《宵汉》 恶搞番外 之三国诗会 话说有那么一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微风和煦,正适合饮酒作诗。(..info) 于是水镜先生司马徽发下英雄帖,请各路英雄齐聚一堂。 帖子发出之后,不到一个时辰,有名有姓的,无名无姓的,都统统赶到了。(请忽略交通问题) 此时一张大桌子边,群雄围坐,曹老板悠然倒酒,身边一串魏国的人,才人太多,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请忽略桌子大小问题) 草鞋刘闭目养神,身边一串蜀国的人,其中最抢眼的是引三国无数怀春少女尽折腰的赵云和马超。(请忽略三国首脑坐在一起为什么会不打架的问题) 另,赵美人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阿斗,这是加分的温柔亮点。 诸葛孔明轻摇羽扇,意态悠闲,正在和刘备说话,镜头拉近,两人的对话内容是―― “军师,我不会作诗。” “那就不要作。” “可是我不想被姓曹的看扁。” “姓曹的是三国诗会会长……” “军师可有妙计?” 掐指一算:“无。” 草鞋刘的右边,经典的红与黑组合(红脸和黑脸)……关飞和张羽,不是,关羽和张飞正襟危坐,与魏国人相对。 “二哥,你会作诗吗?” “不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俺也不会。” “咱们有谁会?” 抚须:“这个……” ……整体看来,蜀国在作诗方面的人才和魏国没得比。 吴国的人要随意得多,孙爸爸孙坚带着俩儿子一女儿在话家常,旁边坐着耀眼的美洲狼……不是,美周郎,江东之花,周瑜周公瑾是也。(鼓掌……) 想公瑾文武全才,曹老板想要夺魁,处境堪忧。 公瑾身边,甘宁正在吃甘蔗。 甘宁吃甘蔗,不解释。 陆逊在研究司马徽房子的防火问题…… 大小乔是一道秀丽的风光。 总体来说,吴国看起来是纪律最乱的,最无心来作诗的。 曹老板冷哼一声,高处不胜寒啊……今日不想夺魁都不行了。 不过曹老板您可别大意……咱们这不还有黑马吗? 镜头再转,威逼利诱之下,得到贵宾席的萧若正在埋头苦吃…… (这个……出场得真没气质。) 全场唯一在吃东西的,除了甘宁就她了。 旁边的徐荣正在仔细地帮她挑鱼刺……(请参照对面蜀国正在哄小孩的赵云,两人相对无言。) 吕布是没来的,他来很可能最后会演变成打群架的。 第一美女貂蝉美得是孤独的,身上的视线是最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董猪……减肥去了,无视他吧。 介绍完毕,司马徽微笑落座:“今日……就以赏花为题。” 题目如此多娇,引如数英雄竞折腰。 一炷香后,司马徽开始说话:“那么,就从曹丞相开始吧。” 曹操扬眉,神色傲然,缓缓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中间省略)周公吐脯,天下归心。” “好诗……可是赏花……”司马徽没有说完。 才富八斗的曹植就站了起来:“煮豆燃豆萁……(省略)相煎何太急。”念完,缓缓落座。 “呃……好是好……只是和赏花……” “哼。”一边的曹丕冷冷翻了曹植一眼:“他内容不和谐,我弃权。” 他话音刚落,那边张飞就站了起来。 您没看错,确实是张飞。 只见张飞一挺丈八蛇矛:“奶奶的,吕布勾引我媳妇去了,俺要去找他算账。” 貂蝉一惊,惨白着脸匆匆起身离去。 刘备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三英方能战吕布,我和二弟也先行退下了。” “不如让我为你们出谋划策。”诸葛亮也站起来。 “主公……小公子还在哭。”赵云站起身。 “我的马还没喂……”马超也起身。 庞统打了个瞌睡,撞到了桌子,此刻也满脸迷茫地揉着额头跟着站起来…… 转眼间,蜀国的人就溜得干干净净。 “哼,连诗都不敢作,一群逃兵。”曹老板对这种做法报以极大的鄙视之情。 司马徽求助地看向东吴,周瑜微微一笑,俊美非凡。 “公瑾……”司马徽仿佛看到了救星。 周瑜还是微笑,不说话。 小乔心心眼:“还是我们家公瑾大人最厉害。” 全场人石化…… “呵呵呵呵……”就在这个时候,萧若将筷子放了下来,脸上挂着让人胆寒的甜美微笑,挑衅地看向了曹老板。 曹老板眼眸一眯:“你笑什么。” “哈……”萧若拿着纸站起来,一脸的自信,想她一个现代人,唐诗宋词随便用,还没人追讨版权问题。 看曹操难堪,正是她最大的恶趣味。 于是萧若出口成章了:“想当年,金戈铁马……” 等等……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不记得…… 她顿了一下,顺口接下去:“看今朝,死缠烂打……天若有情天亦老……呃……人若有情死得早……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双双把家还……那个什么……大江东去,浪淘尽……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嗯……只能住在蒙古包……俱往矣,红杏出墙,还看今朝。” (一首诗都记不全!史上最没文化的穿越者诞生……鼓掌……) …… 全场沉默了整整十分之一刻钟…… 萧若镇定地收了白纸,缓缓落座。 东吴那边坐的人掌声雷鸣…… 曹老板和两个文学青年儿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鬼才郭嘉郭奉孝在一边说了一句:“当真厉害,完全不知所谓。” 鬼才都听不懂,这问题就大了。 只是不知道东吴的人到底在鼓什么掌,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纷纷站起身来,对司马徽说:“夺魁者非这为姑娘莫属。”说完,热热闹闹,十分喜庆地扬长而去。 司马徽僵立在那里,对于东吴这堆家伙的来意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东吴的家伙说自己作诗还不如萧若口里那些鬼话,曹操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传说中,这就是赤壁之战的导火索) 转眼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桌子空了。 只有萧若和徐荣还坐着,萧若吃着徐荣剔出来的鱼肉,徐荣和颜悦色地笑着:“慢点吃。” 司马徽转过头看过来。 萧若起身,指着满桌子留下来的菜肴:“司马徽,给我打包。” …… 曲中人散,乌鸦嘎嘎嘎地飞过,秋风卷着落叶飘落庭院,司马徽颤抖的声音在风中回响―― “赏花……”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穿越必备技能中有一条是要学好语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如果你被三国群雄拒绝了…… 水镜庄一向都是很微妙的地方,怎么微妙呢,就比如说,它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庄主还是有好好先生之称的司马徽先生。 其实说是先生,司马徽也很冤的,人年纪也就比孙策大一些,还能算得上是小生一枚。 司马徽天性纯良,容易上当受骗,几乎每遇到三国第一扫把星的萧若同学都会倒一次霉…… 但是他的优点是不少的,其中最厉害的一条就是见多识广,堪称三国群雄的**勘探家,只要一问,几乎无所不知我所不晓…… 其实别人幽居阳人也不容易。 但是萧若同学不怎么厚道……拿着几个已经作废的五铢钱就像来打探别人的**。(话说这些五铢钱还是当初从人家司马徽那里讹来的……) 司马徽掐指一算(汗……妖道了)便知道她遇到了什么纠结的事,当下微微一笑,侃侃而谈…… 一下摘自年久失传的《司马徽语录》 ———— 魏国篇 如果你被曹操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够聪明 如果你被司马懿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没有野心 如果你被曹太子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身材不好(这个最过分……!!!) 如果你被夏侯敦拒接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忠于他的主公 如果你被郭嘉拒绝了 没有理由……(拒绝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如果你被贾诩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太聪明 …… 以下省略~~~~ 蜀国篇 如果你被刘备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够腹黑 如果你被关羽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肤色太正常(红脸才是美) 如果你被张飞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太啰嗦 如果你被赵云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够温柔乖巧 如果你被妖道……不是,诸葛亮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难看 二是你父亲没有名望 如果你被马超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喜欢马 如果你被黄忠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年龄和他不搭 如果你被姜维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听丞相的话 …… 人太多了……择其要者而摘之,以下省略~~~~~~~~ 吴国篇 如果你被孙坚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太容易搞定 如果你被孙策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对他来说没用 如果你被孙权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疼他(原谅我吧,这时候孙权还是七岁的正太……) 如果你被周瑜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演奏乐器光走调(曲有误,周郎顾啊……顾啊顾啊的就顾烦了) 如果那你被吕蒙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懂变通(士别三日刮目相待啊……要跟上他的步调) 如果你被甘宁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嫌他吵 如果你被凌统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孝顺 如果你被陆逊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不肯配合他放火 省略省略~~~~~~~~~~ 东汉篇 如果你被董卓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运气不好(……) 如果你被吕布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够好看 二是你长得不够好看……(这个……有他家貂蝉对比……) 如果你被徐荣拒绝了 一是你长得不善良 二是你老骗他……(摸摸,小荣你咋这么像怨妇呢??……别砸我!) 下面的省略了……(喘……) 以上。 (把另类的诸葛亮和小荣踢开,大家知道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答对有奖哦!) —————— 萧若耐着性子听完最后一条,仔细记录完走人,制作成一本《真相中的真相……教你如何征服这些风云人物》、畅销大卖,赚了个金银满钵。 只是……听说,三国的兵马开始前所未有地团结,集结在一起,准备攻打水镜庄…… 此是后话。 p.s抽疯一篇,就当做白色情人节的贺礼~(有你这么贺的吗?!)那个啥,本故事纯属虚构,无责任恶搞,如有雷同,算我抄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三国三两事(修改) 咳咳,以下内容均与正文无关,人物关系有点混乱,可能会出现你没有见过的新面孔,无视即可。.info[] 本几个故事无责任恶搞,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是我抄你…… no.1诸葛亮:司马兄,最近囊中羞涩,可否借几个钱? 司马徽:(掐指一算)不借,我知道你不会还的。 诸葛亮:(皱眉)何出此言? 司马徽:借荆州,借东风,借鸡生蛋,借刀杀人……你哪一样还过? 诸葛亮:…… no.2有一天,三国两张著名的臭嘴在对骂。 孔融: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祢衡: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孔融:…… 孔融:你好丑。(人身攻击!) 祢衡:你更丑。 孔融:……(技能冷却中。) 祢衡:你是死人啊?(反人身攻击。) 孔融:你诈尸啊?(……) 祢衡:看看你……这么黑还戴帽子! 孔融:你这么丑不也还活着? 祢衡:……(怒了) 祢衡: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无止境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孔融:你塞翁失马失前蹄笑皆非短流长使英雄泪满襟帼不让须眉来眼去你妈的! (某冉举着盆爬过:表砸我……我没有扭曲历史名人的意思……) no.3萧若出门喂马,忽然吕布牵着赤兔经过,赤兔眼巴巴地盯着萧若端着的一盆小米,结果吕布及时拉住了它,萧若清楚地听见吕布对赤兔说:“理性点。(..info)”于是当场石化……目送着那一人以及一匹理性的马在夕阳的余晖下离去…… no.4人上了年纪,难免有点耳背。 背景是赤壁之战前夕,萧若看见黄盖从大营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烧曹操的船……程普隔了老远喊道:“烧曹操船去啊?” 黄盖说:“不是啊,烧曹操船去。” 然后程普说:“哦,我还以为你要去烧曹操的船呢?” 萧若再次石化―― (曹总:nnd,孤听见了!!!) no.5故事发生在董卓还健在的时候,西凉盛产马匹,一匹马非常值钱。 有一天,看守牧场的吕布抓到了顺手牵马的萧若…… 萧若:这匹马是我的啊,我带它出来散步! 吕布:懒得听你胡说!徐荣何处,让他来缴纳罚金! 想到徐荣铁青的脸,萧若打了个寒颤:真的是我的啦……它超爱冲到牧场里散步的,只要我吹一声口哨,它就回来…… 吕布:我倒要看看了!(说着把这匹马赶到了牧场里。) 吕布:好,我看你怎么把你的马叫回来。 萧若:(迷茫的)马,什么马? no.6(以下是某个没文化的女猪高中时候的考卷,诗词填空一题,得分零,请尽情观摩~) 1.在天愿作比翼鸟,________ 某猪填:大难临头各自飞。 路人:真符合您老的作风。 2.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_______ 某猪填:使我不得开心颜。 路人:你对都督大人有什么企图!!(小乔暴走中……) 3.问世间情为何物,________ 某猪填:两岸猿声啼不住。 路人:悲情的猿…… 4.洛阳亲友如相问,_______ 某猪填:轻舟已过万重山。 路人:你就招了吧,你对“洛阳亲友”又造了什么孽,跑这么快! 徐荣(淡定的):我以前住洛阳…… 路人(泪汪汪):原来如此。 (阅卷老师掀桌――萧若你敢答对一个吗????!) ~~~华丽丽的分割线~~~~~~ 以下有新面孔登场,属于乱入型人物,与正文无关,不反对自由遐想~ 无责任作者路过…… no.7有一天徐荣在跟小小若讲他小时候跟着别人打仗在树林里迷路了挨饿受冻的事…… 小小若听完,两眼含泪,十分同情地问道:“爹爹……你是因为没饭吃才来我们家的吗?” 徐荣:“……” no.8话说小小荣的恋母情结很严重。 有一天,小小荣说:“今晚我要和娘亲睡。” 萧若看了徐荣一眼,徐荣面有难色,她转过头来,再问小小荣:“你将来娶了媳妇也和娘亲睡吗?” 小小荣,干脆的:“嗯!” 萧若又问:“那你媳妇怎么办?” 小小荣想了半天,说:“好办,让她跟爹爹睡。” 萧若:“#¥%!” no.9小小若仗着自己大了两岁老是欺负弟弟,一天晚上,徐荣来给他们盖被子,赫然发现三岁的小小荣直直地坐在黑暗中望着熟睡的小小若。 怎么还不睡觉?徐荣皱眉问。 小小荣急忙说:嘘!爹爹小点声,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揍她! no.10说一个小小荣小时候的事吧,大家都知道徐荣的战马吧?以前小小荣要上马,都喜欢坐在爹爹前面,后来发现前面不好,老是吃风沙,又一次出门,小小荣建议坐在后面,那样就吃不到风沙了,结果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杯具发生了……爹爹把他忘记了,直接从后面把腿迈下来,然后把小小荣直接踢了下来…… **** 再次声明,与正文无关~此是华丽丽修改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人品问题 不想上班? 穿越吧 不想上课? 穿越吧 得了绝症不想死? 相信自己,会穿越的 出了车祸 啊,是魂穿! 爆炸…… 玩大了,要是穿本尊,毁容了咋办? ………… 科技越来越进步,人品越来越发达,一般来说,想穿就能穿,只要你人品过关……啥?萧若,嗯,她是个异类,咱不提她扫兴! 某冉一向觉得自己人品还行,可是一直没穿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姓某猪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整天不泡美男不享受生活就知道和别人打来打去……(路人:貌似是你老是把她弄得不死不活的吧?) 终于有一天,某冉看不下去了,擦了把口水——凭什么大好的机会给她来浪费,不成,我也要穿! 于是某冉就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穿到哪儿了?哦,就是这本书里……(不要问我怎么穿的……) 只是出了点偏差,弄大半天搞了个魂穿,还穿到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四周黑魆魆的一片,啥也看不清。 鄙人从床上坐起来……唔,床?摸摸,料子不错……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我就说我的人品比萧姓某猪好吧~ 从此以后,一定能过上幸福快乐平平安安的生活~顶多就是收拾收拾女人,当当米虫,不用上课也不用码字。 那么,就从认识一下这个宅子的主人开始。 会是谁呢? 鄙人偷偷地从屋子里溜出去,一边流口水一边祈祷,希望是个年轻英俊温柔体贴的男银。 面前的景象有点眼熟,有院子,院子里有亭子…… 东看看,西看看…… 激动——原来这就是三国时代啊……(路人:话说你只是看到了一个院子吧!) 面前有一扇门,我就推开了。 借着不亮的月光,还有墙角的一点点烛光,看见了躺在榻上的人。 男的!活的!还是年轻的! 这个是谁? 慢慢地靠近,借着微微的光芒,打量着安然沉睡的人……某冉抑制不住地心口狂跳起来,好帅啊……那皱眉的样子,睡着了还皱眉,真让人心疼…… 书里面的人吗?出场的还是没出场的? 正在鄙人努力忍住鼻血幻想怎么开始发展这段感情的时候,面前这睡美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 完蛋,要醒了! 某冉情急之中,灵机一动躲到了床下去。 等了很久,直到腰酸腿麻,那边传来不高不低的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睡美人走了?难道是梦游? 鄙人想也没想地从床下爬出来,跟了上去。 远远地,睡美人走在前面,穿过花园。 鄙人也穿过花园……一边走一边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场景? 正在这个时候……咔嚓——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接着是雷声。 什么鬼天气,好好的怎么忽然打起雷来了? 再往前走一点,俺看见睡美人停在了一个房间外面,就站在窗户那儿,不敲门,也不进去。 这场景好熟悉…… 我笑了笑。 “谁?”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女声。 我笑不出来了……因为睡美人朝我这边看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吓人,眼里闪着狠厉的光,一眼盯过来,鄙人怀疑落到了冰窖里。 不好……有杀气! 又一个闪电扯过来,再看一眼缓缓朝这边走来的睡美人,脑袋里嗡一声……啊,我想到了! 这不就是小若刚来小荣府里面,小荣去夜探小若顺便杀了个妾的那一幕吗?!(路人:bingo!详情见第二十章) 原来这就是徐荣啊! ……鄙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往后退反而前进了几步,贪婪加猥琐地打量着这个温柔体贴善良可爱的男银,一时间口水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对萧姓某猪的嫉妒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路人:用滥了的台词你也用……) 但是下一秒,一道寒光射来,面前那人的表情铁青,想也不想地就拔剑刺过来了—— 等等!小荣汝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偷窥的嫌疑所以被别人看见了要杀人灭口? 其实,汝多虑了!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鄙人吓得眼泪狂飙,空有满腔良言却无暇诉说,闪躲不及,心口一凉,已经被某人手中的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 为啥……俺不是作者吗?! 小荣汝不是很温柔体贴吗?(路人:你忘了人家的温柔体贴是有特定对象的。某冉:氧化钙的,我都要死了你还在这儿落井下石!) 莫非俺魂穿的就是那个顺便被杀的脸都没露就一命呜呼的骨灰级炮灰小妾……(圣人曰:自作孽,不可活!) 接着,眼前华丽丽地一黑—— (事实证明,萧姓某猪的人品比某冉好……) 魂兮归来,鄙人望电脑大怒,锤键盘。 原来俺附身的那女人姓白!! 以上是某冉的龙套记事……大家有兴趣也能报名~ 某冉立传来放在番外。 (注明魂穿还是本尊穿哦~当然结果肯定都是失败滴……路人:我觉得你欠pia) **** 今天万恶的论文找上门来…… 某冉找遍了电脑硬盘,只发现这一章存稿……还是几天前准备的愚人节贺礼……(囧……) 深深鞠躬,实在是对不起,某冉病是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还得赶论文tt 俺,明天,后天,都双更以谢天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骗子!都是骗子! 嘿嘿……(虚弱地笑一笑)教教大家愚人节怎么骗人…… ――――我是华丽丽分割线―――――― 魏国篇: 曹总:只要你听话,孤绝不打你。(..info好看的小说) 曹太子:你想要储君之位,告诉我一声,我眉头都不皱一下,拱手相让。 司马懿:我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忠心地侍奉一个主公,侍奉完了侍奉主公的儿子,再侍奉主公的儿子的儿子,不像诸葛妖道那样,抢阿斗的饭碗。 夏侯敦:谁给的钱最多,我就帮谁去刺杀孟德。 贾诩:我这人很笨,忠厚老实,诚信可靠。 张辽:逍遥津一战,其实是孙权吃坏了肚子……赶着回家上茅房。 郭嘉:我一直活到主公驾鹤归西。 甄姬:喜欢我的男人很少。 曹植:我和我哥感情很好,经常一起出去玩。 夏侯渊:定军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现在也经常过去游玩,还有,黄忠是个不错的家伙。 ――――我仍然是华丽丽的分割线―――――― 蜀国篇 刘备:其实我觉得作人平平淡淡就好,我喜欢卖草鞋这份职业,它让我感觉实现了人生的价值,皇室血脉什么的最讨厌了,还有还有,我每战必胜。 关羽:如果孟德愿意的话,我现在可以改投他麾下。 张飞:俺这人最讨厌喝酒,从来都滴酒不沾。 赵云:我其实是卖年糕的。【五虎唯留赵子龙老迈年高――《英雄记》】 诸葛亮:我师承三个臭皮匠。 马超:我长得很难看,当年曹操其实是被我吓走的。 庞统:罗贯中很喜欢我,说我长得很好看,花了大量的笔墨将我描述成了一名旷世奇才。 魏延:我是诸葛军师最器重的将领。 刘禅:蜀国在我在,蜀国亡我亡。放心走吧,父亲大人。 ―――――我不变还是华丽丽的分割线―――― 吴国篇 孙坚:我起兵其实不是去打董胖子的,我最看不惯地就是献帝,舍得一身剐,老子也敢把这小子拉下马,而且最后成功了! 孙策:信任萧若吧,她是最善良老实的。 孙权:生子当如曹孟德。 周瑜:我是被诸葛亮气死的。 小乔:咦,公瑾是谁? 黄盖:我这人怕火…… 陆逊:我也怕火! 甘宁:打仗的时候我一般躲在壕沟里,为啥?因为我是卧底啊! 凌统:甘宁和我家关系很好,尤其我父亲,很喜欢他。上次还请他到我家吃饭来着。 ―――――我割我割我割割割―――――――――――― 其他篇 董卓:我又英俊又温柔……从来不乱发脾气,对身边的每个人都非常好,对朝廷忠心耿耿。 张角: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袁绍:大家不要拘泥什么名族不名族的嘛,都是一样的人,你们很多人都比我能干啊! 袁术:传国玉玺不过是件空物,就算得到了,我也不想称帝。 马腾:欢迎曹操到西凉参观考察。 公孙瓒:我和袁绍关系很铁,经常和他联手打他弟弟。 吕布:我力气小,上次刀在鞘里拔不出来还是貂蝉帮我拔的……对了,我很专一,认准一个主公就会跟着他一辈子,肝脑涂地,绝不后悔。 徐荣:我先败给曹操,又败给孙坚,后来被夏侯敦杀了。 萧若:什么?叫我说句骗人的话……(无辜的)我从来都不骗人啊!【好了你说了……】 某冉(乱入角色,无视即可):(坚定的)我一点也不想要推荐票,也不想要收藏和花花。 ―――――割累了,歇一会儿―――――――― 大家抱歉,某冉的好朋友今天出国,去机场送她,回来得有些晚了。【现在才明白存稿的重要性……为毛我的存稿全部都是恶搞番外(哭)tt……】 正文稿子还在赶,这章有点长,宿舍十一点熄灯断电,可能来不及发上来…… 明天两更一起发。 因为某冉还在住宿舍,有门禁电禁,更新不稳定之处,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捂头乱窜……别砸我,某冉明天哪儿也不去就码字了!对对对对不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章 烈士是怎么炼成的 如果说作为一名特警,在执行防暴任务的时候死亡,可以被称作“烈士”。 那么……萧若就是最倒霉的一名烈士。 为了解救人质她确实冲在最前面,耳机里队长的喊话声也明明白白地说着……罪犯手中的就是炸药的遥控器,必须要抢到手。 可是……这个人竟然根本就不在意人质,反倒是把手中的遥控器护得死死的,以至于萧若在发现自己判断错误之前,就单枪匹马就去抢遥控器,一个后摆腿过去,罪犯是被压制住了,但是手中的遥控器还是丝毫不见松动,她直接去抢,没想到竟瞬间激怒了罪犯,一股大力抱住她,将她拖着往楼顶跳落,然后……一阵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来。 按道理说,防爆专家的判断错误率在0.2%以下,但就是这么小的几率也让她撞上了。 罪犯手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遥控器,至少,最后一秒钟,萧若没有看到上面有任何遥控装置。 更可恶的是,炸药根本不在大楼底下,而是绑在罪犯自己身上。 所以,这场危及到几栋大楼的恐怖袭击案件,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死伤人数,2――一个罪犯,一个特警。 爆炸在半空中发生,萧若倒是不觉得怎么害怕,只是很想笑、这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而且是在坐了大半年冷板凳之后才得到的第一次机会,就这么光荣地当烈士去了。 早知道要死,她才不会这么急着想立功,毕竟天大地大活着最大啊,死了还要军功来干什么?!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萧若感觉到右手中抢来的那个“遥控器”微微颤动着,发出灼人的热度。 …… 耳边有水流动的声音。 身体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接收信号,然后开始分析……怎么回事,还有知觉,这是哪里?怎么好像是郊外……难道火药近距离爆炸下竟然还能逃生? 还未想明白,萧若的背脊忽然一阵发凉……不对,有杀气。 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避开了,果然,一道腥风从身边刮过。 她忙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视线渐渐清晰,跃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原始森林和一大群野狗,个个都有小牛犊子这么大,口齿流涎,正颇有食欲地盯着她看。 萧若还来不及想明白自己没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肩上已经被什么东西,轻轻搭住了…… 狼搭肩? 她心下一凛……不对不对,这明明是群野狗……狗搭肩?? 她失笑―― 小狗们,以后记住力量,重量,速度和爆发力比不上狼就不要东施效颦啊…… 她一手抓住野狗的一只爪子,往前一个过肩摔。 野狗立马就在前面的草地上哼哼唧唧了…… 旁边的野狗见状,纷纷退了几步,似乎察觉出来这“食物”并不好上口。 萧若伸手拔出手枪,对着在地上经过那一摔还没与缓过劲来的野狗,“嘭”的一枪。 血液四溅,野狗不动了,四周的狗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夹着尾巴,逃的不见踪影。 她收了枪,开始环顾四周,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眼角扫过草地上的一件东西,萧若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滑滑的,质地冰凉,有些重,好像是从罪犯手中抢过来的“遥控器”,现在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块正方体的玉块,4寸见方,在月光下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雕五龙交纽,下面刻有几个字,但是并不是楷书,也不像草书,她不认识。 正在对着玉块发呆,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她收起玉块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树林里,正面朝着她,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惊异神色。 萧若看到他的瞬间,也立马站了起来,惊异程度毫不逊色于他――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宽袍大袖,是个男人却留着长发,用方巾绾在头顶…… “你是人是鬼?”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又都是一惊。 “小生……路过宝地,无意冒犯……”看书生的语气,像是把她当成了山魈鬼魅,萧若失笑,听他又说:“小生,确实是人。” 他是人?那我是鬼? 萧若心里就是这个想法,要她相信自己能在爆炸下偷生,还不如相信――这里是地狱,而面前这位只是一个神经失常自以为自己没死的冤魂要靠谱。 书生说话间,眼睛撇到她面前草地上那只已经死透了的野狗,脸色越加苍白。 像是要往前走,却迟迟不肯迈出步子。 萧若也不想挡路碍人眼,自己走到了一边:“你请。” 书生却不动,怔忪半晌,镇定下来,竟然还施施然行了一个礼:“多谢姑娘。”背上包裹准备走,刚抬起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顿住:“姑娘……是……” “我也不知道。”萧若摇了摇头,看到四周无人,随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洛阳……郊外。”他迟疑回答。 萧若怔住,自己怎么跑到洛阳来了? 就算是爆炸的强度再大也不大可能吧……刚刚明明还在上海来的…… 见她皱眉不语。“姑娘?”书生又唤了一句。 萧若没说话。 “……”书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像在看着什么稀奇玩意,越看,眼里神色越加惊异…… 萧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豁出去,问了一句:“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脑海里浮现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不是爆炸的时候速度太快超过了光速,所以时间倒流了? 要不,怎么解释? “光熹元年。”书生皱着眉答。 听到这个纪年的方式萧若的头顶就像被一个焦雷击中,半天才缓过劲来……光熹……自己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年号。 “在下姓司马,单名一个徽字,字德操。”他又行一礼。 萧若有些笑不出来了,抬头瞅着他看了看,勉强一笑:“你的名字……很耳熟。” 书生脸上飘上一抹红晕:“姑娘过奖了……小生……并无这么大的名气。” 萧若有些笑不出来了:“你……知道水镜先生吗?” 书生一怔,神色大为吃惊,望着萧若道:“你怎得知在下好友庞德公戏语时赠的号?” “先生幸会!”萧若冲着他伸出一只手来,笑的已经比哭还难看,他说他是水镜先生司马徽,推举卧龙凤雏的司马徽!!他认识庞德……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是庞德,还是司马徽,都是三国时代的人,距她出生早了一千八百多年! 书生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伸手,萧若就索性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问:“先生确定自己是人非鬼?” 司马徽面上泛红,怔住,点点头:“在下……确实是人。” “好,我知道了。”萧若有些心灰,将手放开:“我也是人。”她瞬间觉得有点头痛。 司马徽顿了一下,正要说话。 萧若又问:“现在是哪个皇帝?” “这……”司马徽似乎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黯:“灵帝驾崩,少帝登基不久。” “那,你知道何进么?”先对号入座问一遍。 “何进大将军……已于前日被宦官诛杀。”司马徽淡淡道。 才问第一个,得到了强大信息量几乎就可以确定现在的时间了。 那场诡异的爆炸,没炸死她反倒将她送到……汉朝来了,还是东汉末年! 萧若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轻声问道:“你知道这附近除了洛阳以外还有什么城镇么?” 虽然大脑处在极度杂乱几近停止运转的状态,天性中对危险的敏感还是在提醒她,不能就这么站在树林里,就算站到天荒地老顶多也就是一座化石,成不了释迦摩尼的。 “下山东走,两个时辰的路程,有一座小村落。”司马徽有问必答。 “多谢。”她说完,看了看天色,转身便走。 萧若虽然历史不好,但是在父亲的指导下也研究过东汉末年到三国的一些经典战役,其中的年限也知道个大概,现在在历史上定位是中平六年,也就是公元189年,离她出生早了一千八百多年,而那个“光熹”年号则是因为现在的少帝,只当了几个月皇帝就会被废,所以光熹,只有元年,一般不为人所知。 自己所处的地点是当时的帝都洛阳郊外,现在是乱离的中心,想要命的话不能靠近,再往东走不久有个村落,可以供她换装和初步熟悉环境。 “姑娘……”司马徽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说吧,什么事。”就算他心理素质再好,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和自己这种看起来像怪物的人搭话,一定有他的意图,果不其然,司马徽四顾了一圈,轻声道:“姑娘一人能对付一群野狗,一定本事非凡,实不相瞒,在下算错了路程,此地再往北走要半日时间才能到洛阳城……”言下之意,他天黑之前进不了城,想要萧若保护他一程。 萧若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备,心里也有了底。 特警通常受过特别的严格半军事训练,使用武器比普通警察精良……萧若虽然是坐冷板凳的,但是防弹衣,卡宾枪,高杀伤力狙击步枪,催泪弹,烟雾弹,震眩弹什么的是标配,对付一般的野兽强盗倒是绰绰有余,但是这个地方在她的概念里接近蛮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这些东西都要省着用。 她想了想,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司马徽一圈,微微笑了:“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司马徽神色大骇……退了两步,心里念头打转……一脸看到强盗的惊骇表情。 萧若觉得有些对不住身上这身军装,转念一想,这里又没有队长也没有老爸,刚刚有的一丝愧疚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作者:你政治明显不及格啊,刚才还是特警,脸上连块布都不蒙就以为自己是抢匪了--该你坐冷板凳的)。 “我只要一半,别的先帮你保管着,到洛阳再给你。”萧若有些不忍心吓他…… 司马徽松了口气,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她。 “要姑娘保护,付点钱是应该的。” 萧若拿过钱袋,倒走一半……这不能怪她,她又没这个世界货币,难道饿了要自己种东西吃不成?(作者:你就狡辩吧。) 汉代……是五铢钱,萧若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假的,看着司马徽一脸纯良的样子,放心收了,又问:“你身上带了几套衣服?” 司马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章 特种保镖 找不到女装,男装也凑合,只要不要这么引人注目就行。(..info好看的小说) 萧若脱下身上的衣服,口袋里又摸到了那块凉凉的玉块,有些纳闷,仍旧收了,将衣服撕开,防弹衣和手枪,卡宾枪什么的裹起来,手摸到一瓶伪装油,想起来这是队友小陈的东西,不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还给她。 脑海里掠过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的脸和妈妈一脸温柔的笑容,她心里有些黯然,自己在爆炸中消失,一般人都认为她是死了,也就是,成为了“烈士”。 他们能接受么? 萧若脱下身上的衣服,进到河水里,现在在汉朝已经是初秋的天气,水很冷,也只能凑和,不洗总觉得不舒服,谁叫她身上一股野狗血的腥味。 抬眼看那边,篝火还燃着,要护送那傻书生进洛阳城,今晚是免不得要露宿郊外了,她洗完了澡,上岸换上从司马徽那儿要来的淡蓝色袍子,汉服很简单,琢磨一下就知道怎么穿了,穿好后却很好奇自己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向水边走近,衬着月亮往水里看,除了带着粼光的波纹只有一个扭曲的倒影,没镜子真是不方便…… 忽然想起自己出发执行任务之前拿着小陈的伪装油玩,好像顺手把一个小镜子也放到包里了,在衣服里翻了一下,看到镜子蓦地感到一阵熟悉,只是这镜子还没有巴掌大,根本照不到身上的衣服。 脸没有在爆炸中受伤……还好。 把满头湿漉漉的头发拧了拧,萧若收好镜子,拿起包裹往火堆边走去。 …… 看到萧若从灌木后转过来,司马徽的脸上便有了异色,怔怔地打量着她。 一身的男装看起来过于宽大,行走不便,有些滑稽,然而洗去了满脸的尘土血污,他才看清这个女子竟生的这般清丽,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肤色白皙剔透,眼眸幽深澄澈,眉目沉静,从密林里走来,倒真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幽魂山魈,和刚才独自对付一群野狗的彪悍形象判若两人。 …… 萧若看见他面色有异,自己打量了一下,除了衣服宽大了点并没有任何异状啊……她走进来,在火堆边坐下,被水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火堆边烤着,斜眼扫了司马徽一眼,又问:“你带了吃的吗?” 她饿了……这个树林白天有野狗,晚上还不知道会出来什么野兽,万一没有体力很危险的。 怎奈司马徽一脸诧异地看了她一会儿,嗫嚅道:“小生原本以为今日就能到洛阳城,准备的干粮已经吃尽了……” 萧若盯着他看了半晌,摇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活着走到这儿的?” 司马徽面色讷讷,不言语。 萧若站起身,走到树林里……“姑娘去哪儿?”司马徽忙问。 “找吃的。”萧若顿了一下:“就在附近,你不要乱走,野兽畏火,不会轻易过来的。” 她走出没两步,看到下午被她一枪打死,现在正躺在草地上的野狗,野狗生就一副邋遢模样,看起来有些倒胃口,只是留它在这儿晚上只怕会招来野兽,萧若也不想再浪费子弹,就忍住恶心顺手将它拖起来,走到火堆边。 她小心地将手中包裹放得离火远一些,蹲下身在里面翻出一把军刀。 “还没有请教姑娘姓名……”司马徽迟疑着问。 “萧若。” 司马徽证了半晌,看她正在把一只野狗大卸八块,微皱了眉:“姑娘是洛阳人士?” 萧若不假思索,顺口编造:“我父母都是山上的猎户,我从未下过山,对山下的情况不熟悉,还得靠你了。” 司马徽目光一变,对这个女子的疑虑刹那间一扫而空――怪不得她的衣服如此奇怪,不通人情,不知世事,原来是从小没有下过山的人,心里微起怜意,轻声问道:“那……姑娘的父母……” “走了。”萧若神色黯淡,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想家是有点,更多的是做给水镜先生看,不知道自己这点把戏瞒不瞒得过心如明镜的司马徽。 显然萧若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司马徽根本没怀疑,此刻脸上满是哀伤怜悯之色,看样子萧若要是再装一下,他宁肯把剩下的一半钱都拿出来! “恕小生冒昧了……”司马徽把那个“走”理解成了去世,没有再问。 萧若此刻抬头看了看他的包裹,心里思量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可以一起在这个傻书生这儿补齐…… 司马徽沉默不言,看着她静静地削好木条,插上狗肉,放在火上翻转着烤。 两个人都若有所思地看着篝火。 司马徽心里乾坤,想着汉室至此只怕是一蹶不振,再无康盛之期,天下黎民只怕又要迎来乱世,前几日自己游学时就听见董卓扬言要“清君侧”,宫变那日便挥军向着洛阳而来,此人专横跋扈,轻上无礼,又起了谋反之心,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一场祸事。 相对于司马徽的心怀天下,朗朗乾坤…… 萧若其实是在对着狗肉发呆,一边发,脑海里一边不自主地运转,曾经玩过的游戏里人的面孔一个个从泛着油光的肉上浮出来……曹操,赵云,张飞,关羽,周瑜,孙策,孙权,刘备……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些叱咤风云的英雄枭雄奸雄吗?他们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只是现在还是董卓势力将要膨胀的时候,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只怕到**,自己已经老得跑不动了…… 其实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特警,能进入特警部队全是因为老爸是队长的顶头上司……她的梦想是当特警没错,但是由于没跟老爸说清楚是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当,他老人家一拍脑门,一个电话,自己就到特警队坐冷板凳去了。 由于她“关系户”的印象深入人心,加上她打死晒不黑的皮肤,让人怀疑从来没有参加过训练,所以整整半年,队长都的没有带她执行任何任务,这唯一晋级为烈士的一次,还是自己死皮赖脸搬出老爸来威胁她求来的……结果,哈哈……只能说,上帝是公平且顽固的。 她在心里揶揄自嘲着……萧若啊萧若,你费尽心思不惜走后门也要当特警,现在好了,坐了半年冷板凳就直接给送到一个不需要特警的世界里来了……这这辈子就没当特警的命(作者:幸好……你不要祸害我们纯洁的警察队伍)。她越想越觉得好笑,自己八岁开始为了成为特警而做出的努力简直像一个大笑话,想着想着,笑出了声来。 “姑娘?”这笑声让司马徽背脊发凉,转过头来看着他。 “刚才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萧若笑着解释,将已经烤熟的狗肉递了一串给他。 司马徽接过,没有吃,含了一丝笑意问:“什么事,姑娘说来听听。” “有只小企鹅……”萧若信口拈来,司马徽却听得一怔:“企鹅?” “一种大鸟。”萧若改口,心想以后说话要注意一点,在这个傻书生面前还好,要是有心人听见了,别把她当成异族的间谍抓起来。 “小生未曾听闻过有这种鸟。” “嗯……这只大鸟呢,它家离小熊家特别远,走路要二十年才走得到……” “它既是鸟,为何不飞?”司马徽纳闷地问。 “太胖了飞不起来。”萧若轻描淡写地带过,一边小口吃着手上的肉,一边说:“有一天,它很无聊,想去找小熊玩,于是它出门了,走了十年,发现自己忘了关门了,于是大鸟又走了十年,回家去关门,关了门,大鸟继续去找小熊,走啊走,一共花了整整四十年才到,然后大鸟敲敲门说‘小熊小熊,大鸟来找你玩了’,结果小熊开了门你知道它说什么了吗?”她停住,眨了眨眼睛看着司马徽。 司马徽面色惊讶之极,被这般一问,愣了一下。 萧若一副“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摇了摇头:“小熊说――我不和你玩!!”她说完,嘴边的笑意扩大:“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那只企鹅。” 这辈子活得太有创意了,萧若越想越觉得好笑,要早知道要回到古代,谁还去当特警啊,搞历史研究去,到这儿绝对如鱼得水! 现在她就满脑子想着自己辛辛苦苦经过几年训练跑到队长面前,然后队长说“萧若,我不和你玩”的画面。 司马徽看着她放肆地大笑,有些讪讪,轻声问:“姑娘,鸟当真能活这么多年……莫不是圣人说的鲲鹏?” 萧若停了一下,摇摇头,笑得喘不过气来:“是企鹅……” “也是……鲲鹏扶摇而上几千里,此鸟却只能行走路上,确实不像。”见她在火光照耀下清丽无双的笑颜,司马徽虽然知道这笑里有几分嘲笑之意,还是随着她笑了,心里思量,这个女子当真古怪得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 路遇董家军 萧若半天才停住,心情畅快了些,手中的狗肉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将烤肉用的树枝扔掉,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附近,没有发现野兽的足迹、粪便和巢穴,此处应该不是它们长期饮水之处,又将烧过的草木灰洒在火堆附近……密密地撒了一层,走几步在河水里洗了手,拍拍手走回来,看见司马徽正满脸疑惑地瞧着她。(..info) “以后在郊外,记得在睡觉的地方撒上一圈草木灰,可以为了预防蛇、蝎和毒虫……我父亲教我的。”萧若说着,走到司马徽身前,倾下身……司马徽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毫无一般女子的脂粉浓香,却清透好闻至极,他一个晃神,抬眼却见萧若正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淡淡嘲弄的光。 他心里猛地一跳,萧若指着他手中的狗肉:“你不吃了?” 司马徽没有听清她问的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萧若便拿过他手中的串着肉的木枝,走到河边,扔到了水里。 “姑娘……”司马徽心里一紧:“是不是恼我不吃?” “没有……”萧若无辜地盯他,指了指树林里:“我怕晚上肉香会引来野兽。” 司马徽脸一红,不言语。 此时野狗已经四散开来,但是仍有三三两两聚着向这里看,嘴边挂着涎液,偶尔鸣叫一两声,显是饿得急了。 她沉吟了一下,将已经只剩下一个脑袋的狗头拿了起来,挂在一根树枝上,树枝倒插在篝火边,效果立现,群狗立马一哄而散。 “这……也是姑娘父亲所教?” 萧若拍了拍手,嘻嘻一笑:“嗯,算是吧。”说着走回来,将包裹抱在手里,军刀就放在身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将包裹里9毫米口径的92式军用手枪拿起来,这种枪威力非常之大,可以说是中**用手枪界的威力之王。[..info超多好看小说]它可以在50米距离上,穿透1.3毫米厚的钢板后,还可击穿50毫米厚的松木板,而且使用的9毫米弹在进入人体以后,会发生翻转产生很大的空腔,造成敌人**很严重伤害,一枪就能造成敌人非死即是重伤,总之无法继续战斗,一次可以容纳十五发子弹。就算在现代也是很可怕的武器,更不要说汉朝。 只是她带的子弹不多,虽然有狙击步枪也不敢轻易使用。 将手枪放在身边,她才感到微微的安心,看了司马徽一眼,发现他还对着火堆想着什么,心里一软,好心嘱咐了一句:“我睡觉警醒,什么野兽近身马上就会发现,你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赶路。”说着,转个身抱着包裹躺在了草地上。 一夜无梦,安安全全地睡到了天明,第一丝曙光照进来的时候萧若就醒了,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见司马徽还在睡,便将身边的枪收起来,放到了怀里里,走到河边洗了脸,估摸着现在差不多也是清晨六点多了,在现代的话,是出早操的时间…… 她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嘴边浮上一丝微微的笑―― 早就想逃早操了,只是怕更被别人看扁所以病都不敢装,现在真好,都没人强迫她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然后去运动场上跑得七荤八素……或是大晚上的忽然从暖暖的被窝里被拉出来,进行夜间训练。 反正,都不用当特警了,还训练什么。(作者:昨晚还怨愤着呢,现在就庆幸上了。) 萧若走回火堆边,见昨晚的篝火已经变成了一堆黑黑的草木灰,撕了一小片多余的衣角装了一点――草木灰可是好东西,特别是在文明未开化的古代,抹在脸上就能易容,一撒就能充当烟雾弹,受伤了还能用来止血,简直是打家劫舍的必备工具。(..info)(作者:从此以后,不要再提你是特警,你被盗匪同化啦!) 虽然作用和烟雾弹,伪装油差不多,但是那些萧若不敢轻易使用。 一是担心用过之后,自己会被当成妖怪,引起什么骚乱,群雄也不内斗了,一哄而上解决她,那就壮观了。 二是东西也不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在这里呆多久…… 草木灰装好,司马徽也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迷惑之色。 “醒啦?”萧若心情大好,对他也是大大的一个笑脸:“那就起床,我们走吧。” …… 两人只拿野果填了肚子便赶路,萧若吃到一种果子特别像苹果,又脆又甜,只是形象和苹果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一粒粒像葡萄这么小的,有些好奇,三国时期有这种野果子,现代却没有,难道是以后绝种了?她想着,又多吃了几粒。 遥遥看见洛阳城,萧若禁不住激动起来……东汉时期的首都,活生生的古城啊…… 萧若正走着,司马徽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她疑惑地回过头来看着司马徽,后者微微一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拉着她往躲在了树后,有危险么?萧若想着,跟着他躲好,听司马徽轻声说了一句:“是董卓的援军。” 董胖子? 萧若一听,便有些兴奋,眼睛往那边看,满脸期待之色……虽然此人暴虐无比,声名狼藉,但是领兵作战确实是高手,而且……好歹也算个名人……要是能顺便看到三国第一猛将吕布就完美了。 只是现在吕布……是被他收买了,还是还在倒霉鬼丁原手下? 司马徽回头见她神色有异,略一沉吟:“姑娘可曾听见过董卓的名号?”原本以为她自小住在山上,应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没想到萧若想了想,眨眨眼:“知道。”说完,加了一句:“我父亲说的。” 司马徽点点头,低声道:“前日内监作乱,斩杀了何进大将军,此人趁乱占领了洛阳,挟制了陛下。” 他不止挟制,过两日还要废帝呢。 萧若心里想着,脸上却装出刚刚听到的样子,睁大眼睛,连连点头。 司马徽面色凝重,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景象,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还有几场战乱……” 萧若也和他看着一样的方向,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支军队正举着董卓的旗号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城而去,兵甲摩擦,发出一声声整齐的锐响,此时天边朝阳初现,朝晖在玄甲上镀了一层,骑兵居多,马上还带薄薄的冷霜,刀枪剑戟,白光森森,杀气腾腾…… 这是一支步,骑混合队,当先一队人马已经走到城下了,队伍的尾巴还没出现。 萧若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一千人……看起来都是精锐部队,没想到董卓手下的军队竟然这样吓人。 她脑海里思索半晌,已经明白过来……董卓所在的地区频遭羌寇,民风剽悍,用专业术语说,属于半农半牧区,牲畜众多,故而有强大的马队咆哮疆场……在冷兵器时代,要发挥万兵驱驰的高度机动力,马是一切的前提。怪不得董卓的西凉兵马令人望而生畏,就连萧若这个跟着父亲见过中国最先进特种部队的人,都惊叹于这支混合队的强大杀气和威慑力。 萧若正专心观察着,忽然听司马徽小声地问:“你不害怕?” “还好……”萧若扶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军队像一条玄铁的河流一样有条不紊缓缓进了城…… 有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队,怪不得董胖子敢来洛阳作乱。 却没注意到身边司马徽眼里的探究意味变得越加浓重…… 二人一直等到军队都进了城,才敢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还进城么?”萧若迟疑着,轻声问了司马徽一句。 司马徽点头:“那是自然。” 萧若心里一阵发麻,劝道:“这里这么大的动乱,董卓又残忍暴戾……” “姑娘怎知道董卓残忍暴戾?”司马徽皱起眉头问。 萧若一笑:“我父亲说的。” “……”司马徽无语半晌,方艰难开口道:“姑娘的父亲当真博识之人。” 萧若微微笑着,指了指城门:“既然你执意要进城,那我就送你送到这儿了。” “姑娘不去?”司马徽讶然。 “嗯……我……回山上去。”她下意识和司马徽拉开了距离。 本来是想进去参观东都洛阳的,但是看到董卓的军队,又想起这人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军队作风,当下打定主意……不去了,哪儿离洛阳最远就去哪儿。 司马徽神色微微黯然……正要说什么,萧若已经抢先开口:“那……我们这就告辞!”说完,转身准备从原路返回。 “姑娘……”司马徽慌忙开口。 她顿住,想了想,回头忠告了一句:“现在最好别惹董卓,你要是想投明主,别投袁绍,投曹操。” “曹操?!”司马徽怔了怔,面色苍白:“姑娘怎么知道小生是来投袁太尉的?” 萧若只是一笑,没答话,脚下加快了速度。 司马徽仔细想着她说的话,眉头皱的越紧,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树林之中,只觉得恍如一梦,忽然想起什么来,惊呼:“姑娘,小生的钱袋……” 然而此时……树林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章 姓夏的 看着手里的钱袋,萧若笑里有一丝捡到便宜的庆幸――水镜先生,真的很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是走的时候忘了给他了……无心之失,算不得错,萧若自我安慰着,无耻地把钱袋重新放到了包裹里。 萧若朝着远离洛阳的方向走,只感觉这个树林非常大,观察着树木两边的浓密状况一直向南走,直到天色暗下去还是没有走出树林,她一边走,一边四顾着,心想难道今晚又要露宿郊外不成?她已经不想再吃野狗肉了…… 水镜先生说的那个城镇到底在哪儿啊? 萧若只觉得腹中空空,口干舌燥,仔细听着有没有水流的动静……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一条河……这条河看起来很眼熟……她细细地看了一遍,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真巧,又走回来了…… 萧若正要俯下身喝水,忽然看见有人正蹲在她昨晚和水镜先生露宿的地方,用手试探着灰烬的温度……她将掬起的水喝完,目光扫到了那人身边拴在树上的一匹马,眼里亮光一闪。 站起身往那人靠近……实际上是想绕过他向他的马靠近……只是……才到几十米以外,只见那人回过头来,目光扫到萧若身上,她瞬间一股无名的压迫感袭来,背脊一阵发凉。 “你是谁?”那人冷声问,萧若分明看见他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有杀气! 萧若马上收起了歪心思,一只手摸到手枪,脸上堆着笑,讪讪地说:“我……过路的……” 她话还没说完,面前寒光一闪,那人手中的宝剑已经逼到了眼前! 还好萧若早有防备,快速躲过,顺势在草丛里滚了一圈,从袖子里拿出手枪,瞄准他就是一枪…… “嘭”巨大惊动了整片树林,一群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从树顶飞了出去,显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可怖的声音。 那人僵住…… 萧若皱眉。 没打中? 可是以前打靶的时候成绩也是及格啊……怎么会这么近都打不中?之前明明对付野狗都没问题的……(作者:冷板凳队员,你就死心吧,你真的没本事。) “你……到底是谁?”那人手中拿着剑,却不敢再刺过来,一双鹰目兀自盯着萧若和她手中的不明物体。 “怕了吧……我告诉你,这个东西可以隔空杀人的,你要是再敢动杀机,我下一次就瞄准你的脑袋。”萧若冷冷警告,将枪收到了怀里……真心疼,浪费了一粒子弹。 可是谁可以告诉她怎么回事……不过是半年没有打靶,枪法竟然已经退化到瞄不准这么大个目标的地步! 那人还算识相,老老实实地把剑收了起来,看着她友善地笑了一笑:“我刚才只是不知道你是个女子,还请姑娘饶恕。” 萧若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不算高,但是比她要高一个头,肤色偏麦色,眉目轩朗,眼眸深邃,脸上线条利如刀刻,目光仿佛可以将人洞穿一般,偶尔闪过的犀利让人不敢逼视。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算他聪明,刚才还浑身满溢的杀气已经被收敛得一干二净,脸上的笑容还带着温和意味,让人看起来说不出地舒服。 萧若渐渐放松了警惕,往前走两步,问他:“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小洞之类的。” 他颔首,往自己衣服上扫了一圈,摇摇头:“并未破损。” 萧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再往前走,到他背后附近的一棵树前站定,看到深深陷入树干里的子弹,笑意僵住了…… 原来,队长让她坐冷板凳,还有这么大的后续效果……所谓的枪法,就是一天练一天在,几天不练就消失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到那人盯着树干看的眼神……那眼神里含着的森冷戒备和狠厉叫人不寒而栗,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人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的瞬间,微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刚才的平和淡然,看起来笑容和煦,良善无害。、 有意思……萧若嘴角微微一扬。 “你叫什么名字?” 她下意思地觉得,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一笑,眉毛微微扬起:“我姓夏,姑娘呢?” 三国群雄姓夏的有谁?萧若快速运转,愣是没想出来…… 夏……夏侯倒是有……没听过姓夏的。 自己真没印象,那有可能就是一个寻常人,毕竟古代也不是名人满地爬的,接连遇上两个这几率也太小了些。 “我叫萧若。”她答,目光再次从他的马上掠过。 “天色将暮,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姓夏的仍旧微微笑着。 “我去南边。”萧若说。 她心里早已打算好,现在北边战乱太多,南面还未开化,虽然后来会有个孙吴,但大都是统一江东,打山贼之类的战役,在这个世界里算得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人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有意无意地看了她手中的枪一眼,收起剑:“天黑之前你不走出这片树林,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说完,牵着马朝着密林深处径直去了。 萧若回头望了望洛阳城的方向,再一看此刻天色将暮,脚步微顿了一下,赶上了姓夏的的步伐。 姓夏的没理她,她也没说话,就跟在他背后。 姓夏的眉头一皱,走得快了些,萧若也不懈怠,加快脚步紧紧跟着…… 姓夏的终于忍不住,站住了脚步,萧若正看着身边的景物看得起劲,直接撞在了他的背上,反应过来忙赔笑着道歉,姓夏的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之色,问道:“不知姑娘为何跟着我?” 萧若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最终,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我在赶路,没有跟着你啊。” 充其量只是当你是路标而已…… 姓夏的不知是不是会读心术,看向她的表情越发没好气,一扫刚才笑面虎的形象,直接变成了老虎:“姑娘若是执意跟着,莫怪我不客气。”手再次扣上了剑鞘。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萧若下意识地摸到了怀里的枪,回瞪着他:“这路是你家修的么,只让你一个人走?” 转眼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 姓夏的微微眯起眼睛,腾起的杀意整个将萧若笼罩起来,萧若也不甘示弱,冷冷盯着他,手维持在随时都能拔出枪来的状态。 姓夏的忽然将手从剑鞘上拿开了,微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姑娘既然愿意跟,那就跟着吧。” 这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萧若自认为自己已经够能装了,与这人比起来简直差了一大截,见他浅浅一笑,又回过头赶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章 你就是炮灰 姓夏的这次是彻底无视她了,一直默不作声地朝前走,萧若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只要不迷路,跟个僵尸她都愿意。 只是路太窄,灌木丛生,要不然看他的样子,早就上马扔下她了。 两人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树林边缘,前面是一条小小河流,接下来再往前走就是平坦的原野了,萧若微微松了一口气,看见前面的原野里忽然有一人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那人身材魁梧,脸上线条恍如刀刻,目光锋利有如鹰隼,看到姓夏的,便恭敬地走了上来,姓夏的与他特意走得远了一些,和那人低声耳语,说了几句话,来人重重点头,牵着马走进树林,沿着他们的来路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萧若看了一会儿,见姓夏的正准备上马,抱起手,随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叫他告诉袁绍董卓的援军是假的?” 姓夏的正要登上马蹬的动作忽地一滞,转过头来看向她,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你为何偷听?” “我就站在这儿一步也没有挪过。”萧若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满脸的无辜……作为一名特警,耳聪目明可是首要条件,听力太好都怪她? 但是她刚才明明就听见,姓夏的在对那个人说——董卓为了能服众,才让自己的部队于夜间蛰伏在城外,天亮后再大张旗鼓地回城,仿佛援兵又至,其实外强中干,一共只有三千人,让袁太尉在他援兵到来之前早作打算。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袁绍的部下? 听司马徽说,前几日皇宫喋血,宦官杀死了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携少帝出城。(..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发生了动乱,并州牧董卓竟然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擅自率领西凉兵马进驻京畿,挟制少帝,封锁洛阳,这是**裸的造反了……古往今来,说“清君侧”的,都是造反! 只是,董卓现在还未能为所欲为,因为同时进驻洛阳的还有另外的势力……比如,官名叫执金吾的丁原……他是谁萧若记不大清楚,自己的他手下有三国第一猛将——吕布。 除了执金吾丁原,还对董卓有威胁的便是大将军何进生前看重的一个姓袁名绍的人,这袁绍可是响当当的名族,四代先辈有五人位至三公,朝野遍布袁家的门生,势倾天下,手中又握着何进麾下的一部分军队,所以还是董卓不小的威胁。 三股势力纠缠在洛阳,军阀混战的乱世即将从这里拉开序幕……这么危险的地方,萧若自然是避之不及。(作者:我很好奇你这个贪生怕死的人当初的梦想为什么是当特警的……萧若;你不觉得当特警很酷么?作者:……) 姓夏的帮袁绍,也算他有眼光,至少过两年死的早的是董卓,虽然袁绍也活不了多长…… 董胖子人胖胆子也大,就几千人也胆敢挟制京畿重地……真是。 偏偏他后来还得手了!这招疑兵之计真高明……自己今天早上看到不是也被吓破胆了么? 怪不得姓夏的会警告她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出树林,因为走不出的话,碰到晚上出来蛰伏的董卓军队,就只有死路一条……不知道昨晚和司马徽是怎么躲过去的,也算幸运了。 萧若脑海里正拼命地进行历史知识回放以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只听姓夏的面色冷冷道:“姑娘难道不知道,知道太多会惹祸上身的?” “总比知道少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萧若手拿出刚才的手枪,指了指洛阳城说:“我要是不高兴的话,就把这个消息去告诉董卓……你这是什么表情……别这么看着我,我说实话,我要跑你真拦不住我的,刚才只是失误。” 姓夏的:“……” 姓夏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若满脸纯善地看着他:“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我不想露宿郊外……”然后,指了指他的马。 姓夏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图谋自己的马,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姑娘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一道,我将你送到最近的城镇,可好?” “甚好。”萧若微笑。 姓夏的转了个头,嘴角微翘,眼里冷光一闪。 萧若在他转头的时候,抱紧了包裹,眉毛微微一挑,笑意清浅。 于是各怀鬼胎的两个人乘上了一匹马…… 马蹄踏在原野上,姓夏的控制着马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萧若坐在他身前,两人咫尺之距,气息互闻,姓夏的嘴角含了一丝微笑,盯着萧若,这女子十分奇怪,身上不仅带着威力非凡的武器,能够瞬间洞穿一颗大树,而且与男子如此亲密相处,竟然神色坦然,仿佛丝毫不以为意,两只眼睛兀自四处看着,不管看到什么都是一脸惊奇的模样,看着纯真可人至极,脸颊因为兴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清丽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娇俏。若不是刚才监视过她的厉害手段,就算是他一眼看去,只怕也会以为这是个梨花一般纯白柔美的女子。 这沉吟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别处……她手里那奇怪的兵器,才是他关心的东西。 萧若也没闲着,假装四处看风景,抓在马鬃上的手却悄悄收紧,眼角余光注意着姓夏的的动静,顺便打量着这匹马……嗯,四肢有力,脾气温顺,神骏非凡,好马…… 不能走路去南方啊,这么好的马送到面前,不拿简直对不起上帝的苦心安排。 此刻半贼化的萧若眼里,已经将这匹马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 “你全名叫什么啊?”萧若开口。 姓夏的不说话。 “你不告诉我……那我就叫你姓夏的了?”萧若纳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连全名都不说,三国时代可没有一位姓夏的英雄呀…… 难道是夏侯家的,出门在外改了名字? 萧若正在沉思,耳边忽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 “……”萧若愣了一下,转过头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怎么?”姓夏的挑眉。 “有人要是乱叫我名字的话,我肯定会生气的。”萧若摇了摇头:“你名字一定很难听。” 姓夏的好笑道:“姑娘不妨猜猜。” 等的就是这一句,看我不把你的老底挖出来…… 萧若心里暗暗说着,脸上一笑,歪过头沉思了一下,道:“是不是叫……夏渊?”就从她最崇拜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英明神武的奸雄曹操旗下的大将夏侯渊开始猜。 “不是。”姓夏的有些微微地诧异。 “那……夏惇?” 姓夏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不是。” “呃……”萧若沉思了半晌,满脸严肃地说:“该不会是……夏恩吧?”夏侯恩,萧若不知道是《三国演义》里捏造的人物还是真的存在这么个人。 夏侯恩和曹操的两把宝剑有关,一名倚天,一名青釭,都削铁如泥,是神兵利器……倚天曹操自己佩戴,青釭剑就交给夏侯恩保管。 此人虽说也是曹操的人,但是比较倒霉,就当个侍卫捧剑还不说,最后还在长坂坡被赵云夺走了曹操的青釭剑,一枪刺死……小说里写出这么个人来,完全是为了衬托赵子龙的神勇……属于骨灰级的炮灰人物。 ……明明还有很多姓夏侯的没问,萧若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来。其中当然有点不怀好意的成分。 …… “夏恩……”姓夏的沉吟了一下,微微笑道:“姑娘当真聪慧,我名就是夏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章 悲剧人物 听他说出这句话,萧若看向他的眼里多了几丝深深的怜悯,姓夏的原本在淡然微笑,看到她的眼神,笑意有些勉强,最后干脆不笑了:“姑娘为何用这种目光看我?” “没……”萧若嘴里说着,眼里的怜悯之意却更重,看了他的脸半晌,叹了口气转过头:“你不是说我叫你什么都行么,那我叫你炮灰好不好?” 他就是一个悲剧人物啊。 萧若不停地告诉自己收敛,但是就是忍不住眼睛满含怜意地看着他,真诚至极。 这该死的真诚彻底惹恼了姓夏的,他皱起眉头:“炮灰?此是何物?” “炮灰就是你,你就是炮灰。”萧若深深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摇摇头,回过头去。 猜想这不是什么好话,再加上那一副可怜自己的表情,姓夏的只觉得恼怒,却不知从哪里发作。 “真名叫夏侯恩吧?”萧若又问。 “夏恩。”他淡淡带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萧若心里低叹了一声,此人也算得上不是平凡人了,一面衬托了曹操很有钱,一面又衬托了赵云很神勇。 悲剧得很有价值。 想到这里,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不是跟着这个人,就能见到自己的偶像曹操和那个……赵云了? 对白马银枪的赵云,萧若欣赏是很欣赏,但总觉得是神一样的存在,就算想象中也不敢亵渎造次。 而说出“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一代奸雄曹操,是她一直以来最景仰的历史人物…… 难道有机会可以……近距离……观瞻曹操? 能亲眼看到他到底长的什么样子,饱览他的谈吐风姿? 萧若心里怦怦直跳,第一次感到穿越到三国来还是有点好处的…… 这么说,夏侯恩是他以后的近侍……要好好搞好关系。 就算要牵走他的马,为了搞好关系,也要温柔地牵走…… 萧若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再多说恐怕露馅,索性闭了嘴,然而察觉到有可能露馅之时,已经晚了,背后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装作无意地问道:“姑娘哪里人士?” “我家住山上,从小没下山过。”萧若对答如流。 “那姑娘那兵器是怎么……” “打猎用的,我家是猎户。”继续编造。 姓夏的皱皱眉:“那姑娘从未下山,从何知道袁绍董卓等人?” “我父亲说的。” “……”姓夏的眼里雪亮,此女句句都是假话,偏偏谎话也说得环环相扣,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那……可否请问姑娘父亲的名讳?” “你调查户口的么?”萧若天外飞来了一句,说完了自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见姓夏的一怔,正要问什么,她忙说道:“我父亲名叫萧寒。” 老爸,以后你要是发现自己名垂史册,别太吃惊……是不孝女儿干的……萧若暗暗忏悔。 “姑娘为何不与父母一处,独身在外,又是女子之身,遇到歹人如何自处?” 萧若装傻道:“嗯……哈哈,你不是好人么,你送我到附近的城镇就好了。” 姓夏的微微一笑,目光更冷。 萧若低下头,嘴角弯起,手再次扶上了马鬃…… …… 很快,萧若就得到了第一个可以偷马的机会,两人在半路停下休息,没过多久,只见刚才疾驰而去的那个大汉又跟了上来……满脸焦急神色,好像有什么要对姓夏的说,姓夏的斜眼看了萧若一眼,带着大汉走远了些。 萧若原本就对他们那些复杂的事情没有兴趣,一见这么好的机会,不由得大喜,便过去牵那马,怎料手刚碰到马缰,那边姓夏的忽然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温柔地抚上了马鬃,嘴角含笑,喃喃着:“喂……你饿了吧……来,多吃一点。”说着顺手扯了一片叶子,满脸纯善地递到了马的嘴边。 不料这马看见她手中那块可怜的烂叶子,不屑地喷了一口气,别开头。 萧若笑得更欢:“你不喜欢吗?我带你去找喜欢的好不好?” 姓夏的微微冷笑,由着他去,转过头和那大汉继续说话。 大汉正要开口,一眼看见萧若正牵着马往树林里走,不放心地说了一句:“此人……” 姓夏的却只是看着萧若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转过头:“你说袁绍已经知道了这是董卓的疑兵之计?” “是……我还未进洛阳城便打听到了。” “妙极……”姓夏的畅快一笑:“袁绍在那里绊住董贼,我便能抽身而出。” “现在洛阳董贼一人为尊,胡作非为,大人走得及时。”大汉由衷地称赞。 “两人同行太过显眼,你从小路先走一步,在汜水等我。” “是。”那人答应一声,返身跨上马,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树林,迟疑道:“大人……此女来历不明,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你觉得这女子如何?”姓夏的忽然问。 那人沉吟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在,终究还是说:“模样性情好,依属下看……可能是洛阳那个公卿的千金,只怕给大人找来祸患。” 模样好倒是不错,性情好?姓夏的微微一笑,摇头不语。 等那人骑马走远了,姓夏的才回过头,发现树林里一人一马俱已消失,嘴角微微一弯,手拿到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萧若正准备骑马远遁,走出没多远,呼哨一响,那马立即调转马头,朝着原路飞奔而去。 “你去哪儿?错了,往前走……”萧若大急,低声喃喃着,死命拉着马缰,试图将马头拉过来,无奈着马却毫不在意,越发撒欢跑起来,转眼间,前方便出现了姓夏的面带不善微笑的脸。 心里不知骂了这马和这人多少遍,萧若脸上却堆上了笑,生怕姓夏的会一怒之下将她扔下,灵机一动,已经开口:“你的马找吃的走远了,我刚才还在愁拉不回来么,还是你厉害……”说着,盈盈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说不出的甜蜜可人。 姓夏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佩服之色,目光软了下来,牵住马缰含笑道:“绝影最通人性,姑娘只怕是方法不对。” “嗯嗯……”萧若连连点头:“还是你的法子好……”不无谄媚的加了一句:“它叫绝影么?这名字真不错。” 姓夏的轻抚着绝影,没理她。 萧若紧了紧手里的包裹,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姓夏的翻身上了马,在她的身后,握住了缰绳:“咱们继续赶路吧。” “嗯,好。”别偷马不成,被扔下就行,反正到了下一个城镇,身上有钱也可以买一匹马的…… 谁稀罕这匹马……萧若带着酸葡萄心理自我安慰着,目光颇带嫌弃意味地将这马上下打量了一圈。 这小动作落到了背后姓夏的眼里,不由得失笑,眼里也多了几分玩味。 原本是逃难,遇到这么个女子,也可当做消遣…… 他想着,笑意更深。 **** 此文准备签约了~大家放心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天要亡我…… 到达离洛阳最近的一个小城镇,很有骨气悄悄离开了失去利用价值的姓夏的和他的马以后,站在马贩子面前的萧若,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小贩看着她手中的钱币,也是一脸的为难神色,迟疑着,说道:“不是我不卖给姑娘,实在是现在五铢钱已经废除了……京城里新铸了小钱……你看……” 萧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满满的钱币,欲哭无泪。 不知上帝是太公平还是太不公平,辛辛苦苦从司马徽那里打工挣来一半,顺手牵走一半的五铢钱在三天前,由董卓下令废除了。 现在京城里虽然还有一个汉少帝,但是这汉室的皇帝已经成为了实实在在的摆设,一切大事都由挥兵控制了京城地区的太师董卓做主,比如,废除五铢钱,重铸小钱,洛阳周边城镇都已经开始使用新的货币。 所以……现在萧若手里拿的,就相当于一堆废铜烂铁。 她暗暗咬牙,心里不知道把董胖子诅咒了多少次……好好的并州牧不当,非要到京城来图谋乱政……五铢钱多好的钱不用,没事造新的钱干嘛?存心不让人活是么?!怪不得最后会引起公愤,群雄并起共诛之……人品就是坏!活该他众叛亲离。 小贩看萧若的眼神也有些怜悯,见她虽然身上衣衫过大,满身尘土,但是隐约可见的容颜也是极端丽的,看上去像是哪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心下不忍,便提醒了一句:“姑娘……金银可用,珠钗玉镯之类,也可抵当。” 萧若翻了翻自己的包裹,一眼看到了包裹低端那个从罪犯手里抢过来的“遥控器”,看质地应该是玉块,可以当吗? 她心里一喜,暗叹天无绝人之路,忙问:“附近有当铺么?” 她虽然对玉了解得不多,但是猜想这么大一块要是都是玉的话,应该非常值钱,绝没有只换一匹马的道理。 小贩指着前面一条街道:“姑娘顺着这儿走,两个拐角过后右转,走两步就是清平郡最大的当铺。” …… 萧若依着小贩说的往那边走,一路上人群熙攘,袍袖飘香,现在民风还十分开放,不像宋朝过后程朱理学的荼毒下,要求女子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行人中女子也不罕见。 两边摆着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铺子,街边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 汉朝的建筑还不是很发达,建筑都以坚实耐用为主,很少有繁复的装饰,只是一眼看去,大木高楼,房檐勾心斗角,一排排并列开,衬着朝晖,怎一个壮观了得。 这个清平郡离洛阳骑马有半天路程,昨晚姓夏的没有休息,通宵赶路,二人在清晨赶到,正好赶上早市。 萧若知道自己在打姓夏的的马的主意的同时,姓夏的也没闲着,一双眼睛就往她袖子看,确切地说,是往她袖子里的手枪看,应该是想要把这么厉害的武器搞到手,虽然萧若很想告诉他他以后其实能看守一下名剑青釭剑,不用这么寒碜地打别人的注意,但是害怕激怒他,索性直接来抢,安全起见,还是偷偷溜走了。 清平郡在洛水之畔,有前往洛阳的水路码头,官道四通八达,人来人往,算得上是一个交通枢纽。 虽然洛阳前不久发生了宫闱之乱,火烧皇宫,董胖子浑水摸鱼,带兵钳制京畿重地,想要携天子令诸侯,袁绍和丁原不乐意,几股势力交缠着,未免有碰撞,动荡不安。但是此地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依旧热闹无比,安宁太平。 也许是名字取得好吧……清平郡,以前没听过,还不知道洛阳附近有这么个地方,不知道一千八百年后又叫什么…… 萧若想到一千多年以后,考古学家们从废墟里考证出这座城池的遗址的画面……忽然觉得非常神奇,自己这个现代人是不是也成为了具有考古价值的人,那如果有幸还能回到现代,是不是会得到国宝级的待遇? 一想到这里,萧若就有一种想在城墙下刻几个简体字吓考古学家的冲动,终于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看到了在城门附近戒备森严的士兵…… 嗯,还是不要做奇怪的事惹人注目比较好…… 可是…… 萧若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早上来的时候明明没有看见什么守兵……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近在眼前的当铺,萧若无暇细想,一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的站在一个大大的柜台后面,看见她走进来,迟疑了一下:“这位小姐——” 萧若一怔,她虽然穿的是司马徽的衣服,但是从姓夏的开头,到马贩子,到掌柜的,就没有一个把她错认成男的……是司马徽衣服的问题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店里没有小钱可以典当。”掌柜的说完,一双眼睛从上往下打量着她——衣服料子看起来平平常常,不像是可以做大生意的主。 “哦,我不要小钱,金银便行了。”萧若说。 现在可是乱世,董胖子当权当不了两年就会死了,接下来又是群雄并起,你争我斗,光是货币都不知道要换几次,还是金银比较保险。 掌柜的听见她说这话,便有些吃惊,又细细地看了她两眼,问:“姑娘可知道现在金银的值当?” “黄金有价玉无价,难道这还不行么?”萧若将包裹里的小玉块拿了出来,正要递上前去,背后忽然一紧,一股大力握着她的衣衫,往后一拉,她的背就撞到了一面暖暖的墙壁。 “娘子再怎么胡闹,也不该独自出走,叫为夫好找。” 背后传来的声音非常熟悉,萧若怔了下,回过头,正看到姓夏的微微含笑的脸,皮笑肉不笑,目光里还含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掌柜的还没看清楚玉块,被这一打岔,便将目光转开,一笑道:“这位大爷,东西是当还是不当?” “当什么当,娘子没有钱,难道为夫还没有么?”说着,手收紧,一揽萧若的纤腰,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萧若疾呼,手腕用力,使劲一推,妄图制止姓夏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吃豆腐的行为,然而效果却让萧若瞠目结舌……她那一推用的是巧力,一般来说就算是身高一米八的肌肉男都会脱力往后倒,但是姓夏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只手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擒住,温热的手掌收拢,凑到她耳边轻声地道:“娘子,你要闹也罢,可别当着外人。” 萧若气急,满腔怒火地抬起头,却正对上他冷森森的眼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掌柜的知道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嘿嘿一笑,只是摇头,由着他们小夫妻闹。 萧若求助地看向掌柜的,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下诧然,三国时代的民风真的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也见怪不怪? 一瞬间,萧若觉得,姓夏的就是个现代的流氓,她才是古人。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她索性将计就计,将玉块收回去,在包裹里放好,盈盈一笑:“你说走,那我们就走吧。” 一边说,手指在袖子里想扣住手枪,怎料手一探,发觉袖中空空,萧若惊诧万分,转过头,果见姓夏的一脸淡淡的笑容,倾下身压低了声音:“娘子若是听话,那兵器自然会还你,否则,也别怪为夫不客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八章 阴谋满地爬(上) 成功地把萧若拐出去,姓夏的立马板起脸,冷冷道:“你为何在此?” 萧若心里的怒火在这反咬一口的行为上彻底失控,黑下脸来,破天荒地翻了他一眼:“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忽想到枪还在他的手里,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由愤怒变成了委屈,泪光泫然,似乎立马就要哭出来一般,楚楚可怜地盯着他看:“我为何不能在此?被你胡言乱语吃亏了一通,被你抢东西,还是我的错么?” 姓夏的坚硬的面具在这软绵绵的哀求下立即裂开了一条缝,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别哭。”说完,脸色立马又严肃起来,拉着她站得远了一些,指着当铺门口说:“你仔细看看。” 萧若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几个人在那里探手探脑的,怔了一怔。 “你若当了金银,出来便会被这些人缠上,你当现在是太平盛世么?”姓夏的冷冷道:“况且你一个女子……”以下的话掠去不谈,眼睛瞥向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女人看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被吓到也在常理之中。 其实他会错意了,萧若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但是并不是被吓的。 凭她身上的装备,就算没有手枪,谁打劫她也是谁倒霉,她愣住的原因是姓夏的满脸严肃说话吓她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奶奶,奶奶最讨厌小孩子闹,自己一哭,她就会极端不负责地说一些很恐怖的话――诸如窗外有熊瞎子啊,房檐上有蛇女啦之类的……把小小的萧若吓得整晚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天看到老爸才哭着扑上去,老爸还一脸纳闷地拍拍她说:“若若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回家,还想和奶奶一起住?” 可怜那时候萧若还不大会讲话,口齿依依呀呀地,也不能将奶奶的过分行为说给爸爸听,奶奶每每此时就会更不负责地说:“若若可乖了,一晚上都不哭不闹,这孩子跟我投缘,还是在我这儿住比较好。(..info)” 结果往往都是,萧若泪流满面地被奶奶再次抱走。 想到这段往事,萧若不由得“扑哧”地笑出声来。 姓夏的眉头一皱:“你……” “嗯嗯……我知道你的关心我。”萧若眼里含着笑意,盯着他看:“谢谢。” 听姓夏的三言两语就知道现在的世道乱,民不聊生,盗匪横行,倒也不是危言耸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有人的地方危险都是隐藏着的,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防不胜防的时候也有,确实需要小心一些。 姓夏的面色有些尴尬,别过了头,语气故作生硬地道:“你现在若是缺钱,可以将这把兵器典当给我,我付你钱。(..info无弹窗广告)” 萧若眼睛眨了一下,可怜巴巴地说:“实不相瞒,我父母早逝,这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当什么,也不能当掉它……”说着,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不用它指着你了,你……能不能还给我?” 姓夏的也不管她的可怜姿态,沉吟了一下,道:“你和我一同去汜水,我自会把东西还给你。” “为什么?”没道理啊,汜水是哪儿?到汜水干嘛?姓夏的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姓夏的冷冷道:“我自有我的打算,路途艰险,还得借你的神兵一用,我保证你一路平安,到达汜水便完璧归赵,绝不私吞。” 原来是想借她的枪用……萧若越发觉得这个姓夏的身份行迹可疑,低头沉思不语―― 现在去哪儿,只要安全,对她来说都没区别。 主要顾忌的是,这姓夏的一看就不是良善之人,几次交锋下来,据她观察,此人的演技绝不在她之下,总是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眼睛看着你,像能穿透你,或是看向更远的地方。 和这样的人相处,萧若总觉得不踏实,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顾虑?”姓夏的嘴角微微勾起,淡淡地道:“姑娘可想清楚了,我若想要你的兵器大可以一走了之,带着姑娘不过是为了能还给你,实不相瞒,带着姑娘只怕还会引来几桩麻烦,姑娘若是愿意自己行走,也可去汜水寻我。” “我还是和你一起吧。”萧若头一点,答应了。 老爸说,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磨练人……主要是她人生地不熟,摸到汜水去了不知道姓夏的又会逃到哪里去……叫她 怎么找。虽然还有狙击枪,但是不如手枪灵便,是她的保命之本,她是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 选择一起走嘛……他可以偷去,难道不可以偷回来么? 还有免费的马可以骑……风险嘛……人生哪里能没风险呢。 姓夏的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既如此,我一定会好生保护姑娘。” 萧若心里一颤,勉强一笑:“你……别轻易用那兵器就是了,里面的子弹……不是,小箭,不多的。” 姓夏的微笑不语。 于是萧若仰仗着他的钱袋,饱餐了一顿,等她吃完了,姓夏的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飘开,指着前方的布庄:“去做件正常的衣裳吧。” 萧若笑笑,被嫌弃不要紧,有新衣服穿就行。 从布庄出来时,她身上已经换了一声合身的汉服,只是,还是男式的,老板还特意在姓夏的的吩咐下,将她的头发用方巾绾在了头顶,萧若伸手去摸…… “别动”姓夏的已经将她的手打落:“路上言行注意一些,别露出你是女子的端倪。” 萧若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女扮男装会失败就是因为一头毁灭性的发型……披散在肩头,一样装饰也无,加上在树林里跌打滚爬一路下来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袍子,一看就是个逃难的。 这一身光鲜了许多,她打量着,嘴角噙了一丝满意的微笑,掏出镜子来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又看,不无自恋地想,这样子还真有几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姓夏的目光淡淡地停在她脸上,一笑道:“现在准备停当,可以上路了。” 萧若答应着,将包裹背起来。 “用不用我帮忙?”姓夏的指了指她背后的包裹。 萧若忙摇头:“不用。” 姓夏的眼里闪过异样的光,很快隐了去,一笑带过,牵着马领着她往城门走去。 萧若再一次将清平郡看了一遍,眼见城门口守卫森严,墙上似乎贴着一张纸。 她走过两步,看到上面的画像和名字,愣住了―― 画上画着一个脸颊轮廓锋利的青年,只是画工不好,面目显得有些呆板奇怪,但是旁边写的字,却让萧若愣在了当场……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的文字是隶书,萧若可以认识…… 只是那人的大名深深将她震撼了,正是她那景仰已久的偶像,曹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九章 阴谋满地爬(中) 出于对历史名人的礼貌考虑,萧若尽量无视这张纸的本质是通缉令,细细地从头到尾将画上的脸又看了一遍…… 呆板的笔墨完全不能将一个人的神态栩栩如生地勾画出来,因此在萧若眼中,纸上只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面目完全是过目就忘的大众脸…… 这是曹操? 这真是曹操? 萧若正在沉思,没有注意到背后响起提醒的咳嗽声。 前防守在通缉令附近的一名官兵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这位小哥,你莫不是见过画中的人?” 萧若忙摇头:“没见过。” “没见过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官兵眉一皱,将她往后一推。 “小心。”姓夏的正要上前接住她,却见她退了几步,站的稳稳的,远远地冲着那画像又痴痴地看了半晌,转过身来。 姓夏的笑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看热闹。”萧若答应了一声,看向前方的队列,突生一股无望之感……队排的好长,前面很多人都又是拉马又是推车,携家带口的,逃难一般。 洛阳出了事,想必此地的居民也想逃避战乱,才举家迁走,萧若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哪里知道,这还只是个开端呢,接下来三股势力胶着起来,哪里都是乱世。 好不容易排到队,没想到官兵竟然拦下了姓夏的,盘问了半天,加上姓夏的给了他一些好处,才放两人走。 萧若只听到他说什么家住洛阳,世代经商,知道都是谎话,玩笑道:“你行迹这么可疑,不是纸上那人吧?” 姓夏的微微苦笑,摇头道:“当不得,平天下者必此人。” 萧若一怔,不由得回过头仔细看了他两眼:“你真认识他?” 姓夏的微笑道:“不认识,只是早有耳闻,此人曾在洛阳当过典军校尉,我只知其手段,必不是池中之物。” 曹操当然不是池中之物,他的眼光确实不错,萧若应和地点了点头,姓夏的一笑:“你又不认识,怎知我说的对错?” “他的画像玉树临风,英气逼人,一看就是人中之龙。” 萧若不知脸红地说着违心的话。 姓夏的只是苦笑,摇头带过了话题:“上马吧,一会儿天黑了。” …… 当晚,萧若持续着她到这个时代以来之后就一直持续的露营生活,耳边远远的能听见洛水流动的声音,两人在靠近一条小溪的地方停下马来,姓夏的指着溪边的树说道:“在此休息一晚,天明上路。” 好不容易拿着火折子将火点燃,萧若回头一看,只见附近都有星星点点的篝火光。 “在野外比在城池内倒要安全一些。”姓夏的用手中的木棍拨弄着火堆,冷笑了一声:“天下一日未定,百姓就永不得太平。”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看着火堆,剑眉蹙起,低头沉吟。 萧若却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表情,只那棍子将他手里的棍子拨开:“别这么弄,火要熄了!” 姓夏的怔了一下,略有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 “有吃的吗?”萧若问。 姓夏的原本满腹踌躇,此刻却一点心情也无,苦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中午不是才吃吗?” “可是现在都天黑了。”萧若十分认真地说:“在野外吃不饱的话,很容易就去喂饱野兽了。” 姓夏的无暇听她这套歪理,将手中的包裹掷过去:“自己找,烤一烤再吃。” 萧若将包裹里的一包面饼取出来,用树枝穿了一个,放在火上烤。 见她果然只烤了自己的,姓夏的只得自己拿过了一个,也穿好烤上。 “你家真的是做生意的?”趁着烤面饼的空当,萧若问了一句。 “是……” “干粮为何只有面饼?”看她的表情,似乎对伙食不大满意:“没有肉干什么的吗?……唔……就是,熏肉,你知道熏肉吧?” 姓夏的低声笑着,不答话。 萧若回过头去,正对上他含着满满笑意的眼眸,心里突地一跳―― 不得不承认,这姓夏的虽然矮了点,但是真的长得挺帅。 特别是那双眼睛,眼珠深黑,深邃狭长,平常看起来有点冰冷不近人情,笑起来的时候却温润清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个炮灰……真可惜了。 萧若正遗憾地想着,猛然一个激灵……想什么呢,这可是拿她的东西威胁她的人,她怎么反倒想亲近起来。 萧若立马板起小脸,收回面饼,默默地开始啃。 “吃得惯么?”姓夏的满含关切的问话声响了起来。 “唔……”萧若口里塞满饼,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慢点吃,这儿有水。”又是一个水袋递过来。 萧若接过,灌了一口,还回去:“谢谢。” 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相对啃饼。 篝火哔哔剥剥地燃烧着,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草虫的鸣叫。 萧若刚刚吃完,起身正准备去溪边洗手,“啪”的一声,脸上忽然一凉。 她抬起头,暗叫不好……居然下雨了,而且看起来雨势还不小。 姓夏的似乎也注意到了,皱起眉,四处顾看,没有看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心里微微一沉。 萧若洗完手护住自己的包裹退回了树下,抬头看着满天的雨点,树枝根本遮不住,落到身上生疼。 忽然浑身一暖,姓夏的已经将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她摸着披风,忽然说:“你还有别的吗?衣服或是大一点的布?” 姓夏的点点头,将包裹递了过来,萧若拿出包裹里的军刀,冒着雨砍了几根树上的粗干,姓夏的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便也上前帮忙。 不一会儿,树下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非常小,刚刚可以容纳两个人,布盖一层,树枝盖一层,勉强可以挡住雨。 萧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躲在帐篷里发着抖……没想到古代的雨竟然这么冷,她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正在上下打架。 姓夏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心下不忍,伸手轻轻将她环住。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萧若一怔,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想要躲开,怎奈帐篷太小,她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姓夏的紧紧抱住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即便如此,两个人拥在一起,比刚才也要好受很多。 萧若很没骨气地想,自己是现代来的,搂搂抱抱算不上什么,还是取暖比较重要,也不说话,静静地由他搂着。 “还冷吗?” 声音里满是关怀之意。 萧若摇摇头,他便不说话了,温暖坚实的胳膊微微收拢。 身上温暖了好多……可是淋了好多雨,要是感冒就糟了……早知道执行任务前就该带一些必备药品。 人生的变数真多。 她也没想到,一眨眼就被变到古代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雨的原因,她很没良心地现在才开始想家……想念妈妈的白眼和老爸的微笑,还有老不正经的奶奶…… 萧若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困,将眼睛阖了一半,看着帐篷前嘀嘀嗒嗒的雨帘。 看着看着……困意渐渐地袭上了眼睛。 艰苦的环境比安逸的环境更容易让人放松对同伴的警惕……萧若是太放松了,以至于暂时忘了本能里对此人的评价,第一次对爸爸以外的男人解除了与生俱来的防备,竟然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听着帐篷外席卷天地的浩大雨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章 阴谋满地爬(下) 古代的雨和现代当真不一样,一下起来,森寒入骨,一阵大雨过后,竟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又下起了小雨,一晚上绵绵不绝。 湿着衣服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早上,萧若刚睁开眼睛,竟然觉得浑身发烫,头疼脑热,身上一丝力气也无。 清晨小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小溪涨水,此刻,姓夏的正在溪边洗脸。 “早……”萧若看见他,揉着太阳穴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姓夏的站起身来,嘴边含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昨夜睡得可好?” “嗯……好。”萧若只觉得头疼,往前走了两步,脚像在踏在云上一样,忙蹲下,掬了一捧冰凉的水泼在滚烫的额头上,顿时感觉舒服了一些。 “收拾好了便上路吧。”看她精神不好,姓夏的收起了打趣她的心思。 “再呆一会……”萧若轻轻地说:“我还想再休息休息。” 姓夏的语气坚决:“不行,现在不出发,晚上不能赶到驿站。”再不由分说,牵过了马,帐篷上的衣服弃了不要,收拾好东西,再看萧若,只见她还没有从溪边站起来。 “萧若。”姓夏的唤了一声。 萧若意识模模糊糊,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手再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印象中这女人总是狡猾善辨,现在却柔弱得只有应的声音,姓夏的察觉到不对劲。 萧若缓缓站起身来,回过头:“我还好,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大夫吗?” 真不相信汉朝的医疗技术,只是现在的情况也没辙,谁知道淋了这见鬼的雨一向身体很好的自己竟然像在发烧,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这在古代不是绝症吧? 然而现在的状况已经由不得她多想,求生地本能驱使着她马上要找到医生,再差的都行。 “是不是染风寒了?”姓夏的看着萧若的脸色,微微蹙眉,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他的手掌又大又温暖,像爸爸的手一样。 萧若有些发昏,闭着眼仰起头…… “病的不轻。”姓夏的语气一紧,回身跨上马,顺手将她拉上马,抱在胸前。 她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湿,虽然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姓夏的还是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热……”萧若闭眼靠在他胸口,嘴里喃喃着,伸手要将那外套拨开。 姓夏的擒住她的手,板起脸道:“不要乱动,捂一下就好了。” “求求你……我手枪送给你都行,求你带我去找医生……”萧若不知道他会不会趁着自己生病将她扔下,拉着他的衣襟低声哀求。 头疼得好厉害,像要裂开,只怕烧得没有四十度也有三十九度了,现在被扔下只有死路一条。 姓夏的低头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默默地打马而行。 “求你了……”萧若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下颠簸,渐渐的神思越发模糊,嘴里喃喃不休,但是说的话到底是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 路上她都处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隐约记得姓夏的很多次来探她的额头,手掌冰凉,扶在额上舒服至极。 途中他在某处停了马,将她抱了下来,对一些人说着什么,说完了没多久,自己就被放到了一辆马车里,额上一凉,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酒精可以物理降温,她暂时好受了很多,睁开眼睛,正看到姓夏的正用一张湿帕子擦着她的额头,神情关切,见她睁开眼睛,忙问:“可有好受一些?” 萧若见他没有丢下自己,很是感动。 “酒有些不好闻,你忍忍吧,到了汜水就找大夫。”见她眼里含着感激之意,姓夏的面色有些不自在。 “谢谢。”萧若想了想,还是只有这一个词可说。 姓夏的嗯了一声,揭开帕子摸了摸她的头:“凉了些,你再休息一下。” 萧若点点头,转过头再次闭上了眼。 看着她总算安稳下来的睡颜,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比起这女人如此信任依赖,他倒是觉得处处被她提防着比较自在。 看她脸上垂着几丝乱发,脸色苍白,脸颊处却透着病态的殷红,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她脸上的乱发拂开,手指触及到她脸颊的一刻,忽然怔了一下,闪电般地抽回手,又盯着萧若看了半晌,目光明灭不定,忽地下定了决心般地,薄唇微微抿起,再不去看她,径直走下车。 马车虽然颠簸,但是比骑马好了很多。 萧若一会儿醒着,一会儿睡着,神识模糊地总算捱到了汜水……醒来之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木床上,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状况,门就被推开了,姓夏的一脸阴沉地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见她醒了,便将药搁在几上就往外走。 “喂……”萧若坐起身来,轻声问:“你不是该喂我吃的么?” “自己喝。”姓夏的丝毫不买账,脚步停也不停地走了出去。 这人怎么又变脸了? 送佛送一半……想到这里,萧若忽地驱散了自己小小的不满――萍水相逢的人,他连真名都不曾说过,能送一半已经不错了。只得强打起精神,去端碗。 手刚碰到碗沿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细细的女声:“你别动,让我来。” 萧若怔了一下,回过头去,只见门口走来一个美艳绝伦的白衣女子,白皙透明的肌肤,冰静纯澈的一双美眸,还有嘴角淡淡的,却惊为天人的笑容,让萧若瞬间想到了形容古代美女的所有词句――简直是秋水为神玉骨,让同为女人的萧若感到 说不出地自惭形秽。 她正在出神,白衣女子已经走到了眼前,端起药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拿调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了萧若嘴边,见她不动,催促了一句:“姑娘?” 萧若回过神来,接过她手中的碗:“我自己喝。” “夏公子吩咐我来服侍姑娘。”她轻轻地说。 萧若怔了一下:“你认识姓夏的?” 白衣女子颔首微笑道:“我自小孤苦,幸得公子收留。” 萧若拿着药碗,想了想,道:“拿勺子喝苦,我自己喝,你先出去吧。”说完,端起药一口饮尽,见白衣女子还没走,便将药碗递给了她。 这药简直苦的不是人喝的,整个嘴里都是难受至极的苦味,久久不散,萧若也只得皱眉忍着。 忽见面前多了一个小碟子,柔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公子吩咐为你备着蜜饯。” 萧若看到碟子里的蜜饯,微微一怔,拿起手捡了一片放到嘴里,微有些酸,但是更多的是甜,很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一章 罗衣 接下来的几天,萧若都躺在这间屋子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姓夏的再没进来过,都是白衣女子送药上来。 那天之后,烧就退得差不多了,虽然头还是重的很,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也要好受很多。 这次惨痛的教训让萧若知道了――现在的气候不知道出于那个寒冷期,只要一下雨就降温,一定要小心。 大概过了两天,她总算有了力气下床,仔细打量着自己养病的房间,木床木桌,桌子矮矮的,没有凳子,两边铺着锦缎坐垫。 感觉到身上也有了力气,不想再继续躺着,她穿上外袍站了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口“吱呀――”的一声,姓夏的已经走了进来,看见她竟醒着,面色有些奇怪,问道:“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需要多休息几日。” “我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猝然看到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萧若慌忙移开了目光。 姓夏的哦了一声,低低一笑道:“早知如此便该不带你上路。” 萧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竟然紧张得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笑了笑带过去:“谢谢你路上照顾……”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你过来看看。”姓夏的说着,在矮桌边跪坐下来。 萧若愣了一下,乖乖走过去走下,这才看清楚他手中拿的东西――好像是一件料子非常好的衣服。她伸手接过,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托在手里,流丽如水,通体都是纯白色,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绣了一圈精致的小花,缀着珍珠。 “这是……给我的?”萧若满面狐疑地看着姓夏的。 怎么这个人忽然变这么好,帮她治病就算了……还送东西? 姓夏的知道她的顾虑,微微笑道:“换你的兵器可好?” 萧若有些微微地失落,脸上却笑了:“不行。” 姓夏的大为失望,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你拿着吧。” 萧若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枪,有些不舍地将衣服递了回去:“那这个你也拿回去吧……” “反正无人可穿,你收着便是。” “谢谢!”毫不客气…… 既然手枪已经拿到了,萧若的警惕大为放松,收回手轻轻摸着这件衣服……真漂亮,想穿上试试看,她从小到大还没穿过这么淑女的裙子。 看着她满脸欣喜的模样,姓夏的面色有异,忽地说了一句:“既然这么喜欢,现在换上也好。” 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白衣侍女走了进来,冲着她微微一笑道:“我来侍候姑娘换上吧。” 萧若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晕,顿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白色的衣料轻如薄雾,笼上了白皙剔透的肌肤,袖口,十指纤纤,嫩如青葱,丝缎往后,勾勒出腰身美好的曲线,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颊上却透着一抹淡淡的粉红。 “姑娘生的好俊……”背后的女子由衷地赞道。 萧若也笑呵呵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不要笑得这么傻,学学别人巧笑倩兮也有那么点感觉……满意,很满意,这件衣服简直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姓夏的欣赏水平真不错。 心里刚这么想着,侍女便开口了:“姑娘来的那天,公子就亲自去布庄订做的,光是找到布料,几乎就走遍了整个汜水城。” 萧若心里一热,再打量了身上的衣服一眼,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的人已经退下了,姓夏的推门而入,看到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的萧若,微微一怔―― “你来啦?”听到开门的声音,萧若忙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谢谢你的衣服了,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虽然他是为了换手枪,但是肯费这份心思也值得赞赏。 姓夏的戏谑道:“抱了你两天,你的尺寸大小我怎会不知?” 萧若脸上火辣辣的,移开了目光不看他,面上的红晕更增添了几分娇羞之色,与常日的狡黠模样大相径庭――没想到这树林里偶遇的野丫头换上这身衣服竟然会如此惊为天人,他先是愣住,继而,眼里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地沉郁之色。 “你对我这样好,我都有点舍不得跟你道别了。”萧若口里玩笑着,心里却带着一丝期许……姓夏的会不会也舍不得她,要她留下来? “我明日便要上路,再次跟姑娘别过了。”姓夏的语气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若。 萧若愣了下,立马改口,笑道:“嗯,好,这里是汜水是吗?我想要往南走的话该从哪个门――” 见她如此没心没肺地道别,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将手中端着的碗放下,冷声道:“这是最后一帖药了。” “谢谢……”萧若走过去端起药碗,不去闻那股难闻的味道,一口喝尽了。 好苦……比以前的都要苦。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姓夏的脸上拂过一丝不忍,后悔来得太急,没有准备好蜜饯。 萧若拿开碗,忍住口里的苦涩,疑道:“说真的……你是不是为了捉弄我故意在碗里加了黄连?” 姓夏的微微一笑,淡淡看着他,不说话―― 这女子当真以为谁都跟她一样无聊? “既然我们明日就要告别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也没关系了吧?你真名到底叫什么?”萧若笑吟吟地问。 她笑起来,好像因着气流流动,整张脸显得越发清丽可人。 姓夏的微微笑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语气奇怪,萧若下意识感到不对劲,出于防卫本能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腿一动,脑袋却忽地一阵晕眩,她摇了摇头,伸手去扶,一动,晕眩却更厉害了。 “你在药里加了什么?”萧若冷声问,朝着搁在桌子上的手枪走去。 “不过是些让你可以安睡的药。”姓夏的迈了一步,挡在萧若面前:“你既然想知道我的名字,那就好好记住,我姓曹名操,字孟德,我父曹嵩,原姓夏侯,也算你猜对了一半――” …… 他说什么…… 姓曹名操……曹、操?! 已经没有言语可以形容萧若此时的震撼,面前这个同伴就是景仰已久的历史名人还不算,主要是知道曹操此人绝对不是善茬,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已经无暇再考虑什么,晕眩越来越厉害,她脑海里一阵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伸手接住萧若的身体,淡淡道:“进来吧。” 门打开,那日树林中的大汉走了进来:“大人已经准备妥了?” “尽快献给董卓。” 他目光从萧若的脸上扫过,还是硬起心肠:“捆紧点,别让她逃了,那个包裹里的东西,别的拿出来,只留下玉玺便是。” “是。”大汉走上前去将包裹里的东西整理出来,摸到玉块的时候,忽然一怔:“不知这女子哪里来的玉玺……大人何不将此物留下?” “我留它作甚。”他冷笑道:“此物留在我手里是祸根,扔给董贼却有大用处,你且等着瞧。”说完,看着怀里女子苍白的睡脸,嘴角微挑,眼里冷意却更深:“若不是看见你有此物,你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怎么发挥玉玺的作用,还得看你了,萧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二章 遇人不淑 会崇拜奸雄是因为没吃过奸雄的亏。.info[] 这是叶公好龙的萧若现在心里唯一的一个想法,身下的马车不知道要奔到哪里去,她的手脚都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萧若四顾一圈,看到马车凳子上放着她的包裹,面色一喜,挣扎扭动着往那边靠近,近了……再一点就能够到,手被绑在身后,她只得用嘴叼住包裹,使劲一扯……原本的只是想将包裹打开,却没想到这包裹的重量轻了很多,一用力就将它扯落了下来。 “哐当”一声,一个碧青色的玉块落到了车板上。 萧若大惊,看着空空荡荡的包裹和唯一一块的玉,忽然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 她忙低头用手尽力地去够到袖子,刚碰到衣服的料子,立马反应过来……袖子里的军刀还有藏在怀里的催泪弹都在以前的那件衣服里。 也就是说—— 现在她浑身上下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兵器都没有! 想到了这一点,萧若整个人瘫坐在了地板上。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任人宰割吗? 为什么姓夏的把什么都拿走了却留下了这块玉?他只是单纯地想拿到自己的兵器,还是有别的阴谋? 仔细想一想,她也不由得佩服那人的心机深沉——一路上悉心照料,让她放松警惕,却在最后一副药里加了迷药。(..info无弹窗广告) 好……真干的好……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萧若将头靠在马车坐凳上,望着摇晃的车顶出神。 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将这个朝夕相处了几日的男人和曹操挂钩…… 可是现在回想,自己早就察觉此人不简单,见他忽然对自己那么好却没有适时心生警惕,要是留了一手,也不至于败成这样—— 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爸爸说过的一句话……拥抱你的敌人,并在抱住他的一瞬间将你手中的匕首插入他的后背,如果你不这么干的话,被杀的就会是你。 他的一举一动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披上自己肩膀的披风……温暖的怀抱……冰凉的手掌……关切的眼神……合体的罗衣…… 这些,都只是为了在她最放松的一刻,给与致命的一击。 心里有点微微地酸疼…… 都是这该死的信任害人。 轻易地选择了去相信一个人就是她的错…… 活该她现在落到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境地。 想到这里,萧若脑海里忽然一道亮光闪过——似乎她并不是一无所有,武器虽然没有了,格斗的技能还在,危险时勉强可以自保,而且她比这个时代的人知道得多得多,在爸爸的指导下也对这里的每一场战役的精髓了如指掌。 至少—— “先知”的优越性还是给了她一些掌握主动的可能。 想到这里,萧若立马想到了现在应该注意的事,挣扎两步吃力地掀开车帘子,马车正在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往后划过。 “有人吗?”她朝着车门唤了一声。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外面一个大汉钻了进来,看到她扯散在地上的玉块和布,目光投到萧若的脸上,低声道:“就要到了,劳烦姑娘在忍耐一会儿。”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看出这个人就是在洛阳郊外和那人碰头的人,而且身边只有他一个人,萧若心里微微一沉。 “洛阳。” 他将玉块包起来,重新搁在萧若的怀里,回答了一句,又钻出了车。 “等等……”萧若问:“去洛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姑娘到时便知。”大汉说完,再不理她,马车又重新开始疾驰。 萧若怔了一怔,开口:“你主人在哪里?” 那人还是不说话。 萧若也不再问了—— 看样子从他这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保存点体力。 她靠在马车壁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萧若立马凝神细听,只听到了“典军校尉”“太师”“敬献”几个词…… 此时,有人一把揭开了帘子,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进来的是个老头,身上穿着绸缎衣服,手里拿着灯,照在萧若的脸上。 萧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打算,盯着老头,不敢轻易说话。 老头提着灯左右照着,细细在她脸上看了几眼,微微点头,忽然低声问了身后的人一句:“这么娇滴滴的美人,为何要绑起来?” “这是我家主人吩咐的,到太师府之前,都不能松绑。” 听到这句话,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师——光熹元年在洛阳的太师…… 只有董卓一人。 萧若惊诧万分,抬起头,只见老头已经下了车,马车狠狠一挫,接着又往未知的前方奔去。 她已经大概能猜到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了,那人打的主意是将她送给董卓! 想到此处,萧若冷冷一笑——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还有值得用来讨好董胖子的姿色。 想到董胖子的行事作为,萧若暗叹,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手脚都被绑着,手枪炸弹都没,走不能走逃不能逃,萧若索性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打起盹来。 醒醒睡睡大半夜,马车再次停下来,自己也被带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内,身边早已不见了刚才那个大汉,只有一个老头和几个侍女,将她带到房间里之后,便锁了门出去了,仍旧没有松绑。 萧若缓缓地蹭到床上,身体挨着柔软的锦缎,比刚才在马车上舒服了很多,换了一个稍微好受一点的姿势,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都是白光,她皱了皱眉,想翻身,只是一动,浑身都在痛,尤其是脖子,似乎是睡姿不佳落枕了,萧若想要揉揉脖子都不能,轻轻抽了一口气,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穿着汉服的女孩,几人见萧若面带怒气,都是一惊,其中一人忙道:“我等奉命,服侍姑娘梳妆。” 萧若不答话,重新闭上了眼。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上面的人吩咐不能松绑,可是不松绑怎么换衣服? 这个姑娘的态度又实在叫人匪夷所思,之前来的人一样或是哭哭啼啼,或是满脸愁云惨雾,她却能一言不发地安睡一宿……莫非是不知实情? “你们不是要服侍我梳妆吗?”萧若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有动作,再次睁开了眼睛︰“怎么不扶我起来?我脖子疼,自己起不来。”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三章 九死一生 本来一头毫无装饰披散在背后的头发被细细地绾了起来,带起了沉重的发钗,身上的衣服却没换,只是在外加了一件轻若无物的紫纱褂子,饰以紫色的飘带,原本素淡得不像话的装扮焕然一新。(..info) 萧若却无法仔细去看自己的样子,她的脖子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 背后的侍女啧啧称赞道:“姑娘生的好模样——”忽地止住了言语,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大为怜悯。 萧若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打起精神,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敌情。 “这里是董太师府上?” “……是。” “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帮我松绑?” “一会儿带姑娘觐见太师的时候,自然会为姑娘松绑。”侍女的回答小心而得体,沉默不言的那几个人扫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怜悯,萧若看在眼里,微微一怔,问道:“是不是……以前也有人像我一样被送进来?” 有人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头。 “以前来的人,现在何处?”萧若其实想问的是——可有活下来的? 当先那一个侍女缓缓替她梳着头,顿了一下,微笑道:“姑娘这般好的相貌,不必顾虑其他。” 她顾左右而言他,萧若虽然满腹狐疑,也知道在这几个人这儿问不出什么来,单单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以前来的人肯定都没什么好下场,据史料记载,董卓此人,残忍好杀,专横跋扈,行事作风就不像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info) “上面宴会开始了,叫带着去呢。”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个老头跑了进来,看了萧若一眼,吩咐众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她松绑,看好了,带到殿上去。”说完,似乎是顾虑着什么,凑到萧若这里来低语了一句:“姑娘可当心着些,外面都是守卫,千万别起逃走的心思,惹火了太师不是好玩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姑娘自己也应当清楚,你家主人能不能免罪,就看你的了。” 萧若睁大眼睛,很认真地听完他的嘱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听话,手被揭开了也只是揉弄着没有一点反应,老头不由得大感诧异——为何来的人会那般防范?岂不是小题大做了些。 当下也稍微放了心,赞许地看了萧若一眼,一挥手:“带上去吧。” …… 面前的建筑说是雕梁画栋也毫不为过,气势恢宏,檐廊勾心斗角,正殿深透出一股迫人气势,还不知道董胖子是抢了哪家的房子来住,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住到宫里,但是此地的豪华估计也和皇宫不相上下了。 守卫层层叠叠,个个手持着刀枪剑戟,杀气腾腾。 萧若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上去,面上的表情先是惊诧,继而慢慢地沉静下来。 此刻的情形让她却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凭一己蛮力要从此地逃出去,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脚步没有停,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刚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她便听到大殿里传来一乐声,往前走两步,只见门内丝竹共起,舞袖飘飘,一片奢靡景象。 两边都是陪坐,萧若的目光自然而然对山了正前放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的那人。 董卓果然当得起董胖子这个外号,虎背熊腰,身材臃肿,满脸横肉,一双小小的眼睛里精光暴射,此刻,那双眼睛也正从金爵里抬起来,看向了萧若。 “禀太师……”老人弓起身体,前驱了两步,恭恭敬敬地道:“此女是骁骑校尉遣人送来的。” 董卓一抬手,大殿里的丝竹声便停了下来,静的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的动物,萧若心里怪怪的。 老人咳了一声,着急了看向她,似乎是示意她行礼。 萧若一脸无辜地回视着他,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会啊。 “往前走两步。”董卓左右美人在怀,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便离开了,此刻见她站着却不行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萧若低下头,往前又靠近了些,脚忽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往前便是一个踉跄,好歹还是站住了,抬起头再看董卓,见他还在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道席间的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都等着董卓的下一句话。 谁都没想到,董卓不怒反笑,声音洪亮:“好……上来倒酒。” 最艰难的考验来了。 萧若面露难色,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从沿着阶梯走了上去,在他的矮桌边跪坐下来,拿起酒壶斟酒,小心翼翼地把酒灌满,便低下头装雕塑去了。 董卓拿起酒杯,斜睨了她一眼,目光里的警戒稍微放松了一些。 “禀太师。”低下忽有一人开口说话了﹕“袁绍,袁术,曹操几人都离京遁走,难以为患,如今既有示好之心,太师不如稍加封赏,也免得几人狗急跳墙,再起事端。” 董卓抚须不语,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萧若。 殿里静谧无言,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因为我的表现很好吗?”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了说出这话的萧若。 董卓眉头紧皱,目光冷了下来。 萧若却浑然不知一般:“我家主人说……如果我表现好,太师会赦免他的。” 董卓闻言,眉头瞬间展开,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震耳欲聋。 萧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在座的人有人小声低笑,刚才说话的却满脸都是尴尬神色,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引见萧若的那个老头更是猝然变色,却又不敢抬起头来。 “好﹑好﹑好。”董卓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那匹夫不过如此!” 萧若面上如坠五里云雾,神色迷茫。 “除此之外,你们家主人还说了什么?”董卓的目光忽然转向这边,带着几分阴沉压迫,灼灼地盯着萧若。 萧若眼里的迷茫之色更深,沉思的半晌,轻声地道:“要好好侍奉太师……” “只有这个?”董卓又问。 萧若迟疑着,缓缓地道:“嗯……就这个……没了……” 见到她脸上的迟疑之色,董卓眼里冷意更深,挥一挥手:“罢了,你先退下吧,我再传召你。” 萧若答应着站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那老头自出来之后便是一脸阴沉,愤愤地瞪了萧若一眼:“你为何如此口没遮拦?” “我……可有说错了什么?”萧若面色怯怯。 “罢了罢了!太师可能晚上还会召你问话,刚才能活命是你的造化,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若低头不语。 正在这时,当面走过来一位侍女,轻声道:“请公公止步,我带她进后院便是。” 声音清冷,十分动听。 萧若抬起头,见廊口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她的目光只在紫衣女子脸上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离不开了……她比姓夏的身边的侍女还要漂亮得多,丽颜绝美,清眸如水,气质高华,正笑吟吟地盯着萧若看。 老头止住了脚步,紫衣女子便领着萧若继续往里走,内院里又是一番旖旎风光,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一应俱全…… 正此时,只听得紫衣女子轻声说了一句:“姑娘当真是聪明之人,你可知刚才刀斧手都准备在殿外了?” 萧若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背后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四章 伪间谍求生记 如果硬要给刚才在大殿上萧若急中生智装傻外加口无遮拦勉强在董卓的杀意下生存下来的行为下一个定义的话,不是瞒天过海,不是釜底抽薪,虽然与反间计挂钩,却也不能叫反间计,而应该叫不敢受死的伪间谍的求生计…… 董卓看样子是对这个他曾经授命为骁骑校尉却不听封,反而是连夜逃走的曹操很无好感。 因此听到他送人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子是送了个间谍来。 所以萧若进入大殿之前,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侯在殿外的刀斧手,她当时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进门那会儿的呆样真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看见董卓发现自己笨笨的不生气反而高兴以后,她立马将计就计装傻……透露给董卓两个信息,第一,我真是他的间谍,第二,我是一个很笨的间谍,你很容易利用的。 这算是冒险的一招,因为很有可能董卓就直接杀了了事,免得多费神思。 但是如果她很聪明地表现出自己不是间谍,那董胖子很可能在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的犹豫中选择最简单的一种方法——还是杀了了事,免得多费神思。 为了体现自己有生存下来的价值,这个险必须冒。 不过好在董卓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听了什么传言,对曹孟德十分忌惮,终于还是肯多费点事,将这个可利用的间谍留了下来,以方便以后自己了解一些敌方的基本状况和让这个傻间谍传递假信息,也就是用她使用反间计。 总之,萧若这一险是冒对了,成功地在董胖子杀戮的屠刀下活了下来,也深刻地明白了这个时代处处隐藏着杀机,行差踏错一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同时一个疑惑也埋在了心里——曹操这人聪明得要死,怎么会不知道送一个人来不仅不能讨好反而还会弄巧成拙呢? 如果她没有猜错,自己的到来不仅不会让董卓撤销对曹操的通缉令,反而会加紧派人抓捕他。 以自己对他不多的了解,引火烧身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那么这人送自己来,到底想干什么? …… 这才是第一关,勉强熬过去了,以后的路想想都艰险,还好董卓已经知道她就是个间谍,除了能加以利用的时候,应该不会轻易召见她,但是监视是肯定的,她必须时时装傻,处处装傻,而且在董卓想用反间计利用她的时候,她还必须有用,要不还是死路一条。 因此,就算在这个紫衣女子面前,萧若也不敢放松警惕,眨眨眼愣愣地盯着紫衣女子看﹕“姑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呵……” 紫衣女子轻笑了一声:“我若是有心害你,刚才在殿上便出声了,你又何苦在我面前装傻?”说完,回过头来,微一笑,眸子里光华流转,晶莹剔透,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赞许,望着萧若。 萧若怔了一下,笑了笑:“姑娘生的真好看。”便不做声了。 经被卖一事,不管面前这个美女说得再好听再可信,她都不会听进去半分,只知道在信任和不信任之间,选择不信任总是最保险的。 紫衣女子也不再说话,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微微笑道:“姑娘现在也算是太师的侍婢了,以后你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后院里你可以走动,只是千万不能轻易走出去,免得被人看见了姑娘的性命不保。”她说完,顿了一下,轻笑出声:“还不只到姑娘小字为何?” “小字?”萧若皱了皱眉,低头想了想:“我姓萧命若。” “无字?”紫衣女子诧异地问。 萧若这次是真楞了,摇了摇头——没人给她取过什么字啊。 ……没字显得很没文化吗? 紫衣女子敛去了笑意,轻轻道:“那我以后就叫你萧若?” “嗯。”难不成还叫什么? “如此,我姓任。”紫衣女子又是一笑。 “名字叫什么?” “姑娘是问名,还是问字?”紫衣女子的下一句话让萧若觉得今天超负荷运转的脑袋更晕了。 “呃……那个,名吧。” 紫衣女子颔首:“我名琬。”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不知道任琬还嘱咐了什么,萧若脑袋里浑浑噩噩的没怎么听进去,只知道她的待遇还不错,身边也有一个丫鬟照料,这在萧若的意料之中,董胖子不叫人监视着她才怪。 院子虽然又小又偏僻,但是好在清净,等到只剩萧若和身边那个丫鬟之后,还没等她说话,萧若便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走到大木床边躺下睡觉。 一早上下来,三魂七魄几乎只剩下一个魂吊着,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应付谁,只知道睡着好……睡着就不用装了,只要不说梦话……睡着就不会露馅了。 …… 从此,萧若就开始了她作为伪间谍的生活。 作为骁骑校尉送给董卓的女人,董卓一开始似乎就只记得她是间谍,没想到女人这茬,因此萧若也算是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偶尔在后院里转过几趟,惊叹与董卓的后院女人之丰富,一般来说她这么无事可做的几乎没有,大部分都是侍婢之身,是要时时刻刻侍候着的,献笑献艺献身……一个不小心就性命不保,几乎日日都有人因为侍候不佳而被杀。 她来的第二天就有人因为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被董卓砍断了双手,扔在院子里示众。 那日,整个太师府都能听见这个女人的惨叫声,直到晚上,这个女人才渐渐的没了声,被人用白布裹着抬了出去。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时,萧若就站在和那个哭叫着的女人相隔几十步的地方,直到这一刻,她才切切实实地体验到这个时代和残酷和她力量的渺小。 虽然没有执行成功过一件任务,但是在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她是特警。 端着高杀狙击枪知道看见有人有危险就冲上去——无关于什么正义仁义,这只是多年受训的本能。 她现在别说救人,连自己都是摆在别人刀俎下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分。 也不知道哪天董胖子一个不高兴,躺在院子里哀号的就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抬头再看了一眼那个血肉模糊的身体,萧若只觉得一股寒意钻入四肢百骸。 这就是人命低贱如草芥的乱世。 会震撼只是因为还没习惯,她强迫自己的目光多在这个人身上定一会儿,强迫自己去面对和习惯这个时代的残酷,要不隔三差五被这么刺激一下,准得精神分裂。 “别在这儿看着,快回去。”就在她进行自我催眠加摧残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萧若回过头,看见任琬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正对她使着眼色。 萧若这才察觉到自己反常的镇定表现已经落入了任琬和那个丫鬟的眼里,忙拉着任琬的手,脸色惨白地道:“任琬……她……”话没说完,话就梗咽在了喉头。 这哭的也不能说都是水分,还是有一些萧若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但是更多的是要给监视她的人看,表明她胆小怕死,是个再好利用不过的间谍。 任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瞧你都吓傻了,环佩,还不快带姑娘回去。” “是。”那丫鬟忙走上前,萧若浑身颤抖着,放开任琬,跟着环佩慢慢地走了回去。 任琬是最得宠的侍婢,董卓家人俱在并州,后院没有女主人,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 她虽然三番五次地对萧若示好,萧若却也当成是董卓指使她来试探的,并不买账,在她面前也是装傻了事。 …… 只是…… 平安的日子没有过多久,董卓总算想起了她还是个女人。 来了半个月之后,一个萧若以为还能平安度过的夜晚,任琬带着几名侍女来了:“萧若,太师召你上殿陪酒。” 正准备洗洗睡的萧若听到这消息,微微苦笑,笑的很难看。 她心里想到了一句十分不合时宜,十分无厘头的一句话——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五章 惊鸿一舞 再次来到大殿上,萧若进门之前留意了一下,没有见到刀斧手,微微松了一口气,抬脚缓步而入。 甫一进门,就听到了董胖子哈哈的大笑声,带着十足的傲气和自负,边笑边说道:“卢植那小子太不识相,就他也想拦着我……现在谁要坐上龙椅,还得听我一句话,连袁家的两个小子也只有夹起尾巴逃跑的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下面紧接着有人应和:“太师说得是,酸腐书生,不足为惧。” 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趁着这个空当,低头行了一礼:“拜见太师。” 大殿上瞬间静了下来,刚才的丝竹弦乐此刻也近乎不闻。 “她是谁?”忽然有人问了一句:“看着面生。” 这一句话将方才微微有些诡异的气氛打消了,董卓呵呵笑道:“是旁人送来的妙人儿。”说完,面向了萧若:“你,抬起头来。” 萧若依言抬头,只见董胖子似乎心情大好,他下首边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脸上线条利如刀削,浓眉虎目,鹰钩鼻,手拿金爵,身披金甲,身边站着一人,也穿着盔甲,手里捧着一把长戟,此刻,那戟上还在滴血。 那人显然是刚争战归来,眉眼间还有未褪尽的煞气,目光隐约赤红,睥睨之间,威风凛凛,豪气顿生。 只看一眼,就觉得血腥和杀戮之气铺天盖地而来,逼得人不能喘息。 萧若心里突地一跳,只听董卓道:“奉先前几日争战未回,错过了一场好戏,见不到曹操那厮对为父卑躬屈膝,奴颜讨饶的模样。”说着哈哈一笑:“这就是那匹夫差人送来的美人。” 奉先,正是吕布的字。 原来这人就是董卓的义子,素来有三国第一猛将之称的吕布。 “果真是美人。”吕布虽这么说,眼睛却不再看她,举起金爵一口饮尽:“恭贺义父又添侍妾。”说罢,重重放下了酒杯。 “有奉先在左右,放眼天下,谁敢与我做对?”董卓言语之间,对吕布非常器重,脸上又浮现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吕布却也不谦虚,随着董卓笑了两声,又自斟酒,眉眼间分明有不将天下群雄放在心上的傲气。 此时任琬已经站到了董卓的身后,独独留下萧若一个,突兀地站在大殿之中。 见到萧若目露惶恐之色,董卓眼里冷光一闪,微微笑道:“美人站着做什么,还不上来我和奉先斟酒。” “是……”萧若满脸怯色,恭顺地答应了一声,慢慢走了上去。 从吕布身边走过的时候,她不由得微微斜眼多看了两眼――三国第一猛将哪有不仔细看看的道理,况且一想到董卓最终会死在这人的手上,萧若就觉得这刚才还看起来煞气逼人的杀神无比地顺眼,恨不得他立马就发难,把董胖子那颗脑袋砍下来。 只可惜这是两年以后的事情,萧若在心里出了口闷气,却还得打起精神应付,目光闪烁地看了再看了董卓一眼,立马深深地埋下头,学着别人的样子轻轻跪矮桌边,持起酒壶往董卓面前的金爵里倒酒。 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慢慢地替董卓斟好,又转过头,站起身缓步走到吕布桌边,跪下,斟酒。 她至始至终都恭顺地低着头,但是也清楚地知道,现在有两道目光都跟在她身上,一道冰冷犀利,一道带着些微的探究之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丝竹乐声又响了起来,舞伎翩翩起舞,满堂都是轻轻的乐声,脚步声,和董卓的间或一两声得意的笑声,看来此人得掌大权,得意得很。 萧若侍立在一边,不敢轻易抬头。 这时只听董卓笑道:“貂蝉舞姿天下一绝,还不快去舞一曲助兴。” 听到这句话,萧若再也按捺不住,抬起头来。 小说里写的,这女人是后来司徒王允为了连环计送给董卓的,这么现在就在董卓的身边?! 却看见紫衣紫裳的任琬莲步轻移,走下台阶,在众舞伎面前站定了。 貂蝉就是她?! 萧若惊叹之下,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去看吕布的反应,果然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异色。 耳边响起了婉转的乐声,任琬轻扬紫袖,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满堂皆是惊叹之声……动作随着节奏的加快,动作也越发灵动,衣袂飘飘,翩然恍若惊鸿,别的舞伎都成了陪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一袭紫衣上。 一曲毕,任琬的动作刚好停留在敛裾一礼上,舞袖从脸上收走,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抹笑意,这一笑简直惊艳绝伦,就连萧若都惊呆了……平时看任琬美则美矣,也还美得正常,今晚是怎么回事? 能看到著名的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的舞姿,萧若忘了自己的处境,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她身上……心里竟还有些微微的激动。 任琬行完礼,站起身来,目光有意无意地,轻轻在吕布脸上停了一下,很快转开,缓步走回了董胖子身边。 萧若再看吕布,只见他还愣愣地盯着刚才貂蝉站的地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鸿一瞥里。 虽然小说里编的时间有出入,但是两人之间确实有微妙感情这点倒是不假,萧若收回目光低下头,心里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有些雀跃,心想看来董胖子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嚣张,至少身边也是暗流涌动,第一个薄弱环节露出来了。 她仔细想着,看看从这个薄弱环节里能不能找到自己脱身的方法,正出神,忽听见耳边董卓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萧若一怔,忙答应。 心里却疑惑――董卓并没有问过她的名字,现下却叫得无比自然,看来比她想的要在她身上留心。 “你擅歌还是擅舞?” 这一问,把萧若彻底问得懵了……说歌吧,她是音痴,一唱必跑……说舞吧,身体柔韧性她没问题,散打格斗倒是会,跳舞倒真没跳过,估计一跳,跟前面一比就彻底成跳梁小丑了…… 也不是丢不起这人,怕的是万一董卓看着太难看了,杀了图个眼不见为净就惨了。 这叫她以后墓志铭怎么写? 此人难看而死? 这么一想,于是你她就开口了:“我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至少要会装老实人。 董卓脸色一沉,皱眉冷哼道:“那曹操送你来作甚?” 看样子董胖子要生气,萧若低头思索了片刻,怯怯抬起头来,望着他轻声问道:“你有埙么?我会吹埙,但是吹得不好。” “拿埙来。”董卓似乎颇感兴趣,淡淡吩咐。 …… 埙还是萧若小时候跟着奶奶学的,虽然不好,也算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才艺了。 那会儿妈妈一定要逼她学钢琴,但是萧若就是奋起反抗,死也不学,后来软磨硬磨,跟着奶奶学了这个十分冷僻的乐器交差了事。 埙的声音苍凉古朴,带着一丝让萧若贪恋的萧瑟美感,但是却成了妈妈嘴里“恐怖的声音,像招魂一样。” 还记得当初老妈一听她吹就抓狂,整天没一个好眼色,只说:“钢琴能陶冶一个人优雅的气质,你怎么就学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乐器给我学的性格也奇奇怪怪的?!早知道当初我就生个儿子了,你看你,哪有一点女儿的乖巧?” 为了这事,妈妈还没少跟奶奶吵架。 为了平息这场“战争”,萧若开始学得在妈妈面前装乖巧讨喜欢,成就了她现在一身不进中戏简直是浪费的演技。 不知为何,这么危险的时候,提起一个埙,家里的事却像流水一样历历在目,不由得萧若不伤感,从她到这里开始,亲情这一种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相信的情感已经不存在了,原因很简单―― 没亲人了。 …… 不一会儿,就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去吹一曲助助酒兴。”董胖子吩咐。 萧若答应着走下去,拿起放在托盘上椭圆形的陶埙,埙上勾勒着古朴的图案,正面两排四个孔,加上顶上一个吹的孔,和背面容纳大拇指的孔,比萧若在现代学的埙少了两个孔。 她试了试音调,指法还是大致是一样的,只是少了两个音,排开那两个音,她开始思索这个埙能吹的,又能讨董卓欢心的曲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六章 怕你嫌弃我 在所有的吹奏乐器中,埙是最古老的一种,主要的发展时期在商周时代,所以音色也染上了那个时代独有的特色――古朴、浑厚、低沉、沧桑、神秘、哀婉。 所以埙最擅长的是营造旷古凄厉的效果,信守拈来一曲,都是演奏出来能让董卓立马拍桌子翻脸的。 萧若心里沉吟,不知是不是意识到身临大敌,脑海运转得很快,忽然想到奶奶曾经教过一首古曲,名叫《罗衣》。 刚刚想到,顿了一下,口里已经吹出声。 苍凉的声音拉长在大殿里,四周的人都猝然变色,任琬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董卓面色阴沉,拿着酒杯的手握紧。 不知怎地,吹出第一声之后,感觉跟着就来了。 埙虽然声音凄凉,但是《罗衣》却是古曲中的异类,出自清朝宫廷,虽不能说是靡靡之音,但是也带着很娱乐升平的元素,高处跃得急,低处转得好,声虽悲调却不悲,红泥香径,罗绮锦缎,火树银花,轻歌曼舞,比起一般的丝竹,更有一股特别的沁人滋味。 萧若的技术其实非常一般,但是调子出自清代,在座的人闻所未闻,纷纷觉得又奇又好,赞不绝口。 调子转过来之后,见她竟然能将苍凉的埙音奏出这么轻灵欢快的意蕴,董胖子脸上也微微浮现了笑容,抚须颔首。 任琬见他神色如此,忙上前添酒,更说了许多好话,哄得董卓哈哈大笑。 萧若听见笑声,知道已经讨得他的欢心,精神一振,将最高的音调吹了上去……这一声拔高,也将整个曲子的欢快提到了最高点,吹过那一声,看着大殿上的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萧若止住了调子,微微一笑。 “好!”董卓笑着,端起酒杯:“美人过来,我赏你一杯酒。” 萧若学着任琬的样子行了一礼,走上前,董卓一把搂着她的腰,往下一拉,酒已经递到她的嘴前。 萧若闭着眼睛,忍住被他碰触那股恶心的感觉,将那盅酒一口饮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喝酒,喉头火辣辣的,蹙着眉久久都缓不过来。 “美人既然如此擅吹埙,这个埙就赏给你了。”董胖子大手一挥,拿着托盘正要退出去那人忙又恭恭敬敬地走了回来,将托盘递了过去,有人去接,又递了几次,才到了萧若手里。 “多谢太师赏赐。”萧若接着行礼的机会拉开了自己和董胖子的距离,深深低头行礼。 “起来。”董卓一把将她拽了回去:“给我倒酒。” 他的力气奇大,萧若又不敢露出一点练过的痕迹,只得任他拽去,替他倒酒。 又有人献舞,董卓心情愉悦,一杯酒,没没都灌一半给萧若,她喝着喝着,眉梢眼角渐渐地浮上了红晕,眼波也渐渐迷蒙起来。 宴会散场之后,萧若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要跟着任琬一起退下,却被董卓拉着和他走到了一处。 萧若浑身一颤,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心里蓦地感觉一阵滑稽…… 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保得住生命,保不住贞操? 亦或是,要保住贞操,就得不要命? 不知为何,喝了这么多酒,她虽然面上火辣辣地烧着,脑海里确实一片清明。 由他搂着,不知道走了多远,身边的侍女越来越少,守卫越来越多。 “来……美人,再陪我喝一杯。”耳边的声音透着几分醉意。 她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陈设华丽的屋子,董卓将她抱在怀里,搁在了榻上。 萧若眼波微炀,瞅着他,嘿嘿一笑:“嗯……喝……” “美人醉了么?”耳边的问话里藏着说不出的深意。 “谁……谁说我醉了?”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满脸横肉的脸还有那双散发着淫猥光芒的眼睛,萧若便觉一阵不舒服,伸手想将他推开。 见她做出如此大胆的动作,董卓更笃信她是醉了,轻声问道:“美人知不知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唔……”萧若知道他原来想套话,微微转过头,咕哝了一句。 “什么?”董卓没有听清,又凑近了一些。 “主人……十二月,要在陈留,起兵……”萧若断断续续地说着。 十八路诸侯并起伐董,萧若研究这段时间的战役的时候,尤其留意曹操的动向,因此他的起兵时间和地点记得特别清楚,没想到此刻会派上用场。 当然,此刻她说出这句话来,未尝没有报复的成分在里面。 这人拿去她的枪支弹药,陷她于如此险境,如果说一句话能让他不好过,萧若很乐意为之。 顶上董卓的声音立马一紧:“你说陈留?!” “嗯……”萧若醉眼朦胧,直欲睡去。 “你可有什么秘密,还没告诉我?”董卓似乎愤怒于听到的内容,稍微离得远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压着她。 萧若总算可以把腿伸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呵呵笑道:“还有一个,主人嘱咐我无论如何不能讲。”说完,翻了个身就要睡去。 “告诉我。”董卓冷声道。 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威胁和愤怒之意,萧若脸颊边仍旧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执拗地摇摇头:“嗯……不要嘛,我不说。” 声音腻的她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问话声更冷。 “主人说……说出来,你就不要我了。”萧若微微张开眼睛,仰着头,可怜又可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揉揉眼睛道:“萧若不愿被太师嫌弃……” 她越是这么说,董卓就越想问清楚,刚想冷下脸来呵斥威胁,却见她肤如凝脂,发髻蹭掉了一边,发丝散乱,几缕贴在脸颊边,脸上殷红,清丽绝伦的脸上因着醉态满是妩媚之色,比起别的女子更有一番慧黠可爱的味道,也就难得有耐心地放柔了声音哄道:“美人只要说出口,我定不亏待于你。” “你说的不许反悔……”萧若醉眼朦胧,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一言九鼎。”董卓畅快大笑。 “嗯……好,我们拉钩。”萧若微微直起身来,伸出一只手。 “拉什么?”董卓诧异。 “就是……拉钩。”萧若直接拿过他的手掌,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笑意更深:“呐,这样就是说,你绝对不能背叛誓言,要不然你就是小狗。” 她虽出言不逊,但是念在她喝醉了,加上神态如此娇俏可人的份上,董卓也不计较,笑了两声了事。 “那我可以放心告诉你啦……”萧若似是倦极,脸上含笑,心里却忍住恶心,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里:“我几个月前,染上了花柳病……主人说不能说……说了,太师会嫌弃我的。” 花柳病……不知汉朝是不是这么说。 好像是吧……萧若有些不确定,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盛怒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听懂了。 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往后怯怯地缩了缩,瑟瑟发着抖,可怜兮兮地望着董卓说:“太师……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七章 萧若的人生目标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在萧若的意料之中了,董胖子当即勃然大怒,叫人将她带下去,好生检查。 而检查自己身体的妇女,只要几粒自己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珍珠和腕上的手镯就可以收买。 萧若本来想将一直藏在怀里的玉块也一起给她,但是想到玉块看起来价值比较大,估计以后要贿赂人还能用得上,也就作罢。 那妇人原本犹豫不定,说要是按照萧若说的说,太师会杀了萧若。 萧若见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竟然对自己有关心之意,也有些诧异,只嘱咐她不用担心,董卓不会杀她。 这倒不是萧若信了什么董卓发的誓。 她如此笃定是有原因的―― 董卓知道了曹操会起兵的消息,不会不顾忌,一定会留自己一条命等到十二月以观后效,到时候如果曹操果真在陈留起兵,董卓就更不会杀她。 一来,可以再逼问她别的情况。 二来,她若知悉曹操的一切动向,一定会被董卓当成曹操身边的重要之人,必要之时可以牵制胁迫那人。 董卓此人很精,便宜乐得白占,亏也绝对不吃。 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她才敢出此瞒天过海之计,装作酒后吐真言,将一半真消息,一半假消息透露给他。 前一半保命,后一半虽然有点损……嘿嘿,保住贞操足够了。 …… 那妇人依言上报,萧若已不是完璧之身,至于花柳病,已经快要痊愈,不需医治,但仍有感染旁人的危险。 董卓听得怒不可遏,暗叫好险,砸了几个杯子,外加将曹操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这才下令将萧若关回院子里,萧若少不得嘤嘤哭泣着,装着后悔莫及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求了几句,董卓看她的目光却恨不得将她立即杀了,当下挥手将人带下去,看样子如非必要,已然再也不想看到她。 重新回到了院子里,萧若只觉得浑身轻松,叫环佩打来水洗澡,洗完后,第一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果不其然,那之后董卓就再未召见她,将她变相囚禁在了这个狭小的院子里。 萧若乐得清闲,日日不是昏睡就是吹埙,发呆,自己画战略图,将现在往后数七十年的战役都重温了一遍,大多都只记得个大概,特意细细地回忆的只有将要兴起的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这场动乱,以备董胖子抽查。 说是十八路,其实没这么多,那是小说路为了配个数字强扯上了几个人。 关东诸侯只有后将军袁术、冀州牧某某、豫州刺史某某、某某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某某、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某某太守桥瑁、某某太守袁遗、某某相某某,广陵太守张某某,长沙太守孙坚是真正地方诸侯,加起来一共十二位。(作者:你列不出来有本事就别列!!!) 再加上不算诸侯,自己起私兵的曹操和张扬,勉强凑做了十四位。 具体战役的细节她是记不下来了,就这么些诸侯的名字和地名她也记不大清楚,除了曹操和孙坚,没怎么注意别人的动向。 不过仔细想想,其中还是有几次她可以逃跑的机会的。 比如最明显的一个岔口――董卓携献帝迁都长安。 迁都是大事,再比如他一个不小心将自己忘掉了,那就是天赐良机。 总之现在就是等待机会……而得以平平安安地等,是萧若现阶段最大的人生目标。 …… 这么过了几日,埙吹得越来越顺,这日忽想起了以前奶奶教过的《杏花天影》,低低吹来,只觉得香风拂面,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来。 她心里一动,忽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任琬面带微笑,推门进来。 看到她,萧若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太师有何吩咐?” “你果然聪慧。”任琬第一个动作却是屏退了环佩,然后说出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好像是自己的什么把戏都瞒不过这个女子的眼睛,不愧是四大美女之一,又美丽又聪明,不过无赖到底,打死不认是萧若准备坚持的原则,还是满脸的诧异:“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懂……太师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也罢也罢,你对我设防也不是没有好处。”任琬微笑道:“这里处处都是危机,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是你前几日那招也太险,要不是我关照过替你检查身体的人,你以为会这么好过去么?” 如果真是照她说的,不知不觉还收了她的恩惠。 萧若心里记下了,只是口里还是不肯松动半分,微微笑着转过了话题:“一直没机会问你,那日太师为何叫你貂蝉?” 她生命没有危险了,还是关系起八卦和在吕布这个漏洞上找起出路来。 “姑娘问的我的名,我小字貂蝉。”见她这般小心谨慎,任琬心里也叹息了一声,十分体谅地不再继续追问她的底牌。 “久仰了……”却听萧若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顿了一下,还问:“你认识王允吗?” 《三国演义》里,王司徒巧使连环计那一章,就写了司徒王允想除掉董卓,因此利用自己的侍女貂蝉引起董卓和吕布两人之间的矛盾,最后让这二人窝里反,董卓落得个惨死在自家义子刀下的下场。 残暴跋扈的结果就是众叛亲离……不会错的。 貂蝉顿了一下,微微摇头:“司徒王允么?我听过此人,但不认得。” 原来精彩的连环计纯属虚构,萧若轻叹了口气,又问:“那你喜欢吕布?”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自己的事守口如瓶,别人的事就打听到底…… 这句话问出口,面前任琬的脸颊立马浮上了微微的红晕,怒瞪了她一眼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萧若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没说话。 貂蝉此刻的反应再加上她在大殿上和吕布眉来眼去的情形,萧若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段绯闻的真实性,看来吕布和董卓的关系恶化有貂蝉在中间推波助澜是没错的。 看到她眼中的笑意,貂蝉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地道:“你知道我为何对你示好么?” 萧若摇摇头。 她一笑道:“你和我很像,只是我没你样的聪明机智。” 萧若沉默不语,等着貂蝉继续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八章 谁是怨妇?! 貂蝉轻轻叹息,拉着萧若挨着她坐下,轻轻道:“我家就在洛阳,我自小是个孤女,被婶婶养大,洛阳宫变,太师带着人进驻洛阳城,后来在执金吾丁原的手下收买了吕布,便是他见我生的还算过眼,献给太师了。” 萧若默不作声地听着她的身世,看到貂蝉脸上又是恨,又是哀怨的表情,心里叹了一口气,猜想这吕布肯定是一送过去,立马就后悔了,两人越看越对眼,可惜此时大错已经铸成,中间硬是隔了个董胖子。 董胖子体型太健康,他们俩连眉来眼去的路都挡死了。 从此咫尺天涯,两人彻底成了一对怨侣。 萧若猜的没有十分也不离**,貂蝉的下一句话便是:“我当时怨他,恨他,躲着他,他却还是瞒着太师找到了我,跟我说他很后悔……可是,错都错了,后悔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是董卓的人。”她的声音很小,深透出一股无奈之意,说到董卓二字时,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恨意。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你也是被你的心上人送来的。”貂蝉目光在她脸上轻停了一下,微微一笑:“你那会儿提到你家主人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 萧若怔了一下,别人都对她这么推心置腹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装,但是这是原则问题,该反驳就要反驳:“我和你不一样,吕布还后悔呢,送我进来那位,只怕现在正乐着呢。(..info)”说完,察觉自己好像没反驳到重点,忙加了一句:“他不是我心上人,真的,苍天可鉴。” 然而萧若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貂蝉却以为她扭捏不肯言明,微微笑出声来:“既然没有,你何苦如此紧张,赌咒发誓?你不是他,又怎知他不会后悔?” 萧若眼见说不过她,索性又装起了闷葫芦。 貂蝉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扑哧一笑道:“你这个样子,倒有些像太师失了宠的侍妾。” 萧若忽然很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写了“怨妇”两个大字……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说:“姑娘,你既然这么需要一个同党,那你就认为我喜欢我主人就是了。”说完,开始下逐客令:“你也忙,不用再在我这里耽搁。” 话不投机半句多,况且虽然不是敌了,是不是友还不知道了,多说多错,不如早些住嘴。 貂蝉却似乎难得找到一个倾诉的对象,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萧若,若是你的心上人,有一日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看着面前这个惊艳绝伦的大美人满脸可怜地问出这句话,萧若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这个时代,兵荒马乱,女子命如浮萍,若是对一个人倾心托付终身,一旦遭到背叛,打击几乎是致命的。.info[] 更何况像她这样,和心爱之人相见不相守,动辄有性命之忧的处境。 心里那一点爱慕,几乎已经是最后的支撑依凭了,难怪会患得患失。 萧若想了想,微微笑着安抚了她一句:“那你就换个心上人啊。会真心对你的人不只他一个,如果找遍天下也只有这一个人会对你好,那你活得也太惨了点。” 这句话,萧若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了,自己先乐了。 貂蝉身子微微一震,面露惊讶之色,细细咀嚼了半日,莞尔笑道:“我再想想,一时……想不过来。”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善意:“我改日再来罢……你要是缺什么,叫环佩跟我说,太师应该不会再轻易召见你了。” 萧若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开口:“谢谢。” 貂蝉一笑,转身出了门。 …… 虽然被软禁的日子不好受,顶多只能在外面的院子里走一走,当是放风,但是比起外面的翻天覆地,血腥漫天,她能在这里生存得好好的简直是一个奇迹。 这段历史到底是如何的萧若也捋清楚了,用她不带一点学术性的概括来说――东汉末年外戚和宦官交替掌权,黄巾之乱以后又增加了许多地方武装,汉灵帝驾崩,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前,这里爆发了东汉最后一次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的争斗,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和宦官集团硬碰硬,两败俱伤。 这下支撑皇权的两大集团都没了,在一边观望好久的董卓浑水摸鱼,趁着洛阳内乱,领兵将皇帝找了回来,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权最后就落到了盘踞在西凉地区的军事集团首脑的手上。 曹操,袁绍,袁术三个人纷纷从洛阳逃走,萧若就是在这个情况下,遇到了便装易名逃遁的曹操,如果再晚一点,她应该能看到拖家带口举兵谋反的曹操,他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年轻,早就娶妻生子,估计儿子都到了舞刀弄枪的年纪。 在汜水看到的那个美貌侍女,估计就是她的妻妾一类的人。 董卓白白捡了个大便宜,一朝大权在握,便为所欲为。 在萧若被软禁的两个月里,废少帝,鸩杀何太后,另立陈留王为帝,也就是汉献帝。 董卓又升至相国,主生杀大权。 此人生性残忍,具有国家甲兵,珍宝,威震天下,所愿无极。 他随便挝杀公卿,奸乱宫女,公主,放纵士兵随意掠夺财物。 洛阳城中,贵戚之家,只要无人相保,财产几乎都被洗劫一空…… 这些消息萧若都是偶尔听前来看她的任琬,也就是貂蝉提起。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 离曹操陈留起兵,十八路诸侯并起伐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萧若所有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机会逃走。 ……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不管一个人再怎么费尽心思计算,中间老天开个玩笑,稍微出点偏差,结果就会相差十万八千里。 十二月还没有到,一件事情忽然将萧若的计划全盘打乱―― 那日萧若午睡刚醒,正想叫环佩帮忙打水洗脸,忽见门外走来一名脸色苍白的绝色丽人,她揉着眼,问道:“你今天怎么中午就来了?” 此人就是貂蝉,她过几日会来看看,一般都是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况且她上次来还是前天的事,萧若便觉得有些疑惑。 貂蝉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目光奇怪到了极点。 凭直觉绝对发生了什么不是很好的事情,萧若满腹狐疑,从床上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只听貂蝉缓缓道:“相国手下中郎将名叫徐荣,今日在宴会上,点名要你。” 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貂蝉似是不忍,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结果告诉了她。 “相国允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犹豫着,又嘱咐了一句。 “徐荣行事残暴,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十九章 狼比虎友善 十一月中旬,一辆小小的马车停在了角门外,将院子里的萧若和环佩接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马车虽不起眼,跟着的守卫少说也有一百人,要逃,至少凭她一己之力是不可能的。 萧若曾经想过很多种从这个府里逃出去的方法,这样的方式还是远远出乎她的意料――听说那个名叫徐荣的大将,在那晚听到她奏的埙乐之后,就在她身上留了心,前几日趁着打了胜仗,跟董卓讨赏。 董卓会答应在常理之中。 她身上虽然还有价值,但是落在徐荣手里和落在董卓手里本质是一样的,插翅难飞,能利用的时候也随叫随到,加上环佩他也继续放在萧若身边,说不定按照董胖子多疑的性格,还能顺便再监视一下徐荣。 在反间谍这个价值上,不会出现偏差。 至于女人的这个价值,董卓乐得将一个自己嫌弃的女人赐给手下大将,总好过将她关在后院里浪费米粮……如意算盘打的她都听见了。 所以萧若就这么再次被当成一件礼物,打包送了出去。 …… 马车平缓地行驶着,耳边马蹄声声。 不一会儿,车停了下来,她拿着自己的包裹,里面除了随身带着的玉块之外还有貂蝉赠的一些首饰衣衫。 耳边忽然又回响起貂蝉善意的嘱咐:“徐荣行事残暴,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她刚想掀开帘子,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只见面前帘子已经掀开,目光再往前,正对上了一双深黑的眸子,有如平静了万年的亘古深潭,即便地下暗流涌动,依旧淡淡不动声色,此刻,那眼睛里含着笑意,只是这笑一闪即逝,重又变作了让人无法猜度的深黑:“我是徐荣。” 那个声音淡淡地响起来。 没来由的,萧若浑身竟然微微一颤,忙收回和他胶着在一起的目光,低下头。 “手给我。”他说,语气平常到了极点,却有让人不敢违拗的气势。 萧若顺从地伸出手,马车外北风凛冽,手甫一伸出,便感觉寒风浸透肌理……然而只是一瞬,他的手伸过来,将她冰凉的手握住。 他的手宽大温热,嘴边笑意更深,手上微微使力,萧若便从马车上下了来。 原本以为过来不过是歌女舞伎,但是没想到徐荣会亲自站在马车前迎接,萧若吃惊之外,心里了然――对她越好,表明这人想索要的越多。 由着徐荣拉着她进入面前的府邸,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诧,再到冰冷,又恢复了装出来的一片迷茫惘然。 徐荣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站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萧若神色不变,偶然间与他的目光撞见…… 这才看清楚徐荣的长相。 他原来长得是这个模样,除去一双极为惹眼的深黑色眼眸,唇薄如刀削,鼻梁挺直,目光恬淡,比起曹操少了几分霸气,比吕布少了几分倨傲,却是十分顺眼的长相,扔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却十分耐看。.info[] 怎么也无法与残暴两个字联系起来。 在此之前,对于这个湮没在卷帙浩繁的三国史里的西凉大将,她所有的印象就是他列在残忍暴戾的西凉将领黑名单中的名字――徐、荣。 连名字都如此平淡。 见到他眼中的异色,萧若才收敛了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垂下了头。 面前的府邸虽然不及以前的太师府堂皇,但是高楼层层,庭院深深,一眼望去又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萧若的脚步迈得很慢,一边向里走着,打量着身侧到处都有的侍卫。 原本以为徐荣家会比太师府容易逃脱,现在看来,防卫之森严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但是只要狼没虎那么要命,她还是会欣然接受这一次环境的转换的。 “你叫萧若?”耳边又猝然响起了狼的问话声。 “是。”萧若答得恭敬柔顺。 “你吹的埙,很好听。” 忽然而来的一句夸奖,让萧若有些诧异,抬起头,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 这狼,似乎比虎友善。 “多谢将军夸奖,小女子受宠若惊。”她趁机抽回手,规规矩矩地行礼答谢。 徐荣点头示意,也不再拉她。 二人一前一后,没走多久,只见正堂之中,几个颇有姿色的绝丽女子正侯着。 见到来的萧若,齐刷刷的几道目光一齐扫过来,萧若低下头也能感觉到这些目光里的深意。 “将军亲自去接的,果然是个绝顶的美人。”柔媚娇俏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响了起来。 一听语气,萧若就知道了几人不是丫鬟一类的人物,想必是侍妾。 “她叫萧若。”徐荣声音平淡,停了一下,又道:“都侯在这里干什么?没什么事先回屋去罢。” 萧若微微抬眼,却见这些侍妾都目露恐慌之色,纷纷低下头,敛裾行礼,迅速退去。 他一句话就有这么大的威慑力,此人的行事铁腕狠辣之处,可想而知不会比董卓低到哪里去,萧若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准备应付。 然而徐荣却仍旧一句话也没有说,带着她走了两步,穿过穿堂,几道回廊,在一间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你以后就住这儿,看看可还满意。” 萧若抬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装饰十分雅致,大片的水墨屏风,柔白的纱帐,香炉袅袅,几案上用银线描着繁复的花纹,其中一台小几上搁着一个通体莹白色的椭圆事物,萧若走近一看,才知道这是一个埙,不由得十分惊奇,奶奶收集过各种各样的埙,她什么样的几乎都见过,却没见到你这么晶莹洁白的颜色。 徐荣见她一脸的惊奇,嘴角也是一扬:“这些都是为了你备下的。” 萧若忙低下头,再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不必在我面前多礼了……”他抬手示意。 萧若便不敢乱动,站在那里,也不抬头。 “一个丫鬟够么?”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无奈之意。 “足够。”萧若忙答。 就这么一个她就难得应付。 徐荣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只嘱咐了一句:“早些歇着吧。” 跟着响起一阵脚步声,萧若再次抬起头来,他人已经走远了。 她在屋子里站了大半天都不敢坐下,直到等了很久确定再没什么人回来,才满肚子疑问地找到铺着锦缎的椅子坐下休息。 徐荣如果像董胖子那样一开始就给她个下马威,或者来势汹汹,目的明确,她还容易应付一些。 可是他只是将她接来住下了,别的什么都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算是喜欢听她吹埙,也没有让她吹。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歌女不是舞伎也没见徐荣想让她当侍妾――那,他到底出于什么打算将自己要过来的?睡醒了刚好路过董卓横竖没事干所以要着玩玩? 萧若满脑袋都是问号,想了想,发现脑袋有些打结的迹象,忙打住。 寻思徐荣没为难她,目前也没有对她不利的讯号,虽然此人可能是笑面虎,但是本性还没显露出来,住在这里至少比在董卓府里担惊受怕要好,况且条件也好的很多,褥子都是双层的。(什么时候掀开看的?) 这么一想,她便不再杞人忧天,准备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 横竖,董卓的人再风光也是到后年。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这里等着,自然会有逃走的机会送上来。 毕竟,褥子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章 深不见底 这日太累,萧若早早就睡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 睡到半夜,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惊醒,睁开眼睛,眼前一道白芒耀来,接着是震天的雷声和雨声。 她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心里咕哝了两句古代的天气真是奇怪,都入冬了还下这么大的雨打这么大的雷,便翻了个身,找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继续睡觉。 谁知转身的瞬间,不知是不是被闪电耀花了眼,余光竟然扫到窗外有一道黑影。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被激得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来。 这时再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的黑影清晰可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好像能穿过窗纱,正对着床上的她。 轰隆—— 又是一记惊雷。 “谁?”她出声询问,心脏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着。 不知是不是雨声太大,黑影似乎没听见她说话,纹丝不动。 萧若掀开被子披上衣服,顺手拿过几上的瓷罐,再转过身时,闪电再次映照在窗户上,黑白交错,那人影高大,好像是个男的,就在这一瞬间,影子动了动,微微小了一些,好像准备离开…… 她的脚步顿了顿。 只见另一道娇小的人影从一边快速地跑过去,好像是撞见了这个黑影,惊呼了一声:“啊……将……”声音忽然又没有了,不知是生生打住,还是被雷声盖过了。 屋子里黑魆魆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萧若往前慢慢地走着,手指握紧瓷瓶,没走两步,再一道闪电照亮天地之时,外面竟然一道影子也没有。 她揉了揉眼睛,快走两步推开了窗户。 外面雨幕浩大,势若倾盆,然而面前别说是人,就连可能让她产生错觉的树都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的幻觉?愣是在这高压生活下被逼成神经衰弱了? 确认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萧若揉着眼睛关上了窗户,将瓷瓶放在窗边,重新回归了温暖的被窝,这一次睡得很死,再次睁开眼睛是被环佩摇醒的:“姑娘……姑娘,快醒醒。” “我醒来干什么……”萧若顽固地裹着被子不肯睁眼:“又不用出早操,让我再睡一会儿。” “姑娘,醒醒。”环佩却比她更顽固地摇着她:“出事了!” “出事了……唔……叫我,有什么用。”萧若也不知是在回答她还是在说梦话:“天塌下来我也撑不住,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姑娘!”环佩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完全没有听懂她的劝说:“姑娘醒醒……” 萧若皱紧眉,尝试习惯她的推搡,眼看好不容易习惯过来了,又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却忽然加了几分力气,一下子将萧若搅得睡意全无,她无奈地坐起身来,半睁着眼看着吗面前模模糊糊的人影,语调几乎是哀求了:“出什么事求求你现在说了吧,我昨晚没睡好……” “昨晚姑娘可有听到什么声音?”环佩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萧若怔了怔,忽然想起昨晚窗外的黑影,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你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环佩讶然。 “没看见……那你听到了?” “没有……”环佩缓缓摇头。 萧若皱皱眉:“那你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早上起得早……”环佩迟疑了一下,轻声地说:“出门的时候看到姑娘的窗台下有一大滩血迹……” 萧若心里一颤,听她继续说:“我不敢声张,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响动,出去一看几个奴仆正在擦地……所以来问问姑娘,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萧若想起昨晚看到的黑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加上窗外还有血迹,就觉得心底一寒—— 这个屋子里该不会闹鬼了吧? 可是就算是厉鬼索命也不该找她呀,她能一千八百多年前的鬼有什么恩怨?! “姑娘?”环佩的一声怯怯的叫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不知道。”萧若回答。 环佩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帮我打水吧……”她揭开被子:“反正也睡不着了。” 起床了梳洗完毕没多久,就有几个侍女松了几件衣衫和披风和首饰过来,衣服都是纯净的白色,首饰也大多是素雅为主,听说是徐荣叫人送来的。 萧若顺便跟几人打听了一下徐荣有没有什么吩咐和要求,都回答没有。 “徐将军对姑娘真好……”环佩在一边帮她整理着衣服首饰,语气颇带艳羡地说了一句,看样子已经忘了早上的事情了。 萧若却觉得芒刺在背。 这种事情发生过,就在她刚来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有个人忽然百般殷勤,又是照顾又是送衣服,将她感动得几乎要以身相许了,结果后来——事实证明,那是要卖了她的前兆。 现在同样的场景又上演了,她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人叫姑娘试一试。”送衣服来的侍女低声地说:“若是不满意,再送回去改改。” “不用,这样就好。”萧若忽然扫到那侍女的眼圈有些发红,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侍女头更低了一些,轻声道:“姑娘莫怪,奴侍候的主人昨夜亡故了……求姑娘莫说与大人听。” 萧若怔了怔:“你的主人是谁?”环佩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往这边看来。 “是白夫人……大人的妾。” “是暴病身亡?”萧若问。 侍女脸色一白,忙道:“求姑娘莫问,再不可说了。” 萧若见她面色坚决,也不再问。 …… 一连几日,徐荣人再没来过,只是每日都遣人送东西来,不是衣饰就是珍馐美酒,本人却一直没有露脸。 萧若也从最初的迟疑不定,渐渐的放松警惕,变成了现在的每日等着送东西的人来…… 徐荣要卖她,她不接还是会卖。 既然如此,不接白不接。 总的来说,除了担心房子闹鬼以外,在徐荣的府里确实比董卓那儿舒服了很多,她出去转过几趟,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后院,徐荣府里的莺莺燕燕也不少,算得上是花团锦簇,只是不管是谁见到她都像撞鬼了一样,满脸晦气,避之不及。 萧若刚开始的时候很诧异,还有点不舒服,心想她长得有那么恐怖么? 后来觉得这样特挺好,走到哪儿都清净。 天气一天天变冷,十二月越来越近。 萧若这日闲的无聊,拿起一直没动过的白色陶埙,靠在窗边低低吹了一遍《杏花天影》。 两个月下来,别的没长进,倒是埙,越吹越顺口,一首下来,旁边的环佩轻轻赞叹了一句:“姑娘吹得好。”说完又加了一句:“就是悲了些。” 萧若听见她夸了一句,喜笑颜开,眼角忽地扫过门口的一个人影,转过头去低头行礼:“拜见将军。” 环佩吓了一跳,果见不知何时徐荣已经站在了门口,忙跟着萧若行礼。 徐荣快步走进来,走到萧若面前,微微笑道:“我跟着埙音,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 声音清朗,沁人心脾。 萧若没抬头:“将军什么时候想听,吩咐一声我就吹。” “我……不想勉强你。”徐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萧若沉默不言。 “这首比那首好,可有曲名?”徐荣又道,他说的“那首”,应当就是萧若宴会上奏的《罗衣》。 “这首叫杏花天影。”萧若回答。 “杏花天影……”徐荣喃喃了两遍,再看她一眼,忽地笑道:“你别低着头,你如此,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若微微抬起头,只见他一身青衣,眉目轩朗,嘴角含笑,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局促,正低头瞧着她,眼里满是暖意。 她忽然疑惑——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残暴”两个字挂上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一章 宴会 那日下午,虽然季节已经算是入了冬,却有难得的温暖阳光,透过窗纱铺洒进来…… 坐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一半被淡淡的光笼罩,一半藏在阴影里,线条柔和,目光温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直带着令人舒心的笑意。(..info好看的小说) 萧若为他一遍一遍地吹奏着那首《杏花天影》,直到实在喘不上气来了,才慢慢放下陶埙,作可怜状:“将军……我可以改日再吹么?” 徐荣微微一笑应道:“那就改日再吹罢……”顿了一顿,又问:“改日……我还能来吗?” 萧若被问得懵了,满肚子疑惑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越发摸不清楚徐荣到底在想什么了,难道这府里不是他说了算? 徐荣英俊的脸上微微泛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立即飘开,轻轻咳了一声道:“如此……甚好……” 萧若现在大脑里已经写满了问号,盯着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茫然。 怎么……这就那个行事狠辣残暴的中郎将徐荣? 徐荣立起身来,迟疑了一下,又扫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你早些歇着……”抬脚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了一句:“你认识吕奉先?” 听到这个名字,萧若立马打叠起精神,缓缓摇头道:“只在大殿上见过,并没认识……怎么?” 听到她的回答,徐荣嘴边噙着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没什么……只是今晚奉先来府中做客,点名要你作陪。” 萧若不语,心里思度,吕布要见她干什么? “你可愿意?” 萧若抬起头,见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怔了怔,微微点头:“好。” …… 因为要出去见人,她素面朝天的装扮实在是说不过去,也就容忍着环佩在她的头上鼓捣,弄了半日,珠环瑶髻,再换上徐荣送来的华美衣衫,萧若往镜子里一看,赫然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女人,一点都看不出当初穿着军装警服的样子……她左右顾盼,收拾干净就在几个丫鬟的带领下往前面去了。 那几个丫鬟看见她,目光一如既往地躲躲闪闪,一张张小脸纸一般煞白。 走到了前厅,主客已然落座,萧若低垂着头走上前行礼。 “过来坐。”徐荣指了指下首左侧的桌子,萧若一看,愣了一下,她虽然来的时日不多,但是也知道那是宾客的位置――徐荣让她来作陪,却没当她是奴婢? 她抬头再看了一眼徐荣,目光恬淡,笑容温暖,指着那个座位,又催促了一遍:“坐下吧。(..info好看的小说)” 萧若顺从地走过去坐下,心里有些感动――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尊重她人权的封建主。 一落座,她便看到了座位对面的人,虎目鹰鼻,霸气凛然,正是吕布。 此刻,他也正拿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 萧若低下头不去看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满桌子的菜肴上…… 本来以为只有看得着吃不着的命,没想到她也有坐在这里吃饭的一天,萧若感动之下,心里对这个狼窝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相国的侍婢,看来文良兄甚是疼惜。”吕布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 徐荣的字原来叫文良,史料上却没有记载。 徐荣只是一笑,淡淡道:“荣恋慕美人,自然疼惜。” 吕布冷哼一声,举起酒一饮而尽:“文良就不想知道,这样的美人相国为何肯割爱?” 虽然两人一人一句“美人”夸得她心里挺受用的,但是萧若一听吕布的语气就知道这人八成是来捣乱的,斜眼一瞧,他眉峰紧蹙,面上薄怒未消,她心里暗笑了一声,现在在洛阳也只有董胖子一人敢给吕布气受,也只有他得罪了吕布,吕奉先才会隐忍不发。 徐荣不入他的套,微微笑道:“相国肯割爱便是难得,我怎敢再问。” “哼……你怎不去要貂蝉?”吕布冷冷道。 “貂蝉是相国最为宠信的侍婢,荣不敢造次。” “可是今日那……” …… 听他们二人你来我去地说,四周的侍婢也在添酒布菜,没有自己什么事,萧若便低下头拿起筷子,再看一眼厅中,还是没人在动筷,眼见食物都渐渐冷了,那二人手中还是只握着金爵。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一块盘中的食物放到嘴里。 好像是烤肉一类的食物,有点凉了,但是味道十分清爽好吃,萧若心里一喜,又夹了一筷,边吃边在他们的谈话里搜集有用的讯息―― 事情好像是这样的,吕布今日奉董胖子的命去此处抢夺搜刮,见到一个美丽女子,就私自扣下了,董胖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当场就拔出侍卫的短戟朝吕布扔去,还好他躲得快,不然一代猛将就要在这种小事上丧命。 但是董胖子得到了那个美人之后,却叫人拉下去杀了,原因是此人模样与任琬相若,却不及任琬! 怨不得吕布会发怒,董胖子实在是霸道残忍太过,虽然吕布没直说,不过从他咬牙切齿的一句“又拿死人羞辱我”,貌似董胖子杀了人还不算,转手还把这尸体送还给了吕布。 萧若正听着,忽然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抬起头,只见徐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忙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筷子,微微转过头,不信地发现所有人都将目光明着暗着地投向这边。 萧若不由得纳闷,明明是宴会,吃饭却成了最不正常的事?! 此时吕布已经抱怨完,脸上的怒气却没消,斜眼睨了萧若一眼:“此女擅为埙乐,不如叫她吹一曲助兴。” 没想到一直温文尔雅和善无害的徐荣却拒绝了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要求:“荣府上自有乐师,奉先想听,召来便是。” 吕布碰了个软钉子,眉头一皱,冷冷道:“怎么,你舍不得?” 徐荣微笑不言,态度不硬,却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 萧若在一边听着,忍不住又多看了徐荣两眼,却见他笑意浅淡,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脸上多停了两下。 “我偏偏要你的侍婢给我倒酒。”吕布冷笑一声,指着萧若道:“你,过来。”眉毛微挑,语气霸道至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二章 深藏不露 既然三国第一猛将的吕奉先都吩咐了,她哪有不起身的道理,况且只是倒酒,她也不是没有倒过。.info[] 念头刚刚一转,萧若才站起,只听那边徐荣淡淡说了一句:“罢了,萧若,你先下去吧。” 萧若走到一半,硬生生刹住脚,看了一眼满脸霸道之色的吕布,又看了看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的徐荣,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 “徐荣!”吕布冷哼一声,直呼其名:“我看你今日敢违我的意思。” 徐荣却一改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软不硬地回绝了一句:“奉先醉了,不如改日再来,我再请罪如何?”竟然下了逐客令。 萧若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斜眼见吕布眼里凶光一闪,将杯子往桌上一掷,眼看就要发难,忙开口说了一句:“将军,小女子素来景仰吕将军,不如敬吕将军一杯,聊表敬意?” “萧若?”徐荣眉头皱了起来。 吕布却大笑出声,毫不避忌地伸出手来,指了指萧若:“还是你识相。” 萧若微微一笑,俯身盛了一杯酒,敬到了吕布面前:“将军神勇,将这一杯干了罢。” 吕布接过酒杯,斜眼冷冷扫了徐荣一眼,仰头一口饮尽。 萧若却感到徐荣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竟然带着怒意。 她敬完酒,又对着吕布说了几句奉承话,见他怒意渐渐褪尽,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尊杀神一点就着,杀人也没个准,要是刚才自己就这么下去了,这梁子多半是结定了…… 虽然得罪他或是徐荣都是现在最不明智的选择,但火总要一处一处地救,最好能两边讨好,皆大欢喜。 忽然一只手伸出来,一股大力将她的手臂扣住,往下一拉。 杀神压低声音冷冷说了一句―― “那厮好像知道了,貂蝉说你有办法。” 果然,听到吕布点名要见自己萧若就知道多半是任琬出事了。 董胖子勃然大怒竟然拔出戟来伤人,十有**察觉到身边气氛不对劲。 这两人看来私情非浅,要是被董卓发现了估计就会大祸临头,任琬一时想不到办法蒙混过去,就想起了满肚子除了馊主意什么也没有的她。 可是现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董胖子到底察觉到了哪种地步,怎么帮他们想办法? 萧若正沉吟间,只听吕布冷冷一笑,放开了她的手:“你能有什么用?” 萧若心里一阵火起,求人办事她还是头一个看见吕布这么蛮横霸道的,不信她还来找她干什么?! 火起归火起,任琬的人情她还是要卖的,算是还她的人情。 当然―― 趁机和吕布拉拉关系也是好的。 “吕将军……”萧若沉吟了一下,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这样吧……”她回过头,看了徐荣一眼,只见他脸色阴沉,正冷冷瞧着这边,话到嘴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事不宜迟,你明天就去给相国请罪,罪名……就说不敬,千万别提任琬,他要是言语试探,要将任琬赐给你什么的,千万别答应,推说夫人不肯……哦,你结婚了吧?” 吕布扫了她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是说……娶人了没?” 吕布冷冷一哼。 这算是承认吧?! 萧若在徐荣的忍耐力到达临界之前,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你就请罪就得了,别的什么都别做,以后也要当根本没这件事,任琬那边该怎么应付,我会替她想办法,你们最近就少见点面,千万不要被抓个正着。”说完,直起身来,深深喘了口气 ,提高了声音:“小女子多谢将军了。” 施施然行礼,走回了徐荣身边。 吕布斜眼扫了二人一眼,将目光定在徐荣脸上。 他也不道别,冲着萧若点了点头就大步走了出去。 萧若才送了口气,却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问话声:“你当真不认识吕奉先?” 萧若刚打起精神要应付,只觉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退到,撞到后面的桌子上,香鼎铜器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她心下凛然,感觉到扣着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抬起头,正对上了徐荣盛怒中,微微泛着猩红色的眸子。 “将军……咳咳……放手……”察觉到笑面虎真正的面目要暴露出来了,萧若挣扎着,手握住了滚落到一边的灯台…… 就在这一瞬间,喉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说,你刚才和他在说什么。”徐荣放开手,冷冷盯着她,眼里含着的杀意,让人仿佛瞬间被移到了数九寒天。 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放在了刀鞘上…… 萧若握紧手中的灯台,眼眶却一红,怔怔地盯着他,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将军因为我的事和吕将军结仇……” 手……从刀鞘上移开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当真……”徐荣面色还是骇人,却有了一丝松动之色:“是为了我?” “确实是为了将军……”萧若说着,仿佛真的感觉到什么委屈似地,眼里泛出了泪花:“将军是凉州军中唯一的非凉州将领,一向受凉州军……和吕将军遭遇相同……只有他对将军有惺惺相惜之意……我实在不忍连他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噌”的一声,徐荣手中的刀已经落到了地上,将她,紧紧……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又是一阵窒息,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微微颤抖的身躯,不知为何,萧若竟为脱口而出的一番谎言感到了一丝愧疚,只是这愧疚很快消于无形――刚才不这样说,徐荣会杀了她。 萧若清清楚楚地体验到了“徐荣行事残暴”这句话的意思。 她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但是并没有时间让她多想,徐荣的气息近在咫尺,重重喘息着,越来越近…… “将军……”她惊呼,只见大殿里满屋子的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光了,甫一开口,他的唇就狠狠地压了下来。 虽然很不满意自己的初吻在这种时候被人夺走,萧若也只能皱眉忍耐,紧紧闭着口,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手掌紧紧抱着她,在她的唇上寻找和占领着…… 萧若感到胸腔里的空气渐渐稀薄,不由得张开嘴呼气,双唇微微启开,侵略便同时加深了,他的唇冰冷粗暴,不遗余力,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微微移开,停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里……还残留着泪水的咸湿…… 他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仓皇地推开。 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看着徐荣映照在暗淡灯光中的身影,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 看到她眼中的戒备,他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萧若轻轻拉起被扯开的衣襟,缓缓低下头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只留徐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在风中飘摇的灯盏,缓缓退了两步,颓然坐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三章 徐荣此人(上) 原以为那晚上发生的事,会成为徐荣收拾她的导火索,但是萧若忐忑不安地等了几日后,却发现徐荣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每日也遣人送东西过来,而且比以往更甚,他本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她越来越莫不清楚徐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说他残暴吧,除了那晚上的失态,却一直是温文尔雅,目光清澈,笑意浅淡,让人如饮醴泉。 说他良善无害吧,那时候他眼里隐藏的杀意却让人隔了许久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栗。 莫非他有双重人格? …… 为了完成那晚上答应吕布的事,萧若拉着环佩说了大半天“真心话”,将话题引到任琬上去,趁机说了她很多坏话,唏嘘不已……比如,她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得相国这么宠爱……她怎么就对相国这么俯首帖耳,自己几番示好都不领情…… 絮絮叨叨说得口干舌燥,才住了口,喝完茶睡觉。 睡了一会儿,听到环佩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才安心睡着了。 董胖子既然安排这么个间谍在她身边,不利用利用实在是对不起他,她倒是有心通过环佩提醒董胖子任琬的忠心和好处,但是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万一说她好话让董胖子以为任琬和曹操的间谍有勾结就坏了。 坏话则不然,一方面撇开任琬和她的关系,一方面,正话反说,说任琬对她不好,即是对董胖子忠心。 你说别人的好话,人不一定相信,都会选择去相信那些坏话中隐藏的信息。 就萧若现在的处境和尴尬身份,也只能帮到这儿了,横竖吕布离死期还有十年,只是任琬那边不确定,历史上也没有记载貂蝉这人,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过几天,萧若旁敲侧击在环佩那里打听了一下,任琬安好,吕布也依然得到董卓的重用,这个小风波估计就这么过去了。 这日虽然冷,但是难得地见了太阳,萧若穿上徐荣昨日让人送来的狐狸毛披风,去后院里转了转。 她依然是徐荣后院里的清场人员,只要她走到哪里,哪里聚着的人就会立马散开。 萧若站在门下看了看,认定了眼光最充足的亭子,往那边走去。 原本有三个侍妾模样的人正带着自己的丫鬟在此处说笑,看见她来,却立马收敛了笑意,颇有默契地一起避开了。 就连环佩都面露尴尬之色,萧若却完全不以为意甚至有点窃喜占到这么好的位置,在小矮桌边的坐垫上席地而坐,舒舒服服地晒起太阳来。 古代的天气很奇怪,没个准,明明都十一月了,放晴的时候竟然也温暖。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睛问了身边的环佩一句:“今天几号了?” “二十三。”环佩轻声回答。 萧若点点头,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伐董,就是下个月的事。 到时候曹操果然在陈留起兵的话,董胖子应该还有话要问她。 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闭起眼睛。 “姑娘在想什么?”环佩试探地问了一句。 萧若没睁眼:“晒太阳呢,什么也没想。” 脑袋里忽然掠过了一个念头――明明是太阳晒人,人为什么要说晒太阳呢? 想到这里,她就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环佩闻言,讷讷地,不吱声了。 萧若心里好笑,重新闭上了眼,又养了一会儿神,忽然察觉面前的阳光被遮去了大半,她挑挑眉,不悦地说:“环佩,你遮着我了。” “不是……不是我……”环佩怯怯地回答。 萧若皱眉,睁开眼,看见一个青衫男子站在桌前,抬起头一看,面容俊逸,眼眸温润,嘴角含笑,赫然是温和版的徐荣。 “将军。”她忙站起身行礼。 徐荣似乎想伸手来挡她,但是手伸到半空中,却止住了,不着痕迹地收回去:“不必多礼。”说着,站开了一些,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近来……住的可好?” “多谢将军的关照,都好。”萧若低着头回答。 徐荣问了这句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将目光转到了一边,萧若也不说话,一时间二人都默默不语,气氛越来越奇怪。 萧若斜眼起扫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正转头往这边看,两人的目光相撞,又立马都移开了。 徐荣脸上飘出微微的红晕,开口,打破了沉默:“那……那日……是我失态了、对不住。” 一句道歉的话,竟说得结结巴巴。 后面站立着的环佩脸色猝然一变……讶然不语。 “没关系……” 形势比人强,强势的人都道歉了,她这个在别人屋檐下的弱势群体只有作慷慨大度样。 亭子里再度陷入沉默…… 沉吟许久,仿佛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心,徐荣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萧、萧若……” 他语气忽然变得这么严肃,萧若倒吓了一跳,抬起头:“怎么了?” “……”徐荣看到她冰静澄澈的眼眸,要说出口的话忽然都消失无踪了,不自在地别过了头,轻轻问了一句:“晚上睡得可好?” “哦……好。”萧若满脑袋又装满了问号。 “一个人侍候你够不够?” “嗯……足够……” 萧若斟酌词句,每句话都回答得小心翼翼。 又是沉默…… …… “我送你回房吧。”徐荣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哦,好。”其实她刚来……还没呆够。 萧若跟在徐荣后面,走了没几步,一个小厮忽然朝一边冲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一头撞到了萧若身上。 这一撞萧若完全躲得开,只是害怕在徐荣面前露出端倪,硬生生被他撞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环佩忙扶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徐荣走到萧若面前,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那个小厮,冷冷问道。 “小……小的……”那人却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问你话。”徐荣此时脸上的表情与刚才判若两人,语调森寒,冷若冰霜。 萧若看在眼里,为这个小厮捏了一把冷汗…… 她想说徐荣还是为了她被撞一下生气的话,她撞回去就可以了……但是看见他的表情,顿时心生寒意,住口不言。 “小的……叫羊一……”那人抖得不像话。 徐荣沉默了一下,看向萧若,脸上戾色稍减:“走吧。” 见他没有怪罪,萧若松了口气,点点头跟了上去。 徐荣只送她到门口,待要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收了回去,看着萧若,轻咳了一声道:“那个……萧若。” 萧若一愣……又变回去了! “我……”他迟疑了一下,脸上飘出微微的红晕,轻声说:“今晚可以过来么?” 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开口,只听他又道:“我想……听你奏埙。” 萧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将军什么时候想听,招呼一声就行了。”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说的这么郑重……吓了她一条。 徐荣嘴角的笑意立马扩大了,一脸偷到糖吃的满意表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萧若一身的冷汗还没干,站在门口吹吹风,只觉得脑海里的问号有挤破脑袋的趋势…… 她完全搞不懂,自己对徐荣而言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他小心翼翼的时候,萧若猜想他是不是想要和曹操建立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善待他的“间谍”。 他吻她的时候,萧若想,徐荣怕是是当她是个歌女舞伎一样的玩物…… 然而他现在的态度更是模糊……要是间谍,他也该问点什么吧?! 要是玩物,他也该……有所索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供起来。 “难道是我多虑了?”萧若自言自语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才要转身,忽然听到门前院子里传来一声―― “姑娘……求你救救小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四章 徐荣此人(下) 萧若闻言,抬起头来,只见院子里竟然跪着刚才那个小厮,正对着她叩首不已。 她愣了一下,走出门去,在他面前站定:“怎么了?” “求……求姑娘给将军说说情……”小厮颤抖着,轻声说:“否则小的小命难保……求求姑娘……小的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是小的家里还有……” “八十岁老娘要供养。”萧若顺口给他接了下去。 “姑娘怎知?!”那小厮擦擦额头的汗抬起头来,只一瞄,立马就低下去了。 “猜的……也不会换句话说。”萧若微微一笑,斜眼看到环佩还站在一边,收敛了神色。 “小的……确实家中有八十岁的母亲……求姑娘救救小的……” “可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萧若皱眉:“将军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小厮一时语塞。 “不说我走了。”萧若作势要走。 “姑、姑娘……”小厮忙出声叫住她:“姑娘……有所不知。” “怎么了?” “上次……白夫人……晚上撞到将军在姑娘门前,当场就被将军……杀了…………”小厮说得结结巴巴,萧若听得冷汗直流,知道那摊血迹真相的环佩更是惊叫一声,颤抖不止。 那晚上的黑影就是徐荣?! 后来来的是白夫人,然后徐荣将白夫人杀了?! 萧若原本就乱成的一团麻的脑袋又有了向更乱演化的趋势…… “姑娘可记得,昨日,替您送……狐狸披风的、那个……奴仆。” 小厮怯怯地又问。 萧若愣愣地点点头:“记得……” “他……不慎,碰了姑娘的手一下……不知将军怎么知道了……砍了他……他的那只手。”小厮哭丧着脸说:“方才小的不小心用头撞了姑娘一下……将军怕是要砍了小的的脑袋……”说完,又不停地叩首:“求姑娘大发慈悲……替小的说说情……求求姑娘……小的来世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知道了真相,萧若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避自己如毒虫蛇蚁―― “别磕了,我看得头晕。”萧若缓过劲来,轻轻说了一句:“你叫羊一?” “是……”小厮不敢再叩首,僵在半空。 “环佩,咱们还有空屋子么?”萧若问。 “有几间……”环佩的声音都在颤抖。 “带他去避避……”她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羊一,缓缓道:“我尽力一试,不成你也别怪我。” “多……多谢姑娘的恩情……小的下辈子……” …… 萧若一踏进门,看见徐荣送来的东西,心里一阵发毛……徐荣、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若跪坐在矮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中的簪子戳着桌子,想了大半天,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 倒是觉得腿跪得久了一阵酸麻…… 她站起身,揉揉腿,正看见环佩从外面走进来,一张小脸还是煞白煞白地,看见她,竟然像看见鬼一样,浑身猛地一颤。 萧若看眼里,心里微微苦笑:“安顿好了?” “是。”她敛裾行礼。 萧若点点头,没再看她,走过两步将白埙拿了起来。 背后先是一阵寂静……接着,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停在她的身后,传来环佩轻柔的声音:“姑娘不必自责……” 萧若还以为她会说别的什么――比如受不了心理压力出卖董胖子摊牌之类的…… 没想到说了这么一句话。 人是徐荣杀的,手是徐荣砍的,她自责个什么劲? 萧若没说话。 只听环佩又道:“姑娘有所不知……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徐将军竟然待姑娘这么……好。” 萧若皱起眉,因为她不停地杀人就是对她好了? 那是不是可以说董胖子爱死了汉献帝? 她还是没答话。 环佩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徐将军初进洛阳之时,惹得相国大发雷霆……相国怎么处罚将军就是不肯认错……没想到今日竟会对姑娘道歉……” 萧若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姑娘?!”这句话不知触碰了环佩的哪根神经,她的音调一下子提高了几分。 萧若也没解释,摩挲着陶埙思索着今晚怎么跟那个人格分裂的患者谈话,背后的环佩沉默了半晌,轻轻走开了。 …… 晚上徐荣依言而至,依旧是一身青衫,目光温暖,嘴角带笑,缓步而入。 萧若却没去行礼,跪坐在矮桌边,撑起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可惜不是月圆。 月光普洒进来,将她白色的衣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看着她清丽无双的容颜和随着月魄滢然澄澈的双眸,徐荣呆立了一会儿,才走到一边,将几上的陶埙拿起来,放到了桌子上,自己也跪坐下来,微笑道:“想什么呢?” 萧若转过头来,看到他,微微一笑:“将军来了?小女子久候了。” “在等我?”徐荣眼眸一亮。 “嗯。”萧若答应了一声,接过白埙,手在埙上轻轻抚摸着……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将军为何喜欢听我奏埙?” 徐荣沉默不语。 “不说也罢。”萧若笑了笑:“我只是有点不安……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会厌烦我的埙音。” 徐荣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萧若……你该知道、我待你不是一般的歌女舞伎。” “那是什么?” “……”徐荣头转向了窗外的月亮,月华盖过了屋子里灯,勾勒出他挺拔的眉,英挺的鼻,削薄的唇……萧若斜睨了他一眼,完全无法想象,坐在自己对面这个俊逸男子就是那个修罗杀神。 她轻轻低叹――可惜了,这么个帅哥,心理有问题! “你想听个故事么?”他忽然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问。 “呃……好。”萧若慌忙避开目光……耳边沉寂了一下,随即响起了他沉稳淡然的声音:“我很小就从军了,驻守边塞,抵御羌胡,天下还未大乱,每月的军饷也足够一家人吃穿……只是军中互相倾榨,强敌在侧尚内斗不休,我那是幸得军中的虎贲将军赏识,将我收作亲兵……我十六岁那年,羌胡入侵,将军率兵抵御,孤军深入,擒拿了对方的首脑人物,谁知大帅顾及将军本事,听到捷报,不但不喜,反而勃然大怒,说将军不听军令,断了粮草……” 看来是个不短的故事,萧若打叠起精神,仔细听着。 “包括我在内,将军身边只有三百多个人,被敌军团团包围起来……”徐荣的目光忽明忽暗,说道此处,生生顿了一下:“全军饿了三日之后,军中哗变……自相残杀,死伤无数……将军捶胸顿足,阻止乱军时惨死在自己人手下……是我替将军收的尸……那些人饿的急了,开始吃……死人、然而人不够吃,他们想来抢将军的遗体,我不愿看到将军这个下场,背着将军的遗体逃跑……不知怎么,逃过了胡人的围兵,却在荒林里迷了路……将军的尸体渐渐腐烂,我一心想将将军背回故土再下葬……在森林里转了很多天,却找不到路,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后来……我竟然饿的急了,有几次……”徐荣的声音有些颤抖,低下了头:“竟然打起将军遗体的主意……好在……忍住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半夜醒来,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埙音……我背着将军的遗体,跟着那埙音跑……竟然跑出了森林……” 随着他的描述,萧若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 苍凉低沉的埙音中,十六岁的少年背着渐渐腐烂的尸体,在原始森林里,一直跑……一直跑…… 她被自己想象出来的这幅画面下了一跳,看向徐荣的眼里也有些微的了然之色,她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无权道貌岸然地指责他。 “那晚我听到你吹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段往事。”说完之后,徐荣似乎有些后悔,目光也从她脸上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你是我见过最纯洁善良的女子,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罪孽深重了……” 萧若怔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五章 诸侯并起 听到徐荣说出“你是我见过最纯洁善良的女子”这句话的瞬间,萧若只觉得欲哭无泪。 是该庆幸自己装的不错,还是该笑面前这个男子残忍之下令人咂舌的天真? 她张开口,想说什么,听到那句“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罪孽深重了。” …… 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抬头,看向他幽黑的眼眸里自己若隐若现的影子,她目光里的异色渐渐消散不见…… 如果徐荣需要这样一个幻觉,何须说破。 他看着她,微含着笑意的目光,纯净无暇,恍如暖玉:“所以我就……从相国手里将你要了来……”他说着,将陶埙轻轻塞在了萧若手里:“萧若……可否……让我来保护你?” 萧若接过陶埙,笑了一笑:“好啊……” 顺口答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然让徐荣如此激动,眼眸闪着亮光,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地扩大,说出来的话竟有些语无伦次:“……我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就算我哪日战死……” “还没见过谁咒自己死的。”萧若微微笑着,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徐荣坐了一会儿,便就起身离去了,萧若有些疑惑,随着他站起身来:“将军不是来听我吹埙的吗?” 徐荣沉默了一下,微微笑道:“我想听,但是时辰不早,你该休息了。” 萧若迟疑着,又道:“我有一事恳求将军。” “但说无妨。” “我屋子里少了个仆人……”萧若没有提白天的那件事,直接说:“我想让那个叫羊一的男仆过来,行吗?” 徐荣愣了一下,面色微微一变。 萧若面色有些忐忑。 他皱了眉,似乎想到什么,目光有些黯然,喃喃道:“你还是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萧若装傻。 徐荣面色稍稍好转了一些,笑问道:“为何要他?” “看他那个样子,老实。” 徐荣听完,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停了一下,又道:“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萧若点点头,目送他走远,回身关上了门。 …… 当晚,她背着环佩找到羊一,热情地“关怀”了一番,总算确定此人可用,知道他可以出入徐荣府之后,心里更是一阵窃喜。 有弱点的人都能利用,而羊一最大的弱点就是人的共通弱点――怕死。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上贼船,然后告诉他跳船必死。 而且羊一虽然胆小,但天性纯朴,对她感恩戴德,相对来说比起随便找的人更让人信得过一些。 现在有一双耳目能触及到外面对她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十二月快到了,作为董胖子手下大将,徐荣就要出征,她自然要早作打算。 培养自己能信得过的人……这就是救羊一的目的。 至于别的,弄清楚徐荣没有害她的意思之后,她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徐荣虽然待她好……确切地说,待他假想出来她好。(..info) 但是恩归恩,情归情,她能做的顶多是像对任琬那样记着,有机会就报恩,没机会就算作死账―― 萧若清楚,那些复杂的,恩恩怨怨,真真假假交织的纠葛,离远一点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 最后的几天,萧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练习用毛笔写三国通用的隶书,一遍一遍地写,光是记繁体字就记得焦头烂额,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冬十二月,董卓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还复“中平”。 中平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从山东传来消息―― 曹操招兵买马,已于三日前在陈留起兵。 董卓虽然多番防备,所有的事还是照着历史上的记载,一丝偏差也没有地发生了。 与萧若说的一模一样。 董卓当日就传召了萧若,又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可有同党,兵马多少之类的话,萧若捡知道的,去掉一半,藏头不露尾地说了一些,董卓听完,面色已经成了猪肝色,瞪着她,好像想到了她背后那个胆敢反叛他的人,眼里凶光毕露,还得吕布傲然的一句:“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便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行军布阵上去,萧若才得以完身退下。 走到门口之时,抬眼一看,吕布斜睨过来,对着她点了点头。 萧若安了心,被带回徐荣府里之后又过了十多年,董胖子繁忙中似乎将她给忘了,一直没有传召,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下了――怕的就是董胖子被逼得急了,杀她泄愤。 十二月弹指之间便过去了,次年一月,山东诸侯并起,听到名声最望的袁绍和江东猛虎孙坚起起兵的消息,董胖子惊慌失措,一方面广泛征兵,一方面也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准备迁都长安。 这些都是羊一从外面打听的消息加上萧若记得的模模糊糊的历史拼凑而成。 天下土崩,徐荣离开之后,洛阳陷入乱离,迁都在即,原本是萧若脱身最好的时候――只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把徐荣的反应算进去…… 所以当徐荣身披盔甲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目光坚定地说:“我明日出征,带你一起走。”的时候…… 她只觉得被一个焦雷劈中,含泪劝说:“将军次去是征战,带我……不合适吧?” 徐荣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停了一下,说:“相国迁都,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自保?不如跟在军中……反倒安全一些……放心,我定会保护好你。”语气不容质疑,说完便转身去了。 环佩不知所措地看看萧若,又看看远走的身影,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姑娘……收不收东西?” “我带羊一随身照顾就是了,你就留在洛阳。”萧若在矮桌边跪坐下,伸手揉了揉额头。 环佩怔了一下,许久,方不动声色地回答:“听姑娘的。” …… 整个府里的女眷,徐荣只带走了萧若一个。 而且明目张胆地让她坐在马车中,随军而行! 大军东去……萧若上车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西凉军队果然都是骑兵居多,马匹健壮,浩荡如一条玄色的河流,此刻只听到外面的铁甲摩擦,浩浩荡荡,似乎天地间都只余下这一种声音,单调而平板,杀气腾腾。 “兵者,凶事,未免扰乱军心,你切记坐在车中便是,万不可掀开帘子。” 耳边响起徐荣在她上车前叮嘱的话,萧若的手到一半,僵住了,收回来。 “姑娘……”一边的羊一悄悄说了一句:“前几日姑娘为何让我联络吕将军?”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打算从吕布那边找缺口的……现在倒好,缺口找得差不多,但是她人离缺口越来越远了,她叹了口气:“罢了……将错就错,或者将计就计了,反正将就了。” 羊一听得满头雾水。 “最近小心着点。”萧若提醒了他一句:“将军听见我点名要你跟着,很是不悦,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不利。” 羊一脸色一变,轻声问道:“那……姑娘为何要带我来?” 萧若微微一笑:“你不说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我的恩情么?” “可是……”羊一哭丧着脸:“小的上有八十岁……” “别急。”萧若很真诚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的母亲一定比我们要安全……” 羊一欲哭无泪,许久,才弱弱地说了一句:“姑娘说得对……都……都听姑娘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六章 战局胶着 圣人曾经说过,做事情不顺的时候,歇口气,重新寻找突破口,结束也要干净利落。 一路上,萧若的脑袋自作主张地陷入了歇口气的阶段……而且、一直没有出来。 …… 为了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徐荣带领的军队出汜水关,过荥阳,驻扎在了中牟。 向东不远就是陈留城,往南是长社和颖川,与几座义军占领的城池遥遥对峙,扼住了他们进入汜水关的咽喉通道。 军队驻扎在中牟城中,难免引起百姓恐慌,萧若在马车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此起彼伏的议论和叹息声,加上头不小心撞到了车壁上,醒了过来。 只见羊一正看着她,一脸崇敬:“姑娘这样也能睡着……” 萧若揉揉眼睛,问:“外面怎么了?” 这么吵,难道是军队哗变了? 羊一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 萧若小心翼翼地在帘子上掀开一个小缝,看见外面的人群和房屋,喃喃了一句:“原来是到城池了……”说着放下帘子准备继续睡觉。 羊一轻声问道:“都要到了姑娘还睡么?” “反正我们又不能动,还要等军队扎营好了才能出来。”萧若眼睛没睁:“估计还得两个小时呢……我再睡一会儿……徐荣来了你叫我。” 羊一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大半天那“两个小时”是什么意思,硬是没想出什么来,见萧若似乎睡着了,也不敢问,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不知不觉之间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外面现实一阵寂静,接着锐响再起,大军准备扎营,果然没有人来管这辆马车。 这一路上旅途颠簸,大军速度奇快,两天之内就到了中牟,一路上自己新的这位主人倒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成日睡不足一样。 羊一听到外面有了响动,吓得缩成一团,转眼间帘子已经被掀开,徐荣一身铠甲,站在车外。 羊一下意识要去叫萧若,徐荣却冷着脸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羊一忙住口不言。 徐荣似乎还想对他说什么,但是顾及萧若还在沉睡,止住不言,上马车亲自将萧若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萧若浑身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到徐荣近在咫尺的脸,本能地想要挣脱—— “别动,我带你下去。”徐荣嘱咐一句,抱着她走下马车。 外面天色已黑,萧若缩在他怀里不敢说话,徐荣抱着她往自己的营帐走,偶然间低下头扫了一眼,只见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他心里怜意打大起,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紧了紧,微微笑道:“路上辛苦了……这几天你得呆在营帐里,等我收拾完乱军。” 他虽然说得温和,但是语气里的傲气却和吕布一般无二——看起来凉州将领都没将这些义军放在眼里。 守在附近的徐荣亲兵都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一幕。 营帐很大,徐荣转入后面,将萧若放在了两副卧榻的其中一副上…… 萧若环顾了四周一圈,问:“我只能呆在这里?” 徐荣点点头,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坐在榻边,微微笑着说:“这里最安全,有我在一日,就能护你一日。” “那我可以去城里吗?”萧若问。 “城里乱。”徐荣语气不带商量。 “羊一呢?” “走的时候会在你车上就是了。”徐荣语气有些不悦。 萧若哦了一声,又问:“我睡这里,你睡哪儿?” 徐荣指了指附近的卧榻,见她面有迟疑之色,微微笑道:“放心,荣非君子,也不是小人。” 萧若这才从刚睡醒的恍惚里回过神来,看了看坐在榻边的徐荣,再看了看躺着的自己,忙起身,却被徐荣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你睡罢……晚些时候我叫人把吃的送进来。” 说完,起身离去。 萧若见他走远,也不再客气,躺下准备再睡…… 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恍恍惚惚间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提到了“曹操”二字,立马将她浑浑噩噩地思想拉回了清醒状态…… 她微微直起身,不动声色地仔细听着—— 外面,似乎徐荣在和手下人议事,一个浑厚的声音说:“曹操统领的陈留兵马今日朝东边撤退,将军不如带几千轻骑兵,冲他个措手不及,以绝后患。” 一阵沉默。 徐荣平缓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此计虽好,却不是上计,我出兵去追杀曹操,南边的孔伷还坐得住么,到时候丢了中牟,你我只能提头去见相国。” 那人迟疑了一下,噤声不言,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依将军看……咱们现在是该攻打颖川?” 徐荣沉吟了一会儿,淡淡道:“不妥,敌军虽然势微,但是各自分散,稍不留神就会腹背受敌。” 看来徐荣没有她想的这么轻敌,中牟南面是颖川,东面不远是陈留,往北度过黄河又是河内,几个城池都被义军控制,互为照应,确实先打哪一边都容易落到腹背受敌的境地。 “那依将军的意思,咱们就窝在这个鸟地方不动了?”问话的人粗声粗气,一听就是个性子比较急的。 徐荣冷哼一声:“没有我下令,我看谁敢动。” 声音不大,气势压倒性地镇住了营帐里的所有人。 萧若也有些纳罕,原以为他要么是谦谦君子,要么是修罗杀神,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冷静睿智的时候。 不禁想,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少面呢? 就像水一样,盛在方的器皿里就是方的,圆的器皿里就是圆的,不用什么接它,就会随性流走……随着环境的改换不停地去伪装适应……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才是本态。 萧若胡思乱想着,忽然又有点讪颜,光研究徐荣了,自己兴许比人家更甚呐…… 就在这时,外面徐荣的声音不大不小,淡淡传来,一锤定音:“三日之内、按兵不动。” …… 关于徐荣的战役史料上只记载了三场,其中在此处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所以萧若也不清楚徐荣到底是怎么退的敌……只是听他们说了半天,心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徐荣攻打其中的一个,另外的就会群起而攻之的话确实不应该轻举妄动……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但、如果……只是说如果,徐荣退出中牟呢? …… 听他们珍而重之的态度,这中牟好像是一块咽喉之地,兵家必争。 …… 而且这些诸侯虽然都打着反董的旗号,但是本质上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徐荣一退,他们就会从一致抗敌,变成抢争中牟,到时候徐荣再杀个回马枪的话……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萧若慌忙转了个身,佯装熟睡。 声音越来越近,她刚才跳得有些快的心脏渐渐平定下来。 什么东西,轻轻搁在小桌上的声音…… “睡着了么?”徐荣低声地问。 “……”装睡中。 他在塌边轻轻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看到你我心里就会很平静……好像离这个乱世很远了。”徐荣轻叹了一声,似乎在对她说,又似乎在喃喃自语:“萧若、带你来战场上,我却也有私心……不仅仅是担忧你在洛阳不安全……” 察觉到背后的发丝被轻轻拨弄着…… 她合目安睡,一动也不敢动。 “总觉得,要是不带着你,回去就见不着你了。”徐荣的声线温和绵长,舒服至极地撞击着人的耳膜:“……你当真是姮娥下凡,随时都会回去么?为何我总觉得不安心……” 萧若忍不住想问—— 那个,“姮娥”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只要有我徐荣在一日……你就由我来保护。”徐荣的声音还是很小,语气却透着让人笃信的坚定。 说完这一句,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走来走去,似乎在想事情,接着身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他也躺下了。 直到身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萧若还是没有睡着。 她微微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借着外面的火把微光,依稀可以看见徐荣仰面躺着,挺拔的鼻梁上方,浓眉紧皱着,好像对战局还是一筹莫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七章 首战告捷 第二天,徐荣神色稍霁,第三天,已经成竹在胸,下令大军拔营,准备绕过嵩山,以阳瞿为突破口,先对南面兵力最强的颖川孔伷展开奇袭。(..info) 拔营在即,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萧若的耳边对她说,报恩的时候到了,告诉他你的想法吧。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却在暗笑,曹操何等奸猾,徐荣进军颖川,他肯定要来个敌后包操,到时候乱军之中…… 温柔的声音微微笑劝,乱军之中,你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低沉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啊,要是徐荣败了,你不也得跟着倒霉? 温柔的声音笑的肆无忌惮,就算你现在逃,能逃到哪里去?附近都是乱军…… 低沉的声音冷冷道,别想了,徐荣这里最安全。 二者吵到最后居然吵成了共识。 萧若也不用再天人交战,告诉徐荣,就算是纸上谈兵也能多个参考,利人利己。 关键是,怎么跟他说。 就这样对他说不合适,容易引起徐荣的怀疑,他对自己假想的那个“萧若”的印象应该是纯净无暇,不通刀兵凶事的。 这个形象萧若暂时还不得不维持……徐荣对假想“萧若”越好,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就会越愤怒。 她不想再被剑指一次。 想到这里,萧若扫了徐荣一眼,他正在擦拭腰间的佩剑,发现萧若正在看他,转过头去,微微一笑:“在这里呆了三天,一定闷坏了吧?” 还好,她这几天做的事情分动态和静态两种—— 静态是睡觉,动态是翻身。 …… “大军今晚奇袭,我如何安顿你才好……”徐荣似乎在问她,又似在喃喃自语,萧若听到奇袭二字,想了想,乖巧地道:“小女子哪里都可以安生,将军不必挂虑。”说着,微微一笑:“将军……我能见见羊一么?我一件东西落在他那儿了……” “我让他送来。”徐荣颔首,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不一会儿,畏畏缩缩,浑身颤抖的羊一就出现在了营帐门口,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羊一身前,徐荣在一边继续擦拭长剑。 羊一见到她,满脸带笑,正要说话,萧若忽然朝他递了一个眼色,装作大惊失色地提高了几分音调:“你说什么?” 羊一一脸莫名其妙,萧若暗暗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过头,果然看见徐荣正看着这边,问:“出什么事了?” “羊一说……他有办法可以退敌。”萧若说。 羊一大骇,想到萧若比的手势,又不敢说话,浑身冒了一层冷汗,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又在玩什么花样。 徐荣面有诧色,顿了一下对羊一道:“何计?说来听听。” 羊一擦了擦额上了冷汗,茫然地看了萧若一眼。 萧若微微一笑:“羊一见到将军不敢说,害怕将军怪罪,因此让我转告将军……若不成,也是我的罪过。” 徐荣斜眼觑了羊一一眼,羊一立马低下头,冷汗不停地流…… 萧若不等徐荣开问,轻声说道:“羊一说,将军可以从中牟城撤军……”一句话说出来,徐荣脸色猝然一变,萧若有点紧张,稳定了一下心跳,缓缓道:“可以叫人隐藏在嵩山,佯装撤军,等敌军争夺中牟城……再断了他们后路……大概就是这样了……你看不行,就当没听过。”萧若看着徐荣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毕竟行军打仗是技术活,萧若只是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会一点皮毛,而且还是针对现代军队的,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实在是没有很明确的概念…… 徐荣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如炬,盯着羊一:“你是说,上屋抽梯之法?” 羊一愣愣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info) “就是这个意思……”萧若说了一句,同时笑着“关照”了呆立在那儿的羊一一眼。 羊一忙点头:“是……是……”说个不停。 “你先退下。”徐荣道,说完大步走出,召集手下谋士来商量此计的可行性。 …… 萧若屏住呼吸躲在后面听,就像等待分数的考生一样忐忑不安。 只听徐荣将这个计谋说出来,又加了很多细节的润色,比如怎么引诱敌人前来占领长社和中牟两城,几路伏兵安插在哪里,怎么切断敌军的后路和粮道—— 外面先知一阵沉寂,接着一人回应:“此计可行。” 萧若心里一喜。 那人开了个头,赞成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人开口,将身边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分析道:“我等苦守中牟城必成腹背受敌的僵局,此计以退为进,诱敌上钩,确实是好计,只是我等佯装撤退,藏进嵩山,回来再夺中牟却不是上上之选,不如向西迂回,绕到颖川,趁敌军争夺中牟之际将颖川城拿下,到时候敌军后路被断,中牟自破。” 不知道这人是谁,见解又要高了一层…… 萧若想着,听到徐荣语调轻快,已经开始部署大军。 …… 日行一善结束,萧若面带喜色,倒头又睡。 …… 徐荣一招活全局,从中牟退兵,几路义军纷纷想争头功,其中又以南边豫州太守孔伷的军队速度最快,抢占中牟,直逼汜水关,徐荣亲自带着五千骑兵,迂回绕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防守空虚,作为孔伷后路的颖川,生擒颖川太守李旻,包操中牟,粉碎了孔伷的军队,收回了作为诱饵的长社,中牟两城。 战势逆转就在雷霆一瞬,别的义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西凉大军首战告捷! …… 羊一献计有功,被封为了徐荣亲兵队率。 徐荣自留了一路亲兵在后,护送萧若的马车到阳瞿的时候,颖川已经拿下了。 她被安顿到了颖川太守的府邸里,此刻……正睡眼朦胧地坐在矮桌后面,看着羊一一脸兴奋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队率大人……你能不能停一会儿……晃得我眼晕……”萧若打了个哈欠,劝说一句。 “姑娘……您……您……您,真是……是九天玄女娘娘下凡吗……小、小的……”羊一目含感激地盯着她看,挺了挺胸膛:“小的,没想到也有……当,当官的一日。” 萧若叹了口气,闭上眼:“一朝得志,语无伦次。” “姑娘放心,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的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 “等等……”萧若霍地睁开眼睛:“怎么是下辈子?” 羊一愣了一下,迟疑道:“可是这辈子……小的已经是人了……” 萧若神色严肃地对他说:“羊一,下辈子就不必了,这辈子你就算做不到鞠躬尽瘁也得做到死而后已……” 对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好像是诸葛亮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来着……(作者:--你不知道就别乱用!) 羊一面色讷讷,擦擦汗,点点头:“小的记住,死、死而后已……不不不,死也不行,下辈子还是要当牛做马……” (未出场的孔明先生泪流满面……) 萧若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点水在桌面上。 羊一喃喃着:“这件盔甲真威风……我一定要穿回去给我娘看……” “就是你那八十岁老娘?”萧若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顺口问了一句。 “是……娘亲她要是看见我也能当官,一定很高兴的……还有我娘子……” “你有娘子?”萧若有些诧异。 “有,从小结的娃娃亲……”羊一面上略有腼腆之色。 “娃娃亲……她几岁啦?”萧若目光灼灼地盯着羊一,表情大感兴趣。 羊一嘿嘿笑着,脸有些红,低下头:“过了三月,就十七了……” 听到这个岁数,萧若暗暗吃惊……古代女子嫁人好早。 不禁想,她这个样子二十岁还没嫁人的会不会被当成异类? 萧若怔了怔,发觉现在不是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顿了一下,指着桌上用茶水勾勒出来的图说:“这是我按照你的描述画的,你过来看看对不对。”标了个箭头:“这是北方。” 羊一走近了两步,看着桌上奇怪的图形,指着三角形的突起说:“姑娘……这画的是嵩山?” 萧若点点头。 羊一想了想道:“姑娘画的没错,小的虽然记不大清楚……兖州好像是在那里的……”停了一下,又问道:“姑娘画这个干什么?” “画着玩。”萧若轻描淡写地带过,手沾了一点茶水,沿着兖州细细地画了一圈。 如果没记错,义军的酸枣大营就在兖州,曹操应该已经从陈留撤到了那里。 曹操…… 她的手指在圆圈的中心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微微的笑意,耳边又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徐荣要去打他啦,你高兴吗? 低沉的声音接口,高兴高兴,打的越惨越好。 这时忽听得外面一阵兵甲摩擦的声响…… “将军来了!”羊一忙说。 “知道了。”已经看见徐荣亲兵的身影,擦掉图来不及,萧若一拂袖,将茶壶掀翻,茶水漫出来迅速遮盖了桌上的图,她装作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徐荣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将她拉着站开了一些:“没烫着吧?” ……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八章 强兵劲马 她处处防着徐荣,不肯在他面前流露出半点真情,背着他谋划算计,当着他谎话成篇,但是—— “没烫着吧?” 听到这句话,萧若哑口无言。 怎么可能烫着,茶是故意泼翻的。 她低下头:“茶是温的……” 徐荣放开拉着她的手,微微笑道:“就好。” 萧若没说话。 徐荣沉默了一下,揭开里间的屋子看了一眼:“在这里住得习惯么?要不要我找几个侍女过来?” “没事,就这样挺好……有羊一就够了。” “终归不便。”徐荣面色有些不自然,扫了羊一一眼,又道:“听你的吧……你习惯就好。” 萧若点头。 “这几日颖川初定,还不大太平,你不要出去……我明日带兵北上,平定河内、兖州就回来接你。”徐荣轻声地道。 不成……徐荣一走,万一别的诸侯来攻打颖川怎么办?她就算能逃,但是哪里都是兵荒马乱的,相对来说,徐荣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 徐荣大败曹操——这么精彩而大快人心的一战怎么能错过! “那个……将军……”萧若迟疑着,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不能和将军同去吗?” 徐荣一怔。 “这次相国亲自督战……”他犹豫了一下,目光移向一边:“我怕他对你不利。” “我可以易装成将军的亲兵。” “可是行军劳顿……” “我没关系。”以前拉练的时候走得不见得就比古代的军队少。 徐荣沉吟半晌,想到放她在颖川终究不放心,相国那边,易装应该能应付过去,便点了点头:“……好。”见到萧若喜笑颜开,心里微微一暖,却拉下脸来嘱咐:“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此次是将不是帅,你切记处处小心,我自会派人保护你。” …… 当天晚上,徐荣手下的亲兵就送来一套铠甲,和他手下的亲兵一样的款式,有点重,但是穿起来还合身。 萧若换好铠甲,在铜镜面前走来走去,没想到古代的军装穿起来这么威风凛凛,她一扬眉,指着矮几道:“呵,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啪……”门口传来什么落到地上的声音,萧若回头见羊一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应该是听到她说的话,萧若有些尴尬,笑了笑:“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敌地就进来了……” “小的……嘿嘿……”羊一跑过去拿刚才萧若指着的矮几:“这不是来将它拖出去斩了吗?” 萧若翻了他一眼:“放下,摔坏了你赔……” 羊一慌忙放下,垂手站在一边。 “你刚手里拿的什么?”萧若斜眼扫到,只见地上躺着一张弓,诧异道:“还会射箭?” “小的要保护姑娘……只能学学了。”羊一苦着脸道。 萧若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羊一挑了挑眉:“这衣服看起来怎样?” 羊一抬眼一看,咂嘴直摇头:“小的从没见过这么秀气的将军。” 一句话似贬实夸,萧若听得喜上眉梢,抬手道:“把你的弓给我。” 羊一忙答应着取弓恭恭敬敬地递上来,萧若放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想到自己被曹操夺走的95式军用手枪和高杀狙击枪,目光一黯。 她走到门口,对着后院的墙壁,拉弓架箭,架势十足。 羊一惊讶地看着她流畅的动作,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萧若眯起眼睛,瞄准墙壁正中—— 嗖…… 箭飞速离弦,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弯弯的弧线……然后,往下……落到了池塘里…… 羊一盯着箭射出的弧度……愣住。 萧若僵硬地扯起嘴角,指着池塘对羊一说:“看见了么,我瞄准水上……” 就在这个时候,池面上飘起了一条翻着白肚的鱼,身体被一支箭射穿,已经死去了。(运气真好……) “水里的鱼。”萧若马上改口。 “姑娘好箭术!”羊一由衷赞叹。 “……还好吧……”萧若笑得有些勉强,收了弓走回房里。 “这弓姑娘就留着防身吧。” “也行……” “姑娘这么好的箭术,从哪里……”羊一的话说到一半被萧若冷冰冰的目光冻了回去。 …… 睡之前,萧若整理身上物品的时候,拿起以前穿的一身衣服,抖了抖,正方形的玉块从衣襟里滚了出来,她拿到手里来看,还是淡淡的青色,映在灯光下光华流转,质地清透。 当初就是把这玩意当做了炸弹的遥控器,一抢之下就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之所以一直将这东西放在身边,一是抱着一丝能靠着它回家的侥幸期望。 还有就是,实在落魄得不行了可以用来典当,看这玉应该挺值钱的。 这么想着,萧若将玉块和脱下来的铠甲放在了一处。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异常的响动就将萧若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坐起身,展眼是空空荡荡的大屋子。 这里是前颖川太守李旻的宅邸,只是这人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徐荣处死了,乍眼一看有些吓人。 她还是环顾,忽然看到眼前隐隐约约有火把的红光,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萧若,醒了吗?” 是徐荣的声音,萧若心里一松,掀开被子披衣站起来,轻声问了一句:“将军何事?”说着转出了屏风,只见前面一列士兵举着火把,徐荣身披铠甲,眼里带着倦意,见她出来,微微笑道:“我替你选了匹马,你试试看……大军要拔营了。” 萧若忙点头:“好。” 徐荣领着她走了出去,转过几道门,走到院子里。 站在角门下的羊一立即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缰绳,后面跟着一匹胭脂红的宝马,比一般的马要稍微矮一些,毛色纯正,足钉寒铁,长嘶一声,神骏非凡。 萧若一看就特别喜欢,不可置信地看向徐荣:“这是将军赐给我的?” “喜欢吗?”徐荣颔首微笑。 “喜欢喜欢。”萧若使劲点头,手在马脖子上摩挲着,这马温顺非常,似乎很通人性,任由她抚摸着,动也不动。 萧若反应过来,忙回过身低头敛裾准备行礼道谢,却被徐荣一把拉住了:“喜欢就试试,一会儿羊一带你去大营。” …… 徐荣一走,两边持着火把的亲兵却只跟走了十多个,别的都还侯在一边。 “他们……”萧若疑惑地扫了一眼留下来的人。 羊一道:“哦,这些是将军的亲兵,都是和将军出生入死的猛士,将军特地留下来保护姑娘的……咱们不跟着将军走,就跟着押运粮草的部队……将军说这样安全。” 萧若静静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马脖子上摩挲,下意识向徐荣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抓住马缰,翻身骑上了马,骑马不怎么太会,但是这匹马似乎是专程为了不会骑马的人准备的,性情温和,她拉了拉缰绳,拉左边,马头就往左转,走了两步。 萧若不由得笑出声来:“这马真不错!” 羊一在一边打着哈欠:“姑娘……将军半夜就将小的拎起来,替您选了一夜,能……能不好么?” “选了一晚上呀……”她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伸手又摸了摸马脖子。 …… 西凉大军又从颖川出发,这次不用绕道,浩浩荡荡地驻往中牟。 徐荣骑马走在最前面,萧若却跟着押运粮草的部队,缓缓在大军后面跟着。 此时天下的强兵劲马共有三股,一股是山东诸侯公孙瓒的燕代铁骑和白马义从,这些部队常年与鲜卑骑兵作战,越战越强,百炼成钢,实力不可小觑。 一股是江东猛虎孙坚指挥的义军,这支军队虽然以步兵为主,但其骨干力量是充当朝廷鹰犬东征西讨百战余生的勇士,加上南方民风强悍,广大部众久经战阵磨练,更何况强将手下无弱兵,在孙坚挥下的这支军队也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而现在在萧若眼前的就是三股强兵劲马中最强大的一股——西凉大军。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绝对想象不出来会有这么壮观的景象,西凉军队中骑兵居多,强大的马队咆哮嘶吼,千军万马如玄色的河流,兵甲摩擦,刀剑锐响,浩浩荡荡一直铺到了天边。 天地肃杀,朝阳才起,寒风凛冽,马匹上都是汗水蒸腾出来的白气,士卒精壮强悍,静默中自有一股煞气冲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十九章 唯萧若与小人难惹也(上) 押运粮草的大将名叫胡轸,名字很熟悉,萧若对这人的印象也只是董卓手下的一员大将而已。 不知是不是徐荣对他说过什么,萧若虽然是一般的士卒装扮,胡轸却对她照顾至极…… 只是押运粮草的部队本来就在最后,又要收集粮草,渐渐落后了大军几十里地…… 每日只听到消息不停地从前面传来。 ——大军进驻中牟,稍微停整修顿,即刻挥师向北,进攻河内,半路与董卓会师汜水关。 徐荣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隐没在大军中的萧若连董胖子的影子都没见到,运粮部队乌龟一样爬到中牟后,听说先锋已经和河内开战了。 本来还想亲自观摩一下冷兵器时代万兵驱驰的战争……萧若只得暗叹和战场无缘。 ——王匡率泰山兵屯于河阳津,徐荣率领的这支部队遭到疑兵的缠战。 看起来这个对手比较难缠,不知道徐荣应不应付得过去……还好万一兵败了还好她现在有一匹脚力非凡的小红马,随时都可以逃跑。 过了两天,形势逐渐好转。 ——徐荣声东击西,佯装要去攻打酸枣大营,王匡大军立刻想去营救大营,河内空虚,徐荣主力暗渡小平津。 听到这个消息,萧若也安下心来,继续每天跟着胡轸的部队慢慢地走……她的待遇很不错,晚上扎营都有单独的营帐。 这晚,羊一走到萧若营帐门口,刚掀开帘子,只感觉迎面一阵劲风袭来,什么东西从耳朵旁边窜过去。 他身体一僵。 萧若正面站在他眼前,手中拿着一把弓,口里喃喃道:“怎么又射偏了……” “姑娘……您……您的箭要是再差半分,羊一就要丧命于此了……”羊一哭丧着脸。(..info无弹窗广告) 萧若这才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又来了,这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羊一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将军大破敌军,王匡全军覆没,将军准备乘胜追击,直取酸枣大营。” 萧若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弓身不说话。 只希望曹操争气一点,能够多缠着他几日,要不然这场好戏她又要错过了。 …… 徐荣载入史册的战役只有三场,萧若只记得前两场,第一场大破顶尖军事家曹操,第二场大破有江东猛虎之称的悍将孙坚,只是这两场的辉煌胜利被董卓麾下西凉军的臭名所掩盖,他本人也只被当做三流将领对待。 其实在见识到他干脆利落拿下王匡的本事之前,萧若也一直以为他是三流将领…… 现在印象大为改观。 徐荣击败曹操这一战她并不是很熟悉,因为以前崇拜这奸雄,不想去仔细研究他的败绩,此时不禁十分好奇,想知道徐荣到底是怎么打败曹操的? …… 结果是曹操并没有令萧若失望,运粮部队几乎都要赶到了,徐荣还是按兵不动,酸枣大营也没有动静。 战局静的诡异……龙争虎斗之势正在慢慢酝酿,一触即发…… 只是!! 萧若万万没有想到,战火最先燃起来的地方,竟然会是胡轸押运粮草的部队…… …… 曹操不知道什么时候率领轻骑,避过了徐荣的耳目……悄悄地绕到了敌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对押运粮草的部队展开了奇袭。(..info无弹窗广告) 敌军都悄无声息地到几里之外了,胡轸手下的探子才得到消息,而现在这个与本军脱离的大营里只有不到一千五百个士卒,其中有一百个还是徐荣留下来的亲兵。 营里瞬间就乱了,胡轸紧皱双眉,羊一被吓得面如土色,萧若暗想现在跑去投降曹操是不是条活路——思考的结果是可行性不高。 “这……如何是好!”胡轸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闪电一般投到了羊一身上:“你可有良策?” 羊一还没回过魂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上次不是出计大败孔伷吗?”胡轸气急败坏:“怎地这般关键的时候又派不上用场?!” 羊一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样子三魂七魄都只剩一魂一魄了。 萧若站在一边,试着想办法,但是满脑子除了“走为上计”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羊一是不是跟她呆久了,受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看着盛怒的胡轸,颤抖着说了一句话:“将……将军,咱,咱……逃吧……” 胡轸面色铁青,指着羊一道:“你竟敢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来啊!!!” 羊一闻言,吓得脸都绿了。 眼见胡轸身边的人就要走来押人,萧若忙出声:“胡将军,你可能会错意了……” 胡轸眼见说话的是她,面色微微一敛,眉却还皱着:“徐夫人莫非还有高见?” 徐夫人?! 不对,现在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 萧若指着营帐边的一座山丘道:“羊一的意思是将军可以将营帐里所有的人都撤到山上,留下空营,敌人反倒不敢轻易攻进来。” 故弄玄虚,吓走敌人……诸葛亮不是也用过这招么……空城计。 胡轸目光一亮:“……可是万一敌军攻进来怎么办?” “这个……”萧若微微一笑:“羊一自有妙计……但是,现在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胡轸闻言也顾不得多少,病急乱投医,当下下令大军一个人不留,通通撤到山上去。 …… 外面的火光已经越来越多,脚下是崎岖的山路,羊一帮萧若牵着马,低声问:“姑娘,你有妙计退敌?” “没有。”萧若不假思索地回答。 羊一又是一愣,面色如纸地说:“那姑娘说小的……小的……还有……” 萧若抬头看了走远的胡轸一眼,忽然默不作声地牵着马转了个方向,羊一大惊:“姑娘……” 萧若还是不说话。 羊一陡然会意,虽然觉得此法太损阴德,还是想也不想地跟了上去。 萧若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见周围的树林里几条黑影一闪,她微微蹙眉:“谁?” 话音刚落,只见几十个人都从树后转过了身来,披坚执锐,个个目光森寒。 羊一吓得躲到了萧若身后。 “你们跟上来干什么?”认出这些人是徐荣的亲兵,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该不会是气她出完馊主意再临阵脱逃……想杀她以谢天地的吧?! “我们……”其中一人低下了头,似乎十分不情愿,还是道:“我等是来保护夫人的,您逃走我等再回去拼命……将军吩咐了,一定要保护好夫人,不准有任何差池。” 萧若闻言,微微一怔。 “夫人如果要逃,请往东走,将军亲自率领的骑兵已经在东面二十里。”又一个人道。 徐荣的援军就要到了? 怎么不早说! 萧若轻轻叹了口气:“我与你们应该同生共死。”说着牵着马转过了身。 “此地危险,夫人还是早撤为宜。” 又一人规劝。 萧若微微笑道:“大敌当前,我不能弃你们而去。”再不由分说,牵着马赶上了胡轸的部队。 那些亲兵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夫人……”羊一正要说话,萧若微微蹙眉:“你怎么也跟着他们叫夫人?” 羊一嘿嘿笑了一声,不说话。 萧若懒得在这个关头计较,眼见胡轸已经在眼前,他轻轻一挥手,身边的士卒瞬间鸦雀无声。 萧若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从树木的缝隙里,看到举着星星点点火把的千军万马,她的眼睛好,天色虽暗,借着铺天盖地的火光依旧认得当先一人的神态。 不会错的,那一定就是他。 在千军万马之中骑着那匹绝影的,正是那个算她半个熟人,此刻却觉得十分陌生,叱咤风云的一代乱世枭雄,曹操。 他只手持辔,神色沉静,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凌厉霸道。 风吹过他身上的铠甲,扬起背后的暗红色披风,猎猎飞舞。 仿佛是生来就有这么一股王者霸气,他就这么骑在马上,一句话也不说,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萧若盯着那个方向,目光明灭不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章 唯萧若与小人难惹也(下) 敌军按兵不动。 曹操生性多疑,看到大营空无一人这样诡异的情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只不过就此退兵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现在只要拖到徐荣来…… 萧若展眼一看,他带来的兵还不少,火光一直蔓延到了天边。 她忽然想到什么,凑过去在羊一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羊一悚然动容,迟疑了看了她一眼。 萧若已经转过头去。 羊一只得硬着头皮,缓缓走到胡轸身边,对着他低声耳语了一句。 胡轸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 那人抬起手来,正准备一战。 “报……前方树林里有火光。” 探子兵的话音刚落,只见附近的山里忽然窜起火光,映红了天边,山里响起了呐喊之声,擂鼓震天。 曹操面色微微一变,手下一员大将忙道:“莫不是中了徐荣那厮的埋伏?” 徐荣拿颖川,斩王匡,一路杀来,所向披靡,早有些义军吓破了胆,此时一看仗势不对,大多数人都心生怯意,眼见军心动摇,眼前的呐喊声和鼓声又震动天地,就连曹操也心生迟疑,挥手冷声道:“传令下去,退军五里,再做观望。” …… 看到敌军开始缓缓退兵,萧若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回到了胸腔…… 火光只是放火烧山,呐喊声和鼓声也只是借着山里的回音造势,根本就一个援军也没有。 …… 又等了一刻钟,敌军都渐渐退出了,还是没有援军的影子。 她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曹操要是退回去发现没有追兵……不是要露馅了?! 萧若缓缓往后退了几步,默默拉住了小红马的缰绳。 正当她再次心生退意的时候,敌军退去的地方忽然有雷霆一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曹操麾下的义军步兵居多,这样马蹄如骤雨,嘶吼震九天的部队―― 萧若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唯一的想法就是,徐荣来了,不用逃了。 …… 曹操绕到徐荣后方,徐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曹操包围运粮部队的时候,在后面又包围了他一圈,来个瓮中捉鳖。 夜色里两军相交…… 胡轸立即下令,所有人撤回营地。 过了半夜,夜色里刀剑相击的声音越来越弱。 萧若见徐荣的骑兵大占上风,已经将敌军杀得不剩多少,有恃无恐,便背着羊一骑上马,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入了战场。 果然,此时曹操的军队只剩下一些残部,尸骸遍地。 她躲在一边,缓缓朝人最多的地方靠近,只见绝影疾驰,带着曹操正拼命地甩掉后面的追兵,距离越拉越大……眼看就要逃掉。 萧若眼里冷光一闪,拿弓抽箭,使劲夹了小红马一下,马立即奔驰而去,赶在曹操身后。 他的后面还有几名大将和几十个亲兵。 别的追兵都被拖到了身后,唯有小红马速度飞快,渐渐地,竟有要赶上的意思。 萧若嘴角微微勾起,眼见曹操四周的大将就要追回来,再不迟疑,架箭,拉弦,手指一松…… 箭离开弓弦,总算不负萧若连日来的练习,稳稳钉入了绝影的脖子。 马抬起前蹄,厉声嘶吼,险些将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送你八个字……”萧若轻声喃喃:“宁我负人,勿人负我。”说着低笑出声,无暇去好好观赏曹操的表情,拉着马掉转了一个方向,跑出了很远,才回过头去,眼见绝影负伤,速度大减,后面的追兵已经差不多要追上了。 可惜……最后还是会让他逃掉。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催着马又走了几步,忽然僵住…… 正对面,徐荣骑在马上,满身硝尘,面色铁青,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相隔十几步的距离。 看到他严厉的目光,萧若只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战场一片狼藉,遍地尸骸,此时天光微现,丝丝缕缕自天际铺洒下来,血染黄沙。 能看见徐荣的脸,又是那样,一半映在初生的朝晖里,一半隐没在战场的黑暗中…… 他看见了? 或者说是,他心中的假象“萧若”的形象被颠覆了? 萧若拉住缰绳,控制着小红马,渐渐,渐渐,让马转过脖子。 刚才还跟在别人背后放暗箭,现在轮到她要逃命了……不知为何,有点想笑之余,心中掠过不着痕迹的失落。 原本以为呆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萧若!”一声怒喝传来,萧若浑身一颤,眼见徐荣的马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上来,她连忙打马,然而已经来不及,徐荣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勒马,也牵住了她的马。 她一抬头,正对上了他盛怒之中血红色的眼眸。 “你怎敢到疆场之中胡闹!你可知……” …… 萧若愣愣地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他面上隐没在怒意里的关切。 呃,没识破? 她的目光变了几变,嘴角微微一撇,眼里就浮上了一层泪花…… 徐荣厉声呵斥,话才出口,看到她在眼眸里打着转的泪水,怔住了。 萧若见他面色松动,更装起可怜来:“……我只是想来找将军。”说着,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盯着他。 看着她哭花了的脸和满是怯意的双眸,什么责备的话也讲不出来了,徐荣沉默了一会儿,怒色还未敛尽,只得哑声道:“回营吧。” 萧若含着泪光点了点头,停了一下,又低声问道:“……将军怪我么?” “不,怪我。”徐荣淡淡地道,神色严肃,不似在玩笑。 萧若愣了一下。 “若是我再晚来一会儿,险些就……”他说了一半,止住不言,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一想到晚来半刻可能发生的情况,多年驰骋沙场从未惧怕的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入骨的滋味。 看到萧若从乱军中冲出来的那一刻,放心之余,气急败坏――这女子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 只是现在看到她哭,原本满腔怒火不知何时消散无踪,只余下内疚和不知所措。 想帮她擦擦眼泪,却又害怕再看到她戒备的目光,手伸到一半,转去拉小红马的缰绳,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得拉着她的马缓缓朝营帐走。 萧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轻声地道:“只要将军来,小女子什么都不怕了。” …… 此战,徐荣大破兖州兵,曹操为流矢击中受伤,坐骑被创,危急关头被其弟曹洪所救,横渡汴水遁去。 徐荣在汴渠大破曹操后,想掉头去取酸枣大营,就在这个时候,董胖子的命令下来了―― 让胡轸带着他手下凉州兵的主力,转往南线战场,对付孙坚。 东线的徐荣转入防御阶段,驻守在了荥阳。 …… 那夜回到营帐,萧若才深切体验到了徐荣看到自己冲入乱军气急败坏的程度,羊一虽然献计有功,被提为屯长,只是很惨烈被打了五十军棍,原因是护主不利。 萧若原本找到他想道个歉,没想到这他竟然满脸都是笑意,呵呵笑着说:“没想到我还有当屯长的一天,多谢夫人……小的……多谢夫人。” 萧若也忘了来意,冷冷挑眉:“为什么叫夫人?” 这个称呼不但别扭,而且显得很老。 羊一呆愣住,眨眨眼:“夫人不喜欢……小的不叫就是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羊一噤声不言。 ***** 题外话:今天和明天都加更,周日返校,可能没法跟新,稳定下来就重新开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一章 绵长午后 东线战场暂时平定下来了,徐荣也清闲了许多,驻守荥阳,住在太守府内,整日除了练兵就是看书,要么就是和手下的谋士谈话。 荥阳经过战事,民生凋敝,渐渐的也恢复了一些。 经此一事,萧若也被牢牢看守在了徐荣左右,住在太守府,过起每日睡得浑浑噩噩的日子。 虽然有些无聊,但是平平安安,吃穿不愁,加上偶尔还能出去骑马解解闷,她暂时还是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渐渐的发觉,那日比她技高一筹,设计迂回绕进颖川的谋士原来正是大名鼎鼎的贾诩。 萧若明着暗着多偷看了几眼,贾诩后来归附曹操,没想到现在却在董卓的手下。 此人是三国一流的谋士。 看样子四十多岁,下巴上长着一撮小胡子,眼里精光四射,嘴边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徐荣谈话,也是气定神闲,仿佛万事都在他的谋划之中。 嘴里信口说来,都是惊人的见解。 萧若不大喜欢和这样精明的人接触,却喜欢听他说话。 句句都洞察犀利,视角独特,让人不得不佩服。 比如这日,萧若从自己住的房间里躲过侍女悄悄走到徐荣暂时作为书房的地方,站在旁边的屋子,隔着薄薄的墙壁,听到贾诩语调平缓,悠然开口:“古有六国合纵之军,在秦国大军面前亦犹乌合之众,究极所因,不过二字。” 徐荣的声音传来,温和淡然:“先生请赐教,荣洗耳恭听。” “赐教不敢……”贾诩呵呵一笑,顿了一下,接着道:“便是‘不和’二字,六国有秦为敌,尚可合纵,各自之间的利益却难免有冲突,个个心存顾忌,貌合神离,怎会全力以赴?自然在秦军雄师面前不堪一击。” 徐荣似有所悟:“先生说的是……” “不错……”贾诩缓缓道来:“此番义军谋反,十几路诸侯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实际上都为各自利益而战,暗地里互相防备,勾心斗角,不久必当自溃,将军不必担忧,南线孙坚虽勇悍无匹,其他诸侯却担心他强占头功,暗里阻挠,况且还有袁绍之流,迟早内讧,实在不足为虑。” 这句话一句道破了义军的弱点,听得萧若佩服得五体投地,贾诩好厉害,这个时候就预见到了各路诸侯会溃败的结果。 “只是……”贾诩停了一下,又道:“唯有一人,不得不防。” 萧若也竖起了耳朵听。 “将军前几日击败那人,曹孟德,可记得?” 萧若暗暗心惊,这都让他看出来了? “记得。”徐荣道:“用兵果敢,擅于出奇,我险些便要败在他的手上……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此次被将军斩于马下的陈留孝廉卫兹曾言――平天下者必此人也……” 徐荣微微一笑,将话题带了开:“陛下尚在,何谓旁人平天下?” …… 原来在他心中,自己效命的是大汉天子,尽管那天子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摆设。 原本还在猜想为何徐荣要在残暴不仁的董卓手下效命,她那种可能性都猜了,唯独没有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天真至此――他以为自己还在为汉室江山卖命。 萧若轻轻叹了口气。 …… 贾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随他笑出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贾诩起身告退。 想到现在进去不大好,萧若便出了屋子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贾诩正面过来。 她站住脚步,低头行礼:“拜见都尉。” 贾诩站住了脚步,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可是徐夫人?” 萧若低头不言。 贾诩笑了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萧若微微一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走远,立起身来,再绕了一点路,走到徐荣的书房门口。 轻轻敲门…… 没人应答。 她等了会儿,再敲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难道不在书房了? 萧若轻轻推开了门,只见徐荣正躺在卧榻上,合目安睡。 原本是想来求他让自己出去溜溜马,没想到他和贾诩谈完话竟然就开始睡觉了。 萧若转身正想走,眼睛忽然瞄到了桌上的砚台,站住了脚步。 这么好的机会……不如捉弄捉弄徐荣,出一口他不让自己随意出府变相拘禁的恶气? 刚有打算,萧若立马左右扫了一眼,慢慢走到书桌前,端起砚台,轻轻走到了徐荣的卧榻边。 塌设在窗下,窗微微撑开,暖风缓缓送进来,和煦醉人。 他闭着眼,眉目安然…… 萧若蹲下身,看着他平静安稳的睡颜,俊逸的眉毛,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唔……这人睡着比醒时好看。 不过所谓悲剧呢,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萧若将手放到砚台中,沾上墨汁,一面忍住笑意,一面轻轻地划过了他的额头。 嗯……没反应……睡得还真死。 她再次沾了墨水,在那一横下面又加了一横…… 徐荣睡眠受到干扰,微微蹙眉,伸手摸摸鼻梁,想避开。 萧若还以为他要醒了,屏住呼吸退了两步,随时准备放弃作案工具逃跑。 等了一会儿……没睁眼。 再观望一下……还是没反应…… 她拍拍胸口,又悄悄地移过去,再次开始在徐荣脸上涂鸦的壮举。 窗外春风绵绵,送着翩然轻舞的柳絮悄悄飘了进来,午后暖阳,透过窗纱,温柔地洒进来。 画画停停,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萧若站起身来,由于蹲得太久腿脚没活动到,竟然差点往前栽倒,还好扶住卧榻稳住,她揉揉腿站起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将砚台放在了桌上,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 萧若回到房间里,本来还打算偷偷出去骑一会马的,却不知道是刚才提心吊胆太久还是受了徐荣瞌睡虫的感染,倒在床上,倦意马上笼罩过来,熏着她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也许是前一段时间太累了,此刻仇也报了,也不用跟着军队提心吊胆了――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暮四合。 只是……醒来的时候…… 萧若想翻身,却觉得手好像动不了,扯了扯,还是动不了,她皱皱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徐荣正坐在床边。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萧若下意识躲了躲,却见他正握着自己的手,目光停在她的手上,头也不抬,淡淡问道:“醒了?” 萧若第一个反应是看看他的脸……已经洗干净了。 在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手,瞬间一个焦雷响在耳边…… 下午回来太累,竟然忘记清除作案证据,手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墨迹―― 萧若目光闪电般地投向他的腰间…… 还好,没带宝剑。 她缓缓坐起身来,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将军要来……怎么不让人告诉小女子一声……” “你下午不是去过我书房了吗?”徐荣问得不着痕迹。 “小女子下午一直在房里练字……并没有去过将军的书房。”萧若低下头,抵死不认。 “是么?”徐荣抬起头来,微微笑着问。 “嗯……”萧若点点头。 “你练的字,可否给我看看?”徐荣语调平缓温和。 萧若抬起头,眨眨眼,过了一会儿,很真诚地说:“我烧了啊……” 一句话说完,额头上就被徐荣轻轻敲了一记:“起床吧,你下午还没吃东西。” 语调甚为无奈。 萧若偷偷瞄了他一眼,确定他确实没在生气,才缓缓下了床。 徐荣起身走出去,侍女立刻上来替她换衣服。 萧若这才看见,自己袖子上,裙子上,都是墨迹…… 徐荣看来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 吃过了晚饭,住在兵营里的羊一照例过来问候,见他一直在忍着笑,萧若忍不住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羊一忍笑忍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今……今天,徐将军……去校场练兵……脸上……被……被画得……噗……” 萧若目瞪口呆:“都带到校场上去了……没人告诉他吗?” “没……没人……敢说。”羊一索性不忍了,畅快地哈哈笑了两声:“后来还是,提督忍不住说了……将军知道后……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我都替那提督捏了把冷汗。” 萧若表情有些僵硬……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了…… 看来…… 徐荣没把她拖出去打一顿算是对得起她了。 …… ******* 嗯,下午还有一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二章 若者(上) 除了大军的驻扎以外,荥阳渐渐恢复了战乱以前的样子。 平静的日子过得超乎意料地块,醉生梦死之间,半个月就如流水一样淌过了…… 柳絮飘了又停,荥阳郊外开满了红艳艳的杏花,到处都是,被血洗过的城现在却到处弥漫着一股清新香甜的花香,坐在檐下独酌的人一个不小心,花瓣就会飘入酒杯中,染出一抹香艳的红。 190年的四月,群雄的割据才刚刚开始…… …… 萧若总觉得,荥阳好像离所谓的乱世很远。 特别是现在。 小红马马蹄轻疾,踏过落了满地的花瓣,这匹马速度越来越快,轻松几步就能将身后的人远远扔在后面。 “姑娘……您等等……慢点走,我要跟不上了……”后面传来羊一微弱的呼喊。 荥阳虽然太平,但是徐荣似乎怎么都不放心,听见她要出来“放风”,也会让羊一带一队亲兵跟着。 好在小红马争气,经常是自己转了一大圈回去之后,发现羊一正表情茫然地四处找她。 萧若拉拉缰绳停下来,看着满天密密匝匝的艳红色,深深吸了一口铺天盖地的香气,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无聊是有点,能平平安安地这么生活着好像也不错。 她放慢了速度,也不控制方向,就任由小红马在树林间穿梭。 走着走着,渐渐的落花更多了,一阵阵轻风吹来,落红成阵。 眼前忽然看到一人一马,伫立在这条路的尽头,马上的人英俊挺拔,目光如水,正静静地看向这边。 她拉了拉缰绳,放慢速度,故意将目光转到别处不去注意他。 虽然荥阳太平得不行,徐荣叫羊一跟着,自己却不打扰她,只是骑着马在附近等。(..info无弹窗广告) 看到他,萧若就知道这一圈已经转回来了,接着他必说的就是―― 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萧若还在想要不要转个头再跑一遍,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温和平静的:“要不要再多转一会儿?” 萧若听他这么说,觉得有些不对劲,催着马慢慢朝他走去。 徐荣下马来,将她的马牵住。 萧若也下了马。 徐荣微微笑着,将她落了满头的花瓣轻轻拂去。 “将军为何不催我回去了?”萧若仰起头,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眸,问了一句。 “怕你闷坏。”徐荣淡然一笑,收回手:“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不用担心。” 萧若牵住了马:“将军……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有点饿了。” “嗯。”徐荣点点头,拉住他坐骑的缰绳,走在了前面。 萧若在后面跟着。 香径上响起答答的马蹄声……回荡在杏花天影之中,回音久久不散。 …… 偶然得空数了数,自己回到这儿来已经有半年了。 这日萧若睡了午觉醒来,把当初从歹徒手中抢来的那块玉块翻出来看了看,发现这映衬着眼光质地剔透,十分好看,便多走了两步,转过屏风,走过门口,正想借着阳光仔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关之类的,忽然听到了一声:“徐夫人。” 萧若一怔,转过头去,看见贾诩正站在离她不到五步路的地方,望着她手里的东西,目光一动也不动,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了微微的异色。 萧若下意识见玉块收起来,面色不变,敛裾行礼。 “徐夫人……敢问一句,你手中拿的是何物?”贾诩问。 “这是我家的土产。”萧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夫人说此物……是你家的……”贾诩大惊,一向从容的脸上挂着吃惊至极的表情。 “你认得这是什么?”萧若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先生莫非去过小女子的家乡?” 这东西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古代人怎么可能认识? 贾诩此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低头沉吟了一下,微微笑道:“兴许是我看错了,还请夫人勿要见怪。”说完,捻须皱眉,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文良可知道你有此物?” 萧若心里暗起戒备之意,淡淡地答:“他不知道……小女子还要问先生一句,真的不认识此物?” 贾诩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道:“不知,只是看玉色纯正,想必是上品,就起了好奇之心。”说完,停了一下,忽地想起什么,又道:“徐夫人,你找个适当的时机,劝说文良,不要和相国闹得太僵。” 徐荣和董胖子翻脸了?!萧若皱起眉,还想问个究竟,贾诩已然行礼告退。 萧若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玉块竟然会让一向沉稳从容的贾诩失态至此,莫非真的有什么来头。 当初为什么曹操将别的东西都拿走,单单留下这玉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里的玉块冰凉透骨。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自己在当铺里掏出这玉块准备典当的时候,一个人阻止了他,立马要求她同行。 怎么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如果这件事换成别人,比如说徐荣或是司马徽……她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是曹操此人,每个行动都有他的目的,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将这件东西留下来。 萧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子里,外面就传来了马靴踏在地面的响声,越来越近…… 萧若顺手将玉块放在怀里,转身绕过屏风,看见徐荣一身戎装,站在门口,并不进来。 “将军为何不进来?”萧若轻声问。 徐荣似乎想说什么,面上微微一红,讷讷道:“原本想去校场练兵的,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萧若怔住。 “很久没听到你奏埙了……”徐荣低下头:“可否再奏一曲?” “好啊。”点点头:“将军请进。” 徐荣微微一笑,缓步而入。 “只是将军不用练兵的吗?”萧若笑着促狭了一句。 徐荣目光移到一边,并不言语。 怎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 萧若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拿起陶埙,走到徐荣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一笑:“将军想听什么曲子?” 徐荣沉吟了一下:“就那日的……《罗衣》。” 萧若越加疑惑,他不是更喜欢《杏花天影》吗? 疑惑归疑惑,她将埙递到嘴边,正要吹,手忽然被徐荣一档,他抬眼,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先喝杯茶再吹。” 萧若点点头,拿起茶壶要往茶杯里倒茶,徐荣却抢先一步拿过了茶杯:“我帮你倒。” 青绿温润的茶水缓缓注入茶杯里,萧若抬起头…… 徐荣专注地倒茶,睫毛覆住了温若暖玉的双眸,看不清他的表情。 “给。”徐荣将杯子递给她,看着她的眼满是宠溺之意。 萧若接过茶杯,笑了笑,一饮而尽:“多谢将军。” 说完拿起陶埙,放到嘴边,轻轻吐气,埙音萧瑟,罗衣轻快,斟酌明月,满袖桃花…… 正是那日大殿上的欢快之音。 只是越吹,萧若越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好像跟那日被曹操下迷药的状况差不多……想到这里,她心里一凛,放下陶埙扫向徐荣,然而他的表情已经模糊。 “萧若……” 徐荣唤她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荣第一次见到你,你吹的便是这首曲子。” 他的语调依旧平缓,不带一丝波澜。 萧若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一软,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心里自嘲,短短半年,她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下迷药…… 虽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但是老在这里跌倒,她怀疑有个坑! …… 徐荣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知怎么……看到你一身白衣站在大殿里吹埙,荣就发誓,要从相国手里将你抢过来,保护你一辈子。 “荣半身戎马,剑下亡魂无数,原以为此生不过如此……未曾想上天如此优待,让我得幸遇到你。”他停了一下,语调忽然一转,缓缓地道:“萧若……我绝不让你再落到董卓手中。” 一字一句,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怎么听起来……他好像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平静温和……气息就在耳边,有点痒…… “如果还有命在,我定会去找你。若是没有,你一向聪慧,应当能保平安。” 萧若强留着一丝的意识,嘴唇翕动着,满心疑问却问不出一句话。 忽然嘴唇微微一重,温软的触感……缓缓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她仅存的一丝意识也渐渐消散,昏迷之前,只记得耳边响起一声微微带着歉意的:“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 明天返校,可能不能更新,大家见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三章 若者(下) 萧若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陈设简单,床边不远处,有一张矮桌,桌边坐着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渐渐变得清晰……精光四射的眼睛,瘦削的脸颊,小胡子……好像是贾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夫人醒了?”贾诩目光直视着前方,缓缓地问。 萧若下床穿鞋,站起身来。 “夫人要去哪里?”贾诩转过头来盯着他:“这里是汜水,文良不在此处。” 萧若起身站定,盯着他:“他叫你送我去哪儿?” 贾诩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微微一笑:“半个月前,相国就向文良下令召你去长安,连下了几道诏书,只是文良……呵呵……”他停了停,看向萧若的目光有些复杂:“不肯将你交出去。” 又是董卓…… 这死胖子是不是看不惯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三天两头就来捣乱?! “将军就出了这个主意……让你将我送走?”萧若问,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馊主意。 两次被下迷药,两次都和董胖子相关,只是下药的人动机天差地别。 一个要毁她,一个要护她。 徐荣啊徐荣…… 他学别人下什么迷药啊,直接跟她说,她指定走得比谁都麻溜,就算是不想走,编个什么金蝉脱壳借尸还魂的谎话,把董胖子糊弄过去也不是难事啊。 萧若低声喃喃开口:“天地之大……也大不过你缺的那点心眼。” 贾诩没听清,诧异地问:“夫人说什么?” “我说……”萧若抬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凄清悲楚:“天地之大……哪里又是小女子的栖身之处。” …… 贾诩沉默了一会儿,捻须一字一顿地说道:“文良……已作破釜沉舟之想。” “他想干什么?”萧若怔了一下。 贾诩收敛了笑意,神色严肃地说:“实不相瞒,文良已经为了你的事和董相国撕破脸,昨日相国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交不出你,就交他的项上人头。” 董胖子为了这么点事就要取手下得力大将的性命! “……自毁长城。”萧若忍不住,低低说了一句。 贾诩目光微微一亮,呵呵笑道:“文良的性子我知道,若是把他逼得急了,他也不会任人宰割,之所以容人,只因为人并未伤到他的要害……而夫人你,正是他的要害。” 听出他话中有话,萧若沉默不言,等着他继续说。 “徐夫人……实不相瞒,文良对我有举荐之恩,我实在不忍他以卵击石,白白殒命。不才有几寸识人眼光,知道夫人断不是寻常女子,能不能救文良一命,还要看夫人的。” “……”萧若还是没说话。 “姑娘可知相国为何召你?” “不知……” “山东诸侯虽然被文良击退,但是南线岌岌可危,相国十分忌惮孙坚的力量,恐怕会败在此人手里,起了和亲的念头……想起夫人姿色过人,因此想收你为义女,送给孙坚。” …… 董胖子是送上瘾了吧?!送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收回去重新送! …… 萧若沉默了一下:“都尉有办法?” 贾诩颔首道:“夫人不宜耽搁,立即北上长安,能解将军之围。.info[]” 这就是贾诩的办法――让她自投罗网? 萧若想了想,微微笑道:“将军既然牺牲性命都要护我周全,我不好不领情吧……” “夫人?!”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贾诩微有些震惊:“万一将军与相国火并,这以卵击石……将军性命堪忧啊!”停了一下,又道:“若是以前,我也不敢出此计,但昨日见夫人有一物,此物若运用得当,足可保夫人平安脱身。” 萧若将怀中的玉块取出来,斜眼扫向贾诩:“你说这个?” “不知夫人从哪里得来这传国玉玺……”贾诩喃喃道。 萧若神色一变:“传国玉玺?” “不错……”贾诩细细看了萧若两眼,确定她并不是佯装不知,这才指着萧若掌中的玉块,缓缓地道:“玉上刻有篆书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秦起便代代相传,自何进遭难,火烧皇宫之后便不知所踪……” 萧若盯着手中的玉块,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就是传国玉玺……那有没有人能给她解释一下,为什么现代一个抢歹徒手中会有这种东西?…… 见贾诩还在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萧若握住玉玺,不假思索地编造道:“这是小女子在洛阳郊外的树林中捡到的。“ 贾诩摇头苦笑:“机缘巧合……机缘巧合啊……当初相国为了找这块穿过玉玺,几乎将整个洛阳城都翻了过来……没想到此物竟在徐夫人手里。” 萧若不答话。 贾诩又道:“此番天下大乱,汉室气数已尽,夫人得到此物也算是天命……唉,在下有两条计谋,夫人可择其优者从之。” “嗯……”玉玺的冰凉丝丝缕缕沁入肌理,萧若心里清楚,这东西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贾诩胡须微笑:“下计,是夫人将此交给夫人心中的正义之师,说服文良改投此人,助他完成大业,匡扶汉室……唯一人选,是那日兵败在将军手下的陈留曹孟德……平天下者必此人。” 萧若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果然是下计。” 虽说贾诩先说是下计,其实是自谦说法,这计谋他曾深思熟虑过,可行性颇高,既能救徐荣,又能改投明主……却见萧若毫不掩饰的不屑之意,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只得叹这小女子见识短浅,不足与谋! 萧若见他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角扬起,微笑道:“你说的上计是什么?” 贾诩叹了口气,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压低声音,在萧若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说完,深深吐出一口气,道:“这还要看夫人的胆色如何了。” 萧若听完了,思索一会儿,问:“非这样不可?” 贾诩点头:“只有如此。” 萧若沉吟片刻,又问:“我若是不去呢?” 贾诩神色微微一变,冷声道:“实不相瞒,吕布带的人就要到了,夫人现在要逃,也逃不掉。” 萧若低笑出声:“好,去就去。”贾诩面色一松:“这也不负文良……” “都尉说得是,为了将军,小女子万死不辞。” 萧若轻声地道,笑意更深,看向贾诩的目光却冰冷透骨。 可怜有间歇性天真无邪的徐荣被贾诩卖了都不知道…… 始作俑者原来是他。 早该想到徐荣就算自己想不出办法来也不会就这么上去和董胖子硬碰硬,以他一向对贾诩的敬重和信任,肯定会找他商量。 所以贾诩就的劳心劳力地想出个挑拨离间之计,把徐荣逼上了反叛董卓的绝路。 真正了解徐荣弱点的是他,他也是最容易利用这个弱点的人。 贾诩的目的直指董卓,所以故意挑动徐荣和董卓两虎相争,结果谁死不重要,董卓的实力会大大削弱就对了。 现在他似乎发觉了更好的方法,所以放过了徐荣,逼她利用这个玉玺来挑拨董卓和吕布的关系,甚至先斩后奏,让吕布带兵到这附近了。 到时候他可以给徐荣交待,说逃到一半不巧遇到了吕布。 果然是三国第一的谋士,真不愧是后来跟着曹操的人,行事作风都是这么精于算计。 萧若嘴角微微上扬……她原本觉得,安安稳稳地活着就行,但是偏偏有人不让。 好吧……让她去是吧……行啊,后果自负。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响起盔甲摩擦的声音,不一会儿,吕布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斜扫了萧若一眼:“这是徐荣让你送来的?” “是。”贾诩恭敬地答。 吕布表情傲慢,冷冷一哼:“这么点事也劳我亲自走一趟。”说着看向萧若:“走吧,尚父久候!” ******* 题外话:以后更新都在晚上~不定期加更~大家有空来看~另,为了补昨天缺的,明天加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四章 匹夫无谋 尚父?! 董卓都妄自尊大到这么地步了,拿自己和姜子牙比,也真敢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若缓缓抬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贾诩的声音:“夫人当心……” 她一顿,只听贾诩淡淡地道:“当心脚下,莫要行差踏错。” “多谢都尉提醒。”萧若轻声回答。 …… 跟着吕布走出门来,外面已经是一层层的敌军,层层围着,萧若乍眼一看,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 吕布声音不变,简洁里透着一股倨傲:“你我共骑一匹,到洛阳自会有人接应。” 萧若脚步顿住,面色有些僵硬――连马车都没有,什么待遇! 她不禁怀念起呆在徐荣身边时锦缎铺就的卧榻和软绵绵的马车来……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吕布身后一匹比萧若人还高的马,通体红色,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杂毛,双目如炬,神骏非凡,乍眼一看有些像那匹小红马,但是比那匹要高大得多。 这就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赤兔马吧…… 萧若贪恋的目光从马头一直细细看到了马尾……心里赞叹,好神气的马,被她这么审视居然一直目视前方,根本不看她,傲慢之处,简直跟吕布一个德行。 “上马吧。”吕布看出她眼里的艳羡之意,语调得意又不屑,跨上马背,顺手将她也拉了上去。 萧若轻轻抓住这匹马丝缎一样柔软的马鬃,感叹,没想到这辈子还有骑赤兔马的一天,刚才对没有马车的那点不满瞬间消失殆尽。 吕布见他坐稳,轻轻一夹马背,赤兔马轻嘶一声,转过背,大步踏走。 坐在马背上就像腾云驾雾,迎面的风刷刷刮过,马背却丝毫不颠簸,平稳异常…… 绝世好马果然不一样。 虽然不具备什么可比性,萧若还是在心里将小红马和赤兔马比较了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标尺忽然朝小红马那边偏去……还是它好,和某人一样,温和听话。 (作者:摸摸徐荣,可怜、你在这女人心里就这印象,不过……满足吧,都比赤兔好了--) …… 吕布带领的这队骑兵还没有走出多久,前方忽然有一骑飞驰而来,吕布拉住马缰,部队停了下来。 “报――” 那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气喘吁吁地说:“相国有令,着吕将军为骑都,即刻前往梁县与大军会师,共讨孙贼。” 吕布皱眉,冷声道:“那这女人怎么办?” 那人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道:“相国的意思是,此战若胜,便将此女送还给中郎将徐将军,若败,即刻送回长安准备与孙贼和亲。” 萧若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喜,只是转念一想,历史上吕布并没有打败过孙老虎的经历,可能是没记载? 吕布眉头皱的更紧,不屑道:“让我打仗也带着个女人,哼……” 感受到身后的煞气,萧若识相地缩了缩身体,不敢说话。 吕布停了一下,又问:“谁挂的帅?” 那人回:“陈郡太守胡轸。” 吕布冷冷地道:“胡轸这等软脚虾,也配我吕布为他打头阵?!” 那通报的小兵深深低下头,不敢说话。 “让他等着。”吕布抬起头。 “是。”那人骑上马,又快速绝尘而去,吕布沉默了一会儿,打马慢性,速度比刚才还要慢了一些! ……将帅不和…… 这样这么打得败悍将孙坚? 萧若心里虽然十分不满,嘴里却不敢说出来,生怕背后这人直接将她给扔下去。 正在她沉吟的时候,背后吕布忽然说了一句:“贾诩说你有东西要给我。.info[]” 萧若想起贾诩的计谋――吕布不知道传国玉玺是什么东西,所以将此物当做寻常的宝贝送给他,再将此事告诉董卓,董卓知道了必定勃然大怒,可以趁机离间挑拨二人的关系,二虎相争,必定两败俱伤,到时候就有机会逃走。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道:“吕将军听错了,原本是有句话想要带给你听。” 贾诩让她挑起二虎相争,这是好计,她早就想找点苦头给董胖子吃了。 但是不一定要用玉玺啊……挑拨离间的最高境界不是利用玉玺,美人啊这一类的东西,而是利用两个人本身的矛盾,空手套白狼。 萧若心生一计,唇边浮上了淡淡的笑容,嗯,这个办法好,一箭三雕,贾诩也不放过。 …… “什么话?”吕布哑声问。 萧若迟疑了一下,缓缓地道:“都尉说,吕将军乃是大才,他,还有王司徒,都很看重将军。到长安还要仰仗将军。” 暂且把王允也借出来用用,反正他也是要反董的。 吕布得意地大笑出声:“这些所谓的士徒,也不过如此。”语气虽然不屑一顾,心情却似大为畅快。 萧若也随着他,轻轻一笑:“将军神武勇猛天下第一,世人自然心服。” 吕布笑得更为畅快,一扫刚才的怒意,打马飞奔起来。 …… 跟着吕布的军队走,根本就没了她以前享有的特殊待遇,虽然好歹争取到了一个帐篷,但是马车还是怎么都要不到,吕布虽然不快,但是也担心将人弄丢了没法跟董卓交待,倒是一路都抓着萧若共骑一匹,赤兔虽好,但是日以继夜地在马背上赶路,每每到了一个地方下马扎营,她都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凭着以前打熬的底子勉强才撑下来―― 头晕目眩地回到空荡荡的营帐里躺倒硬邦邦的床上的时候,萧若就前所未有地怀念徐荣…… …… 扎营后呆的无聊,翻来滚去睡不着,她第二天想方设法地弄到了一把弓,没事干就对着帐篷壁上练习,箭不多,射出去拔回来,继续射,渐渐的,越射越顺手。 萧若以前使用得最好的兵器不是手枪,而是狙击枪。 这都托了身为陆军上将的爸爸的福,他老人家还没老的时候曾经用一把m24狙击步枪,隔着将近一千米的距离,射杀了十四个歹徒,几分钟之内,十四击十四杀。 萧若主修的就是狙击技能。 可惜现在狙击枪不在手边…… 不过练习弓箭的时候,萧若发现狙击技能有很多可以套用在弓箭上,比如箭射出去,要考虑重力,风力,风速,偏转力,射程等因素,计算出应该瞄准目标的左上方还是右上方,偏转多少才能让箭到达的时候刚好命中那一点。 但是子弹射出枪膛,速度都是差不多的,不像弓箭,力道的大小也是决定因素,她力气不大,能射准,杀伤力却不高。 萧若有些遗憾地想,要是她力气能大一点,那晚上曹操也不一定逃得掉。 …… 奔波了一路,吕布总算是赶到梁县去和胡轸会师。 胡轸扎营在梁县以北二十里的平原处,似乎为了给吕布一个威慑,吕布的骑兵到来竟然无一个人来迎接。 吕布勃然大怒,一夹马背,向着帅营直冲而去,将手中长戟掷到胡轸面前,怒目斥道:“尔欲如何?!” 胡轸没想到他的怒气会这么大,早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说:“奉先有所不知,我正和众人商量破敌之事,梁县的守军倒戈投降孙坚……一时没分身迎接,还请奉先息怒。”虽然放下了架子来,但是面上分明有些不甘。 吕布冷声道:“有我吕布在,要计策何用?!”说完,大踏步地转出营帐,上马,带领疲惫不堪的五千骑兵径直向梁县奔袭而去。 他似乎是怒极了,忘了萧若还在马上,快到梁县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一扫长戟将身边一个士兵扫下马去,顺手将萧若扔了过去,冷冷道:“不想死就好好活着!” …… 吕奉先真是气急了吧……这算是什么威胁的话?不想死就好好活着! 这匹马虽然比不上赤兔好,但是速度也是上乘,萧若磨合了一会儿,勉强能跟在吕布身后不远处,骑兵奔驰片刻,冲到了梁县,却见此时梁县外热闹非凡,竟然正在举行宴会! 看来孙坚已经受降。 萧若心里一松,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在宴会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冲散敌军,梁县必破。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军队似乎察觉到了有敌军靠近,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开始退进城内。 就是现在了……此刻冲去,胜势坐定。 就在此时,忽然看到吕布抬起一只手,命令部队停下。 萧若一怔,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吕布冷哼一声,淡淡地道:“敌军士众严整,不宜轻举妄动。”说着,竟然就地停了下来。 萧若深知自己就算开口这刚愎自用的杀神也听不进去,拉着马,望着慢慢退入城中的部队,轻轻叹了口气。 擅自行动,该鲁莽的时候却开始畏首畏尾!有勇无谋,反复无常…… 怪不得这三国第一猛将最后落到死于非命的下场! ***** 那个……(小小声)跟大家说个事儿…… 本来今天要加更的……可是,我今天早上才知道,一个特重要的考试就在这周六,开夜车都不一定复习得完…… 所以,一直到周六,可能都只能跟一章……请大家见谅…… 我考完一定多更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五章 孙家两头猛虎 眼见着这么好的攻城机会就白白流走,萧若转头看了骑在马上手拿长戟的吕布一眼,叹了口气。 ……就算他是三国第一猛将,神勇无双,也不见得能打败有江东猛虎之称的悍将孙坚。 过了一会儿,胡轸率领后续部队到达,一听见方才的情报,当即面色惊讶地问:“奉先为何不趁宴会之机生擒孙坚?!” 不知是不是太过吃惊,他的语气里稍微带着点质问之意。 吕布当即大怒:“你怎不去?” 胡轸怔怔道:“你率领的骑兵,我率领步兵,虽紧随你身后也……” “一派胡言。”吕布冷冷扫了胡轸一眼,目光不屑:“你不是一向怕死吗?不如躲到大营里去,等我把孙坚生擒,送到你面前来!” “吕布!”胡轸显然也被逼得急了:“莫忘了我是帅,你是将……” “帅?”吕布冷哼一声:“就你也配?” …… 缓缓下马,看着两人的争执,萧若决定放弃期望吕布会打败孙坚…… 看来吕布最擅长的技能不是他那一身鬼神莫挡的武艺,而是反乱! 还是想想怎么引这个鬼神去和董胖子窝里反比较靠谱。 …… 吕布和胡轸闹得不欢而散,冷冷觑了胡轸一眼,返身踏上赤兔马,打马绝尘而去。 骑兵部队也快速跟了上去,萧若牵着马,停在了原地―― 跟在那个莽夫后面太危险,不如跟着胡轸。 “徐夫人……”胡轸正在盛怒之中,看见她,目光微微一变,怒气未消,耐着性子问道:“你怎么在此?” 萧若上前行了一礼,微微笑道:“见过胡将军,是相国召我来的。” 胡轸皱了眉,听他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神色稍霁,颔首道:“既如此,夫人且随着大军,待我通报尚父。” 萧若还未说话,胡轸忽然压低了声音,皱着眉说了一句:“上个月……文良为何欲带兵进驻颖川?” 萧若面色有些惊讶……颖川,中牟,荥阳都是进入洛阳长安的咽喉要道,徐荣想带兵进驻颖川,摆明了是想扼住董胖子的要害,断了他的后路,三城拿到手,汜水关早晚会破――果然打算和董卓玉石俱焚。 怔了一下,随即收敛,缓缓道:“将军定是害怕南线失守,所以想率兵尽绵薄之力……” 胡轸似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夫人请,征途艰难,委屈夫人了。” …… 孙坚在梁县内根本没有多少兵力,这么好的生擒江东猛虎的机会,就因为将帅不和,被胡轸和吕布放过了。 胡轸下令将梁县团团围住,吕布自扎营五里之外。 这晚,大营一片静谧,萧若住下的地方隔帅营不远,不知胡轸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她的帐外重兵环伺……走到门口,揭开帘子,两边的人就会拦住。 空气里闷闷的,看样子似乎要下雨了,萧若在帐门处站了许久,望着沉黑的夜幕,默默不语。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危险在靠近……悄无声息地漫入这夜色中,无处不在。 梁县大门紧闭,孙坚死守不出。 但是防御作战的大忌就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死守一点――死守一点只有抗击却没有钳制,不易形成互相牵制的对应力量,迟早破城。 这个道理孙坚这种顶尖统帅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极有可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夜晚是最好的可乘之机,特别是像现在这种没有月亮的晚上…… “夫人还是进帐中休息吧……”见她站的久了,身边一个卫兵出言规劝。 萧若点点头,转身将挂在桌边的弓箭取了下来,箭囊里只有不到十枝箭。 就在她拿起弓箭的一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info[] 萧若抓起弓箭揭开帘子,面前一股热浪扫来……营帐中火光冲天,刚才还环绕在自己身侧的卫兵此刻正往前冲去。 附近几个营帐都着了火,前方不一会儿就窜起了一面火墙。 竟然是火攻,而且攻击的不是粮草辎重,刚刚好就是她住的营帐! 萧若四顾一圈,转过营帐骑上白天带回来的马,朝着唯一没有火光的地方奔去,然而马蹄刚踏出火圈,她臂上忽然一凉,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是中箭了,接着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带着她瞬间落到另一匹马背上。 脖子上忽然微微一凉,赫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单刀。 “别动。”耳边传来冷冷的威胁声。 萧若忍着手臂上的疼,蹙着眉头没有做声,微微抬起头,借着火光看到面前一排人披坚执锐,身后的人不动声色地抽掉了她马手上的箭囊,忽然喃喃了一句:“怎么是个女人……” 看来他们想抓的是胡轸……但是不知道大帅的营帐在哪里,因此就朝着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下手了…… 萧若微微一动,臂上的疼痛就顺着脊背蔓延上来,疼得她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个、你们可能抓错人了……”正准备告诉他们胡轸的营帐在那里,脖子上的刀又挨得近了一些,冷喝:“别说话。” 前面响起一阵兵甲声,背后的人挟着她打马迅速往后退去。 …… 身下的马在急速地飞驰。 背后的声音又传了来,冷声说:“等我父安然逃脱,我自会放掉你。” 萧若右手轻轻摩挲着弓身,没有言语。 马匹冲进树林里,远远看见梁县西门忽然打开,一骑当先奔出,背后跟着几百个人,朝着梁县以西的地方奔去。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当先那人忽然拉住缰绳停下马来,那人的面目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是一双眼睛灼灼有神,神情冷静坚毅,身披锐甲,手那长剑,指着萧若对她身后的人说:“伯符没有擒拿到胡轸那匹夫?” 声音有如雄浑低沉。 伯符?! 萧若听到耳朵里,有些震惊……背后这带着两百多个人就敢去烧敌军营帐掳别人大帅的就是孙坚的大儿子、孙策孙伯符? 那么面前这个直呼孙策字的、莫非就是江东猛虎,驰名三国,勇悍世无所匹的孙坚?! 萧若暂时忘了自己的危险处境,盯着孙坚看…… 心想,这就是孙老虎啊…… 真想用逗猫棒来逗逗这只老虎试试…… …… 背后掳她那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孩儿已扰乱了西凉大营,事不宜迟,父亲快趁乱逃走,梁县就交给孩儿!我定会撑到父亲援兵到达之日。”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稚气,一字一句,清晰坚决。 原来他们父子俩就打算一个去纵火制造骚动,一个准备趁机逃跑…… 孙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此地交给伯符,待为父的援军来!”说完,看到西凉大军已经远远地追赶过来,在马背上加了几鞭,向着东边飞奔而去。 “鸣金收兵,固守梁县!”孙策厉声吩咐。 梁县郊外的孙坚军立刻朝着城内涌去,孙策拿着一把单刀,亲自断后。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忽然一道霹雳闪过,雷声震天,豆大的雨点洒落下来。 孙策带着萧若这个负累,且战且退,渐渐地,推到了梁县大门口,此时大门外几乎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看马上就要进门,萧若眼里冷光一闪,手肘忽然在他腹上猛地击了一下。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他倒抽了一个冷气,正欲反手阻挡,萧若忽然翻身紧紧抱住他,与他一起滚落下马来。(大家可以想象是谁先落地的……) “公子!”背后的城门上传来了几声疾呼。 倾盆大雨打湿了两人身上的衣衫,萧若忽然放开他,在他之前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用最快的速度,拉弓,架箭…… 箭头指准他的时候,孙策才刚刚站起身来。 “别过来,想想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萧若声音冷然。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脸在夜色的黑暗里浮凸出来,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眉宇冷峻,目光锋利,雨水顺着他的下巴点点滴落,此刻那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提着单刀往前走了一步:“你哪里来的箭?” 他明明记得掳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已经将箭囊扔了。 难道是―― 他的目光扫向她渗出点点血红色的衣袖,她手臂上的血水和雨水混杂着,从袖子上滴落下来,拿弓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 竟然是刚才射入她手臂的那支箭! 他一怔,微微眯起眼眸盯住她。 “别动。”萧若冷冷道:“让你的士兵把弓箭放下。” 他皱眉,神色沉郁地抬起手来:“统统别动。” 萧若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缓缓地说:“你现在可以进城了。”顿了一下,脸色又苍白了些:“要不追兵要到了……” “我怎知你不会趁我回头的时候放冷箭?”孙策冷声问。 萧若嘴角扬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孙策脸色又差了一些,冰刀似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什么,听到她背后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眉心跳动了一下,又看了夜色中那张清丽苍白的脸一眼,转过身,骑上马,飞快地打马入城。 萧若缓缓退了两步,害怕城墙上的人又放箭,走到了城墙根下,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直等到胡轸带领的大军杀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八章 阳人之败 孙坚连夜带领数十骑向东突围而去,西凉骑兵争相追逐,在火光里看不清楚,只得望着他头上戴的赤罽帻猛扑,孙坚趁着夜色将赤罽帻令亲近将祖茂戴上,自己从间道逃脱。祖茂又将此物挂在了冢墓间烧断的木桩上,西凉兵没了目标,只得散去。 孙策死守梁县,胡轸连攻打几日不破,只得转而与董卓亲自率领的大军会师。 …… 手臂上失血过多,加上站在城墙下一直在淋雨,萧若被胡轸救回营帐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胡轸找军医替她清理了伤口,军医皱着眉,说这伤口太深,箭头又被人生生扯下来,短时间内不能拿重物。说罢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萧若问:“夫人会射箭?” 萧若点头。 “若是再射偏半分,夫人这条手臂就废了。”他长叹一声:“还是要好生将养才是,一个月之内,莫要再勉强拉弓。” 上了药,包扎好,军医便退下了。 胡轸一脸歉然,留下来,看看萧若,表**言又止。 “胡将军有事?”萧若湿透的衣衫外面只裹着一件披风,还想等他走了好换衣服,此刻见他神色迟疑地站在那里,蹙眉问。 胡轸压低声音道:“夫人……实在是对不住,没想到敌军如此嚣张,竟敢深入我大营……我,防范不周,还请夫人不要怪罪……”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特别是、不要告诉尚父。” 这女子是尚父准备来与孙贼和亲的,若是尚父知道她手臂上受了伤,肯定会勃然大怒。 胡轸想着,态度也放得和缓许多。 萧若自然知道他在顾忌什么,顺口应了,要了一桶水洗澡。 换衣服的时候萧若才看清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箭头被强力扯下来,伤口附近都裂开,狰狞地横亘在手臂上,虽然被布缠着,殷红的血点还是在不停地往外渗。 看来一个月之内都不能拉弓射箭。 其实——最后拉弓瞄准孙策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装一装,根本射不出箭来了。 …… 由于有伤在身,在大军去和董卓会师的路上,萧若重新得到了马车的待遇,那日失血过多,这几日一直倦得睁不开眼睛,整天在马车上睡,马车停了就到营帐里去睡。 吕布早就带兵赶到董卓身边去了,比他们早到了三天。 董卓驻扎在阳人,大军刚会师,胡轸便将一套鲜红色的衣衫和珠钗簪子等物送到了萧若的营帐里,外加派来两个侍女侍候她梳妆打扮,说是要去拜见尚父。 萧若只得任由摆布。 换上殷红如血的衣衫,盯着铜镜,看着身后的侍女将她的头发挽起来,梳到顶,又盘开,饰以珠玉。 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被红色一衬,越加苍白。 侍女拿起胭脂,想涂在她脸上,被萧若轻轻挡开了:“这个不用。” “可是姑娘……”侍女低头,轻轻地道:“胭脂用了,显得气色好些。”又好说歹说地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拗过萧若,只得作罢。 穿戴完了,胡轸便亲自过来,带着她去董卓的帅帐。 这里集结了西凉军团的六万大军,由董卓直接统领,是精锐的主力。 此刻接近董卓的帐篷,附近都安插了重兵,展眼一看,十几里都是联营,一座座铺向天边,蔚为壮观。 胡轸在帅帐面前停下脚步:“夫人请。” 说话间,几个站在大营附近的卫兵已经打起帘子,萧若迟疑了一下,缓步而入。 迎面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萧若低下头,躬身行礼:“拜见尚父。”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地上红色的毯子,还有不远处的案桌,两边并列坐着几个身披铠甲的人,吕布不在场。 “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董卓的声音冷冷传来,隐隐有不悦之意。 萧若抬起头来,只见董卓正坐在最高的几案后头,没穿铠甲,眼眸里精光四射,从上到下俯视着她,冷冷笑道:“曹操兵败,你做何感想?” 曹操兵败,也就是说,作为被怀疑是曹操派来的间谍的萧若,已经没有价值了。 董胖子想暗示的就是这个信息。 萧若斟酌词句,正准备开口,董卓却忽然话锋一转:“徐荣待你甚好。”语调森然,危机暗伏。 萧若想了想,答道:“将军原本是看在尚父的份上,才对小女子如此厚待。” “哼——厚待到拖拖拉拉不肯将你交出来?!”董卓扯一扯嘴角:“要不是看在徐荣收拾了曹操的份上,我早让他血溅三尺……”咬牙冷道:“谁敢忤逆我的意思,就是死路一条。” 萧若低下头,没敢说话。 董卓瞬间换了个语调:“你,可愿意嫁于孙文台?” 他狠话都撂在前头了,萧若只得识相地答道:“小女子任凭相国驱遣,万死不辞。” …… 董卓是早就预料到会败于孙坚之手,才会留和亲当后招。 孙坚收合散布在豫州各地的兵马,集中力量冲出颖川,很快就解了梁县之围。 亲率五万大军,与董卓在阳人发生会战。 这场恶战打了整整三天。 董卓是步、骑协同作战,大军有强大的机动力,孙坚却只有步兵,只凭着步兵,就将拥有强大马队的西凉大军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大军拔营,退回虎牢关之内。 可惜萧若被囚禁在帐中,安睡养伤,错过了具体的过程。 只知道结果是,一个名叫李傕的大将将她带出了营帐,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李傕奉尚父之命,请夫人随行一趟,与长沙太守孙坚和亲。” 原本以为董卓会先退回长安再考虑和亲的事,那么她还能做出反应,但是没想到竟然立刻就要李傕带她去孙坚大营,并且许诺,只要孙坚列疏子弟任子弟任刺史、郡守等,就立即表用之,条件十分优厚。 萧若跟在李傕身后,一面走,一面思索怎么才能让董卓将和亲的日子拖后,抬脚刚踏上马车,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冷冷的:“李傕,你且站住。” 这个声音……萧若微微一怔,回过头,只见身披坚甲的徐荣翻身下马,阴沉着脸,手中还拿着马鞭,就此指着萧若身前的将领。 “将军……”萧若面上欣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蹙眉,目光扫过他身后。 不见贾诩人影。 “徐荣……你不是镇守荥阳吗?”李傕眉头紧皱,冷哼道:“这是尚父下的令,你待如何?”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十九章 征尘喧嚣(上) 徐荣和吕布都是凉州军队中少有的非凉州将领,吕布却凭着一身鬼神之武和董卓的宠信平步青云,在军中地位甚高。(..info) 徐荣虽然也是中郎将,却一向受凉州军排挤。 因此李傕对于他不但没有半分客气,神情反而有些不屑:“莫说是你的妻室,就算尚父要你老娘去和孙贼和亲,你又能如何?” 萧若冷冷觑了李傕一眼。 徐荣面色阴沉,拔出长剑掷到面前的地面上,剑身瞬间没入了大半,怒气烧灼得双目赤红,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傕:“你再往前一步,便知我敢如何。” 迎面感到一股犀利森寒的杀意扑来,李傕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边的西凉士兵都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萧若转过头去,见胡轸骑着马过来,下马,对李傕说了一句:“尚父召徐夫人去营帐。” 李傕冷冷一哼,转头不语。 “文良——”胡轸走上两步,看到徐荣身前倒插着的长剑,微微一顿,神色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尚父知道你连夜赶来……也召你去。” 徐荣没有理他,将剑拔出来放进剑鞘里,大步走到萧若的马车前,伸出手:“我扶你。” 萧若略微迟疑,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到了他的手里。 抬头看他一眼,他却将目光转到了一边,手掌微微使劲,扶着她下了车。 …… 走到董卓营帐面前,董卓下令,旁人在帐外等候,只让徐荣一人进去。 徐荣放开萧若的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营帐。 萧若和胡轸留在外面。 胡轸面色沉郁,双眉紧拧。 萧若凝神听营帐里的动静,隐约传来争执之声,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里面走出一名面生的将领,低声在胡轸耳边说了什么,胡轸抬眼,神情奇怪地看着萧若。 萧若面色不变地回视他,等着他开口。 “徐夫人这边请——”胡轸伸出一只手,眼里暗流涌动,目光意味深长。 “去哪儿?”萧若问。 胡轸微微笑道:“换了个营帐,还请夫人屈居一晚。” 萧若察觉到隐隐的不对劲,看了营帐一眼。 “夫人不必担忧徐将军。”胡轸道:“尚父仁厚,没有怪罪将军。” 董胖子仁厚…… 萧若佩服地看了胡轸一眼—— 这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比她还强。 萧若低下头,迟疑了一下,盈盈一拜:“小女子失礼了,有事请教胡将军。” 胡轸忙道:“夫人请讲。” “将军可从荥阳带了兵来?” “唔……文良带了八千骑兵。” 带了兵……萧若思索了一下,又道:“那胡将军可知,贾都尉可来了?” 不见贾诩现身,萧若总觉得有点不安。 “这个,贾诩贾都尉么……”胡轸迟疑了一下,道:“不见他,好像已到长安。” 萧若颔首不语。 胡轸又催促道:“尚父和文良还要议事,夫人莫要耽搁,这边请吧。” …… 换的营帐和以前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差别就是外面的守兵多了三倍。 从早上见到了徐荣一眼,一直到晚上,萧若就一直没见到他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萧若刚从床上坐起来,外面就进来了五六个侍女,捧着一件鲜红色的华服,比她现在身上这件华丽得多,金鸾滚边,轻纱曼妙,层层叠叠。 看到这件衣服的瞬间,萧若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换上衣服之后,胡轸就来了:“徐夫人,请随我来,尚父在城楼上久候了。” 心想不管是福是祸,总得先看看情况才能想办法应付,萧若点点头,随着胡轸走出营帐。 …… 虎牢关,城楼静静伫立,大风卷着军旗飞扬。 台阶上下都安插了重兵,手拿刀枪剑戟,寒铁森冷,煞气冲天。 四处都没有声音,诡异的静默一直蔓延到朝阳初起的天边。 萧若跟着胡轸身后,踏着台阶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城楼。 董卓,吕布,李傕,还有几个不知道名字的将领,都站在城楼上,独不见徐荣。 吕布手拿长戟,目光随意扫过来,斜眼看到她,对董卓说了什么。 董卓转过头,目光森寒地打量了萧若一眼,他身边的一名看样子是谋士的人轻声说了一句:“此女虽不及尚父侍妾貌美,却也能蒙骗那孙坚匹夫。” 这句话虽然说得萧若不开心,却很讨董卓开心,他嘴角咧开,笑了一声:“把人看好了,别让她寻死。”说完,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胡轸闻言,立刻很小心地叫人挡在了萧若面前。 怕她寻死? …… 董胖子真是多虑了…… 萧若此刻大为好奇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怎么看这架势也不像是想和别人和亲的,她也将目光转移到了前方,不禁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 城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天边模模糊糊的一片。 平原广袤,朝霞满天。 天风飒飒呼啸,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大地忽然开始微微地颤动,从天边传来细碎而浩大的响动,天幕似乎瞬间变得暗了一些。 很快,一排旗帜出现在天边。 玄铁的河流从天边流过来,越来越近,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单调,锐利的声响,杀气从黑色的玄铁河流上升腾而起,直冲九霄。 当先的部队到了几十米外,军队还在从天边源源不断地涌来。 此时萧若已经可以借着天光,看清楚军旗上银钩铁画的“孙”字。 军队在城楼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最前面的士兵瞬间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一个身披铠甲和红色战袍的将领打着马缓缓走出来,目光犀利,面容沉毅,看样子隐约就是那晚上见过的江东猛虎孙坚。 他身后跟着几名将领,马蹄缓慢,无形中透出沉重的压迫力,萧若的目光一定到了其中一人身上,眉眼还稍显稚气,手拿一把单刀,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杀气却和孙坚一般无二。 孙策也来了。 她将目光投向那里的瞬间,刚好他也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对,陡然色变。 萧若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孙策目光眯起,眼眸里冷意更深。 孙坚拉了拉马缰,马长嘶一声,抬起双足,重重踏到地上,孙坚手上拿着马鞭,指着董卓厉声道:“贼子董卓,虎牢关今日必破,你可还有话说?!” 董卓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文台兄,刀兵凶事,你我不战也罢。” 孙坚怒道:“你一日尚在,就休提休战二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虎牢关上众将闻言色变,吕布冷哼一声,董卓面色又黑了些,只是嘴边那丝笑意尚在,不紧不慢地说道:“文台兄与卓非有骨肉之怨,何必出身不顾?我欲将我女许配与你,你我共掌江山,匡扶汉室,你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卓立即表用之,两全阁下忠义,文台兄意下如何?”说完,手一挥:“带萧若过来。” 胡轸忙叫士兵将她带过去,萧若顺着面前自动让开的道路,缓缓走到了董卓身侧,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过头看向城下。 城楼上的风将殷红色的衣袂和广袖吹起,天地间都是沉沉的铁甲黑色,独留这一抹鲜艳至极的红。 “这是卓的义女萧若,文台兄若不弃,卓立即将她嫁与你,你我可结秦晋之好。”董卓笑意更深,微微挑眉,等着孙坚的回答。 **** 题外话:呼……来晚了,还有一章还在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章 征尘喧嚣(下) 萧若静静盯着城下的千军万马,嘴唇轻轻抿紧,目光凝聚到孙坚的脸上。 董卓的条件如此优厚,表用子弟为郡守,刺史等于是将孙坚看上的城池统统拱手相让。 据她所知,讨董的诸侯大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如果孙坚也是如此,那么他只要轻轻点头,不伤一兵一卒,目的就能达到。 千军万马,此刻却似乎只能听见马的喷气声,天地静默,西凉的将领和孙坚麾下的义从,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董卓眉头挑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孙坚忽地冷笑出声,高声道:“贼子逆天无道,荡覆王室,今日我领六万袍泽,不灭你三族,悬示四海,死不瞑目,岂能与你这狗贼和亲?”说完,大喝一声,马往前急冲,持起马背上的弓,竟没见他怎么动作,眨眼一瞬间,箭离弦而飞,直指站在城楼中间的董卓。 这一连串的动作速度惊人,还没有等西凉大军做出反应,孙坚已经策马而回。 董卓虽然虎背熊腰,身手却出人意料地敏捷,迅速躲开。 “夺”箭稳稳地射到他背后的军旗的旗杆上。 这一下虽然没有射伤人,但是令主帅如此狼狈,一瞬间孙坚大军纷纷欢呼叫好,气势高涨。 萧若察觉到站在董卓身边不安全,趁着董卓大怒不及顾忌她之际,悄悄退避。 董卓脸上青筋暴露,怒瞪着孙坚:“匹夫,不识好歹!”语调缓慢,带着咯咯的磨牙声。 孙坚手里还拿着弓,冷冷道:“有种出关一战!” “义父,待我去收拾掉这厮!”吕布双目赤红,面上尽是森森杀气。 董卓抬手制止住吕布,目光移向天边,嘴角扯起一抹笑意:“不劳奉先动手。”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马蹄声从东边传来,征尘滚滚。 这支骑兵也不知从何处来,高举着董卓的军旗,冲入敌军的阵营,直取攻城器械。 孙坚大惊,立刻驱马上前,号令一声,万军驱驰,朝那支骑兵冲去。 孙坚六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滚滚而来,势不可挡,而那支骑兵,却恍如在大海中的一页扁舟,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 战事一瞬间掀起,虎牢关下变作了一片征尘漫天。 难得有这么近的距离观瞻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萧若往前微微靠近了一些,尘嚣被风吹散,隐约之间看到率领着骑兵的将领,她目光瞬间定住――这带着看起来不到两千人的部队螳臂当车的将领正是徐荣。 …… “徐夫人……文良不肯转让夫人,因此立下军令状……”胡轸在一边,低声地叹了口气:“不退孙贼,不入虎牢关。”看到萧若面上惊讶的神色,他顿了一顿,又道:“文良昨晚便引兵开始部署兵力,刚才尚父只是在做戏拖延时间。” 萧若一怔,脱口而出:“给了他多少兵?” “八千……”胡轸长叹,似乎也明白此战徐荣几乎不可能取胜,压低了声音:“都是荥阳来的骑兵,文良领的义从,尚父不肯多给一兵一卒……” “八千……”萧若喃喃着,将目光转向了战场。 徐荣带着八千人去和孙坚的六万人拼命! 而且这六万人,还是跟着孙坚南征北战,百炼成钢,是孙坚军精锐中的精锐。 徐荣身后不到两千人,此时身处金戈铁马的黑色潮水,随时都可能被颠覆毁灭。 隐约可以看见他长剑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战袍和脸上都是血污……那把剑还在不停地在敌军之中拼杀,砍戮……鲜血飞溅,煞气冲天。 徐荣策马窜到攻城器械之前,夺来一把斩马刀,大刀一挥,敌军死伤无数,斩马刀砍在器械上,木头碎裂,扬起,再一刀,投石机轰然倒塌。 看见孙坚孙策父子就要靠近,徐荣忽然举起长剑,大喝一声:“退后。” 骑兵竟缓缓开始且战且退……于此同时,西边响起一阵马蹄声。 也是两千人左右,都是骑兵,凭着骑兵的高度机动力,冲入战阵,也直取攻城器械! 孙坚只得引兵回援。 …… 战势忽然出现了惊人的变化……孙坚大军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萧若看到这里,不再担心,嘴角含笑地专心观战。 敌手的机动力强,但是经不起跑的路长。 敌手的力量大,但一手难挡四面风,一将难敌四面兵。 徐荣这是缠战,兵分几路,直至攻城器械,纠缠干扰孙坚的大军,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东南,西南还分别有两股,一共八千人,却让孙坚陷入了四面收低的境地。 他想重新部署战局,分开人分别抵抗都不可能,大军已乱,他一人的声音,不可达三军。 萧若暗暗赞叹,徐荣简直将骑兵的机动力运用到了淋漓尽致,这样下去就算不能打败孙坚,破坏了他的攻城器械,孙坚也不得不退兵。 董卓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呵呵笑了两声。 不一会儿,又一座投石机轰然崩塌。 西面的骑兵迅速撤退,果然不出萧若所料,东南又风驰电掣般地突出骑兵,再毁坏了一辆冲撞车。 孙坚的军队开始陷入混乱。 西南的骑兵又出…… 如此反复诱缠,骑兵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但是攻城器械已经差不多都被破坏殆尽…… 孙坚狼狈之中,只得下令鸣金收兵,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徐荣对身边一人点了点头,那人吹起号角,四面的骑兵都集结成了一股,退守到了虎牢关前。 “徐荣,乘胜追击。”董卓冷声喝令。 徐荣打马退回,对着董卓说道:“尚父,归师勿遏,此恐是敌军诱敌深入之计,不可不防。” 董卓眯起眼眸,看着缓缓撤退的孙坚军,没有说话,看向徐荣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深意。 …… 此战,徐荣以八千骑兵,在虎牢关将孙坚的六万精锐冲得七零八落,攻城器械全毁,只得仓皇而退。 史料里虽然记载他曾打败孙坚,但是时间却是在阳人之战之前,那时候徐荣还在镇守荥阳,萧若还以为记载错了,却原来只是时间有些偏差。 看着浑身浴血,缓缓骑马进入虎牢关的徐荣,萧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一章 知否(上) 徐荣率兵暂解了大军压城之围,但是谁都知道,这场战役的胜利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战局,而孙坚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不灭董卓三族,死不瞑目。 难怪十几路诸侯里,孙坚是唯一能当得起被称赞忠烈的人。 不负忠烈两字。 …… 董卓冲虎牢关退兵,准备固守洛阳,从四处调集了几乎所有的兵力。 徐荣虽解了虎牢关之围,董卓却没有丝毫的封赏,好在还是将萧若还给了他。 秋风渐渐凛冽,胡轸带着她等在城楼下。 萧若轻轻搓着手指,将目光投向前方―― 徐荣骑在马上,正驱马往这边来。 马蹄在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徐荣下马,对着胡轸微微颔首:“有劳了。” 胡轸笑着称赞了今日的一战,又与徐荣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拜见将军。”萧若低下头行礼。 徐荣不言,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血污和征尘,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表情迟疑,欲言又止。 萧若抬起头来,往前走了一步。 徐荣却下意识地退开几步:“我身上脏,别过来。” 萧若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徐荣将头别向一边,轻声道:“对不住,让你受苦了……”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陷入了沉默。 萧若知道他在道什么歉,微微笑道:“将军能来,小女子感激万分。” 要不是他,萧若还真不知道这次怎么应付过去。 董卓要她和亲…… 孙坚不要她…… 这个,还真难办。 …… 徐荣似乎在犹豫挣扎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动着,沉吟许久,才抬起头来,刚对上她的目光,又将视线飘开了:“你……”停了一下,还是忐忑不安地问出了口:“还肯跟我走吗?” 萧若哑然―― 刚开始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贾诩跟他说了什么,却没想到饶舌了大半天,徐荣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将军说笑了,小女子不跟着将军还能去哪儿?” 徐荣目光微微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歉然地说:“上次……是我的错,绝不再犯,绝不再……”声音微微压低,说了一句什么,此地离城楼尚近,风声呼啸,萧若没有听清楚:“将军说什么?” 徐荣只是一笑,下意识伸手要去牵她,看到自己一手的血污,伸到一半又僵住了,缓缓收回,微笑道:“这里风大,跟我回去吧。” 萧若点点头,跟了上去。 徐荣牵着马走在前面,刻意地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没有走两步,忽听到一声:“夫人!”只见羊一骑着一匹战马带着几个亲兵正往这边过来,看到徐荣尚在下马行走,忙也翻身下马,看见萧若,激动得满脸通红,碍着徐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行礼,呵呵笑个不止。 “大军扎营了?”徐荣扫他一眼,淡淡地问。 羊一点头:“尚父下令将军的义从和大军扎营在一处,随后到,将军先行一步,回洛阳府邸。” 徐荣沉默片刻,点点头,算是示意。 萧若眨眨眼看着羊一,几个月没有见到,他黑了也瘦了,穿着铠甲也隐约有了几分威风的意思,不再是当初畏畏缩缩的样子―― 不禁怀疑,现在还能不能放心指使他? 徐荣见他还杵在那里,微微皱眉:“你回营地便是,我带有亲兵。” 羊一迟疑着,双腿一弯,忽地跪在了地上:“求将军带属下随行。” 徐荣眉头皱的更紧,冷冷道:“你身为屯长,当随军而行,岂可擅离职守,至军法于不顾?” 几句话,说得羊一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小声地说:“将军恕罪……属下……属下……只是太过想念家中的母亲……属下大半年都没有……” 徐荣面色不变,语调严肃冰冷:“军纪如山,你随大军后来,到了洛阳,我自会准你探望家人。” 羊一求助地看了萧若一眼,萧若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军中法令是领军之本,她开口也没用。 羊一似乎也明白过来,不再哀求,默默地站起身来。 …… 从虎牢关坐马车到洛阳,下车的时候,萧若随意地四面一扫,表情有些震惊。 这里和走的时候简直是天地之别,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充斥着一股焦臭味,街道上人烟稀少,唯有徐荣的府邸还是和走时一模一样,有亲兵环伺。 看来董胖子迁都之前没干好事,几乎毁了洛阳城,然后卷着财报辎重去了长安。 …… 徐荣府中的莺莺燕燕们大半年没见着他了,自然是个个恭候得好好的,小脸惨白,面颊带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粗粗一数,倒有五六个,敢上走上前和徐荣说话的也就一个。 萧若上次没仔细看,这次稍微留心,暗叹,没想到徐荣看起来才二十七八的样子,侍妾都有这么多了,似乎还没有正妻。 徐荣略问了那侍妾一两句府中的事,便让她先退下,回过头去萧若说:“我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萧若跟在徐荣身后缓缓走着,不着痕迹地轻声问了一句:“将军,上次送我出荥阳的贾都尉可还好?” 徐荣顿了一下,淡淡地道:“他先回了洛阳。” 听他的语气,对贾诩似乎也心存了芥蒂。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尚父明日要召见我……” 徐荣的脚步蓦地站住:“为何?” “小女子也不知。”这也是胡轸在她离开虎牢关之前来说的,董胖子似乎怎么也不肯让她安生,未免出什么意外差错,萧若心想还是拉着徐荣去比较好。 感到贴身放着的玉玺沉甸甸的重量,萧若轻轻叹了口气。 贾诩说此物可挑起董卓吕布之间的矛盾,但是她隐隐察觉他的意图没有这么简单,曹操当初看到此物,也刻意地留了下来,将她连着玉玺一起推到了乱离的中心。 关键是,传国玉玺这种象征的天命皇权的东西,他们似乎都没想过要得到…… 虽然还不知道这两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是放在曹操面前,他不要反而转手给敌人的东西,绝对不是好东西。 …… 还是先发制人吧,不要等慢慢明白他们的意图,到时候可能就晚了。 萧若正在沉吟,忽然听到耳边徐荣说了一句:“在想什么?” 萧若怔了怔,抬起头,正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眸。 徐荣盯着他,微笑着说:“不必忧虑,有我在,绝无让他为难你之理。” **** 题外话:谢谢大家容忍衣冉的龟速更新,羞愧ing……这个星期太忙,下周多加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二章 知否(下) 此时的洛阳,已经初危城之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汉献帝还有一些主要的公卿大臣已经在董卓的逼迫下迁到了长安。 但仍有一部分还留在洛阳,贾诩也在此处。 董卓的召见,一般来说都没有什么好事……偏偏三天两头就来一次……萧若暗暗咬牙,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和他翻脸了! 不过这次刚好她也准备了满腔的“真心话”想要说给他听。 徐荣只能侯在外面,她单独进入。 到了以后,出乎意料的董胖子语调缓慢,字字句句却都问着关于徐荣的问题。 萧若也假痴不癫,谨慎作答―― 直到“文良有无跟你提过,玉玺之事?”这句话问出口,萧若才察觉到又被贾诩摆了一道。 此人定是见自己没有将玉玺交出来,所以下了这一剂猛料,如果不按照他说的,被怀疑私藏玉玺的只会是徐荣。 毫无疑问――这是贾诩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她在此说交给吕布了还有机会,如果不说,以董卓的性格,单单只是怀疑,已经足够置她和徐荣于死地。 萧若有些恼了,刚还有些犹豫,现在毫不迟疑地准备反咬一口。 轻轻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诧异地望向董卓:“玉玺?小女子不知……将军从没提过。” 董卓眉角微微一挑,冷冷道:“当真没有?可知道贾诩是谁?” 萧若恭顺地低下头,轻声说:“我曾在将军帐中听到过贾都尉的名号……是了!”她装作刚刚想起来的模样,讶然道:“就是那个与吕将军相谈甚欢的贾都尉是么?” 董卓眉心紧皱:“相谈甚欢?” 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也是斟酌了半天才想出这四个最恰当的字。 …… “这么想来……小女子虽然隔得远,也听到都尉说……”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面色煞白地住了嘴,往后退了两步:“小女子多言了。” 董胖子眯起眼睛,冷然道:“立即说来,莫有隐瞒,且污我刀!” 萧若微微颤抖,抬起惨白的小脸,轻声说:“小女子也没怎么听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了司徒两字……” 她故意说的吞吞吐吐。 董胖子彻底失去了耐心,厉声道:“还有什么!” “真没有……没什么了……”萧若语气一顿,微微惊讶地望了董卓一眼,立即低下头去:“司徒和都尉都说吕将军英明勇武,此是尚父之福,尚父为何……为何发怒?” 她口里问,心里却非常清楚。 贾诩原本曾辞官归乡,直到董卓领兵入洛阳才被征辟为太尉椽。 贾诩被董卓征辟,正是董卓入洛阳之后用人的一个缩影―― 一方面,为服人望,极力拉拢贾诩之类的士徒,另一方面,大量任用凉州将领。 但是士族一直都不怎么买他的帐,若是知道这些人反而大为拥戴他那个神勇无双的飞将吕布,董胖子的心情可想而知。 萧若面上虽是怯怯,却在心中欣赏着他铁青的脸…… 贾诩让她用玉玺挑起矛盾,萧若还是觉得用贾诩来挑起矛盾比较好。 董卓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子虚乌有的“玉玺”之谈上转移开,就算有印象,那也是从贾诩口里听来的。 贾诩、现在可是个微妙的名字。 而且…… 得玉玺是好事,部将于士族有勾结却是坏事。 人都容易相信坏的消息,不容易相信好的,而且会把坏的无限放大,尽管这种方式传递给他的坏消息会像海浪一样会消失下去,但也会像海浪一样没有任何原因就突然出现。将这个疑虑的种子种到董卓的心里,迟早有一天会起作用。 董卓没理由不相信。 因为她进来以后一直说的是一些无光痛痒的话,就算引人遐想,那也是董胖子自己要遐想。 她现在十分好奇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不过老虎和老虎打起来,观战也危险,更何况她身上带着那个名叫玉玺的敏感物体,还是早作打算,搅了浑水就逃比较好。 下一步就是做吕布的思想工作…… 萧若打定了主意。 董卓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还站在此处,目光冷冷扫过去,问道:“徐荣等在外面?” 萧若轻轻颔首:“将军在外等候尚父传召。” “不必了,叫他回去吧。”董卓淡淡吩咐,让萧若退下了。 萧若低下头,缓缓退出去。 徐荣正站立在外,见到她的身影,皱起的眉头轻轻舒展开,微微一笑:“……尚父可有为难你?” 萧若摇摇头。 徐荣也便不再问,正准备带着她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徐将军。” 萧若回过头,看到一身紫衣的任琬正从门里走出来,冲着徐荣躬身一拜:“将军,尚父还有话,让妾身与萧若说。” 徐荣颔首,任琬轻轻携了萧若的手,走到一边:“若是见了奉先,代我对他说一句――” 萧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任琬绝丽的脸上带着悲戚而无奈的笑意,淡淡地说:“尚父疑他,早做打算。” 萧若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任琬不嘱咐她也会说,要不然只是董卓一头热,怎么打的起来? 任琬轻轻放开她的手,俏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敛尽,盯着她细细看了两眼:“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萧若,你搅起的祸事,若是奉先有不测,我饶不过你。” 萧若盯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能说是她搅起的祸事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任琬说的话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威胁力,反正这场角逐到最后是吕布杀了董卓就对了。 任琬放开了手,退了几步,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 跟着徐荣回到了他的府邸,萧若写了两封信,骗徐荣这是任琬让她转交的,拿出第一封,求他找人送去给吕布。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又去找徐荣,红着脸说上一封拿错了,再送一次。 两次,徐荣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萧若原本准备好的一番恳切说辞完全无用武之处。 这倒让她觉得有些微微的不好意思了,等徐荣吩咐人将第二封信送出去,抬脚正要走,徐荣忽然叫住了她,轻声地说:“萧若……” 她一怔,转过头,见徐荣站起身来,眼眸如水,淡淡地盯着她,轻声问:“洛阳已是危城,我自然要留下来与孙坚一战,明日安排人先护送你去长安,如何?” 萧若不语,默认了。 今晚把这些事情做完,马上离开洛阳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将军……”不知是不是装得太入戏了,一句话担忧的话脱口而出:“可是城破了将军去哪里?” 徐荣轻笑,点一点她的额头:“我岂会让城破?”语气坚决,毫不犹豫。 可是萧若记得很清楚,洛阳的气数已尽,董卓的气数因为她的推波助澜也要尽了。 一个问题又浮出来――董卓势力瓦解,那徐荣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三章 破城晚,狼烟乱(上) 那两封信的内容分别是—— 貂蝉言,贾诩在尚父之前进言,疑吕将军私藏传国玉玺。 吕布接到这封信,当即勃然大怒,骑马去找贾诩理论。 刚到贾诩府邸门前,第二封信又送到了—— 尚父疑你有二心,今晚便有动作,收到此信,急调回陷阵营。 陷阵营是吕布手下高顺领的部队,也是吕布军中精锐的王牌部队,吕布在贾诩门前迟疑了一会儿,一眼看到监视在贾诩府邸附近的董卓亲兵,眉头一皱,掉马急回,乖乖入了萧若设下的套。 “跟上去。”董卓的亲兵立马前往监视。 …… 于是董卓在探子那里听到的就会事这么一连串信息——吕将军骑马往贾诩府中疾驰,刚到门口看见尚父亲兵却突然折回,小的派人打探得知,吕将军连夜召回高顺高将军的独立陷阵营。 …… 而此时,罪魁祸首却躺在塌上安然入梦。 原本只是倒在这儿休息一下,太累了就睡着了……不知做了什么梦,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门被轻轻推开,徐荣缓步而入,面上表情复杂,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女子,伫立在门口,脚步僵住,迟迟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将整个卧榻轻轻地笼罩起来,镀上她纯白色的纱衣,那张清丽的睡颜仿佛是在夜晚幽幽绽放的雪莲,纯净不染片尘。 恍惚中,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声清幽的埙音顺着月色,将他从死亡和杀戮里解救出来…… 而如今,这剑下的亡魂已经不计其数,每每到夜晚,血液里嗜杀的那一部分就会沸腾起来,冲撞折磨着他,每夜都搅得他无法入眠。 不过还好……还有她。 只要看到她,好像就离这个乱世很远了。 只是总是不敢太接近她,怕自己嗜杀的戾气被她发觉。 …… 四周都安静下来,只有她柔柔的,软绵绵的呼吸声。 徐荣走上前,倾身将萧若抱起来,准备将她从榻上移到床上去。 萧若在睡梦中受到干扰,虽然睡得死,身体却因为忽然腾空,害怕掉下去,本能地环住了徐荣的脖子。 一股清透的幽香迎面袭来,她轻柔的呼吸拂在胸前……徐荣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脸上挂不住了,加快脚步将她放到了床上,将她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轻轻取下来,就在这一瞬间,“嘡”一个正方形的玉块从她袖中滚落出来。 这声音太大,萧若蹙了蹙眉,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地向声源地看去…… 只见徐荣正缓缓地,从地上将那块传国玉玺捡起来。 萧若觉得好似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她激得睡意全无,忙道:“将军……” 徐荣捡起玉块,放在眼前审视,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此物为何会在你手里?” 萧若轻声地说:“这是……我捡到的……不知道是何物。” 徐荣面色微微一变,笑道:“难怪你不知,这是传国玉玺,尚父入京之时曾让我派人四处搜寻过,没想到却咋你这儿……”沉吟了一下,淡淡道:“明日我便将它交给尚父。” “不行……”萧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块玉是我的……” 徐荣失笑,宠溺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天子之物,当还给皇上,你若是喜欢玉,我再帮你找别的。” 萧若蹙起眉,摇头道:“我就要这个,将军……”可怜兮兮地哀求道:“你将它还给我好吗?” 徐荣现在拿玉玺去给董卓,不是要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么?! 徐荣收敛神色,语气严肃地对她说:“此物非同小可,要是留在你身边会引来祸事。”说完放入怀中,站起身来。 “将军……”萧若轻轻唤了一声,低下头,迟疑着,缓缓地说:“小女子……有些害怕,今晚……你可不可以,睡在这儿?” 徐荣一怔,面上飘出红晕,注视着她。 “将军……”萧若睁大眼睛,抬头望着他,眼里尽是恳求之意。 徐荣心里一软,别过头,微微颔首。 …… 夜色如锦缎般地铺开,月色迷蒙…… 床很大,睡了两个人中间还是有不小的空间,萧若缩在被子里,背转过身,睁大着眼睛,等待徐荣先睡着。 他的外袍挂在床边的架子上,玉玺在里面,她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晚上偷偷拿了玉玺逃走—— 他现在拿出玉玺,不止她会遭殃,董胖子也绝不会放过他。 萧若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徐荣合目安睡的脸。 她心里默念,算是救了你一命,咱们两清了,不欠你什么了。 凑到他耳边,轻轻吹气:“将军睡着了么?” “……”徐荣没睁眼,表情有些赦然,轻轻道:“还害怕?” “不了……将军在,小女子就不怕了。” 萧若轻声地说。 明天之后面前这个人该就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了吧……萧若叹了口气。 毕竟徐荣虽然有点双重人格,但是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很温和的,跟着她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能顺便狐假虎威恃强凌弱。 …… 徐荣没敢睁开眼,感受到呼吸之间都是萧若身上淡淡的幽香,心情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夜夜惊扰着他不得入眠的杀气也渐渐淡去,不知不觉……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月亮移到了中天,渐渐的,斜去,天边微微地泛出白色。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到马棚附近,仿佛是感受到她的接近,有匹马轻嘶了一声,挨了过来。 天蒙蒙亮,萧若隐约可以看清楚这就是小红马。 小红马的身边是徐荣那匹黑色的战马,此时也受到了惊扰,张开眼睛看向这边。 萧若轻轻抚摸着马脖子,牵住马缰,朝着后门走去。 答答的马蹄声很快引来了后面的火把光,她翻身上马,使劲夹了一下马背,握紧了顺手牵来的弓箭。 从徐荣府中逃出来之后,萧若骑着小红马疾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有一座荒废的院子,跳下马来,将袖中那块传国玉玺扔到了井里。 现在这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留下来只会招惹祸事,不如扔在这里,谁想利用谁自己来,不要再假借她的手。 接下来躲在哪里比较安全? 萧若正牵着马在井前犹豫,忽然看到城门处一阵火光窜起,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喧嚣,带着滚滚热浪,朝前方扑来。 萧若有些惊讶。 孙坚竟然正巧赶在吕布和董卓之间剑拔弩张的关头夜袭了…… **** 晚上还有一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四章 破城晚,狼烟乱(下) 孙坚带着几万大军卷土重来,董卓情急之中也暂时放下了对吕布的疑虑,匆忙调集所有的军队,与孙坚大战于诸陵墓间。 萧若便留在这间无人的大宅子里,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一队又一队的军队飞快地向城外奔去,四处回荡着马蹄声,洛阳陷入了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之中。 天色越来越亮,萧若暗想现在徐荣已经上战场去了,便牵着小红马走近荒废的宅邸,四顾无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来。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 等洛阳破城。 这一战的结果早已在史书中记载得清清楚楚,董卓败退长安,孙坚胜。 昨晚整整一个晚上没敢睡着,萧若手里握住小红马的缰绳,靠在墙边休息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弓箭,勉强拉了一下,还是不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孙坚来得这么早,没等她完身而退就开始攻城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肚子有些饿了,原本透过窗纱射进来的亮光慢慢变强,又缓缓变弱……很困,却又不敢在这洛阳这样的危城中睡觉,只得强撑着,弓箭紧紧拽在手里,小红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的身边,轻嘶了一声。 萧若看着它温顺晶亮的双目,忍不住微笑,伸手拨了拨马的鬃马,小红马低下头,任由她抚摸着,一副乖巧模样。 萧若忽然想到什么,心里隐隐有些失落,手停在它的马鬃之中,沉默不言。 就在这个时候,小红马眼里忽然一亮,抬起头来,看向外面。 萧若察觉到它的异常,微微蹙眉,手里的马缰忽然一紧,小红马竟然直朝着门外奔去,萧若牵着马的刚好是受伤的那只手,手臂扯开似地生疼,忙放开,小红马就撒欢似地朝着外面冲去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该不会是徐荣找到这里来了?! 左右一顾,没有躲避的地方,脚步迟疑着,刚走到门口,只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冷冷的:“谁的马?” 听声音,似乎是吕布…… 她松了口气,怔了怔,悄悄往外看去,只见吕布带着一路骑兵从外面的街道上穿过,小红马竟然奔上去左右缠着赤兔…… 萧若面色一僵……看到吕布不耐烦,抡起长戟正要向小红马砍去。 “将军手下留情!”萧若忙出声,走出门拉住了小红马。 “怎么是你?”吕布皱眉,忽然想到什么,冷声问:“那两句话是任琬让你代传的?” 萧若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将小红马往后拉……无奈这匹马却死死地粘着赤兔,她全身力气都使尽了也只能拉到它不至于因为挡道而惨死在吕布戟下的命运,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讶然道:“将军怎会在此?” 他这第一猛将不在外面冲锋陷阵反而带兵到城里来……萧若再扫了一眼他背后带的骑兵,个个身上的铠甲都带着血斑,身上杀气还未褪尽。 “守不住了。”吕布冷冷道:“尚父让我先护送他的家人和朝中公卿撤退。”又扫了她一眼:“我若是遇到徐荣让他来接你,自己保重。”说完,也不等她说话,拨开赤兔的脑袋,一打马,赤兔如离弦而出的弓箭,踢起一阵烟尘,呛得萧若直咳嗽,还没喘过气来,这一队骑兵都从身前奔了过去…… 吕布手下的骑兵果然不同凡响,连逃都逃的这么气势汹汹的。 …… 可怜萧若一句“不用了”都来不及说出口……只得一边咳着,一边翻身上马―― 现在她躲徐荣都来不及,怎么敢让他来接?! 拉住马缰刚往后走了没几步,小红马忽然止住了脚步,萧若抬起头,正看见一队不知是敌军还是西凉军的人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萧若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很快确定这些很可能是孙坚麾下的奇袭部队,刚想闪避,当先一人已经快速闪到了她的马前,惊得小红马马蹄前踢,长嘶一声。 萧若也不管眼前是谁,在小红马背上加了一鞭,小红马直接冲过此人,往前奔去,恍惚中听见谁说了一句:“绊马索!” 萧若背脊一凉,想要拉住马缰,怎料小红马已经猛地向前倾去,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 不知睡了多久,萧若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阵模糊,渐渐的又清晰起来…… 床榻,白色的帐子,水墨画屏风……怎么好像是她在徐荣府中住的那个房间。 刚才发生的事情难道是自己在做梦不成…… 徐荣没有发现那个玉玺,她只是睡了一觉? 萧若眼神迷茫地坐起身来,察觉到后脑一阵撕裂般的生疼,倒抽了一口凉气。 外面传来兵甲声,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从门口走了过去…… 她缓缓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前,门就被推开了,门口站着几个面生的士兵,个个面无表情,看着她说:“将军传你问话。” 将军……徐荣? 萧若心里微微一颤,跨出门去,一眼望见了插在墙上的军旗旗面上银钩铁画的“孙”字。 她如被冷水一激,瞬间回过神来。 洛阳已经破了……此处已经不是徐荣的府邸,而是孙坚的领地。 猛然想到孙坚在城楼上曾见过自己,当时董卓介绍的时候也说是他的女儿,而孙坚“灭你三族”几个字,言犹在耳。 三族…… 萧若瞬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落到孙坚手里了,而且还是在身为俘虏的情况下…… 眼前的景色再熟悉不过,绕过后院,士兵将她送到了曾经徐荣书房的门口。 只是隔了一天,此地已然易主,物是人非,到处都是重兵把守……萧若一直沉默不语,走到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议论声,有人替她将房门打开,恭敬道:“将军,人已带到。” 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进来吧。” ――听声音,似乎正是孙坚。 萧若抬脚,缓缓走进门去,抬起头来,看到孙坚站在大案后头,案上铺开一幅地图,左右两边候着几名将领。 其中一个面目熟悉,此刻正微微挑眉,将目光定在她的身上,是孙策,她见过。 “伯符,此女是你擒住的?” 孙坚笑问。 “此女是董卓之女,孩儿不便处置,因此交给父亲。”孙策淡淡答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五章 与虎争锋 从孙坚问孙策的话,到孙策交待完这俘虏的由来,萧若就一直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直到满屋子里的人都将目光汇集到她身上了,孙坚手指敲击着桌面,冷冷冲她问了一句:“你便是董卓之女?” 萧若微微抬头,怯怯盯着他,嗫嚅道:“小女子只是尚父府中的侍婢……也不知为何尚父会忽然将我收为义女……” 她虽然不敢太抬头,仍然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有一道雪亮犀利的目光径直投到了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洞穿。 萧若装作不知。 孙坚闻言,迟疑片刻,只听座下有人开口:“董贼奸猾,明里与将军和亲,暗地里却设下埋伏,并无诚心要将骨肉嫁与将军,此女所言并非不可信。” 萧若暗地里对这个说话的人感激万分,正等着孙坚说话,忽然听到旁边冷冷插来一句:“她会骑术,应变机敏,能挽弓射箭,绝非常人,不可轻视。”声音清朗,字字直指要害。 又是孙策! 孙坚听罢,将目光投向了萧若,皱眉道:“此女便是那晚伯符所俘之人?” “正是。” 孙坚眼里略有深意,音调里竟带上了微微的笑意:“能从伯符手中逃脱,切莫再说你是寻常侍婢,到底何人?” 萧若想了想,迟疑道:“小女子原先是尚父府中的侍婢,后来嫁与徐荣将军,挽弓射箭都是徐将军所教。” 这个应该有说服力了吧? “徐荣?!”听到这个曾经带着八千人将他六万人击退的将领的名字,孙坚神色微微一变,呵呵笑道:“怪不得徐荣如此拼命……”说罢,叹道:“此人勇猛多智,是难得的将才。” 又一人道:“既然是徐荣妻室,将军准备如何处置?” 想到自己的命运现在就在面前那人的一念之间,萧若微微有些紧张,等着他说话。 孙坚却似乎故意折磨她一样,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董贼虽逆天无道,西凉将领残忍好杀,却不可祸及妇孺……”顿了顿,道:“伯符,安顿好徐夫人。” 萧若松了一口气,忙行礼谢恩。 原本以为孙坚说着话是想要将她放走,却没想到孙策带她到以前住的房间前,让人将门打开,淡淡道:“这几日请徐夫人暂居于此。” 萧若怔了一下,左右看,四处都是卫兵,诧异道:“不知将军留下小女子还有何事?” “这是父亲的意思。”孙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眸冷锐如鹰隼,钉在她的脸上:“父亲对徐文良有爱才之心,所以留徐夫人暂住。” 萧若瞬间笑得很难看―― 她假称是徐荣之妻,孙坚便想以她为砝码招降徐荣…… 关键是,经过昨晚人玺两空一事,徐荣会是什么反应萧若一点底都没有…… 要是当场否认就精彩了。 …… “我会派亲兵守在附近。”忽然,耳朵边传来孙策冷冰冰的声音,萧若抬起头,看见他深黑色的眼眸里透出森森的威胁之意,一字一句地警告道:“莫要玩什么花样,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看来孙策对她的警惕还挺高的。 萧若在心里翻了翻旧账,这人射过她一箭,用绊马索抓了她,在孙坚面前落井下石,现在又挡她逃路。 以她涌泉之恩,滴水以报,尺寸之仇,锱铢必较的气量,到现在来还没翻脸完全是因为一直处在弱势地位……现在也只得微微一笑道:“谨遵公子吩咐。” …… 孙坚入了洛阳之后,看到的是一片废墟,数百里无人间烟火……大军在洛阳停留了七天,孙坚派人修复诸陵,平塞董卓所掘的坑穴,扫除汉室宗庙,祀以三牲太牢。 …… 萧若此时对这些都无甚兴趣,每日在房间里睡得昏昏沉沉――醒来实在无事可做。 这个房间和以前一模一样,高床软枕,奢华雅致。 只是萧若不大喜欢去床上睡,每每看到那张床就想起徐荣,想到他醒来之后可能有的表情,萧若就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虚,横竖卧榻也是锦缎铺就,除了硬了点也没什么毛病,因此大部分时间都睡在榻上。 外面的人刚开始几日还监视得十分严密,这么过了两三天,见她实在是除了吃就是睡渐渐的也放松了警惕,第四天中午,萧若开门出去院子里转一圈时,发现守兵减去了一半。 她心里暗喜,继续以骄敌之计和孙策继续耗着。 没过两天,人又少了些,第六天晚上,几乎只剩下十多个了,而且都站得稀稀落落,到了晚上也不再走动巡逻,自去打瞌睡。 她连连休养生息了几天,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自觉时机已到,在第七天半夜时分,收拾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卷好,打开门…… 近身搏斗术虽然弱了许多,对付一两个还是不成问题,打晕了两个人,抢到一把弓箭一个箭囊,萧若悄悄地躲在了墙根下的灌木后,等到屋子门前的卫兵出声招呼,一队队举着火把的人从门口涌进来,她才趁乱,借着阴影,悄悄混了出去。 怎料一只脚刚踏上后门外的土地,她便觉得外面亮的有些异常,抬眼一看,几十个卫兵举着火把站在面前,孙策站在正中,抱着手,面色阴沉地盯着她,冷声问:“徐夫人要去何处?” 萧若忽然有点想哭…… 到现在为止都是她设圈套给别人钻,现在自己却上了别人的当。 孙策至始至终都没放松过对她的警惕,故意撤掉守兵,让她以为有机可趁……这招叫引蛇出洞。 萧若一动不动地盯着孙策瞧,张了张嘴,微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只是想逃出去,平平安安地活着,偏偏这么点愿望都有人百般阻挠,花这么大的精力设计对付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就算是他和孙策之间有点过节,但是孙策也不能把她当节过吧? …… “试一试你。”孙策嘴角微微扬起,笑道:“果真不出我所料。” 萧若与他对面站着,脸上微笑褪尽,冷冷道:“不想杀我就放我回去,我保证不再逃。” “若是想杀呢?”孙策目光明灭不定,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丝毫没有十七岁少年的稚气,似笑非笑,字字掷地有声,叫人捉摸不透。 “若是想杀……”萧若停了停背脊,气势却弱了大半,低声:“那就……想想留我下来还有什么用处。” 孙策淡淡道:“不过是招降徐荣,可招可不招。” 萧若怔了一下。 “除此之外并毫无用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否定掉了萧若所有的价值。 萧若想到自己的用处也有点迷茫了,怯怯的问:“如果我愿意帮你呢?” “你怎么帮我?”孙策似乎有点感兴趣。 “我能掐会算。”萧若信口胡说。 孙策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真的……”她沉默了一下,开口:“我精通伏羲六十四卦,能未卜先知……”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忙加了一句:“你不试试怎知道?” 孙策冷冷看了她一眼。 “但是我有条件!”萧若道:“你答应我才肯说。” “……” 不等他反驳,萧若就接着开口了:“你现在答应,我今晚就可以帮你得到一件好东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六章 与虎谋皮 萧若给他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帮他三次,就放她走。 孙策走近了两步,冷冷盯着她,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讥讽:“你若是真能未卜先知,又为何会落到我的手里?” 萧若面色不变,语调平静地说:“你听说过谁能算自己的命么?” 孙策不说话。 “你今晚一试便知。”萧若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次是附赠的,不算入那三次内。” 孙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微微挑眉道:“这要看你拿出来的东西够不够打动我。” 萧若闭上眼睛,想了想,沉吟道:“我要沐浴方能做法,你叫人替我打桶洗澡的水来可好?” 自从破城之日到现在一直都没洗澡,她都快要被自己脏死了。 孙策迟疑着,眸子眯起,盯着她:“若是拿不出能打动我的东西,我立即杀了你。” 萧若面色不变,点点头,粲然一笑。 …… 呆在房间里,等着孙策手下的人将洗澡水抬上来,她在房间的柜子里翻出换洗的衣裳,舒服服地洗完了澡,将头发拧干,换上干净的衣服,叫人进来收拾的时候又叫人带话给孙策,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掐算”,说完了关上门,躺在卧榻上睡了一会儿,在天色泛白之前走出房门,对孙策的亲兵说了一句:“带几队亲兵搜遍洛阳城的水井,必有所获。”说完继续关门睡觉。 这一觉睡到太阳西斜,她醒来之时,听见外面都在说昨晚孙公子在城南甄官井里找到了传国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都说此是异象,孙坚得到玉玺,将孙策称赞了一番,出言暂代皇上保管,等诛杀了董贼,立即将此物上交天子。 …… 萧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扔玉玺那口井名叫甄官井,暗想孙策应该会暂时打消杀她的念头,打开门正想叫人送吃的,一眼便看见孙策一身铠甲,提着单刀而来。 萧若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在门前站定,皱眉道:“怎么此时才醒?” “昨夜要找出神物,耗费太多精力。” 萧若顺口回答。 孙策眉心拧紧,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你如何得知传国玉玺在井中?” 萧若微微一笑,避而不答:“我说的话,公子该信了吧?”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我很好奇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目光里深透出一股探究之意。 萧若面色不变,盯着他说:“人无信不立,你只要记得答应过小女子什么就好。” 孙策脸上的笑意敛尽,淡淡道:“既如此,我此刻要出发夺取新安,你跟着大军随行吧,马匹备在外面。” 萧若暗生警惕:“你不怕扰乱军心?” 孙策冷冷道:“你非寻常女子。” 这算什么理由。 “可你还要分身庇护我,可能会拖累公子……”萧若还想推脱,只听孙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必掩饰,你的本事不用我分身保护。” …… 孙坚自带着一支军队向西挺近,遇吕布,以遭遇战击走之。 孙策趁机带人入函谷关,围住了新安。 新安之后便是潼关――逼近长安的最后关口。 还算孙策有那么点良心,将小红马还给了萧若,也配备了弓箭和箭囊。 似乎害怕她逃走,拨了一队亲兵看护。 …… 大军迫到新安,孙策立即发动攻势准备攻城。 萧若暗自找了个最安全的所在,准备隔岸观火。 大军对新安发动抢占猛攻,却几次都被董卓军的精锐骑兵冲回。 新安,华阴,潼关几处的防御自成掎角之势,坚不可摧。 孙策只得命令大军几里外扎营,准备一夜之后再攻。 西凉骑兵是一股恐怖的力量,就算到现在,强大的机动力和杀伤力仍然让孙坚军望而却步,孙策虽然是孙坚长子,能暂时带兵,但是没有将军之衔,加上年纪太小,次日扎营以后,营中似乎对他略有质疑之声。 萧若没有将小红马放到马棚里去,牵着到自己营帐附近,喂它青草和豆子吃。 小红马却很是挑食,只将豆子捡来吃完了,唯独剩下青草。 她在马脖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幻想小红马多吃一点,长壮点,然后长到赤兔那么高。 …… 她的营帐比较特殊,又是单独的一处,在比较僻静的角落,四周也有人看护。 萧若抚摸着小红马的鬃毛,心念一动,刚翻身上马,附近的卫兵就围了过来。 萧若并不管他们,放缰任由着小红马慢慢地走。 眼前天幕浩大,银河横亘在中空,冷光璀璨,一直贯到天边。 可能是因为空气纯净的原因,星星显得格外近,颗颗都有拳头大小,仿佛举手可摘。 远处的新安城一片肃穆,偶尔传来马匹的嘶吼。 萧若正慢慢遛着马,忽然看到眼前似乎有一个身影,也骑在马上,站在那里遥望着新安城。 听到她身后的卫兵纷纷见礼,萧若才知道是孙策。 既然孙策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那么也没有必要再装贤良淑德。 萧若没有下马,当他不存在,从他身边穿过去,继续遛马。 “喂……”身后忽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叫萧若。” “站住。”他冷冷吩咐。 萧若拉住马缰,转过头:“公子有吩咐?” “你说你能掐会算?”孙策在马背上加了几鞭,驱马慢慢走到她身侧。 “你想问什么?” 孙策的目光投向在夜幕里点缀着火把的联营与新安城池,似乎在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像是穿过这些看向更远的地方:“你知道我父亲和我想要什么?” 这就算第一个问题? 萧若犹豫了一下,回答:“平定乱世,执掌河山。” 逐鹿三国的群雄几乎都是这么两个愿望,平定乱世只是过程,最终目的是将平定下来的河山收入掌中。 …… 孙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里难得地透出了爽朗,半晌,放停住了,淡淡地道:“很快……” 下意识转过头,看着他在夜色里散发着灼灼亮光的眼眸,忽然想到了捕食前深深匍匐在草丛间,忍耐了很久,只等着到最恰当的时机给与猎物致命一击的老虎。 陡然意识到这人是有小霸王之称的孙策,东吴大帝孙权的哥哥,打下江东基业的人中之龙。 萧若歪过头,表情有些迷茫:“什么很快?” 孙策目光直视前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只有这样的时代才能成就霸业……”停了一下,缓缓道:“真想看看凭着我的力量,能在这乱世走多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七章 新安之役 听到这句话,萧若不语,怔怔望着前方的新安城池,有些疑惑——孙策为何要将这些话对她说?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你不是寻常女子。”孙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有笑意,目光里的冷锐和洞察却让人感到说不出来的压迫力。 “身处险境不单坐怀不乱,灵敏应变,居然能从我的手中逃脱。”他缓缓地说,语气平淡,暗含深意。 萧若缄口不言,低头装傻。 “后来我才想到,你的手臂上受了伤,根本不可能拉弓。”他嘴角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偏偏就让我相信你可以杀了我,这是我第一次上当,而且是上一个女子的当。” 听他这话说的这么自负,萧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记仇,三番五次和她过不去? 心里暗暗地想着,嘴里还是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孙策的目光投向远方,淡淡然道:“再便是虎牢关前,我未曾看到哪个女子面对千军万马还能镇定若此,等洛阳破城,几番与你交锋下来,我虽小胜,却未占上风。” 没想到这位江东霸主会这么夸赞她,萧若有些窃喜,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还是识相地敛住了笑意:“公子过奖了。” “并非过奖,你奇变莫测,动应多端,甚至能转祸为福,临危至胜。”孙策话里带上了赞赏之意,微微笑道:“我不信你能掐会算,不过……”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看进了她的眼里:“你确实是难得之才。” 用人当不拘一格,虽然是女子,但是几番观察下来,萧若留给他的映像就是,此人可用。 …… 难得之才? 萧若虽然听得是很高兴,但是同时心里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夜幕里先是寂静,半晌,他的声音响起来:“你说可以帮我三次?” 萧若有点心虚:“刚才帮了一次了……” …… “可有办法破西凉骑兵?”孙策有些哭笑不得,转过头去望向夜幕中的新安城池。 “这算第二个?”萧若问。 “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小红马的脖子,沉吟道:“新安的守将是谁?” “李傕。”孙策答,发觉她语气里的犹豫,明白了什么,淡淡道:“徐荣已退守长安。” 萧若跳下马,牵着小红马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喃喃着:“西凉的骑兵……”目光明灭不定,看了小红马一眼。 孙策也下马来,牵马与她并排而行。 “你没法子了?” 萧若问他。 孙策低下头,没有直接作答:“徐荣的八千骑兵曾将我六万大军冲得溃不成军,将士多有恐惧之心,明日若攻不下新安,我父亲的主力就会受到三面夹攻,可能会丢掉函谷关。” 战势已经胶着,新安久攻不下,他才会突发奇想来问这个女子的意见,因此一五一十地将战况都告诉了她。 萧若心里暗暗叫苦,当时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帮别人三次不过是仗着自己知道一些历史知识,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就完全跟历史无关,甚至就根本没有史料记载过这一战。 开战之前她也兴致盎然地想知道孙坚的步兵到底是怎么破西凉骑兵来着…… 跟着徐荣征战过一段时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西凉骑兵的恐怖,强大的机动力,大面积的杀伤力,加上用兵灵活果敢的猛将,几乎无坚不摧。 就连以后叱咤风云的顶尖军事家曹操,都接连败给了这股力量。 萧若正在沉思,忽然察觉到身边小红马轻轻在她手臂上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过来,她不转头,将小红马挨过来的脑袋推开——小红马饿了就是这种反应,明明刚才才喂食……它偏偏只捡着豆子吃。 豆子…… 萧若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新安,开口,轻声问道:“打下这个城池是不是很重要?” “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孙策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变。 “我有个办法,但不知道管不管用。”萧若说:“你先说不管用不怪我,我再告诉你。” “……”他十四岁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所见的谋士凡是有了计谋,都成竹在胸,侃侃而谈,三言两语谈笑退敌,还从未见过谁还没出主意先推卸责任的…… “不怪你。”孙策的语气有些勉强,稍微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既然打下新安城很重要……”萧若微微笑着,继续趁火打劫:“如果我想的办法有效,就当我帮了你两次,你得立即放我走。” 孙策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怎样?”萧若小心翼翼地问。 “先将计谋说出来。”孙策铁青着脸道。 “你先答应。”萧若毫不让步…… “我怎知你计谋有效?” 萧若笑意更深,目光清澈纯善地望着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 …… 两人的不平等约定最终在萧若的坚持下达成了。 孙策答应,只要她能想出办法击退西凉骑兵就立即放她走。 萧若心想他后来怎么也是东吴霸主,不至于出尔反尔,也就放了心,将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告诉了他。 次日一早,孙策军就到新安城下叫阵,等城中骑兵追出来之后却不战而逃,迅速撤退。 不到半个时辰,又再次叫阵…… 如此几个来回,西凉骑兵都配备马匹,倒不怎么样,反倒是孙策的步兵斗智渐消,十分疲惫。 孙策终于忍不住,回首看了正骑在小红马上悠然观战的萧若一眼,打马疾回,冲上山坡。 见他来势汹汹,萧若牵着马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便是你的法子?”孙策怒问。 “是……”萧若目光飘向一边:“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再带着人叫阵两回,我自有办法……” 孙策阴沉着脸瞪着她,沉默片刻,拔出单刀,冷冷扔下一句:“若是戏弄三军,斩你祭旗。”说完再次冲入了敌阵。 萧若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几个回合要劳累的其实不是西凉大军,而是马匹,但是不至于这么多次,故意让他来回奔跑,只不过是想稍微戏弄他解解气…… 她跳下马,对身边的卫兵轻声说了一句话。 由于有孙策的命令,那人也不敢怠慢,带着小队士兵,按她的吩咐去办。 两个回合再下来,西凉军马还是坚不可摧,步兵已然筋疲力尽,孙策打马再回,目光森森地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萧若的坐骑身边多了很多满满的麻袋,小红马正猛地往麻袋上蹭,萧若用力拉住它,抬头向孙策道:“你带着大军休息片刻,将这些豆子撒在战地上,再引骑兵出城。” 孙策瞬间明白过,盯着她看,目光惊疑交加。 萧若拉住小红马退了几步:“办法我想了,你答应过,不成不怪我。”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召集几队人马,将这些豆子趁着大军再次冲去的时候一路洒在了战场上,然而这次不管他怎么叫阵,新安都紧闭城门,再不肯开。 孙策便故意做出气势消沉状,毫无章法地开始缓缓撤兵,大军才有退势,新安忽然城门大开,骑兵源源不绝地冲出来—— 然而势若奔雷的大队骑兵一冲出战场,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战马来回奔跑了一天,早已是饥肠辘辘,此时竟都争抢着捡战场上的豆子吃,怎么鞭打扯缰都无用。 孙策看准时机,大喝一声杀敌,身先士卒,折身冲入了敌军。 眼见面前奇迹般的装机,孙策军气势大涨,纷纷掉头杀敌。 一旦马不动,骑兵的机动力就等于零。 而且因为困在马上无法灵活行动,更容易成为箭靶子。 战势瞬间逆转,西凉骑兵节节败退,孙策军势如破竹,后备军团源源不断地送上攻城器械,血染黄沙,征尘漫天,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残阳似血,染透了天地,和苍凉的战场连成了一片…… 风呼啸而过,唰唰地吹着战场上的断刃和残旗。 太阳落下去了一大半,前方终于传传来了城破的消息……李傕军大败,带少量人马退回长安。 孙策大军终于入驻新安,然而大军刚入城,还没来得及安顿,就传来了一连串无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潼关大开,董卓麾下精锐部队正向着新安城攻来…… 孙策立即向孙坚带领的主力请求援兵,然而此时,孙坚被人釜底抽薪了。 他的大后方荆州,豫州,均遭人暗算…… 孙坚北伐途中杀荆州刺史王睿之后,董胖子就开始捣乱,简任刘表为荆州刺史,夺取孙坚的后方,施权谋于无形之中…… 光是刘表也就罢了! 身为义军主导的袁绍竟然也在这个孙坚将要生擒董卓的关头,行车骑将军的身份,遣周昂为豫州刺史,乘孙坚收拢兵力与董卓决战的机会,袭入豫州,占领了大部分的郡县。 遭到同为义军的袁绍的暗算,孙坚心灰意冷,放弃了就要生擒到手的董卓,调兵回援。 孙坚命令孙策即刻从新安撤兵,然而消息传来之时,新安已经被董卓军团团围住…… 而领军包围新安的,正是徐荣。 **** 暂时,每天一更了,都在晚上十一点~每章三千字。 实在是因为某冉手头没有存稿,写三千字几乎就要花半天的时间,还请大家见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八章 擒贼先擒王(上) 最后一丝阳光没入天际之前,席卷天地的刀兵马蹄之声就将整个新安城包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新安一战,孙策手下还剩一万步兵。 敌军却不可估量,乃是步骑混合队,除了徐荣统领的精锐骑兵,还有不少步兵。 两军对垒,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冷风萧瑟,天地肃杀。 孙策带着亲兵亲自上城楼视察,只看见敌军似乎准备扎营,火光缓缓亮起来,一直蔓延到天边。 他的铠甲和单刀上都是血迹,面色已疲惫至极,即便是如此,还是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确定敌军今晚不会攻城之后,才传令三军在城中扎营休息。 “报,城中十室九空,粮草已被李傕烧光。” 他才转身准备从城楼上下来,就有押运粮草的把总禀报了城中的粮草情况。 “我军的粮草还能坚持几日?”孙策皱着眉问。 “最多十日。”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手下的士兵孤军深入,根本就没有后援。 而且对方的统帅是徐荣,我强敌弱时尚被他打得丢盔弃甲,仓皇而逃,现在敌强我弱,还未开战气势就明显见了高低。 如何在这十天只内,杀出一条血路去? 孙策缓缓走下阶梯,一面走,一面在脑海里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亮—— …… 大军在城中扎营,已经劳累了整整一天的将领们纷纷解甲休息,只是并无前几日的欢颜笑语,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紧张的静默,时刻担忧着匍匐在四周,随时会扑上来的虎狼之师。 单独的营帐外,萧若望着高高的城墙出神,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回过头。 只见孙策还是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正朝这边走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帮你做到了……” 她好不容易想出办法破了李傕的骑兵,谁知刚占领新安城情势立马大转,攻防之势对调,换成孙策立于危城了…… 最让她不安的是,对方的统帅偏偏是徐荣。 如果是以前,她只要试计保全住自己性命等徐荣来救她就好了。 可是现在…… 孙策在她面前站定,火光映衬下,他的眼眸黑如深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我答应过你,夺下新安就放你走。” 他面上无甚表情,淡淡地道。 萧若心里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一言不发,等他开口。 “外面的西凉大军统帅是你夫君。”孙策目光移到一边不看她:“我已做破釜沉舟之想,明日先将你送还给他,再举兵突围……”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也算是帮我破敌的答谢。” 萧若想也不想地答道:“多谢公子好意,不必了。” 孙策皱眉,眼里微有怒意:“莫要不识好歹。” 萧若低头沉思了一下:“……那你能让我单独出城吗?” “我遣人护送你。”孙策的语气不带商量。 萧若盯着他看,忽地,挑起嘴角,笑了笑:“你这样没用的……”余下的话省去不说。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是江东猛虎的作风。 孙策不过是想擒贼先擒王,利用她为饵引诱徐荣上当,先杀了徐荣,敌军没了统帅,自然不攻自溃。 但是萧若心知肚明,徐荣绝不至于识不破这么简单的计谋…… 而且…… 最关键的是…… 徐荣现在怎么会管她的死活? 孙策阴沉着脸,冷冷注视着她,没有否认。 他早知瞒不过这个女子,只轻描淡写地道:“试试方知,只是一计而已,败了也没有损失。”顶多,只是牺牲这个女子。 虽然她聪慧非凡,智谋过人,这么就放走有些可惜,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切当以破敌为重。 再者,谋士天下多的是,也不缺这一个。 他将心中骤然冒起的不舍之意强自驱散,只冷冷吩咐了一句:“看好她。” 说完,再不看她,转身离去。 …… “姑娘请。”卫兵的语气有礼而生硬,催促她进入营帐。 萧若注视着孙策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撇,折身进入了营帐—— 孙策硬要用这么计谋她也没有办法,必败无疑,她也只能自求多福。 只不过,想到明天就要面对徐荣……心里还真有点害怕。 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曾把剑指着自己的画面,那眼神就像一头嗜血的狼,潜在的危险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萧若暗暗懊悔,早知道得罪谁也不该得罪他……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实不相瞒,我已有退敌之计,明日就杀出城去,让西凉骑兵见识见识咱们步兵的厉害。” 声音洪亮,暗含的自信和傲然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一阵欢呼叫好之声。 那声音停了一下,又道:“诸位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好于贼军一战。”一字一顿,豪气冲天:“李傕的大军尚且不堪一击,就是徐荣这厮来了,我也照样杀敌!” 营帐外铺天盖地都高呼“杀敌”两字,士气高涨。 萧若原本就睡不着,此时更被闹得睡意全无,蹙起眉,捂着耳朵转过了身。 虽然现在对孙策十分不满,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有勇有谋,三言两语就能激励士气,确实有称霸一方的野心和本事。 …… 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刚起床梳洗完,孙策的亲兵就来了。 营帐外停着一辆马车,孙策身披坚甲,手提单刀,扫了她一眼,口里吐出两个字:“上车。” …… 马车帘子合上,轮子渐渐开始滚动。 行驶片刻,停在了某处。 萧若悄悄揭开帘子,从缝里往外看去,只见面前是一扇乌黑的大门,马车边围着几十个卫兵。 孙策缓缓登上了城楼。 门外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以前听到这样的声音萧若会喜笑颜开,现在听起来却好似催命的魔音。 马蹄声渐渐平定下来,门外有人高喊:“乳臭未干的小子,莫要再负隅顽抗,开门投降,可赐你完尸。” 声音并不是徐荣的。 孙策冷笑了一声,并不答理他,转而问道:“徐将军何在?” 外面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平缓淡然—— “徐荣在此。” 孙策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丝笑意:“徐将军乃是将才,奈何明珠暗投……实在可惜。” 徐荣沉默了一下,冷声道:“逆贼,废话少讲,速速开门受死。”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徐将军难道不担心将军夫人的安危?”孙策微微笑问道。 门外沉寂片刻…… “她在你手里?”徐荣冷冷问。 听出他话里隐藏的怒意,萧若心里一沉,手指下意识收紧,拽住了马车帘子。 孙策淡淡道:“徐夫人确实在新安城中,就在将军前方的城门之后。” 萧若看向面前沉黑的大门,有些哭笑不得……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前面的士兵已经准备开门了。 “徐将军一人上前,我就将徐夫人归还于你。” 孙策道。 城门边埋伏了大批的刀斧手。 城外还是一片寂静。 “如何?”孙策催促。 萧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快。 “嗒”马蹄声,往前落了一步。 “徐将军,这是孙策诡计,莫要上当!”有人高声规劝。 孙策冷笑一声:“徐荣,你若不是单独上前,我便立即杀了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十九章 擒贼先擒王(下) 门外风声呼啸而过……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所有的刀斧手都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蓄势待发,只等着开门的一刻骤然发难,将徐荣斩于马下。 “不信吗?”孙策微微笑道:“把城门打开!”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被揭开了,脖子微微一凉,一把利剑搭在了肩上。 “徐夫人请。”有人低声道。 萧若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有几名刀斧手藏到了马车里,帘子放了下去。 “吱呀――” 沉重的门缓缓打开,风沙漫天,视线先是一阵模糊,接着,千军万马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直铺天边,恍如浩大的铁灰色潮水。 马车轮子开始缓缓转动……萧若还是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伸手想揉揉眼睛,手刚抬起来,就被身边的士兵紧紧钳制住了。 马车停在门口,再不往前一步。 脖子间冷光森森,城楼上孙策厉声道:“如何,有胆便往前一步。” …… 徐荣单手持辔,看向新安的城门。 便是黄沙漫天也能一眼认出她的身影。 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寒光冷锐,直接刺入眼帘。 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目光一动不动定在她身上。 萧若此时也将目光投了过去,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马蹄再响,他的马再往前迈了一步。 “将军不可!”有人失声惊呼。 孙策站在城楼上,抱着手,目光从萧若身上移开,带着微微的笑意,投向了徐荣。 徐荣侧过头,轻声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我去救人,你伺机攻城。” 即便是连日来怀疑愤怒,始终要担心她的安危多一些,此刻见到萧若身处险境,暂时也将怒火压下去,待救下她来再说。 徐荣夹了夹马背,战马打了个响鼻,抬脚往前踏了一步。 “可是……”身后将领有心劝诫――这马车一看就有埋伏,只身前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徐荣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再不犹豫,在马背上加了几鞭,战马吃疼,长嘶一声,往前奔去。 孙策没想到他真会上当,吃惊之余,眉头皱起,只觉不会如此简单得手,观察着大军的动向,示意城楼上的弓弩兵拉弓。 弓弦拉满,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而萧若,正处在暗流涌动的中心。 马车就是一个禁区,只要徐荣走近,乱箭齐发,马车中的刀斧手暴起发难,他便是有三头六臂,都难逃一死。 即便如此,徐荣的马还是没有丝毫迟疑地向这边跑来。 凝视着他渐渐变得清晰的身影,萧若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还没仔细想,已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站住。” 孙策面色微变。 徐荣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在马背上加了几鞭,忽然转了个方向,不见怎么动作,手中就多了一把弓箭,拉弓放弦在一瞬之间,一支利箭朝着孙策破空而去。.info[] 孙策不疑他还有这一手,还未反应过来,那支箭已经稳稳扎在了他的腿上。 原本徐荣瞄准的是他的心口,只是一面要躲满天的乱箭,稍微射偏了一些,即便如此,孙策还是一个站立不稳,从城楼上栽倒……所幸在最后关头,用尽全身力气扳住城墙上的凸起,停在了半空。 “动手。”徐荣对身后的副将吩咐了一声,策马迅速冲向萧若的马车。 …… 情势骤然逆转,孙策打的是引诱徐深入,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徐荣却趁他放松警惕的时机反将一军,擒他这个“王”。 主帅被困在半空,彻底成了敌军的活靶子,城楼上守军方寸大乱,弓弩兵尚能放箭,但是守门的将领见到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却不知道当不当关门――若关了门,也许还能死守一段时间,但是孙策还在城外! 此刻西凉的弓弩军也出列,万箭瞄准孙策红色的披风,攒射而去。 呼呼破空声响,披风飘飘扬扬,缓缓落地,上面钉满了乱箭――众人看清,方分辨出,射的只是一件披风,却不见了孙策的身影! …… 萧若眼见着面前的一连串惊变,有些吃惊,小心地躲着乱箭,一抬眼,只见徐荣已经冲到马车前,手起剑落,萧若两边的卫兵瞬间死于马下,几乎在同时,马车中,城门口,涌出来大队刀斧手,一起朝他攻去。 徐荣应接不暇,被逼的连连倒退,险象环生。 西凉大军已经再无顾忌,直接朝着这个打开的大门冲来。 …… 孙策在半空中时就脱掉了身上的披风,吸引西凉大军的目光,即便是这样,跳落到地上之时,胳膊上又中了两箭。 看见徐荣已经袭到马车边,孙策顾不得脚上有伤,找一匹马翻身而上,提起单刀朝徐荣冲去。 此刻城中大军也从门口涌了出来……与西凉大军对阵。 徐荣关心萧若的安危,不是往她那里看一眼,被孙策逼得连连后退。 徐荣的副将将目光锁定在了萧若身上,趁着徐荣于孙策激斗的当头,抓起大刀朝马车冲去――此女若在,将军就不能专心御敌,不如除去! 马车在潮水般的乱军中恍如随时都会被颠覆的一叶扁舟,耳边风身呼啸,萧若察觉到危险,将身边倒下那名士兵的弓箭取出来,拉弦架箭,“嗖”射向朝马车挥刀朝她砍来的那名副将。 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孙策军还是徐荣的人,以车壁为盾,看见有杀气要扑过来的就报之一箭,弓箭有限,只能射大将。 还好马车边也有不少的卫兵保护,暂时没有危险。 孙策孤军深入,又无后援,绝不可能死守孤城,肯定是要突围而去…… 萧若正在沉思,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识转过头去,与徐荣的目光在刀光剑影中相撞…… 瞬间,如坠冰窟。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她假想了千百遍的愤怒、恨意或是杀气,但是却比任何一种都让人感到害怕―― 似乎是失望到了极点,眼眸里毫无波澜,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冷冷地看过来。 萧若看了看手中的弓箭,有些慌张,想要收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再闪躲…… 没什么好躲的,现在乱军在侧,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她只能如此。 …… 徐荣原本想趁着孙策一个不注意的空当,将萧若带走,余光看过去,却发现她正在拉弓,箭离弦而飞,干脆利落地射杀了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副将。 一箭毙命,如果不是练习了千百次,绝不会娴熟狠厉至此。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万万想不到这一箭会出自萧若之手! …… “你在看哪儿?”正在他失神的当头,孙策忽然冷笑了一声,单刀瞬间袭到了他的胸前。 徐荣连连退了几步,才堪堪避过这一刀。 正在此时,新安城楼上的哨兵忽然大喊:“公子――援军,援军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章 引狼入室 听到大后方荆州豫州遭人暗算的消息,孙坚立马带领大军往回赶,却迟迟不见孙策赶上来,派人打探才得知——孙策孤军深入,被困新安孤城之中。.info[] 孙坚只得将主力留在洛阳,交给大将朱儁督带,自己带领少量的机动部队去收复豫,荆二州。 朱儁立即带兵前往新安城接应孙策,赶到之时,孙策正率领大军和西凉铁骑浴血奋战…… …… 战场依旧喧嚣,孙策察觉到徐荣瞬间的情绪变化,抓准时机发动猛攻,徐荣接着他的刀,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眼眸重新变成了不可猜度的深黑,只是一顿,忽地腾起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手中长剑疾转,带着一股劲风,直向孙策刺去。 瞬间,面前就像是忽然换了个人一样,招招凌厉,竟逼得孙策只有招架之力。 萧若躲在车壁后面观战,看到徐荣的变化,嘴角扯了扯,笑意有点僵硬—— 自从那次吕布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这么狠的表情……看来这次是真的把徐荣惹恼了。 看到小霸王孙策尚且无法招架,而且徐荣的方向是朝这边来……萧若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很危险……被徐荣逮到了肯定凶多吉少。 再看战势,虽然西凉大军占尽了上风,但是刚才好像隐约听见哨兵说有援军到了。 她环顾一圈,现在是乱军之中,满天都是不长眼睛的乱箭,相对来说马车虽然目标大了点,又有徐荣在前面虎视眈眈,暂时还是最安全的地方——得出的结论就是,她的命运完全取决于这一战谁赢。 徐荣赢就死定了。 孙策赢…… 也不一定就能活。 …… 就在两难的时候,天边忽然想起了大队兵马靠近的声音,正在对峙的徐荣和孙策表情都是一变。 城楼上的哨兵已经可以遥遥地看见军旗上依稀可以分辨的“孙”字,欢呼之声大作,斗志高昂。 与之相比,西凉大军的士气明显地低了一截——孙坚大军一到,西凉兵马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实在是非常不妙。 这时,与徐荣一起出征的胡轸从乱军中冲出来,大呼道:“敌军偷袭我军粮草,莫要再战,速速撤退!” 孙策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松,看向徐荣,却见徐荣犹豫片刻,目中冷光一闪,手中虚晃两招,打着马偏过头的,朝马车冲去。 孙策眉头一皱,看了萧若一眼——没想到徐荣竟如此意气用事,为了救人竟然大意到背对着他,那个女子当真如此重要么? 瞬间,脚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他绝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时机,打马避过乱军,摸到了鞍前的弓箭。 萧若看到徐荣杀气腾腾,正向这边来,面色苍白,手中拽紧弓箭,往后疾退两步,忽然看到了什么,轻呼一声“小心”,忽然再次架起箭,拉满弓,朝着徐荣射去! 这支箭跃过徐荣的肩头,往后飞去,将逼到他背后的一支冷箭活生生打偏了准头,从他手臂边擦过,带出一条血痕。 他的身后,孙策阴沉着脸,冷冷盯了萧若一眼,弃了弓箭,提起单刀应付缠上来的西凉骑兵。 徐荣争战沙场多年,绝不至于察觉不到刚才有人在背后放冷箭暗算他,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待发觉时已经躲闪不及——怎料,出手救他的又是萧若。 一箭射杀他的副将,一箭又救他一命。 徐荣手中的剑挥到一半止住了去势,硬生生收了回来,铁青着脸怒视萧若,涩声问:“你到底想如何?!” 看到他还能发怒,萧若反而松了口气,盯着徐荣,再次拉开了弓,将箭囊中的最后一支箭搭了上去,冷冷道:“你再往前,这支箭就是射你的。” 其实刚才那一箭十分不明智,现在徐荣就要撤退,她该讨好的是孙策而不是徐荣,只是不知为什么,想也没想就射出去了…… 现在仔细想想,徐荣不可能这样就原谅她,孙策还可能打完仗和她翻旧账……实在是费力不讨好之举,萧若懊悔之余,也只得打起精神来应付近在眼前的这尊杀神,手指勾着弓弦,眼眸微微眯起,淡淡道:“我孤身一人,无敌无友,谁威胁我的性命就是我的敌人,你也不例外。” 说出这句话,萧若也是豁出去了。 都到这么危机的关头,横竖已经被识破,她懒得再装纯良……装了也没人信。 …… 听到这句话,正在与骑兵鏖战的孙策不禁转头看了萧若一眼。 徐荣盯着她,面无表情,目光明灭不定,握紧手中的长剑,扯起缰绳拉转马头,冷冷扔下一句:“莫要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再次冲入乱军,吩咐胡轸鸣金收兵。 萧若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弓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一黯,低下头。 …… 西凉大军开始从新安城撤兵,原本是腹背受敌的境地,然而徐荣带领着大队骑兵,一骑当先,迅速后援,发挥骑兵的高度机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到朱儁援军之处,完全没有用计谋,将满腔怒气都发泄到孙坚的大军头上,一场硬仗下来,解了粮草之围,率兵撤退。 朱儁成功接应了孙策,将他救出之后,提到此战也是心有余悸,他带领三万人来,按说于孙策前后接应,围困徐荣足够了,却硬生生被他撕开一条口子,不但逃了出去,还将运粮的部队也护了周全。 想到虎狼在侧,随时都有可能再攻过来,大军不敢多停留,当晚便放弃新安,开始东撤。 …… 出乎萧若意料的是孙策并没有找她算账,虽然还是叫人将她看守起来,本人却一直没出现,出发的时候,小红马也送到了她的手里。 此时董卓见孙坚从洛阳撤退,便以弘农杨懿为河南尹,向洛阳进攻。 朱儁和孙策先向东以就军食,然后向西反攻,打败了杨懿,重新占领洛阳。 萧若原本心里有些不安,几日下来见孙策还是没有动静,没有处置她的消息,似乎也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萧若正想提醒提醒他许下的诺言,孙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在打下洛阳的当晚,大军刚安顿下来,萧若正百无聊赖地逗小红马玩,忽然发现背后有一道目光投来,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孙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目光与她相对,顿了一下,淡淡道:“我明日带三千人南下援助我父亲。” 萧若应了一声,拍拍小红马的脖子立起身来:“公子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话就好。” 明明说好破了新安城就放她走,他拿她当引诱徐荣上钩的诱饵还不说,还一直将她变相拘禁到现在。 一点也不像史书中记载的那个磊落坦荡的孙郎。 孙策沉默了半晌,目光移开,轻描淡写地道:“你既然不是徐荣的妻室,不如跟着大军。” 萧若冷冷觑他一眼:“你想反悔不成?” “你出去能上哪儿?”孙策反问道。 萧若沉默不言。 几次死里逃生已经让她发觉一个致命的问题,自己似乎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全。 以前还有徐荣能保护她……现在当真不知道去哪儿好。 “和我一同南下吧。”孙策道:“我看重你的才能,你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自然能保你平安。” 萧若默默地思量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孙策虽然不知道,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孙坚这一去是回不来了。 这只江东猛虎的武运会在荆州走到尽头,而且不会给孙策留下立锥之地。 想到此处,萧若看着孙策,皱眉:“你自己都难以自保……”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策打断了:“我说能便保你平安便能。”一字一顿,又是让人忍不住信服的语气,见到萧若面上微有松动之色,他不动声色地又加了一句:“你不是寻常女子。” 萧若细细地想着他说的话,顿了顿,道:“行军打仗我不会。” “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会。” 孙策:“……” 他不说话,萧若也不说。 虽然她发现自己的那一套也能打几场胜仗也有些窃喜,但还没有自大到真以为能和这些叱咤风云的悍将谋士一拼高下的地步…… 照孙策这么说,有用就能保护她,那他忽然发觉自己没用了呢? **** 小荣小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啊……唉……真是别扭的两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一章 猛虎殒命 望着萧若眼里的狐疑和戒备,孙策扬嘴一笑,淡淡道:“我并没有要你上战场和别人一决高下,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不愿为我效力,随时都可以走。” 他和父亲想要在乱世中开创一番霸业,最不可少的便是人才,面前这虽是女子,但处变不惊,足智多谋,就算身处逆境依然能够转祸为福,是难得是智将之才,从他手中逃脱已让他刮目相看,新安之战撒豆胜敌大大出乎他所料,新安乃是破敌为重才以她为饵,此时转危为安,自然舍不得再将她放走。 说这句话实际上是以退为进,先消除她对自己的疑虑和防备…… 萧若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思索片刻,有心让他答应自己几个条件,想想他就算答应了也不一定会遵守,也就闭口不言,盯着他看了半晌,摸摸小红马的脖子,点了点头:“好吧……” 除了答应,没有别的办法。 孙策说得对,她确实无处可去。 …… 孙策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由于董卓大军随时都在图谋洛阳,与朱儁相商之下,只带了一千骑兵走。 孙策南下其间,孙坚与袁术联手,几次与周昂交手,打败周昂,收复了豫州。 此战之中,幽州公孙瓒的弟弟公孙越为流矢击中身亡,公孙瓒悲愤之下,将这笔仇算到了偷袭孙坚的袁绍身上,大起燕代兵,进屯磐河,进攻袁绍。 另一面,作为董卓釜底抽薪计谋中一枚棋子的刘表到达襄阳之后,初步巩固了他荆州刺史的地位。 孙坚收拾掉豫州的周昂,整顿兵马,准备攻打刘表。 孙坚虽然带的人不多,但是悍将之名威震天下,刘表不敢出战,只得紧闭城门固守,一面派部将黄祖去搬救兵。 孙策带的人刚刚到与襄阳隔了一条襄江的樊城,就听到了襄阳传来的消息——黄祖从江夏,江陵等地搬到了救兵,回到襄阳城外屯驻,孙坚率兵攻打,黄祖招架不住,退到了岘山。 孙策听到这个消息,大笑一声:“黄祖这等人怎成气候,父亲收复荆州指日可待!”说着下令军队在樊城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前往岘山。 萧若跟在孙策身后,没有做声。 听到黄祖的名字她就知道孙坚气数差不多到头了…… 转眼再看孙策意气风发的样子……顿了一顿,将目光转到一边。 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累得不行,等营帐扎好萧若便早早钻到里面休息。 她睡觉十分警醒,晚上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喧闹之声,下意识就伸出摸到了放在枕边的弓,等了半晌,似乎没有什么危险靠近,维持着手放在弓上的姿势,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萧若走出营帐,发现营地里比昨晚睡下的时候冷清了许多,只是守护在她营帐周围的卫兵却不见少,猜到肯定是出事了,心里只略略想了一下便丢开,就着襄江里的水梳洗,此时已经是入冬,河水很冷,洗完脸手也被冻得通红,她正搓着手指,往手心里哈气,忽然听到附近响起一阵锐甲刀兵之声,不一会儿,偌大的营帐就被一队大军团团围了起来…… 萧若愣了一下,仔细看他们的铠甲,似乎不是孙坚麾下的将领,左右一看,不见孙策的影子。.info[] 只看见正面有一人骑着黑色战马,正缓缓朝这边来。 萧若偏转过身,躲到木桩后面。 大营中的营带匆匆上前行礼:“纪将军。” 一般来说军营里严禁骑马奔驰,而这人却直接就骑着马进来,看见营带上前,也只是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环顾一圈,居高临下地问道:“孙策哪里去了?” “公子昨夜已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岘山支援将军。”营带道:“不知纪将军有何吩咐。” 萧若透过木桩只见的缝,细细地打量了这人几眼,肤色微黑,浓眉虎目,厚唇黑髯,腰间挂着刀鞘,目光如电,威风凛凛。 再看营带恭敬的表情,一个一个“纪将军”,他又骑马入别人营地,想来应该身份非凡……只是萧若实在想不出来孙坚手下有姓纪的大将。 “此营里还有多少人?”黑髯将军问。 “三百人。”营带答。 “我奉袁太守之命来,收编此营。” 营带闻言大骇:“可是孙将军……” “昨夜太守已得急报——”黑髯将军目光在营地掠过一圈,淡淡地道:“孙将军不慎中箭,昨夜已亡。” 一言甫出,整个军营的人都震默不语! …… 此时萧若大概猜到了这个将军的身份和来意——和孙坚有同盟关系并且姓袁的,只有袁绍同父异母的弟弟袁术。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遍布天下,袁绍袁术两兄弟在董卓入京的时候分别逃窜,现在一南一北,是各诸侯间实力最强者。 只是袁术能有如今的地位都要多亏孙坚,孙坚北上伐董之时协助袁术当了荆州南阳郡的太守,帮他在荆州站稳脚跟,袁术负责给孙坚提供军粮,算得上患难与共的同伴,不过现在看来,孙坚尸骨未寒,袁术的人就准备收编他麾下的精兵了。 …… 军营里的人大都是从黄巾之乱起便跟着孙坚的勇士,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孙坚悍将之名,威震天下,几乎没人想到他也会阵亡沙场! 营帐里原本人就不多,此刻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黑髯将军目光平淡如水,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只道:“太守有命,不可再围攻荆州,将尔等收归帐下,立回南阳。” 营帐还是沉默,没有任何人动。 黑髯将军扬眉冷道:“尔等胆敢违抗军令?!” 营带垂首,颤声道:“属下欲等公子回营……” 黑髯将军怒极,拔出腰间的刀,冷冷道:“如再拖延,立斩不饶!”说完扬起鞭子朝马背上抽去,一面跑马一面命令道:“太守之令,收编尔等入南阳,立即拔营,不得有误!” 萧若察觉形势不对,心里暗暗叫苦,正想去马棚牵小红马,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怒喝:“你是何人?!” 她浑身一颤,转过头,看见黑髯将军翻身下马,指着她问营带:“为何会有女子入营?孙坚军中还有营妓?!”语气之间,大为不屑,瞥着萧若……原本以为强将手下无弱兵,没想到江东猛虎治军也不过如此! 萧若开始没听清,听见营带慌忙解释,弄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趁他目光移开之时狠狠瞪了此人一眼——营妓?亏他想得出来。 营带满脸涨红地向他解释,不料这人却听也不听,大手一挥:“女子怎可进入军营?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他正冷冷吩咐,眼看两边卫兵就要来拿人…… 萧若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营帐门口传来一句恶狠狠的:“纪灵,我看你敢在这儿撒野!” 营带转过头看见来人,神色先是一喜,看到他背后的马车表情一滞—— “将军!” 整个大营里的人一齐跪了下来,叩首悲呼。 萧若转过头,只见孙策正提着单刀从马上下来,盔甲上犹带着血,双目通红,冷森森地盯着那名叫纪灵的将领。 孙策原本长得和孙坚有几分相像,此刻悲痛愤怒之极,眼里充斥的铺天盖地的杀气迎面而来,纪灵乍眼看去,竟仿佛又看到那头凶悍世无所匹的江东猛虎,面色微微一变,竟被他瞪得倒退一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二章 孤儿寡母 纪灵露怯只是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待看清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孙坚,手按到刀鞘上,冷冷道:“我奉太守之命来,收编孙坚遗部,速速拔营,太守召见你。” 孙策往前走两步,刀柄握在手中,用力得指节发白,咬着牙对纪灵缓缓说道:“我父已逝,一千袍泽是我孙家之人,当与我扶灵南下,恕不从命。” “你且看看大营外的军队再说话!”纪灵冷哼一声:“孙家之人?就是你孙策现在也要听命于袁太守,由不得你不从命!” 孙策环顾一圈,看见袁术的军队已经将大营团团围了起来,粗粗一看不下千人,目光再投到纪灵身上,陡然杀机毕现。 纪灵暗叫不好,他带来的部队都围在外面,自己单枪匹马进来,要是这小子起了杀心……心里思索的当头,手已经迅速握紧了刀柄。 然而,就在他将手放在刀柄上的一刻……孙策目光渐渐缓和下来,把单刀收入刀鞘,哑声道:“待我对众位将士说几句话。” “公子?!”营带大为惊异,整个大营里对孙坚叩首的兵士都抬起头来――只要孙策说一句话,他们定然拼死也会保护他南下,却不知他为何忽然放弃反抗。 萧若也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孙策一眼,实在想不通他这么这样就束手就擒了。 袁术虽然和孙坚是盟友关系,但是孙坚尸骨未寒就开始打他亲兵的主意,实在是非常不厚道,孙策就不怕军队被收编了袁术下手收拾他? 纪灵松了口气,将手从刀柄上拿开,扬眉一笑:“哼,算你识相。” 孙策沉默不语,往前走两步,背过身,对着运送孙坚尸首的马车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营地里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 他扣完首,站起,转过神来,眼圈还红着,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道:“众位都是跟着我父亲南征北战多年的猛士,我父猝亡,策无立锥之地,更无带着各位奔波劳苦之理。” “公子何出此言!”正在这当头,他身后忽然走出一名中年大将,冲着孙策道:“行军打仗何惧奔波劳苦,公子要我等跟着袁术之流,我程普第一个不从。” 听到这个名字,萧若不由得转过头来,盯着那个人细细看了两眼。 听见这句话,纪灵怒了:“你敢直呼太守的名讳?” 程普不答话,只看着孙策,劝道:“公子不可弃袍泽不顾!” 孙策缓缓道:“策决不弃各位不顾,待我重返南阳,定从袁术手中将各位要回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坚决。 程普一时只是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公子为何如此?岂不怕袁术对你不利?” 孙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回答,扬扬手:“拔营。” …… 听到他真的下令拔营,萧若懵了…… 那她呢? 军队都被别人收编了……会不会也将她交给什么奇怪的人? 想到这里,戒备顿生,趁乱想找马棚在哪儿,却见孙策直往这边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info[] “萧若……”他压低了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你跟我扶灵南下。” 纪灵在一边注视将士拔营,目光往这边扫来,透出不屑之意。 说得冠冕堂皇,军纪却松散至此,孙家猛虎不过如此。 萧若怔了一怔,讷讷不言…… 她刚开始想到孙策以后是东吴的霸主,觉得安全才跟来的,但是一时疏忽,忘了现在孙坚身亡,孙策自己也寄人篱下,还傻乎乎地将孙坚仅留下来的一千精兵让别人收编了…… 跟着他还不如一个人安全! 一时忘了面前这人刚刚父亲身亡心里比较脆弱,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说过我随时可以走?” 孙策面色铁青,看透她所想,淡淡道:“不必担忧,我照样可以护你安全。” 萧若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看到他的面色,不敢得罪,识相地别转过头,只见程普也正朝这边看来,看到她的瞬间,目光越发沉郁。 …… 孙策将仅存的一千精兵交给了袁术,身边只留着程普和不到十个亲兵,扶灵回乡。 原本萧若一路而来都是骑马,从樊城开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孙策念她是女子之身,不耐风寒,就换了一辆马车。 他们一走,纪灵开始从樊城撤兵。 孙坚的灵柩要运回故乡少说也要一个月,偏偏中途袁术还命令他必须去南阳郡一趟,说是想亲自送孙坚一程。 程普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反对:“公子不可自投罗网,袁术这厮与将军作战之时就曾起二心,此刻难保不会对公子下手。” 孙策却摇摇头,摆手:“一定要去。”顿了顿,又道:“我母亲和幼弟还在南阳。” 程普恍然大悟:“公子……” 萧若在马车里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略想一想也明白了,怪不得孙策要不得不任由纪灵施为,纪灵也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孤儿寡母都还在袁术手里。 程普叹道:“我竟没有想到……难怪纪灵这般猖狂。” 外面沉寂了一会儿,又响起了孙策的声音,已经褪尽了稚气,比以往要沉稳得多:“……父亲临终之前嘱咐我定要扫除奸佞,匡扶汉室。如今董卓尚在,我不可与袁术内斗。” “公子说的是。”程普沉默片刻,道:“只是袁术此人终不可靠,需另谋出路才好。” 孙策停了一下,道:“大不了回江南,从头再来……”停了一下,又道:“父亲之仇,不可不报。” …… 到达南阳之时,袁术竟亲自带人到城外来迎接孙策,萧若从马车上下来,迎面便看见城门口站着一列军队,当先一人身着锦袍,披着厚厚的披风,正从马上下来,见到孙策,忙道:“伯符辛苦了……”目光转到他背后车上的棺木,眼圈便是一红,冲上去直欲扑到棺木上,痛哭出声:“文台兄!!” 萧若站在马车边的角落里远远看着,嘴边含笑,眼里带着佩服之意,盯着那人。 孙策微微避过身体低下头,让他上前。 程普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没想到文台兄竟然会摆在黄祖那等宵小手上……”袁术长叹一声,举袖拭泪:“从此再无这般忠烈的勇武之将,我当谁于协力?!”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有太守一言,我父九泉之下可以为慰。” 袁术放下袖子,抬手在孙策肩上拍了拍道:“你放心,文台生前与我是知己好友,我定会照顾你们一家!” “不知我家人……”听到这句话,孙策匆忙问。 “不必担心,都在城内。”袁术偏转过身:“我这便带你去。” …… 进入南阳郡,孙策看到家人暂住的宅子附近有重兵环伺,面色便有些不好看。 萧若跟在他背后走近宅子里,只见地方甚为宽敞,迎面便是很大的院子,内堂口站着几个侍女仆童,听到开门的声音,忽然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在门口一探,接着便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哥哥”,朝着孙策扑过来。 孙策的身体骤然一僵,还是任由那小娃娃抱着他的腿撒娇,嘴角露出了这几天来的头一个笑意,拍了拍小娃娃的脑袋,轻声道:“待哥哥先进去拜见娘亲可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三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小娃娃不肯放开,孙策只得将她抱起来,萧若这才看清楚,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钻到孙策的怀里去了。 他进去拜见母亲,萧若不便进去,站在外面,没一会儿,忽然看到一名士兵从外面跑进来,神色焦急,被仆童挡在了一边,只说公子吩咐谁也不能进去,那人焦急地等了半晌,萧若看在眼里,说了一句:“你先告诉我也行。” 士兵看了她一眼,想到公子一路携带此女,想必有来头,听见她问,也不敢推迟,忙道:“朱儁将军兵败困守孤城,董卓军寇掠陈留,颖川诸郡!” 萧若听罢,微微颔首:“我会转告他。” 那人只得退下。 这消息算不上让人吃惊—— 董卓又并、凉二州及富庶的关中作为大后方,西凉铁骑令人望而生怖,朱儁则是无后方作战,又缺少骑兵,结果原本就没有悬念。 不过一会儿,孙策携了母亲出来。 孙夫人吴氏穿着一声素色衣衫,目光沉静,气质高华,似乎刚刚哭过,眼圈还带着红,却一丝一毫的慌乱之色也没有,一面走,一面跟孙策说着什么。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男孩,其中看起来最大的那个手中牵着刚才的小女孩,十岁大小,眉目之间颇有几分孙坚的英气,此刻眼睛也是红红的,见到外面有人,不自在地将脑袋转到了一边。 萧若盯着那个男孩看了两眼,余光扫到孙策正往这边看,忙移开目光,将刚才那人说的话对孙策说了,他皱起眉头,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搀扶着母亲往外走,想必也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走了两步,忽地转过头来,将亲兵的一把弓和箭囊递给萧若,轻声道:“一会儿可否替我照顾好弟妹?” 萧若怔了怔,接过弓箭,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步兵靠近的脚步声。 孙策所料不错,袁术派人将宅子团团围了起来,一扫方才在城外的悲戚模样,张口就向孙策要孙坚在洛阳捡到的那颗传国玉玺,而且看架势,是不拿到手誓不罢休。(..info) 孙策便趁机对他说孙坚留下的一千军队之事,有用玉玺换回这一千人的意思,袁术却只作不知,言语间的意思是——孙策不拿出传国玉玺,就休想走。 就算是拿出来了,也只是允许他自己南下募兵。 现在的情况却是由不得孙策不低头,将玉玺交了出来,换家人平安出城。 看到那颗将她带到这儿来,一度找来祸事的玉玺交到袁术手中,萧若意味深长地看了袁术一眼。 …… 孙策总算可以扶灵南下,一路上带着寡母幼弟,脚程放慢了很多,过襄江,石亭,巢湖,颠簸了一个多月才到曲阿,此时江南春意已浓,江水之畔处处垂柳,暖风一吹,漫天都是柳絮。 一个多月下来,萧若和孙策身边那些人也差不多都混熟了,程普从一开始的冷眼相对,到现在也能与她和颜悦色地说几句话,还有孙策的几个弟妹……其中比较失误的是以后的吴大帝孙权到目前为止还是当她与路人无异,即便是萧若可以地区讨好也视之不见…… 萧若大受打击之下,只得用我又不是金银,不可能人人都能讨好的陈年论调来自我安慰…… …… 孙策去安葬孙坚,萧若是外人,不用跟去。 面前是浩浩江水,小红马站立在一边,身后还十分扫兴地跟着几个孙策派来明说是保护她,其实是监视她的人。 柳絮往脸上扑,小红马似乎觉得很不舒服,不停地打着响鼻,不耐烦地抬脚踏在地上。 察觉到它的焦躁,萧若转过头想要安抚它,手出来,却僵在半空—— 一直没有察觉,原来小红马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顺手将粘在马鬃上的白色柳絮扫去,抬起头来,只见铺天匝地的柳絮还在乘着和风拂来…… 比起北方,曲阿算得上十分太平,似乎离乱世很远…… 有点像当初的荥阳。 算算时间,虽然董卓已经先后将各路诸侯都击退,但是差不多大限也该到了。 董卓势力一夕瓦解……徐荣会如何? 萧若正望着江水出神,忽然听到后面传来程普的声音:“姑娘,将军已经下葬,夫人和公子都上船了。” 一句话将萧若从沉思里拽了回来,她转过身看见程普,问道:“他们去哪儿?” 程普走过几步,道:“公子送夫人和弟妹去江都居住。” 萧若点点头,却发现程普没有动,不由得问:“程公不去?” 程普道:“丹阳郡太守吴景是夫人之弟,公子的意思是我先带人去丹杨郡招兵……姑娘和我一道。” 招兵? “我和你去招兵?” 萧若愣住——孙策真把她当男的用了? 程普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没有否认,看她的目光却有些怀疑,显然也不知道孙策此举到底意欲何为,只是现在招兵是大事,不能耽误,沉默片刻,也只得到:“事不宜迟,我等立即上路为好。” 萧若想了想,嘴角忽地有了一丝笑意,点点头:“……好。” …… 丹杨隔曲阿不远,只是一路都是山路,山势险阻,程普也处处小心,说是丹阳郡民风彪悍,盗匪横生,一不小心就可能丧命。走走停停几天,好容易到达,丹杨太守吴景的态度十分冷淡,并没有要协助的意思,只叫程普自己募兵。 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丹杨山险,民多果劲,却是募兵最好的地方。 吴景只画了一块郊外的地给程普,作为募兵扎营之处,粮草军饷什么的,还得要程普自己想办法。 程普几次去跟吴景商量,都没有得到资助。 招兵的事只得暂时搁置下来。 萧若本来就没怎么把招兵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有事做也乐得在城中闲逛,程普管不着她,却每次必然叫人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孙策的吩咐。 此时南方尚未完全开化,这个城池算得上十分热闹繁华了,建筑和北方的不大一样,屋顶都以单面斜坡的形状为主。 路边挤挤嚷嚷的小摊却不少,汇集着五湖三江之地的商贾。 萧若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小摊上摆的椭圆形器物吸引住了,下意识伸手取了过来。 浅黄色,前后六孔,是埙……上面描着细细的花纹,像引喉长啸的鸾鸟。 上次从徐荣府中逃走的时候太急,忘了将埙带出来了,这个似乎也不错……手隔了很久再次感受到埙面上陶瓷冰凉光滑的质感,虽然很想要,但是苦于现在身无分文,只得放弃…… 正想放下来,只听小贩说道:“姑娘,这是最后一个了,只要七十文钱。” 旁边买米粮的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转过头来,问道:“老三,你卖完了今天出城吗?” 小贩点点头道:“去新都哩,这里呆不得了。” 那人扫了萧若一眼,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往泾县走。” 见他偷偷摸摸的样子,萧若反而起了好奇之心,仔细听着,还未等小贩开口便问了:“为何不能去泾县?” 米店老板似乎没想到她会偷听,有些诧异,道:“姑娘莫不是也要出城?” 萧若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人便道:“泾县那边出山贼厉害着啊,沿途抢粮食金银,十多个仓库都堆满了……那个……头目,叫祖朗的,劫一个杀一个,听说山寨里都挂着上百个人头!” 小贩早已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道:“那可怎生是好?去新都没有别的路可走啊!” 米店老板吓完了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我都跟你讲在前头了,你可莫要从泾县走,否则遇到了什么,可别挂我没提醒过你。” 小贩一听,更是不知所措。 萧若的注意力却都被“十多个仓库都堆满了”这句话吸引住了,扫一眼小贩发青的脸色,再看看手中的埙,迟疑着,将声音压得更低,对小贩说道:“实不相瞒,我会一点粗浅的相术,刚看出来……你要是出城,肯定会遇到血光之灾……” 米店老板的危言耸听原本就把小贩吓得够呛,此刻更是浑身都颤抖起来,将信将疑地看向萧若:“姑娘……可莫、莫要说笑……” 萧若眼里带上一丝怜悯,盯着他看,淡淡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你避过……” 小贩眼睛一亮,忙问:“什么办法?”见萧若的脸色,便明白过来,往袖子里掏。 “不要钱。”萧若道:“把这个埙给我我就告诉你。” 小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怔了怔,点点头:“姑娘喜欢便拿去……” “你只要记得,三日之后方可出城,第四天之内走过泾县……就可避过此灾。”萧若煞有其事地郑重说完,站起身来,见到背后跟来的人正满脸诧异地盯着她看,怔了怔,抬脚往回走。 回到吴景赐给程普暂时栖身的宅子里,一眼便看见程普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进来,只是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姑娘莫要再随意出门了,早些休息吧。” 萧若却没有动,反而问了一句:“现在真的一点米粮都没有?” 程普眉头拧作了一团:“有是有,只是就算只招五百人,也只能吃四五天。” 听到能吃四五天,萧若安下心来,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小女子有一计,不知程公愿不愿听?” …… 待萧若将想的办法告诉程普之后,程普思索半晌,察觉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咬了咬牙:“就这么办。” 招兵乃是大事,刻不容缓,军队是起家的本钱,否则不管有再勇武的大将和再出色的谋士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二天,程普便将告示贴了出去,开始在丹杨招兵。 由于出计的是萧若,程普似乎察觉到公子让这个女人跟来的用意,什么大事也不再瞒着她——比如说孙策原本就要赶来丹杨,但是发现徐州牧陶谦由于袁术的关系十分不欢迎孙家的人,只得陪着母亲再度去曲阿,辗转估计要五六天之后才能到达丹杨。 这个消息对萧若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不想在以后都被孙策操控,或是总颠沛流离被人送来送去弄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要没命,她就要抓住这五天的空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四章 丹杨起家(修改) 招兵的告示贴出去之后,两天下来,结果出人意料地好,一共招到了一千多人。 只是人一多,粮食就只够维持三天。 孙策让程普带来的钱财辎重也有限,只能购买最粗糙的兵器盔甲。 第三日,程普建议不要招了,开始练兵。 第三日中午,萧若包揽了编制的活,弄清楚军衔花了不少时间。 三国时期军队的编制沿袭秦代,但是制度比较混乱,大部分都是按战时编制的。 好在这支队伍只有一千人,千人以上的军衔用不上。 五人有伍长,十人中有什长,百人为一队,由队率统管,五百人为一屯,有屯长。接着便是一千人以上的“曲”“部”两级,“曲”约一千人,由“军侯”指挥,“部”则由“校尉”指挥。每一级军官都可支配约占编制10%的另编人员为随从亲兵,担任警卫、通讯等特别战地勤务。 这千人队也用不着太复杂的编制,只不过程普觉得琐碎,也就交给萧若来办,殊不知一场分封完,从伍长,什长,十名队率,两名屯长都不知实际掌握军权的到底是程普还是这个女子。 稍微疑问怀疑的,立刻就被萧若换了下去,根本不用请示,以至于到后来真正受封的,都是不抱怀疑的人。 …… 第三天晚上,粮食已经差不多吃完了,程普决定按照萧若所说的行动。 留一百人在营内,自己带着九百人突袭泾县的土匪豪帅,祖朗。 一言以蔽之,就是打劫土匪。 …… 等他开始行动了,萧若招来一名队官,让他带人赶制军旗,不到一个时辰,一面帅旗已经制造好,旗上却没有写“孙”字,也不是“程”字,而是“吴”――丹杨太守吴景的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骑上小红马,着一命队率召集剩下的一百人,大举火把旗帜,赶向泾县。 萧若带的人到的时候,如她所料,程普正率领着军队和祖朗苦战,程普人虽然也不少,但是士兵尚没有好好练过,配备的武器甚至比不上山贼,而祖朗在泾县经营多年,手下豪徒已有集结成兵之势,兵强马壮,人数上虽然少了些,气势却不低,即便是程普勇猛无匹,将着这么一支军队也觉得力不从心,大有要败在祖朗手上的意思。 萧若远远看见前面的火光,拿起弓箭,拉住小红马,借着火把在山贼中找寻看起来像头领的人,目光来回扫了一遍,定住。 见一人身上穿着精铁铠甲,络腮胡子,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威风,他背后有人举旗,旗上隐约是“祖”字。 这山贼还真自立为军了…… 她将沾了火油的箭在火把上扫过,箭尖烈烈燃烧起来。 萧若第一次射这样的箭,刚搭上弓,手背上就传来一股灼痛,再一看烈焰从下拂来,下意识就要将箭扔掉,忽想到身后的士兵都在看着,不可在他们面前露怯,咬牙忍住灼痛,瞄准远处那面旗帜,拉满弓,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射出去―― 烧着的箭头破空而出,卷着一股劲风,刚刚好射到那旗帜上,从“祖”字开始,烈焰燃烧开来。 那人一惊,朝着萧若这边看来。 她轻喝了一声“上”。 身后的人立马跟上来,火把照耀下,帅旗上银钩铁画的“吴”字清晰可见。 “吴景……是太守!!”替祖朗举旗的那名士兵首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将手中已经燃烧的军旗扔到地上,燃烧的军旗扫过,引燃山间的草木,战阵又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息,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混着援军的脚步声,仿佛有大队人马在靠近。(..info无弹窗广告) 祖朗的手下明显惊慌起来,有的人甚至开始四散逃离,祖朗如何厉喝也无用。 程普见状也以为是援兵到了,精神一振,打马再战,手下大军也士气高涨,越战越勇。 祖朗咬着牙,冷声道:“吴景这厮……”再一看自己属下听见丹杨太守的军队来了士气低沉,再战下去也讨不到好处,扬手喝道:“撤退!” 说着开始且战且退,渐渐地退了下去。 等火光过后,整个山寨已经一个山贼也不剩了。 军队首战大胜,士卒纷纷高声欢呼,久久不绝于耳。 程普搜寻着援军,只见烟雾散尽,却只看见萧若正从马上下来。 程普讶然道:“为何是你带兵来?吴太守何处?” 萧若愣了一下,见四周的将士都朝这边看来,只得到:“没有援军……”余下的话,略去不谈。 程普大惊,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看向萧若的目光惊讶万分。 …… “你去检查一下仓库。”萧若对身边的队率说了一句。 队率立马放下军旗,带着几个人去检查山寨中的仓库。 “公子果然独具慧眼,此番得胜,姑娘当取头功。”程普没有注意到队官等人异乎寻常地听从她的调遣,只是单纯地因为打了胜仗而高兴不已,顿了一下,又问:“只是万一……祖朗再打回来可怎生是好?” 萧若没有说话,等着去打探的队官回来回话。 程普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哈哈大笑道:“在此处必能获大量粮草辎重,我等宜回城中继续招兵。” 萧若想了想道:“程公的意思是用仓库中的财物继续招兵?” 程普点点头,萧若四下一顾,见附近的兵士脸上大都有失望之色,正要说话,刚才那队率已经从山寨里出来,对着萧若道:“仓库中还有粮草几千斛,钢刀百余把,铠甲百余套,金银两车,箭矢无数。” “如此,可再招几千人。”程普听到收获颇丰,眼睛一亮,嘴角也有了笑意。 萧若迟疑了一下,却道:“能打败山贼也是他们的功劳,不如犒赏军队……剩下的钱财也可以打造兵器铠甲……” 程普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此刻刚刚收编大军,才打第一场胜仗,为服人心是应当犒劳军队,他竟一时疏忽,还好这女子想到了,看向萧若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赏之意:“姑娘所言极是,是该犒劳大军。” 他答应的同时,尚不知晓,见到萧若说出来的话程普便听从,大军已经渐渐开始怀疑――到底是谁掌握兵权? …… 听完队率的回话,萧若便再次提议就在这个山寨里扎营。 一来,这个寨子易守难攻。 二来,此处地处泾县到新都的必经之路,招到的士兵大都是以前深受山贼豪强之害的人,驻扎此处扬眉吐气,士气自然高涨。 扎营之后,程普要犒劳大军,萧若请求代劳。 这些事原本就要细致一些,程普激战了一夜,此刻也是倦极,加上此时对萧若已经完全不设防,安心地交给她来办。 军队只有一千人,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好好地训练过,良莠不齐,萧若只得挑几个昨晚看起来特别勇猛的封赏,特地提拔了那个昨晚跟在她身边举帅旗的队率,封为屯长,带五百人。 一晚上,山贼窝就被占领了下来…… 第二天,程普继续练兵,萧若去清点仓库。 不知道祖朗在这儿盘踞了多久,很多仓库里的粮食沉积得都要发霉了,金银辎重无数。 她从角落里捡起一把钢刀,擦擦上面的灰……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对身后的人说:“这刀……拿去城里,叫人照着样子再打四百把。” 虽然就军队的总类来说,骑兵最厉害,但是骑兵得有马,而现在军营里只有她和程普的两匹马…… 前几天她在城里打听过,江南地区不想西凉那样盛产马匹,一匹西凉产的上好的战马值六万钱……也就是说,把这儿的粮食辎重都卖光了,也只能买得起几十匹,还没有加上喂马的耗费。 养不起骑兵就只能造砍刀……刀是短兵器,单手操握即可,还能腾出一只手持盾,在砍杀的同时做好防护。 刀盾兵是那个时代步兵的精华,近战肉搏方便,不像长矛,大戟,一旦贴身就无法施展,以刀盾兵纵贯突阵效果最好。 只是装备成本远远高于长矛兵和戟兵,就仓库里的钱,能装备一个屯已经是极限了。 她放下刀转过头,只见背后的自己新晋的屯长正一脸为难地看着她,表**言又止,问道:“出什么事了?” 屯长讪讪地道:“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就叫姑娘就好。” “是。” “你叫什么名字?”萧若忽地问。 屯长低下头,恭敬地答道:“刘钰。” 萧若点点头记下,微微笑道:“五百副刀盾,记住了?” “记住了……”刘钰怔了一下,问道:“可要请示程将军?” 萧若笑意不减,想也没想地回答:“不用了,你直接去办就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五章 反客为主 大家,实在是不好意思,军队的编制和军衔出了点错,已改,抱歉!鞠躬!! **** 大军在山寨驻扎了两日,两日之间,商贾都得以平安过路。 数数刚好是第四天,不知道那个卖埙的小贩过去了没? 虽有疑问,萧若却没有守在山坳口看看的时间,继续昏天黑地地带人清理仓库。 这些仓库是祖朗所建,凌乱毫无章法,发霉的粮草也不少,能用的也只剩下三千斛,萧若正在默默地算这些粮草一千人吃多久,无奈计算能力很差,加上对“一斛”的概念理解得不够透彻,算了很久满脑袋混混沌沌的,大概估计也就够这么多人吃一个月左右。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她抬脚走出门去,只见山寨中中最大的空地里,程普正一脸铁青地站在前面,指着某个士兵说:“十七禁律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你可有话说?” 那人却道:“我不知军法……只是高声说笑,为何要杀我?”一脸的不服气,刚要往后退,已经被程普叫人押住了。 程普皱了眉,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向身边人道:“叫萧若姑娘过来。” 萧若听到,怔了一下:“我在这儿。” 程普看见萧若,阴沉着脸问:“编制之时,你不曾将军法说与他们听?” 萧若愣了一下,迟疑道:“……没有。” 编制那天忙昏了头,偏偏把这茬给忘了,萧若正在懊恼,再一看那名犯禁的士兵目光中已含了一丝愤怒,顿了一下,向左右两名士兵道:“将他放了。” 程普冷下脸来,转过头,却见那两人想也想没想就听从萧若的命令将人放了,眉皱的更紧:“无法令何以治军?姑娘此举欠妥。” 萧若低下头:“我忘了将军法说给他们听,并不是他们的错,要受罚也该是我……” 程普更是没了话说——公子走之前反复嘱咐要好生照料她,他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听得出来公子的意思,现在便是她犯了错,又怎敢动她一个手指头…… 萧若口里虽然说得轻巧,心里却有些害怕,抬头小心翼翼地瞧着程普的脸色。 程普冷声道:“罢了,不知者不罪……且放过他一次。”抬眼冷冷扫过其余人,一字一顿道:“从明日起,若犯了军法,定斩不饶!”说罢,拂袖而去。 萧若只得叫人把当初程普写了交给她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取来。 环顾一圈,看着刚才犯禁的那名士兵道:“你过来。”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停住,刀刻一般的脸上还有桀骜之色,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萧若问。 “杨含。”语气不卑不亢。 “可有职位?” “无。” 萧若眼里有了几丝笑意,淡淡问道:“那你想有职位吗?” “男子汉在世当建功立业,为何不想?”那人想也没想便答。 萧若脑海里回想着空缺的职位,顿了顿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百人队率,这个拿着。”将手中写着军令的纸递出:“你来宣读。” 杨含似乎有些不相信,皱了眉道:“你封的算数还是程将军封的算数?” 萧若微微笑问:“他要杀你,我不杀你,你死了吗?”说着看了看手中的纸:“再不拿着我换人了。” 杨含抬眼看了萧若一眼,接过禁律。 “读吧。”萧若将纸交给他,见他转过身面对着集结在空地里的部队,念道:“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此时刘钰正往这边来,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看见萧若,加快了脚步赶过来,站定了道:“城池里的铁匠铺属下都带人去了一趟,姑娘要的钢刀盾牌至少要十天才能打造出来。” 萧若点点头:“知道了。”停了一会儿,见刘钰还站在一边,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得问:“还有事?” 刘钰轻轻吐出一口气,指着一边道:“帅旗……” 萧若随着他的手看去,见到写着“吴”字的帅旗正插在高出,随着风猎猎飞舞,耳边响起刘钰的声音:“是该改成程将军还是姑娘的姓?” “为何要改?”萧若冲着清理到一半的仓库走去:“用这个就好……” 刘钰跟着她走:“可是、营里没有姓吴的将军。” “没有就不能用吗?” “没有怎么能用……” 萧若停下脚步,看见刘钰满脸严肃地指着帅旗:“属下觉得还是改了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若叹了口气,望着面前这个自己以为还挺聪明所以提拔起来的将领,突然腾起了一丝无力之感:“这样做叫树上开花……山贼畏惧吴景,就不会过来……” “可是树上开花——”刘钰收回手,面红耳赤地说:“也不该使用旁人帅旗。” “不用别人的帅旗怎么树上开花?” 刘钰忽然怔了,黢黑的眼睛盯着她,问:“姑娘……树上开花为何物?” 萧若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还说什么?”见刘钰还要说话,忙道:“就用那个……听好……我说不能换就不能换。” …… 萧若虽然做了一点小动作,不过五天下来,程普也没怎么发觉,只是在萧若突然将那日当众反抗他的杨含封做了队率时有些疑问,也被她三言两语地搪塞过去了…… 对程普提到刀盾兵的时候,程普也大为赞同,说在两个屯里挑选一个配备刀盾,萧若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刘钰统领的那个屯,刘钰虽然想法有点一根筋,好在做事稳妥,而且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只是说到底也仅仅只有五天的时间。 钢刀和盾牌还没有造好,孙策就来了。 孙策原本先去找的丹杨太守吴景,程普派人去城中迎接,一路上将这几日的事说与他听。 原本吴景没有支持,能招到兵并且缴获了大量的兵器辎重已经实属不易,但是孙策听了,脸上却没有半分悦色,反而微微皱眉,问道:“你说编制、赏罚都是由萧若一手包揽的?” 是他的疏忽,虽然知道萧若跟来肯定会起作用,却忘了提醒程普提防她。 只是粗粗一听,已经察觉不妙……程普当她是女子所以掉以轻心,只道是萧若帮助他处理军中琐事,在孙策听来……却是兵权旁落! 兵权乃是主将威势,不操其势,正如鱼龙脱于江湖,寸步难行…… 即便乍然听来不是女子能执掌之物,但是要说萧若对兵权有所图谋他一点也不吃惊——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这女人的脾性他也摸了个大概,平时胆小怕事,真把她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真是养虎为患,才几天的空当,就被她在最紧要的关头反咬了一口…… 程普点点头道:“多亏有萧姑娘的妙计才能招到兵。” 孙策抬起头来,看向坐落在山脚下的山寨…… 大营并没有因为程普的离开有半分的混乱,依旧是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程普原本还想提一下刀盾兵的事,转过头看见孙策的脸色,立马察觉到不对,问道:“公子,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孙策语气平淡,缓缓道—— “就是做了点多余的事。” …… 遥遥看见有人靠近了,萧若折身往回走,向跟在一边的刘钰轻声道:“钢刀打好多少把了?” 刘钰答道:“八十把。” 萧若点点头:“加上仓库里的一百把,你先挑选出两个队配上吧……杨含那队算一个……唔……另一个你自己挑,办的小心点,别让别人知道了。” 刘钰皱眉:“这是为何?” 萧若扫了孙策来的方向一眼,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以防万一啊……” …… 孙策到了大营没有多久,就应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是孙公子。”程普召集军队,对众人道。 大军几乎没有反应—— 丹杨民风彪悍,这一千人原本就是极难约束之人,先是一个女人已经匪夷所思,不过打一场胜仗下来,也勉强可以信服,这会儿又看到程普如此郑重地介绍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少年,无人服气。 孙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军队,没有说话。 程普眉头皱紧,冷声道:“大军即日起由孙公子统一调度。” 孙策知道这些人已然先入为主,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目光越发沉郁,还是一声不吭。 程普还要说话。 孙策已经开口:“屯长,队率,什长何在?” 军队沉寂了一会儿,几个人走出来。 “一共招了多少人?”孙策向程普问道。 程普怔了一下,低声道:“一千人。” “屯长是谁?”他不动声色地问,想探探底,看看区区几天,那个女人将势力扩展到了什么地步。 程普指指站在最前面的那人道:“是此人,名叫宋谦。” 一千人的话,按照编制应该有两个屯才对,孙策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下,问道:“怎么只见一人?” “还有一人名叫刘钰。”程普说完,迟疑了一下,道:“可能受萧姑娘的调遣去办事了……”说着,斜眼扫向宋谦,问道:“萧姑娘何处?” “我在这儿。”耳边传来萧若的声音,程普转过头去,只见她正朝这边过来,走近了却也不向孙策行礼,只朝程普问道:“程公找我有事?” 孙策嘴边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照现在的状况看来,他由主变为客,还不敢轻易动她…… 他抢在程普之前开口问道:“还有一个屯长哪里去了?” 萧若正要回答,忽然听见门口一阵马蹄声,一人骑马疾驰而来。 “子衡……”看到那人,孙策脱口而出。 那人在军营门口跳下马来……气息还未喘匀,便对孙策高声道:“伯符,从吴景那里传来的消息,董贼已亡!” 一言如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巨浪。 不单单是孙策和程普,军士也大为吃惊——董卓号称拥兵二十万,就连各路诸侯纷纷起兵,东南两面合击也奈何不了他,此时却传来消息说他骤然身亡?! 孙策忙问:“消息可靠吗?” “应当属实。”那人走到孙策面前,定了定神,道:“已经是十天前的事,死在吕布手上……董卓一族被郿坞将士灭族,司徒王允录尚书事,以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封温侯,共秉朝政。” 听到董卓原来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孙策目光微微一变,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西凉大将莫非都随吕布反叛了?” 听到他问的这个问题,萧若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报信的人。 “这个……”那人迟疑了一下,道:“尚未得知。” ***** 拖着病体只能码这么多了……还请大家见谅。 加更我记下了,先欠着……改天再加。 另,预告,想看jq的注意了,下下章开始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六章 我不入地狱 孙策安顿好家人之后还从广陵带来了两个人,一人名叫孙河,字伯海,是孙坚的族侄。 还有一个便是将董卓身亡的消息送来的人,名吕范,字子衡。 …… 夜幕已沉,此刻营帐之中,只有孙策和程普两人。 “没想到董贼竟然死在自己人手里。”程普哭笑不得地道:“当初将军起兵伐董,原本发誓要亲手摘下董卓的头颅,匡扶汉室……”他说着,察觉到孙策脸上扫过一丝黯然之色,忙停住了不言。 营帐里忽然安静下来,孙策抬眼看了程普一眼,喃喃着:“汉室……”忽地低笑出声,叹道:“董卓身亡,非但不会复兴汉室,只会让天下更乱。” 汉祚中微,董卓之死意味着群雄之间势力重新洗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原本掌握在董卓手中的长安、献帝,还有现在落到袁术手中的传国玉玺上。 程普忽地道:“我等不如与袁术联手,挥师北上……” 话没说完,就被孙策打断了:“现在谁去长安,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况我现在无立锥之地,无一兵一卒,北上从何谈起?” 程普迟疑道:“公子如今有一千步兵,还可再招……” “那一千步兵是我的么?”孙策微微苦笑着问,不等程普答话,便道:“我来之前去见了张子纲。” “公子说的是广陵名士张纮?” “正是。”孙策道:“依他所见,我应当在丹杨募兵,收兵吴会,拿下荆,扬,据长江,则仇敌可报。” “收兵吴会……”听到这句话,程普顿觉豁然开朗:“公子的意思,是要趁机在江东站稳脚跟?” 孙策没有直接回答,抬眼,看向门口:“程公这次募集到的一千将士……乃是我收兵吴会之本……”一面说,一面思索着什么,语速缓慢,忽地眼里冷光一闪,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顿了顿,冷声问道:“这几日……哪些将领和萧若走得近?” …… 此刻,萧若正从马棚里将小红马牵出来,将一盆小米和豆子放在了它的面前。 小红马埋头享用美食,萧若站在一边看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丝缎般的鬃毛。 “姑娘。”耳边忽然响起刘钰的声音。 萧若回过头去,看见刘钰在附近站定:“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一共装配了多少人?” “一百八十人。” “刘钰……”萧若忽然笑眯眯地看着他,语锋一转,轻轻吐出了一句:“……你今晚可能会死。” 刘钰浑身一僵,哑然。 “不信么?” 刘钰摇摇头:“不信。”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说你要死吗?” 刘钰面色不改:“属下已经说过,属下不信。” “……” 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刘钰,萧若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根本不能拐弯抹角地对这个木头脑袋说话! “你听着……”她干脆直接吩咐:“现在,立马带上那一百八十个人下山……在山阴驻扎,等我的吩咐。” 一百八十个虽然有点少,但是再多孙策估计就该发现了。 刘钰怔了怔,低下头,干脆利落地答道:“是。” 说完要转身。 “你还是不问为什么?”萧若微微笑着。 刘钰一丝不苟地答道:“属下问了姑娘也不会说,照做便是。” 萧若正想询问他何出此言,扫眼见他正往插在高出的帅旗看去,目光立刻透出一丝佩服,打住不言—— 这人不仅一根筋,还挺执着…… 刘钰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了,便出声告退。 “现在立马就下山,动静小一点,还有……叫杨含过来。”萧若沉吟着,顿了顿,又道:“……对了,记住,不管是程将军还是姓孙的召你去哪里都不用听,有事我会叫杨含去找你。” 刘钰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 萧若喂完了马,拉着小红马散步。(..info好看的小说) 今晚是弦月,光华不盛,好在有满天的星斗,也不觉得太暗。 小红马的马蹄声答答响在耳边,有什么东西轻轻扑到了脸上,萧若伸手摘下来,接着营地里的火光看,毛绒绒的,白白的,是柳絮…… 丹杨的柳树也很多啊。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靠着小红马的脖子,蹭了蹭。 小红马和她已经十分熟悉,挨过身来,欣然受之。 还是在荥阳的时候最好,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费尽心思猜度人心。 仔细想想,自从到这个地方来只有那段时间过得稍微好一点,别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存亡线上挣扎。 小红马也不知是不是知晓她的想法,轻嘶了一声,马嘴凑到她手心轻轻撞了撞……似乎在安慰她。 忽然看见面前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萧若放开了抱着小红马的手,抬起头,看见孙策站在正前方,正盯着她看,背着火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哦,是公子啊。”萧若轻描淡写地打过招呼,牵着小红马从他身边走过去。 “萧若——”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孙策出声叫住了她。 “怎么?” 孙策没有转过身,目光直视前方,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如何?” 听到他问出这句话,萧若浑身一颤——好耳熟……新安之战上某人似乎用剑指着她问出的也是同样的话。 ……你到底想如何? 沉默了半晌,“我不想如何……”她低声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孙策还是在回答那个人:“……我只是不想死。” 孙策怔住,霍然转头看向站立在一边的萧若,目光变了几变,迟疑片刻,道:“我说过会护你安全。” 萧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不信?”孙策皱眉,微微苦笑了一声:“你若是这般不放心……我便将军权交给你,只要你发誓效忠于我。” 萧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还是一声也不吭。 她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竟有些苍白,几天下来消瘦了一圈,一双清透如水的眼眸越发显眼,就这样静静地投过来,竟让孙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别过头,咳嗽了一声掩盖住内心的波动,抬了抬手,背后立马走出来一人,看样子是孙河。 孙策接过孙河手中之物,走过两步,递给了萧若:“这是我在广陵找人替你订做的铠甲和弓箭,你拿着……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萧若接过来,扫了一眼。 铠甲比她见过的都要轻薄,挺好看,弓光是摸摸质地就知道是上等货…… “这一千人也是我的立足之本……我要先看看你有没有驾驭的本事。”孙策说着,话里带上了些许笑意:“祖朗驻扎在这座山以南几十里处,你现在领一个屯的兵力,若是能在今晚之内擒住祖朗,我就放心将兵权交给你。” 萧若掂了掂手中的铠甲,不着痕迹地问:“带哪一个屯?” “宋谦,孙河。”孙策想也不想便答。 “好。”萧若抬起头,冲着他微微笑道:“你记得你说的。” 看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孙策目光悄然一变,嘴角还带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叹息:“你……当真要去?” “我去。”萧若笑吟吟地回答,将小红马拉着转了个方向:“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孙策没有说话。 萧若也不言语,没有再看他,拉着马直接往后自己的营帐走去。 她刚走到营帐门口,忽然眼角闪过一条黑影。 “出来吧……”她开口轻唤。 “屯长说姑娘找我有事。”耳边响起杨含的声音。 萧若扫一眼四周无人,看着站在营帐门附近的杨含,问了一句:“你刚才就到了吧?” “看见姑娘别人在说话,不便打扰。”杨含淡淡回答。 萧若赞许地看他一眼,轻声道:“你一会儿混在宋谦的屯里,跟着我下山。” 杨含抬起头,表情有些诧异:“姑娘为何不直接带这一屯?” “我倒是想带……” 萧若叹了口气,目光飘开:“别问了,要活命的话……照我说的做吧。” …… 换上铠甲,装好箭囊,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宋谦和孙河已经带着大军侯在空地里了。 军队是孙策给她准备好的,说是一个屯,实际上粗粗一数,只有不到三百个。 趁着夜色下了山,大军缓缓朝祖朗的营地进发…… 萧若抬头看了前方的宋谦一眼,这个屯长和刘钰一样也是她封的,但是一直来不及拉拢,说到底五天的时间也太少了……不然现在也不会给孙策可趁之机。 她根本就不信孙策那套打败了祖朗就将兵权交给她的鬼话。 虽然不能说她对孙策怎么了解,但是最起码知道他不是会将自己的立足之本拱手让人的人。 这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知道她的亲信都在刘钰那个屯以后,假意让她去打山贼,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在营帐里收拾内贼。 她也索性将计就计,趁机先逃出来。 算算时间差不多他也该发现刘钰不见了,萧若跳下马来,招来杨含对他轻声说了一句话,杨含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溜出了部队。 宋谦和孙河走在最前面,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孙河转过头来看向萧若,目光在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皱眉道:“姑娘,咱们只带了三百人去打祖朗……这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啊……” 看来是孙策交待好的,只让他们将她引开,却不要真去打祖朗。 原本人就不多,他当然不肯自伤元气。 萧若扫他一眼,上了马,淡淡道:“这一仗肯定要打,我不入地狱……”嘴角微微扬起,压低声音:“谁爱入谁入……” 偏偏就要假戏真做,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七章 驱虎吞狼 大军还在渐渐接近祖朗扎营的所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已经将近破晓……一夜劳顿,萧若几乎就要趴在小红马上睡起觉来……强撑着不合上眼,目光投到孙河身上,再下意识地投向前方。 再往前就真的要到了……孙河也差不多该喊停了吧…… 正在这时,背后骤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听到马蹄声,萧若微微有些吃惊―― 该不会是孙策亲自来了? 拉着马刚转了个方向,手才摸到马背上的弓箭,一抬眼,只见正面疾驰而来的是白天来报信的吕范。 “公子有令!”吕范冲着孙河,大声喊道:“大军立即返回,不得有误!” 孙河立即叫大军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孙河、吕范、宋谦都抬起头来,看见刘钰带领着一百多名刀盾兵正向这边奔来。 借着火光看清楚刘钰的脸,萧若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得及。 “来者何人!”孙河大呼。 “刘屯长!”宋谦却脱口而出。 吕范脸色微变,眼睛眯起,看了刘钰一眼,冷声道:“怪不得公子找不到你,原来在此处。” 刘钰带着人赶到,还来不及喘匀气,便一本正经地朝着萧若行礼:“我已奉姑娘之命去偷袭了祖朗,夺得粮草两车!” 孙河吕范显然知道孙策的打算,瞬间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萧若打着马,缓缓朝前走了两步,问道:“伤亡多少人?” “未伤一兵一卒。” 大军哗然―― 他们与祖朗交过手,祖朗手下的山贼虽然算不得太强,但是也不见得是会打败于区区一百多人之流。 吕范目光扫到刘钰部队装配的钢刀和铁盾,眉头皱了起来。 刘钰面色却没有丝毫欣喜…… 他刚带人到山阴驻扎下来没有多久,杨含就来报信,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夜袭祖朗。 只是…… 上次去打祖朗还算得上是真刀真枪地抢东西,这次说好听点是奇袭,说难听点就是偷。 按照萧若的吩咐,他只要冲到祖朗囤积粮草的地方,用最快地速度顺手牵走几车粮草就跑……用刀盾兵的强大突阵力勉强可以冲散山贼,拿下粮草。 虽然不伤一兵一卒是事实……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战绩。 萧若扫一眼刘钰的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不改,微微笑道:“嗯……干得好。” “可是――”刘钰正要说话。 吕范忽地出声道:“刘钰,你未经公子允许,擅自领兵出征,你可知罪?” 刘钰抬起头看向吕范,眉头皱起,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谁?” 吕范铁色瞬间铁青。 见刘钰脸色严肃正经,不似玩笑,心里更加火大。 萧若看一眼前方的树林,手中摩挲着弓和箭,忽然说了一句:“是我派他出偷袭祖朗的。” 孙河吕范同时将目光移过来,萧若嘴角带着笑意,缓缓地道:“如何?要不要乘胜追击?” 吕范冷冷道:“公子传令,大军立回,不得拖延!” “可是……”萧若面有难色,讪讪地道:“刘钰……你是不是把敌人引来了?” 刘钰面色骤变:“这不是姑娘……” “你真不小心……这可怎么办才好?”萧若讶然道:“敌军好像差不多快到了。” 几乎在她脱口而出的瞬间,地上开始微微颤抖,树林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正渐渐朝这边靠近,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最前面的一骑。 宋谦大惊,看向孙河道:“好像是祖朗的人!” 孙河与吕范面面相觑。 趁着他们俩没注意,萧若对刘钰使了个眼色。 刘钰会意,带着刀盾兵不动声色地退下。 情急之中无人注意到。 此时待要撤退已然不及……不但躲不了反而会损伤士气,孙河只得硬着头皮招呼宋谦准备应战。 吕范似乎明白过来萧若的意图,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姑娘意欲何为?” 萧若摸摸小红马的鬃马,夹了夹马背,小红马穿过人群,走到的大军最前方。 敌军已经在不远处,江南一带马匹少,步兵居多,山贼豪强也少有人能骑马,对面似乎就只有一人在马上,不用想应该就是祖朗。 人还没到,声已先闻。 “吴景!你这厮欺人太甚!” 祖朗狠狠勒马,马匹长嘶一声,抬脚,勉强停了下来,他急怒之中,破口大骂道:“你占了老子的山贼不说,又叫人来抢粮草,莫以为老子会一忍再忍!” (作者:可怜的山贼,被抢又被偷,最后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萧若忽然问道:“……你们……新的帅旗还没有做出来?” “怎么是个娘们?”祖朗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听到她说的后一句话,面色突变:“你――” “上次一面旗子就吓得你逃下山了……现在怎么敢回来?”萧若盯着他,一面吐露真相的同时,一面心虚地提防着他骤然发难,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难道就不怕我们孙公子的妙计?” …… 不长不短的两句话,已经足够让祖朗明白――现在驻扎在山寨里的根本就不是吴景……还有,那晚上用吴景的帅旗蒙骗他的人是她们家孙公子。 …… 祖朗盘踞江东多年,听到孙公子便知道是谁,想到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和一个女人骗的团团转,勃然大怒,再不与她废话,手一挥,断喝道:“上!谁取得孙家小儿的首级,赏五千钱!” 双方都是步兵,只有少数几个人有马,其中又以萧若的小红马速度最快,抢在敌军涌到之前,拉着马转过头,逃出了战阵。 战事一触即发―― …… 打马冲出树林,看见站在前方的刘钰和杨含,萧若拉住马缰,停了下来。 “姑娘。”刘钰皱着眉道:“现在该如何?” “别的人呢?”看见只有他一个人,萧若有些吃惊。 “在前方。”刘钰道:“由杨含统领。” “一百八十个人都在?” “是。” 萧若点点头:“粮草也在?” 刘钰颔首。 萧若嘴角习惯性地轻轻一撇,看向前方,吐出了两个字:“逃吧。” …… 这一战,孙策走到泾县豪帅祖朗的袭击,程普与一骑共蔽捍孙策,驱马疾呼,以矛突刺,山贼纷纷披靡,孙策紧随程普之后溃围而出,向吴景求援,吴景的救兵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在丹杨招到的一千人,这一仗下来,都被冲散了。 吕范,孙河等死里逃生。 孙策只得收合余众,再次到淮南去找袁术。 …… 而这一战的始作俑者,带着为数不多的粮草和刀盾兵从丹杨离开之后,也分辨不出方向,不知是往南还是往北走…… 原本萧若只想找个稍微平安点的地方呆,刀盾兵她要来也没有用,只得遣散。 但是刘钰的意思是这群人已经背井离乡,此刻遣散他们也无处可去…… 无法遣散,也只得拖着。 虽然她带的人数不多,但是一路上什么山贼豪强都不敢靠近,也暂时可保安全。 但是没过多久……从祖朗那里抢来的粮草就用得差不多了…… 于是―― 只能自己去当山贼。 用萧若的话是迫不得已,偶尔为之。 刘钰自然是皱着眉一脸不情不愿。 杨含倒是欣然同意。 只不过……问题就出在…… 她利用地势布好阵等着人自投罗网,看到一队人马人不多粮草颇丰,正暗自窃喜,一声令下,让人合围――自己骑着小红马站在高处等着的时候,下面有谁抬头看了一眼,忽然传来高声的:“姑娘!” 这个声音…… 萧若怔了怔,低下头,赫然看见走在这队人马最前方人,脱口而出:“……羊一。” **** 今天杯具地输了一天液,回来时间只够打这么点了……大家将就着看。 算是jq的开端吧。 杯具地爬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八章 夜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弯弯的一勾弦月吊在半空中,千山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军队已经扎营,草地上燃起三三两两的篝火。 “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山贼,竟这样大胆敢劫我的粮草……原来是姑娘啊。”羊一笑着,手中木棍拨弄着火堆:“姑娘怎会在安丰?” 安丰……什么地方? 不过竟然能遇到羊一,应该是在泾县往北了。 “什么叫我这样大胆敢劫你的粮草?”萧若似笑非笑,斜他一眼:“又升官了?” “算不得升官……”羊一叹了口气,低下头:“姑娘无故失踪之后,徐将军就把我调到了中郎将牛辅牛将军的军中——”顿了顿,试探地看了萧若一眼:“姑娘到底与将军……” 萧若盯着火堆,没说话。 “小的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是看得出来……将军是极在意姑娘的。”羊一迟疑着,低声劝道:“姑娘莫再与将军斗气,还是……回去吧。” 萧若低下头,手中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火堆,嘴角腾起一丝笑意,淡淡道:“回哪里去?他现在恨死我了。” 她面色不改,说得轻描淡写,正想将话带开,忽见羊一讪讪地道:“姑娘……你再这样弄火要熄了。” 萧若怔了怔,看到自己手上的木棍将火堆拨的支离破碎毫无章法,忙顺手将木棍扔开,收回手拍了拍,站起身来:“我要睡觉了……” “姑娘!”羊一匆忙叫住她:“你不想问将军现在如何了吗?” “不想问。(..info)”萧若不假思索地答,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羊一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萧若却迟迟没有迈脚,站了一会儿,再看一眼羊一,迟疑片刻,重新在火堆边坐了下来:“你要是真想说,我可以听一听。” 羊一抬眼看着她。 萧若面色有些不自然,移开目光淡淡道:“反正还早……” 羊一见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萧若听到他的笑声,面色一沉,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走。 “姑娘等等……”羊一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袖子:“小的说……小的马上说……求姑娘听一听。” 萧若冷冷看他一眼,皱着眉道:“是你求我听的——” “嗯嗯。”羊一连连点头:“求姑娘……” 萧若伸手轻轻拍掉他的手,理理袖子坐在了一边:“你说吧……顺便讲讲你为何会带这么多粮草来这儿。” 这附近都是袁术的势力范围,董卓一死,西凉势微,羊一怎么也算得上是西凉将领,能出现在这儿有点匪夷所思。 羊一答应着,缓缓道:“其实小的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尚父身亡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萧若无故失踪那夜孙坚刚好攻进洛阳城,董卓下令撤退,徐荣却几次深入敌阵,探查她的下落,不得而反。 羊一随大军入潼关,退入长安之时,听到洛阳传来孙坚得传国玉玺的消息,不知为何,当日还没见着徐荣的面就被他调到了牛辅军中。 “说起来……姑娘为何会在孙坚军中?”羊一四顾一圈,道:“新安那一战,小的奉牛将军之命也带人随行……” “原来你也在?”萧若有些诧异,见到羊一一脸欲言又止,蹙了眉:“……怎么?” “当时,小的也去跟在将军身后去救姑娘。”羊一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小的,看见姑娘亲手射杀了将军的……副将。” 瞬间一个焦雷炸在耳边—— 萧若眼里闪过诧异之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样射一箭都射到徐荣的副将!! “我不知道是他的副将啊……而且……”萧若无力地申辩。 她怎么记得射的都是准备杀她的人……可是徐荣的副将没理由杀她啊,难道是误伤?! …… 她怎么忽然觉得这么委屈呢……难得没有主动害人,误打误撞都能把徐荣惹翻…… …… 羊一忙道:“我亲眼看见了……是徐将军的副将先要杀姑娘的。” 萧若一怔,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里一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小的后来,也跟将军说了。”羊一说着,面色微微一黯,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可是将军……” 听到前面那句话,萧若嘴边刚浮起了一丝笑意,到第二句话的时候又僵住了。 仔细想想也是,只怕徐荣气的主要不是她杀了他的副将…… 萧若不再往深处想,目光飘到一边,淡淡道:“不要光捡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来说,现在长安怎么样了?你……带着这么多粮草准备去哪儿?” 羊一见她话锋突转,本来要说出口的安慰和劝她回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吸了吸鼻子,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刚才姑娘明明就很在意,怎么忽然又不让他说了?! 疑惑归疑惑,也不敢再提这事,便将长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顺带加了两句,徐将军现在正奉王司徒之命镇守长安,一切安好。 听他说了一遍,萧若也大概明白过来…… 羊一原本跟着牛辅在中牟一带和朱儁斡旋,虽然袁术不给朱儁提供粮草,但是朱儁困守危城,牛辅连攻几日都攻不下,见朱儁手下的步兵都骁勇彪悍异常,一打听知道是孙坚在丹杨招的兵,有心也招一支步兵,便让羊一带着粮草辎重,南下丹杨招兵。 只不过羊一出发没几天,还没到丹杨,就传来了董卓身亡的消息。 吕布反乱,诛杀董卓之后竟主张尽杀在董卓大后方,并,凉两州的将士。 牛辅是董卓的女婿,心里担忧,下令让羊一招到军队迅速返回——就在这个当头,被萧若带人打劫了。 萧若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斜眼瞧着羊一:“你现在还要去丹杨招兵?” “是……”羊一看见她的表情,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用去了,丹杨现在山贼很多……”随便说了一个理由,便道:“我带的一百八十人,就是在丹杨招的,你带去吧。”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她带着这么多人,也没有粮草可以养他们。 羊一迟疑道:“可是……只有这么点人……” “这就够了。”萧若将他的话头打住,沉默不语。 似乎除了吕布,李傕,郭汜几个人,包括牛辅在内的西凉大将的气数差不多都要尽了,不管带再多的人去都是杯水车薪,而且现在丹杨确实很难再招到兵。 可是……为什么要叫羊一带她的人去呢? “姑娘到底是从哪里……”羊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若打断了:“你不是说要鞠躬精粹,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要报答我的恩情吗?” “是……是……若没有姑娘,羊一也没有今日。”羊一不停地点头,但实在是不明白——带她的人去和报恩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能不管他们……”萧若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我也勉为其难……和你去吧。” 只是担心这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袍泽……才会往危险的地方凑。 羊一看见她满脸挣扎的神情,也不便再说什么,呵呵笑了两声:“也罢……就照姑娘说的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五十九章 噩耗…… 羊一从中牟带来准备招兵用的几千斛粮草在第二天就被一个名叫刘钰的人收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刘钰做事一丝不苟,反反复复地清点了几遍,确认他没私藏,才不客气地放心收下。 羊一也就带了一百多人来……虽然按照萧若说的将这一百八十名刀盾兵收了……。 西凉马队虽然厉害,步兵却多是长矛兵,纵贯突阵力远远不如刀盾兵,虽然人数少,羊一还是大感惊奇,不停地问萧若到底是哪里找到了这支精兵。 但是、准备启程的时候,羊一才发觉有点不对劲,他招到了兵,可他也得听萧若的。 结果……萧若手下的部队不仅扩充了一百人,收编了几十匹马,还有了充足的粮草……不伤一兵一卒。 总的来说,比打劫别人要划算多了…… …… 经羊一一说,萧若才知道,他们现在在淮河南岸的安丰。 “再往北,豫州和寿春都是袁术的地盘。”羊一道:“只能从顶城,阳人,颖川,再到中牟。牛辅将军便在中牟。” 萧若骑在马上,答应了一声,也不知看着哪里。 “该起程了。”杨含跟在一边,催促了一句。 萧若转过头,诧异地看他一眼:“刘钰也就算了,连你都不问去哪儿?” 杨含应当是想要在军中建功立业的,想想让这人跟着自己这支毫无前途偶尔还客串山贼的军队,似乎有点残忍。 “……姑娘,你尚不知你煞费心机夺来的兵权是何物罢?”杨含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萧若皱了眉,看向杨含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 杨含转过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淡淡道:“若我等没有信任你,便不会随你出逃,既然任由你驱遣便是信任你,而你前几日你起了遣散我等之心,实在让人寒心。” 萧若一怔,下意识往回看一眼。 军队已经准备出发……她自己尚且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跟随着她的这些人脸上却没有丝毫迷茫之色,满是信任,似乎只要跟着她就是对的。 刘钰正在点兵,伍长,什长……见到她转过头来,忙道:“姑娘稍等。” 表情也是一览无余的信任。 “刚才说的话……”杨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低下头道:“是属下口无遮拦,姑娘当没听见便是。” 萧若低下头,握着缰绳的手悄然收紧,轻声对刘钰说了一句:“点好就出发吧。”说完,扯了扯马缰,打马走在了最前面。 “姑娘!”羊一忙道:“姑娘要往哪里走?” “北方,你不是要去找牛辅吗。”萧若淡淡地答。 “可……”羊一艰难道:“那是西方。” 拉着缰绳的手僵住―― “这种事你怎不早说?”杨含冷哼了一声,不客气地道:“既然知道方向,你为何不上马带路?!” 羊一迟疑道:“我找不到我的马了……”目光扫过,忽然顿住,指着杨含的坐骑道:“怎么在你那儿!” “姑娘,清点完了!”正在这时,刘钰走到萧若马前。 …… 杨含大为尴尬,微微笑着想掩饰过去:“马谁骑不是一样,你莫要太计较。” 羊一怒瞪着杨含:“那是将军赐给我的马,绝不让给你骑!”一面说着一面朝这边冲来。 杨含夹马准备逃。 “将军――”萧若怔了一下,忽然开口:“哪个将军?” 羊一跑到一半,顿住:“牛将军啊。” “哦……”萧若顿了下,轻轻吐出一句:“那你自己抢。”说完吩咐刘钰:“我们走吧。” “是。”刘钰干脆利落地点头。 杨含左躲右避,羊一争抢不到,只得哀求道:“姑娘,小的要是没有马没办法给姑娘指路……” “此处明明还有几匹没有人骑……”杨含申辩着,小心地看了萧若一眼,见她笑意不改,并没有要帮羊一说话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既然知道面前是西方,已经能判断出北方在哪里了,萧若举起手,指向长蛇一般蜿蜒在天边的乌黑色群山,冲着刘钰道:“走吧。” “是。” 朝阳初升,将刀盾兵手上持着的大刀染上了一抹亮色…… 杨含和羊一为了马的争执断断续续,似乎落到后面了,声音越来越小。 刘钰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也禁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 粮草充足,加上又多了马匹,不到半个月,就绕过了袁术的势力范围,到达了阳人一带。 路上,羊一不停地接到牛辅的消息。 ――吕布派李肃到陕县以诏命诛牛辅,牛辅率军打败李肃。 ――李肃逃回长安,被吕布正法。 …… 到了阳人,原本准备绕过嵩山去中牟,只是日头实在太烈,部队正在树荫下休息,整个树林里连草虫和鸟的叫声都听不见,静的死气沉沉。 兵士大多解甲休憩…… 忽然有一人骑马而来,神色焦急,冲到羊一面前,立即下了马,对着羊一低声说了一句话。 羊一接到消息,面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看着萧若道:“姑娘……我……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了?”萧若正从刘钰手中结果水袋,还没来得及喝,听见羊一颤抖的声音,转过头去。 “将……将军……死了。”羊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吃力地,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瞬间觉得胸口好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萧若原本因为灼热透着淡淡粉色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灰白,艰难开口:“将军……死了?” 羊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三天前的事……被自己人杀了……”顿了顿,看见萧若的神色有些不对,怔怔道:“牛将军一死……小的无处可去,不知姑娘……” “等等……”萧若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他:“你说的将军是牛辅?” “是啊,牛将军三天前――”羊一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水袋已经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耳边响起了萧若冷冰冰的声音:“那你为何要说我们怎么办?牛辅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羊一将水袋捡起来,讪讪地道:“姑娘不是也来投靠牛将军的吗?” “……” **** 下一章,还在赶,十一点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章 路遇熟人 萧若早就知道牛辅肯定会死,不止如此,她还知道李傕和郭汜会在贾诩的煽动下攻打长安,打败吕布,处死王允—— 从来这儿起到现在差不多两年了,所有的事都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并没有因为她这个异类的加入发生丝毫的偏转。.info[]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出事了,不也是历史上记载的吗? 这和……董卓被杀,吕布殒命白门楼,或是关公败走麦城一样,都是历史事件……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的话……刚才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也说不定,哪天这个消息就真的来了…… …… 眼见萧若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知她在思索什么,羊一只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了一遍事情的本末…… 原来,牛辅所领的凉州军内部军心极不稳定,大营内发生哗变,牛辅竟然带上金、宝,与所厚好友胡赤儿等五六人逃走。 胡赤儿看中金、宝,杀了牛辅,将他的首级送到了长安—— 刚才使者送来的,就是牛辅因财丧命的消息。 羊一刚说完,忽然听到那边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袍子的青年书生正往这边来,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手中拿着小锄,似乎是刚在山上锄药归来的读书人。 “羊一莫挡着路。”杨含坐在一边的大树下,对刚才那一连串谁死谁活的没有什么兴趣,倒是看见有人来了,提醒羊一站过来一些。 羊一此刻想到牛辅待他的好处,正在难过,听到杨含说的话立马怒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多言!”嘴上虽然不放口,还是挪动了两步,给那书生让道。 蓝衣书生渐渐走近了,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 萧若正靠着树干坐着,垂下头纠结万分地折磨这手中的马鞭,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停在她身上,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 “萧……姑娘?”那人启口,语调惊讶:“你为何会在此处?” 见她神色诧然,蓝袍书生行了一礼,道:“姑娘忘了吗?小生司马徽。” 看清蓝袍书生的脸,萧若的第一反应是想逃……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还欠着他半袋五铢钱。 “先生好……”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司马徽抬起头,冲着萧若微微笑道:“洛阳一别,到如今已有两载,萧姑娘一切可好?” “嗯……好……”萧若点点头:“都好……” 司马徽抬起头,看了看她四周的人,微微有些诧异:“诸位是……” 刘钰下意识想回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她的袍泽。”杨含在一边懒懒地说了一句。 “……袍泽?”羊一神色纳闷。 杨含嫌弃加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懒得答话。 司马徽自然明白,点了点头:“袍泽啊……”一顿,声音提高了几调:“袍泽??!”看萧若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 为何女子也能领兵?! “萧……萧姑娘……”司马徽怔怔道:“寒舍就在附近……可否请姑娘小坐片刻?” 反正现在日头毒,也没有办法赶路,何况牛辅一死,也不知道要赶到哪儿去,萧若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再看了看司马徽,点头“……好。” …… 司马徽的住宅果然离这附近不远,旁边是一间寺庙,绿树成荫,斑斑点点,十分凉爽。 乍眼看到寺庙萧若还有些晃神,佛教在东汉初年才传到中原,现在不管是规模还是数量都很少……她正望着寺庙上方伸出碧叶的一角飞檐出神,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先生,石韬在此久候了。” 一名身着青衫,眉目清秀的少年正站在门口,对着司马徽弯腰,深深行了一礼:“今日特来跟先生求问。” 一句话,听得萧若满头的雾水—— 求问……什么意思? 司马徽轻声笑了:“甚好。” 石韬一怔。 司马徽也不再说话。 “先生……”石韬目光微微一黯。 “我还有客,你先回吧。”司马徽依旧笑着,淡淡地道。 石韬虽一脸失望,却也只得遵从司马徽的吩咐,躬身再行礼,缓步走出。 …… 司马徽好像泡茶去了。 窗前的矮几边,萧若席地而坐,感到一股清风从宅子后的竹林里倒灌进来。 “萧姑娘刚才在想何事?”一个茶盏放到她面前,腾起一丝袅袅茶香。 “什么也没想。”萧若想也不想地答。 司马徽在对面坐下来,微微笑道:“我……实在没想到姑娘你也能领兵。”迟疑了一下,又道:“现在要去何处?” “……”萧若盯着盏里碧绿色的茶,没有说话。 “姑娘……”司马徽又唤了一声。 “去何处?”萧若喃喃重复了一遍,脑袋里还是一片迷茫。 司马徽忽地轻笑了一声,将那盏茶持起来,抬起袖子,轻轻将茶水泼到了桌面上…… 茶水渐渐扩散开来。 “不如随性而去罢……”注视着在桌面上蜿蜒流淌,汇集成流,悄然漫道桌的茶水,司马徽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对着这茶水在说。 虽然总算明白他想说什么了,萧若却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你给我倒的茶,又自己泼在桌上了……我喝什么?” 司马徽面上腾起一丝尴尬之色,忙道:“你暂且坐会儿……待我……” “谢谢,不用了……”她就是进来乘凉的,现在也坐的差不多了,想到刘钰他们还在树林里等着,便站起身来。 “姑娘还没说……到底要去何方?” 萧若看着横在桌面上的茶流,怔了怔,轻声回答:“去长安……”说完,在心里加了一句,李傕和郭汜作乱,打败吕布,这么精彩的冷兵器时代战役,怎么能不去观摩欣赏。 至于安全问题,小心点就是了……这么多次她不也没死么。(作者:死猪不怕开水烫……) …… “姑娘……”在树林里等得急了,羊一走到了司马徽家门口来,见到萧若走出门,忙问道:“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长安的人还认识你吧?”萧若看了他一眼:“我们去长安吧……” **** 貌似停在小荣就要出来的这里很不厚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一章 函谷关(上) 阳人离长安已经不是很远了,绕过嵩山,再往北走,不远便是函谷关。 函谷关是东去洛阳,西入长安的咽喉,因关在峡谷之中,深险如函而得名……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要,道路狭窄,素有“车不方轨,马不并辔”之称,无论是逐鹿中原,抑或进取关中,函谷关历来都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带兵镇守函谷关的是胡轸。 此次吕布反乱,在长安的西凉将领诸如徐荣,胡轸,对忽然换了个主公几乎没什么反应,仍旧听从司徒王允的驱遣。 但是在董卓大后方的凉州,以李傕,郭汜为首的凉州兵却随时都有可能发难。 吕布主张尽杀凉州兵,王允却言此辈无罪,不可滥杀。 善后工作未做,给两军交兵,祸乱长安埋下了祸根。 …… 徐荣自以为效忠的是朝廷,听从王允的还在情理之中,没想到的是,胡轸也留了下来,当然不排除屈服在吕布淫威之下的可能性,不过从吕布放心让他镇守函谷关看来,胡轸还是比较得吕布信任。 羊一虽然以前在徐荣手下效命,但现在的身份却是牛辅军中的人,牛辅是董卓女婿,自然不在胡轸这一方,因此到了函谷关,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害怕胡轸不但不会开门,还会取他的性命。 “你说你是徐将军派到牛辅军中的卧底不就行了吗?”萧若轻轻催促了一句,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放心,他一定会开门的。” “胡将军……要是,要取小的性命,怎办?”羊一面色如纸道。 “你可以逃啊,他要是不让进……就不去了。” “可是若是胡将军让人放箭……”羊一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萧若抬起头,目测了一下,指着关门前道:“你看见那条壕沟了吗?……距离那儿……大概,三十步的距离,就不要往前走了,喊大声点,胡轸应该能听见。” 羊一哭丧着脸:“小的……一个人去吗?” “唔,一个人。” 这句话几乎让羊一怀疑萧若是在故意捉弄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开口道:“可否……让杨含同小的同行?” 听到这句话,正在一边抱着手准备看好戏的杨含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不安地瞥了萧若一眼。 正巧萧若也看着他,目光相对,杨含清晰地看到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里瞬间闪过的狡黠笑意,心里一寒,暗叫不好。 “杨含,你就与他同去吧。” 果然,就是这么一句吩咐。 杨含正想反驳,那边刘钰忽然说了一句:“杨含,军令如山,莫要胡闹。”闻言,只得铁青着脸讪讪地将钢刀举到肩膀上,夹了夹马背,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得令……” …… 两人两匹马渐渐地朝关门靠近,羊一对关门上的人说了什么,接着便是一阵寂静,门没有开,两人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关门大开,一人骑着马,领头从关里出来,后面跟着十几骑。 看清楚那人正是胡轸,萧若微微有些疑惑…… 就算是他同意羊一进城,也不至于亲自到关门前来迎接才对。 羊一下马来,对着胡轸行了礼,说了几句话,便朝萧若这边看来。 胡轸也同他一样转过头,目光扫一圈,发现了这边的人马,便打马朝此处来。 萧若见他带来的人不多,只得静观其变。 胡轸走近,下了马,微微笑道:“原来是徐夫人,夫人请。” 萧若讶然,也从马上下来,诧异地看他一眼,再看看跟过来的羊一。 羊一也是一脸的疑惑,只道:“胡将军听见姑……夫人来了,便要亲自下来迎接。” 胡轸脸上笑意更深,朝着萧若颔首道:“此处不安全,还请夫人快些入关。” …… 一面领她进去,胡轸一面道:“上次我与文良领兵去新安,见夫人还在孙策军中,没想到羊一竟能将夫人救回来……” 萧若此刻也下了马,牵着马缰跟在胡轸身后,微微笑着扫了羊一一眼,点点头:“是都多亏了羊一。” 入了关,胡轸忙挥手,喝令守军关门,继续引着萧若往里走:“天色已晚,夫人在此休息一夜,明日我派人护送姑娘去长安。”说罢,扫了一眼羊一身后跟着的军队,脚步顿了一下,冲着羊一问道:“这些是谁的人?”看他的表情,估计是想起来羊一之前在牛辅军中呆过的事了。 羊一求租地看了萧若一眼,萧若只微微笑着盯着他看。 羊一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沉默了一会儿,对胡轸道:“这些,是属下去丹杨找的兵,现在要送到长安……” 胡轸面色稍微一松,仍旧一脸的不解:“文良要步兵来干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羊一讪讪地答,胡轸见他言语含糊,也不再问。 …… 萧若听从胡轸的,在他安排的屋子里休息一夜,明日再上路。 房间里很静,只能听见铜漏里单调的滴水声……弓箭就放在枕边。 整个屋子都是暗的……她只是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忽然,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还有整齐划一地,刀甲摩擦之声,隐约的火光映在窗上。 萧若睁开眼,下意识抓住枕边的弓箭,坐起身来。 轻轻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面前的道路上一队骑兵疾驰而过…… 等到马蹄声走远了,她才悄悄闪身而出,走出几十步,抬起头,看见一面插在城楼上的旗子映在火把的光里,帅旗上的“徐”字直接刺入眼帘。 徐荣来了? 萧若还来不及细想,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忙躲在了墙后。 看见夜色里一队人正朝胡轸给她安排的那个房子走去,当先那人身披坚甲,腰悬长剑,看不清脸。 心里骤然涌上一丝不安和怯意,萧若往墙后缩了缩,见胡轸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 第二章某冉还在赶,但是宿舍已经要断电了,只能明天一早发上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二章 函谷关(下) 夜幕黑沉,一丝风也没有,火把烈烈燃烧…… 萧若背靠着墙,小心地注视着那边的动静,手指握紧了弓箭。.info[] 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过后,当先那人开口了,语气冷淡:“我不曾让人去丹杨招步兵。” 听到这个声音,萧若越加忐忑不安――徐荣怎么会大半夜地跑到函谷关来? 快得她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胡轸诧异道:“可是我看见羊一与夫人一道……” “夫人?”徐荣出声打断了他。 “便是……”胡轸指着那房子,心里纳罕,为何上次千军万马之中文良尚且将生死置之度外去救那个女子,刚才提到她到了函谷关,反而不为所动,还先点了兵,更换了城楼守将才来?思虑着,讪笑了两声:“文良,你我二人是故交……何必在我眼前也……” “你刚说萧若在里面?”没等他说完,徐荣忽然问了一句,背对着这边,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森寒,听得萧若心里一阵发麻…… “是……是……”胡轸再糊涂也察觉到他语气不善,心中疑惑不已。 “开门。”徐荣冷声吩咐。 两边的亲兵立刻走上前,不大的门轻而易举地便推开了……“将军……”当先那人拿着火把照了一圈,讶然道:“房子里没人!” 胡轸猝然色变,看了徐荣一眼,辩解道:“可,今晚是我亲自送夫人来的此处……” 忽然听到城墙后穿过细微的响动声,徐荣霍地转过身,目光扫一遍一半湮没在浓墨一般的城墙,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淡淡说了一句:“韩睿,带一队人马,彻底搜查函谷关,发现可疑之人……”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不必汇报,即刻处死”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改成了:“汇报我……再做处置。.info[]” “得令!” …… 此刻,萧若正从城墙背后转过去,看见一条阶梯,直接跑下去,尽量放轻脚步声,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立即停下来,蹲下身躲到了墙根的阴影后,架箭拉弓,屏住呼吸。 好在那群人似乎没有发现,在上一个路口便转过去了。 她才略微松了口气,缓缓放下弓箭。 现在整个城池里都是徐荣的人,她只能周旋其中,根本无处可逃。 她带来的军队现在都在大营,不过现在根本就不能去,她不去这些人应该不会被徐荣发现,一旦她去了……才两三百人,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手还是徐荣…… 简直是送死。 真来得不是时候……原本以为自己赶来差不多也是长安该沦陷的时候,没想到赶得太早了一些,现在徐荣不仅没有深陷险境需要什么帮助,还生龙活虎有抓她的力气! “你们几个,去看看那边。”又有一队人过来,当先的人指着她的藏身之所吩咐。 脚步声越来越近,萧若忙往后疾退,箭还是维持着架在弓上的状态,一直退到了城墙的角落处。 城楼上也是火把和脚步声,再无路可退。 从刚才徐荣的语气就听得出来,现在落到他手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有些孤注一掷地,抬起手,拉满了弓。 忽地手上一紧,萧若浑身一颤,回过头,只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轻轻柔柔女声:“姑娘,随我来。” 转过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隐约可见眉眼极为清丽,眉尖轻蹙,一身白衣,一眼望去,让人忍不住屏息。 眼见追兵就要到了,萧若也顾不得多少,跟着她往前走,白衣女子似乎对这一带甚为熟悉,顺着墙根,很快便找到了一条隐藏极深的巷子,拉着她左转右转,很快便走到一个院子门前,门边有守兵,看见她带了人过来皆是一惊,白衣女子伸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守兵一见,均骤然收敛神色,目视前方,跟没见着萧若一般。 萧若诧异地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对她的身份大感疑惑。 …… 进了院子,白衣女子先让她在院中等候,自己推开了门,对屋子里的人说了什么,几名侍女立即鱼贯而出。 “姑娘请……”白衣女子等了一会儿,才从屋子里出来,对着萧若微微一笑。 眼见暂时没有危险,萧若才缓缓放下了拿弓的手:“你是谁?” “小女子乃胡将军之妹胡骊,小字云兮。”白衣女子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往房里走:“小女子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有难,不忍坐视不管,姑娘这边请。” 胡骊……听到这名字,她脑海里瞬间浮现除了某种尖耳朵的动物。 萧若看了她一眼,又一个疑问浮上心间――不过是镇守函谷关,胡轸为什么连家人都带了过来? 听到外面又一阵喧哗声,她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顺手将门关上,再次抬起弓箭,轻声道:“劳烦,帮我一扇窗户。” 一会儿要是有人进院子,也好从窗户逃走。 背后传来柔和的低笑声:“姑娘不必忧虑,无人敢进来的。” 萧若一怔,转过头见到她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正向这边看,莹白的瓜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我兄长可是镇守函谷关的大将军呢。” 闻言,萧若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无奈,真不知她在想什么,都不问一下就带她进来了,迟疑片刻,又问:“你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事吗?” 没理由平白无故就帮她啊…… 胡骊怔了怔,嘴边浮起柔和的笑意,目光纯善,神情里甚至透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既见姑娘落难,小女子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察觉到自己是在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萧若勉强笑了笑:“……谢、谢了。” 胡骊粲然一笑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萧……”说到一半,改口:“萧寒。”(她家老爹的名字。) “不知道徐将军……”说出这三个字,面前这女子的脸颊骤然红了,嗫嚅道:“徐将军……为何会在城中搜寻姑娘?” 原来她知道是徐荣在追杀他。 胡骊见萧若没有开口,便道:“姑娘不愿说便罢了,实不相瞒,今晚云兮也是听兄长的亲兵说王大人忽然换徐……徐将军来镇守函谷关,这才……出去……没想到却遇着了姑娘。”顿了顿,又道:“明日一早,兄长便要回长安去……姑娘如果想脱身,可以易装同行。” 原来她来的这天刚好是徐荣和胡轸换班的日子…… 运气真好! 听她羞羞涩涩吞吞吐吐地将这句话说完,萧若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嗯……” 不管是敌是友,她说可以带自己出去就好。 胡骊说完,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小女子会好生安排……只是可能不能和姑娘同行了……”她一面找,忽然低下头,腮上浮着红云,小声地道:“兄长,有意将我许配给徐将军为妾。” “是么……”萧若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没怎么注意听,等反应过来,一脸惊诧地转过头时,胡骊已经将一套西凉大军用的盔甲放到了她的手里:“萧姑娘一定要多加小心……千万莫要被徐将军看见了,否则、小女子只怕爱莫能助。” **** 一觉醒来已经是这个点了,汗颜……这个就是某冉的一大早……对不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三章 阴谋(上) 门轻轻被推开,一袭纯白色的身影从外面悄悄闪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 正在窗前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的萧若忙回过头去,看见胡骊面上带着一丝难色,轻轻道:“我方才使人去大营探听,徐将军连夜点兵,收编了姑娘说的刀盾兵……” 萧若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收编。 “多谢了。”萧若感激地对她说了一句。 胡骊面上一红,抿嘴微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外面还在搜寻姑娘……你今晚就呆在此处罢。” 萧若点点头,忙道:“你睡吧……”指指矮桌边的坐垫道:“我就在这儿将就一夜。” 胡骊硬要将卧榻让给她,最后还是拗不过萧若,只得睡下。 萧若不敢睡着,手中一直握着弓箭,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灯台,眼见火焰微微跳跃着,不知发出轻微的毕啵声……目光越过火焰上方,投到榻上胡骊平静安详的睡颜上,睫毛显得格外长,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目光甫一触及,立马转开了。 她的那句“兄长有意将我许配给徐将军。”回响在耳边。 强压下心里的不快之意,她想到了什么,蹙起眉―― 胡轸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将自己的妹妹嫁给徐荣? 徐荣要来函谷关换他,他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告诉自己…… 而且来的时候,胡轸对她未免太殷勤了一些…… 一边一口一个徐夫人,一边把自己的妹妹嫁过来,这个人!萧若咬了咬牙,忽然意识到又想偏了,忙拐回来,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当初和吕布一起到梁县的时候,为了威慑吕布胡轸没有派一个人出来迎接的事。 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至于到底是哪里,萧若一时间也没想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火花发呆。 想着想着有些困了,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坐在桌边打起盹来…… 这个问题就这么模模糊糊地盘绕在她脑袋里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已经换上胡骊准备的盔甲躲在胡轸的军队中遥遥看着从城楼上下来的徐荣和胡轸之时,脑袋里才豁然开朗――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吕布和徐荣都是非凉州将领,一向手西凉将领的排挤,前者在董卓的宠爱重用下胡轸尚且敢威慑他,然而对同样是凉州将领的徐荣,胡轸又是嫁妹妹又是攀交情,实在是太殷勤了…… 感觉像是有什么阴谋。 不过―― 也可能是他们关系比较好。 还有可能是现在西凉势微,胡轸见风使舵攀关系。 萧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往后缩了缩,希望是她想多了,她站的地方隔徐荣很远,只能看到一个身披青色战袍和坚甲的身影……余光扫过,目光定在了他身后那人身上。 脸看不清楚,但是就神态举止来看,肯定是羊一。 居然这个时候还能跟在徐荣身后,萧若忽然对他刮目相看。 徐荣和胡轸又走过几步,登上了这边的高台。 胡轸振臂一呼,不知道说了什么,身边的人纷纷举起兵器应和叫好……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萧若稍微安心了些――这么多人挡着,应该能安全混出去了。 忽然想到刘钰他们,有些不放心,心里这个念头刚掠过,忽然听到胡轸大笑了一声,对徐荣道:“轸既率兵回援长安,函谷关就交给文良了……只是轸胞妹胡骊也在函谷关,不便带她同行,胞妹崇敬文良已久,轸不如趁机做个顺水人情,将胞妹嫁与文良为妾?”说完,还没等徐荣说话,便朝身边的亲兵吩咐:“带云兮过来。” 听到这句话,萧若怔住了,下意识看向徐荣。 徐荣没有答话,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长剑。 …… 不一会儿,一道纤细洁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阶梯上,一步一步,缓缓沿着阶梯登上去。 依旧是一身的白衣,纯净不染片尘,城楼上微风拂过,白衣轻飞,宽大的衣衫掩不住她袅袅婷婷的身姿。 军纪森严,台下的士兵虽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耳边的惊叹和吸气声也是不绝于耳,萧若也一动不动地盯着胡骊,忽然想到什么,移过目光,又看了一眼徐荣。 她忽然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来干什么的。 想当然地以为他肯定遭难了才带兵过来……结果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兵被他收了,自己还在被追杀中,那位还有娶小妾的闲暇。 …… 徐荣抬起头来,看向走到面前的女子。 胡骊低着头,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晕,盈盈一拜:“小女子见过将军。”清澈见底的眼眸悄悄抬起来,小鹿一样惊惶的目光在于徐荣显得有些阴沉的目光交汇时,立马移开,脸更红了。 “文良……”没有在徐荣脸上看到他期许的惊艳神色,胡轸有些纳闷,忙道:“文良意下如何?” 徐荣朝胡骊走了两步。 她深深低着头,看见他的马靴出现在视线里,心口突突地跳起来…… 胡轸也在等着徐荣说话。 跟在徐荣身后的羊一目光却是一黯,表情微微有些不忿。 “你叫胡骊?” 徐荣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她忙答。 “人在哪儿?”他忽然问了一句。 胡骊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来,而徐荣的脸已经沉了下去,也不管胡轸还在侧,“咔嚓”一声,雪亮的剑刃已经出鞘,随即搭上了胡骊雪白的颈项。 “文良!你这是作甚?!”胡轸面色惊怒,也要去拔兵器。 …… 放在他们说的话都很小声,下面都听不见,萧若只看见徐荣忽然就拔出剑来比在了胡骊的脖子上,大吃一惊―― 他莫非是知道胡骊私藏自己的事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马上逃……然而目光一转,看到胡骊的身影,脚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现在逃的话,以徐荣的脾气,胡骊死定了。 人家好心救她,她这样一走了之实在说不过去…… 场地寂静,四周的士兵没有任何人敢议论。 胡轸的手也只是放在刀鞘上,迟迟没有拔出来,担心惹恼了徐荣胡骊会立马性命不保。 面前的女子瑟瑟发着抖,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惊诧和不知所措:“将军……说的是……徐夫人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三章 阴谋(下) 听到“徐夫人”三个字,徐荣脸色越加阴沉,手腕微一使力,剑又逼得近了一些,看得一边的胡轸胆战心惊,放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又收紧,想到他平素的狠辣手段,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不禁小声劝道。 “文良……有话好好说……把剑放下……好好说……”说着目光转向胡骊,又急又怒地喝道:“云兮,莫不是你将徐夫人藏起来了?!” 胡骊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摇着头,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合,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 “……快说。” 徐荣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冷冷地道。 胡骊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道:“混、混在我兄长的亲兵里。” 胡轸闻言,怒瞪了她一眼,跺脚道:“你为何如此糊涂!”停了停,又朝着徐荣解释道:“云兮不懂事……做出这等糊涂事,还请文良不要见怪。” 然而此时徐荣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咔嚓”一声,长剑入鞘,再不看胡骊一眼,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军队,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字一顿地缓缓道:“还要等我一个一个地搜吗?” 地下的士兵面面相觑,均不知他在对谁说话。 胡骊面色苍白地踉跄退了两步,感到脖子上一阵微微地刺痛,低下头才看见颈边已经破了一条口子,刺目的殷红点点滴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纯白色衣衫上…… 再看一眼徐荣的表情,眼里虽然带着恨意,却比看任何人的时候都来的专注―― 她目光泫然,咬唇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也将目光投向了军队里。(..info无弹窗广告) “云兮……”胡轸忙走过两步将她扶住,轻声道:“你……脖子上有伤,先回去罢!” 胡骊怔了怔,摇摇头。 胡轸叹了口气,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早知如此,昨日就不该放那个女子进来,如今因她一人,便要坏了大事! 听到萧若就藏在下面的人中,羊一也心跳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一阵不长不短的寂静过后。 阵仗中,一道人影出了列。 “不用搜了……”深刻认识到自己这次在劫难逃的萧若硬着头皮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四周的士兵更是大为诧异,不知军队中什么时候混了一个女子。 萧若只觉得这几步路走得格外艰难,总算还是迈了出去,也不敢抬头。 要真等他搜出来后果就严重了…… 不如主动现身,说不定能争取宽大处理…… 她深知自己的生死就在徐荣的一念之间,心想横竖也无法左右,反而渐渐镇定下来。 走到阶梯前,察觉到在这里顶上的人应该都能看见了,萧若停下脚步,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迎上了徐荣的目光。 沉重的铠甲衬得她的身影越加纤细消瘦。 眉目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了徐荣熟知的惊惶和楚楚可怜,和那天在新安城下一样,沉静恍如深潭,静静地等着他的处置。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黑眸里杀机暗藏,却迟迟没有开口,似乎在和她身上陌生的冷静较劲一般,想逼得她败下阵来。 刚才低低的喧哗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城楼上下,寂静无声。 萧若有些忐忑不安,害怕再激怒到他,也只得安静地等着。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任由处置的态度,徐荣只觉得心里的怒火灼得更盛,从她身上将目光收回来,沉默片刻,忽然抬脚,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来。 他越走越近……萧若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摸到了背后的弓箭。 徐荣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目光仍旧一动不动地定在她身上―― 萧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妥协求饶?有用的话她早用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徐荣,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目光骤然移开看向他不久之前才插进鞘里的长剑。 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心虚…… …… “文良!”就在这个时候,胡轸冷不丁地大声说了一句:“大军该出发了!我今天之内还要赶到长安……小妹的事……” 这句话来得真及时……萧若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徐荣闻言,微微皱眉,转身看了胡轸一眼:“恕荣无礼,令妹当另配佳婿。” 听到这句话,胡骊脸色越加苍白,得胡轸扶住才勉强站稳。 胡轸也大为光火,他当着三军跟徐荣提亲,甘心将自己的胞妹嫁给他做妾,要搜查徐夫人当众给胡骊难堪也就罢了,也是胡骊的错……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说到底竟然不收! 想自家的妹妹一等的容貌性情……而且……徐荣那些小妾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大部分都是这个样子,就算是萧若,要论温雅风致,也还差自家小妹一大截――怎么也没想到他正眼都没看过胡骊几眼就拒绝了! 胡轸越想越不忿,又不好当众表现出来,只耐着性子道:“文良、小妹仰慕文良已久……” “不……不必再说了。”胡骊忽然出声,打断了胡轸的话,将目光投到徐荣脸上:“小女子蒲柳之质,配不上侍奉将军……”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脸颊……她低着头屈膝快速行了一礼,飞快地跑下了城楼。 “云兮!”胡轸焦急之中出声,却没有叫住胡骊,想着大军马上就要出发,自己不好抽身,只得让自己的亲兵快追上去……一面吩咐,一面回过头又急又怒地盯着徐荣:“文良你这是――” 说着,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收个妾这等小事他竟拒绝……难道是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胡轸只觉得背脊发寒,刚才还在怨愤,此刻已经恨不得立马插翅飞出这函谷关――焦急之中又是一顿,不可能,徐荣要是知道了,自己此刻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么一想,稍微安下心来,咬咬牙,眼里的恨意一扫而过――这厮,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 徐荣不动声色地看着要他,淡淡道:“胡将军,时辰不早,该出发了。”顿了一顿,又道:“以后此等杂事,莫要拿到军中谈。” 胡轸被他这么一数落,脸色越发难看。 “羊一……”徐荣忽然吩咐:“先把萧若带下去关起来,待我与胡将军点完兵在行发落。” “得、得令!”羊一忙不迭地答应着,匆匆下了城楼。 听到自己从死刑便到死缓,萧若惊讶之余,稍微松了一口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四章 兵临函谷关 除了最初威胁她出来,徐荣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因此萧若也无从得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当然单单从目光就能得知,徐荣别说是消气了,根本就一点善意都没有。 如果他现在在犹豫的话,一定是犹豫该怎么杀她,早点杀还是晚点杀,给个痛快的还是慢慢折磨—— “只是……将军为何会让我来呢?”羊一一面带人“押”着萧若往函谷关内大军扎营的营地走,一面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正处于被害妄想状况中的萧若听到这句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羊一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徐荣应该比谁都要清楚才对…… “……将军或者,舍不得杀姑娘也说不定。”羊一呵呵笑着说:“知道姑娘来了,将军昨晚一夜未眠……一直在等韩睿他们的消息……没曾想,姑娘竟躲到胡将军军队里了。” “一夜未眠?”萧若蹙眉。 羊一忙不迭地点头:“是啊……不仅如此,城楼上的哨兵都改成一个时辰一换了。” 一个时辰一换…… 一副随时应战的状况,果然有鬼! 她一直就在想为什么要是徐荣早猜到是胡骊收留了她,会等到军队都要出发了才说出来? 胡轸也是,当众提亲还不说,表情就跟嫁不了妹妹他就得没命一样…… 函谷关忽然换守将,难道是长安城有变?还是李傕郭汜他们从西凉打过来了? …… 看来之所以暂时不处置,极大的原因有可能就是徐荣现在没有收拾她的闲暇…… …… “你现在准备带我去哪儿?”她问。(..info无弹窗广告) 羊一答道:“大营里……还请姑娘暂时委屈委屈……” “刘钰他们……” “哦,都还好……”羊一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杨含——” 萧若怔住,看他一眼。 羊一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将军不比姑娘,治军极严,加上昨晚因为姑娘的事情绪不佳,收编军队时杨含多问了两句,就打了他几十军棍。”羊一讪讪道:“杨含现在还在躺着……我早上去看过他……他还问起姑娘了。” “唔……我知道了。”萧若颔首道:“你现在敢放了我吗?” 羊一面色煞白,左右顾看,颤声道:“小的……小的现在要是放了姑娘……” “我说笑的……”萧若不知是不是劫后余生,心情大好,眯着眼睛笑了笑,又道:“至少可以让我自己选择被关在哪儿吧?” …… 徐荣说是点完兵就处置她,却整整一天都没有露面。 营帐外有人看守,不知道是不是羊一做了手脚的缘故,甚为宽松,她还悄悄招刘钰来问过了话,刘钰只道恐怕函谷关真的有变,大营昨晚徐荣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今日却不见了一大半……他们最新收编,归徐荣的副将韩睿统领。 能和刘钰碰上面,萧若安心了许多,隐隐却觉得有些不安—— 怎么会这么容易…… 又过了一晚上……到第二天傍晚,徐荣还是没有露面。 倒是羊一来了一趟,只是他也一直没再见到徐荣,来的时候也行色匆匆……很快便走了。 这夜睡到半夜,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羊一揭开帘子冲进来,焦急道:“姑、姑娘……有……有股大军,就要到函谷关下了!” 萧若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从榻上坐起,喃喃道:“担心什么……不是有徐荣么……” “将军……刚才韩将军说……将军……” 听到他说得这么慌乱,萧若睡意也稍微驱走了一些,摸到放在枕边的弓箭:“将军怎么了?” 羊一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昨日胡将军刚走,将军就带了五千骑兵跟了上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萧若听得心里一凉,瞬间睡意全无。 “现在……关里只剩下韩将军领的五千人了……”羊一颤声道:“小的过来,先……先带姑娘走。” 萧若闻言,微微蹙眉:“怎么会只剩这么点?他不是只带走五千骑兵么?” “别的……前天晚上就被将军调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在何处!”羊一哭丧着脸道:“来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函谷关被破,只是迟早的事……小的还是先护送姑娘逃吧。” 萧若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披衣起身,拿上弓箭走到营帐门口,见羊一面色惨白,正焦急地等着,一见她出来就要拉着她走。 “把刘钰他们召集起来吧……”萧若轻声地道:“现在要逃也逃不掉了。” …… 函谷关内只有五千人,其中有两千骑兵,三千步兵,统领是现在暂代徐荣之职的副将韩睿。 只是徐荣从昨日早晨领兵追赶胡轸之后便没有回来,军心大为动摇。 萧若登上了城楼,韩睿见来的是她,大为惊讶,呵斥道:“羊一何在?” “属下在此。”羊一忙从萧若背后出来。 “此女为何……”韩睿沉着脸正要发作。 萧若忽然问了一句:“唔,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语气大为惊异。 韩遂原本是以前的副将战死沙场之后才被提拔起来的,自然没有见过萧若,皱着眉道:“不知。” “羊一你跟他说……”萧若说了一句,转过头朝关下看去。 函谷关在峡谷之中,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遥遥可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举着火把,正缓缓朝这边靠近。 听到沉重而浩大的马蹄声,萧若脸色微微一变。 …… 羊一跟着萧若的时间不短了,此刻也明白她想说什么,便收敛了语气,轻声对韩睿道:“她……是将军夫人……”停了停,又用萧若都听不见的声音杜撰上去一句:“徐将军的正妻。” 韩睿大为诧异——昨晚将军几乎将整个函谷关翻过来就为了抓这个女子,他还当是什么要紧人物……仔细一想,似乎是隐约听到胡轸唤了几句“徐夫人”,诧然问道:“可昨晚将军为何让我抓她?” “这个嘛……”羊一假咳了两声,将声音压得更低:“将军与夫人斗气……”余下的话略去不谈,让韩睿自己遐想。 韩睿想到早上徐荣的表现,已经信了几分,想到将军平素不苟言笑,竟做出夫妻赌气就动用军队的事,不由得失笑,忽想到什么,忙道:“既然如此,城楼上危险,夫人快些下去……” 萧若却没有动,忽然问了一句:“李傕……是在凉州吧?” “是……”韩遂有些疑惑,应了一声。 “我没记错的话,凉州在西边对吗?”萧若又问。 “是。”韩睿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当先的帅旗已经在火光里浮现出来,被风吹着烈烈飘起,赫然是一个“李”字,背后是千军万马。 拥有这样强大的马队,必是凉州军无疑。 韩遂倒吸了一口凉气,惶然道:“他们怎会从东边来?!” **** (对手指)还有两天了……大家要是有pk票,分一点点给俺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六章 生死较量(中) 萧若朝着小红马走过去,将它从马棚里牵出来,小红马轻嘶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想在她手上撞一撞,然而它现在长得太高,只能凑到萧若脸旁,正想蹭,就被萧若无情地躲开了。 “还是比赤兔低……”萧若十分嫌弃地瞥了小红马一眼。 赤兔比她整个人都高,小红马明显地差了一截。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来她的比较之意,小红马抗议地抬了抬蹄子,昂起头,打了个响鼻。 “当初将军挑这匹马可是整整挑了一晚上……”羊一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看到萧若望着小红马有些失神,忙缄口不言。 “长安到底离函谷关多远?”萧若问。 羊一想了想,答道:“骑快马的话,要一天一夜。” 萧若点了点头,抚弄着小红马的鬃毛不说话。 小红马也不记仇,亲昵地挨过来。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小红马看,想到赤兔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便想起了吕布,心里思忖,现在对徐荣来说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和胡轸一起投靠凉州军。 这一战,历史上记载是吕布和王允失败。 作为西凉军的郭汜和李傕虽然也会自取灭亡,好歹还要晚几年。 交兵的两方,根本就不存在善恶是非,败了是寇,成了也不见得是王。 ……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丢开了—— 徐荣在政治上的想法很天真,何进掌权就听何进的,董卓掌权又听董卓的,吕布掌权接着听吕布的。 现在他只会去和凉州军拼命……根本不可能改投凉州军。 “姑娘想什么这么入神?”羊一问了一句。 “没什么。”萧若收回手:“把马牵回去……带我去看看杨含吧。” 杨含脾气桀骜,自然对徐荣多有怨言,好不容易将他情绪安抚好了一些,萧若便着急刘钰,带着几个刀盾兵,和她一起上了城楼。 韩睿正在监督唤哨,见她上来,有些诧异,忙道:“此地危险,夫人快些到大营里去……”他话还没说完,萧若便走到他面前,展开了手中的一张地图,指着秦岭以南的一条小道说:“韩将军,这条是什么路?” 她刚刚仔细看过,函谷关得据天险,牢不可摧,秦岭以南却有一条小道能绕过函谷关直接往西去。 “哦,那是虎牙涧。”韩睿轻描淡写道:“人尚且不能并排而行,更何况凉州军骑兵居多,此路又险,断不可能从此处走的。” 萧若点点头,垂下头继续看地图,顺口问道:“你跟着将军多久了?” “……半年。”韩睿见她不肯下去,也只得作罢。 就在此时,敌军的营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萧若心里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韩睿也抓紧了腰间的刀鞘,双眉皱紧,向身边人低声吩咐道:“去探探出了何事。” 欢呼声还在继续,敌军士气高涨,直冲云霄。 韩睿的面色却越发不安——现在两军对垒,对敌军有利的信息便相应地是坏消息。 …… 对峙了整整一天,夜幕渐渐地拉拢。 “禀将军!”韩睿转身正准备走下阶梯,忽然有一名探子兵冲过来,在韩睿面前跪下了,颤声道:“属下多方打探得知,李傕军已接道郭汜军的消息,青泥隘口已破!” 韩睿呼吸一滞,顿时面色惨白如纸,一把拉住那个探子兵,擒到胸前:“消息可靠吗?” 那人神色也慌乱之极,忙不迭地点头道:“这是属下安插在李傕军中的探子亲耳听到李傕和手下人议事时所言!” 韩睿颓然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可有听到……”停顿片刻,艰难开口:“徐将军的消息?” “胡轸临阵倒戈,徐将军……”那人停了停,面色沉重,一字一顿道:“力战而亡……” …… “杨含不能起身,这次只能看你了。”萧若此刻正站在营地里,对着刘钰吩咐。 “是。”刘钰背后,大约五百多个人举着火把,整装待发。 萧若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马上出发吧……”凑近刘钰,又加了一句话:“如果有人不听调度,军法处置。” 这五百人中有两百个是她带来的还好,另外三百人却是刚才接着韩睿的名义在营中抽调的,也不知道服不服刘钰统领…也只得看刘钰的了—— 刘钰答应着,立刻领兵出发。 目送这支军队走远了,萧若才牵着小红马转过身来,没走出几步,只见羊一双眼通红地正朝这边来,脚步一顿。 “姑娘——” 羊一语调里带着哭音,深吸了一口气,道:“青泥隘口已经破了……将军……阵亡。” 萧若面色微微一变,眼里惊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镇定下来:“……你听谁说的?” …… 到了晚上,风从山顶倒灌下来,呼啸嘶吼着,除了这风声之外,函谷关内外一片寂静。 韩睿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半隐在泼墨般的夜色中的连营,手指握成拳—— 函谷关还收的住多久? 还为了谁守?! 他双眉拧起,一拳狠狠打在城墙壁上。 尽管拼命封锁,这个消息还是在军营中不胫而走,军心大为动摇,士气低迷。 “消息从哪里听来的?”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问话声,韩睿转过头,看到来人是萧若。 “李傕亲口所言……”语调里含着几分萧瑟之意,长叹道:“……还请夫人节哀。” 萧若不假思索地道:“这个消息是假的……” “夫人怎生得知?”韩睿骤然抬起头来。 萧若轻吸了一口气,淡淡吩咐:“上来吧。” 她身后立即走出来一个士兵,低下头,对着韩睿道:“属下才从新丰赶来……徐将军现在在死守青泥隘口。此是敌军扰乱军心之策……韩将军切莫上当。” 韩睿面上的表情瞬间一变,惊疑交加地看了萧若一眼。 萧若面色有些苍白,微微颔首:“此人是将军的亲兵……”停了停,又加上一句:“可以相信。” …… 夜色更浓,萧若把小红马从马棚里拉出来。 羊一等在外面,一脸傻呵呵的笑容:“我就说嘛……将军怎么可能败给郭汜那种人,呵呵……呵呵……” 萧若没有抬头,牵马从他身边走过,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什么亲兵来,那个人是我找的。” 羊一瞬间僵住—— 萧若怀疑忽然放出这些消息是贾诩的计谋,为的是瓦解函谷关内将士的士气,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她的判断而已。 “姑娘!!”羊一目瞪口呆地转过头来。 不知是说服羊一还是说服自己:“放心……徐荣他、没有这么弱。” 兵不厌诈,尤其是对面的大营里还有贾诩这个诈骗高手在…… 她宁愿相信这是贾诩的计谋,而且,快的话,今晚应该就能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生死较量 ?··当天晚上,一名大将身披坚甲,手持长戟,骑着赤兔从函谷关西门入了关。 函谷关上的帅旗从“徐”变成“吕”。 李傕军哨乒查探引这个消息,全军哗然一—— 昨日还高涨的士气忽然没了影,毕竟飞将吕奉先名声在外,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特别是对最了解其人恐怖之处的凉州兵马。 见到李催军还是迟迟没有进攻的意思,此刻站在城楼上的萧若终于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笑起耒。 在一边的韩睿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虽然勉强答应萧若如此行事,却觉得实在不妥,此刻虽然稍稍安心,也忍不住皱眉道:“夫人此举若是被识破,岂不是自爆其短,让敌军知道函谷关内防守空虚” 萧若微微一笑道:“要是青泥隘口真的破了,有郭汜挡着,吕将军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来?”爱书者 韩睿恍然大恒,不禁笑出声来,一面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他们的诡计夫人这招……实在,实在是高妙”如果说昨晚他对那个“亲兵”说的话还有怀疑的话,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青泥隘口肯定没有破散布那个消息不过是敌军的诈术。 这个以虚对虚,诈诈,把敌手使用过的招数反转过来再掷给对手的办法实在叫人拍案叫绝,韩睿精神一振,哈哈大笑一声道:“不怕是将军夫人,属下心服了了”说完,快速地从城楼上走下去 萧若也是豁出去了,走的是一招险棋。 青泥隘口真的破了的话,有郭汜把守从长安道函谷关的路,吕布就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李催军也会知晓这是诈术,同时识破函谷关内防守空虚的事实,会立即攻城而不是到现在为止还按兵不动。 看他们现在自己也吃不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状态,萧若笃定了昨日的消息是贾诩的诡计。 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看到敌军开始加强守备,知道在无相瓦解气势上自己小胜了一个回合,萧若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远处的营帐…忍不住轻声道“贾都尉要是没有后招的话,下一回合换我主动 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羊一从下面跑上来,见到萧若,满脸带笑地道:“夫人果真料事如神…”没等他奉承完,萧若就转过身来,叮着他问了一句:“杨含在哪儿?”爱书者 “现在还在休息呢…”羊一嘿嘿笑道:“也亏夫人想的出来,小的怎没看出来杨含身形和吕将军这么像……” “没,吕将军比他高大一些。” 昨晚上选谁来冒充吕布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军中没有和吕布一般高大威猛的人,最后扯上现在还是伤病员的杨含,他虽然没有这么高,但是装一装的话,倨傲的神情和吕布很神似,加上小红马要比赤兔矮,杨含骑着小红马和吕布与赤的比例也差不多。 只不过让身上还有伤的杨含带人躲避敌军哨兵出管,再明目张胆地骑马奔驰出来实在是有些不人道。 “我去看看他吧。”想到接下来还要让杨含劳累,萧若准备再去做做安抚工作。 羊一也跟过来,见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笑意,忍不住问道:“夫人在笑什么” “有吗?”萧若挑了挑眉,问出的同时,笑意却没有来得及抹去。 “其实小的知道青泥隘口没有破也很高兴的”羊一意味深长地说,故意提升了语调。 “我并不是因为”萧若皱起眉严肃地表明立场:“我关心的是青泥隘口。” “可小的说的就是青泥隘口啊。”羊一神色颇为无辜。 “哦,这样啊。”萧若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别转过头抬脚便走。 羊一站了一会儿,摸摸后脑勺,笑了笑一实在是想不明白,连他都看得出来,将军和姑娘明明是郎情妾意,何见了面却跟见仇人一样。 羊一忽然想到什么,提高声音冲着萧若的背影问道:“夫人可见着刘钰了?今早韩副将点兵时没见着他,营里好像少了几百个人,夫人带来的那些刀盾兵都……” “刘钰出去办事去了。”萧若淡淡回答。 她说得轻描淡写,羊一却是耸然一惊:“夫人……您怎么调动军队的7” “唔……”萧若转过身,从袖子里取出某物,在他眼前晃了晃迸:“我有兵符。” 羊一瞬间如遭雷劈,怔在当场———此物他原本是替韩副将保管的,韩睿叮嘱过他,如非必要,绝不能拿出来…一什么时候竟然落到这位姑奶奶手里了 掂了掂这块铁牌,萧若冲着羊一笑了笑,转过身走远。 羊一在原地久久伫足,神情萧瑟,欲哭无泪。 萧若拉开帘子的时候,杨含刚刚解下盔甲一瘸一拐地走到榻边准备休息,一看见她进来,脸色立马苍白了几分,。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姑娘” “嗯”萧若答应了一声,微微笑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7” 杨含摇摇头,就算原本就要好了,昨晚这么折腾了一晚上,他现在也只余半条命而已。 “还没好吗……”萧若目光里带着关切,忽然走过几步来,亲自扶着也在榻上坐下。 杨含表情军已经没了往日的锋芒,目光更加警惕,艰难开问道:“姑娘….属下现在要解衣休息一一” “你是该好好休息。”莆若放开手,嘴角笑意更深,柔声安抚道:“昨晚辛苦了,等将军回来,一定会论功行赏。” “你说徐荣”杨含没了好气,淡淡道:“属下倒是想问姑娘,为什么咱们弟兄会被这小子收编” “这是权宜之计。”萧若只得出言先将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咱们兵少势微,现在只能先依附别人……李催郭汜都来攻打长安,凉州肯定守备空虚,咱们也能浑水摸鱼一一”话说到这里为止,杨含聪明,应当知道她的打算。 军队不能遣散,就只能扩充力量,否则这么亡—支小部队,不但不成气候,反而十分惹眼,在乱世里就像是走在路上的一块肥肉,遇到强手不是被灭就是被吞并。 可是要养兵就必须有地盘…一趁着诸侯混战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杌会,也是萧若带着他们北上的原因之一。 前李催镇守凉,现在带兵围攻长安,顾首不顾尾,大后方很有可能守备空虚。 并、凉地区是董胖子的老本营,频遣羌寇,妇女也能挽弓射箭,再加上在半农半牧区,马匹众多,目前看来是最适合站稳脚根的地方。 虽然现在好像大部分都被大名鼎鼎锦马超的父亲马腾占据,但是她野,胆子都不大,没有要和马腾争的意思,收点边角料足够她些“袍泽”不被别人灭,能保自己安全就够了。 杨含听完,眼里微微一亮,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姑娘当真要将我等交给这等残暴之人。” 听到徐荣两字,萧若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笑了笑带过去:“你休息一下吧,今天可能还有事要劳烦你。 “嗯,属下知道了”杨含刚听了她的一番话,心情大好,没有仔细听她的话便大包大榄下来,等回过神来,几乎喷出一口血来:“今日还有事”她是想把自己剩下的半条命也一起磨掉不成 肖若面色如常,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谁叫你最像吕将军呢…” …爱书者 第六十八章 代价(上) 第六十八章代价(上) 当日下午,李傕先排除小股骑兵探听虚实,萧若不顾韩睿的反对,让杨含扮作吕布,带领几百骑兵开关迎战! …… 函谷关独具天险,占尽了地利,打开函谷关这等狂妄的行为,似乎只有吕布干的出来。 最先到的小队骑兵中,几乎无人不知晓吕布的威名,光是看到函谷关有恃无恐地大大打开,一对精锐骑兵直冲出城,当前一位大将身披盔甲,脸虽然看不清楚,胯下那匹火红色的骏马确实再显眼不过,手舞长戟,煞气冲天,背后烈烈飘扬的“吕”字大旗更是如催命符咒一般——众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兵还未到士气已无,被杀得丢盔弃甲,纷纷逃窜。 城楼上瞬间万箭齐飞,巨石滚木接连而下…… 沙尘并起,血染黄沙,函谷关下一片哀嚎之声。 李傕眼见讨不到好处,匆忙鸣金收兵。 这一次试探之后,李傕开始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函谷关前。 看着集结的大军,韩睿一筹莫展,不知道夫人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吕布”自然是假的,但是让李傕相信了这就是真的,自然不敢大意,集结重兵—— 兵散则势弱,聚则势强。 夫人为何处处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想法子分散敌军的力量,反倒让敌军集结起来,变得坚不可摧?! 韩睿有些后悔听从她的计谋,蹙眉不语。 萧若看见敌营的反应却忍不住微微一笑—— “夫人笑什么?”韩睿问。 萧若没说话,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 就在韩睿担忧敌军随时都有可能攻来的时候,忽然情势逆转,李傕军开始从函谷关退兵! 原来在萧若用“吕布”吸引李傕军主力的同时,不知何时派出一支奇兵,从虎牙涧绕到了敌后,虽然只是步兵,但是当先的却是突阵力强大的刀盾兵,猝不及防地杀到了李傕防守薄弱的大后方,杀敌上千,焚毁了大量的粮草。 李傕被迫抽兵回防。 韩睿此时才知道军中为何少了五百多个人,也不再去追求为何兵符会落到萧若手里,听到刘钰直捣黄龙,烧毁了大量粮草,李傕被迫开始撤退的消息,也说不上来是敬佩还是惭愧,自己在军中多年,未曾想用兵果敢之处,竟还不如一名女子! 回头却见萧若原本只是一件素色衣衫,现在却套上了一层铠甲,手中拿着一把弓,正朝城楼上来。 “夫人?”韩睿怔了怔,反应过来,大惊道:"这是要往哪里去?” “等刘钰回来……我……”萧若正想说亲自带兵去支援徐荣,目光忽然微微一变,看着正拔营撤退的敌军怔怔不语。 “……”韩睿见她忽然不说话,停了一会儿,催促了一声:"夫人??” “函谷关内有多少粮草?”萧若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夫人放心。”韩睿信心满满地说:"函谷关内的粮草足够大军用几个月了。” 听到这句话,萧若眉头蹙得更紧,喃喃自语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撤退呢?” 难道是她想多了? 要是单单只有李傕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还有个贾诩……难道他会甘心就这样撤退…… “那个刘钰现在在何处?”韩睿只是听到消息,还没有见到那个带兵奇袭的人,问罢了,一笑道:"这次将军回来了,肯定会论功行赏。” “我叫他奇袭完了就逃走,从虎牙涧回来。” 虎牙涧! 她心里猛地一颤,转过头朝韩睿问道:"除了刘钰之外,关内还有多少人?” 这一战下来,韩睿对她已经是毫不戒备,老实答道:"不足四千人。” 以少胜多能把李傕军击退已经是一个奇迹,不可能没有伤亡,杨含假装吕布带兵出去的时候损失了一些,没有算上刘钰带的五百人,现在函谷关内已经只有不到四千人。 “守关的话两千人足够了……”韩睿说完,沉默片刻,道:"夫人还是等在关中罢……属下带人去支援将军。” 萧若摇了摇头:"现在可能不行……”她目光投向了正缓缓撤退的李傕大军,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盯着韩睿道:"你……现在可否领……两千人去埋伏在虎牙涧?” “为何?!”韩睿大惊——李傕都退军了,不去救将军,还埋伏在虎牙涧作甚?? “他们可能是想以退为进……”萧若喃喃道:"失利了再撤退……” “这不是常事么?!”韩睿怔了。 “他就是要你觉得是常事。”说道这里,萧若的语气不再犹豫,定了定神,轻声地道:"事不宜迟,你现就出发吧。留下两千人……” 韩睿想到她两次出的主意都没有错,只是略一犹豫,便干脆地点了点头:"就听夫人的。” 可能是想的多了,但是贾诩很有可能让李傕抓住这个暂时失利的关头,佯装撤退,以迂为直,改从虎牙涧奇袭函谷关,背水一战—— 而且越想,她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两军交锋,在战场上最大的错误便是“没有想到”,还是让韩睿带兵去埋伏在那儿万无一失一些。 韩睿带兵一走,函谷关只剩下了两千余人……为了保证李傕的人不会杀回来,这已经是下限了。 看来去后援徐荣的事只能暂时缓一缓。 …… 然而韩睿带兵刚走没有多久,函谷关西门下便来了一名浑身是伤的士兵,到了关下,便下马高呼:"开门……我是徐将军的亲兵!” 此时在守西门的是羊一。 羊一一眼便认出来此人,神色大骇,忙招呼人开门。 等萧若从东门赶来的时候,那人几乎已经只有出的气了…… “什么事?”看到这人浑身是血,萧若怔了一下,心里掠过不好的预感。 “他刚从青泥隘口逃回来……”羊一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说:"将军好像中了郭汜的计,被困在了新丰长丘峡!” 萧若面色骤然一变,看着羊一确认:"他真的是将军的亲兵?” “是!小的以前是将军的亲兵队率,不会认错的。”羊一的声音焦急中带了一丝颤抖:"夫人……韩将军呢?叫他马上带兵过去呀!” 第六十八章代价(上) 第六十八章代价(上)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六十九章 代价(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第六十九章代价(中) 萧若盯着躺在地上那个赶着回来报信的人。嘴唇轻轻抿起,一言不发。 羊一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在一边等着,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 现在函谷关内仅仅只有两千人,听刚才那人说的话,徐荣似乎是被包围在了什么峡谷里面,要赶去支援,怎么也得带一千人以上,否则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然而萧若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来,将袖中兵符交给羊一:“你现在去点一千骑兵,多带弓弩。” “是。”羊一干脆地点头,接过兵符立马转身去了营帐。 萧若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许久,才吩咐身边的人:“把他抬下去吧……” 这个来报信的人全省上下伤口不计其数,腿上还插着两根残箭,单从这里看,新丰战事之惨烈可见一斑。 再说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再不快点赶过去。估计下一个来报信的人就该说徐荣阵亡了。 可是函谷关…… …… “姑娘,您能让我躺一躺吗?”看见她再走近自己的营帐来,杨含已经吐血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颇带几分哀求之意的问了一句。 “我……只是来关心关心你的。”萧若神色诧异地看着面对自己像看到洪水猛兽一眼的杨含——她有这么可怕吗? 杨含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萧若。 “你、现在还能骑马吗?”萧若小心翼翼地问。 “……” 半个时辰之后,杨含再次换上了那身坚甲站到了城楼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绝尘而去的部队,耳边响起那个女人走之前说的话——只要见到有人来就毫不设防大开城门,偃旗息鼓,若别人敢攻进来,从西门攻的就从东门逃,反之亦然。 估计她的意思是先骗一把,骗不着了就带着城里的粮草弃关。 横竖敌军粮草不多了,只要不让他们补充粮草,就算得了函谷关也迟早要退兵。 杨含斜眼盯着插在附近的“吕”字帅旗,顺手拔起来,拿在手里挥了挥,他倒是有点好奇昨天才被吓得到处乱窜的敌军要是看见他举着这面旗子逃跑做何感想。 顺手将帅旗扔开,他扶着城墙站稳……心想跟着这女人,几条命都不够她玩。 ……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 徐荣被困的新丰长丘峡就在青泥隘口附近,萧若赶到青泥隘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天上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会下雨,黑幕浩大,无星无月。 借着火把的光,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黢黑的山脉轮廓。在隐秘的黑色里悄然蔓延,青泥隘口两边的山势十分险峻,山风呼啸而过,呜呜作响,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却隐隐可以感觉到杀机暗藏。 一路上遇到了一些散兵,从他们口里也大概能知道,徐荣好像是中了郭汜的调虎离山之计,身边只带着一千多个人,被困在了长丘峡内。 胡轸临阵倒戈,投到了郭汜军中。 此刻正在和郭汜大军一起包围长丘峡。 听到这个消息,羊一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那混蛋前几日还想将她妹妹送给将军套近乎,现在又落井下石!” 萧若没有说话,在一处山丘上下了马来,打量着四周的山势,问道:“羊一,刚才问的长丘峡的位置你可记得?” “记得!”羊一指着群山中最险峻的那一座道:“那座山下便是长丘峡。” 那座山上依旧是一片深黑,没有任何的声音,死气沉沉得吓人…… “那我们快赶过去吧……”萧若说了一句,翻身上了马。拉着马走了没几步,羊一忙叫住她:“姑娘!不是朝那边……” “啊……”萧若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方向与刚才羊一指的方向背道而驰,忙拉着马转过背来。 “姑娘你……不要紧吧?”羊一小声地问—— 萧若没有答话,在马背上加了两鞭,加快了速度。 羊一也只得埋着头跟在后面。 耳边唯独剩下风声,呼呼作响,萧若打着马,脑海里只来回晃动着“新丰”两个字。 最初没有注意到,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在哪儿见到过,忽然想起来徐荣这辈子记载道史册上的三场战役,前两场十分引人注目,最后一场她虽然记不清楚,但是地名隐约记得是在新丰。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他的记载……她心里微微一颤—— 有些不确定地想,徐荣该不会真的要战死新丰吧?!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身后的羊一忽然提醒了一句:“姑娘……小心前面!” 萧若猛地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的小径弯道太大,马的正前方已经是一壁石壁,马前看就要撞上去,她忙勒马,转过头的瞬间,忽看到对面的山上闪过点点的火光—— 她打着马转过背来,对羊一做了一个手势,羊一立马传令军队停下来,再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萧若一眼——实在不明白,为何一向做事沉稳的姑娘为何今晚失误频频。 “传令下去……”眼见这已经是长丘峡附近的山峰了,萧若思索片刻,不再犹豫地道:“把火把都灭了,下马行走。” 要用这支军队将郭汜大军打败不可能,所以只能在不引起他们注意的情况下悄悄接近。伺机救人。 …… 长丘峡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山,眼看埋伏都已经布好,万无一失,便是徐荣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逃出生天,负责把守南面山口的胡轸长出了一口气,扬起手来,示意弓弩手就位。 此峡南北走向,他把守了南面的出口,北面又有郭汜的大军,加上徐荣中了计,身边亲兵已经差不多都被射杀了,以他对徐荣的了解,最早今晚,最迟明早,他一定会突围而出,到时候山崖上万箭齐发…… 胡轸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 毕竟他自徐荣在董卓麾下担任中郎将开始,与他无数次并肩作战过,也未曾想到会落到如今的兵戎相见的地步。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吕布,平日口口声声唤董卓义父,最后受了挑拨不一样杀了尚父? 再说他也曾经给过徐荣选择的机会,怪就怪这小子太不识时务,谁都知道朝廷已是虚物。他却死心眼地效命! “去探探……”他朝着左右的亲兵,淡淡吩咐了一声:“谷里的敌军到何处了?是要往北还是往南来?” “是!” …… 沉黑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星……风也渐渐停了下来。 绵延的山脉间一片寂静,静之下杀机暗藏。 行军扎营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只这一看,落到郭汜大军包围之中,还深处不利位置的徐荣已经落尽了下风。 哨兵很快便折转回来,对胡轸说道:“报将军,郭将军在把徐将军引入之前先断了谷底的河流,现在水已经蓄好,令将军移军高处!” 胡轸目光一亮。喃喃自语道:“没想到郭汜还留有后招……” 此时使用水攻,无疑是伤亡最少的选择。毕竟对手是打败了江东猛虎孙坚的徐荣……郭汜想必到现在也不敢掉以轻心罢…… 胡轸点点头,手一挥,道:“全军往高处去。” 就在他转身挥手的一瞬间,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谁?”胡轸警醒地喊。 话音还未落,“嗖”的破空声,他身边的亲兵应声而倒。 树林中,萧若缓缓收回手中的弓箭,嘴角挑起了一抹微笑……现在到处都黑沉沉的,胡轸的军队拿着火把,他们就能借光射杀,而敌军却看不见隐藏在树林里的人。 “动手……”她轻轻吩咐了一句,再次搭起了手中的箭,瞄准了胡轸的右膝盖,拉满弓…… 树林里瞬间到处都是窣窣的拉弦声。 胡轸的弓弩兵也试图反击,怎奈根本就看不清树林里的人,箭放出去十有**都是空的—— 等到胡轸反应过来,命令他们将火把灭掉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走来走去,害萧若射空了两箭,第三箭终于被又准又狠地射了个正着,几乎将他的右腿整个贯穿! 胡轸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倾去,单膝跪倒在地。 再等了一会儿,眼见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萧若轻轻比了一个手势,羊一会意,传了号令,埋伏在树林里的士兵纷纷冲出来,清理残局。 旁人去清理残局,萧若却将目光定到了胡轸身上,走近了两步,对着他微微一笑道:“胡将军,刚才那个亲兵说的话,能不能请你再说给小女子听一遍,方才没听清。” **** 下面的不算字数~ 实在是灰常对不起大家,一直赶到现在。下一章还在赶……唉,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断更一天了。 都怪某冉,码一章就要花半天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来着。 大家早点睡吧……俺继续赶,保证大家起床就可以看到下一章了。 明天还得继续加更……推荐票票到九千的更…… (纠结ing……)我是啥时候欠了这么多字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七十章 代价(下) ?第七十章代价(下) 第七十章代价(下) 长丘峡谷间原本有一条河…… 郭汜将徐荣骗来此处之前先在上游将河水截断,现在几面伏兵已经将谷中的人团团围了起来,水也蓄得差不多了,只待郭汜一声令下,洪水就会从上游留下来……将谷中之物扫荡一空。 ——这是胡轸说的。 此刻,胡轸腿上还插着那支箭,勉强能站立在一边,两名士兵的钢刀横在他脖子前。 “胡将军说完了?”萧若脸上依然带着微微的笑的笑意,看起来温和柔顺,良善无害。 看在此刻胡轸的眼里却是莫大的讽刺,他也算熟知这个女子,却没想到有一日会败在她的手中……想着,语气里也没了好气,点点头淡淡地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原本以为来围个关口便是,没有带多少人,没想到却在阴沟里面翻了船,竟然让一个女子抢得了先机。 原来这个女的有这么大的本事……怪不得徐荣如此看重……连他的妹妹也不要。 想到此处……他心里颤了一下—— 若是南面的山口被她控制了,徐荣从这里逃出来……自己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稍微放下心,长丘峡何其长、况且郭汜马上便要将上游的水放下来,她怎可能来得及找到徐荣再将他救出? 现在连进去一来一回的时间应当都不足。 就在这个时候,情势明显地又朝着胡轸这边偏转了一些——对面山坡上一队人马忽然开始朝着这边奔来。 火把光照耀下,帅旗上却是“马”字。 不过好在萧若并没有让军队燃起火把,加上天色黑沉,似乎暂时没有暴露行踪。 但这队人不知为何,是直接冲着胡轸这边来的。 “那姓马的是谁?”羊一没好气地问了胡轸一句。 胡轸面色不改,缓缓答道:“西凉马腾。” 竟然连马腾也跟着郭汜起兵了……萧若微微有些纳罕,目测了一下那个山头到这里的距离,再看他们的速度,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这儿。 “这……”羊一有些稳不住了,看向萧若:“姑娘……我等当如何救将军?” 萧若一时也没了法子,目光投向了底下幽深的峡谷—— 到底要怎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徐荣呢 她一向沉静的眼里也闪过了些许焦急之色。 胡轸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只盯着缓缓靠近的马腾军看。 萧若往前走了两步,持起弓箭,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椭圆形的东西,抬眼看向峡谷,将那东西放到了嘴边。 胡轸看到她拿出此物,面色骤然一变。 这个埙还是当初在丹杨从小贩那里要来的,她一路上都没什么兴致,也没有吹,就是一直放在怀里。 今天争战之前竟然忘了取出来,没想到还能派上大用场。 萧若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选调子,只找了其中最高的一个音,毫不讲究技法,只用能吹得最大声的方法来吹…… 几乎拼尽了全力,每吹处一声都察觉到呼吸困难。 凄厉而旷古的埙声在长丘峡的上方城沉闷的天际,拔高……再拔高……一直冲入了云霄,余音回荡在群山,毫无一丝美感可言,急促之意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陡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羊一倒吸了一口气,忙唤道:“姑娘?” 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百个人了,而且大多身负重伤……所有人的铠甲上都是激战过后的血迹斑斑……剑已经砍得钝了,裂开小口子,甚至有轻微的翻卷。 所有人都在暂时找到的隐蔽所在休息,只等着养精蓄锐,明日同敌人拼死一战。 徐荣身上已有好几处负伤,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战败后的颓然,和打了胜仗时候一般,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为了避免被敌军发现,并没有点过后,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却也行动如常。 黑色的战马在一边不安地抬着蹄子,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危险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坐在一边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察觉到战马的躁动,抬眼四处顾看一圈,山麓间隐约有火把的光…… 他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子,马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切切实实地响起了一阵尖利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这是埙音,声声拔高,堪比鬼哭—— 听到这埙音的瞬间,徐荣目光一变,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将军?!”身后众人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站立起身来。 这晚上萧若确实失误频频,然而最大的失误莫过于异想天开地用埙音来给徐荣指明方向…… 这也是羊一忍不住叫出来的原因—— 连羊一都能察觉得到,一向考虑周全的萧若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天色虽然黑暗,但是敌人除了用火光来分辨敌人所在还能用声音来判断……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简直无异于自爆行踪! 然而等萧若反应过来,时已晚,一支冷箭从附近的山林里,直直地射过来……带着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嗖—— 稳稳钉入了她的小腹。 手中的埙落到了地上…… 碎成了无数块陶片。 听到猝然中断的埙音,正骑着战马往这边赶的徐荣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惊诧万分,甚至带有一丝莫名的恐惧,朝着马背上狠狠多加了几鞭,飞快地向山口奔去。 空中齐刷刷地万箭齐飞,却有一个方向似乎没有伏兵,徐荣躲过乱箭,带着剩下来的几百人刚从空缺处奔上了山坡,背后忽地响起了一怔奔雷般的水声,洪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冲刷在坚硬的石壁上。 整个山壁都开始微微颤动…… 汹涌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冲刷着整个谷底,看得跟在徐荣身后的残兵心悸不已…… 要是方才他们还在峡中——必葬身在这洪水中无疑。 俺真的龟速了……一晚上用别扭的网吧键盘就码了这么点…… (泪……)还请大家原谅。 今天本来还有推荐一千加更的,实在没有余力了,(小小声)某冉擅自改到明天好不好?。.。 第七十一章 功德圆满 ?第七十一章功德圆满 第七十一章功德圆满 转眼之间,长丘峡内流水奔腾,淹了足有半壁深。 借着附近的火光,徐荣清晰地看见自己坐骑之侧,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散落着一地的陶埙碎片,碎片上是刺目的大片殷红—— 四周一个人也无。 只是一眼看去,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一股腥甜倒灌上喉头。 想到萧若现在可能已经身亡,整个心就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悬在半空…… 为何—— 不是恨不得杀了她么? “将军!”一名亲兵见他面色有异,忍不住出言提醒:“此地不宜久留,我等早撤为妙!” 徐荣却恍若未闻,抬起头在四处搜寻着什么,看到前面不远处隐约有火光,传来若有若无的刀兵相接之声,当下在马背上加了几鞭,战马朝着火光之处飞奔而去。 前方的军队看见了他,皆发出一阵欢喜的低呼,原本情势见竭,此刻又开始反攻起来,粗粗一扫有千余人,却无带兵之将,羊一转头看见他安然无事地出了谷来,松了一口气之余语调一紧,忙道:“将军!快……快救夫人……” 羊一话没说完,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徐荣看他的目光杀气弥漫,让人如处数九寒天,只在他身上稍微停了一下,羊一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羊一跟着徐荣的时间不短,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他,好在徐荣的目光自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听到“救夫人”几个字,立刻移到了敌手处。 帅旗上赫然是一个“马”字,当先的是个年轻将领,右手持着一杆长枪,左手将浑身是血的萧若搂在怀里——她一头长发已经披散下来……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腰间洇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还在流,从裙裾上不停地滴落…… 徐荣一眼看去,呼吸骤然一滞,眼眸被怒火烧灼得血红,拔剑出鞘,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年轻将领冲去。 长枪长剑在空中相撞,轻微的火花四溅…… 年轻将领原本一手长枪如龙……扫荡敌阵游刃有余……骤然遇到强手,转过头来,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徐荣。”他回答的同时,手中长剑攻势更猛……将单手抱着萧若的对手逼得倒退了几步—— “你便是徐荣?”年轻将领面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道:“当真让你逃出来了……”他一面说着,手腕用力,长枪挑起,往左一捣,试图挽回颓势,然而他毕竟只能用一只手,加上徐荣在盛怒之中,剑势狠绝,险些就要抵挡不住。 他只是看了几眼,便明白过来徐荣为何不逃反战,扫了一眼怀中重伤的女子,皱眉道:“你认得此女?” 那支箭便是他射的,但是没想到中箭的是个女人,以为是自己误伤无辜,现在看来此女似乎大有来头。 只不过不管怎样,伤到女子总是不好的。 徐荣见萧若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一些,抬眼盯着那年轻将领,一字一顿地道:“把她给我……” 那人稍作权衡,搂着萧若的手微微使力,手肘抬起,将她递到了徐荣手边,朗声道:“你我一战便是,莫伤到无辜女子。” 徐荣伸手揽过了萧若,手中的剑截住了年轻将领再刺过来的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了……”护住怀里的萧若开始且战且退—— 那人交出萧若之后,手脚施展开来,长枪更是灵动,比起刚才威力大增,他瞧出徐荣的退意,没想到他抢到人就要逃,眉头一皱,加紧了攻势。 徐荣清楚萧若的伤势不能再拖,已无战意,虚晃了几招……堪堪避过他的长枪,勒住缰绳,拨转马头,一路杀出了敌阵。 从长丘峡内冲出来……前来救援的一千骑兵激战下来已经之余六百,加上他带在身边的两百多名亲兵,只得避过郭汜的追击,退往函谷关…… 虽然现在最好去长安……但是长安离长丘峡有一天的路程,函谷关只要半天……萧若的伤势已经容不得再拖。 马蹄飞快地奔驰着,萧若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痛,轻轻呻吟出声,因为流血过多而冰冷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呼吸越来越弱…… 函谷关西门,城楼上的守军看见徐荣,忙禀报韩睿。 韩睿打开关门亲自下去迎接,见到徐荣安然无恙,长处了一口气,才要说话,目光移到裹在他披风里的萧若身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人……” “唤军医到我的营帐来。”徐荣无暇与他细说,直接打马入了关。 问过了韩睿,才知道原来能保住函谷关是萧若的功劳。 李傕大军佯装后退,想反过来趁他们不备从虎牙涧偷袭,却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韩睿杀得丢盔弃甲,无功而返……加上粮草所剩无几,只得率兵撤退。 徐荣默默地听完,正待说话,帘子已经掀开,替萧若处理伤口的侍女走了出来,对着徐荣行了个礼道:“将军可以进去了……” “此事再议。”徐荣对韩睿淡淡说了一句,抬脚走进营帐。 还好虽然路上颠簸,失血太多,并未伤及要害,现在血止住,她已经睡着了。 待替萧若处理好伤口,开完了方子,军医将徐荣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夫人可有为将军诞下子嗣?” “无。” 徐荣目光正无意识地朝躺在床上的萧若看,并未细想,回答完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上微微一红:“……怎么?” 军医抚须,摇摇头长叹一声:“夫人恐再难有子……将军早作打算为好。” 萧若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身体像跟要从中间裂开一样,小腹上传来一阵剧痛。 口里忍不住呻吟出声,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脑袋里先是一阵混沌,接着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怔忪半晌,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还能醒来真的是奇迹。 她偏转过头,正好看见徐荣揭帘子进来,先想到把他救回来了,功德圆满,再不欠他什么,心里一喜,接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赶在他说话之前怯怯的问了一句:“……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养好伤?”。.。 第七十二章 自欺,欺人,被人欺(上) ?第七十二章自欺,欺人,被人欺(上) 第七十二章自欺,欺人,被人欺(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萧若虽然勉强醒过来了,刚说话,面前却一阵晕眩,强撑着不敢失去意识……等着徐荣的回答。 她实在吃不准这尊变来变去的杀神的心思……也不知道徐荣是不是到现在还惦记着要杀她……见他抬脚往这边走来,又往后缩了一些。 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徐荣心里很不是滋味…… 清澈依旧的眼眸里满是可怜的哀求之意,令人火大的是……哀求他不要靠近。 萧若察觉到自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徐荣脸色更差,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 看到她的动作,徐荣立马上前两步,将她按住了,轻声道:“躺下,小心伤口裂开。” 听出他话里有关切的意思,萧若才松了口气……盯着他看,两人的目光甫一碰触,便各自转开了。 徐荣面色微有些不自然,慢慢扶她躺好。 萧若才一动,忽然浑身一颤,蹙起眉,轻轻呻吟了一声…… “动到伤口了?”徐荣忙问。 萧若只觉得下腹一阵刺痛,忍了一会儿,额上便沁出了一层冷汗……点了点头:“嗯……好疼。” 看见军医从营帐里走出来,等候在外的徐荣上前两步,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军医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恕属下直言……”军医不假思索地说:“夫人养伤期间,将军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顾不上徐荣的身份,他的语气微微有责备的意思——原本萧若就失血过多,也不知为何会忽然醒来,将军既然在一边,竟也会让她动到伤口! 韩睿听到这军医竟然大胆到如此言语,心里捏了一把汗,紧张地看了徐荣一眼……然而徐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更加惊讶…… “知道了,我不进去便是……” 语气颇带了几分无奈之意。 见他低着头,表情复杂,竟是内疚居多。 韩睿几乎就要怀疑这还是不是他本人。 军医听他承诺,放下了心,恭敬地行礼告退。 “属……属下现在便去多找几名侍女。”韩睿忙道。 “不急,我有话问你。”徐荣说完,顿了一下,问道:“……守关一共折损了多少人?” “千余。”韩睿答……补充了一句:“此次新收编的刀盾营很是勇猛,屯长刘钰带人侵袭敌后,杀敌上千。” 听到刀盾营几字,徐荣眉头微微皱起:“初来函谷关那夜收的?” “是……营中刘钰……还有杨含乃领兵作战之才,此次立了大功。” 听到名字耳熟,徐荣问道:“杨含是何人?” “便是属下方才说的……奉夫人之命,假扮吕将军的人。”韩睿说完,加了一句:“将军收编军队那晚,曾处以军法……” 徐荣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沉默片刻,颔首道:“我自会论功行赏。”停了停,又问:“长安来了消息吗?” “没有……”韩睿道:“也不知道吕将军到底意欲何为……这函谷关,我等是守,还是不守?” 徐荣冷冷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弃?” 韩睿听到这句话,忙道:“自然要守……” 徐荣沉默了一会儿,不置可否,许久,方淡淡吩咐了一句:“多找几个人过来。” 韩睿忙点头告退……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要说反复无常,以前有个吕将军,还是明着写在脸上的,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比起这一位要好揣度得多…… 此时函谷关确实已经十分危险—— 西面的青泥隘口已破,郭汜军很有可能下一个目标就是来拿下函谷关,西面李傕大军虽然暂时撤退,也随时有可能攻过来,到时候腹背受敌,破关只是时日早晚的问题。 长安却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韩睿几次派人去长安求援都如石沉大海…… 醒来一次之后,似乎是确定徐荣不会杀她了,萧若放心地昏睡过去…… 伤口还是很疼,睡着了疼,醒了更疼。 第二次醒来是一天之后,身边站着一名侍女,见她醒来,轻声问道:“夫人喝水吗?” 萧若点点头。 她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心地将她扶起,萧若掀开被子,手探向小腹上的伤口…… “夫人别碰……”侍女忙道。 萧若手僵在半空,眉头蹙起——这个伤口的位置…… “……将军呢?”喝过了侍女递上来的水,萧若问了一句。 “夫人找将军有事?” “嗯……”萧若点点头。 她知道徐荣十有八九已经不生气了、放心之余也有点想看到他……好久没见到他不板着脸的样子了。 侍女将她小心地扶着躺下,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个碗,对萧若道:“将军抽不开身……夫人先用药……”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就着她的手将碗里的药喝了。 已是五月底,弯弯的一勾弦月半隐在淡淡的云间,月光倾洒下来,函谷关外的千山都如罩上了一层轻纱……完全看不出几日之前的战事激烈。 侍女从营帐里出来,看到守在门口的徐荣,吃了一惊,忙走上去行了一礼:“拜见将军……” “她睡着了吗?”徐荣问。 “夫人已经睡下了……” 徐荣点点头,示意她先退下。 侍女只得躬身告退,走出去几步,回过头来,却见徐荣正揭开帘子走进去……心里大为纳罕,为何夫人醒着的时候将军不进入,非要等到她睡着了才进? 只是疑惑,也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下了。 营帐里只有角落处有一盏发着微弱光亮的灯,床榻上的人已经睡熟……只是似乎因为身上的伤口,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蹙着,隐约可见的睡颜毫无血色。 徐荣缓缓走近,在她床榻边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注视这她苍白憔悴的脸,目光复杂——满是后悔、内疚和心疼。 一身白衣月下吹埙,对着他温言软语,胆小柔弱得要依靠他的保护才能活下来…… 箭法精准,手段狠厉,心机深沉……有本事替他守住函谷关,更一样吹响陶埙,将他从险境里救出来……为此而身受重伤……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令他无法忘怀的到底是这个女子,还是他自己的幻想…… 正在徐荣出神的时候,萧若纤长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接着,慢慢睁开了眼。 待徐荣反应过来之时,那眼里已经含上了狡黠的笑意,静静瞅着他说:“将军又来了?”。.。 第七十三章 自欺,欺人,被人欺(下) ?第七十三章自欺,欺人,被人欺(下) 第七十三章自欺,欺人,被人欺(下) “……”徐荣面色大为尴尬,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等等……”萧若叫住了他,声音虽然虚弱,揶揄之意却不减:“都被我看见了、你现在走也没用……” 徐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问道:“你那日叫我……何事?” 萧若眨了眨眼,眼神颇为无辜地说了一句:“将军没事、不也每天晚上都来……” 萧若见他抬脚又要走,忙又道:“你再走我就起来了……” 听见她拿伤势威胁,徐荣皱了眉,神色无奈,脚却不能再往前迈一步,站在了原地。 萧若试探着,轻声问道:“我是想问你……我的伤会留下什么……病根吗?” 徐荣没有说话。 “是什么?”萧若直接问了。 徐荣转过身,目光与她相接,仓猝了转了开,面色不自然地说:“无事、你莫要胡思乱想……” 萧若只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斜眼盯着他,不说话。 空荡荡的营帐陷入了一片寂静…… “……伤口还疼不疼?”终究还是徐荣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沉默。 “……疼。”知道他不打算说,萧若也就放弃了在他这儿打听的打算。 徐荣低下头,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住……若不是为我,你也不会受这等苦楚。” 她忙偏转过头,口不由心地说道:“碰巧而已……”停了一下,为了保证以后的人身安全又加了一句:“你真的要谢的话……只要记住欠我一条命就对了。” “嗯。”徐荣点了点头,轻声答应。 气血不足,加上难得有兴致地打起精神揶揄了他几句,萧若很快就累了,喃喃了一句:“……将军也早些睡吧。”说完闭上了眼。 徐荣站在一边,一直等到她睡熟了,才转身走出去。 不管她怎么打听,不管是侍女还是军医……都无人跟她说这伤到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萧若最初十分怀疑……十多天过了,伤口渐渐好起来,也没有什么不适,便暂时将这个疑问放到了一边。 徐荣每日都叫人送滋补的汤药过来,等她好一些以后本人也不定时出现,只是见到他来的时候,萧若不是在睡就是在装睡……也只有见她睡着了,他才会多呆一会儿。 这般过了十多天,萧若勉强能下床了,不用侍女搀扶也能走动,正在欣喜,却见帘子被接了开,羊一正朝里来。 这还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看到羊一,嘴角微微一撇,冲着他淡淡地道:“怎么……你还知道来?” 羊一一脸委屈地瞧着她道:“小的一回来就被将军去了职,前几日还在养伤……只能在梦里来看您了……” 萧若有些诧异,细细看了他两眼,恍然大悟道:“又挨打了?” 羊一点点头道:“也不知是哪儿开罪了将军……一仗下来,杨含和刘钰都当了屯长、只有小的不赏反罚。” “……”萧若想了想,终究还是安慰了他一句:“将军不是没有杀你吗……这对你已经够好了。”说完了却看见羊一脸色更差,忙住了嘴。 “夫人现在自然是和将军站在一面的……”羊一小声地控诉道:“也不管小的死活。”那晚上萧若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比谁都担忧将军—— “行了。”萧若打断了他,问道:“问你正事,长安城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李傕军退了,郭汜军也没围上来,长安城自然不可能破…… 之后的,王允弃市,吕布东窜,李郭之乱,献帝东迁……更是无从谈起。 是时间还没有到……还是因为她的介入,产生了什么偏差或是错乱?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萧若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曹操就不能在不久以后统一北方了? “长安?”羊一讪讪地,答道:“这个小的也不知道……最近有股骑兵曾从西门来攻过,被将军击退了……也不知道长安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静默地站在一边的侍女忽然朝着门口行了一礼:“将军。” 听到这声音,羊一浑身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忙转过身恭敬行礼:“属下参见将军。” 萧若也朝那边看过去,只见徐荣正进来,目光扫过羊一,看到萧若竟站在那儿,皱了眉:“为何不在榻上躺着?” 看他的样子像是怒了,萧若便想随便装装可怜糊弄过去……手捂在小腹边,蹙眉呻吟了一下,正想往床边走,身体忽然一轻,徐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脚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羊一见状,忙识相地退下去了…… 萧若有些惊讶,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徐荣将她抱到榻上,拉过被子来盖好,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温言道:“伤口没好之前,不要乱动。” 一瞬间,萧若似乎又看到了以前那个宠她疼她,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徐荣…… 心里一暖,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今日便动身了。”徐荣忽然说了一句。 萧若讶然,抬起头来。 “郭汜带兵包围了长安,我领兵回援。”徐荣道。 萧若诧异万分…… 原本的李傕、郭汜共同包围长安现在变成了郭汜一个人? 这一战吕布还会不会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溃败? 萧若还没来得及说话,徐荣又开口了:“辽东公孙度是我的好友,此战凶险,你身受重伤……不宜在战乱之地多呆,我让人送你去辽东。”似乎已经自己决定了,语气根本不带商量…… 萧若听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你还是要去长安吗?” 徐荣目光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萧若没说话,低下了头。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打算去给王允和吕布卖命……或者是,给那个已经衰落到只能被别人控制的朝廷卖命? 继续……自欺,欺人,被人欺?。.。 第七十四章 单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已经不存在什么朝廷了…… 不存在善恶是非,乱世就是无处不在的角逐,斗智、斗勇、斗阴、斗狠,成的是王,败的就是寇。 你还准备继续奉行你那一套到什么时候? 萧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那……如果我叫你不要去呢?你会不会答应?” 徐荣眼里闪过诧异之色,微微皱眉:“萧若……” “你记得你欠我一条命吗?”萧若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盯着他看:“你别去,就当还我一条命,好不好?” 她还是第一次让人这么容易地还债,算是便宜他了。 她静静地等着徐荣回答…… 他还是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里隐约有暗流涌动,明灭不定。 “其实……是这样的……”萧若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拉住了他的手:“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好……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吧?” 简单的一句话,她说得结结巴巴,目光移到一边不敢看他。 她的手冰凉,小又柔软,原本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娇羞动人…… 然而沉默的时间长一分,心就往下沉一分…… 直到徐荣反转过手,也将她的手握住了,温暖的感觉才刚刚就整只手包裹起来,还未来得及沁入四肢百骸,他便开口了,语调依旧温和淡然:“好……待击败郭汜,我便去辽东找你。” 顿了顿,抬起头来,澄澈的一双清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边还留着一丝来不及抹去的笑意,却已经僵死,她的语调凉凉的:“……都这样了,你还是要去?” 徐荣这次却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不带迟疑地说:“我既立誓拱卫长安,就绝无半途弃之不顾之理……” 毫不犹豫地,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萧若脸上还是带着笑意,温言道:“小女子祝将军旗开得胜。” 若是从前,徐荣自会相信她这样便是真心同意他所为了,但是现在却拿不准,隐约觉得有点不安,却不知说什么好。 还没等他开口,萧若抢先一步轻轻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萧若微笑着点点头:“将军,我有些困了。” …… 从远处的山峦开始,似血的红霞已经渐渐蔓延到函谷关上空,天就要黑了,给萧若准备的车马已经整装待发,车队了跟了百名精兵…… 独立城楼,极目远眺,原野苍凉……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好……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走吧……” 脑海里还是回荡着那句话,久久消散不去。 到底为何而战? 匡扶汉室……拱卫朝廷……这些他一直坚持到今……从未怀疑过,也从为想过要去怀疑。 否则……这么多年的杀戮,披荆斩棘走出来的一条血路,将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从第一次领兵,杀第一个人开始,早已身陷其中,没有退路。 踩着成千上万的尸骨才走到今日……他早已失去了获得平静的权利。 剑下亡魂夜夜嘶吼,要么,杀下去…… 要么死。 “想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轻轻的问话声。 徐荣回过头去,竟看见萧若正缓缓朝着城楼上来,一身白衣如雪,苍白清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映在夕照下,有些憔悴,却依旧动人心魄。 看见她自己走动已经没有问题……徐荣稍微放了心,忽想到军医曾说过的话,目光又是一黯—— “将军……”萧若走上前来,在他面前站定了,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我想和将军一起骑马。” “伤还没好……”徐荣试图说服她。 不知为何,看到她又像最初那样纯净无暇的模样,温言软语,对着他浅笑嫣然,他不但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心里一阵空落…… 为何又在他面前隐藏?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扫而过,她眼里微微浮上的泪光瞬间将他的疑虑打消,变作了不知所措。 “将军就要走了……这是小女子的最后一个愿望……将军也不答应么?” 她轻轻地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哦、好……” 看到她这副模样,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了……也顾不得城楼下千军万马,正整装待发。 …… 东门外…… 城外夕阳已经落去了一半,群山都半隐在微醺的暮色里,马蹄下的草地被烈日照射了一天,踩在上面,暖意从脚底直透上来…… 两人公骑一匹马,背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将军,公孙度是什么人?”萧若找着话说。 “我的好友。”徐荣轻声回答:“现在是辽东太守,应当能护你安全,不必担忧。” 萧若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靠在他的怀里,嘴边带笑,轻声蛊惑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徐荣没答话。 问之前也知道他的回答,萧若倒不觉得意外,只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够不够杨含和刘钰带兵从西门出城。 …… 有句话叫别试图教猫唱歌,不但不会有结果,反而会惹猫不高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如果徐荣一意孤行,她也没有要去改变他想法的打算。 随他去吧…… 她最大限度地努力过了。 不过不管是辽东太守,辽西太守,还是辽北太守……要她再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让别人来主宰她的命运,做不到。 …… 霞光渐渐散去了,天际浮着几片淡淡的流云,远山若黛。 “将军,回吧……”还是萧若先开口了。 “嗯。”徐荣答应了一身,拉着马缰别装过马头,同时手臂小心地护在她的腰间,未免再碰到她的伤口,马速也控制得很慢。 萧若抬起头,看向依稀暮色下沧桑的三个字——函谷关。 被血染了千百次,已经斑驳,透出一股无所遁形的颓败…… 这就是她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来守护的关口啊…… 真是没意思。 嘴角扬起一丝微微的笑意,萧若轻叹了口气。 守下来的关口,给人丢,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人,又要自己去找死……空忙了一场。 …… 等到送她上了马车,徐荣才说了一句:“……我定会去辽东找你。” 萧若微微笑着盯着他看:“你一定要去辽东啊。“ 看到她这样的笑意,不知为何,心里掠过了一丝担忧,却没有细想。 萧若笑吟吟看他一眼,将帘子放下了。 徐荣率领的大军和萧若的马车几乎是同时出发的,徐荣朝西门,马车朝东门。 残阳拂大旗……兵甲冷锐,天地肃杀。 等到出了关,萧若一直以伤口为由,让车速放慢一些,然后索性说山路太颠簸,建议先朝北走,再绕路…… …… 大军走出几十里,徐荣派遣韩睿为先锋,领轻骑兵先走一步。 韩睿闻言大惊,道:“将军不是让刘钰杨含带着刀盾兵为先锋了吗?!” **** 原本以为今天没事的,谁知道学校忽然要出示俺爸的在职证明公证……俺为这次折腾了一天(泪) 总算知道公证处的办事效率了。 加更的暂定在后天。 最近某冉特殊时期,频频失约,实在是对不起大家,等这阵手续忙完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七十五章 遥望秦川 ?第七十五章遥望秦川 第七十五章遥望秦川 步兵的机动力虽然远远不及骑兵,但是刘钰已经有两次带领军队,长驱包抄敌后的经验,这一次更是得心应手。 萧若让他带走的只有一个屯的兵力,也就是五百人,其中有两百为刀盾兵,剩下三百是这次随他突袭敌后的队伍,有少量骑兵。 刚从丹杨出来的时候,这两百人还野性难驯,加上兵器顺手,空用勇猛,难以指挥调动。 函谷关一战下来,能活下来的人已经知道了真正战场的残酷,加上刘钰依照萧若的指示斩杀了几个不服调动的,颇见成效,刀盾兵也渐渐有了一些正规军队的样子。 目标是秦川。 属西凉之地,在长安西北,离长安城三天路程,以前由李傕镇守,现在屯着马腾的人,马腾的主力现在都投到长安去了,应当无暇西顾。 出了函谷关,渡河,过首阳山,绕开战乱之地,出池阳,过泾水,在秦川城外二十里扎营,休息一夜,第二天突袭秦川。 兵力不多,杨含又派上了用场,极不情愿地照例和萧若的小红马一起登场,守城大将一见来的是吕布,以为前方马腾战事失利,方寸大乱,加上惧于此人威名,没怎么组织防御便弃城西去。 “我不如索性随吕布姓去……”军队进驻秦川,杨含跳下马来,从举帅旗的小兵手里接过了那旗,扫了扫,面色不悦地扔到了一边。 刘钰正安排人去探查城中的粮食和马匹,看到杨含将帅旗扔开,微微皱眉道:“姑娘吩咐,那面旗子还要挂在城头。” “你要挂你挂。”杨含似乎觉得这种行为颇为窝囊,挥手将已经和他有感情的小红马凑过来的脑袋拨开:“现在城拿下来了……该做什么?姑娘说了吗?” “说了。”刘钰颔首道:“城不用严守,清点娘草,招兵买……抢马,在她来之前,再招一个屯的人。” “秦川这等鬼地方有这么多人么……”杨含十分怀疑地看了面前稀稀疏疏的民居一眼,昨晚才有战乱,人大都在屋内不敢外出,道路上人烟稀少,不大的城池里都是刀兵锐响,一派荒凉凄清。 “不知道……”刘钰道:“且招着,等姑娘来了再做打算。” “唔……”杨含点点头,虽然十分不情愿三番四次装别人来吓人,但是想到从这儿开始,算是有一块落足的地盘了,不用在那个残暴无仁的徐荣手下做事,心下畅快,嘴角也有了笑意:“姑娘不是被徐荣那小子给送到辽东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姑娘的意思是……”刘钰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在此招兵练兵,你带着五十骑兵去接她……” 杨含笑不出来了,艰难道:“我……去何处接她?” “洛阳。”刘钰面色严肃地说:“此事不宜再拖,你现在便带人去将姑娘接回来。” “……可否休息片刻再走?”杨含吃力地问。 刘钰看他一眼,摇摇头道:“姑娘安危要紧,你立即出发。” 此时已经是汉献帝初平三年,夏六月。 一个多月前,青州黄巾军攻入兖州,兖州刺史刘岱与之鏖战,失利,被黄巾军所杀。 鲍信等人迎曹操为兖州刺史。 此时,南方唯有袁术,刘表势大。 北方则群雄并起,从西往东,马腾占据西凉,李傕,郭汜与王允、吕布混战于长安,洛阳刚好是河内太守张扬和袁术的缓冲地带,自孙坚军南撤之后一直再无所属。 再往东,便是曹操所领的陈留和兖州,还有北海孔融,徐州陶谦。 兖州以北是冀州袁绍以及幽州公孙瓒——年初,袁绍在界桥之战大胜公孙瓒,奠定河北优势。在往东北才是公孙度占据的辽东…… 而要去辽东,必须经过张扬和公孙瓒的地盘。 从函谷关到洛阳,一路荒凉,白骨曝于荒野,民生凋敝,行车几里看不到一个行人。 等到了洛阳,萧若以一路颠簸导致伤重无法再走为由,赖在洛阳不肯再走一步。 随行士兵以她的身体为重,也不得不停下来。 羊一似乎知道跟着徐荣不安全,一来要提防着被他杀,去长安还要提防着别给敌军杀……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混着跟了过来……一路上都在军队里默默不言,直到到了洛阳没见有人发现,这才放了心,上前去跟萧若说话。 萧若正愁找不到人去接应杨含,看见他大喜过望……让他去城外等杨含的队伍,却也不跟他说一个确切的时间—— 羊一原本是想保个周全才跟上来,这一听,似乎这位姑奶奶还不打算安安分分地去辽东,却不敢违拗,只得哭丧着脸答应了,悄悄混出去,在洛阳的西门附近等待。 如此这般。 羊一每日出去查探…… 萧若千方百计地拖着病…… 到洛阳之后的第四天,羊一终于等来了朝这边来的军马,只是—— 一队从西北来,还有另一队,从西南来。 洛阳四个门在战乱中都多有毁伤,其中西门算得上是损坏比较小的,但是同时两支军队准备进城也算得上十分少见了。 羊一张大着眼睛眺望,只见西北来那支大约五十多人,都是骑兵,显然是风霜劳顿而来,兵困马乏,当先那个似乎是杨含。 西南来的那支出了最先前的两人骑马之外,别的都是步兵,帅旗飘飘,看上去像是个“鲍”字。 两支军队同时到达护城河外,都暗暗地起了比较之心,骑兵明显地加快了速度,马蹄疾响。 步兵显然是吃不准这支没有旗号的军队到底是谁的势力,但也不甘示弱地奔跑起来,当先的那人扬鞭打马,很快就追了上来。 羊一一看两队都来势汹汹,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仔细一看,这才确定西北来的五十多人那步兵确实是杨含带的人,忙大叫出声:“杨含……姑娘叫我……” 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矮声音太小还是因为杨含的马太高…… 杨含直接将他忽略过去,和别人较着劲,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马队接连而来,尘嚣大起……将他带的连往后退了几步。 羊一被呛得直咳嗽……等到他咳完了立起身来,面前只剩下正赶上去的步兵…… 羊一一面咒骂着杨含,一面去找忙着在洛阳城里找萧若…… 回去问才知道她好像说是要看大夫,和几个人出去了。 羊一大急,以为萧若已经和杨含碰面,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就要走……忙再朝西门奔去,街道转过几条,忽然看到了路边徐荣的府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第七十六章 祸水(上) ?第七十六章祸水(上) 第七十六章祸水(上) 羊一望着这间已经颓败的府邸,心里唏嘘不已。 以前他也就是这间府里的一个仆童而已,几番战乱下来,洛阳成了一座废墟,就连将军府也变得这样狼狈……换在两年前董太师刚当权的时候,这是万万想不到的事。 他正看着府邸出神,不知是不是眼睛花了,隐约看见府里好象有人影,顿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迎面看见几名一路护送萧若来的士兵,羊一忙问萧若在何处。 其中一人指了指后院,压低声音透了个风:“你还是别去的好……夫人……” 羊一见他满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刚想细问,那人却避之不及地躲开了,羊一一怔,想到杨含此时已经进了城,又不能不告诉姑娘……迟疑片刻,还是朝后院走去。 这个府邸他再熟悉不过,没走多久便遥遥看见了后院中的亭子。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炽烈,亭中矮桌好像被人仔细擦拭过,萧若正坐在一边,一只手托着腮,像是在闭眼休憩…… “姑娘……”羊一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一声。 萧若似乎没有听见,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羊一只得走近了,再唤了一声。 眉头微微蹙紧,萧若没睁眼,淡淡道:“什么事?” 印象中不管出了什么事萧若总是笑吟吟的,还从未看见她这般冷淡的样子,羊一神色有些讪讪,满肚子都是疑惑,却什么也不敢问,只得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姑娘……杨含已经入城了……” 萧若总算睁开了眼睛,斜眼看向羊一:“……他现在在哪儿?” 看见她目光黯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伤口附近,当下也顾不得回答,焦急地问道:“姑娘的伤口……” 萧若将手轻轻移开,没有回答他,放缓语调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杨含现在在哪儿?” “……这个……”羊一摸了摸脑袋:“小的……小的叫了他,但是他没看见小的……直接冲进城来了……”说着,脸也涨得通红。 “唔……”萧若只是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羊一原本以为她会怪罪,至少若是平常她肯定要取笑责怪几句,见她现在几乎没什么反应不觉得庆幸,反倒觉得一阵慌张,忙跟了上去。 萧若一言不发,缓缓朝外面走去。 羊一暗自揣度……姑娘这般模样,莫不是为了将军? 当下试探着道:“吕将军神勇无双,郭……郭汜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将军此去一定会凯旋而归……姑娘不必担忧……” 安慰的话说完……无奈萧若却不买账,表情跟没听到一样…… 羊一只得自己干笑了两声带过去,心里却更加惴惴不安。 原本在前面候着的士兵看见她出来了,纷纷跟着她走了出来。 萧若刚迈出府邸,还没走几步,面前一阵马蹄疾响,伴着杨含冷冷呵斥的声音:“畜生!……你往哪儿走?!……再胡跑小心我今晚把你烤了!” 萧若抬起头,只见小红马正驮着杨含,撒欢朝这边奔过来。 背后跟着几十名骑兵。 羊一见状大惊——杨含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 杨含却更加惊讶——没想到小红马是冲着萧若来的……刚才自己说的话不知道她听见了没?? 小红马跑到萧若身边才停下来,似乎是很久没看见她了,很是亲近地使劲蹭过来。 萧若伸手抵住它的脑袋,看向杨含。 杨含忙喝令骑兵停住,自己立马从马上跳下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道:“属下来接姑娘去秦川。” 羊一原本正一脸不忿地瞪着杨含,听见这句话,眼睛瞬间睁得有两个大…… “秦川拿下来了……”萧若自言自语地喃喃着,顿了顿,轻声问了一句:“损失了多少人?” “都是照姑娘吩咐办的……”杨含斜睨了小红马一眼:“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萧若点点头,回身看向跟在她后面,满头雾水的徐荣亲兵,淡淡道:“我去秦川,你们回去复命吧。” “夫人不可!”其中似乎是队率的一人站了出来:“我等要将夫人安全送到辽东太守处……” 萧若翻身骑到了小红马背上,嘴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只不过嘲讽的意思居多:“这么想去辽东,你们自己去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拉住了马的缰绳—— “夫人!”队率抢先一步冲上来想拉住小红马,却被杨含拦住了,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等奉将军军令!一定要将夫人安全送到辽东……” 他不说话还好,一提到徐荣杨含就来气,差点没当场拔刀。 “我肯定会走的……”萧若赶在杨含破口大骂之前说话了:“你可以这么回去复命,也可以跟我一起去秦川。” 队率咬着牙,愤愤道:“夫人休要多言,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萧若神色有些不耐,微微挑眉,淡淡道:“你都叫我夫人了,追随我和追随他有何区别?” “……”一句话,将那人问的哑口无言:“可……” “长安被围,是用人之际,你不去长安,却念着去辽东避祸……”萧若笑意不减,摇了摇头:“还说誓死追随将军……”说完,长叹一口气,拉着马别转过头。 那队率是个粗人,比不得她伶牙利嘴,两句话下来就被说得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若也不再理他,打马朝前面走了两步。 羊一看准时机,凑上去在队率耳边轻声劝道:“夫人定是担忧将军安慰才不肯走,我们不如追随夫人……也好伺机助将军一臂之力……就算将军会怪罪……有夫人求情,必也无事,这是两全其美之计。” 杨含听到这句话,嗤之以鼻,跟在萧若马后走去……走出没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小红马被萧若收回去了,那他骑什么? 羊一说得也是合情合理,那队率听着,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微微颔首道:“也……也罢……只得如此……” 正在这时,几人的后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怎么又是你们?” 忽然有人冷声质问。。.。 第七十七章 祸水(中) ?第七十七章祸水(中) 第七十七章祸水(中) 杨含转过背去,往前走两步,抱起手来,眉头一挑,虽然站在地上,气势却不输给对面骑在马上的人:“这是我想问你们的话。”说完,目光微微移开,声音不高不低地自言自语:“一天之内遇到两次……晦气!” 萧若也有些疑惑,催着小红马转过头来。 不过是百人队,这样的队伍洛阳郊外数不胜数,要么集结成山贼,要么择明主而投。 帅旗上写着一个“鲍”字。 只有两人骑马,其余的都是步兵。 她的目光刚移到统帅附近,他身边那也骑马的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大叫出声:“萧若?!你怎在此处?!”看清楚他的脸,萧若微微笑出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这人她很熟悉——就是当初跟在曹操身边的像侍从的可疑人物,曾几何时,她就是被这人用马车运到长安去打包送给董胖子的。 虽然董胖子已经驾鹤西去,但是想起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萧若脸上的笑意更深,清眸盈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 ——要不是现在只有这么点兵力,时间也不能耽搁…… “曹纯,你们认识?”对面的统帅皱着眉问他……名叫曹纯那人怔了一怔,微微颔首道:“有过一面之缘……”他一面答,一面纳罕不已…… 实在难以想象——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董卓暴虐之名天下皆知,她身边又带着玉玺……迁都,反叛,战乱……她竟还好端端的活着! 眉目依旧清丽,脸色吓人的苍白,甚至连笑容都和当初一个模样。 曹纯小心地看了她周围一眼,隐隐觉得四周的人似乎都以她为尊……心里更是诧异,甚至还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进城之时杨含纯粹是因为争强好胜才抢先一步的,只道这支骑兵既然敢在洛阳如此胆大妄为,背后定有人撑腰……暗暗思量,是河内太守张扬还是袁术? 以骑兵为主……莫不是西凉的人? 萧若自然将他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下意识再仔细看了看周围,再无认识的人,算算时间现在曹操差不多也是站稳脚跟的时候了,因此推测这个姓“鲍”的统帅应当也是曹操的手下。 “杨含……让路。”她轻声吩咐了一句。 杨含眉头一皱,有些不情愿,还是站开了一些,并下令骑兵也并开让路…… 那支军队开始往前走—— 与萧若擦身而过的时候,曹纯勒住了马,轻轻说了一句:“萧姑娘……你现在是……” 知道他想探听虚实,萧若微微一笑道:“西凉马腾。” 曹纯恍然大悟,停顿片刻,迟疑问道:“当初将萧姑娘送走……姑娘可还介怀?” 萧若眼里的笑意更深,摇摇头,慷慨大度地说:“都是旧事……我不记得了。” 曹纯这才放了心,颔首示意,打马赶上了那鲍姓统帅。 萧若盯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久久不言。 “姑娘……”直到杨含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才侧过头来:“我们走吧。” 曹操的人都来了,她身边又只有一百多人,洛阳不宜久留。 车队比来的时候快上许多,绕过张扬的地盘,还是从首阳山一路走。 萧若身上伤还没好,终日只能在马车中昏睡…… 因此杨含的忧虑多余了,小红马还是归他骑。 羊一却自那日就察觉萧若不大对劲,却一直没敢问,只得去问那日陪她去看大夫的队率。 队率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只得据实以告——夫人上次受了伤,可能以后都不能诞育子嗣。 羊一闻言大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将军那次回来会这般恼怒,差点没杀了他解恨…… 原来如此!!这个念头刚刚掠过……忽然想到那日萧若黯然的眼神,羊一眉头紧紧皱起—— 这样的话姑娘岂不是……太可怜了。 从高陵往北之后,到秦川的一路上,大部分都是荒野。 离秦川还是一天的距离。 这夜是月圆,原野上罕见地有一条河,河边燃着几堆篝火…… 萧若站起身来,正准备回马车里睡觉,脚步忽然一顿,转过头,果然看见羊一迅速地将脑袋埋了下去…… 她再转过身,那道目光又跟了上来…… 这几天羊一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她,等她偶然与他目光撞见,羊一的眼里都闪着不知名的光,虽然看不大清楚,但是隐约的怜悯之意还是让萧若十分火大。 终于忍不住,她转过身朝着羊一走了两步:“羊一……” 羊一愣愣地站起身来,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低着头道:“小的有话……想对姑娘说。” “……”萧若没说话,往河水边走了几步—— 羊一忙跟了上去。 “姑娘……”羊一站定了,讷讷地道:“小的家人现在在颖川……” 她这才想起来羊一家里似乎还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小媳妇。 “唔……”萧若微微笑问道:“你想回家了?” 也是,跟着她奔波了这么久,羊一如果说要走的话,她虽然舍不得,也会同意的。 “不是不是……”羊一头猛摇头,讪讪道:“小的跟随胡将军以后,大半年都和家人住一起……上次去丹杨招兵,路上还顺道回家了一趟……小的媳妇有喜了。” “这是好事。”萧若点点头道:“那你还不回家么?” “还得过两个月小的再回家……”羊一说着,忽看见萧若脸上闪过的落寞神色,差点没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忙道:“姑娘……我的意思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媳妇以前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不能有喜……”羊一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可是……后来也有了……姑、姑娘和将军也不必担忧……不试试……怎知道……” “等、等等……”萧若打断了他:“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恼羞成怒,语气不悦。 羊一本是一番好心,怎奈说下来,见萧若脸色更差,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 萧若原本暂时已经将这件事搁到了一边,此刻被他重提起来,更加难受,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浩浩荡荡自天边而来,略一思索,面色微变,无暇再管这边,对羊一说了一句:“让他们把篝火都灭了……快!”。.。 第七十八章 祸水(下) ?第七十八章祸水(下) 第七十八章祸水(下) 此处离秦川已经不远,明日清晨出发的话,半日可到。 光是听到这支军队的声势萧若已经暗暗心惊,让队伍将篝火灭去,屏息等着。 别的人原本没有听到,听从她说的话将篝火灭掉之后,眼睛看不清楚,听觉便灵敏起来,果然察觉到天边一阵浩大的马蹄声,不急不缓,正缓缓朝着这边靠近——粗粗一听,便是几千人以上的军队! “姑娘……”杨含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头去。 萧若微微蹙眉,默默不语。 骑兵居多,应当是西凉的军队…… 如果是西凉派去支援长安的还好,如果是冲着秦川来的—— 可秦川只是一个小小的城池,应当不至于这样兴师动众才对。 广袤的荒原静寂如磐,残月如钩,奔袭千里的骑兵和骏马已汗湿全身,直透重铠。 火把的光漫天铺展,士兵的铠甲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幽暗的冷光,和他们隐藏在夜色中的眼眸一样,冷锐犀利,无形中自有一股逼人杀气。 天地之间只剩下马蹄声,这支马队至少有五千人,旌旗半卷,借着国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上面写的是个“马”字。 当先的将领身着重甲,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手拿长枪,看不清模样。 光是远远躲在一边看萧若就忍不住心生怯意……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这支军队一看就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现在只是列阵行走,已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虽然地上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但是好在人不多,加上火光也灭了,原本他们不易被发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隔得不近,至少是在萧若以为安全的距离……大军通过的时候,当先的大将却忽然号令军队停了下来。 那人打着马转过来几步,眼眸睨向萧若藏身的所在,挥手吩咐了一句什么,几名骑兵立即出列,朝着这边奔来。 “姑娘!”杨含的语调一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萧若却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路遇强敌,也不能逃,他们火把太多,灭掉篝火根本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本来人就不多,分散开了更危险。 只是这支军队来意不善……很有可能是马腾得知秦川失守了抽调出来收复领土的。 不知道领兵的是谁。 马腾?或是……马超? 萧若正在思索,侦查的骑兵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是他……”羊一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 萧若闻言,忙道:“你知道这是谁?” 羊一点点头:“上次姑娘受伤昏迷的时候,就是这人主动将姑娘还给将军的……” 萧若还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搬运过……怔了怔,注意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亮。 见自己的行踪就快要暴露,杨含急了,对萧若说:“姑娘,这条是属下来的路,他们就是冲着秦川去的。” 真的为了一个城池这么兴师动众……马腾也真够小气的,又没有打到他的大本营去。 萧若暗暗腹诽了一通,嘴角却浮起一丝浅笑:“如此更不能逃了……杨含,传令下去,把火把燃起来。” “尔等何人?”火光一起,哨兵立马就看见了,厉声问道。 停在原地的将领听到这句话也朝这边看来……面色微微一变,打着马朝那边跑去,待看清楚萧若的脸,怔住:“你怎在此?” 萧若静静地盯着他看,诧异地问:“你是?” 虽然天色黑看不清楚,但是隐约可见这人面容英挺,气度不凡。 而且看起来很年轻……真是马超? 年轻将领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乃凉州马腾之子马超。” 原来真是历史名人! 萧若细细打量了他两眼,还是个少年而已……却眉目朗朗,英气逼人,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寻常之辈。 就在她仔细观摩历史名人,打量完长相准备看他穿的衣服和骑的战马的时候,这位名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目光滞住了—— “那日我不慎放箭误伤到你,对不住。” 原来那一箭就是他放的…… 已经好了很多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萧若下意识将手移到了小腹上,脸上笑意不改,也不说话。 马超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便下令哨兵归队,问道:“姑娘所带军队可是徐荣手下?” 萧若点了点头:“是……” “还请姑娘让一步……”马超淡淡道:“我等当荡平贼寇,不欲误伤姑娘。” 听到这句话,杨含,羊一,还有那个新被拉上贼船的队率,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到的萧若身上—— 要是马超挥兵过来,灭掉他们这一百多人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萧若神情却不慌张,依旧是气定神闲,盯着他,浅笑盈盈:“将军是领兵去秦川的?” 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杨含和羊一都放下心来——一般她这么笑的意思就是有人要倒霉,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年轻将领身上。 “正是……”马超答,见到萧若没有自行走来的意思,皱了眉劝说:“姑娘还是远离此地为好。” “派兵占领秦川的是我。”萧若心里虽然不安,脸上仍旧装作镇定的样子,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马超眼眸眯起,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坐下的马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安地抬了抬脚,打了个响鼻。 还真是场豪赌…… 萧若在心里擦了把冷汗,嘴角笑意更深,淡淡道:“大军都在秦川城内,我现在在城外……受伤了……手无缚鸡之力,不巧在这儿遇到了你,你可以恃强凌弱,把我抓起来你就赢了。” 众人闻言大惊—— 萧若身后的人万万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话来,就连羊一都深感不解……马超军却是惊异居多,几日前只听有人在一夜之间拿下了秦川,还以为是什么强手……领兵的竟是个女子?! 只是西羌以妇人为贵,众人只是惊讶,却丝毫不怀疑她所讲。 马超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听她所言,自己若是将她抓起来便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之为。 再看对方一副束手就擒状…… “我便让你进城。”他语气不带迟疑,一扫刚才的友善之色,冷冷道:“明我公平一战,莫怪我不留情面。” 第七十九章 易反易覆小人心 ?第七十九章易反易覆小人心 第七十九章易反易覆小人心 萧若也没有想到他这么好骗,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良言都不用说了,愣愣地盯着他看,忽地一笑,满是笑意的眼眸眯起,歪过头:“我怎知道你不会跟在我后面,趁着我进城的时候攻城?” 马超眉头拧起,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掷,枪瞬间没入大半,扬眉冷道:“我今晚便在此处扎营,待你入城再攻。” 既然此女是拜他所赐才落入险境,便是不靠这些伎俩,恃强凌弱趁人之危,他照样拿得下秦川城。 萧若似乎不相信,颇为怀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明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想——马超是不是想欲擒故纵? 再一思量,他要是想擒凭他的兵力根本就不用“纵”了……这才半信半疑地勉强点了点头。 将她狐疑的表情看在眼里,马超不悦地皱起眉…… 眼见他表情不大好看,萧若识相地赶在他发怒的前一秒开口了:“那、我们明天再战。” 说完,下令队伍立即连夜赶路。 眼见把那片壮观的火光远远甩到后面了,羊一才打马奔到萧若的马车前,语气发虚地问出口:“姑娘为何承认是你下令攻的城?” 萧若原本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听到羊一的声音,睡眼惺忪地揭开帘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不这么说,难道把你们留下来给他杀吗?” 本来兵力就不多,当然不能损失…… 简单的一句话,把羊一感动得双眼发红,许久都没有言语。 萧若见他没说话了,就要放下帘子。 “可——”羊一回过神来,着急地问了一句:“姑娘……秦川现在还有多少人?” 萧若展颜一笑道:“不到一千人。” 羊一听罢,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那姑娘准备怎么……” 马超带的骑兵至少有五千人! “你可以现在就往南走。”萧若诚恳地对他说了一句。 一千良莠不齐还没训练的步,骑混合队,与五千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轻骑兵…… 基本上如果打起来的话,结果是没有悬念的。 “小的绝不弃姑娘独自逃生!”羊一语气坚决地说了一句。 萧若面色微微一变。 还没来得及感慨,羊一已经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姑娘肯定有办法脱险的……”以她的聪慧,一定会化险为夷,要不然就凭姑娘的运气,早就尸骨无存了——对于这点羊一深信不疑。 萧若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顺手将帘子放了下来:“让他们再快些。” “可是姑娘的伤势……”不是只要在明早之前敢到就行了吗? “不要紧。”萧若语气淡淡的:“传令给杨含,能多快就多快,半夜之前最好能赶到秦川。” 队伍到达秦川的时候月上中天…… 听到杨含的禀报,萧若扶着车壁走了两步,揭开车帘子往外看,厚厚的城墙在暗淡的月光里若隐若现,由黑魆魆的巨石垒成,横卧在前方。 附近都是广袤的荒原,静的连草虫的鸣叫都听不见。 萧若粗粗扫了几眼,感叹——这座城毫无天险可据,很容易就会被包围起来,是易攻难守的典型…… 怪不得马超答应得这么干脆……多半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刘钰十分小心谨慎,城楼上安排了不少哨兵,火把烈烈,远远看见有人靠近,齐刷刷尽是拉弦的声音。 “是我。”杨含勒马停下来,高声道。 “待我禀报屯长!” 哨兵队率立马回答,回身跑下了城楼。 “连我都防……”杨含不悦地冷哼,嘟哝了一句。 羊一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杨含冷冷睨他一眼,没有答话。 刘钰只在城楼上看了一眼,便立马下令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刘钰亲自打马出来迎接,等队伍都进了城,关上门,策马驰到萧若马车前,下了马。 看到哨兵和城内的巡逻军队都井井有条,萧若赞许地看了刘钰一眼,却不下马车来,问道:“招了多少兵?” “秦川人不多……”刘钰面有难色:“这几天下来只找到了三百多人,马匹也有了。” 三百人—— 听到这个数字,与马超军打过照面的人面色均是一变。 萧若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召集军队,今晚就弃城。” 众人大惊。 刘钰不知道是出了何事,杨含忙道:“姑娘,在城里还有城墙可以防御,逃出去……”虽然觉得有点不敬,还是加上了一句:“不是找死么……” 萧若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转过头问羊一:“你上次画的那张图还带在身上吗?” “在、在……”羊一虽然满腹惊疑,听见她问,也只小心地将带在身边的地图取出来——上次在函谷关,徐将军要启程去长安那一天画的,当时萧若看了半晌,只用手在秦川画了个圈,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杨含说他们已经趁西凉大军守备空虚拿下秦川了……才明白过来。 此刻又见萧若捧着那张图,借着一边的火把光,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纤细苍白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着,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连连在图上画了两个圈…… 羊一正想凑过去看,萧若忽然抬起头来,清眸里还含着来不及抹去的狡黠笑意,语气已经不带商量:“现在就召集军队……杨含你待两百骑兵为先锋,刘钰带骑兵,刀盾兵,往北走,攻安定城,立刻就出发,一定要快。”一定要赶在天明马超攻过来之前撤出城。 说着,将手中的地图掷了过去。 安定城在更北之地,也是马腾所领的城池。 “那秦川……”刘钰迟疑着问。 “弃城。”萧若轻描淡写地道:“记得将城中的粮草都带走。” “得令……”刘钰有些心疼,虽然已经从杨含那里听到马超率领大军就要攻来——但是好不容易占领的第一个城池,这样轻易就弃了,自然不甘。 萧若从马车上下来,对刘钰道:“还有弓吗?” “有!姑娘的弓属下一直让人好生保管着。”刘钰忙道,对附近的亲兵说了一句话。 那人立刻小跑去取弓。 接过好久都没有碰过的弓,萧若眼里笑意更深。 现在她的军队可能守不住秦川城,但是继续拿下守备空虚的西凉城池应该不在话下。 不必计较这个城池的得失……反正也守不住。 反正,只要全局赢了—— 就是吃进去的骨头,也能让他吐出来。 于是马超依照诺言在原地扎营,第二天清晨拔营,再行军半日,到秦川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城池…… 一晚上的时间,敌军一个不剩,逃的干干净净,连粮草都带走了…… 耳边“明日一战”的话言犹在耳,他甚至连怎么攻城都已经谋划好了,看着眼前的空城,犹如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忍不住怒火中烧。 将秦川占下来,安抚城中百姓,再搜寻那支军队的去向…… 没过两天,另一消息就传来——安定城丢了! 没想到她竟这么大胆,弃城又攻! 这两日空有满腔怒火不能发泄,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去向,马超留两千人守秦川,气势汹汹地朝安定杀去。 发挥了骑兵高度的机动力,奔袭一日……等他赶到的时候,安定竟又变成了一座空…… 粮草兵器马匹等,被洗劫一空…… 还没来得及入城,一骑奔驰而来,马上的士兵还没下马便高声呼道:“公子!石城失守——”。.。 第八十章 一而再,再而三? ?第八十章一而再,再而三 第八十章一而再,再而三?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一支奇兵连拿下三个城,又连连弃了两个城,而且……最终屯兵石城。 石城离长安到西凉的咽喉重镇金城已经不远了。 而以前驻守金城的韩遂现在也在率兵攻打长安,金城粮草丰足,占尽了地利,致命的一点是……守备空虚。 消息很快传到长安,如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凉州众将大惊。 此时李傕已经敢到长安城外和郭汜一起围攻长安城——长安之战正在紧要关头,根本再不可能抽调出一兵一卒再去支援马超。 一旦金城失守,断了粮路,西凉军队将彻底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凉州大营中,韩遂听见自己的老本营金城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诧然问马超派来报信的士兵:“这奇兵是何人率领?!为何这般厉害……” “贾先生作何想?”端坐在正上方的郭汜神色也有些慌张,转过头问坐在李傕身边依旧气定神闲的贾诩:“莫非是敌军的釜底抽薪之计?” 贾诩淡淡道:“将军莫急……”对那报信的士兵问道:“领兵的是何人?” “是个女子。公子曾在青泥隘口一战见过,或与敌将徐荣关系不浅……”那人据实以答。 听到这话,众人更是惊讶——除了马腾。 西羌贵妇人,女子领兵虽未曾听闻,却也不以为意。 “那女子……可是姓萧?”贾诩微微笑着问。 他一直记得这个女子,自己利用不成倒被她反咬一口,当做挑拨吕布和董卓关系的工具,当时若不是他急中生智自己投到凉州李傕帐下去,恐怕现在已是董卓刀下亡魂,他尚不知晓在函谷关与他交锋的也是萧若,只记得那是头一次这般狼狈地败在一个女子手上。 想到当初这段往事,贾诩笑意有些苦涩。 “这个属下不知。”顿了一顿,又回道:“公子也不知。” 郭汜咬牙切齿道:“与徐荣关系匪浅……徐荣……十有八九是吕布匹夫的人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起当日在青泥隘口不知怎地被这厮逃出生天,还率领三千人来,硬生生从南门杀进去,屠尽十个屯,将胡轸斩杀马下……区区一个外城南门,多了这尊杀神坐镇,至今未破。 而凉州军也大多慑于徐荣狠辣之名,不敢正面与之为敌,甚至甚于鬼神吕布。 想到此处,郭汜就恨得牙痒痒……青泥隘口没有除掉他,今日果成大患。 长安城内吕布,王允有五万大军。 郭汜,李傕,马腾,韩遂等人的军队加起来也堪堪八万,两军正在僵持,任何的动作都可能给对手可乘之机…… 马腾皱起眉:“孟起怎会让她得逞?!”语气微有些责备之意。 金城要是拿下了……凉州岂不是也危在旦夕?! 贾诩斜眼扫了马腾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马将军,听说此女最初取的是秦川,公子领兵攻到之前并无动作?” “确实如此……”马腾勉强地答,面色有些微微不悦——贾诩这话摆明了就是说他儿子弄巧成拙。 “吕布若当真有釜底抽薪之计,为何要攻秦川,直接攻金城岂不更妙?” 马腾,韩遂面色皆是一变。 “依在下看,那女子并不是吕布的人,上计莫若招降。”贾诩淡淡地道。 萧若的一千混合队,几个城池打下来,一面打一面招,再将每个城的粮草卷走,到石城时混合队已经将近两千人。 马超一直被这种山贼式打法牵着鼻子走,本来由主动攻占变成了被动防御,五千精锐骑兵留两千镇守秦川,一千留守安定,再率兵赶到石城的时候,不要说粮草,就连人数上都已经不占优势。 原石城太守府顺理成章地被萧若占用了。 杨含从军营地疾驰而来,到门口跳下马,穿过几重守卫进了府中,看到守在卧房外的羊一便问道:“姑娘可好些了?” “醒过一次……喝了点粥,又睡下了……”羊一皱着眉,神情担忧—— 杨含焦急之中甚至有点暴躁:“整个石城就没有好大夫吗?” “姑娘伤还没好……又几夜不眠赶路作战……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羊一冷冷道:“莫要催了,让姑娘好生歇一歇吧……” “可是——” 杨含顿了顿,看了屋子里一眼,压低声音道:“万一马腾那厮亲自来……”顿了顿,颇带几分气急败坏地说:“那阴魂不散的马超小子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打开了,萧若站在门口,面色有些苍白,目光在杨含脸上停了一下,问道:“马超还有多久到?” “姑娘你怎起来了?!”羊一诧异万分。 萧若没回答,等着杨含说话。 “据哨兵所探,还有两个时辰。”杨含道:“姑娘……石城还是弃?” 萧若嘴角浮上一丝浅浅笑意:“你说呢?” 骑兵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朝石城疾驰而去……马蹄如骤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马超身先士卒,冲在最前。 那个女人实在太过狡猾,简直让人摸不清行迹,他一手握紧长枪,又在马背上加了几鞭,战马吃疼,跑得更快,大军背后卷起的滚滚征尘。 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接刺穿广袤的原野,指向远方。 速度疾如奔雷……生怕慢一点,石城又变作了一座空城。 感到石城时已经将近傍晚,漫天如血残霞,石城倚着一座高山,苍苍的岩石裸露在夕阳下,城门大开,城内鸦雀无声……一面“马”字残旗歪着插在城楼上,在风中飘荡,无形地睥睨讥讽着城下的人。 又逃了——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攫住了年轻将领的心,手指握紧又握紧,关节咔嚓直响…… “公子,大军劳顿,不宜再行军。” 副将忍不住出言提醒…… 已经三次扑空,这对士气来说是极大的打击,而且现在根本不知道狡猾的敌手到底在图谋哪个城…… “派出五十名哨兵四处打探。”马超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其余人入城扎营。” 石城和前两城一样,粮仓都是空的,所以马超军也就没有仔细检查,便在城内扎了营,严守四面大门,等着哨兵的消息。 然而睡到半夜,马超却听到外面有喧嚣声,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营帐,察觉不对劲,立马抓起长枪起身,掀开帘子。 “别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外面漫天皆是火光,营帐附近都被敌人围了个遍,而他的正对面,一身白衣的萧若骑在小红马上,手中的箭拉满,箭尖对准了他,嘴边浅笑盈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轻叹道:“难得这次我没有逃,你却躲在这里睡觉……”。.。 第八十一章 趁火打劫(上) ?第八十一章趁火打劫(上) 第八十一章趁火打劫(上) 整个营帐已经变作了一片火海,战马四散奔逃,到处都是流矢乱箭…… 战火是半夜时分燃起来的,按照萧若的命令藏匿在民居之中的军队暗自集结,在敌军警惕最松懈的时间发动了奇袭…… 马超军最擅长的是马战,因此杨含亲自带了五百人首先包围了马棚。 果不其然,马超军受到袭击,士兵纷纷朝马棚赶来,遇到埋伏在此的杨含,纷纷披靡—— 马超面色铁青,目光扫过之处,城楼上都是敌军的弓弩兵……怒瞪向他正前方的萧若,手腕微动,长枪骤闪,脚下才一动,一箭已经破空而来,稳稳钉在他的手臂上。 手臂剧震,几步拿不住手中的枪。 “都说叫你不要动了……”萧若语调柔和,嘴边笑意不减,缓缓又抽出一支剑,搭好,拉弓,喃喃自语道:“这次射哪儿好呢……” 马超几时受过这等屈辱,眼眸已经在怒火的烧灼下泛出微微的猩红色,低喝一声,连血带肉地将那支箭从手臂上扯出来,抓紧长枪闪电一般朝这边刺来—— 萧若身边的亲兵瞬间一拥而上,却也难撄其锋,马超一杆长枪矫若游龙,手臂受了伤减了几分灵便,却势若雷霆,将四周的士兵击得连连倒退。 “姑娘!”羊一声音急促地唤了一声。 萧若盯着面前做困兽之斗的马超,拉着马缓缓退了几步,淡淡说了一句:“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要是再不束手就擒,我就屠尽你带来的人。” 说话的同时,慢慢抬起了拿弓的手。 听到这句话,羊一大为诧异地转过头—— 马超军虽然遭遇奇袭,落在下风依然勇武彪悍,战局正在僵持……刚才也是几乎集中了最精锐的刀盾兵才勉强将马超营帐外的军队击退……万万没有像萧若说的那般胜势已定。 这句话音调不高,却足以传到正与人混战的马超耳中,他动作明显地一滞—— 看准这个时机,萧若眯起眼睛,手指从拉满的弦上放开…… 嗖—— 又准又狠的一箭,射的竟还是他收了伤的手臂…… 手臂一僵,比刚才更甚的疼痛瞬间袭来,长枪应声落地—— “抓起来。”萧若吩咐,拉着马转过身,微微笑着对羊一道:“对外面的人说,主帅已降,他们不必打了。” 石城不比秦川、安定,有天险可依,加上城内现在囤积了别的两个城池洗劫来的粮草辎重,箭矢充足,这一战又缴获了大量战马,铠甲……还有一名有吕布之勇的猛将马超。 虽然这名猛将此刻的状态比较像一头被惹急了,一旦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会将人撕成碎片的狼。 基本上,别说是放他出来,就连关着都不放心。 萧若每天都要让刘钰去检查几遍关着马超的房子门锁还严不严……城楼上的哨兵尚且是四个时辰一换,看守马超的人却是一个时辰一换。 掠去这一点不谈,石城算得上是十分安全的,唯一要提防就是马腾被惹急了亲率大军回援。 杨含登上城楼,刘钰看见他上来,便知道现在是换哨的时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正要往下走,忽想起什么,问道:“姑娘的伤势可有好一些?” 杨含看他一眼,点点头道:“她说睡几日就好了……”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城中在仿着姓马那个小子的西凉铁骑造重甲……姑娘每日都要到城里看,也没怎么歇。” 刘钰微微皱眉:“为何要劳动姑娘?羊一呢?” “守着马超那厮……”杨含不悦地道:“也不知姑娘将这败军之将留下来作甚,一刀斩了岂不省事。” “姑娘自有姑娘的打算。”刘钰淡淡地道:“我等只要奉命行事便是了……” 杨含颇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往前走两步,忽然看到城下似乎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下吩咐弓弩手拉箭。 马队当先一人勒了马,停下来,高声道:“我乃并州刺史韩遂之使,封刺史之命前来拜见尔等首领。” 杨含没仔细听他们说话,只见他们人少就想仗势欺人直接让人放箭射杀了事,还好刘钰听得清楚,忙制止杨含,道:”你且稍等,待我回禀……”愣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在外人面前称呼萧若……叫姑娘未免显得太没气势…… 听他说一半卡主了,杨含扫他一眼,淡淡扔下一句:“你守着吧,我去叫姑娘。”说完直接下了城楼。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任何人来……刘钰几次派人去催也迟迟没有消息,一直等到城下的人等得几乎要破口骂人了,两个时辰以后,萧若才姗姗来迟,一见韩遂使者下的下马,坐的坐在地上的德行,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不忘吩咐一句:“刘钰,不要放乱民进来。” 刘钰面色一僵—— 来人原本气她来迟才故意摆出随意姿态,想消磨掉她的锐气,没想到这女子却问也不问他们来意就走,只得按捺住怒火,提高了几分音调开口说道:“我等并非乱民……我奉韩刺史,马将军之命前来,请姑娘率兵去长安助阵。” 听出来她说这话的隐藏意思,萧若嘴角泛起笑意,过了半晌,微微挑眉问道:“你们刺史拿什么来招降我?” 她一句点破,来使索性也便随着她的话说下去:“秦川便让给姑娘,待攻下长安后,便请旨册封姑娘为秦川太守。” 萧若冷冷看他一眼,转身:“你可以回去了。”说着往前走两步,顿了顿,提高音调对刘钰说了一句:“明日便点兵出战金城如何?” 刘钰先是讶异,继而紧紧抱拳:“姑娘不必亲自动手,属下自带人去,定为姑娘拿下秦川。” 他这话原本说的极严肃,怎奈一抬头,看到萧若狡黠的笑意和眼里赞许的光,瞬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娘且慢——” 来使急了,忙道:“姑娘要怎样才肯歇兵?” 萧若转过身,嘴角微微一撇,淡淡地道:“两个条件,第一,石城,安定,狄道三个郡归我,第二,请旨封什么我自己定,第三,马超留在石城为质。”顿了顿,笑道:“怎样?” 俺给寿圣子mm道歉……加更推迟到明天了。 因为不幸被汝乌鸦嘴言中……()鞠躬。。.。 第八十二章 趁火打劫(下) ?第八十二章趁火打劫(下) 第八十二章趁火打劫(下) 来使闻言神色骤变——这三个条件实在太过刁钻。第二还是其次,第一条和第三条实在叫人闻之心惊。 石城,安定,狄道三郡虽然各自都不是像金城那样的咽喉重镇,但是三个郡连一片,便像是硬生生插在金城旁边的一把匕首,若是答应她,凉州诸郡只怕难免受她所制! 至于将马腾的公子扣作人质这一条,实在是用心险恶……也亏她想得出来! 韩刺史,郭将军自然愿意答应,却肯定会得罪马将军—— 可若不答应她,要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被她拿下了金城……一时叫人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若站在城楼上,嘴边含着一丝笑意,等着来使说话。 既然马腾不率兵攻打反而是派人招降,肯定是没法从长安抽兵。 既然露怯,她自然要抓住机会趁火打劫…… “这个……”来使怔怔,半晌方道:“公子在城中?” 萧若点点头:“马超已经被我俘了。” 来使脸色更差……无暇细想其中的匪夷所思之处,讪讪地道:“这第一条……和第三条有待商榷,还要待我回禀马将军和韩刺史。” “那你记得快些……”萧若淡淡地道:“我只等三天。” 石城除了据以为依凭的一座山峰,城外都是广袤的荒原。人烟稀少,村落零星。 到了晚上,城外的风便呜呜直响,从山峰顶倒灌下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此时已经是六月底,凉州正是白日灼热,晚上却又森冷的天气—— 城中火把烈烈燃着,太守府内,羊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咒骂马超,一边在风中发着抖,监督着这房间附近的军队唤哨。 忽然,房内传来了一个冷森森的声音:“门外守将何在?” 明明是阶下囚,语调中隐藏的锋利和霸道却和他为主帅时一般无二,羊一听了便下意识答道:“我在此处……” “叫你们首领来,我要见她。” “你要见姑娘?”羊一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去帮你问问……”答完了察觉不对劲……为何他非得对这小子言听计从?! 抱着手便想不管,转念一想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都答应了……而且这小子说起来挺可怜的,几天前还是马腾公子,率领铁骑威风凛凛,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阶下囚…… 羊一长叹了一口气,搓着手顶着寒风朝萧若的卧房走去。 原本以为现在萧若差不多也该睡下了,却没想到灯还亮着,羊一站在门外,轻轻问了一句:“姑娘歇下了么?” “没,你进来吧。” 羊一依言推门进去,看到萧若正跪坐在矮桌边。如瀑般的青丝披散在肩头,正低着头拿一支笔沾着墨在纸上写写画画,半隐在乌发见的侧脸越加苍白憔悴…… 桌上搁了一盏灯,火焰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闪了一下,萧若忙抬起手来护住:“有什么事?” “姑娘该歇着了……”羊一忍不住道:“上次的伤还没好……这几日又——” 萧若抬眼,看着他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掩了白纸道:“我这不正要睡吗?没事你先出去吧……帮我把杨含叫来。” 羊一一怔:“姑娘不是要睡了吗……为何叫杨含来?” “还有点事要他做……”萧若打量着自己在白纸上画的勉强可称作是马蹬的东西……歪歪斜斜,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工巧匠能造出来。 马超的骑兵虽然强,但是没有装配马蹬。 有了马蹬,双腿可以操控马匹,人,马成为一体,骑兵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搏战,否则只能以骑射为主。 这玩意她虽然见过几次,不敢确定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想的时候,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发觉越看越不像…… 还是先打一副出来让杨含先试一试比较好。 萧若抬起头,发现羊一还站在那儿,讶然:“还有事?” “……其实是……”羊一讪讪地道:“马超说他要见姑娘。” 萧若闻言,将手中的笔搁到一边,站起身来:“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刚才……” “把我的弓箭取来吧……”萧若微微笑了笑。转身又取了一件外袍披上。 羊一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大感诧异—— “姑娘、你若是劳累……明日再去也无妨。” 怎奈萧若一脸的微笑,摇了摇头,看样子很是期待,连画的图稿都顺手掷到了一边。 火把的光将那房前的空地照的恍如白昼,羊一迟疑着,看了萧若一眼,还是按照她说的走过去挥了挥手…… 看守在附近的士兵手中兵器纷纷出鞘—— “开门吧。”萧若拢了拢披风,将目光投向门口。 转眼之间,门打开了,马超走出门来,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外面的光,眼睛睁开,在看到萧若的瞬间放下了手。 “这次睡足了……不会在打仗的时候犯迷糊了吧?”萧若微微笑问。 听她此言,想到连续被此女骗了三次、自己被俘、部下生死不知的惨痛败绩,马超双手握紧,低着头,似是怒极,咬牙冷道:“我既败在你手上,不必废话,要杀便杀。” 此刻活着受这等屈辱,当真比死还难受些。 看着面前愤怒之极的少年,萧若忽然想到这还是头一个和她比起来出于弱势地位的历史名人,当下微微迟疑,无预兆地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了?” “可有家眷?”继续问。 马超仍旧低着头,手指握拳,关节摩擦得咔嚓直响。 “可惜现在太小了……”人都说钢枪银铠锦马超,勇武堪比飞将鬼神吕布,遗憾的是自己面前这位勇武有余。练达不足,只能隐约看出几年之后英雄的影子,萧若轻轻叹了口气,不顾面前少年怒火高涨,火上浇油地又添了一句:“你怎么不大一点再上战场?” “……”马超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怒瞪着她道:“要杀要挂任凭处置……你到底想如何?” “不要寻死觅活。”萧若淡淡地规劝,嘴边含着一丝笑意,摩挲把玩着手中的弓,也不看他:“韩遂的人今日来过了,为了保住金城,同意让你在石城为质,我不会杀你的。” 她故意地,加重了“韩遂”的名字。 “又是你的奸计?”马超眯起眼睛,冷冷盯着她。 “怪了……”萧若无辜道:“我为了不杀你,特意编个谎话出来吗?” 马超眉头皱紧,一言不发,目光却有了明显的波动—— 萧若抬眼打量了一眼,心里暗笑,这个锦马超,怎么骗他他就怎么上当,当下正色道:“你要么就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要么就到我军中效力吧。” 马超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刚才的怒意还为消尽……目光前所未有地复杂。看来还是吃不准该不该信她说的。 萧若微微笑着盯着他看,在说出“一直呆在这个房间里”这句话时,清晰地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反感,暗叹——果然还是个少年…… “姑娘……” 羊一听到这句话却觉得不妥,前几日看过他的勇武,只觉得将这个人放出来实在太危险,忙出声提醒。 萧若却跟没听到一样,专心等着马超的回答,见他久久不决,加了一句:“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韩遂就不会让你去打自己人。” “……到何时?”马超终于忍不住。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句。 “到韩遂他们兑现诺言为止——”萧若说完,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还在犹豫,转身作势要走。 “你等等……” “……”萧若偷笑着站住脚步。 “先说好……我迟早有一日要报今日之耻。” 听他继续嘴硬,她煞有其事地随着他点了点头:“这么好的机会,你随时都可以学学小人阳奉阴违,伺机报仇。”特意又将“小人”两字咬得重,不等他说话,便对羊一吩咐:“让他从亲兵的伍长做起吧……” 羊一虽然忧虑,此时也不好反驳,只得疑惑地扫了马超一眼,低声道:“得令……” 伍长根本算不得官的,要管的也就五个人! 顶头上还有什长,队率,屯长。 现在石城里屯兵已经有三千,其中还有马超的旧部,不少得到了封赏…… 瞬间落到这等低位,旧部见到他的表情还是跟老鼠躲着猫一样,都十分心虚—— 萧若下令之后,刘钰,杨含都觉得不妥,却也没有法子,只得多监视他一些…… 虽然萧若封的是亲兵的伍长,但是身为亲兵队率的羊一却十分不善地将这块烫手山芋热扔给了杨含……杨含负责的是城门的防御,好心找人来替他治伤,怎料这个小子治伤倒是来者不拒,问到什么又摆张臭脸,冷冰冰一句话也不答。 杨含对他全无好感,也就不客气地在他伤还没好的时候就将他弄到城楼上去守城……怎料刚去那一天,刚好是凉州军给答复的时候,楼下来使没认出穿着普通铠甲的马超,张口便道:“告诉你们首领,刺史和将军商议,只要她肯派军支援长安,就答应她开出的三个条件,划安定,石城。狄道与她,让公子在石城为质。”。.。 第八十三章 说话要算数(上) ?第八十三章说话要算数(上) 第八十三章说话要算数(上) 杨含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看马背上的不明物体,又看了萧若一眼。 萧若站在一边,眼里含着笑意盯着他看,微微挑眉:“不敢试吗?” 杨含禁不得这一激,硬着头皮踩着那不明物体上看起来像放脚的地方跨上了马背,小红马吃疼,轻嘶了一声,拔腿朝前跑去—— 而此时杨含的另一只腿还没来得及放到马蹬上,猛地拉扯缰绳,想让小红马停下来,然而小红马也许不适应背后多出来的东西,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从院子里冲出去…… 萧若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细细打量一遍自己画出来的图纸,皱起眉,低声喃喃:“是不是画错了……” 满院子都是亲兵,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子赶去拦发狂的小红马,不管杨含怎么呵斥扯缰,马就是不停下来,反而越奔越快……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也不管那马力气多大,伸手便去拉马缰,另一只手抬起来,也不知碰了哪里——方才还暴躁无比的小红马瞬间安静下来,不再往前冲,只抬了抬蹄子,打了个响鼻。 来人斜眼看到马背上的东西,眉头一皱:“这是何物?” 看清拉住小红马的人是马超,杨含反倒觉得被这匹马拉住去撞死还好受些……心里一面咒骂着不讲义气的小红马,一面抬脚下来,十分不情愿地小声说了一句:“多谢了……”话音刚落,似乎想把这句话盖过去,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不守城门来这儿来干什么?” 马超听到这句话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脸上因为看见“马蹬”而错愕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怒意,冷冷看向站在远处看着图纸的萧若,放开小红马的缰绳抬步朝那边走去。 杨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紧锁眉头:“回去继续守你的城门,否则军法处置。” 马超低着头,声音因为怒意透着一丝沙哑,看也不看他一眼,语气冷硬至极:“让开。” 听到这个声音,萧若的注意力才从图纸上转移到了前方,目光在杨含身上停了一下,再转向马超,似乎每看见他铁青的脸色,眯着眼睛笑道:“看不出来你驯马还有一套……” 马超怒极,抬起头来,冷声问道:“为何又骗我?” “这话怎么讲?”萧若满脸无辜之色,睁大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看到她这副表情,马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韩遂分明不曾答应于你。今日才派人前来,若你答应支援长安才……” 没等他说完,萧若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反问了一句:“这不是答应了吗?” “……”马超听得一愣:“可——” “早点晚点有什么关系……”萧若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一脸良善:“反正最后牺牲的还不是你,我是怕你闷坏才早些放你出来的。” 杨含早就看惯了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收回手来抱在胸前站在一边看戏……看到马超总觉得不对劲想反驳又不知说什么的样子,忍不住一笑,目光颇带几分无奈地看向萧若。 马超想了半日,方记起来关键处,冷冷地问:“这么说你肯派兵支援长安了?” 萧若点了点头顺口答道:“是啊。” 杨含皱起眉头,目光腾起几丝诧异——不管长安之战谁胜谁败,三千人肯定连一个郡都守不住,真的攻打金城,又害怕马腾韩遂被逼急了折返……可答应了也不过是敌军的缓兵之计而已……她准备如何? “如此,我请命为先锋!”马超目光有些黯然,想到父亲和韩遂竟答应他在人下为质,不禁微微咬牙,抬手抱拳,想一雪前耻。 无奈萧若将他的满腔热血直接忽略过去,淡淡扔下一句:“伍长不能领兵。”拿着图纸转身便走…… 马超原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过……”萧若站住了脚步。 以为有转机,他心里一喜,抬起头来。 萧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好像很会养马,可以到马棚去。” 见她走进门去,杨含暗自好笑,大松了一口气…… 马棚,这就不归他管了。 同情地看了面前这个少年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鼓励了一句:“在马棚好好干……”说完,也随着萧若走进了房间里。 看着萧若还坐在矮桌前对着那张纸又描又画,杨含站定脚步:“姑娘真要去支援长安?” “去啊……”萧若头也没抬,继续在画上改动。 杨含皱起眉,淡淡提醒了一句:“姑娘就不怕有诈?” “嗯,怕……”萧若说着,忽然想起还没给凉州军派来的人一个明确答复,便将笔搁在一边,抬起头来:“杨含,你去说吧,我答应派兵帮他们,三天后出兵,唔……从狄道,扶风走。” 杨含紧锁着眉,虽觉得不妥,还是不能违拗,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等……”萧若把手中的图也递过去,笑笑地说:“我刚才好像画错了几个地方,已经改了,你再叫工匠做一个。” 杨含结果图纸,觑她一眼,不放心地问:“这到底是何物?” “好东西。”萧若笑靥盈盈:“放心,打出来不让你试了,换个人试。” 杨含听到这句话,才放心地接过图纸,走出门去。 萧若展开羊一画的地图,细细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头晕,闭上眼,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来…… 手在图上游移着,最终,在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前几日简单的编制过后,刘钰杨含都升为军侯,各自领军一千,就剩羊一一个人混来混去还是队率,统领亲兵,守卫马棚,粮仓等地。 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推给杨含的烫手山芋又自己回来了……还是萧若的命令,羊一便一脸欲哭无泪—— “要我干什么?”马超一脸不快地站在他面前,黑着脸问。 “……这个、你随便看看,做什么都行……” 羊一讪讪地答。 马超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绕过他。 一边正在刷马的士兵见状,还道是屯长军侯来了,仔细一看马超的铠甲与普通士兵无异,便是一阵疑惑…… “你也别怨恨姑娘……”羊一转过身,咳了咳,小声地喃喃道:“毕竟你那一箭害姑娘不浅。”。.。 第八十四章 说话要算数(中) ?第八十四章说话要算数(中) 第八十四章说话要算数(中) 马超冷冷扫他一眼:“此话怎讲?” 不过是中了一箭,而且看她现在的样子,早便痊愈。 羊一长叹道:“因为那一箭的缘故,姑娘再不能为人母……”斜眼瞧一瞧马超,见他面色陡然一变,又添了一句:“姑娘饶你一命已经算得上宽宏大量了。” ……马超皱起眉头,忽想到什么,看向羊一:“你说的是真话?” “瞧你说的,我敢拿姑娘的身子说事么……”羊一怔怔地看着他——为何姑娘说的假话他都信,自己好心说点真话他还怀疑? “幸好现在我家将军不在,要是给他知道那一箭是你射的……”羊一说到此处,顿住了,忽想到将军现在便在驻守长安,姑娘若答应领兵去支援马腾岂不是要和将军做对? 马超似乎不知该不该信,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眉头越骤越紧……久久不言语。 羊一见他这个模样,咳了两声,有心提醒他该去照看马匹,看到他的表情却什么也不敢再说,心想就当没有这人,也就走开几步随他去了。 石城以前便是骑兵居多,马棚规模颇大,照看马匹琐碎不堪,不仅要喂马,刷马,还要清理马粪……算得上是整个军营里最苦最累的活。 这里养着几百匹马,此刻有几十个士兵在其中穿梭,羊一自在一边监管——只不过就算马超什么也不也不敢吱声,这位少年将军那夜统领五千铁骑杀气腾腾拿银枪指着他们的样子羊一到现在还是不能忘怀,隐隐觉得此人惹不起…… 再看他一眼……心里更加纳闷,姑娘如果惜才不杀他,为何又将他派到马棚这等地方来干粗活? 羊一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横竖姑娘的想法异于常人,必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反复试了几次,马蹬才勉强成了形,反反复复试了几个人都没什么问题,安在马蹬上不仅仅可以防打滑,也更容易控制马匹,试过的士兵都惊喜不已,都不知此是何物。 萧若沾沾自喜地捧着自己的杰作打量,然后笑吟吟地交给杨含:“让城中所有的工匠把重甲的活放一放,三天……唔,照着这个样子造五百副出来。” 直到第三天,就要出发时,萧若才记起来去马棚看一看。 让亲兵等在一边,才走两步,看到小红马悠悠然地站在附近吃草,很久没见到它,萧若心里一阵亲切,正要走上去像平常那样摸摸它的脖子…… 忽然听到远处不知道是谁打了一声唿哨,小红马抬起头来,也顾不得嚼嘴里的草,直接忽略了萧若,与她伸过来的手擦过,直接朝着某地奔去。 萧若怔了一怔,转过身,随着它跑去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她以为现在正在马棚里干活的马超正悠闲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小红马朝着他站的地方跑过去,乖乖地在他面前停下来,抬抬蹄子,打了个响鼻。 看着已经变节的小红马,萧若有些笑不出来了。 马超也看到了她,面色微微一沉。 “你没干活,在这里偷懒?”萧若走过两步。 马超将目光转向了一边,没答话。 萧若有些微微地纳罕……他几日前还是一副被惹急了的狼崽子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的模样,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像常日一样急着反驳她。 “大军要出发了,你是留在石城还是一起出征?”萧若淡淡地问。 “出征……”马超忙抬起头来,目光与她相接的时候,闪烁了一下,移到一边。 萧若微微蹙眉,随即笑了:“真要出征?” 马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萧若表情有些奇怪,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撇,喃喃了一句:“是你自己要去的……” 马超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妥,思量片刻,终究是想要雪耻的想法占了上风,不再迟疑,干脆地点了点头。 出发之前,萧若良心发现,将他封作了队率,带一百人为先锋。 开始行军之后,马超便察觉不对劲…… 出发的一队人马仅仅只有五百多个人,都是骑兵,由萧若亲自率领。 她的几个手下,刘钰,杨含,羊一尽皆不见。 而且粮草带的很少,非是直接南下,而是先朝东,朝去安定的方向走。 马超握紧长枪,打马疾回,斜马拦在了萧若面前:“去长安这不是最近的路。” 萧若眨了眨眼,微微笑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最远的里程有时候是最近的路。” 马超皱眉……他自然知道以迂为直的道理,但是这与绕路有什么关系? 还没来得及说话——“果真什么都不懂……”萧若无奈地叹了口气,笑意不减:“带兵帮你父亲不一定要从正面啊……我们绕路从东面先把函谷关拿下来,断了长安的后路不是更好吗?” 马超目光微微一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我的军队还要留下来镇守石城……”萧若微微笑道:“你是不是还有些军队在安定和秦川?”她记得马超最初来的时候带了不下五千人,而最后石城之战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应该是镇守在别的地方了。 马超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觉得她的计谋可行,也便将实情说了:“安定又一千,秦川两千。” “都带走吧。”萧若喜笑颜开:“这样打下函谷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看着萧若领着的五百骑兵走远,刘钰眉头紧紧皱起来,转过头问杨含:“姑娘为何要以身涉险?” “除了姑娘还有谁镇得住那个小子……”杨含淡淡的道。 “也没有带粮草……” 刘钰虽然知道萧若的打算,还是举得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姑娘说路上可以抢……”杨含哭笑不得地说完,提醒了一句:“该出发了。” 刘钰勉强点了点头:“还有多少人?” “两千五吧……”杨含答,有些不确定。 “嗯……让羊一押运粮草后行。”刘钰说完,长叹一声,喃喃道:“以为好歹能安定下来了,没想到又要弃城。” 网吧的电脑实在太难用了……弄了一晚上才弄完,大家抱歉。 鞠躬……另,静岚其实你已经出场了,具体情形番外见。 番外也赶了一大半了,去考试回来再写完放上来~。.。 第八十五章 说话要算数(下) ?第八十五章说话要算数(下) 第八十五章说话要算数(下) 石城弃了,兵分两路,刘钰杨含带兵两千五百,南下从狄道走,点兵出发的时候却没见着羊一的影子。 等萧若发现羊一不知什么时候又混到了这五百人里的时候,赶他回去都来不及了…… 她原本只带了五百人,路过安定秦川也顺便收了马超的骑兵,重新编制了,将兵符拿到手,大军却仍交给马超统领,甚至大军的帅旗也用了“马”字。 扎营也只呆在自己带来的五百亲兵附近,除了行军线路,毫不干涉马超所为…… 两队人马都没有从萧若给凉州军说的路线走。 马超初时疑惑,以为她又有什么图谋,几日下来却不见她有任何别的意思,甚至还找他商议如何夺下函谷关,便放了心。 大军迂回绕进,从安定穿过大片戈壁荒原,朝函谷关以东的弘农靠近。 行军路程艰难,马超担心长安战事吃紧,有时一夜便要长驱百余里—— 然而问题还是迅速出现——不过几天,粮草已经快没了。 秦川安定的粮草原本就被萧若一扫而空,不知为何行军之时她只带了不到一千斛……只勉强够三千大军支撑十来天天,发现粮草所剩无几时,还离函谷关有整整三天的路程! 此夜天风飒飒,夜幕沉黑,无星无月。 连赶了两天的路才看到一个村落,大军终于扎营休息,还算空旷的空地里升起一堆一堆的篝火…… 马超因为粮草之事破天荒头一次主动去找萧若。 萧若的营帐附近有亲兵环伺,门口结成刀门,他才靠近,已经有人拦住:“公子请回,姑娘已经睡下了。” 马超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你通报一声,我有要事。” 话音刚落,附近就传来了羊一的声音:“姑娘!前面那人好像是马超……” 马超回过头去,看见萧若牵着小红马,朝这边缓步而来,羊一和几个亲兵跟在一边,微微皱眉,冷冷扫了营帐门口的守卫一眼。 守卫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 萧若拉住看见马超便兴奋地想要靠近的小红马,目光疑惑地看向马超:“出什么事了?” 自从出发以来这一位似乎就没跟她说过几句话,难得会主动来找她。 “附近马贼横行,你们最好不要乱走。”马超沉默片刻,冷声提醒。 萧若没来得及说话,羊一便忍不住开口辩解:“姑娘何曾乱走,不过是去村里找大夫……” 不眠不休赶了几天的路,昨夜萧若原本就没有调养好的伤势再次恶化,今日强撑着走了一天,好不容易到村落,巴掌大点的地方翻遍了,就是找不出一个大夫。 羊一原本请来了一个说是可治百病的神棍,奈何萧若没让他试一试就将别人赶走了—— 马超听到找大夫几字,又想到那日羊一对他说过的话,眼见萧若面色苍白如纸,心下内疚,沉默不言。 萧若微微笑了笑问道:“你来就是为了说马贼的事?” 马超忙抬起头,目光却下意识移到了一边:“粮草只够大军再用三日……”顿了一顿,虽然觉得不自在,还是学着别人的称呼和口吻:“还……还请姑娘……从石城再调粮草来。” 他从未用自认下属的语气对谁说过话,舌头打结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萧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抬起头怒瞪了她一眼。 萧若忙收敛笑意,正色道:“我走的时候不知道你的士兵也要收编进来……要从石城调粮草也来不及了……现在离弘农还有多远?” “一日……”马超脱口而出,忽想到什么,改口:“两日路程。” “弘农应该有粮草……”萧若道:“不如到了弘农再作打算?” “也好。”马超迟疑片刻,微觉不妥,还是答应下来。 萧若便将小红马的缰绳交给羊一,转身朝营帐走去,守在营门的士兵纷纷移开武器让道。 “你当真是为了支援韩遂和我爹,没有别的意图?”马超忽然出声。 萧若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哪有人这么直接就问的? 就算有别的意图,也不可能会承认…… 她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笑意:“不是说了我领兵支援就可以留你在这儿当人质吗?”揭完了伤疤,立马加上去一句:“我就带了五百人,三千人都在你的手里,你还担心什么?” 马超又陷入了沉默,萧若继续往营帐里走,羊一在这个当头,忽然冒出来一句:“你就放心吧,姑娘说话一向算数的……” “……”知道羊一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马超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营帐里只余下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的地图看着看着,眼睛又有点花了……自从中了那一箭,身体大不如从前,萧若只看了一会儿,刚勉强能确定袁术的势力范围,还没回忆出曹操的,便准备将地图卷起来……余光下意识掠过图上的“函谷关”三个字,动作一滞。 一手托着腮,指尖顺着那三个字的笔画游移—— 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此看来,她和这个地方还真是有孽缘,想到某个人,不甘心地用目光剜了那个地名一眼,手指再往西移,过青泥隘口,子午谷,沈岭,斜谷关以北,依傍着黄河,是“郿”。 董卓就在此地建过郿坞,不得不承认,董胖子眼神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抓住这么好的机会浑水摸鱼,迎帝北邙,再接着独霸朝纲。 郿城距离长安不远,只是在渭水南岸,北临渭水,南靠陈仓山,西面有散关,东面还有斜谷关…… 不知道刘钰和杨含能不能顺利拿下这个城。 算算时间,他们也是大迂回从陇西走的,差不多也该还有几天时间……萧若掩了地图,习惯性地将弓箭放在枕边,躺下睡觉。 第二天赶路,马超明显放慢了速度,天一黑便停兵扎营,是以前速度的一半,果然花了两天才到弘农。 不必如当先一般劳顿,萧若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弘农是袁术的地盘,只是由于粮草问题,还是只能夺下来,以马超之勇,带领三千骑兵不过半日,便将弘农太守打得弃城而逃,看得羊一惊叹不已。 进城之时,萧若让羊一带人,将“马”字帅旗高高挂在了城楼上…… 并立马写了一封信,瞒着马超差人从小路绕道,送到长安去。 时间刚刚好,刘钰他们拿下郿城的时候,这封信也该到了……早到一点也没关系。。.。 第八十六章 搅浑水 第八十六章搅浑水 凡是战场,情势见竭,必将有变。 长安之战僵持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最重要的转机——吕布军中有叟兵作内应,引凉州大军入城! 吕布大怒,亲率大军迎敌,怎奈不过一日,外城四门尽皆陷落,不得已,只得退守内城,几乎一半的粮草都落入了敌军手中…… 事到如今,长安破城已经只是早晚的事…… 内城中一片混乱,朝中公卿终日惶惶,就连宫中也不得安宁。 城下敌军还在猛攻,四面内城城门已经关上…… 整整一日鏖战下来,血透重甲,外城几乎成了废墟,长安内外,尸横遍野,暮色渐浓,天边一弯渐渐从战场烟尘中显出行迹来的弦月,如在血水里淬炼出的吴钩,冷冷俯视着浴血过后的长安城。 事到如今……所有的挣扎几乎都可以算作是困兽之斗……毫无用处。 韩睿从公车门出来,一路攀上城楼,终于发现了徐荣的身影,忙走过去:"将军,王司徒,吕将军召将军议事……” 徐荣一身的铠甲几乎已经被血染红,剑还出鞘,挂着血迹,透出森森寒光。 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 韩睿忽地道:"将军,昨日……公孙度来信,未曾见夫人去辽东。” 徐荣浑身一震,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剑。 便是长安陷入险境,他也无一丝慌乱,纵横敌阵,从南门杀出一条血路到内城来,此刻却明显乱了阵法…… 韩睿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将军不必担忧,属下前几日还收到几条消息……不知能不能当真?” 徐荣皱眉不言,等着他开口。 “上个月有支奇兵击败西凉马超,先夺了秦川,再夺安定,拿下石城,还扣下那马超为质,郭汜李傕曾派人招降……据说领兵的是个女子……便是……”顿了顿,还是开口:"便是夫人的名讳。” …… 西凉营地内,郭汜哈哈大笑着,对贾诩道:"先生当真高明!长安不满吕布匹夫之人比比皆是,只要略施小计拉拢,当真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些……此次破敌,先生又是头功。” “不敢……”贾诩微微笑着,顿了一顿,忽地问:"金城粮道可保住了?” “石城已空。”郭汜扬眉笑道:"城中人都逃干净了,也无人往扶风这条道上来,想是那女子怕事,已躲得远远的了。” “将军没有找人查探她军队的下落?”贾诩皱眉。 “不过两三千人,不成气候。”郭汜呵呵笑着:"等拿下长安,再收拾不迟。” 正在这时,门帘掀开,马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指着郭汜怒道:"是你下的令,让我儿为质?” 郭汜站起身来,诧异地道:"那日我等商议暂时让马兄爱子为质,以缓敌军之计,韩遂未曾告诉马兄?” “韩遂……”马腾眉心跳了一下,眼里怒火更盛。 “留马将军之子为质,只怕是那女子的挑拨离间之计,马将军切勿上当。”贾诩也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马腾与郭汜中间,缓缓道:"大敌当前,当以破敌为上。” 马腾面有不甘之色,双眉紧拧,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帐外传来一个声音:"郭将军,弘农来使。” “弘农?”郭汜低声喃喃。 贾诩面色一变,微绝不妙。 “让他进来。” 郭汜吩咐,对着马腾又好言了几句,马腾方冷哼一声,在一边落座。 来使奉上了一封书信,只道:"这是我家主人送来给将军的。” 郭汜使人结果,打开粗粗扫了一眼,皱起眉。 贾诩忙问:"信里说了什么?” “那……躲下石城的女子可是叫萧若?”郭汜抬起头问贾诩,一面说,一面将那封信交到了贾诩手中。 贾诩微微颔首,接过信一看,面色骤变。 “先生可知她到底是何打算?” 信里只写——如果动郿城,她就让马超攻打南阳。 郭汜没怎么看懂。 贾诩冷冷一笑道:"果真是此女手笔。” 不久,帐外又传来了一个消息——有人从西率兵进入散关,将郿城拿了下来。 郿城据天险,又在长安附近,虽然不像金城一样在粮道咽喉之位,却有五万户人,比金城丰饶富庶,易守难攻,乃是凉州军后线重镇,这个当头竟又遭人偷袭! 郭汜大怒,起身便要点兵前去收复郿城。 贾诩施施然收了信,淡淡说了一句:"将军且慢,郿城动不得。” “为何?”郭汜诧然。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长安胜势已经坐定,已经能够派兵出战…… “此女已派人到附近监视,我等发兵,消息一到,她便使马超攻打南阳袁术。” 听到这句话,马腾霍地抬起头来。 “那又如何?”郭汜不甘地问。 贾诩微微苦笑道:"将军慎思,弘农以北是张扬,以东是曹操,以南是袁术,此三人何人知晓领兵之人是此女?” 郭汜陡然明白了什么,心里腾起一股寒意。 “马将军与我等一同起兵……”贾诩看了马腾一眼,淡淡地道:"马超攻打何处,都会变成我等作为。” 马腾眉头皱的更紧,站起身来,欲言又止…… “长安未稳,此时不宜再招惹敌手。”贾诩低叹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否则长安之战,只怕要功亏一篑。” “可郿城——”郭汜微有迁怒之意地看了马腾一眼。 马腾却是冷笑:"谁叫你等答应我儿为质?” …… 弘农的粮草不多,打下城来,清点完粮草,马超的意思是立刻回援长安,萧若装起病情严重来,推迟行程两天—— 马超违拗不得,只能等着……然而粮草本来就不多,两天下来更是少了。 清晨,大军已经整装待发,萧若拉着小红马赶来之时,马超的坐骑已经在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粮草不够走到长安吧?不少字”萧若没有上马,低声地问。 马超也微觉不妥,只道:"与凉州军汇合了自会有粮草。” “万一路上被堵不是很危险么……”萧若迟疑着,思索片刻,道:"要不要……再打下一座城抢到粮草再走?” 第八十六章搅浑水 第八十六章搅浑水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八十七章 摸错了鱼 ?第八十七章摸错了鱼 第八十七章摸错了鱼 马超不知晓萧若这是在利用他打着凉州军的旗号四处为凉州军树敌……查点粮草确实不够,便听了她的话,继续去打较为富庶的永宁郡。 永宁在洛阳以南,已经迫近洛水,过了洛水再往南,不多远便是袁术地盘里最重要的——南阳郡。 荆州最靠北的南阳郡,有三十七城,五十万户,超过二百十四万人,乃是荆州第一要地,若是动了此郡,袁术必不肯善罢甘休。 此时正在集中力量攻打长安的李傕郭汜对这支随时都有可能将祸水引来的军队也是大感焦头烂额……如芒刺在背,要拔拔不掉,不拔却让人寝食难安—— 现在的紧要关头……万万不能再树敌,更何况是袁术那般的强敌。 “我等不如派兵往东,佯装取函谷关,直击弘农?”众将帐内议事,韩遂提议。 “她一样挥兵袭南阳,到时她兵少自可隐遁,我等却暴露袁术之前,岂不正中她的下怀?”郭汜咬牙冷道。 帐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各人自抱心思,韩遂和郭汜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马腾,纷纷忘了当初答应马超为质的便是他们,目光里反倒有些怨怪的意思,韩遂淡淡说了一句:“孟起空有智勇双全之名,竟连连上当,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尚不自知……” 马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吭声。 眼见几人的争论渐渐又要演化为互相埋怨,贾诩眉头微微一皱,暗忖此辈终不足相为谋,语气平静地道:“明日长安一战要紧,至于萧若……各位不必担忧,我已有计,待败吕布,再夺回郿城不迟。” 永宁一战,马超自然身先士卒,萧若只在后面观战。 城头上的帅旗乃是“鲍”字……却不知袁术手下哪名大将姓鲍? 她从马上下来,就着马背将羊一画的地图铺开,开始计划退路……抢到了粮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带兵去郿城和杨含刘钰会合。 要一边起到威胁作用,一边向西行军,最好是过洛水,绕过函谷关,过青泥隘口,从子午谷去郿城。 虽然大多在山间,崎岖艰难,但是是唯一一条随时掉头就能打南阳的路。 只要拖过这几日,等刘钰招好兵,将郿城附近几个城池也打下来,凭借郿城天险,西凉大军也不能轻易夺下来了。 当然……最好是过青泥隘口之前再去惹惹袁术,让西凉大军无暇西顾。 萧若正盯着地图出神,羊一忽地出声道:“姑娘,姑娘,马……马将军回来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萧若微微有些吃惊,回过头,只见白色的战马已经驰到面前,马超下了马,银枪带血,身上还裹着战场上带来的杀戮之气…… “永宁鲍信已为我所杀。”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一个焦雷响在萧若耳边,她一怔,艰难开口:“你说……鲍信?” 她怎么记得这个人好像是曹操的人……不仅如此,还是曹操的至交好友! 马超见她神色有异,微有不解,颔首:“听说是曹操麾下。” 猜想得到印证……但是…… 但是!! 史料上记载得很清楚,现在曹操在忙着对付青州的黄巾军。 鲍信在兖州以东与黄巾大队人马遭遇战死,曹操为此悲痛万分,求鲍信尸首不得,木刻一副而葬…… 可,现在是在兖州以西,洛阳附近的永宁! 萧若忽想到在洛阳城中遇到的那队举着“鲍”字帅旗的人马,和她对曹纯说那一句“西凉马腾”……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心间,会不会是因为这句话,曹操怀疑西凉大军意图,所以派鲍信来驻守永宁? 想到这个可能性,萧若的面色越发惨白…… 记起徐州牧陶谦的手下杀了曹操一家人,曹操就屠了别人五个城的事迹,背脊隐隐发寒。 萧若虽然很记仇地对曹操非常不满,乐意暗中与他做对,但大前提是“暗中”! 她没胆子和这位乱世一代奸雄正面为敌。 “姑娘……姑娘??”羊一连连加了几声,萧若才回过神来,看清马超正满脸疑惑地等着她说话,迟疑片刻,很没骨气地小声说了一句:“带上城里的粮草……我们……马上走吧……” 马超原本隐隐觉得萧若并不是那么急着去支援长安,看到她一刻也不想在永宁多呆的表情有些诧异……以为她也在担忧长安的战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萧若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 军队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绕回了弘农,兵点齐了,萧若拉回照例腻在马超附近的小红马,正准备跟马超谈一谈路线的问题和顺便将打永宁时交给马超的兵符收回来。 忽然听到城楼上响起了一阵喧闹,羊一疾呼道:“姑娘!姑娘!!有队人马正弘农来……” 萧若与马超俱是一怔,刚转过头去,忽听羊一的声音大了几分,甚至还有些许兴奋:“姑娘!好像是杨含。” 马超眉头皱起,疑惑地看向萧若。 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杨含不好好守着郿城到这里来干什么?! 忙疾步登上城楼,顺着羊一的方向看过去,果见一队人马正从西朝弘农来,战马卷起一阵烟尘,没有帅旗,但是当先血红色的烈马格外显眼,遥遥跑在最前面。 看清楚马上的人,萧若的表情迅速沉了下来…… 羊一这才恍然大悟:“小红马在姑娘这儿……那这就不是杨含……”声音一颤:“是吕将军?!” 吕布朝西逃来,换句话说就是,长安陷落了。 羊一也马上想明白了这一点,细细地扫视一眼,诧然:“怎不见将军?” 萧若嘴唇微微抿紧,目光扫过乱军,就连任琬都在,唯独不见徐荣。 “出什么事了?杨含怎回来?”马超难得关心一下战事,正登上阶梯,却见萧若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与他擦肩而过下了城楼。 羊一也没有言语,面色沉重地看了马超一眼,跟随萧若走了下去。 此时萧若也顾及不上马超会不会知道长安已经陷落的消息,拉过小红马翻身而上,拿起鞍边的弓箭,驱马驰到门前:“开门。” 到现在为止还欠了一个推荐到一万的加更,唉…… 大家看到的只有两千字,俺都要整整一个下午,查很多很多的资料,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还是求大家原谅……俺找天有空的,一定加更!。.。 第八十九章 里应外合(下) ?第八十九章里应外合(下) 第八十九章里应外合(下) 哨兵迟疑片刻,道;“姑娘,没有帅旗。” 没有帅旗,那就绝不可能是西凉大军…… 可能是长安城里逃出来的乱军,那就也有可能是……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没有理由啊……他来青泥隘口干什么?找不到回长安的路? 或者是……追吕布追到一半迷路了? “你去看看……”萧若看向羊一:“看看带兵的是不是将军。” 一半萧若说别的大将都会在前冠上姓,唯有提到徐荣的时候才将姓氏省略,因此羊一立马听出来了,目光便是一亮,颔首道:“小的这就去。”说着带几名哨兵,迅速爬上了山。 趁着这个时间,萧若将面前的峡谷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通过了这个峡谷就是开阔的平原,再顺着山势走不远便能到郿城。 高山立在两边,相隔不近不远,山上绿树葱茏,果然是设伏的好地方…… 好险,差点又要栽在贾诩手里了。 正在这时,后面的马超已经赶了上来,看到军队停下,下了马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若看他一眼,长叹道:“看来韩遂和你父亲并不是真心要我去支援……我也就罢了,连你的生死也不顾了……”说完,颇为马超感到不平地加上了一句:“真狠心!” 马超看一眼前方的峡谷和受伤的士卒,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扫了萧若一眼:“你怎知他们不是吕布的人?” “吕布都逃走了……他的部下还守在青泥隘口干什么?” “……”马超哑口无言,握着长枪的手握紧又握紧,终于忍不住,铁青着脸重新跨上战马,冷冷地道:“如此,我为前锋开路。” 三番四次遭凉州军背弃,他已是怒极,眼眸里怒火烧灼,打马正要走……萧若已经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马缰,摇摇头道:“……山崖上都是伏兵,你一去就万箭齐发,几条命都不够丢。” 马超抬头看了山崖一眼,面色不甘,咬咬牙,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轻举妄动。 山崖那边久久没有动静,正当萧若想再派人查探的时候,羊一和几个哨兵从山上下了来,开口便道:“姑娘,小的不敢靠近,看不大真切……但是……肯定……是、是将军!那匹战马我认得……可……可将军识破伏兵……掉头走了!” 萧若愣住。 她原本指望如果是徐荣可以引他两面夹攻,收拾伏兵……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就走了! 这样的关口也可过可不过? 难道他不是在行军……是在遛马?! “姑娘……”羊一见她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萧若深深吸一口气:“你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吗?” “熟、熟悉。”羊一小声答。 “这里如果要屯兵,粮草放在哪里?”萧若问。 就算是设伏也不可能不吃不喝,总要找地方屯粮的。 “武关。” 羊一还没说话,马超先开口了,指着左边的高山,淡淡道:“在这座山阳面的半山处,上次郭汜围徐荣,便是武关屯的粮。” 听到马超居然主动开口将屯粮的地方说出来,羊一惊诧万分,目瞪口呆。 萧若看算一算几战下来已不到三千人的兵马,看向前方的峡谷——现在硬冲肯定冲不过去了,翻过山去打武关的话就不能随时撤退,要是西凉大军正好这个时候赶到,还真是瓮都不用准备就可以直接抓鳖。 而且现在骑兵居多,马匹在山间行军实在讨不到好处。 她沉默片刻,轻轻一咬牙,开口:“大军退到谷外,先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山麓间忽然想起一阵扑簌簌的声响,大群的飞鸟从南面的山间飞了出来。 听到这声响,萧若面色微微一变,转过头去…… “姑娘……”羊一见到这个景象,以为敌人伏兵又到,面色煞白,颤声问道:“出……出什么事了?” 萧若微微偏过脑袋,仔细听了听,再一看飞鸟腾起来的位置,嘴角已经带了几分笑意:“我们退到谷外休息……” 羊一虽然满腹疑惑,也只得答应着传令。 马超却看出了些许端倪,皱眉问了萧若一句:“是不是你的援军到了?” 萧若却只是笑,没有答话。 退到了谷口的开阔处,军队便停下来休息,等了小半个时辰……羊一走过几步,问萧若何时点兵偷袭武关,萧若摇摇头,只叫他等着。 不一会儿,南面的山间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厮杀声……回荡在山麓间,听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却颇让人心惊。 萧若听到这声音,拿起手边的弓箭,微微蹙眉。 “姑娘……要不要我去查探一番?”羊一总觉得不妥,自告奋勇地提议。 “你去看看,埋伏的人少了没。”萧若顿了顿,开口道。 “是。”羊一忙领着兵上了山,然而就在他走后没有多久,厮杀声就渐渐地小了下去,山谷间的军队屏气凝神,随时都准备出发…… 不一会儿,查探的部队就回了来,羊一跑近了,忙道:“姑娘,好像武关被人夺下了了,山上伏兵正往回撤!” 萧若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点点头:“上马吧……” 如果没有猜错,去夺下了武关的部队应该就是徐荣带的人。 以前他也在这里驻扎过,知道粮草屯在哪儿,所以直接就绕路去夺武关。 一旦武关夺下来,这片峡谷上的士兵就被孤立起来,只能回援。 他们回援的时候,正好可以通过这条峡谷。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模一样,一路过去,山上虽然还有伏兵弓弩,但是比起刚才已经算不上什么了,马超自率一队人马走在最前,不到一会儿,三千人马就通过了青泥隘口,伤亡很小。 出了青泥隘口才知道,原来西面有一条更便捷的路能到武关,想必贾诩设伏兵,也没有想到会半路杀出来个徐荣…… 出了谷,萧若却不接着往前走,而是打着马转向了能到武关的方向。 “姑娘……”羊一看出她的意图,惊呼一声。 “不如把剩下来的人一起收拾了吧……”萧若只说了一句,打马踏上了那条路。。.。 第九十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九十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九十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荣与吕布分道扬镳,带兵要回长安之时,长安已破,兵马唯剩不到三千人,只得退到长安以西郿城以东的沈岭。 韩睿探得西凉大军在长安站稳脚跟,立即派樊稠领两万兵马,过华阴,一路追截吕布残部,路上却几次派小队人马到青泥隘口,随时都有可能从此处返回长安…… 徐荣派人查探,发现有一支军队正朝青泥隘口来……只有三千多人,以为是樊稠的先锋,有意先一步拿下青泥隘口,赶来了才发现那支军队并不是凉州军……他的手下大多认得萧若,一眼就看出来她和那匹小红马…… 而凉州军早就在此设伏,就是冲着这支军队来的,她再不通过青泥隘口,待樊稠的大军从东面杀到……便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此时是初秋,天气仍旧燥热,武关所在的半山腰树木丛生,破武关用的是火计,烈焰已经渐渐地小了,只剩下残兵败将。 韩睿率兵折返,见徐荣正从关内出来,上前便道:“夫人已带兵过了青泥隘口,正……从小路往武关来。” 徐荣闻韩睿所言,朝青泥隘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稍安,提着血迹未干的长枪,吩咐了一句:“你带五百人拦住她、让她往西走。”说完,又转身折回了关内。 “将军——”看出他准备驻扎青泥隘口的意图,韩睿忙道:“刚才哨兵探得……小队人马往南追吕布,樊稠正带了大军朝青泥隘口来!此地不宜久留………” 听到这句话,徐荣的脚步只停了一下,淡淡道:“让她走,樊稠我拦着。”说着继续往关内走去。 见他走进满是征尘和浓烟中的武关,要说出口的话都停在了嘴边,韩睿目光明灭不定,长叹了一口气……吕布逃了,长安陷落,凉州军诛杀了王允…… 此刻樊稠郭汜带兵追杀他们,变成了陛下下的令,诏书上写的清楚,剿灭反贼。 几日以前还在为朝廷而战,转眼之间便沦为了反贼……想到此处,韩睿不禁苦笑……将军命都豁出去了,搏来的就是这样一纸讨贼的诏书。 同样的消息不久后也传到了萧若那儿,安插在后的探子兵飞驰而来,赶上了大军,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姑娘……两万凉州军,从……从……函谷关,朝这儿来了!” 萧若一怔,拉住马缰,面有讶色,忙问:“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半日。” 萧若望了火光冲天的武关一眼,拉着马缰的手僵住,瞬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一边的羊一颤声说了一句:“要不要小的现在去告诉将军……让他和咱们一起撤退?” 羊一话音刚落,前方道路上忽想起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正沿着山间的路驰来,看清楚当先一个人的长相,羊一大喜:“是韩副将!” 萧若闻言,也抬起头来,只见那支军队转眼前便奔到了眼前,勒马停在了前方几十米远处,韩睿朝着萧若抱了抱拳:“夫人,请往西走。” 萧若看他的样子,面色微变:“将军不走?” 韩睿摇摇头:“武关已夺,夫人从子午谷走,当不会再遇伏兵。” “他想守青泥隘口不成?”萧若诧然——带着两千多人去挡两万人?! 韩睿目光沉了沉,语气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请夫人现在就快些往西走,最好从子午谷、骆谷南下汉中,莫要在长安久留……”说到此处,韩睿停了一停,缓缓道:“此关……应当能守到夫人脱险之日。” 萧若静静听他说完,目光变了几变,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摩挲着手里的弓,叹息一般地喃喃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笼罩在武关上空的浓烟渐渐淡去了… 待将武关内的火扑灭,点清粮草,安排好哨兵和崖上伏兵,关闭武关大门时,天边已满是落霞。 此关易守难攻,现在的天气唯一要防的便是火攻,然攻关之时附近的的树木都已经烧得差不多,省去了砍树的麻烦。 五百人的军队正朝山上来,一眼看去铠甲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将军,韩副将回来了!” 门兵守备禀报。 见到韩睿回来,便知萧若已经走远…… 徐荣稍感安心之余,眼里掠过一丝不着痕迹的黯然,很快隐去,吩咐守备开门。 “吱呀——”一声拉长在暮色里。 关门打开,五百人鱼贯而入,此时天色已暗,火把还没燃起,武关内光线昏暗,韩睿进了来,立马令部队侯在空地里,自登上了关门。 “她……”徐荣刚开口正想问什么,目光忽扫到韩睿手中的长枪,面色骤沉,眼里冷光一闪,手中的枪闪电般朝他刺去。 那人敏捷地侧过身,躲过这一击,手腕抬起,银枪闪过,回刺了一枪。 此时空地上的五百人也骤然发难……方才熄灭的战火再次燃起,从武关内腾起,直灼长天…… 徐荣惯用长剑,枪原是马战时所使,被逼退了几步,索性拔出腰间的剑,将枪弃了。 银枪长剑在火光中缠斗在一起,银芒森寒,势若游龙,每招都是生死之搏,火花四溅—— “你奉何人之命来?”徐荣冷声质问。 此时武关门大开,跟在后面的军队也涌了进去…… 看着门楼上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萧若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弓上,微微笑道:“他是奉我的命去的。”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够传到徐荣耳里…… 徐荣转过头,一眼便看见了门下骑在小红马上的萧若,心下一震。 这一分神,对手的枪已经逼近了他的胸口,萧若目光一变,手指放开,箭破空而出,将马超的枪射偏了准头……仍旧从徐荣的手臂上擦了过去—— 马超沉下脸,冷冷地问:“你在射何处?” 萧若又搭上了一根箭,不大敢看此时徐荣差到极点的脸色,只将箭指着他,说了一句:“徐荣……你现在投降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第九十一章 战鼓震苍穹(上) ?第九十一章战鼓震苍穹(上) 第九十一章战鼓震苍穹(上) 落霞的颜色已经渐渐淡去了…… 天风呼啸,一日之内,武关内战火已经是第二次燃起来—— 萧若拿着弓的手十分沉重,小心了收紧了手指,免得一不小心真的把箭射了出去。 徐荣看见她的瞬间,面色迅速沉了下来,还未来得及说话,马超的枪又刺了过来,眼里瞬间腾起怒火,斜睨了马超一眼,抬手挡开长枪,剑势越发凌厉,竟将马超逼得落到了下风。 见他不但丝毫没有要投降的意思,萧若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知道徐荣的脾气,他要是认准了要留下来和樊稠一搏,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转……因此才出此下策,想拿下武关逼他同走……可是现在才发现,她想的太简单了…… 威胁对徐荣根本就没用! 萧若正在思量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句:“萧若,快离开门口!” 语气里隐隐含着怒意,却是焦急居多。 萧若微微有些诧异,立刻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忙传令军队立刻入关,背后传来飒飒的风声,根根弓弩从背后破空而来……小红马受了惊,往前狂奔,萧若忙拉住缰绳,然而不知为何,手上竟一点力气也没有,眼前视线也微微有些模糊。 心里正疑惑,摇了摇头,力气更是水一般流走…… 白天徐荣攻下了武关,青泥隘口自破,因此知道武关的重要,特意在武关附近的树林里埋伏了三百弓弩手,一旦有人来攻关,立刻放箭…… 夜色里弓弩手看不清来的人,只道是凉州军来了……瞬间箭矢齐发,朝着门口的军队攒射而来。 他来不及号令弓弩兵停手,只得提醒萧若离开,原本正与马超对峙,频频分神,看见小红马安全入了关,才放下心来,然而此时马超看准了时机,手腕一抖,朝他左肩刺去,徐荣躲闪不及,眼看银枪就要刺到,马超却忽然止住了去势……看向门楼下的空地,目光骤然一变—— 小红马疾驰入关,而萧若样子却有些奇怪,仿佛随时都要从马上掉下来。 银枪迅速往前一刺,虚晃一招,马超从门楼上跳下,迅速拉住了小红马的缰绳,此时,萧若勉强握住马缰的手终于松开,马超忙上前一步,将她落下来的身体接住了。 耳边先是寂静,接着有了细微的响动,好像是篝火燃烧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缀着几颗冷锐星辰的苍穹,看样子好像还留在武关内,动动手指……似乎还正常,却不知道白天为什么忽然就昏倒了。 守在一边的羊一见她张开眼睛,喜形于色:“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忙扶着她坐起来,一边扶一边喃喃道:“将军把武关里的房子都烧没了……咱们还没扎好营,一会儿再扶姑娘去营里休息。” 此时,守在火边的马超也抬起头来,斜眼看向萧若,淡淡地问:“你醒了?” 想到自己竟然不争气地在攻武关最关键的时候晕倒,萧若就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额头,低声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停了一停,忽想到什么,抬起头来:“樊稠的追兵到了吗?” “好像还没……”羊一四顾一眼,忽看见一人正朝这边来,看样子好像是韩睿。 萧若见到他,勉强笑道:“韩副将……” 韩睿白天曾被她抓起来,让马超代替他奇袭攻关,因此再见到她,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讪讪地道:“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萧若原本以为趁自己昏迷,徐荣会照例将她送走,却没想到让她留在了武关内……而看样子,现在的武关是两支白天还在敌对的军队勉强分两边扎营的奇怪状况。 萧若没有答话,将目光转向了一边,吩咐了羊一一句:“不用扎营了,趁着樊稠还没来,我们先走吧。” 她确实舍不得徐荣,也不想得过且过……所以才决定一搏,反攻武关,现在已经尽人事,徐荣却还是没有要从武关撤的意思。 羊一愕然—— 马超抬起头,冷冷朝这边看了一眼:“你到底为何要攻此关?”发觉白忙了一场,语气十分不悦。 “试试你好不好用……”萧若微微笑着解释,待要站起,忽然觉得又是一阵头晕,有些诧异……忽想到中箭以后身体就老是这样,心里不禁一沉。 马超冷哼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抓起银枪站起身来:“走吧。” 韩睿一脸欲言又止,正想说话,忽然传来关门打开的声音,萧若转过头去,一眼便看见了徐荣的战马,手指握紧弓箭,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 马蹄声在前方不远处停住,徐荣下了马,朝这边走来。 他还是穿着一身的铠甲,战袍上还带着血迹,眼眸深黑,面容俊逸……好久没看到这张脸,不小心看入了神,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面前,还未等他开口,萧若就先说话了:“我现在走……你开门。” “萧若……”徐荣停下脚步,皱眉:“怎么不好好养伤、你的伤势……” 萧若将目光移到了一边:“这个……不劳将军操心。” 听到这句话,徐荣脸色立马变得极差……沉默片刻,方道:“为何不听我所言、没去辽东,还来夺武关?” “……我本来是想把你绑走的。”萧若微微笑了,却从他面前退开两步,掠去自己众目睽睽之下昏倒的丢人事迹不谈,顿了顿,问道:“你还是要和樊稠一战吗?” 徐荣点点头。 “那我……我就不奉陪了。”萧若面上还是带着笑,目光却有些黯然,转身正想吩咐羊一拔营,手却被徐荣拉住了:“萧若、对不住……” 她禁不住浑身一颤,正要说话,徐荣又道:“现在……你不能走。” 对不起大家这章又晚了。 俺是被宿舍大妈骂着遁到网吧来的……呵呵……哎…… 另,定下来了,明天加更。。.。 第九十二章 战鼓震苍穹(下) ?第九十二章战鼓震苍穹(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改口,萧若有些诧异,回过头去,见他面色严肃,不似在说笑。 “可是我想走……”她迟疑着,小声地说了一句。 徐荣目光一黯,没有将她的手放开,犹豫片刻,低下头,似乎词穷,只重复了一句:“你不能走。”顿了顿,又道:“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听到这句话,萧若便将手从他的钳制里抽了回来,原本一直挂在嘴边的淡淡笑意抹去了,声音凉凉的,道:“你现在从这个武关撤了,我会更安全。” 徐荣目光移到一边,沉默不言。 不让她走……又不说理由,问两句又一声不吭了……看见他这个模样,萧若忍住怒火,冷冷地道:“说到底你还是想去和樊稠打一仗……这比什么都重要对吗?你既然宁愿战死……这么不惜命……那我……”说到此处,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我也懒得再替你惜。” ……一个没忍住想来救人,人没救到反而被扣。 “萧若……”听出她最后那句话里隐藏的关切之意,徐荣抬眼,静静地看着她:“放心,此战我一定会赢。” 说来说去还是要打,萧若顿感全身无力,也不想再劝说,转身走开了。 …… 营帐已经扎好…… 后半夜,山上的风声变得越来越大,从营帐顶呼啸而过,呜呜作响。 原本累得不行,萧若却一点睡意也无,侧躺着,盯着外面烈烈的火光,还有巡逻的军队走过的影子。 弓箭就放在枕边,即便是如此,还是不安—— 这两年来,也不知道有几天睡了安稳觉……这次更是,一想到两万凉州大军随时都会到,她就不敢放心让自己睡着。 有意起身出去看看,却走几步就头晕目眩,只得为这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的身体扼腕叹息……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风声里忽然响起了坚甲摩擦的锐响,还有脚步声,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朝营帐门口过来,守在门口的羊一忙迎上去,小声说了一句:“将军,夫人已经睡下了。” 是徐荣…… 萧若坐起身来。 徐荣站定,从影子看得见他手中拿着长枪,似乎就要出征。 听见羊一说萧若已经睡下,他沉默片刻,便转过了身,对羊一说了一句:“保护好夫人,我去去就回。” …… 听到“去去就回”几个字,不知为何,她竟然感到些许安心,倦意也渐渐袭来…… 好不容易睡着,神识却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恍惚惚中……好像听到山谷中一阵拼杀声,战鼓声,马蹄声,水声…… 实在睡不安稳,梦中一悸,忽然睁开眼坐起身来。 再一看自己已经浑身都是冷汗—— 她摇摇头,想让脑袋清醒一些,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揭帘出去, 外面一片寂静,篝火已经渐渐灭了,升起一缕缕白烟,天边已经初现了鱼肚白的颜色…… 刚才听到的是在做梦? 萧若揉揉额头,看了一眼昨晚坚持要守在门口现在却睡得比她还死的羊一,微微一笑,抬起头,却见不远处还有人在守着,当先那人好像是韩睿。 看见她醒了,韩睿朝这边走来。 “夫人睡得可好?” 萧若走过几步,轻声道:“还好……你为什么在这儿……”说着,往门楼上看了一眼…… “将军领兵出去了,命我再次保护夫人。”看出她的意图,韩睿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夫人不必担忧,将军已经想到办法破敌……定能击退樊稠。” 萧若默默不语,在已经只剩下火星的火堆边坐了下来:“什么计谋?”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韩睿一笑,也坐了下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次郭汜好像是准备用水计来对付徐荣来着……徐荣也想用水计? 萧若想着,一边顺手拿起一根木棍,拨弄草木灰…… “昨晚夫人和将军说的话,属下……都听见了,夫人恕罪……”韩睿道:“夫人可能不知道,将军一心效忠朝廷,但此次樊稠却是奉朝廷的命令,缉拿反贼——就是徐将军和吕将军。将军自然不甘不战而逃……自认是反贼的。” 还好徐荣现在不认为乖乖被樊稠捉走就是对朝廷忠心。 萧若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而且,夫人可能误会将军了。”韩睿沉默片刻,又道:“将军不让夫人走……其实是因为,昨天哨兵探到,郭汜又派李蒙率领五千兵马,正从西往青泥隘口来……” 听到这句话,萧若嘴边来来不及抹去的笑意瞬间僵死……面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就准备带着两千人……去和两面夹击的凉州大军打?! “夫人放心,属下是看见将军应该胜了才敢告诉夫人的……”韩睿微微一笑道:“昨晚将军带兵西去,yin*樊稠大军深入,施展水计……方才才有人来报信,樊稠已经退兵!” 萧若面色才稍微好转,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顿了顿,忽然察觉不对劲,又问:“那李蒙的五千军队呢?” “应当还未到……”韩睿微微笑道:“夫人不必担忧,将军片刻就回……” …… 说是片刻—— 从漫天云霞,到朝日初升,太阳渐渐移到半空,徐荣还是没有回来! 也无人来报信。 萧若再也坐不住,也顾不得韩睿的反对,拿着弓箭拉过小红马,翻身而上,留羊一在关内,自带着马超和五百人出了武关…… 辗转到青泥隘口,峡谷内水还在流,河边散落着铠甲,断刃……仍依稀可见昨晚的战事激烈,然而谷内已无一人。 她朝着峡谷尽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凛,打马再走。 “还去哪儿?”马超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若不答,只径直朝着武关下面那条小道走……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心头—— 李蒙是不是提前到了,准备偷袭武关,现在徐荣正拦着? 当下在马背上加了几鞭,小红马吃疼,没命地狂奔起来…… 转过山口,路再往下,萧若怔住了……握着缰绳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从此处再往下,遍野尸骸鲜血,四处擦着残箭长戟……山坡上,一面“李”字残旗被扯得破败不堪,搭在灌木上,旗上满是血迹……倒在地上的士兵两面的人都有……只不见一个活人! 瞬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心底蔓延而上…… “徐荣……” 她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慌忙地四处顾看着—— 无人回答。 满是尸首的战场空空荡荡……只有呼啸而过的天风,呜呜作响。 “徐荣!”萧若从马上跳下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分头找。”马超忙吩咐带来的人。 脚下不停第被惨败的尸骸绊到,面前的血腥前所未有地可怖,在眼前不断地放大…… “萧若……” 马超忽地出声。 萧若怔了怔,回过头。 见马超指着一样东西,忙走过两步…… 稳稳插在地上,指着九霄苍穹,铁骨铮铮,是将军用过的,宁折不弯的长枪—— …… 第二章还在赶,大家不要等更,早点睡,明早起来就能看到了。。.。 第九十三章 执手,未尝不洒脱。 ?第九十三章执手,未尝不洒脱。 第九十三章执手,未尝不洒脱。 映着正午烈日的光,枪刃散发出森寒的白芒。 萧若看到那支长枪的瞬间,毫无预兆的,泪水夺眶而出—— 脸颊上瞬间湿了一片。 记忆毫忽然一幕幕闪现…… 荥阳的杏花林,他静静等候,任由她在树林里走马观花…… 任由她放肆地画了他一脸的墨,没有追究。 虎牢关下,带着八千人,去和孙坚的六万人拼命。 新安城外,千军万马在前,依旧浑无惧色地打马上前…… 脑海里的画面最终定格,帘子揭开,寒风料峭,他伸出手来,眼眸里含着一丝笑意,更多的是让人无法猜度的深黑,声音淡淡的说:“我是徐荣。” 她原本以为早就已经忘光了的陈年旧事此刻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泪水止也止不住,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什么时候记得这么清楚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边的马超见到她哭成这样,皱了眉,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山上满是尸骸,风呼啸着刮过,连阳光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残旗被风刮走……草木都被血染红,一片苍凉凄清。 整个山底似乎只能听见她微弱的低泣声……就在这时,附近忽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萧若浑身一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脚步声。 萧若愣住,胸口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不过片刻,一个身着铠甲的身影从山壁后面缓缓走出来,手上的长剑还在滴血,铠甲上,战袍上……全都被鲜血染红。 “将军!”身后的人看清那人,狂喜,惊呼出声。 萧若看看他手中的剑,再看看倒插在地上的枪,只觉得好似上当受骗了一样,嘴角微微一撇,有些不甘,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却不知是不是刚才吓坏了,越擦越多。 徐荣看见她脸上的泪水,有些焦急,无奈腿上有伤,只得一步一顿地迈过来,眼里闪过歉意,唤了一声:“萧若……”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体就已经轻轻地靠了过来,怕动到他的伤,极轻柔,脸低着,泪水还是在不断地流,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先是怔住,目光变了几变…… “哐当……” 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他反手,将萧若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李蒙来的比徐荣预料中早,这一站是徐荣准备退回武关时候的遭遇战,毫无准备……一千多人对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李蒙也好不到哪儿去,仅以身免。 一战下来,徐荣浑身都是伤,不过好在常年征战打熬出了一副好筋骨,伤虽然重,好得也快。 托他的福,樊稠退兵,李蒙逃回长安,青泥隘口以西暂时没了威胁,第三日,杨含赶来接应的五千兵马就到了武关。 只不过,他身边现在只剩下韩睿带着的两百亲兵了—— 小红马见了杨含,不知为何,竟暂时从马超身边离开,颇带玩味地在他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杨含见了它自然没有好气,顺手将它推开……一面向萧若汇报,郿城已经夺下,初步安定了下来,军队也招好,正在练兵。 有五千军队现在还不能用。 此刻郿城屯的军队已经过了一万,杨含来的路上,还顺便趁着李蒙撤退的时候,将蓝田郡也一并夺下了…… 散关,郿城,蓝田,青泥隘口。 凭着这几处的天险,西凉大军暂时应该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萧若闻言,不禁笑出声来,看着杨含,目露赞许之色,正欲说话,那边羊一已经走了过来:“姑娘,将军已经醒了。” 萧若答应了一声,朝着营帐走去。 “什么将军……”杨含皱了眉。 羊一笑道:“徐将军啊,你认识的……” “……”听到徐将军三个字,杨含脸色立马黑了几分,冷冷地道:“他怎么会在此?” “收拾凉州军啊。”羊一嘴边的笑意扩大,嘿然道:“将军真是神勇,一夜之间击退了樊稠的两万人,还把李蒙打的全军覆没!”言语间,也就自然省去了他也险些全军覆没的事实。 萧若走到营帐门口,揭开帘子,往里面看,见徐荣已经坐起身,手边横着一把长剑,眉头微微皱起,盯着长剑的目光复杂万分。 见她进来,顺手将长剑放到了一边,抬起头。 目光与他相对,萧若脸上微微有些热,却没像平常一样将目光移开,走近了两步,轻声问:“你怎么就起来了?” “都是小伤,不要紧。”徐荣说着,顿了一顿,忽地道:“萧若……对不住。” 听他没理由地道了歉,萧若有些诧异。 “我早说过要保护好你,却几次陷你于险境……”面上闪过不自然之色,将头转向了一边——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其中还有是他自己想杀她的时候。 “唔……”萧若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否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嘴边却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盯着他看。 “我袍泽尽灭,也不能再战……”徐荣沉默了片刻,轻声地道:“你,还肯不肯和我去辽东?” 这一战下来,毁灭的不只只是袍泽……还有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念。 比起打赢了一仗的喜悦,倒是灰心较多。 瞬间不知道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何而战…… “辽东……”萧若喃喃着,迟疑了一下,微微笑道:“这么远……我还是去郿城吧。” 徐荣皱眉。 不等他说话,又道:“你也去。” “……”徐荣面色微微有些不佳,正想说话。 “你昏迷的时候,我替你把你的亲兵收编了……”萧若讪讪地道。 言下之意,现在弱势的是他。 昨晚宿舍出了点事,一个人因为俺打字的声音和俺吵起来了……哈哈哈哈…… 所以更得晚了一些,希望大家,见谅,见谅…… 惊现书评区里的打赌和投注。 汗……原来俺滴口碑已经这么差了……(内牛满面)。.。 第九十四章 逼上贼船(上) ?第九十四章逼上贼船(上) 第九十四章逼上贼船(上) 青泥隘口一战,凉州军损失了将近一万五千人—— 已经无力再讨伐郿城…… 而且现在西凉大军已经无暇西顾……因为吕布带着董卓的头颅到了南阳,准备投靠袁术。 而袁术因为弘农郡被马超所夺,对西凉大军十分不满,一旦接受了吕布的投靠,长安便岌岌可危。 此时,山东群雄的纵连格局为:袁术、公孙瓒、陶谦结为一伙,共同对付袁绍。 袁绍、曹操、刘表结为一伙,袁绍专力对付公孙瓒,曹操在黄河以南,刘表在荆襄,牵制袁术,陶谦。 此时,曹操正在兖州与黄巾军作战,屡次开示降路,多设奇兵,伏兵,昼夜会战,取得胜利,收降大量黄巾,达三十万口,并在收降的黄巾中,挑选精壮者,编成部队,号“青州兵”——渐渐拥有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此时,他已从曹纯处得知……将他好友鲍信刺杀马下的,是西凉马超。 李傕等人权衡之下,决定讨好袁术……便向献帝提出了和解山东各势力的要求,献帝遂下令以公孙瓒为前将军,封易侯,以袁术为左将军、假节,封阳瞿侯,又联络刘表,以其为镇南将军,荆州牧,成武侯,假节。 同时,也难免得罪了袁绍和曹操。 吕布到南阳以后,把董卓的头颅献上,以为替袁氏报仇可以被收留,怎奈献帝的诏书不多久便到了,袁术收下了董卓的头颅,却据不接受吕布。 吕布在袁术那里吃了闭门羹,一怒之下,索性往北去投袁绍。 正在山东的势力与凉州军纠缠不清的时候……萧若和杨含已经到了郿城。 杨含自留下了一个信得过的部下带两千兵马,镇守蓝田郡。 郿城背依青山,前临渭水,以西便是五丈原和散关,得据天险,易守难攻。 此刻郿城城门大开,刘钰亲自出来迎接,打马才出,目光转过之处,看见马超还在已经大感诧异,见到徐荣,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徐荣面上无甚表情,察觉到刘钰的目光投过来,皱眉。 “姑娘请……”刘钰忙对萧若道。 萧若也朝背后看了一眼,见到徐荣一副要怒不怒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勉强忍住,在前打马入了城。 郿城比起西凉的城池要热闹得多,街上行人不少,见到大军进城,惶恐万分,避的避,躲的躲…… 太守府已经被刘钰让人修缮了—— “属下已经安排了侍女在府中。”刘钰一面走,一面道:“姑娘今日好生休息,明天再去大营封赏大军。” “现在一共有多少人了?” “有二十七个屯,一万多人。”刘钰道:“只是郿城铁少,只打了一千副刀盾。” “嗯……”萧若沉吟着,点点头道:“这两个刀盾兵的屯,给杨含带吧……” “是。”刘钰答应着,迟疑片刻,又问:“姑娘……马超、还有徐将军,如何……安顿?” 想到这个问题……萧若也有点头疼。 “现在还有一个职位,不知何人能胜任……”刘钰迟疑道。 “什么职位?”萧若诧异。 “便是校尉……我等领几千人的军队作战自是不成问题,可是……”刘钰顿了顿,讪讪地道:“无人可领万人以上的部队作战。” 萧若闻言,明白过来。 带领一两千人的军队奇袭和指挥万人以上的大军团作战,是两个将领指挥作战的不同档次。 战役以正合,以奇胜……现在他们少的,恰恰就是“正”,所以每一战都打得很险。 郿城已经有一万以上的兵力,而一万的军队就可以在不是重点防御的城池随意驰骋,因为城池四墙站不满守兵,一万大军足以四面同时急蹙,蚁附乱进,蜂拥登城,几个时辰就可以力拔,伤亡代价不过是数十人而已……万兵驱驰是冷兵器时代两军堂堂正正对垒交战,“以正合”的精髓。 而现在,少的就是一个擅长率领一万军队实施长距离机动作战的能手。 这对将领的要求很高—— 她带点小兵吓吓人枪枪粮草还行,这个肯定干不来。 刘钰和杨含似乎也不能胜任。 马超战场上的经验太少了……而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戈,不能委以重任。 那剩下的就只有…… 想到此处,萧若转过身,望了门外一眼。 现在看来只有他最合适,可是光是来郿城都是被她逼的——肯出力带兵吗? 羊一到了郿城,还没有喘匀气,便立即到处去找大夫,到太守府内的时候正好碰到杨含。 看见羊一背后带着的人,杨含皱了眉:“又请大夫?姑娘怎么了?” “姑娘身子一直不好,在武关还晕倒了一次……”羊一正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带大夫进去——我刚才忘了把姑娘的马牵到马棚去了,去去就来。” 杨含原本只是来问一问刀盾兵的事,正准备走,闻言也只得答应一声,带着大夫折了回去。 羊一转身正准备去找小红马,却看到徐荣正朝这边来,忙行了礼道:“将军……”顿了顿,看了看徐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可是在找姑娘?”指指门内:“小的刚请了大夫来,姑娘在房里呢!” 听到请大夫几个字,徐荣面色微微一变,点点头算是回答,走到门口……一眼便看见萧若正从榻上站起来,似乎要走到桌边,然站起来得太急,身体晃了晃…… 站在一边的杨含抢先伸手将她扶稳:“姑娘小心些……”顿了顿,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不禁风起来。” 萧若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斜眼瞪他一眼,自己站好,往前走两步坐到了桌边,目光忽然扫到站在门口的徐荣,眼里一亮,面色有些诧异:“你来了?” 以下的不算 但是,不会断更…… 泪目……遁……。.。 第九十五章 逼上贼船(下) ?第九十五章逼上贼船(下) 杨含看见来的是徐荣,面色便不怎么好看,目光冷冷投到他脸上……见到徐荣也看向这边,目光犀利冷锐,与他默然对视。 杨含一愣…… 原本他对这个将军是毫无好感,只看在萧若的面上才忍住没发作……在他面前虽然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一路过来,徐荣都毫无反应,正眼没看过他一眼,杨含大受打击。 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破天荒头一遭正眼看他了,杨含虽然想抓住大好机会与他较劲,刚转过头去气势便低了半分,只得冷哼一声别装过头……心里却微微有些疑惑,哪儿得罪到他了? 对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萧若走过几步,在桌边坐了下来。 “姑娘请……”大夫温言道。 萧若点点头,伸出手—— 徐荣温言,神色一紧,立马将目光收回来,喝止:“等等。” 萧若有些疑惑,抬起头:“怎么了?” “……”徐荣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飘开:“我有话对他说。”指着那大夫,停了一停,淡淡道:“可否借过一步。” “不用了。”萧若目光有些黯然,嘴角却含了一丝笑意:“我都知道了,不用费心瞒我。” 徐荣面色一变。 说话间,萧若已经伸出一只手来,放到桌上。 大夫迟疑片刻,将手指搭上去,面色便是一沉:“姑娘多久以前受的伤?” “两个月以前。”萧若答。 “姑娘为何不好生将养休息?”大夫皱起眉问。 …… 一直等到大夫开了药贴,起身告退,萧若满脑子还是他说的话,绕来绕去,听不大懂,无非是什么气血两虚之类的话,萧若原本只以为是没休息好,看他一脸严肃地叮嘱用药期间切不可劳累,一月之内不见效便要另寻良医,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担心…… “萧若……” 听到耳边的唤声,她抬起头,站起身来,无视了徐荣眼里的歉意:“唔,你还在啊……”说着,喃喃自语了一句:“我还要去大营里看看。”准备走出去。 擦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出意料,被拉住了。 “你不得劳累。”徐荣的声音不带商量,直接将她拽了回来。 “我不劳累怎么成?”萧若可怜兮兮地盯着他,轻声道:“我要是不小心,都不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打到城下来了……”见他目光微变,轻轻地又加上了一句:“有这么大个郿城要守,我睡觉都不敢睡熟……” 徐荣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有本事不知不觉之间拿下大块地盘,怕守不下来……又不肯弃。 “我知道你不想来……”萧若抬起小脸,盯着他:“你还是去辽东吧……贾诩虽然很厉害,凉州军也有几万人,随时都可能来郿城……但是我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轻,已经被他横抱起来,放到了榻上:“莫要多言,你休息便是,城我来替你守。” 萧若面色感激地盯着他,顿了顿,轻声问:“当校尉也行吗?” “嗯。”干脆地点点头。 “那朝廷来人,你会不会缴械投降?”知道他有间歇性的天真,萧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徐荣沉默片刻,淡淡地答:“……不会。”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萧若眼里闪过了微微的笑意,忙道。 徐荣颔首,对自己已经被骗上贼船的事实浑然不觉,忽想到刚才她所言,迟疑一下,问道:“你的伤……” 提到这个问题,萧若有些难受,没好气地问道:“那时候你瞒着我干什么?” “怕你不好受……”徐荣沉默片刻,道:“顶多我不要子嗣便是。” 听他所言,萧若一怔,脸腾地一下红了:“你……等等……” “怎么?”徐荣抬眼,盯着她。 萧若脸上火辣辣地,头转向一边,嗫嚅道:“这和你要不要子嗣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徐荣沉黑的眼眸盯着她,面色有些疑惑…… 正在这时,刘钰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便道:“姑娘……长安……”看到徐荣也在,话到嘴边便是一滞,再看萧若面上的红晕,忙退了两步:“属下……一,一会儿再来。” “长安怎么了。”萧若却差点溺死在刚才的尴尬气氛里,见到刘钰进来像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坐起身来。 徐荣也起身,看向刘钰。 “长安来使……说是奉了陛下之命,让……让姑娘入长安听封。” 萧若面色微微一变…… “这是陛下的诏书。”刘钰将手中的一封信一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萧若接过,展开看了看,满是冗长的古文,她完全看不懂,递回给了刘钰,迟疑片刻,道:“来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他叫姑娘放心入京听封。”刘钰顿了顿,道:“若不放心,可以带兵去。” …… 凉州军入了长安之后,先是将中牟的朱儁召了去,封了一个闲职,将中牟一带的兵力瓦解,再请旨封赏了袁术等人,以牵制袁绍,便开始收回手,处理落到了萧若手中的郿城。 为了对付萧若,凉州军已经损失了将近两万人,尚且拿她没有办法,现在还有一个马超还在她的手里,几次交锋下来,都丝毫占不到上风,郭汜李傕等人入了长安之后,贪于享乐,也不想再战。 几位凉州将领各自骄纵矜功,相互争权,好几次都差点火并,全靠贾诩每每责以大体,才暂时相安无事。 马腾却因为马超还在人下为质,屯兵灞桥,坚持要战,求李傕于他一同出兵,李傕拒绝了。马腾大怒,与长安城中的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等人密谋,里应外合,共讨李傕。 凉州军之间的猜忌和裂痕由暗转明,马腾李傕会战于长平关下。 李傕大破马腾军,马腾引残部西去…… 贾诩无奈之下,在郭汜等有意封赏安抚萧若之时,只暗暗借献帝之手下了另一条旨意——将郿城,封给马腾。 ****** 明天的更新可能要晚一些了……抱歉大家……这几天都不定的,某冉可能还会抽风加更哦~。.。 第九十六章 情丝如梦 ?第九十六章情丝如梦 第九十六章情丝如梦 接到那个消息过不了多久长安就传来了马腾和李傕大战一场,然后引兵西去的消息…… 这个消息从探子,传到羊一那儿,羊一正准备告诉萧若,走到屋子面前,看到徐荣正关了门出来,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抬脚准备进去—— “别进去,她睡下了。” 徐荣淡淡吩咐一声。 “……”羊一哑巴了,这事传到马超耳朵里就不得了了,还得要萧若来拿主意才是……但是又不敢忤逆徐荣,只得一叠声地先答应着,往后退了,见他走远,才悄悄又溜过去,推开门。 再小心合上…… 榻上,萧若正合目安睡,原本苍白的脸上难得的带着微微的红晕,不知在做着什么好梦,嘴边甚至还噙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羊一走近几步,特意地放重了脚步声。 萧若还是没醒,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呼吸绵长匀称…… 羊一从未看见她睡得这么安稳过,不由得心下替她感到些许高兴——只有在将军身边姑娘才不用担惊受怕……实际上恐怕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暗地里比谁都需要将军吧…… 羊一想着,忍不住嘴角上扬,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了口:“姑娘……” 萧若没听见…… “姑娘……”稍微提高了一点音调。 她总算是有了反应,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迷茫之色,看见是羊一,迷茫变作了诧异:“……怎么是你?”顿了一顿,问:“出什么事了?” “刚才长安又传来消息……”羊一忙道:“马腾反乱,密谋李傕,与李傕打了一仗,败了。” 西凉军内讧是意料之中的事,萧若并不是很惊讶,淡淡应了一声:“马超知道了吗?” “小的还没敢跟别人说。”羊一道:“害怕马超要是知道,就不肯再在姑娘手下为质。” “没事的。”萧若停了停,又道:“你派人去查探一下,马腾还有多少兵力,现在在哪里。” 羊一只得点头:“是,是……” “马超那边不用刻意瞒着。”最好是拿小的去把老的也一起套过来,反正马腾也已经和李傕大动干戈了。 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 “小的……小的知道了。” 徐荣当日去大营里看了看,对刘钰说从明日起由他来练兵,刘钰将这个消息告诉萧若的时候,她正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个装着药汁的晚,闻言将碗放到了一边,诧异地问:“真的?” “嗯,是。”刘钰点点头,有些不相信地看了萧若一眼:“姑娘到底是如何……说服徐将军的?” 萧若微笑不答,接过药继续喝。 刘钰虽然一丝不苟,但是经验上不足,由徐荣练兵,是上上之选。 原本以为就是那么随口一句,没想到答应了他就这么上心…… 碗见了底,萧若将药碗放下来,看到刘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话要说?” “嗯。”刘钰道:“上次来的诏书,姑娘去还是不去?” 萧若拿着药碗的手指收紧了,沉吟片刻,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去。” 刘钰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那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而且,郭汜亲自求陛下下的旨,看样子他们也是想和不想战。 此时他们在郿城根基未稳,暂时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还是必要的……否则,只怕会给西凉军一个更光明正大的讨伐郿城的理由。 “那……”迟疑了一下,又问:“郿城怎么……” “杨含去守蓝田,你和将军守郿城就好……”萧若将药碗递回,说了一句。 “姑娘不带人去?” 关于带谁和她去长安的问题萧若也想了很久,能带走三千兵马,杨含与徐荣不合,已经自己请命去镇守蓝田郡去了……虽然论对长安的熟悉和对那几个公卿的了解程度,徐荣是最好的,但是萧若也担心这是不是贾老狐狸的调虎离山之计,必须保证固守郿城……而且也担心徐荣到了长安听见陛下两个字又犯晕……所以他不能走。 想来想去,只剩下到现在为止还是闲职的马超了。 已是黄昏,从城墙往上望出去,大片云彩铺在天边,太阳缓缓落下,厚重的城砖在暮色里泛着橘色的光。 马超靠在马棚附近的栏上,皱着眉,神色有些不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边照例腻着小红马…… 此刻他的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抚摸这小红马丝缎一般火红色的鬃毛—— “原来你在这儿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超肩膀一震,转过头去,却见她只是拉过了小红马的缰绳,目光便是一沉:“你怎的有闲暇来了?” “来看看我的马……”萧若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停了停,又道:“顺便跟你说,准备准备,明天和我去长安吧。” “我爹和李傕打起来了,你去干什么。”马超淡淡地道。 “是你家的仇人,郭汜让我去的。”萧若浅笑盈盈,说完,轻声蛊惑:“你想不想替你爹出口气?” 马超虽然时常在她面前上当受骗,却次次不吸取教训,这次仍旧如此,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萧若和他说好之后,回到太守府内,一进门,便看见徐荣面色不佳地从桌边站起来—— 不等他开口质问,她立即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我明天要去长安……”见他眉头皱起,忙又道:“我虽然……嗯……舍不得将军……但是……” 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向前倾去,撞到了他的怀里。 被铠甲咯得微微有些疼,放在她腰间的手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一层纱衣熨帖这她的肌肤,她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 感受在她在自己怀中娇小僵硬的身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却未能将心里的不安驱除。 先是一阵沉默,继而温和低沉的声音响在了耳边:“长安危险,不要去。” 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下,萧若红着脸,轻声地道:“你要是帮我守好郿城,长安就不危险了……” 说完不由得暗自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正常思维,想到安排郿城后事—— 本来早写好了,但是俺修改的时候删了将近一千字,于是再写就拖到了现在。 鞠躬道歉。。.。 第九十七章 奈何,痴心错付 第九十七章奈何,痴心错付 “嗯。” 等了半天。总算才听到他轻轻应了一声…… 萧若微微松了口气,鬼使神差地,手也渐渐抬起来,试探着,小心翼翼,慢慢地放在了他的背上……手指接触到冷锐铠甲的瞬间,立刻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呼吸有些困难…… 脸烧着了一般,更加红了。 “受了封之后立刻回来,不得耽误。” 微微不悦的语气,昭示这已经是他能忍耐的上限。 “好……” 夜幕已经渐渐拉拢了,傍晚残霞的颜色还有,淡淡地从窗口透进来…… 投下的两条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萧若盯着那影子看得出神,闭着眼轻轻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前…… …… 第二天五更时分,大军就从郿城出发,到长安大约有一天的路程。 萧若的身体禁不起折腾,只能坐马车,便将小红马留在了郿城。 长安离郿城不远…… 萧若被徐荣送上马车以后,便在里面睡了整整一天,直到马超驱马过来。在车边停住,说了一句:“长安已经到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声音马上就醒了,睡眼惺忪地下了车,抬眼看到不远处的护城河和高大的城墙城门,倦意立即消散无踪。 城墙高大雄伟,绵延犹如一条沉睡的巨蟒,城楼上守卫森严,敌楼敌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哨兵,长安大门紧闭,墙上还有斑驳血迹。 不久,门上的铁链动了一下,大门缓缓落下,重重地搭在了护城河上,一队人马疾驰而出,当先一人身披坚甲,面色微黑,面容沉毅,待看清她的脸之后,惊讶得倒吸了一口气—— 早就想一堵这女子真容。 原本以为能领兵打仗的都类似生的粗壮的西羌妇人,却没想到这个连拔几城,损他一万多大军,到现在为止还是奈何不了的是这么个肤色苍白的清丽女子,不由大感诧异,久久未言语。 …… 见这人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萧若微微蹙眉。转过头问马超:“他是谁?” 马超淡淡回答:“郭汜。”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传到了这人耳里,他似乎这时才发现马超一般,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眼里流露出讥讽之色:“孟起,别来无恙?” 马超皱起眉,沉默不言。 “哈哈……”郭汜干笑了两声,将目光重新转到了萧若脸上:“萧姑娘,我乃郭汜,姑娘请入城,留宿我府上一晚,明日受封。” …… 为了不被他看出端倪,入城的路上萧若只得骑马,与郭汜并辔而行,马超跟在后面。 “怎么封赏姑娘,贾先生可伤透了脑筋。”郭汜笑着找话说。 萧若也随着他笑,随意应付几句,暗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正在这时,忽有另一队人马驰来,当先那人萧若看着面熟,好像曾经见过。正回忆着,那人开口便道:“徐夫人''>,你可记得我?” 郭汜瞧见他来,脸立马沉了下来。 叫她徐夫人''>,那以前肯定见过她……可是萧若盯着他那的脸想了半晌,愣是没想出来,那人只得讪笑了两句自己报上姓名:“我是李傕,那日曾在虎牢关前,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想起来了……脑海里确实有个印象…… 这人就是董胖子还健在的时候,来带他去和孙坚和亲的人,后来被徐荣拦下,两人还差点打起来。 “李将军。”萧若微微笑着礼貌地打招呼。 “那日文良为了夫人''>,以八千骑兵退孙坚大军,实在令人佩服……”李傕笑着,顿了顿,又道:“不知文良现在可是和夫人''>一处?” 听语气就是特意来套近乎的,萧若有些疑惑,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笑着:“没有……我也找不到将军了。” 李傕面露担忧之色,说了一句:“前几日文良还和李蒙在青泥隘口一战……”迟疑着,又道:“夫人''>不如到我的府上,我们细谈?” 一直沉默的郭汜此刻忍不住开口了:“李兄来的晚了些,萧姑娘已是我府上之宾。”语气虽然和善,面色却有些不悦。 萧若看看李傕,再看看郭汜,马上明白过来,一言不发,等着看好戏。 “我与徐夫人''>乃是故交……”李傕冷声道。 “……”这明显是乱攀关系。 郭汜微微挑眉,道:“我夫人''>与萧姑娘交情匪浅,已候着萧姑娘多时了。” 他夫人''>? 萧若失笑。她什么时候认识郭汜的夫人''>了?! 李傕似乎也抱着同样的疑问,将目光投向了萧若:“夫人''>认识郭夫人''>?” 萧若一怔,正在斟酌该怎么回答才能两人不得罪,忽听到前方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 “将军去迎贵客,却久久不贵,让妾身好等。” 萧若抬起头来,看到一个身穿素色衣衫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背后跟着两个侍女……身影绰约,姿容绝丽,竟然是胡轸的妹妹,胡骊! 真的是熟人。 “云兮,来见过萧姑娘。”郭汜呵呵笑着招呼。 胡骊嘴角带笑,晶莹透亮的眼眸抬起,目光在萧若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含了一丝笑,低下头:“徐夫人''>可还记得云兮?” …… 由于胡骊都亲自出了府邸来迎接,萧若只得跟着郭汜回府,李傕不甘,遂提议也要一道郭汜府上。 …… 郭汜似乎为了表示诚心,允许她带来的军队就驻扎在长安城内,萧若只答应郭汜晚宴留下,不肯留宿,郭汜也只得作罢。 晚宴时。丝竹乐响,满桌珍馐,胡骊与侍女在一边添酒布菜,李傕与郭汜言语间比起白天的剑拔弩张稍微好了一些,也有谈笑,表面上看起来,算是宾主尽欢。 除了在一边皱着眉头忍耐的马超…… 李傕几日前才与他爹交战,此时虽然不能直接兵刃相见,也断不可能同桌而食,若不是顾虑萧若安危,他早就一走了之。 萧若看出他面色不善。正想找个理由溜走,忽见郭汜站起身来,醉醺醺地朝这边走了两步,微微笑问道:“萧姑娘当真是徐荣的夫人''>?” 正走过来想要扶他的胡骊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也看向萧若。 “两位将军以后如果找到我家将军,定要告诉小女子一声。”萧若沉默了片刻,开口,特意将“我家将军”四个字咬得重一些。 “唔……可该改口叫徐夫人''>了。”郭汜微微地笑,转身向李傕道:“若我是徐文良,断不会让自己夫人''>也上战场。” 李傕闻言,端了一杯酒过来,递给郭汜:“郭兄说笑,贾先生也曾说过,徐夫人''>不是寻常女子……” 胡骊忙走上来,将李傕递来的那杯酒接过,劝道:“将军莫要喝了……” 郭汜似乎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由着她接过那酒,回身到自己桌边坐了下。 又过了一会儿,李傕起身告辞。 萧若也正想走,只见胡骊将从李傕手中接过的酒杯放在案边,拔下头上的银簪,试了一试,将发黑的簪子递给郭汜道:“一山不容二虎,将军险些便要被李傕所害。” 郭汜面色一变,望着门口狠狠咬牙,犹有余悸地冷声道:“若不是夫人''>……我命休矣!” “徐夫人''>稍等片刻,云兮扶将军去休息。”胡骊对萧若轻轻说了一句,起身,扶着喝醉的郭汜缓缓朝里走去。 …… 萧若听到了刚才那二人的谈话,知道其中肯定有隐情,也就听胡骊说的留下来等她,马超不耐,自去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胡骊纤细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转了过来,对着萧若盈盈一拜:“徐夫人''>。今日之事,还请你不要对李傕谈及。” “嗯……毒是你下的吧?少字” 萧若答应一声,停了下,忽然问。 胡骊浑身一颤,抬起头来,曼妙的眼眸里闪过惊骇之色,随即,慢慢镇定下来,嘴角反而浮上了一丝笑意:“夫人''>聪慧……” 萧若心里暗自高兴,有胡骊在挑拨李傕郭汜的关系就不用她在插手了,只等着坐享其成……想了想,转身就要走——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胡骊的语调淡淡的,没了平日软绵绵的风致,透着一丝森寒。 萧若没答话。 胡骊轻笑出声,低低地道:“李傕经常邀请郭将军去他府里喝酒……然后让自己的侍妾陪伴他……”顿了顿,声音里笑意淡了,有些怅然:“我现在一无所有……兄长也被徐荣所杀,只有将军一个依靠,将军也只能惦记着我一个人。” 就……因为这个? 萧若怔住。 这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李傕和郭汜关系不好对她都是有利的。 这么想着,她转过头正想说话,忽看见胡骊颊上竟满是泪痕,话到嘴边,停住了…… 胡骊目光正对这她,眼眸里带着些许凄楚和恨意,微微咬牙问道:“你真是徐荣的夫人''>?”缓缓地摇着头,泪水接连滑落:“莫要哄我……我兄长常年与他一同争战……兄长说他和董卓一样冷血无情,残忍暴戾……可偏偏我从及笄之日起,就无一日不想嫁与这么一个人为妻,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却怎样也打动不了他,直到他杀了我兄长……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铁石心肠,无人能打动得了,你又怎能例外?” 第九十七章奈何,痴心错付 第九十七章奈何,痴心错付,到网址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三掌门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九十八章 乱起长安 ?第九十八章乱起长安 第九十八章乱起长安 想必是胡骊早有安排,方才还丝竹乐响,歌舞升平的大殿里此时已经空空荡荡,唯有蜡黄色的火焰在灯盏里闪烁—— 萧若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嘴角挑起一丝微笑,好心建议:“嗯,你可以现在去学吹埙试试。”停了停,又道:“不过可能晚了,没什么用。” 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侥幸会吹埙,被人带入幻想,这才误打误撞地能看到那个杀神的另一面…… 其实后来那人幻想破灭的时候,她也挺不容易的……还得躲着不被徐荣杀。 这么想着,再一看面前站着的表情凄楚满脸泪痕的美人,叹了口气—— 是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然而这话听在胡骊耳朵里说不出地刺耳:“怎么……你以为我还惦记着他?” 萧若没说话。 “我怎能……还惦记着一个亲手杀了我兄长的人?”胡骊泪痕未干,却低笑出声来,叹息般地喃喃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徐荣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可知他的妾室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萧若神色淡淡的,一眼看过来,灯光掩映下,眼眸黑白分明,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说的话……胡骊身子便是一颤,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意:“你不信?” “信,信。”萧若连连地说,嘴角微微一撇,转过身:“你别一口一个徐荣地叫,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会以为你和他很熟。”说完抬步就要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胡骊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若一声不吭,脚步也不停。 “等等……”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叫住了她。 “还有事?” 都走到门口了,有些不耐地侧过身来。 胡骊抬起眼睛,朝她看去——殷红色的身影纤细得像是要消失在夜空里,脸上也无甚血色……便是这一个只算得上清丽的女子,却能将她所热望的,轻松得到手……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最可悲的是,现在自己还有求于她。 心里虽是不愿,也只得收敛神色,往前款款走了两步,躬身一拜:“云兮有事相求。” “放心就是,我不会告诉李傕。”萧若轻描淡写地道:“万一有什么事,也不会站在李傕那边。” 余下一句话省去不说—— 但也不会站在郭汜这边。 言下之意,你看不惯李傕可以放心大胆地挑拨离间。 虽然看似是胡骊挑起了郭汜和李傕之间的矛盾,但实际上一山不容二虎,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必然的。 长安城两虎相争,都在各自拉后援。 萧若乐得隔岸观火,即使看不到他们两败俱伤,能浑水摸点鱼回去也是好的。 只是…… 封赏她的事被搁置下来,因为又有一股势力来了长安。 张济,也是董卓的部下,原本在颖川一带盘桓,后来拿下了弘农,引兵朝长安来。 萧若对这个人所有的印象就只有两个…… 一是他死得早。 二是他死后妻子被曹操霸占了。 张济进城后,扎营城北,和城南的萧若遥遥相对。 同样的戏码又在长安上演,李傕郭汜各自争取张济的支持,张济两日下来,两边都有应付,却都不偏不倚。 又是一个隔岸观火的。 不知道胡骊起了多大的作用,总之李傕和郭汜之间的矛盾越发严重起来,几次都差点兵刃相见,要不是献帝和贾诩出面阻拦,两人早就开始火并了。 与贾诩这个“熟人”再见是在宴上…… 郭汜,李傕,樊稠,李蒙,张济都到了,唯有萧若一人是女子,为了不那么显眼,只得硬拉着马超也去了。 “徐夫人,长安一别,进来安好?”贾诩见到她,一脸微微的笑意,仿佛正是几月不见的好友,若无其事地与她谈话说笑。 “托贾先生的福,都好。”萧若也笑着回答。 “不知文良……”贾诩正想探底。 “我也不知。”当然不能让大将情报外露,尤其是面对这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 贾诩低笑,指着下首的一张桌子道:“陛下也正思虑,不知当如何封赏夫人。” 萧若在他指着的桌子后面落座,抬眼,看到坐在正对面一个铁甲银盔的将领正朝这边看,眼眸深黑,面容沉毅,眼里含着笑意,在与她目光相对的一瞬间,表情多了些玩味之色,笑意更浓了。 四下唯有这个人她没见过,略一想就知道这是张济。 萧若只得点点头,算是和他打招呼,转过头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暗暗较劲的李傕和郭汜,纤细的手指轻轻从装满美酒的金爵上划过—— 低叹出声…… 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开战? 她虽然有时间在这儿耗,但是从昨天韩睿亲自来催她回去这点看,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胡骊的动作怎么这么慢?是不是该给她下副猛料?比如说,投其所好…… 正在萧若胡思乱想的时候,地上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她微微一愣,转过头去,正看见李傕一面拔刀一面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很快,手腕一动,刀已经出鞘,朝着坐在一边的樊稠闪电般斩落! 惊变来的突然,萧若坐的离樊稠近,还没反应过来,颊上就微微一湿—— “砰——” 樊稠终究没有躲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刀,身体颓然倒地,血如泉涌。 贾诩,张济,郭汜几人都立刻站起身来。 郭汜首先开口,冷声道:“李傕,你这是做什么?” “杀叛徒。”李傕冷冷地道:“此人和韩遂马腾有谋。”目光如刀,冷冷从马超脸上扫过。 马超抓枪正欲起身,却被萧若轻轻拉住了。 张济的目光原本朝着马超投过来,此时,却落到了萧若的脸上。 原本清丽的一张小脸,被血滴将风致掩了个干净—— 再一看樊稠身首异处的惨状,见她没惊叫出声已经是诧异,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女人竟抬起一只手,缓缓将脸上的血液拭去了——仿佛只是擦去打湿脸颊的水一般。 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面探究的目光,萧若擦完了脸上的血,扣住弓箭起身,正想跟郭汜告退,却看到殿外羊一匆匆忙忙地跑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道:“姑娘,昨日马腾领兵攻打郿城!” 同时,站在一边的马超也听到了这句话。。.。 第九十九章 狼狐争食(上) ?第九十九章狼狐争食(上) 第九十九章狼狐争食(上) 看到一个消息传来。萧若的脸色立马变了,贾诩嘴角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抿了抿金爵中的美酒,垂下眼,将金爵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她准备怎么办呢? 马超立刻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萧若忙问。 马超沉默片刻,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咬牙道:“郿城。” “等我一会儿……”萧若轻声道,转过身,面色依旧煞白,目光惶然地说:“各位将军,马腾进攻郿城……我要引兵回援。” 羊一迟疑了一下,忙道:“夫人……将……” “什么话一会儿再说。”萧若冷声将他的话打断,心里暗暗叫苦……羊一可别在这个关头将徐荣在郿城的事情捅出来了。 好在羊一虽然疑惑,也知道轻重缓急,立马低下了头。 见到她这副模样,贾诩眉头一皱,暗生警惕。 李傕缓缓收刀入鞘。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嫌弃地将樊稠的尸体踢到一边,挑眉,颇有兴致地看向萧若。 他自然想不到是贾诩在其中做了文章……没想到马腾败于他之手,引兵西去之后竟然攻向了郿城。 想着,面上已有了几分同仇敌忾之色:“徐夫人且慢,我派大军助你一臂之力。” 萧若忙婉拒:“李将军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李将军要驻守长安,不好分兵吧?” 李傕想打郿城是真的,他乐意假道伐虢,去解决掉马腾,顺便收了郿城……如意算盘打得挺响。 听到萧若说的话,李傕才回过神来……此时岂能离开长安,让陛下和公卿都落入郭汜那厮的掌控中? 想了想,也只得罢了,点点头道:“那……那就待夫人收回郿城,在行封赏。” 从大殿里走出来,萧若开口就冲马超说:“我看你还是留在长安比较好……” 马超眉头一皱,脚步顿了顿:“我去郿城。”语气倔强。 萧若嘴角挑起了一抹笑意,见四下无人,索性停住了脚步,轻声问道:“我带你去,让你临阵倒戈吗?” 马超被这句话问得愣住,眉头皱的更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肯和你爹打吗?”萧若满脸狐疑地盯着他看。 “……”马超沉默半晌,艰难开口:“……不肯。” 萧若脸色一沉:“那你去干什么?” 马超瞬间也愣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羊一趁机忙道:“姑娘……刚才你怎不听小的把话说完?将军亲口说了,叫夫人在长安等着,不必回援……” “……”萧若似乎没听见他说话,只看着马超。 羊一满面为难,也再插不进嘴去。 拔营,点兵齐备,直到大军就要出发,一直被冷落在一边的马超终于忍不住,走到最中间的马车边上,掀开帘子:“我不可留在长安……” 萧若原本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眼里含着一丝笑意,叹息道:“怎么……你一个人害怕?” “……”马超气结,冷声道:“我既答应你为质,就无倒戈相向之理。” 萧若不说话,看着他的目光里慢慢都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她不相信马超是赶着回去和他爹打仗的。 “……”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堵,马超微一咬牙,一字一顿道:“我立下军令状,只要不与我爹刀兵相见。便听你调动。” “……不与你爹正面交锋就行了吗?”萧若满脸良善之色,眨了眨眼。 “是。”马超回答得斩钉截铁。 “唔,那好……你跟着吧。” 萧若眯起眼,微微笑了。 由于有领兵回援的正当理由,郭汜李傕根本就没有防备,放心地放萧若出城去了。 萧若出城了没多久,郭汜开始起兵,和李傕相攻,二人各自占据地盘,汉献帝使侍中,尚书前去调停、斡旋,李,郭二人不从,只管互相攻杀。 只是,不过两天,就传来消息——咸阳被萧若占了。 她原本是情急之中领兵回援,谁也没有想到大军根本没有朝郿城走,反而是掉转了个头去拿咸阳。 咸阳守备空虚,一两日下来就失守! 这个消息同时传到了长安和郿城。 长安城内,郭汜李傕之间的战局正在胶着,谁也分不开身去收郿城。 李傕情急之中想到了张济,便想使他去收复咸阳,没想到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张将军一日前已经领兵离开长安……不知何处去了!” 李傕这才知道两个请来的“贵客”都暗怀鬼胎,不由得咬牙切齿,正要发作,只听这人又道:“将、将军……属下近日探得……郭汜……郭汜好像有意迎陛下入他的营帐!” 马腾攻城也已经是第三天了,原本得到贾诩的消息,萧若已经到了长安,郿城应该是防守空虚之时。没曾想不但爱子马超不在城内,坐镇的还是徐荣! 虽没有正面交战过,此人之名他也曾有耳闻。 挫江东猛虎孙坚,退樊稠两万大军,打得李蒙仅以身免……简直是极端恐怖难缠的对手。 马腾攻城三日,郿城固若金汤,只得以退为进,想转而攻较为薄弱的蓝田,大军才一动,似乎早就被看穿意图,徐荣亲率骑兵从北出城攻来,声还未至,人已先到,攻势凌厉迅捷。 马腾不但不能往前,反被逼着倒退了十几里,若不是天水是他的地盘,靠着天水的地利引为后援,根本无法和这支军队长久对峙。 见他已暂时撤退,徐荣入了城,将手中满是鲜血的长枪递给身边的亲兵,还没来得及入太守府换铠甲,消息已经传到了—— “禀将军……姑娘前日出了长安城!”一句话说出口,对面的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报信的人只觉得在他的目光下遍体生寒,顿了一顿,硬着头皮又道:“姑、姑娘……并未回援……而以马超为先锋,打下了咸阳。” 趁着长安在战乱,如果将李傕后方的咸阳,扶风都收入囊中,就能和郿城蓝田连成一片,对在天水的马腾军形成包围之势……不久必会破。 可关键的问题是,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拿下了咸阳的当天,她就发现有另一支军队将咸阳以北不远处的武功攻了下来。 再往西,目标似乎和她一样。也是扶风。 “姑娘——”羊一急急忙忙地从城楼下跑上来,一面走一面道:“小的已派人查探清楚了,打下武功郡的就是张济,比姑娘晚一天从长安出来……” “马超呢?”听到是张济,萧若反倒不怎么着急了,随口问了一句。 “还……还在生闷气。”羊一嘿然笑着说:“这小子……估计没想到,姑娘没有打算去援助郿城。” 这样就轻易地立下军令状了……被骗了这么多次还是那么好骗…… “嗯……明天抢先攻扶风吧……” 萧若转过身来,刚抬脚准备下城楼,刚抬起脚,眼前却是闷闷地一黑—— 她小心地收回脚步,伸手揉了揉额头。 “姑娘怎么了?”羊一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萧若回答,原本以为一会儿就好了,没想到头竟然越来越重…… 就在这个时候,城上哨兵忽然高喊:“姑娘!有一队人马正从北面来!” 瞬间,门楼上都是拉弓的声音。 萧若也下意识抓起了手边的弓箭,往城下看。 只见领先的人面容俊挺,铁甲银盔,手拿长戈,在射程之外勒马站定了:“我乃武威张济,萧若何在?” 话里分明含着笑意,却冷冰冰的。 听到这人就是看起来准备和她抢武威的张济,萧若面色微变——没想到他胆子还挺大,没带多少人也敢晚上来咸阳。 她蹙眉,心念才一动—— “大军随后就到,你若放心,可以开城一战。” 张济哈哈大笑,仿佛看穿她所想,肆无忌惮地打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萧若看准时机,迅速抽出箭囊里的箭,搭在弓上,瞄准,拉满,放开了弦—— 一连串的动作,原本不是很费劲,现在却让她眼前直冒金星,要不是张济在城下,早就晕倒了事。 而那支离弦飞出的箭。被张济偏身一躲,抬手扫过,竟稳稳我在了手中。 他的动作利落漂亮,如果是萧若路过刚好看见,说不定感叹赞扬…… 但是换成了被接的是她的箭,就只有窝火了。 “毕竟是女人射的。”聪明地又躲开几步,免得城楼上再有人放箭,却忍不住揶揄,放肆的笑意也不减:“放心,我暂时还不想和你撕破脸,长安城内怎么样你也知道……” “你想说什么?”萧若冷声开口,原本想气势更足一些……怎奈开了口,声音却软的自己听了都难受。 “你我不妨做个交易……”张济漆黑的眼眸在夜色里灼灼闪耀,快速地说了一句:“我不攻咸阳,你将扶风让给我。” 根本就不是交易…… 是威胁!。.。 第一百章 狼狐争食(下) 第一百章狼狐争食(下) 萧若听到他这句话,面色微微一僵…… 这个人和她的打算一模一样,趁着郭汜李傕交攻就浑水摸鱼—— 原本想夺下扶风,包围马腾,却没有把张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变数算进去。 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和她较劲! 头还在晕,面上不动声色,手却撑住城墙才能勉强站住…… 张济静静等候着她的答复—— 他的目标是重镇扶风,但是如果她执意要和他争,他也不介意多费一些兵力拿下咸阳。 若不是估计这此女在郿城还有兵力,不宜再树敌,现在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 看着城下的人抬起头,眼神就像是饿了几天的狼在打量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萧若不甘,也只得扯了扯嘴角,淡淡地道:"我借咸阳顺道回郿城……没有要去扶风绕远路的打算。” 张济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嗯,扶风离郿城不远。” 萧若目光瞬间变了,轻轻地道:"我都将扶风让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济低笑了一声,扬眉,朗声道:"等我荡平了扶风,自然会对你说。” 说完,打马而返。 …… 见到那支军队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看不见了,萧若才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羊一接到哨兵打探到的张济大军正朝扶风郡攻去的消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最怕的就是张济出尔反尔,直接猛攻咸阳。 “姑娘到底是什么病啊……”羊一自言自语地喃喃着,一面朝着屋里走,仔细想想,上次她中箭以后伤还没好就从函谷关出发,这几个月下来大多是在赶路,有时还一夜就要驱驰几百里…… 估计病根子是落下了……可是他和刘钰杨含劝姑娘也不听,唯一制的住姑娘的将军又常常不在…… 羊一正在皱眉思索,耳边响起了一声:"队率,药煎好了。” 亲兵端着一碗药汁上前。 羊一点点头,接过药碗,从虚掩着的门走进去。 却见萧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桌子边写写画画……羊一一愣:"姑娘怎不好好躺着!” “……”置若罔闻。 “姑娘……”羊一将药碗放过去,还未来得及劝说,一张仔细折好的纸已经递了过来,接着传来萧若的声音:"找一队你最信得过的人,躲过城外张济的探子,送到郿城去,亲手交给徐荣。”说完,端起桌上的药碗,才喝了一口,脸就皱作了一团:"这是什么药?” “大夫给姑娘开的方子……”羊一道:"姑娘病情加重了,方子里也多了几味药。” 听到病情加重几个字,萧若面色微变,低下头看向了碗里的药汁。 “姑娘?”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羊一后悔口没遮拦,小心地唤了一句。 萧若还是垂头不语,正当羊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轻轻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知道华佗现在还健在吗?”不跳字。 满脑子都搜遍了,记得最清楚的是征战史,至于别的,比如名医,只能想起来一个华佗,惭愧的是,对于这位另一领域的名人,生平作为生卒年月家住何方一概不知…… “华佗……”羊一喃喃着,猛摇头:"没听说过。这是何人?” “……”萧若没说话,屏住呼吸将药饮尽,碗放到一边。 这样的药都吃了好几个月,还是没见起色—— 可暂时也没有办法。 到处都是饿狼环伺,连找大夫看病都没时间。 张济最后一句话,摆明了就是对郿城虎视眈眈,让他拿到了扶风,郿城就会立马陷入西边马腾和北面张济的夹击…… …… 信送到郿城是在隔天—— 此时张济已经快到扶风郡,一路上依照安插在咸阳附近探子所说的话,咸阳城内并无异动,没有军队向西来。 就在张济稍微放松的时候,接下来探到的消息就是急报了:"报……张将军,武功城失守,请将军火速回援!” “武功失守?!”张济神色骤变,他才夺下武功没有多久,长安带来的粮草辎重也都屯在城内……“谁的人马?” “是……咸阳的兵马!” 听到这条消息,张济额上青筋暴起,怒极反笑:"好——” 只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言语,眼里的森冷之气却越发重了。 …… “姑娘……姑娘……”羊一气喘吁吁地外面跑进来,看到正在清点张济留下来的辎重的萧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张济……引大军……正朝武功攻来。” 萧若抬起头,想了想,问道:"将军那边给回信了没?” 心里有些忐忑。 潜意识里觉得,徐荣可能会生气,万一又犯晕,直接扔下她不管就危险了。 “去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了……”羊一迟疑道:"将军没给回信,只说知道了。” 听见这句话,萧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含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武功城前,张济大军才到,马超冷这脸打马上前。 几次交锋下来,张济未能收复武功,便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转而攻去现在防御应该比较弱的咸阳…… 却似乎早就有人料到,路上不断地有滚木滚石,士兵虽然伤亡不大,但是士气也渐渐低迷下来—— 还没到咸阳,一个消息就传来了。 郿城派出了五千精兵,趁着夜色渡过渭水,第二天清晨奇袭扶风,现已将大部分城池掠入掌中! 张济这才知道,引兵回援是中了那个女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一面yin*自己大军回去,一面又安排好部将奇袭扶风…… 光是想便怒火中烧,手握成拳,关节咔嚓作响…… “将军,我们现在……” 副将犹豫开口了。 现在再进攻扶风,别人以逸待劳,加上四周郿城,蓝田都是他们的地盘,这样孤军深入实在讨不到好处去…… 而且,刚夺下来的长安西郊暂时可落脚的武功城也被人夺走了…… “掉头,围困武功。” 张济冷冷地道。 就是让她小胜一场又如何?只要让这个女人不能脱身,他迟早一样样地扳回来。 第一百章狼狐争食(下) 第一百章狼狐争食(下)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一百零一章 怪你不听话 ?第一百零一章怪你不听话 第一百零一章怪你不听话 眼见张济退兵,向咸阳的方向去了,萧若才松了口气—— 幸亏她已经弃了咸阳,现在所有的军队都在武功,张济去只怕只能扑一个空。 立马下令大军出发去扶风…… 固守了扶风,与郿城成两面夹攻天水,马腾必败。 然而这次因为辎重粮草过多,大军机动力明显下降,刚打开城门,作为前锋的五百骑兵还没来得及出发,城上哨兵高叫:“关城门!快关城门!” 底下守军不及细想,匆匆把门关上。 听到前面的异动,萧若掀开车帘,只见哨兵什长从城楼上跑下来:“姑娘,有一队人马正从南朝武功来。” 萧若一怔,下了车:“我去看看……” 登上阶梯,展眼望去,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滚滚而来,马蹄踏起烟尘,从此处唯见漫天的扬沙—— 尘沙之中,隐约看见帅旗上是墨色的“张”字。 正是今天早上才从武功撤军的军队! 萧若怔住—— 从武功到咸阳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天,难道被他识破了咸阳是空城? 还没反应过来,张济已经逼到近前,城门也在这时刚刚关好。 萧若面色微微一变,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今天顾着要卷走粮草辎重,军队动作慢了点。 现在好歹有城墙作为依凭,要是出了武功,再撞见折回来的张济,后果不堪设想。 张济冲在最前,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城墙上的萧若,勒马,目露凶光:“萧若!你分明答应不取扶风。” 原来是消息已经到了。 “这你也信吗?”萧若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天我不是告诉过你……”接下来的话压低了声音。 “什么?” 张济打马往前走了几步。 “不、要、靠、太、近、了……” 萧若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出来,声音却比刚才还小一些,几近于呢喃耳语。 见她神色郑重,应当是说极要紧的话,张济只得耐着性子,咕哝了一句:“女人就是女人……”语气不屑,皱眉打着马再往前。 看到距离差不多了,萧若脸上还带着笑,无奈地摊了摊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放箭。” 瞬间,城楼上万箭齐发—— 张济抡起长戈阻挡,一面狼狈地打马后退,怎奈密箭如雨,一个不慎,右臂和腿上连连中了两箭。 眼见主帅如此狼狈,大军也乱了阵法…… 这才知道顷刻之间已经又被她骗了一次,张济大怒,狠狠拉住缰绳,回头厉喝:“临阵脱逃者,立诛不赦!抬云梯,攻城!” 见到他怒极的表情,萧若睁大眼睛,面色无辜地喃喃道:“我都提醒过你了……” 谁叫他不听话非要往前走的? 由于张济的伤势,攻城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军暂时撤退,在武功以西十五里,伏虎坡处扎营,堵死了武功到扶风之间的路。 武功城内,防守下来,只剩下不到一千五的人。 由着张济这样围困下去,破城只是早晚的事—— 羊一忧心忡忡地将这个顾虑对萧若的时候,萧若也低头不语,微微蹙起眉。 硬要守武功肯定是守不下去了,关键是怎么逃…… 可惜逃命的话,粮草辎重都不能带,害她白白清点一番……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让羊一把这附近的地图取过来。 “姑娘先把药喝了。”羊一答应着起身取来地图,在桌边又坐下,把桌子上的碗朝萧若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闷闷地道:“其实小的就算能从这武功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萧若展开地图,接过碗,顺口问了一句:“怎么说?” “小的记得……”羊一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答应将军在长安受封后立马回郿城。” “嗯……”萧若正盯着伏虎坡那一块看,随意应了一声,立马察觉不对劲,抬起头来:“……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羊一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呵呵笑了两声:“那日……小的,有事禀报姑娘,可是到了门口,看见将军也在……就、就没进去……” 想到那天的情景都被他看见了,萧若面上微红,恼羞成怒,斜睨着他冷声道:“你听见了又怎么样?” “关键不是小的听见了会如何……”羊一轻咳了一声:“是将军。” 萧若面色一僵。 “姑娘不但没依言回长安,反而领兵打完咸阳又打武功,现在身子又比以前更坏了……”羊一一股脑说完,正色道:“若是姑娘不养好身子,再想想看怎么哄好将军……小的害怕以后没机会再跟着姑娘了……” 这个有前车之鉴,将军的习性他知道,舍不得责怪姑娘就拿他出气,为这军棍没少挨,这次要未雨绸缪—— 萧若初时没反应过来,听羊一一说,不但想不到什么法子哄,反而觉得背后有些凉,面色变得和他一般难看。 “现在……先想想怎么退敌……”这个比较简单。 她说着,端过放在一边的药喝了下去。 此时,驻扎在伏虎坡的张济大营也笼罩在同样沉黑的夜幕下,黑云叠叠,无星无月。 “看这模样……后半夜只怕是要下雨罢……”守在张济帅帐前的一个亲兵抬头轻声说了一句。 “咳……”旁边的人大骇,立马出声提醒。 那亲兵低下头来,正看到夜色中,一人身披坚甲,手持一杆虎头金枪,冷厉的黑眸正朝这边扫来,瞬间呼吸便是一窒,颤声道:“将……拜……拜见将军。” 那人一声不吭,目光只在他脸上带着警告意味地停留了一下,便掀开帘子—— 正坐在大案后凝神看着桌上地图的张济看见来人,面色一变:“你怎来了?” “叔父,听说你打了败仗。”来人微微挑眉,好笑地看着他,加了一句:“还败给你一个女子。” 被这句话勾起痛处,又从自己侄儿口中说出来,脸上过不去,张济面色便是一沉:“谁告诉你的?” 来人不答他话,面上笑意更深,抱拳道:“侄儿倒是想会一会这女子。”顿了一顿,正色抱拳道:“张绣请命,带两千兵马,夜袭武功。”。.。 第一百零二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 ?第一百零二章船撞桥头自然沉 第一百零二章船撞桥头自然沉 安插在伏虎坡附近的探子一看到张济大营里有异动。似乎在集结军队,立刻快马赶回武功…… 而此时萧若正在准备连夜撤退,吩咐羊一去把西南仓屯的粮草都烧了。 羊一在城内搜罗,准备好柴草火油,还是不解,找到萧若问道:“姑娘,带不走就罢了……为何要烧了?” “留在这儿白白便宜张济吗?”萧若好笑地看他一眼。 羊一摸摸脑袋,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可这明明就是张济的……” “你说什么?”萧若没听清。 “没……没什么。”羊一忙摇头,正准备退下烧粮草去,只见城外一骑风驰电掣而来,转眼间已经到了南门外,马上哨兵跳下来,对萧若道:“姑娘,张济大营内有异动。” “……张济不是受伤了吗?”羊一纳闷。 “属下不知,只动了四个屯,来的人应该不多。” 萧若静静听着,此时才问了一句:“大概还有多久到?” “顶多一炷香的时间。”哨兵答。 羊一面如土色,怔怔地望向萧若:“姑娘……粮……粮草还烧吗?” 现在立刻逃还有时间,要去烧粮草是来不及了。 张绣虽然带兵奇袭,动作还是慢了些,等他赶到武功之时已是半夜。城内寂静无声……东、西、北三面大门紧闭着,唯有南门大大敞开。 门口横七竖八地放着几辆粮车,似乎是来不及带走慌忙丢弃的。 勒马徘徊,马上将军不由得皱眉:“已经逃了?” 身边跟来的人立马回道;“此女擅诈术,将军还是进入一探为好。” 张绣缓缓点头,率先打马入了城,一面问:“武功城内何处屯放粮草?”副将答:“上次将军将粮草屯在西南仓。” “带路,先去探此处。”张绣看到内城依旧很静,毫无一丝喧嚣的,更加确定了敌军已经撤退。 只是如此狼狈逃窜,应该顾不上带粮草,不妨先取来再出兵追赶。 武功城内果然没有一兵一卒,没来得及拔营,大营空空荡荡。 粮仓处也无一个守兵,院子里一圈围起来都是大大小小的垛堆,一辆辆运粮的车零星四散,有的空着,有的装一点粮草,都像是情急之中没有来得及运走,十分狼狈。 张绣盯着里面看了半晌,猜测敌军是不是探到消息,连夜撤退了。 忽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皱了眉,缓缓打马走近粮仓。 “先检查一下垛堆里有没有藏人。”还是觉得不放心,张绣冷声吩咐。 士卒纷纷上前,刀,枪。戈,戟纷纷往席子盖着的垛堆上招呼,刺得席子都翻卷起来,还是不见一个人影。 “看来敌军确已撤退。”副将沉吟。 眼见卷起的席子全是一堆堆的干草,张绣察觉有些不妙,微微眯起眼睛,眼角有黑影一闪,立即抬起头,目光如炬,盯着城墙上方较矮的女儿墙,立即吩咐:“去查探城墙上方!”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支箭尖燃着烈火的箭矢,从敌楼破空而来,稳稳落到了垛堆顶上—— “轰……” 火焰直窜起了几丈高。 顷刻间,接二连三的火矢从敌台敌楼上射来,整个粮仓瞬间变作了一片火海,火舌烈烈,火焰灼空。 大军瞬间乱了阵法。 张绣知道中计,立刻下令退出粮仓,还未到门口,已遥遥可外堵着敌军。最当前,一名年轻将领长身而立,面目冷峻,银枪倒插在一边,身侧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在火光中低低嘶鸣。 见到火海里有人来,年轻将领操起银枪,在离大门三丈远处就地划了一条线,冷声吩咐士卒:“不得入次线内,也不得让敌军靠近。弓弩手——” 一声吩咐,一队弓弩手立即上前,在线外蹲下身,弓弩拉满……一见到敌军从火海中逃出来,立即射杀。 此时张绣军已经毫无阵法可言,被火焰冲的七零八落的士兵凭着逃到门口,也逃不过门外的堵杀。 伤亡巨大…… 张绣冲到门口,挥舞着手中的虎头金枪,挡掉乱箭,直朝最先前的那年轻将领驰去,眼眸已被怒火烧灼得通红。 见到大将出来,年轻将领也翻身跨上了白马。 “嚓——” 马匹横着擦过,两人已交手一次。 张绣微微挑眉,重重喘息,盯着他道:“你是何人?” “西凉马超……”他缓缓地答,察觉到与他一击,虎口此刻还微微作痛,眼眸眯起,看向张绣。 “难得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能受我一枪。”张绣拨转过马头,金枪下的虎头映着火光,分外明亮。杀气逼人,他冷哼一声:“可惜是个叛徒。”说着,驱马而前,手中的枪再次闪电般刺来—— 城墙上,羊一躲在女儿墙背后,看着下面的战况,面色微变……粮仓里尽是哀嚎声,门口敌军尸体堆得跟小山一样,触目惊心。 “姑娘……咱们造的孽……是不是太大了些?”他轻声地问。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道:“造就造吧……只要下面被烧的不是我。” 羊一浑身一震,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有些复杂。 城下二人还在缠斗,张绣枪法明显更胜一筹,但马超马术精湛,二人一时也不分上下。 倒是张绣听见身后火海中的哀嚎,出招有些焦躁,渐渐落于下风。 萧若站起身来,吩咐城楼上的弓弩手撤下,正要走下城楼,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天际轰隆作响…… 她诧异地抬起头来—— 羊一面色苍白如纸:“姑娘……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硕大的雨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张绣忽地大笑出声。枪一转,指着马超道:“天也不助尔等!”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之间只剩下浩大的雨声,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的淅沥雨幕…… 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张绣挡开马超的枪,策马驰回了烧得残破的粮仓中,不一会儿,带着火海中幸存下来的士卒,结成三角阵,冲了出来。 马超立刻带兵上前阻挡。 然而劫后余生的士兵士气高涨,杀气冲天。势不可挡……像一把尖刀,瞬间撕破了前方的防卫—— “姑娘,不要在雨地里站着!”羊一想拉着萧若躲到城墙下去,手刚伸过去,却被她轻轻拍开了,萧若往前走两步,抬起手中的弓箭,拉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大的力气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张绣射去。 附近已经傻了眼的弓弩手瞬间明白过来,也纷纷上前,再次拉满弓弩,乱箭穿过雨幕,射向城楼下的乱军。 张绣专心对付马超,没有料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在城墙上放冷箭,情急之中慌忙躲开,箭从他脸上划过,带出了一条血痕。 抬起头,眼见城楼上隐约有个白色的身影,在沉沉夜幕中分外显眼,她手中的弓已经再次拉满。 便是这个女人……张绣微微眯起眼睛,避开马超的枪,虚晃一招,打马朝着城楼驰去。 萧若瞄准马上的人,手从弦上放开…… 箭被雨幕一挡,还是射偏了,眼见那匹马越来越近,她面色越加苍白——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雨声里,仿佛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整齐得恐怖,渐渐变得大声…… 张绣不由得打马停住,萧若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明显就是马蹄声,如果是张济的部队,这次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杀了他们这么多人,投降都不一定有生路…… 不一会儿,最先一支骑兵冲进来。看清楚带兵的人,萧若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几乎要倒在地上…… 是韩睿。 张绣眼见援军到了,自己力量不敌,立刻转了方向,带上剩下的几百人,突围而去。 韩睿却也没怎么拦,由他去了。 令跟着的骑兵在下面等待,下马登上城楼,对着萧若行了一礼:“姑娘可有受伤?” “没……没有……”萧若摇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到他的背后。 “韩副将,你怎不讲那人抓起来?”羊一诧异道。 “穷寇莫追,围师必阙,不必多费兵力……”韩睿说着,淡淡一笑道:“何况,将军还在伏虎坡等着他呢。” “将军?!”听到这两个字,羊一目瞪口呆:“将军不是在守郿城吗?” “马腾没有粮草,攻下陈仓,招惹了韩遂,现在被韩遂绊住了,一时半刻还无暇东顾。”韩睿低笑一声,将目光投到萧若身上:“将军担忧姑娘安危,就带兵来……正好夜袭了张济的大营。” 知道已经没有危险,萧若安心之余,忽想到了什么,面色苍白地盯着韩睿,艰难地问道:“将军还有多久到?” “天明之前应当能赶来。”韩睿微笑着,看到萧若面色不好,忙道:“姑娘是不是受了凉?快去屋子里休息……” 大家抱歉,昨晚稿子赶完的时候网络故障了,半夜打电话人不受理,只能等今早,刚才能连上。 这才把昨天的发上来。 第一百零三章 一物降一物 ?第一百零三章一物降一物 第一百零三章一物降一物 雨再下了一会儿,就停了。 天际微微泛出白色,金辉从云层间射下来……城池内尸骸狼藉,仓库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炭黑,雨水洗刷过后,还冒着青烟。 昨晚战事激烈,现在街道上还没有人敢出来—— 已经换了衣服,萧若拢拢肩上的披风,在一片狼藉的西南仓门口站了许久……转过了身,神色有些黯然,揉揉发痒的鼻子,轻声道:“要是知道援军要来就不用把粮仓烧了……可惜了里面的粮草。” 羊一迟疑半晌,才道:“姑娘,回吧,外面风大。” “嗯……”昨夜淋了雨之后,觉得头越发晕。 “……将军就要到了。”羊一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萧若轻声回答,有些心虚。 羊一哭丧着脸:“姑娘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小的出城去办的?” 萧若看了他一眼,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的话我自己也去了……” 两人又默默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前面巷子里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羊一忙喝:“什么人?” 那人躲到墙后,从墙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 “原来是个小女娃。”羊一畅快一笑道:“你爹娘怎敢让你出来?” 女孩摇了摇头,小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十分显眼。 萧若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抬脚往前走,怎奈刚走出去几步,羊一忽然低呼了一声:“姑娘小心。”只见那小孩飞快地朝这边奔来……羊一脚下正要动,却见女孩只是伸手拉住了萧若的袖子,还是一动也不动。 萧若往前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找我……有事?”她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盯着女孩。 摇头—— “没有的话……就放手。”耐着性子劝说。 小孩还是一动也不动地抓着…… 羊一忙上前一步,想将那个孩子抱开,怎奈手刚碰到她……耳边忽然爆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哭声。 太守府内,萧若揉着额头,接过羊一递来的药碗,问了一句:“那小孩……” “哦,小的已经帮她洗了脸,给了她吃的,她睡着了。”羊一呵呵笑道:“好生可爱的小女娃……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必了……”萧若忙摇头,皱眉:“你准备收留她不成?” 这也不是小猫小狗,捡回来就可以养了。 “小的看她也是个孤儿……”想到了昨晚的战事,羊一面色微微一黯,道:“姑娘,可能她家人就在昨晚的混战里没的也说不定……” “随便你……”萧若将药端到嘴边,淡淡说了一句:“不要把军营变成孤儿院就行。” 虽不大听得懂这句话,听她大概的意思也是同意了,羊一喜上眉梢,忙道:“多谢姑娘!” 萧若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一命亲兵跑进来,对着萧若道:“姑娘,将军来了,现在正在城门口,正往太守府来。” 萧若手腕一抖,险些拿不出手里的药碗,轻声问了一句:“将军表情怎样?”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那人一愣,讷讷地答道:“没……没什么表情……” 萧若让他退下,放下药碗,回头看,身边早已不见了羊一的影子。 立刻站起身来,想跟他一样躲起来…… 略一思量,行不通…… 来回走了两步,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忙端起药碗来,一口饮尽了,轻轻吩咐门口的守兵:“一会儿将军来了,就说我喝完药睡下了……” 两名守兵面色皆是一僵:“是。”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萧若慌忙倒在榻上翻过身,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用手按了按,尽量调整呼吸,佯装睡着…… “将军,姑娘刚喝完药,已经睡下。”门外守兵依言传达。 沉默了一会儿…… 脚步声直接踏进来了。 萧若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脱险了定要换掉门口的守兵…… 同时,因为脚步声的接近,手指悄无声息地抓住了铺在榻上的锦垫,手心里已起了一层薄汗…… 先是沉默,不过片刻,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打算装到何时?” 萧若一怔,知道已经装不下去,也不愿露馅得太狼狈,微微蹙眉,缓缓伸手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迷蒙的睡眼…… 他还没有换下铠甲,沉着脸,黑眸盯着她,毫无平日的温和…… 看到徐荣的瞬间,她惊讶地张开小嘴:“将军?怎会是你?”左右一顾:“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出去叫个人问问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说着不知死活地起了身准备往外逃走…… 腿还没迈出两步,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带的后退……萧若惊惶地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狠狠压了下来—— 用力的,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了。 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 她先是错愕,反应过来疼了想要躲,后脑却被紧紧扣住,不但躲不掉,反而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躲不开,她索性闭上了眼,痛楚之余,心里微微有些甜蜜。 身边尽是他熟悉的气息,夹杂着刚从沙场上带来的血腥气,铠甲有些咯人……另一只环在腰间的手轻轻一动,她浑身便是一颤,心跳越发地块…… 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躲了……不知何时身子渐渐软下来,竟开始怯怯地迎合他…… 察觉到她的反应,徐荣的怒气已经去了大半,同时心里有些无奈——知道拿她一向是没有法子的。 等她实在呼吸不过来了,才被放开,原本苍白的脸上已经浮上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手还环在她腰间,徐荣低声问了一句:“你可知错?” 萧若没吭声,伏在他胸口轻轻喘着气,也不知在没在听他说话。 “你分明说过受完封赏立即回城,却两次铤而走险……”语气已经有些严厉的意思。 萧若怔了怔,抬头看他,目光从他眼里下移,移到薄薄的唇上,再次想入非非,红着脸不说话。 “萧若?!”徐荣皱眉。 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话题,萧若想了想,冲到嘴边的一句:“这你也信?”老老实实地换成:“我错了……” 第一百零四章 天涯路(上) ?第一百零四章天涯路(上) 第一百零四章天涯路(上) “虽火佐攻者明,但发火在天之燥时,起火有风气之日……”徐荣在她耳边轻声地道:“以后用火攻,放火要看准天时,起火要选好有利的时机,切莫又像昨晚那样,给敌人可趁之机。” 听他正色数落教训,萧若不由得嘴角弯起,低低笑出声来。 徐荣神色无奈地低下头看她一眼,见她清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手轻轻在她额头敲了一记,淡淡道:“你既然要行军打仗就要知道军法如山,不可再贪功冒进。”说完,手放了开。 “嗯……”乖巧地顺口答应着,答应完了却发觉不大对劲……怎么封他当校尉反而管到自己的头上去了? 怔了一下,想再说什么,却不敢激怒他……只得暗暗祈求不要回到郿城,发现军权已经被人掏了个空…… 发现自己手臂一放开,萧若的脚步便有些踉跄,好容易才站稳,徐荣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萧若抬起头来,静静盯着他。 他面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昨晚淋雨了?” “唔……”萧若含糊地应了一句,企图蒙混过去。 脚下一轻,已经被抱起来,不过一会儿,背就挨到了榻上的锦垫。 “躺一会儿,我叫大夫来。” “嗯。”萧若应了,听到脚步声走远……放下了心,倦意立即袭来,不过一会儿,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正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有谁把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良久良久…… 耳边有人叹气,她微微蹙眉,想睁开眼来,却觉得眼皮像有千斤重……脑袋也昏昏沉沉,额头上越发烫,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身体好像再次被抱起来,她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脖子,熟悉的味道窜入鼻息,淡淡的,温和而安心。 从竹榻上转移到了里间的床上…… 不一会儿,额上传来了一阵凉意……瞬间舒服了很多,很快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床边的灯幽幽亮着,羊一正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见她醒了,脸上立马带上笑意:“小的还在想怎么叫姑娘起呢,姑娘自己就起了。” 萧若目光有些茫然,四顾了一圈。 羊一了然,忙道:“现在是换夜哨的时候,将军去大营了,才去。”说着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她:“姑娘快些喝吧,昨晚淋雨又染了风寒……又有顽疾,再不好生将养几日怎么了得。” 萧若接过药碗,闻到里面的味道,微微一皱眉,嘀咕道:“怎么越来越难闻了……” 羊一只呵呵地笑,看样子是要监视着她好好喝下去才肯罢休。 萧若只得将碗端到嘴边,闭着眼一口气饮尽了,递还给羊一。 羊一这次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受到迁怒,大感诧异,忍不住问:“今早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姑娘是怎么哄好将军的?” 萧若面色有些不自然,避而不答,将目光转到了一边,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在羊一背后探头探脑…… “这是那个小孩‘ 羊一忙将身后的小女孩拖出来,对她温和又严肃地说;“还不快拜见姑娘!” 小女孩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脸已经被洗干净的,眼眸乌黑,睫毛纤长,依旧闷声不说话,小嘴微微撅着……果然长得十分可爱。 “她不会说话吗?”萧若问。 “自来了后……还没说过。” “名字也没有?” “嗯……小的还在想,要不就姑娘给起一个。” 正在这时,从大营监完唤哨的徐荣踏了进来……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声稚气细嫩的:“爹爹……” 羊一当场愣住。 萧若盯住徐荣。 徐荣却没什么反应,往里走,目光扫过羊一身边盯着他看的小孩,淡淡问了一句:“你女儿?” “……”羊一哑口无言,半晌……方艰难道;“属……属下窃以为,她……刚才,在叫将军。” 仿佛是为了配合羊一说的话,女孩抬起小脸,盯着徐荣,奶声奶气地又叫:“爹爹!” 徐荣怔住。 萧若一声不吭,满面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将方才他问羊一的话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你女儿?” 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到徐荣府里时他那些侍妾,想想他也是早就有侍妾的年纪,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儿女—— 徐荣摇摇头:“我杀戮过多,子息克乏,并无子女。” 萧若放下心来,再看这小女孩长得确实不像徐荣,他的眼睛是沉黑色,而女孩却是琥珀色。 “带她退下吧。”徐荣看到萧若的目光一会儿停他脸上,一会儿又转向那女孩,似在比较,微微皱眉。 怎奈女孩听到这句话,小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歪歪倒倒地走上前两步,拉住萧若的袖子,死也不肯走。 萧若没有和小孩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手足无措,怔了怔,有些僵硬地伸手拍了拍她:“别哭了……” 女孩还是哭着,白白胖胖的小手往上抬起…… 看她这个样子,好像是要抱抱,萧若迟疑片刻,心里忽然陌生地一软,不由自主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了怀里,哭声果然立马就止住了。 “她不哭了……”萧若惊异地抬起头,只见徐荣正含笑看着她。 羊一见状,也不由得笑起来,忽想到萧若的身子,迟疑片刻道;“她既然和姑娘如此有缘,姑娘不如索性收了她……作养女?” 孩子是一直等到她在萧若怀里睡着了羊一才抱出去的…… 萧若手臂发酸,低下头揉着,忽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黯。 徐荣上前两步在床上坐下,将萧若揽到怀里,沉默许久,缓缓道;“你病情不可再拖,待回郿城休整些时日,便与我南下。” “为什么要南下?”萧若原本伏在他怀里就要睡着,听到这句话睡意全无。 “南下沛国谯有名医华元化,医术高超,韩睿曾得他医治……”还没等她反驳,徐荣就开口打断了,同时,放在她背后的手臂紧了紧:“我替你拿下天水,郿城可据渭水固守,不必担忧。”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反驳。。.。 第一百零五章 天涯路(中) ?第一百零五章天涯路(中) 第一百零五章天涯路(中) 在萧若和张济争夺扶风的这几天。长安也变天了。 郭汜和李傕相争,郭汜密谋把献帝劫持到自己的军营,有人于夜间叛逃,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傕。 李傕抢先一步,派数千人包围皇宫,以车架三千乘迎天子,献帝,皇后,贾诩,左灵,众公卿大都入了李傕的大营。 接到天子的车架之后,李傕命令部下将各御府金帛尽行搬入兵营,放火烧毁宫殿,官府,民宅…… 长安步洛阳之后,变成了一片废墟…… 李傕与郭汜连月相攻击,士兵死伤万数,民不聊生,因饥饿互相啖食,关中长安,继洛阳等地之后。人口略尽…… 军队从武功出发,向西去扶风。 张济驻扎的伏虎坡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原,满地乱箭残戟,连日来的雨水也洗不掉地上触目的殷红。 “听说那日将军将张济杀得打败,引兵东去了。”马车里,萧若靠着车壁,手中拿着那幅已经被用的很旧的地图,思量昨夜徐荣提议拿下天水的可行性,忽然听到羊一在耳边说了一句。 “到伏虎坡了吗?”萧若问。 “早到了。”羊一道,摸了摸一边掀开帘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看的小女孩,萧若照顾不来小孩,他是托了她的福才坐的马车,想到此处,呵呵笑了两声道:“姑娘也帮着起个名,小的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来。” “我不知道她姓什么……”萧若没抬头。 “不如就跟着……将军姓?”羊一小心地问,忽想起什么,低叹了一声——姑娘身子这个样……将军又说他杀伐重,祸及子孙…… 萧若的目光正在图上的陈仓山和散关附近徘徊,听到羊一说的话,沉吟了一下,摇摇头:“别跟着将军姓……” 羊一一愣,想不明白为何不能,呆了呆,只得改口道:“那跟着姑娘姓?” “唔……”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此时,那孩子看够了外面的景色,放下手,转过身来。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孩子挺听话,昨日开始就没哭了。”羊一故意赞许地盯着女孩说了一句。 萧若这才从图上将目光移开,见她明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看,歪着头想了想:“那就叫……萧……萧瑶吧。” “……萧瑶?” 一听就知道姑娘是取巧,不过倒也还上口。 “就这个了。”萧若的语气不带商量,低下头,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缓缓描画……忽地微微蹙起眉,抬头向羊一问道;“你画的图没有错?” 羊一诧异:“小的是照着以前看的图画的……不过也有记不清的地方。” “陇西郡真的在这儿?”萧若指着天水西北的一个地方,问羊一。 羊一凑过去,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就在渭水边,以前董……董卓还在的时候是郭汜镇守。” 萧若点点头,继续盯着地图不说话。 赶着回郿城,军队只在扶风稍作停留。 留三千人马镇守扶风……守将是徐荣提拔起来的,名叫范宁。 第三天下午,终于赶到了郿城。 第一天羊一还陪担心,后来发现萧瑶根本就不哭也不闹,也就下车骑马。 这小孩除了睡觉就是趴在窗边往外看,不过三四岁,看到外面的兵马却不会害怕……再加上那日看到一身战甲的徐荣张口就喊“爹爹”。可能以前武功某个守将的女儿。 会简单说话,但是比较不常开口。 两三天混熟之后,也会拉着萧若的衣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怯怯地喊一声“娘亲”了…… 只是萧若对于这个称呼感觉很复杂。 到了郿城,刘钰出门迎接,徐荣带兵去大营驻扎,他陪着萧若去府邸。 一般打下来一个城,最好的房子就是太守府……到现在为止萧若也住过几所了,只有郿城这一间住的时间最长,刘钰也十分细心,让工匠修缮过。 一面往太守府走,刘钰一面笑道:“要是知道姑娘今日要回来,杨含定不会昨日就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萧若诧异。 “前日。”刘钰道:“仍说胡话,说蓝田也没人去打,镇守着没意思。” 萧若忍不住一笑。 “当初不是他自己请命去的么……”羊一插话。 “看着徐将军在这儿……你也知道的,以前杨含吃过徐将军的苦头……” 刘钰看向他,注意力转到他抱着的那个熟睡的小女孩身上,有些疑惑,沉默了一会儿:“令爱?” “……”羊一语塞。 “尊夫人不是还待产么?”刘钰纳闷。 “这是姑娘的养女。”羊一解释道:“名叫萧瑶……”为免刘钰理解错,加了一句:“瑶池的瑶。” 萧若回到府邸,休息没一会儿,趁着徐荣还在大营里分不开身,去了马棚一趟。 刚到附近的山坡下,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小红马正朝着这边飞快地跑过来,萧若一怔,嘴边浮起一丝笑意,站定了脚步。 小红马渐渐跑近,直接从她身边擦过…… 萧若表情一僵。转过身去,不出意料,马超正往此处来。 不由得暗叹……这匹马算是白养了。 看到小红马,马超的脸上也有笑意,在马脖子上轻轻拍了拍,目光扫到萧若的瞬间,面色微微一变:“病好了?” “嗯……”萧若应了一声,知道他还有话说。 马超沉默片刻,淡淡地道:“你还要我在你手下为质到几时?” 萧若微微笑了笑,缓缓走过去:“你想家啦?” “……”马超顿了一顿,正色道:“我不可与我父为敌。” 萧若伸手将腻在他身边的小红马拉了回来,仍旧笑着:“你呆在马棚养马不就得了……” 马超皱了眉,冷冷问道:“你当真缺人养马?” “留你在这儿养马是有点暴殄天物……”萧若若有所地地低声喃喃了一句。 马超神色一动,偏过头去,又问了一遍:“你何时才肯放我?” “你真这么不愿意跟着我么?”语气委屈。 马超面色微变,淡淡地道:“你手下不缺大将。” “而且我父与你为敌一日、你对我就会心怀芥蒂,留我何用……”马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立即转开,一字一顿地道:“你若放我走,我可起誓,定不与你刀兵相见。” 萧若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马超不知道,她心里都很清楚。 只要他回去,和马腾一说上话。就会立即明白…… 让他为质是为了挑拨他和西凉的关系。 还有她曾写过信,威胁要用他来给西凉大军树敌。 “你不信?”马超面色不悦。 “嗯……”萧若应了一声,见他脸色立即沉下去,将手中的枪扔出,银枪没入草地。 以手指天,咬牙道:“若违此誓,我便生不得欢,死不得所,马亡枪折,遭万人唾骂!” 萧若面色微变,沉默许久。艰难开口问道:“……你真有诚意在发誓么?” 如果没记错……历史上的马超就是背上不忠不孝,认贼作父的帽子,被人屠了一家老小……后来投奔刘备,虽得到数一数二的武将职位,却永远地和战场绝缘,遭蜀将排挤,在西蜀郁郁而终。 确实是生不得欢,死不得所。 虽然历史有可能已经变了,但是有史料记载是参考,不得不提防。 自己分明是诚心发了毒誓,见她不但不信,反而更加怀疑,马超大为窝火,冷冷问道:“你还要我用家人的性命来起誓不成?”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听这话萧若面色却更加难看,目光里尽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暗自思忖,这是不是暗示放他走的话他就一定会反目? “你不信也罢。”马超面色铁青地睨她一眼,拔起枪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背影,萧若目光有些复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小红马牵回了马棚,也往回走…… 现在是深秋了,天凉风大,在马棚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手脚冰凉。 回到屋里,羊一将药碗端过来,一面道:“外面风这样大,姑娘哪里去了?” “去看看马。”萧若接过药碗,随口问了一句:“将军呢?” 整整一天都没见着他的影子了。 羊一哭丧着脸道:“将军回来过一次……” 萧若心里咯噔一下,心虚地看向羊一。 “现在是唤哨的时间,又去营里了……警告小的要是再让姑娘出去,便军法处置。”羊一叹了口气,劝道:“姑娘,将军把你的身子当珍宝一样护着,你也该自己爱惜些……” “唔……”萧若答应了一声,将喝完的药碗递回去:“他今晚还来吗?” “这个小的不知道……”羊一道:“听说明日就要出征……今晚点兵,三更做饭,五更出发。” 屋子里的铜漏滴滴答答,声音单调而平板。萧若原本想等一会儿,在额头被桌面撞了无数次之后,蹭到了一边的榻上去…… 正拉过被子盖住,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到一只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 萧若睁开眼睛,见到徐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榻前,正从她额头上收回手,见她睁眼,冷冷地问:“为何病还没好就去马棚吹风?” 说完,也不等她答,一操手将她从榻上抱起来,绕过屏风,往里间的床铺走去。 “谁告诉你的?”萧若环住他脖子,小声地问。 “韩睿。” “……”她低下头,记住了…… “说你和马超一起。”徐荣在床前站定,语气愈加不悦。 俺今天手上长了很多奇怪的小水泡,又疼又痒,加上卡文,磨了一天才写完,更得有点晚,还望大家见谅。。.。 第一百零六章 天涯路(三) 第一百零六章天涯路(三) “我去马棚正巧碰到的……”萧若窝在他怀里轻声地说,面上微微有些困意,见他似乎在皱眉思索什么,半天也不说话,仰起头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沉默…… 半晌—— 萧若背挨到了柔软的床垫,忽地想到什么,眯起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也忘了取下来。(173) “你该不会是……”她待要问什么,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太暧昧,面上一红,萧若没来得及缩回手,背上一紧,整个人已经往前倾去。 声音响在她耳边,音调淡淡的,却隐隐有怒气:“确是有些不自在……” 心里突地一跳,她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盯着他深黑色的眼眸,呼吸瞬间有些不顺畅…… 察觉到他俯下身来,心跳瞬间又被逼快了几拍…… 仓猝狼狈地刚闭上眼……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韩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来:“将军,该到大营点兵了……” 虽然隔着一扇屏风,韩睿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萧若还是感到难堪,回过头瞪着屏风。 “早些睡,我明早再来。”徐荣看见她的表情,眼里有了几分笑意,立起身来,嘱咐了一句:“别总睡在榻上。”都搬过几次了,她却总改不过来。 萧若含糊地应了一声,掩饰住故意为此的目的…… …… 原本第二天惦记着要早起,怎奈难得地睡熟了,一觉醒来,虽然不算太晚,军队却已经早已在五更就出发了。 “这么早就走,今天要赶到哪儿去?” 见羊一端着药碗进来,萧若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将脸转过来,问了一句。 “小的隐约有耳闻,好像是散关……将军走之前还来过一次,姑娘没醒。”羊一说着,将药碗放在了桌上。 “你醒着?” “嗯,小的就侯在外面。” “那怎么不叫我一声?”萧若将药碗往自己的方挪了挪,闻到里面的味道,微微蹙眉。 “将军不让叫,小的也没这个胆子。”羊一面有难色。 “嗯……”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萧若捧过药碗,抬起头对羊一说:“去问问刘钰,现在郿城里还有多少人。” 听到这句话,羊一面色微微有些诧异,怔忪半晌,艰难道:“姑娘……想干什么?” “看看军权被掏空没。”萧若喝完药,站起身来,无奈地说了一句。 …… 招的兵,加上打下城池收来的俘虏,原本郿城屯了将近一万四千的军队,徐荣带走九千人,西征天水,其余五千镇守郿城…… “现在一共有二十八个屯,良莠不齐,练兵及其琐碎。”刘钰听了羊一的话,亲自来向萧若汇报,微微苦笑道:“将军不似姑娘,治军极严,上次大败马腾之后,威信极高……十个军侯里,除了我和杨含,别的人都是徐将军提拔起来的。” 萧若闻言,长叹了一口气—— “姑娘不必担心……你可以调动我和杨含部下的四千人……还有三百亲兵。”刘钰忙出言安慰,见萧若听到自己说的话,面色反而更差,一时愣了,有些不知所措…… 羊一在一边听得大为恼火,论跟着萧若和徐荣的时间他最长!现在刘钰杨含已经各领两千人,他却还是统领三百人的亲兵队率。 “知道了……”萧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替我把马超叫来。” 羊一立马警醒地问道:“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萧若看他一眼,淡淡地道:“做善事,积德。” 羊一松了一口气,仔细一想却大不对劲,只是还没等他开问,萧若已经走出门去…… …… 马超不一会儿便到了,看见萧若,微微皱眉,开门见山地问:“你想好了?” “嗯……”萧若点点头;“我可以放你走……” 马超目光微微一亮,随即,浮上一层疑惑之色:“你说的当真?”停了停,又道:“几时放我?” “你现在就可以走。”萧若笑着,轻声地道。 “……”马超盯着她,目光明灭不定。 “作为交换,你走之前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马超这才放心下来,问。 “你知道陇西吧?少字”萧若颊上微微带笑。 马超点点头。 “我借你两千兵马,你从扶风绕路,迂回到天水后方,把陇西拿下来。”萧若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加上一句;“那儿现在是韩遂的地盘。” 马超暗自思索她的用意……想了半天,抬起头,见她静静地看向这边,满脸期待神色,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颔首道:“我答应你。” “刘钰你也去。”听见他答应,萧若松了口气,笑意更深。 虽然马超习性她摸了个大概,一向说到做到不会反悔,还是安排一个人跟着比较放心。 钰应了一声。 萧若正要转身……忽然听到马超低声问了一句:“你借我的兵,损失的人我定会还你。” “唔……”萧若应了一声。 “多谢。”马超再抱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身往外去了。 萧若不由得回头,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还是不长记性……” …… 城楼下,两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刘钰也换上了铠甲,正要出发,忽看到站在城楼上的萧若,怔了怔,抬脚往城楼上去…… “姑娘……”走到她面前站定,刘钰道:“如此一来,只看将军能否将马腾击退了。” 马腾只所以如此拼命,一是因为知道他的爱子马超在郿城。 二是后路被韩遂堵死了……陇西金城都被占,回不去西凉,只得破釜沉舟一战。 萧若让马超去夺陇西,一来可借他的名义与韩遂结仇,二来将爱子和退路都给马腾……和围师必阙的道理一样,马腾士气自当瓦解,忙着退回西凉…… 有韩遂马腾互相牵制,两人都对郿城再构不成威胁。 “你只要看到他夺下陇西了,就立刻回来。” 萧若又嘱咐这,微微笑起来,提醒一句:“小心别被他杀了。” 刘钰一愣,点点头,道:“属下明白。” …… 军队从郿城北门出发,浩浩荡荡,向远处的渭水行去。 马匹嘶吼,枪矛森森空指白日。 这支马队中插着不少以前马超手下的人,最先那人骑着白马,英姿焕发,一如当初见到那样,不同的是面上添了几分沉毅稳重之色。 站在萧若身边的羊一忽然想起那晚上见到马超统领五千骑兵奔袭秦川的情景,杀气森森的军队如一把出鞘的刀,只等着他的一声令下,便会如潮水般长驱千里势不可挡…… 羊一回忆着,不由得自言自语出声:“不知怎的,小的看见他就怕……” **** 有些删改,又晚了些,很抱歉。 第一百零六章天涯路(三) 第一百零六章天涯路(三,到网址 第一百零七章 天涯路(四) ?第一百零七章天涯路(四) 第一百零七章天涯路(四) 第一日,行军到散关,马腾出天水迎敌,驻军散关以西三十里处的渭原,徐荣领九千人,马腾军队也有万余。 马腾上次与徐荣交手便是败在行军速度上,此次接到徐荣进军的消息,立刻派出一千轻骑兵为先锋,突袭散关,吸引徐荣注意,同时暗中以主力暗渡渭水,在陈仓就食,悄悄从北逼近散关。 遭疑兵搦战,大破马腾先锋部队,还未来得及收兵回城,马腾忽然大举从陈仓朝散关进兵。 徐荣明白他的意图,索性将机就计,撂下马腾便去取天水。 马腾没想到他竟剑走偏锋出这么一招,恨得直咬牙,将散关内的粮草都烧掉,引兵回援。 两军大战于渭原。 天水盛产马匹,因此马腾的部队大多是骑兵,郿城马不多,徐荣领的步、骑混合队在平坦的渭原上也讨不到好处。 一场苦战,从半夜一直厮杀到次日黄昏—— 马腾兵力损失了一半,引兵西去,匆忙退回天水。 徐荣也胜得艰难,兵力折损,屯在散关的粮草又被马腾烧光……带的粮草顶多只够大军坚持十日,却不退反进,驻向渭原,逼近天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队少了粮草,好比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徐荣这举动却大大违背此理。 就连韩睿也察觉到里面的厉害关系,到帅营进言:“将军,依属下看,此战马腾元气大伤,我等不如折回郿城,就了粮草再来?” 徐荣依旧不为所动,一意孤行:“明带兵先取上邦。” “将军……”韩睿还想劝说—— 徐荣抬起头来,冷冷看着他,面色已有三分不悦。 韩睿沉默片刻,只得抱了抱拳,缓缓道:“属下……遵命。”一面说着,心里却诧异万分,记得将军作战从来稳扎稳打,并不曾做出冒进这等荒唐事……为何此次却一反常态、甘冒这等险也要早些夺下天水? 虽满腹疑惑,他也不敢再细问,讪讪地退出营帐来。 第二日,韩睿带兵在前,先取上邦,意图合围天水。 马腾调兵遣将从城里冲了出来。 原本以为敌军的气势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怎料一个照面打下来,马腾不由得心惊,暗暗后悔出城迎敌—— 对手分明有股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的狠劲,几次交手,都讨不到任何好处,只得狼狈退回城内。 “快把吊桥拉起来!”马腾厉声吩咐着,走上城楼,往骑马刚才天边赶来,在吊桥拉起之前正巧赶到护城河畔的敌军冷森森说了一句:“如此,你我便耗着!” 而且天水和别的城池不一样,城墙高大,墙上布满机关箭弩,徐荣要硬攻城,至少需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运来攻城器械…… 也可拖着,等他粮草耗尽。 就在这时…… “报——”一名哨兵从城楼下跑上来,满脸的欣喜神色,道:“将军,公子领兵攻下了陇西郡!” “他哪里得的兵?”马腾又惊又喜,忙问。 “这个属下不知。”来人道:“驻守陇西的杨秋已退回金城!” 上次偷袭陈仓已经让韩遂大动肝火,与他刀兵相见。 现在马超又拿下了陇西! 马腾怔了片刻,心中顾虑一掠而过,咬牙道:“杨秋尚挡不住我儿,我看谁能挡住!”又道:“速去查探他有多少兵力。” 探来的结果,原本跟着马超的将领在破城当日就带小部分兵马退回了郿,此刻马超已不是为质之身。 马腾军原本困守天水,毫无退路,只得拼死守城—— 现在却平白多出来一个陇西,过陇西甚至可以直接回凉州,守城的士气大为消磨…… 挡不住敌军的猛攻,对马腾进言退回凉州武威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晓以利弊——贾诩的一纸诏书让他们上了当,现在是孤军深入,南有萧若的军队,北又被韩遂所劫,天水不好守,不如直接弃了,回武威待实力壮大了再南下。 说的人多了,加上城楼下的徐荣着实让马腾吃了不少苦头,不欲与这个难缠的对手再战—— 原本陷入僵局的战场转机突现…… 马腾竟弃了天水,引兵朝西去了。 面对一夜之间陡然变得空空荡荡的天水,攻城的军队瞬间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茫然……韩睿还怀疑这是敌军诈术,不可上当,观望些时候再进城为宜。 徐荣却早一步收到哨兵查探到陇西为马超所夺的消息,知道又是萧若干的好事,留韩睿领五千兵马驻守天水,自率领余下兵马回郿。 此时,不幸被武功城内的大夫言中,萧若的病情恶化,药已经压制不住。 徐荣回城的时候,羊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将军……” 见到他来,顾不得会被追究照顾不周的责任,迎上前便想问他可有什么办法,话还没出口,徐荣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萧若这次却没有躺在榻上,反而是安安稳稳地合目在床上睡着,面色苍白如纸—— “将军可有什么法子?”羊一不死心地跟了进来。 “去备马!”头也不回,冷声吩咐。 “是是……”羊一忙答应着,忽想到什么,问道:“可要备马车?” 徐荣思索片刻:“不必。” 此去南下,最近的路从斜谷骆谷走,都是山路,马车不能行。 马队从郿城出发,人不多,都换了便装,除了羊一之外,其余的都是徐荣的亲兵。 出发之时,天边晨曦初现,丝丝缕缕朝晖洒落下来,投落在青山之间…… 插往斜谷的路九转十环,极目所见均是苍茫碧色。 萧若神识模模糊糊,感到颠簸,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坐骑是徐荣的战马,微有些惊讶。 身上裹着他的披风,身后的人一手持辔,另一只手将她小心地护在胸前。 “醒了?” 察觉到怀里的异动,徐荣问了一句。 “将军……”萧若四顾着,看清四周都是他的人,稍微安心,忙问;“天水夺下来了?” 话刚问出口,便察觉到腰际的手臂紧了紧—— “马超夺下陇西,马腾去了。” 听他语气不悦,萧若也有些心虚,嗯了一声,将话题带过:“现在是南下沛国谯?”话出口,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初时听到这个地名只觉得耳熟,却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曹操家乡么?! “是。”徐荣答。 萧若一怔,想再问什么,却又觉得有些累了…… 眼前是幽深崎岖的峡谷,造化称奇,深秋了仍满是碧色,薄雾缭绕。 耳边除了马蹄声,还隐约可以听见几声鸟鸣。 渐渐的又有倦意,她窝在他怀里,将睡未睡,似醒非醒之时,忽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 “萧若,待你病好了,便嫁我为妻,可好?” 听不真切,不知是梦是醒…… 也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 只记得似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火辣辣的,烫的风都吹不凉。 朝阳升起,红霞满天。 成片的山丘如盘在天边的巨蟒,绕着雾气,吞吐朝霞…… 路穿过青山,藏在雾浓深处,接向未知的天边。 山间起了风,将雾霭吹得轻轻流动,只是一挡,山麓见的马队渐渐看不见了……。.。 第一百零八章 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上) ?第一百零八章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上) 第一百零八章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上) 关中一带,因着几年的混战。人口已经所剩无几,从武关往南,常常行走上百里不见一个行人,极目萧条,白骨蔽野。 从郿到沛国谯县,要经过袁术的豫州和曹操所领的兖州。 曹操几个月前刚领兖州,袁术便联合徐州陶谦共同进攻兖州,想趁着曹操根基未稳之时除掉这个隐患——怎奈此举无异于惹火烧身,曹操两次会战,大败袁术,袁术迫不得已放弃到手的陈留多座县城,狼狈退回襄邑,曹操却不肯善罢甘休,遣将在太寿决水灌城,袁术被迫放弃襄邑,退回豫州,曹操依旧不依不饶,越境再战,再一次大败袁术,才回手对付徐州陶谦,大破之。 至此。曹操在兖州站稳了脚跟,羽翼渐丰。 出了武关之后,道路平坦,已经可用马车—— 马队虽然显眼,但好在现在豫州也并不太平……一路下来,山贼豪强数不胜数,但凡世家公卿,有自己的小支武装力量并不罕见。 一直到接近徐州,遇到过的麻烦也无非是几个不怕死的山贼。 遇到诸如占山为王,称得上豪强,拥兵几百甚至上千的人,只能突围而逃—— 但是如果对手只有几十个人,与他们人数相当,甚至比他们人少的时候…… 徐荣的打算是收拾掉了立刻赶路。 萧若却要求倒打一耙……卷了山贼窝里的辎重再走…… 大多时候,徐荣都依着她…… 不过,这种行为在过南顿时差点被当地太守误以为是山贼之后有所收敛。 往南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入了冬,到谯县这日,下着微微细雨,在日暮时,雨里渐渐掺杂了雪花。 萧若原本睡着,被徐荣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稍微清醒了一些,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睁开眼,忽见到徐荣衣上落的白色,轻声地问:“下雪了?” 徐荣拉上她偏在一边的风帽,抱着她往自己的战马走。点点头,一顿,道:“就要到了,大夫住山里,马车不能行。” 知道能出来骑马,萧若原本的睡意一扫而空,手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襟,微微笑起来。 谯县当地几乎无人不知道这位华元化的大名,萧若也是后来才明白,元化是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华佗。 虽然身上的顽疾被替她诊过脉的大夫说得严重,但身体不适的地方只有头晕乏力,想到是来找的他,她立马放下了心。 华佗在郊外邙山住,从谯县走,骑马大约一个时辰路程。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雪初时还小,越下越大,到天擦黑的时候,四野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邙山整个隐在暮色和飘雪之中,虽然看起来近。山路曲折,又下了一天的雨,路上泥泞难行,马也没有办法走得太快。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的村庄,刚入村,忽然听到一阵稚嫩的歌声,调子很是好听—— 却听不清歌词。 歌声从几个在雪地里玩闹的孩子中间传来,徐荣使羊一去问路,羊一打马上前,心里好奇,问路之余也打听这歌谣的名。 这村庄看上去没有经历过战乱,小孩也不害怕路人,纷纷挤上去七嘴八舌地答了一通,路倒是没有错,只是歌谣却是一人说一样。 有人说“霸王歌”,有人说“虞姬谣”…… 徐荣见他久久不归,另派人去催促。 羊一打马回来,还没走到,背后的歌谣声夹杂着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大声了些,大约分辨得清楚,是—— “九里山,风瑟瑟,古战场,水汤汤; 车千乘,变为土,马千骑,化作尘; 霸王来,乌江红,霸王去。乌江空; 空悠悠,万古流,流不尽,虞姬愁……” 曲调虽然苍凉幽怨,但是无心的孩童却唱的很是轻快。 羊一恍然大悟道:“将军,姑娘,原来这儿就是九里山!当初虞姬别那西楚项羽的……”话没说完,便被徐荣冷森森的目光冻了回去……忙住口,指着一条小路,老老实实地道:“禀将军,沿此路走,不过多时便是华先生的宅子。” 马队又行,羊一心里惧怕,不敢在前,慢慢退到了后面去。 听到这附近原来是楚汉相争的时候项羽兵败的地方,萧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哪座是九里山?” 汉军有名的“十面埋伏”阵好像就是在九里山布下的。 “九里山在徐州彭城以西,此处应当正巧同名,误传。”徐荣答。 萧若应一声,察觉到风渐渐紧起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过多久,路渐渐平缓起来,借着雪地的白光。隐约可以看见半山腰的一角茅檐。 走进了才看见几间屋子依山建着,院子很大,此刻也被积雪覆盖,为了一圈的木栅栏,此刻门扉正打开,一个仆童打扮的人正送一名中年汉子从屋里走出来。 一面嘱咐着:“山路难行,又下了雪,下山仔细些。” 那人嘴里只一叠声地道谢,答应着,转过身看见门口忽然多了这么多人,个个骑骏马。佩着宝刀利剑,吓得目瞪口呆,差点瘫坐到地上…… 仆童却不慌不忙,扶着那大汉,送他又走了几步。 目光扫视一圈,分辨出为首的人,走到徐荣马前便道;“阁下可是来求医的?” 徐荣翻身下马,迟疑片刻,尽量放软了语气:“内子……久病不愈,特来请华先生医治。” “先生不在。” 萧若正要随着他下马,闻言愣住—— 仆童道:“上个月彭城去了……”再看一眼他们的坐骑,目光最后在萧若身上停了片刻,微微有些惊讶,忙问:“各位可是远道而来?” 听到华佗不在,徐荣面色微微一沉,点点头。 “如此快些请进吧……”仆童忙让开道,伸手指着屋内道:“茅舍小,各位请委屈一夜,我见这位夫人面色不佳……怕是有沉疴,我家先生虽不在,还有一名弟子,可为夫人请脉。如果不效,顶多十日,先生便回了。” 屋子里烧着炭火,温暖如春,矮桌后面,一位青衫少年正席地坐着,一手捋着袖子,一手拿笔,在纸上款款而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冠玉一般清俊的面上闪过微微的笑意,道:“夫人请这边坐。” 华佗的弟子仆童都这么厉害,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有病…… 萧若暗暗惊讶,往那边走过几步。在他指着的垫上坐下来。 “亳芍,速去沏茶来。”青衫少年对仆童道,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徐荣,一笑:“你也请坐。”顿了一顿,又问:“这是尊夫人?” 萧若面上微微一红,抬起头来放才要说话。 “嗯。”徐荣已经应了一声。 青衫少年眼里多了几分了然的神色,微笑道:“在下樊阿,乃华先生之徒,今日先生不在,只得由在下请诊,医术不精,阁下勿怪。”说着,将手轻轻搭在了萧若腕上…… 沉吟许久……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萧若越紧张,忐忑不安地等着。 终于,樊阿抬起头来,微微皱了眉;“……夫人身上受过伤?” “受过。”萧若答。 “多久前的事?” “半年。” “……”樊阿不说话了…… “怎么?”见他沉默,徐荣语气一紧,皱起眉。 “这个……”樊阿拿开手,顿了一顿,提笔,思虑片刻,摇摇头;“夫人这病实在是拖得太久……早一月前来,只不过是施针的工夫……”说着,长叹一口气:“偏偏就晚了这一个月……” 徐荣脸一沉,冷声问:“病情到底如何?” 听他语气不善,樊阿面色苍白,拿笔的手颤了颤,一大滴墨水滴到纸上…… 萧若转过头,压低声音忠告了一句:“别跟他绕弯子说话……” 有句话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再晚来一个月就没救了……”听了忠告,樊阿却还是发愣地说了这么一句,见徐荣面色更差,立马领悟过来:“阁下息怒……现、现在还有救……我知一法,只是太过凶险,不过唯有此法才能让夫人淤血化尽,只能等先生回来,先替尊夫人把脉,看看夫人体质能不能用再作打算。” “你把不出来?”萧若问。 “在下医术不精,恐误用此法,反倒会祸害夫人性命。”小心翼翼地看了徐荣一眼,低下头,道:“夫人这几日就在此地住着……在下先开一帖药,先替夫人发散,免得病情加重。” 说着,低下头在纸上扬扬洒洒写了一幅药方,递给正从门外进来的亳芍:“拿去煎了,今晚便给夫人。” 转头又对萧若嘱咐:“切忌服食生寒之物,忌过冷过热,至于诊金……”上下打量二人衣饰,嘴角微微弯起:“等先生回来再谈。” 华佗的宅院不大,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几十名亲兵只得下山去村落里借住,只留下了羊一和其他两人,亳芍见他们闲着没事,也便将劈柴烧火锄药的事都不客气地交付出去……。.。 第一百零九章 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下) ?第一百零九章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下) 第一百零九章似真似幻,如梦如烟(下) 一路都是战乱纷杂,邙山却仿佛与乱世隔绝了,平静安宁得多。 萧若昨夜喝了樊阿开的药,发起了低烧,又是发虚汗又是说胡话,折腾到近天明才睡着…… 到第二日清晨,雪已经停了,四野白茫茫的一片。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见屋子里没人,稍微动了动,发觉头没有昨天那么晕了,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 “吱呀——” 木门打了开,徐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将药碗递过去:“可有好受些?” “嗯。”萧若看着药碗,微微蹙眉……迟疑…… 虽然已经喝了大半年的药了,樊阿这副还是她喝过最苦的。 见她一筹莫展的模样,徐荣只得耐心哄道:“里面加了蜂蜜,不苦了。” “真的?”萧若地抬起眼眸,一万个不放心地盯着他看。 “真的!”肯定地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碗,才喝了一口,就立马拿开碗,被苦涩入骨的味道熏得直咳嗽,怒瞪这徐荣悲愤地控诉:“……比昨天的还苦!” “我去找点蜂蜜……”萧若趁机将药搁在一边的几上,就要起身,却被徐荣一把按住,拿起药又递到她眼前:“先趁热把药喝了。” 萧若苦着脸,捧着药碗,抬头看他…… “忍一忍……喝过了就好了……”耐着性子继续哄。 萧若只得憋住一口气,狠狠心把药往嘴里灌,灌一口就不敢停,大口地继续喝,等碗见底了,冲人的苦味几乎将眼泪都熏出来…… 喝完了药,照着樊阿说的,白天的一副发散的药喝下去之后宜在雪地里走走,吹吹风。 打开门,外面一阵冷飕飕的风就窜进来,院子里被覆上了一层莹莹的白色,一脚踩下去,几乎淹没了脚背。 她的手被徐荣紧紧拉着,一丝寒风也灌不进来,倒是不觉得冷,抬头看见亳芍正在门口对着门外的人说着什么,又是笑,又是答谢,手里提着一个麻袋,转过身来,看见二人,感叹了一声;“大雪把路都封了……下山的路特别难走,还好村里有人送了米来,否则可要断粮啦……”搬着那两袋米又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笑道:“二位如果要去外面走走,往山里走最好,下雪的时节山里野兔多!两位碰见野兔了顺便打两只回来……”眼睛瞄到徐荣,笑意更深:“我记得这位公子的马上有弓箭的……” “打野兔回来给你做饭……”萧若想了想,问道:“给抵消多少诊金?” “……”亳芍怔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看二位也像是身份不凡的人,怎地恁地小气……”说着摇头晃脑地去了。 看样子是铁了心也不肯免诊金。 “是谁小气?”萧若喃喃着,转过头,看见徐荣眼里含笑,正盯着她看…… 不知为何,现在看见他笑,呼吸就有些不顺畅,萧若忙将目光移开。 “等我片刻。”徐荣道,将她的手放开,朝后院去了。 萧若往前再走了两步,打开门扉往外看,邙山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山,此刻都披上了纯白色,看着有些扎眼。 不一会儿,徐荣就从后院走了回来,牵着他的那匹战马。 那匹马也和萧若有了感情,见到她长嘶了一声,抬了抬蹄子,像是打招呼。 “走吧。”徐荣一手将她的手拉过来,往外走去。 往山下的路要陡一些,往上走则要平缓得多,树林稀疏,不多时已经可以骑上马。 放缰由着马慢悠悠地走,风渐渐小下来,树林里一片静谧。 “弓你拿着。”看到地上的一串痕迹,徐荣将挂在马背旁的弓取下来,递到了她的手里:“山里有野兔,一会儿看见了就射。” 萧若顺手接过了弓,开始左右四顾。 马再往前走了一会儿……不远处忽然有白影一闪—— 萧若立马抬手架箭拉弓…… 见她两手抬起,徐荣伸手扶在她腰间,免得她掉落……然而手刚扶上,她原本连贯流畅的动作忽然一滞,箭离开弦,偏得有些厉害,钉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巍巍颤动着…… 白影早就跑的没了影。 “这个……是……生病的原因。” 萧若无力地解释,同时心里暗暗将一切都归咎于他最后关头的捣乱 徐荣却浑然不觉,沉吟片刻,道:“初时还好,发力太虚,手腕偏了。” “……”萧若虽然不甘,还是一声不吭,认了。 又过了片刻,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徐荣将她的手握住,就着她的手将弓弦拉满—— 手上传来灼人的热度,一直烫到了脸上。 察觉到手紧了紧,像是在提醒,萧若忙将神思拉回来,看到一条灰影闪过,眉目一沉,目光凝聚到那一点,干脆利落地放了手…… 这支箭合了两人之力,破空而出,又准又狠,带出森森的风声。 “嗖——” 那影子抖了抖,便不动了,雪地上洇开一朵殷红的花。 “射中了……”萧若喃喃着,松了口气。 徐荣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刚才想什么了?” “……”萧若面上更红,讪讪地道:“我在想野兔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好……” 接下来还遇到了两只野兔,一只有幸逃脱,一只再次殒命当场,打马而归的时候,马鞍上挂着两只兔子,一灰一白。 萧若提着这两只兔子看,一面和徐荣谈笑,马到华佗宅子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正从山下吃力地上来。 “将军,姑娘!”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羊一看见两人,叫出声来。 “两位可回啦?”亳芍闻言,忙打开门扉,迎出来,看到萧若手中提的野兔,拊掌笑道:“今晚可算是有肉吃了!” 萧若假咳一声,正色地要和他讨论一下这两只兔子和诊金的问题—— “亳菊?!”亳芍忽地冲着山上上来的路叫出声来。 萧若转过头,见那人渐渐走近了,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件碧色棉袄,身后背着药匣,人还没到,看见亳芍已气喘吁吁地喊道:“先生回来了吗?” 亳芍诧然:“你不是跟着先生吗?” 亳菊瞬间愣了,呆立当场,“哇”地哭出声来:“我和先生走散了,以为他先回一步……” 亳芍忙安慰道:“不过是走散了,先生又不是不认得路……” “你知道什么?”亳菊慢慢走近,嘤嘤泣道:“先生本已回来……半路中忽想起彭城有家人邀他那日去复诊,便谴我先回了……我没走多远,彭城忽然逃出许多人来……听说兖州来了军队,屠了几座城!人的尸体都把泗水堵住了……就要杀到彭城……山下王大叔说看见一人像是先生,已经出了城,我才赶回来……”顿了顿,浑身都颤抖起来:“若是王大叔看走了眼,先生现在还留在彭城……可怎生好?!” 亳菊一面说一面哭,身子抖如筛糠,面色已纸一般白。。.。 第一百一十章 杀伐 ? 雪地里俱都静了……只剩下亳菊一人的哭泣声。 听清楚亳菊说的话,萧若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久久缓不过神来。 ……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琅琊郡被陶谦的手下所杀,曹操悲痛万分,率兵攻徐州,夺一城,屠一城,老弱妇孺皆不放过,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尸体堆积成山,泗水为之不流。 华佗所在的彭城,在泗水边上,是受难最重的城池。 可是—— 南下路途中,听说谯县在徐州境内萧若就考虑过会不会刚好撞到曹操屠城的事。 她非常清楚地记得曹操破徐州屠城是在193年六月。 而现在是192年十二月。 整整提早了半年…… 如果上一次马超误杀鲍信是她记错了,这次则绝无可能。 …… 察觉到她的手冰凉,徐荣伸手安抚地握了握,斜过眼去看向亳菊,问:“你和华先生在何处分的道?” “彭城西边儿的九里山……”亳菊抽泣着答道。 亳芍闻言,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一亮——他已然听樊阿说看此人的气度、坐骑、佩剑和随从,应当是一名武将,而且是大将,只不知是谁。 亳芍尚不知晓外面各个势力间的混战,只道是将军的话,应当都会有法子的,说不定攻打徐州那人还能看在他的面子上退兵。 忙走过两步,对着徐荣一拜到底:“夫人的病非先生不能救,求公子……救救我家先生!” …… 萧若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问:“你上次在荥阳和曹操交手……他认得你吗?” 徐荣沉默片刻,反问:“曹操是谁?” “……”萧若正想笑,忽然觉得眼前黑了黑,知道又在犯病,强将不适压下去,道:“贾诩曾给你说的,平天下者必此人的曹孟德,上次你在荥阳打败过他的……” 徐荣似在思索,半晌才道:“荥阳我从后包操,未曾与主帅打过照面。” 萧若微微松了口气……还要说话—— “你随我下山一探。”徐荣已翻身下了马,对亳菊道。 萧若拉紧了马缰,静静盯着他看,不知该说什么。 “先下山在村庄里问一问……”她顿了一下,又道:“别去彭城,率兵屠城的就是那个……曹操。” …… 白日里打的野兔,熬成了兔肉粥,再端上来的时候,萧若已经没有半分胃口。 亳芍也满面忧色,与她一般担忧,将碗搁到了一边,喃喃自语了一句:“这都大半夜了……还没回来……难道真去彭城了?” 萧若闻言,目光微变,抬起头—— “亳芍勿要妄语。”樊阿将扣在萧若腕上的手取回来,淡淡地道:“夫人,今晚的方子,在下不能开了。”停了片刻,神色沉重地道:“待先生来,再作打算……夫人切记不可下床走动……免得损耗过大。” 萧若皱了眉,盯着他看,眼里满是怀疑:“我白天……” 知她想问什么,樊阿没等她问出口,便先一步答了:“昨夜极热,今日极冷,再配上在下的方子,原本以为能稍稍化去夫人体内之淤,未曾想到……”说到一半,话止住了,长叹一声:“愿徐公子能早些将先生带回来。” …… 这夜樊阿没有开方子,萧若却依旧浑身发热,辗转床榻,不像昨晚那样有徐荣在身边照顾,只有亳芍隔一会儿来一趟……睡得极不安稳。 恍恍惚惚之中,窗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萧若一惊,坐起身来。 门拉了开,羊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对着她,缓缓地道:“邙山下搜遍了,不在,将军明日往九里山走,特遣小的回来说一声,勿要挂念,姑娘安心养病就是。” 萧若稍稍放了心,点点头,还没说话,羊一又道:“姑娘,这次来的都是将军的亲兵,身经百战的,都很厉害,你放宽心,一切有将军呢。” 羊一来了一趟,她才总算睡熟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都是如此,羊一回来得一日比一日晚,神色也一日比一日疲惫…… 只说出了邙山,到处都是乱兵,寻人十分艰难。 好在到九里山萧县,又找到了一个曾见着华佗的人。 第五天……彻夜,羊一的马蹄声也未响起。 第六天整整一天,也无人从山下上来。 一直等到了傍晚,萧若终于忍不住,从床上下来,拉开门。 门外雪已经化尽了,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座紧连着一座的山横在天边。 “夫人,不可下床来!”亳芍见她出门,忙嘱咐道。 “我站一会儿……”萧若收回了正迈向外面的脚,在门口站定。 暮色缓缓暗了下去。 直到四野俱都黑尽,还是不见有人来。 天明时分,窗外响起了一阵淅沥雨声,恍恍惚惚之间,外面似乎有人谈话。 门拉了开,一双与樊阿不一样,粗粝的,布着老茧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萧若浑身一颤,睁开眼。 只见床边坐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神色劳顿,手在她腕上停了片刻,抬起头来,对亳芍道:“取针来。”又对一边的樊阿道:“你去煮麻沸散,我有话对夫人说。” 萧若想到了什么,艰难地唤出声:“华先生?” 白发老人微微颔首,面上挂着笑,语调清缓地道:“多亏了徐将军,老夫才能从彭城脱身。” 萧若四顾着,手撑着床,想坐起身来,却被华佗拦住了:“夫人不要乱动,山下有追兵,徐将军正与他们周旋,拖着时间……”停了片刻,道:“老夫有一言与夫人说,夫人好生斟酌,再答。” 萧若怔了,点点头。 “夫人的伤有两法可治。”华佗捋着胡须,道:“其一,药剂针灸可治。其二,则要夫人受些苦,要动刀,只是老夫有麻沸散,夫人不会太受苦楚。” 萧若怔住…… 再想想这里的医疗条件,心里一凛,再不犹豫:“我选第一种。” “两者有别。”华佗道:“第一可挽夫人一命,第二可根治,夫人或可再育子嗣。”顿了顿,面色依旧淡然:“夫人,山下追兵不少,第二种法子,可省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面楚歌 ? 两衡利弊,萧若也不作他想,答应用第二种方法治。 华佗点了点头,唤樊阿取来麻沸散,将药碗递给她,轻声道:“夫人安心,老夫以前曾治过此疾,不多时日便能痊愈。” …… 山下虽然都是追兵,华佗面色却异常镇定,静静看着她将一碗麻沸散喝下去,让亳芍去烧热水,取干净的白布,唤亳菊进来在一边帮手。 与他相比,亳菊则要慌乱得多,小脸惨白,不停地往门外看。 窗外微有刀兵之声…… 此时麻沸散已经开始起作用,萧若只觉得浑身像泡在了温水里一样,面前的人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夫人?”华佗轻唤了一声。 人就在眼前说话,中间却像隔了什么,都听不清,萧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华佗起身,取出药匣,从匣中掏出一把尖刀,放在亳芍取来的炭火上烤,并命樊阿退到门外去。 正在这时,窗外忽然有风声呼啸,接着……“夺”的一声,一支长箭钉在了窗上。 亳菊尖叫出声,慌忙看向华佗。 华佗拿着刀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徐将军在外,无人进得来,不必担忧。” 似乎对亳菊说,又似在安抚睡在床榻上的萧若。 萧若却已经陷入了昏迷……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团浓雾,怎么也拨不开,看不清,远处本就微小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 一门之隔,邙山草木皆兵,山下的村落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夜幕沉黑,天际被灼得通红。 原本注意到了徐荣带领的这支不知什么来头的小队人马,一路从彭城跟过来的不过一两百人,还好对付,然而到了邙山下,周旋不到半个时辰,不知为何,从山下来的人陡然增多—— 护在华佗宅邸附近的人马成一个圈,五六十人,都是以前就跟着徐荣的亲兵,身经百战,十分骁勇。 然而此刻,这圈子也被逼的越来越小。 “将军……不成……南面又有兵马来……”羊一探到附近山脚的动向,奔到徐荣面前,惨白着脸道:“箭……箭也要用尽了。” 徐荣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山坡。 两边戒备的人拉满了弓,弓箭绷紧…… 南下之时没料到还有恶战,只带了长剑防身,一路上收拾山贼也几乎没怎么拔剑。 然而此时,剑刃上砍出了几个缺口,微微翻卷着,鲜血滴滴滑落…… 没有箭矢,只能肉搏。 徐荣目光森寒,从羊一身上移过,环顾四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都给我守好了,谁胆敢放一个人进去,我就是战死,照样将他军法处置。” 四周守兵尽皆凛然,忙应声,纷纷拿好兵器。 战事极险,如绷紧了的弓弦……一触即发。 …… 窗外的火焰窜起了几丈高,火光阴招在白森森的窗上,躺在榻上的人脸颊苍白,被战火镀上了一层微微的红。 腾起的水雾中,华佗面色平静,手中的白刃沾着血,极小心地移动着。 亳菊浑身都在颤抖,接过沾满血的布,再递过干净的,红着眼圈,怕得极了,却又不敢打扰华佗,只得咬着自己的手背忍着哭声。 “先生!”亳芍在外面敲着门:“就……就要守不住了,还有多久?咱们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去取我叫樊阿配好的药来。”华佗嘱咐了亳菊一句,又道:“让亳芍走远些,莫要在门口叫唤。” …… 迷迷糊糊之中,萧若只觉下腹微凉,却并不觉得痛,神识也不清晰。 耳边的话也只听得到几个字,无非是守不住,来不及……什么的。 隐约察觉到战事紧张,想要醒来,眼皮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又过了片刻,喧嚣声渐渐低下去了,隐约听得耳边响起一阵苍凉幽怨的曲声,悲悲戚戚,似从天上来。 调子十分熟悉,好像是那日曾在邙山下听到的童谣…… …… 九里山,风瑟瑟;古战场,水汤汤…… …… 山下俱都是这样的歌声,甚至盖过了刀兵之声,响彻了山野…… 暂时击退了一小队人马,停下厮杀,徐荣手提长剑,喘着气,等着下一拨攻来的敌人—— 忽然,歌声由远及近,被风吹着,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他神色微变,四顾。 “将军……”此刻羊一身上也是多处负伤,喘着粗气,听出这歌声是山下军队所唱,声音一紧:“他们……唱这个歌作甚?” 就算是要学那韩信十面埋伏……这样少的人也不必用多费周折,还用四面楚歌来瓦解他们的士气。 况且,骑兵的坐骑打扮偏向西羌,这些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要唱也该唱西凉歌谣才对…… 徐荣低下头,忽看到火光映照下,不远处躺着的尸首铠甲下是碧青色的战袍,附近还有一人,战袍却是红色。 他目光微微一变,抬起头来,吩咐羊一:“速去查探山上究竟有几路人马。” …… 山下的敌军唱的是徐州的民谣。 韩信布下十面埋伏阵对付项羽正是在彭城附近的九里山,这首民谣只有当地的人才听得懂。 敌军既然用这首歌瓦解士气,多半是因为邙山上还有另外一支徐州牧陶谦的军队。 ——也是追兵骤然增多的原因。 …… “好了……”华佗吐出一口气,收回手,将尖刀放在了水盆里,接过亳菊手中的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亳菊哭过几次之后,察觉到并未如想象中的一般死到临头,也没有官兵进来,也就不那么害怕了,此时看见华佗敷药,轻声地问:“先生,这就好了?” “唔……”华佗应了一声,用一张干爽的布将萧若额头的冷汗轻轻拭去:“好在她底子好,撑得住,再躺个几天,可以走动,便痊愈了。” ***** 这几天的停更很对不起大家。 俺很囧地在晚上才感觉,可是宿舍人又很不配合……只能去阳台打,汗。 俺尽量多更几章,把欠的补上。 但是可能都在深夜,大家不要等。。.。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零丁一身,飘絮又随风 ?第一百一十二章零丁一身,飘絮又随风 亳菊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再看一眼在床上合目安睡的萧若,怔怔地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若是再不醒,追兵来了,先生治了也白治。 “因人而异……”华佗目光里也有忧色:“病是去了,但是失血太多,加上麻沸散的效果,短则半日,长的话一两日也是有的。” “可是……” 华佗知她想说什么,打断了:“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亳菊闻言,垂下头,默默不语。 正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比刚才更急:“先生……先生!外面人越来越多,快要挡不住了!”是亳芍的声音。 …… “将军,查探到了,南面山坡上的确有另一支军队,战袍和山下追兵的红色不一样,是碧青色!” 羊一从后面奔过来,一面高呼。 “帅旗是?” “田!”羊一肯定地答:“看样子和咱们一样,也被困在了山上。小的略略看了下,大概有一千多人。” 徐荣颔首,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串火矢,从灌木深处破空而来,越过他们,径直射向身后不远处华佗的宅邸! 四下里的亲兵俱都怔了—— 他们挡得了明枪,但是挡不了暗箭火矢…… 而且,此时退回去的话,阵法自乱,敌军便有了可趁之机。 邙山下的村庄便是敌军用这等卑劣的手段烧毁一空。 …… 几间房子的屋顶都盖着茅草,瞬间便烈烈地燃烧起来,腾起一阵浓烟。 “姑娘他们还在……”羊一声音一紧。 偏偏这时,五十多个敌军又逼到了近前。 “守好,我去救人。” 徐荣冷声吩咐,想也不想,收剑入鞘,朝已经变为一片火海的宅邸奔去。 …… 烈焰灼空,嘶嘶细响,火舌席卷着几间不大的房屋,热浪扑面而来。 一路披荆斩棘,驰骋沙场多年,火攻他见过了不少,他布下的,别人用来攻他的。 不过是以阵对阵,见招拆招。 即便是有损失,己方袍泽被烈焰席卷。不过是愤怒,十倍百倍地杀回去,血洗沙场,换来一个累累枯骨上的胜仗……也不曾想现在这般,恐惧入骨。 只要想到……他此生唯一珍视的人,现在正在这火海里,浑身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 “咔嚓——”很快,一根房梁卷着烈焰,轰然落地。 火舌燃得更高,浓烟蔽天,木头被烧得毕啵直响…… “徐将军!” 他刚到院子门口,就见樊阿扶着华佗从院子里逃出来,亳菊跟在一边,低下头喘着气。 “萧若呢?!” 看见只有他们三人,徐荣面色瞬间难看至极。 “将军莫担忧。”华佗忙挡在他面前:“老夫已将夫人顽疾拔去,亳芍背着夫人,先一步逃出来了……” …… “咳咳……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樊阿被呛得直咳嗽,一面扶着华佗,又向前走了几步,扬了扬手中的书卷,对徐荣道:“我们和先生去取这本书。所以晚了些,夫人现在已经脱险,将军放心便是。” 徐荣面色稍缓,目光依旧森寒:“亳芍现在何处?” 樊阿四顾一圈:“……亳芍……咳咳,将军……山上都是乱兵……将军快些叫人找到他为好。” …… 此刻不用再守华佗的宅邸,军队聚集到了一起,在附近搜寻亳芍的身影—— 经过一夜的激战,山里四处都是烧焦的树木,白烟袅袅,尸首遍布焦土。 山下还是被围起来,曲调苍凉,又暗藏着杀机的歌声此起彼伏—— …… “车千乘,变为土,马千骑,化作尘……” …… 忽然有一人高叫道:“将军,那儿有个人影!” 徐荣转过头去,果见一条黑影从树林中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追兵。 “是亳芍!”亳菊大喜,叫出声来。 华佗和樊阿一看,却俱都面色一变—— “徐公子……”亳芍看到他们,再不犹豫,朝此处奔来。 徐荣提剑上前,绕过他,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便将那几个追兵斩杀当场…… 亳芍站住脚步,气还没喘匀,那把滴着血的长剑已经搭上了他的脖颈。 “萧若呢?” 语调森冷至极,眼眸因着杀戮染上了一丝猩红,铺天盖地的杀气。瞬间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公……公子……”看到不远处那几个追兵横尸当场的惨状,亳芍吓得腿都软了,忙忙地辩解道:“我……我背着夫人出来……不想……遇到了追兵,便让夫人自己躲好……我引开追兵……” “糊涂小子!”他话还没说话,华佗已经打断了:“夫人喝了麻沸散,你叫她怎生躲?!” 亳芍面色瞬间惨白:“可是……我……我见夫人已经……醒了。” 樊阿忙对徐荣道:“将军,现在要紧的是去找夫人,等夫人脱险,再处置这小子不迟。” …… 灌木后面,萧若倚树坐着。 药效没有过,浑身都动不了,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亳芍将她扔在此处时,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开不了口。 试了几次,只能勉强动动手指,额上已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虽然不靠谱,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小子把徐荣找来…… 耳边歌声还在响…… “空悠悠,万古流;流不尽,虞姬愁; 君不来,妾不走;唯余恨,空高楼。” …… 原来这首歌谣的最后面还有一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勉强往附近看,已经过去了两队人马。都点着火把…… 忽然,前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似乎有几十个人…… 她抬起头来,怎奈麻沸散效果太烈,视线还是模糊,看不真切。 “这是何人?”一人冷声问道。 “像是个女子……”又有人答。 “或是村里的人。” “看她衣饰打扮,不像。” 每听一句,心就下沉一分。 不是徐荣…… 难道是曹操的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心里一紧,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火光下,大约有几十个人,当先站着两人。似乎是统领。 左边一个面目英挺,神色温和,正打量着她。 右边一人肤色偏红,凤眼,长须,手提长刀,垂着眼睑,眸子半眯,睥睨之间隐约有杀意袭来。 萧若的目光定在了右边那人脸上……微觉熟稔,还没来得及细想,感觉到危险,心里腾起一丝寒意,偏偏手脚僵死,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人宰割。 “此女可疑。”左边的人淡淡地道,对着红脸长须的人比了一个手势,便转身走了。 看到那个手势,萧若浑身冰冷,眼见着有人越走越近,抬起头,眼里泪光盈盈,目光哀求地盯着他看…… 来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举起长刀,眼也不曾眨一下。 …… 正在这时—— “出何事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一人骑马奔来。 刀止住了去势。 萧若惊魂未定,转过头去,眼见骑马来的人似乎是主帅,背后有人举着一面“田”字帅旗。 看清楚火光下萧若的脸,来人神色微变,随即收敛了神色,对提刀那人吩咐道。 “云长且慢,先带着她走,逃出去再做处置。”。.。 第一百一十三章 身陷泥潭 第一百一十三章身陷泥潭 麻沸散的作用稍微退去了一些,手勉强能动了…… 只是这样一来,腹上的伤口就生生疼起来,几乎要将她整个撕裂……刚包扎好的伤口似乎裂了开,疼得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视线渐渐模糊下去…… 在此之前,萧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云长”两个字。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刚才要砍她那人的样子…… 红脸、凤眼、长髯、长刀…… 军神……关帝……关羽?! 有关羽,刘备和张飞也在附近? ……都被曹操围在邙山上? …… 眼前先是沉黑一片…… 麻沸散的效果退去一分,伤口的疼痛就加重一分,最后,终于将她硬生生疼醒过来。 四下一顾,已经不是昏迷之前的山坡,而是空荡荡的营帐—— 白光透着营帐,晃得眼睛生疼。 已经天亮了…… 萧若左右顾看,忍着痛楚坐起身来,只见外面一个黑影靠近,有人低声叹道:“云长的刀怎不快点,留下这个麻烦,还要分神看护。” “……” 听到这个声音,昏迷前发生的事接二连三地回想起来。 华佗宅子起火之后亳芍背着她逃了出来,扔下她跑了,然后就遇上了这些人。 她连续躺了几天,只在昨天早上喝了点稀粥,晚上又失血过多,正猜说话的人是谁,眼前忽然黑了黑,一阵头晕…… 此时帘子已经被揭开,昨晚对关于比手势要杀了她的人走了进来,见她已醒,眉头微微皱起,问道:“能走么?田使君要见你。” 萧若静静地盯着他看,心里暗暗地猜测这到底是谁,一面试着站起身来…… 伤口很疼,只能勉强站稳,脚下脱力,根本不能往前走。 “走不了。”她淡淡地答。 来人眉头皱的更紧,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艰难地走到了门口,只见门外是一片空地……远处有山,却已经不是熟悉的邙山。 看来他们已经突围而出了。 …… 想到正离徐荣越来越远,她目光一黯,伤口好像又比刚才更疼了些。 门外,一人伫立在前,一手握着长刀,捋着胡须斜眼看过来—— “她腿上似乎有伤。”身后的人道。 “莫让大哥和田楷久等。”关羽淡淡地道,说到“田楷”的名字时,眉间闪过厌恶之色,转身便走。 身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压低声音道:“竺素闻青州刺史田将军好女色……莫不是当真……” 关羽不答。 萧若低着头,心里默默地分析这句话里藏着的信息。 这个人名“竺”…… 名竺的,在徐州,和关羽在一起……再看年龄…… 她只想到了徐州富商,陶谦的别驾从事,最初担负刘备的军费,后来跟着刘备混成了蜀国元老的糜竺。 好像除他之外,没有人叫这名…… 长得不像做生意的,但是她记住这个人了! 田楷好像是青州刺史……青州现在是公孙瓒的地盘,难道他是公孙瓒的手下,来帮陶谦打曹操? ……好女色?! 萧若最后才反应过来,神色微微一变,抬起头。 “我担忧田将军会为女色误事……”糜竺又道。 “……” “昨夜要不是翼德带援兵来,我等险些便要被困在邙山上。” “唔……”关羽勉强应了一声。 “那首民谣,唱得我军士气低沉,实在阴狠……” 二人虽然在说话,却像是糜竺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关羽只是偶尔应一两声。 营寨不大,不一会儿就到了帅营,守在门口的士兵打开帘子,看着面前的门,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转眼之间,又沦落到生死系在别人一念之间的境地。 营帐中,上首坐着昨晚的主帅,四十多岁的样子,肤色偏黑,应该是田楷。 右边不远处,还有一人身穿青色战袍,也坐着,垂眼,面色淡淡的,自她进来后就没抬起头,看不清长相。 关羽上前,对着田楷点点头示意,走到右边坐着的人身后站定。 “使君,人带到了。”糜竺放开手,自退到一边。 萧若站立不稳,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抬头,见田楷上下打量着她…… 四周的人尽皆没有言语。 关羽面无表情,糜竺神色怪异,田楷眉头越皱越紧…… 萧若一声不吭,站在那里,由着他看。 “没有错……确是此女!” 田楷肯定地说了一句。 “没看错?”一边坐着的人终于抬起头,问了一句。 “此女正是当初董贼独擅专权之时,曹操献给那厮的。” 听到这句话……萧若心下震动,明白过来他留自己一命的理由,察觉到有些不妙,低下头。 糜竺面上却有恍然大悟之色。 “伯才如何得知?”坐着那人又开口,语调不急不缓,目光在萧若身上扫过。 田楷答道:“楷奉召替主公入洛阳之时,曾不得已,赴过董贼的宴,当日便见曹操命人献上此女。” …… “恕备不解……”那人迟疑片刻,道:“此女就算曾是曹操的人……也对战事没有半分损益,伯才留她一命,却是为何?” “恕备不解”四个字已经昭示了这人的身份。 但此刻生死存亡的关头,萧若也无暇去看这位以后参与三分天下的名人,只觉得田楷应该比刘备好对付得多,因此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田楷身上。 田楷一怔,微微笑道:“只是见了眼熟,便让云长留了下来,这倒没细想……”说着转过头,问了萧若一句:“我可说错?” 萧若低垂着头,想起糜竺对他的称呼,轻声道:“使君不曾说错。” 田楷又道:“董贼亡故已将近一年,你为何会在曹操家乡谯县?” 萧若闻言,心里瞬间闪现了几个念头—— 其中最要命的是,和曹操是扯上关系还是撇清楚关系安全? 正犹豫不决,忽想到昨晚糜竺只看了她一眼,一句“可疑”,就比了个手势,暗示关羽杀了她的一幕,心下凛然,沉吟片刻,轻声道:“是我家主人,派人从长安接我回来的。” 田楷大喜过望:“不枉我等来谯县一趟,还险些中了曹操的埋伏,总算抓到了他的一个家人!“ “有谁会将家人送给董卓那等人?”一边的刘备声音温和,颇为担忧地,对着田楷泼了一盆冷水。 同时,冷冷扫了萧若一眼。 “即便是,也是随时可弃的家人,以备之见,并无用处。” **** 第二章本来已经写完,刚刚看了不满意,又删了一些(tt)……卡文中……现在重新写后面那一部分,弄完了就发上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狐假虎威 ?第一百一十四章狐假虎威 第一百一十四章狐假虎威 刘备的一句话,瞬间将她的价值全盘否定了。 田楷神色微变,仔细思忖,确实如此…… 若真是侍妾,就算受宠……能轻易就献给董贼,也必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当下便沉吟不语。 萧若心里暗暗翻了刘备一眼,沉默片刻,开了口:“曹操……为了报父亲的仇,屠徐州。使君留我一命,可能会有用……使君杀我,不是又欺负到他家人头上去了……火上浇油吗?”停了片刻,又瞄了刘备一眼:“你们倒是没事……这不是置徐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田楷面色骤变。 “实不相瞒……”萧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继续顺口编造:“你知道你们昨天藏在邙山上,怎么会被发现吗?” 听到这话,刘备也抬起头来。 “因为,昨日曹……我家主人、派人来邙山接我,这才发现了你们的行迹。” 四下沉默—— 昨天曹操部下确实有小队人马先来,不过是徐荣去救华佗时不小心引来的。 估计那队人马发现田楷大军是误打误撞。 萧若一直昏昏沉沉,此刻也只得用华佗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胡编乱造…… 这样听起来却也在情在理。 田楷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也奇怪……为何刚行军到邙山就暴露了行迹……” 见他神色松动,萧若便加了一句:“现在我不在了,他当然就能猜到我在使君军中。” “曹操还会为一个丫鬟侍妾再添屠戮不成?”一边坐着的糜竺,忍不住插了一句。 “使君不是说我是他的家人么……”萧若怔怔地道:“杀他的家人就是不给他面子……杀谁又有什么分别?” 实在是曹操屠戮太重,徐州五城杀得人胆战心惊,尸首遍地,血流成河,一路而来所见的惨状历历在眼,田楷略一思量,心里发凉,便有了顾虑,胡乱挥了挥手道:“先带她下去……”转头对关羽道:“云长,劳烦你好生看管。” 关羽眼斜到一边,只当没听见。 田楷面色瞬间便有些尴尬—— “还是子仲……带她下去吧。”刘备忙出言解围,看向糜竺。 糜竺长身而起,扫了田楷一眼,行了一礼:“此事我担得……”顿了顿,又道:“竺别无所求,还望使君早日去援助我家主公。”说罢,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主公现在到底如何了……” 出去之前,萧若朝刘备那边看了一眼。 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岁上下,颔下有须,宽鼻大耳,眼眸极深,神色却极淡,一副仁厚至极的长相。 此刻,他也正抬起头来,看向萧若。 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转头看向田楷,缓声道:“以备愚见……此女说的话是真是假,还要看曹操会不会派人来……” 帘子放下,将接下来的话隔在了营帐里。 萧若知道他想说什么。 看曹操还会不会派人马来营救她。 她抬起头,向着附近一片寂静的山麓又看了一眼。 如果曹操的人马到,多半是追兵。 会来营救她的,只有徐荣…… 正在这时,一个身披铠甲,手拿长矛,肤色微黑,眉眼俊朗的大将大步往帅营走,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顿了一顿,向糜竺问:“这是?” “我也不解……”糜竺哈哈一笑带过:“似乎是曹操的侍妾。” 那人随意问过,没等他答,便继续往前面走,听到曹操两字,才回过头来—— 萧若垂首不语。 “曹贼的人,怎不一刀砍了。”那人冷哼一声。 “翼德有所不知……”糜竺正欲解释,却见他已经转身入了营帐。 糜竺哭笑不得,长叹了一声。 萧若听到翼德两字,盯着那人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莽张飞? 急性子倒是看得出来……可是长得……和自己想象中差得远了点。 营寨没有扎多久,当晚,便开始拔营,有意避开彭城,从九里山绕路,往陶谦所在的郯城走。 徐州大多是不高不低的丘陵,往东走,过颖水,较险要的只有芒砀山和九里山。 暂时脱身无望,萧若只得先安心养伤。 好在糜竺虽然对她颇有意见,但药和食物,干净的衣服,都有求必应,甚至她无聊得极了,要埙,也给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 萧若曾想得寸进尺弄到弓箭,但只是想想,没开口。 第一日,大军行到颖水畔,扎营。 路上,张飞和刘备开路在前,关羽带兵殿后。 前前后后击退了几支追兵…… 第二日,到芒砀山,扎营,布守山上险要处。 明日就要过九里山,听说过这山再往南就能和陶谦会师…… 等他们会师—— 田楷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处置她了。 天气还是冷,却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 萧若揭开帘子,往外看。 这个营帐在营寨最偏僻隐秘的所在,背后是陡壁,前面的空地上乱石堆积,在月光下散发着白森森的光。 看见她出来,两面的收兵不约而同地紧紧盯过来。 萧若往前走两步,找了块比较平坦的石头坐下。 前方不远处,就是峡口,山壁上燃着火把,布了弓弩手。 明天就能看到真正的九里山了。 传说韩信设下十面埋伏的奇阵围困项羽于垓下的地方。 十面埋伏…… 萧若低下头,用指尖在石头上勾勾画画…… 她对九里山主要的兴趣不是霸王和虞姬,而是这个十面埋伏阵。 就算当年韩信的兵马是项羽的十倍,但是项羽的成名战巨鹿之战以六万破二十万,接下来的彭城之战以三万破了六十万…… 韩信能把这个霸王围到“意气尽”也不容易。 九里山的地形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对…… 萧若想的入神,没察觉到有人正靠近,等到一个影子投在石头上,盖住了她的手,她才抬起头来,眼见身侧几步远处,一人站在那里,眯着眼扫过她画得起劲的石头,目光投到她脸上。 看这魁梧的身形和手中的长刀,背着光,萧若也知道他是谁,以为是田楷又要召见她,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关羽道:“我截追兵,共损五百人马。” 萧若一怔,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来说这个…… 关羽捋着长须,淡淡地道:“其中四百,乃营救你之人所杀。” 她心里一紧,面色微变,迟疑片刻,轻声问道:“他现在……” 关羽面色微微一沉:“我等在明,他在暗,未与我正面一战,已伤我四百余人,此人到底姓甚名谁,是曹操手下哪名大将?” “姓夏侯名敦字元让,也是谯县人。”萧若捡一个自己知道的曹操属下,答。 关羽冷冷睨她一眼,点点头,转过身。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四顾了一圈,看着面前走远的背影,忽想起以前自己家里爸爸供的那尊小的关帝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军神关帝保佑徐荣武运,保佑她能安全脱险。 拜完了抬起头,一怔,也不知道拜真人有没有用…… 昨晚卡到笔记本没电……早上起来继续卡……一直卡到现在,实在对不住大家……自。 马上去赶今天的一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九里山 ?第一百一十五章九里山 第一百一十五章九里山 等到关羽走远,萧若回到石头前。正伸手去拂开石头上的灰,还没来得及坐下,手忽然一颤,僵住…… 前几日田楷已经认出了她曾是曹操的人。 就算知道她这两年与曹操并无半分瓜葛,“曾经是曹操的人”这一条,已经足够要了她的命。 因此辩无可辩,只能认了,而且还要借着曹操之威让他暂时不敢杀她。 可如果她是田楷,发现带着这么个本来无足轻重的人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招来追兵,又不敢杀,要么就索性放了……要么就—— 想到另一个可能,她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直起身来朝山谷望去。 层层叠叠,露在松树之间的岩石苍苍,堆积蔓延向谷底…… 山风呼啸,四野无声……越加显得天地静谧。 看起来群山如带,月光轻染,万籁俱静,一片安宁沉静……可惜景色这么美,杀机却无所不在。 第二天大军拔营得晚。本来当日就可以绕过九里山直接南下与陶谦会师,却午后就在九里山扎了营。 徐州低山丘陵居多,山川纵深不够,几个较为险要的地方一被破,敌师就能长驱直入,贯穿整个徐州,是易攻难守的典型。 九里山就是几个险要隘口中的一个。 照地形来说,没有比九里山更适合设伏的地方。 九里山一共有五座山峰,隐隐成合围之势,四个隘口命人把守起来,只留下从西来的白云谷,待敌人进来之后截断后路,十面埋伏阵就成了。 更绝的是,九里山谷底终年有大雾缭绕,人入了谷就分辨不清楚方向,从山峰上却能将底下的情景尽收眼底。 就是力能扛鼎,曾破釜沉舟,拼的百二秦关终属楚的霸王项羽,被困在此中也落到三军被人夺气,自己被人攻心,虞姬饮剑,乌江自刎的境地。 田楷自带兵上主峰,其余三个隘口,分别由刘备,张飞,还有与田楷手下的一名大将孔思把守。 关羽亲自把守白云谷。 然后,就是等…… 看到他们这个阵势。萧若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察觉到后方追兵棘手,就利用她引来追兵,在九里山设下埋伏,一网打尽。 大雾弥漫,四下沉寂,漫山遍野布满了弓弩手,几员猛将把守要口……只等着追兵现形。 萧若心里一片冰凉,屏住呼吸,盯着白云谷来的方向—— 身边的糜竺轻笑了一声,叹道:“没想到曹操那杀人不眨眼的奸贼当真将你当一回事,派人穷追不舍……”停了一下,又道:“不知来的是哪名猛将,可有那项羽匹夫之勇?” 言下之意,当年叱咤风云的霸王项羽尚且不能从此地脱身,何况是别人? 萧若深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对田楷轻轻地道:“使君,从此地往彭城去只这一条路么?” “这倒不是……”田楷喃喃道。 “你不怕他们绕路了?”萧若提醒一句。 田楷面色微微一变…… 见到他的反应,萧若松了口气,幸亏关羽现在在白云谷,要不然这话肯定瞒不了他……追兵能咬定后面的部队。一路追来暗中杀他四百人,就没有会忽然绕路的道理。 仔细一想,四百人,不多也不少,却可以让追兵大意。 给点甜头,诱敌深入。 现在怕的就是徐荣死脑筋,不知道前面有埋伏,跟着来,乖乖上钩。 “小女子有一计。”萧若嘴角微微一撇,低声道:“可以将追兵引来……” 田楷诧异地看向她:“何计?” 萧若从怀里将前几日从糜竺那里要来的埙取出来,微笑:“我吹这个,让他们知道我就在这儿,引他们进来,可好?” 田楷虽然奇怪她为何会忽然变节,但是一思忖,曾在宴会上听过,她确实擅奏埙,这却是可行之计,欣然应允:“好,此计若成了,我便饶你一命。” 萧若笑着答谢,转过身,指着比较高的山崖上说:“那儿四处都听得见,我可以过去吗?” 田楷抬起头,看了一眼,暗想那里这般高,下面都是守兵,她也逃不掉,便对身边一人道:“你跟着去。” 萧若颔首。返身往上。 再登得高一些,白崖苍苍,合围在四周的几座山峰尽收眼底。 往前走两步,到崖上,站定,将埙放在了嘴边。 当年的“四面楚歌”之地,山势正成容易回音的形状。 埙音呜咽,苍凉旷古,回荡在整个九里山—— 低回婉转,似有一人在轻声叹息,一个回转,却忽然拔高,萧瑟肃杀之意迎面而来,尚未听清楚,又盘旋低回下去,几声颤音之后,再低了下去,悲悲戚戚,似一女子在低声哭泣,喑哑绵长,却自有一分隐隐的孤注一掷之意。 执拗的,一遍一遍吹着,在云霄间缓缓拔高。 这调甚是古怪。听在耳朵里熟悉至极,却不成曲。 糜竺“咦”了一声,喃喃道:“这调子怎如此古怪……似在哪里听过,又断断不是这般。” 埙声从九里山,借着回音,传出来时,军队在离白云谷五里远处—— 埙音凄迷,哀哀切切,似在急促地倾诉着什么,虽然小声,音调却清晰。显是拼尽了全力所吹……只有在最高的山峰上,才有这样的效果。 听到埙音的瞬间,徐荣心口如遭重锤,再顾不得隐藏行迹,打马便往白云谷处行。 “将军且慢!”羊一和萧若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听到她吹埙,只觉得不大对劲,知道徐荣是关心则乱,忙提醒道:“夫人好像想跟咱们说什么。” 正在此时,那急促之意越发重了,尖锐之声竟有如刀兵锐响,音调盘旋在半空,踯躅不前……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几日邙山下那些追兵唱的民谣……羊一不由自主跟着曲调哼出来—— “九里山……”调子一模一样,下一句却完全变了。 他埋头思索,再次脱口而出:“霸王去……” 再下一句…… “君不来。” 九里山,霸王去,君不来。 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将军,夫人翻来覆去就在吹这三句。” 要传递的意思显而易见……九里山当年围困霸王的地方有埋伏,不要来。 徐荣明白了曲调的意思,再听耳边孤注一掷的埙音—— 心头如被钝刀划过。 眼里却有怒火在烧…… 田楷手下的士兵,有谁不知道这首歌谣?! 她竟然胆子大到这般……再陷自己于险境……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徐荣哑声,一字字咬牙道,马蹄停也不停,径直向前驰去。 “九里山……霸王去……君不来……” 听着调子实在熟悉,糜竺不由得跟着哼唱,哼出最后一句时,面色猝变,看向田楷—— 田楷明白过来,面如土色,转身,朝萧若厉声道:“你吹的什么调子?” 萧若一怔,将埙放在一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无辜地道:“这个是前几日听见的,我只记得这三句,也不知道是什么调子……” 田楷自然不信她所说。对她身边那士兵喝道:“带她下来。” 萧若呼吸微微一滞,眼睛扫向那名士兵腰间的弓和箭囊,眼里冷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糜竺诧异道:“有人从白云谷来了!” 田楷大敢惊诧,忙回过身。 萧若面色微变,盯着白云谷的入口…… 她身边那名士兵显然也忘了田楷的命令,也朝白云谷看去。 旌旗猎猎,破开浓雾,马蹄声声,回响在整个九里山…… 四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弓弩手缓缓拉满弓弦,战事如这弦一般,绷到了一触即发的一点…… 军队似乎被九里山山麓间终年不灭的雾气所扰,走得极慢、极慢…… 山上埋伏的人,却不敢有一丝一毫掉以轻心。 等到最后的人都入了山谷,白云谷内忽然响起另一阵马蹄声,关羽带着部队包操在后,截断了后路…… 军队始知有埋伏,忙掉头回来对付追兵。 两军交战……山谷间尽是震天的吼声和砍杀声…… 同时,四面隘口里忽然擂鼓之声大作,连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 进来的那支军队听到鼓声,知道前方四处都是埋伏,更无出路,一时间士气低迷,被冲的四散逃离。 山谷间雾气浓重,更是不辨方向,自相攻杀,死伤无数。 田楷眯着眼睛,看着白云谷下的动静,见敌将收拾部队,冲到了较为宽广的所在,关羽打马在后,穷追不舍—— “来人是谁?”看到山下有哨兵来,田楷问。 萧若也转过头,看向了那名哨兵…… “禀报使君,敌将乃是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敦,领五千人。” 萧若听到这句话,愣了—— 田楷哈哈大笑道:“今日必让他全军覆没于此!” 说着,悠然观战。 然而,不过一会儿,又一名哨兵来,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对田楷道:“使君不好!不知是谁的兵马,从这座山背后奇袭,已到了半山了!” 田楷、糜竺、还有山峰上的人俱都愣住。 现在兵力分散在四个隘口,一旦抽调援助,则山谷夏侯敦可据其中一口反击,如若不抽调,却不知怎么抵挡这支突如其来的奇兵! 看着田楷和糜竺惨白的脸色,萧若唇边浮上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徐荣听懂了。 九里山、霸王去、君不来是一个意思,最想说的还是——她在九里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十面埋伏(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十面埋伏(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十面埋伏(上) 九里山内,夏侯敦与关羽两军对阵。只是士气低迷,被关羽击得连连后退…… 关羽勒马,斜睨他一眼,手腕微转,手中滴血的长刀一横,冷笑道:“夏侯匹夫,你也敢与我正面一战?”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之意,夏侯敦诧异万分—— 此人虽然厉害,但分明是首次交战,这人却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口出不虞……瞬间也被激得怒火中烧,抡起手中单刀,驱马上前,又是一番厮杀…… “禀使君!” 不过片刻,传消息的哨兵又来了,语调急促,显是战事险到了极点;“四面隘口皆抽不出援兵。” 田楷面色立时苍白:“后山呢?快派人过去!” “使君……”糜竺小声地提醒了一句:“这座山峰上只有不到一千人,再抽到后面,万一让夏侯敦攻上来……”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皱紧。 原本想借着九里山的地形将追兵消灭掉,没想到竟会腹背受敌。反而制于人手。 可是这奇兵来的也太蹊跷,刚好就在他们分兵而弱之时,攻上主帅所在的山峰…… 脑海里忽闪过刚才萧若吹的曲子,面色一白,忙对田楷道:“使君,是那女子……” 田楷原本也慌了神,正想亲自到奇兵攻上来的北坡去杀敌,听到这句话,霎时间明白过来,想到竟被这么个女子玩弄了一遭,免不得大怒。 “把她给我押下来——”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话却忽然都滞到了嘴边。 跟着萧若上去的那一个士兵现在正躺在那山崖上,不知死活,已经不见了萧若的影子…… 田楷这才知道她为何刚才要求到高的山崖上去奏埙,气的浑身发抖,厉声道:“立刻让人搜查山顶,将她给我抓住!” 糜竺忙喊住他:“使君!”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现在连对敌都抽不出兵来,怎么派人找她?” 夏侯敦的出现确实在萧若的意料之外,但是他来得刚好,带的人也多到足够拖住山下的关羽和几个隘口的守兵。 想想田楷肯定会想到曲子的古怪找她晦气,为了避免在山崖上当活靶子,就趁他们关注战事的时候先一步逃了…… 只是山峰不大,到处都是峭壁,只得躲在几块巨石后面,等着徐荣攻上山来。 刚才偷袭那个士兵不慎动到了伤口。下腹微微作痛,也只得忍着,手握紧刚才从那人身上顺手牵来的弓和箭囊,仔细听耳边的动静,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面都是战事,田楷正最大限度地往北坡抽调兵力,以抵挡从山下来的进攻。 南坡遍布弓弩手,都拉满了弦,只等着关羽带兵退下,便万箭齐发,截杀夏侯敦人马。 虽然田楷大军匆忙应战,兵力不足,但是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隐隐可见攻上山的部队到半山以上后,再往上就十分吃力…… 下山的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隐约听到附近有脚步声走过,萧若屏住呼吸,将箭架在了弓上。 身体贴在冰冷的岩石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好在脚步声只是从附近过去了,似是赶着去北坡救援,脚步仓猝。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就在偏转头的时候,她终于看清楚了整个九里山的地形…… 五座山峰,几个险要隘口,谷底的迷雾,还有烟霞缭绕的白云谷都尽收眼底。 再看一眼那五座隐隐成合围之势的山峰,竟然均是靠山谷的一面比较陡峭,外侧比较缓……四面竟然大都是平地,只有零星的几座小山峰—— 看来要在九里山设十面埋伏阵一定要兵力够多,能把另一侧山坡也守下来,否则也很容易像田楷这样不得不陷入两面作战的僵局。 此时北坡的攻势又加紧了一些,厮杀之声已经隐约可闻…… 听起来从北坡上来的人不少,少说也有几百人之众。 声音传来的瞬间,萧若面色微微一沉。 从郿城南下之时徐荣只带了几十亲兵,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来的不是他?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时间过得分外慢,耳中所闻皆是擂鼓声和砍杀声,太阳渐渐朝西移……山顶上的风渐渐凉了起来,拿着弓的手渐渐的,有些僵硬,萧若忙动了动手指,送到嘴边轻轻呵气,朝着石头后又缩了一些…… 终于,北坡上的厮杀声小了下去,田楷的部队开始撤退—— 她一颗心也悬到了半空,手按住了弓弦。 渐渐的,有脚步声逼近,越来越大声,似乎响在耳边。 好在她躲藏的地方甚为隐蔽。似乎没有被发现,正想试着一探来人,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军,这里有个埙!” 虽然羊一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此刻响在耳边却是说不出地亲切顺耳,萧若立马想站起身来……怎奈蹲得太久,腿一怔酸麻,只得放缓速度,慢慢站起身来—— 只听那边羊一又道:“这埙怎么在崖边……夫人,不是跳下去了吧?” 声音急促,紧张至极。 “没,我在这儿。” 萧若心里暗暗翻了他一眼,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岩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脚下也走不快,刚转过大石头…… “谁?”几个士兵已经同时将武器对准了她。 “是、我……”萧若瞬间愣了……面前的士兵都是她没见过的生面孔。 “夫人?!”羊一又惊又喜,大呼出声。 两边的士兵立马放下兵器,面面相觑…… 前方不远处,徐荣刚蹲下拾起地上的埙,听到声音,心下震动,转过身。 刚经过一场厮杀,他的铠甲上满是血污,凌厉的杀气还未褪尽。一手提着滴血的长枪,一手拿着那个被她忘在石头上的埙,手指稍微移开,埙上就多出了几个红红的血印—— 看到她的瞬间,他目光骤变,原本沉郁如铁的面色有了松动,却很快,又沉了下去。 顺手将埙递到羊一手里,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知道到他身边就安全了,萧若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也没去看他的表情。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想也不想就投到了他的怀里…… 察觉到他蓦地浑身一僵—— “你总算来了……”她轻叹,触手之处尽是冰冷的铠甲,身边也是还未消去的血腥味,却说不出地安心…… 察觉到他先是愣住,接着手掌下移,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等脱了险再与你细说。”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萧若微微有些诧异,面上一烫,不语。 “原来你小子就是来救她的啊?”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扫兴的声音。 萧若微微皱眉,转过头朝那边看…… 只见身边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身穿甲胃的大汉,一把斑白的胡子,手中提着弯刀,眼里闪着好笑的光,正盯着她看,对徐荣道;“不错,不错……长得干净……”说着,“咦”了一声道:“怎么看着面善……” “身上的伤可还疼?”徐荣却只当没听见他说话,问萧若。 “好多了……”萧若答,转过头去看那个人,心里也觉得有些眼熟,小声地问;“他是谁?” “徐州豪强,祖朗。”徐荣淡淡地答。 先是听着名字耳熟,然后想起在丹杨的时候为了对付孙策好像去招惹过一个当地的豪强,仔细一想名字似乎就是祖朗……现在要问他为什么会混到徐州来也不合适,不如假装不认识。 萧若陪了个笑,算是和他打招呼…… “徐荣,先想想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祖朗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看到过她,便作罢,对徐荣道。 一面咕哝着:“怎么山后面这么多追兵……”只是顺口一句,都以为他说的是田楷军,没人放在心上。 “取一个隘口,便能脱身。” 徐荣点点头道。转身正要走。 萧若忽然拉住了他,低声道:“要取隘口的话,我有办法……”说着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徐荣将自己信得过的亲兵留在了山上保护萧若,和祖朗分别带兵离去。 萧若才对羊一问出口;“将军是怎么跟豪强借到兵的?” 羊一好笑道;“这都多亏了姑娘一路上抢来的那些山贼窝里的辎重,要不他那儿肯借兵啊?” 萧若不禁一笑,不再问,仔细看着下面的战况,看来是主帅被击退的消息传到山下了,关羽正缓缓朝这边的山峰退来。 原本万无一失的十面埋伏阵忽然从中间被破开,东面的刘备首先率兵来营救山下的田楷,遥遥看见那边部队一动,萧若便将埙放到嘴边,吹出了一个高音。 不一会儿,西面的张飞也坐不住了,开始拔军救援,羊一只听萧若又连吹了两个音,忙问是什么意思。 萧若道:“将军往东走,吹一声是给他的信号,告诉他可以去拿刘备那个隘口了。祖朗往西,两声是给他的信号。” 她打的注意就是趁着这两人救援的当头,从后面绕过去拿下两个隘口,再两面夹击…… 羊一大感好奇,忙盯着看,果见战事不一会儿便如萧若说的那边发展,两个隘口都被自己人拿下,敌军大为诧异,只得再回援,来回奔波,劳顿不堪,击之势如破竹。 夏侯敦精神一振,越战越勇,朝着已突破的隘口而去。 就在这时,安插在附近的哨兵忽然来了,对羊一道:“将军有令,立即带夫人去将军守的隘口去!” 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萧若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夫人……”那人垂下头,沉默片刻,还是据实以告:“附近来了好多军队,已从外将九里山团团围起来了!” 有些错误,已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面埋伏(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十面埋伏(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十面埋伏(中) 前一章出现人名错误。把豪强“祖朗”的名字写成东吴将领“祖茂”了,已改,鞠躬道歉。 来的少说有三万之众,浩浩荡荡,将整个九里山围了起来。 此时,正拿下隘口,和刘备作战的徐荣业已罢手。 刘备也知强手在侧,不再与他缠战,召集残兵朝关羽和田楷处会和。 看到附近山峰上纷纷插起的帅旗和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的脚步声,夏侯敦的军队士气高涨,越战越勇。 关羽却依旧面不改色,从容调兵对阵,只是一个颓势,立马回转过来,又将敌军逼得节节败退—— 然而,这已是困兽之斗。 直到白云谷都被彻底堵死,夏侯敦引兵上山,真真正正的十面埋伏之阵已成。 与之相比,田楷用不足五千军队布成的阵法简直不足一哂。 所有的隘口都被敌军堵死,徐荣和祖朗会和一处,且战且退。也被逼到了谷中。 “竟来了这么多人……” 不多时,田楷军几乎都被逼到了谷底,四面山坡上旌旗猎猎,鼓声震天,旗上赫然是直透绢背的“曹”字,此刻看在田楷眼里,有如催命的符咒。 糜竺面色惨白,四处环顾着,微微苦笑道:“这可算是作茧自缚?” 虽是问句,里面却多是感叹之意,也无人回答。 敌军未发一箭一矢,围而不攻,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片刻之后,张飞刘备孔思纷纷引兵而回。 “现在……可……怎么是好?”田楷怔怔地问。 关羽引兵而返,刚下了马,听到主帅这句茫然不知所措的问话,冷冷看他一眼,将目光投向刘备。 “使君……”刘备犹豫片刻,问:“我军的粮草在何处?还有多少?” “我军的粮草都在主峰上……”田楷长叹一口气,道:“方才败退,下山来不及多带……”环顾一圈还剩下来的人—— “到底还剩不剩?”一边的张飞神色不耐,插嘴问。 田楷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只够大军用两天。” “使君下令大军扎营罢……”刘备盯着山上的旌旗,低叹。 现在主动权已不在他们手上,只有伺机而动,等援军救助而已。 此时,糜竺忽然看到了什么。忙提醒道:“谷中好像还有一支兵马……” “云……孔思去看看。”田楷原本想命关羽去,话到一半,生生打住,吩咐孔思。 ……看来这队人马似乎也和敌军战斗,断不是曹操的人。 也被困在山谷中,既然是敌手的敌手,定能当做友军。 田楷正打着主意,刘备微微一笑,淡淡说了一句:“我看,这队人马也不简单。” 山谷不是很大,徐荣和祖朗同被逼到了谷底,身边剩下的人已不到五百,很快就被孔思发现了行迹。 萧若按辔,放慢了马匹的速度,环顾着附近漫山遍野的伏兵和旌旗上猎猎飞舞的“曹”字,微微皱了眉,目光明灭不定。 孔思带了几匹轻骑奔来,勒马在他们面前站定。 徐荣也勒了马。 “我乃青州刺史手下孔思,你是何人?”孔思自报家门,接着问。 “玄菟徐荣。” 孔思皱眉思索片刻:“可是曹操的人?” 徐荣扫他一眼:“不是。” “如此甚好!” 孔思抱拳一礼,便打马去了。 “他怎不问我是谁?”一边的祖朗不甘地抱怨。顿了一下,又对徐荣忿忿地道:“你小子不是说敌手顶多几千人,怎会忽然来了几万大军?现下怎么脱身?” 徐荣面色微微一沉,没有作答。 孔思回去之后,田楷便没有再派人来,附近窥伺这一个更大的强手,两军人马都心知肚明,相安无事。 夜幕渐渐拉拢……九里山的五座山峰上都燃起了火把,火光铺天盖地,山峰后面,敌营似乎已经扎好,隐约有火光照耀天边…… 山谷中,两个营寨一东一西,立在山谷的大雾之中。 空地里燃起了几个火堆。 夜里风寒,萧若伸手在火边烤着…… 看来敌军围而不攻,是要不伤一兵一卒,消磨士气,再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击溃…… 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曹操。 这人深谙兵法,知道十则围之的道理,又刚刚好抓住了九里山虽然险,但是附近整个都是平原,易于扎营围困的特点,死死将他们围了起来。 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也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萧若正望着火堆出神—— 羊一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将柴堆里的木棍挑的高了一些,一面苦笑道:“当初西楚霸王项羽都在这里被围死了……姑娘,咱们有办法脱身么?” 听到他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萧若抬起头来,环顾一圈…… 祖朗的手下大多都曾是山贼。粗鲁不通文理,似乎没听见羊一说话,依旧自顾自地谈笑喝酒,仿佛不在重重埋伏之中。 萧若不由得有些好笑,正要嘱咐羊一说话小心点,只见那边两骑并肩而来,马匹一黑一栗,一前一后,纷纷在空地前勒马,徐荣先下了马。 祖朗跟在后面,将一个皮囊递过去,道:“我就不信你小子还是不喝。” “军中除非大胜有宴,不得饮酒。”徐荣盯着他,不接那皮囊。 “此番大败,被困在此,现在不喝,难道去黄泉路上喝不成?”祖朗只不信他一套,好笑地问。 徐荣没答话,走过两步,对坐在火堆边的萧若道:“夜深了,我送你去营帐休息。“ “脾气倒是硬……”祖朗嘟哝一句,自己灌了一口酒,想到什么。揶揄地一笑问道:“军中还不让带女人,你不也带了?” 四下无言。 羊一抬头,看到徐荣面色微变,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说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佩服地看了祖朗一眼。 祖朗却跟没事人一样,说完了继续拿酒囊喝酒,醉眼瞄向萧若:“这娘们模样生得好,是你小妾?” “正妻。”徐荣冷冷地答,同时神色不快地挡在萧若面前。 “看一眼都不行……我要是想摸一把……”祖朗似是喝多了,喃喃着。伸出手来。 徐荣冷冷将他的手隔开,作势要拔剑。 “说笑而已……”祖朗见他真的要动手,叹了口气,收回手,语重心长地道:“徐文良,你打仗厉害,是个人才,就是太小气,脾气又硬,改改这两个毛病,我收你入寨,坐第二把交椅,如何?” 羊一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只笑了一声,忙讷讷地低下了头。 徐荣扫他一眼,一言不发,拉着萧若转身便走。 萧若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一只小心地不和祖朗正面说话,此刻也不看他,乖乖地跟着徐荣走。 只听后面祖朗兀自喃喃不休:“说真的,文良,你要是来了我们营寨,我送你几房妾室,你就不用为一个女人上战场啦……” 萧若听到这句话,察觉到徐荣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看他的样子似在忍着怒火…… 不禁好气又好笑,怎奈现在不敢惹祖朗,只得暗暗将他腹诽一通,勉强消气了事。 不过片刻就到了营帐前,徐荣掀开帘子,对她道:“今晚敌军不会攻来,安心休息。” 正好这一天下来,萧若也倦了,揉揉眼睛,忽想到什么,看了他一眼:“你不休息?” 徐荣摇摇头:“祖朗手下的人,夜防信不过。” 萧若垂首不语。见他似乎有话要说,没有往营帐里走。 “以后……”徐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要再吹埙。” 萧若有些诧异,抬眼盯着他,脱口问道:“将军喜欢的不就是我会吹埙吗?” 这话刚问出口,她立马就后悔…… 原本是刚才祖朗说的让她有些负气,怎么也不该迁怒到徐荣身上来。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盛怒之下,显得有些阴沉的眼眸。 萧若心里一颤,立马心虚地想脚底抹油:“我、我睡了……将军也早些休息……”说着便要往营帐里走。 脚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带的后退,他忽然抬起她的脸,还未等她有任何反应,他的唇已经覆了下来…… 陡然间,天旋地转……没有任何预兆,不带一丝迟疑,仿佛一场攻城掠地的战役,长驱直入,强悍而直接地狠狠撞击着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呼吸困难,脸颊滚烫。 耳边的喧嚣渐渐静了下去…… 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随着他掠夺的加深,越来越快…… 浑身脱了力,被他抱在了怀里,方才一吻带来的反应却久久平息不下来…… 沉默片刻,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若你每次奏埙都要自陷于险境,我宁愿一生不闻。” 身体似乎也习惯了他铠甲的冷硬,不再觉得疼…… 她低低应了一声,嘴角浮上一丝笑意,闭上眼。 等到在进了营帐,他的气息似乎还隐隐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虽然身处曹操的十面埋伏阵中,处处危机四伏,却难得地感到一阵安心,很快便沉沉入睡,一夜无梦。。.。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十面埋伏(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十面埋伏(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十面埋伏(下) 营寨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水清澈明净。 萧若用溪水洗完脸,正将头发重新挽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往附近的山峰上看,青山茫茫,透过雾气,隐约看得见随风猎猎飞舞的帅旗。 正在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到营寨前方停了下来。 她往那边走去,刚转过几步,只见羊一带人拦在前面,糜竺正翻身从马上下来,背后也跟着几人。 忽想到要是给糜竺看到她,回去一说,关羽知晓来营救她的不是夏侯敦而是徐荣,徒招麻烦,闪身躲到一边。 “玄菟徐将军可在?”糜竺施施然行了一礼,问。 “你找将军何事?”羊一诧异。 糜竺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马蹄声,转过背去。不远处几骑飞奔而来,风驰电掣,顷刻间就停在了营寨前。 徐荣翻身下马来,羊一忙行礼:“将军。” “嗯。”徐荣低低应一声,没看见糜竺一样:“夫人醒了吗?” “还没呢。”羊一答。 徐荣便将马缰交给身边一人,抬脚就要走。 “敢问……”糜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阁下可是徐荣徐将军?” 徐荣转过头,盯着他看,不答。 “确是我们将军。”羊一心里清楚现下虽然能两安,但是自家将军对那支掳走姑娘的军队殊无好感,忙出声解围,顿了一下,又道:“你有何贵干?” 糜竺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虽然隐约看得出来这队人马和曹操并无关系,来意却有些难以启齿,脸憋得一阵微微的红,将目光转向徐荣,许久才道:“……我等与将军都被困在这山谷之中……” “嗯。”徐荣沉默片刻,应了一声。 “此刻我等败退,曹贼必挥军而下,徐将军也难逃出生天。” 萧若躲在后面,见他神情尴尬,一句一句仔细思索着言语,不由得好笑。 “故……”糜竺停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军粮草已不足两日之用,可否……代我禀告徐将军。挪借几日之用?” 羊一面上猝然变色,徐荣也一声不吭。 糜竺神情紧张地等着,忙又加了一句:“竺不才……在郯城有些家业,可用三十万钱来买……” “呸——”此时守在门口那个祖朗的手下忍不住开了口:“活不活的出去都不知道,谁要你那鸟钱……” 话没说完,徐荣冷冷看过去。 那人话到嘴边,却也不敢再说,面色讪讪地转过了头。 “如嫌不够,我可……”糜竺还欲再说话—— 徐荣已出声打断了:“你且回去,晚间叫田楷自己带人来。” 羊一原本以为他会一口回绝,闻言大惊。 等到糜竺神色欢喜地应了,打马绝尘而去,萧若正欲从营帐后面走出来,抬头看到峰顶上的旌旗,忽然怔住了…… 这才明白曹操围而不攻的真正用意。 敌军在高处,可将谷底的情形尽收眼底,肯定知道谷里有两支军队,因此按兵不动,等他们其中一方粮草先尽,为了抢夺粮草自相残杀,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心里不禁微微一沉,感叹曹操的手笔果然不一般…… 这样既可以避免两面作战,又能以最小的损失一次解决两支军队…… 田楷现在还能放软态度来借,如果不借给他,被逼急了,下一步肯定就是直接动手来抢……因为抢他们的比抢曹操的要容易得多。 两军交锋,挑起战火,强敌便能抓住最恰当的时机,趁虚而入。 估计这就是徐荣没有直接回绝的原因,但为什么叫田楷亲自来? 待回过神来时,发现徐荣已经看到了她,正往这边过来。 萧若瞧见他,不禁笑了:“将军一大早去哪儿了?” 徐荣走到她面前站定。 萧若见他表情严肃,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慢慢收敛了笑意。 “萧若……”徐荣唤道,沉默片刻,开口:“你还能带兵吗?” 萧若想了想,肯定地答:“能。” “听好——”徐荣回身从马匹上取下弓和箭囊递给她,语气不容商榷:“我留两百精兵,今晚突围,你先等在营里,看到哪里守备松散,就从何处逃。” 听到他今晚就打算突围,萧若有些诧异,仔细一想现在确实不能坐以待毙。 萧若接过弓,抬眼看他,问出口:“那你呢?” “我自会跟来。”徐荣答。 萧若不言,目光凉凉的,直盯着他。 徐荣目光避开…… “这都不肯告诉我么?”萧若小声地道。 知她是在套话。徐荣无奈地叹一口气,据实以告:“我已查探得知,敌军帅营就在西山上,今晚以奇兵冲其腹心,各处必救,阵法自乱,你可见机突围而出。” 萧若下意识去看西面那座山峰,山上守备严密,陡入云霄。 徐荣向来孤胆,去偷袭三万大军中帅帐也是只有他想得出来的办法…… 她转头看向徐荣,眼里浮起笑意,问:“将军准备从何处退?” “自然退得出来。”徐荣只一句话,淡淡带过。 “我知道了。”萧若点点头,微微地笑:“我跟着你去偷袭帅营。” 如果攻别的隘口,四面援军源源不断,不一定冲的出去。 偷袭帅营却大大出人意料,应该能令敌军方寸大乱,阵法露出破绽……虽然是条妙计,但剑走偏锋,要冒很大的险,不能再分两百精兵出来—— “不成。”徐荣皱眉,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萧若怔了怔,知道不能和他硬碰硬。只得捡软的话说。 “我的伤口已经好很多了,骑马射箭都没问题……”她低下头,拉住徐荣的手,轻轻道:“而且,万一又出什么事,或是哪里有伏兵,两百人不够,你又不在,我怎么办……” 萧若抬起头来,见他表情有松动,低声加了一句:“而且……比起自己带两百人。还是跟着将军比较安全。” 语调里隐隐有哀求之意,说完了,目光殷切地盯着他看。 过了片刻,腰上一紧,已整个被他轻轻环住了。 “萧若……”语气低缓,就响在耳边,带着他的气息,有点痒……将她的名字换出口,却停了。 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半晌,声音重新响起来,似乎想到不但不能给她片刻平静安宁,反而要带她上战场,语气里含着歉意:“若要如此,今晚易装跟在我身侧,不得走远,不得冒进。” 萧若嘴角含笑,凑到他耳边低声地道:“放心,等今晚田楷来了,我还有办法……” 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 不知是靠的太近还是刚才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小心扫过了他的耳畔,她说到一半,看到徐荣面上的不自然之色,面上微微一红,也不言语…… 正在这时,身边响起了一阵粗犷的笑声:“我找你小子不到,原来是忙着躲在这儿和你夫人浓情蜜意……” 听声音是祖朗,萧若立刻从徐荣怀里退出来,回头便走—— 身后传来徐荣不悦到极点的声音:“你找我干什么?” 祖朗依旧哈哈大笑:“坏了你的好事,对不住,对不住……” 暮色渐渐深了,风变得肃杀起来,仿佛暗暗昭示着晚上的恶战。 四野里一片寂静,遥遥看见远处的山峰上敌人正在唤哨。 “姑娘……”萧若正站在溪边盯着西面传说是曹操营帐所在的山峰看,听到羊一的声音,转过头。 “找遍了整个军营,只能找到这个……还是祖朗一个手下从神婆那里得来,带着辟邪的。”羊一捧出手上一个狰狞的鬼脸面具。 萧若接过来。放在手里看了看,在脸上比过,再映着溪水端详,喃喃出口:“真够吓人的……” 但是也没别的选择了。 为了避免被田楷军队里的人认出来……还有,山上的那个人。 夜幕渐渐拉拢,田楷带兵前来,刘备,关羽,张飞,孔思,糜竺都在。 看他们的架势,估计是准备借不到兵粮就直接动手抢—— “原来是徐文良,久仰。”田楷下了马来,笑着对徐荣抱了抱拳。 听过这个名字是真,但是董卓麾下的凉州将领残忍暴戾,恶名昭著,“久仰”只是有求于人,客气场面话,实无半分真心。 糜竺上前来,对徐荣道:“将军允诺,借我等几日的粮草在何处?” 祖朗冷哼了一声,却不知怎么被徐荣说服了,没有说话。 “我营寨里也不多,可借你们三日之用。”徐荣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看到关羽时,多停了一会儿。 糜竺点头致谢:“多谢徐将军。” “且慢……”看着他准备叫人来搬,徐荣出声制止,低咳了一声:“军、军师……可还有话说?” “有。”人群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接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人走了出来,头发披散,面上挂着一个鬼脸面具,形象与四处可见的神棍神婆一般无二。 关羽原本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徐荣,此刻目光也被出来的人引了过去。 “这神婆就是你们的军师?”张飞一个没注意,把实话说了出来。 “我祖朗的军师就是这般,你待如何?”祖朗冷声道。 没想到祖朗这么配合,萧若松了口气,往糜竺那边走去。 看到面具后面的眼里闪过冷光,糜竺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萧若沙哑着嗓子,低声地道:“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糜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警惕地盯着她。 “你早上说,肯花多少钱?” “三十万钱。” “……”沉默片刻,狮子大开口:“六十万。” “……”糜竺面色骤然苍白,环顾一圈,见田楷正盯着他看,只得一脸吃到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对着萧若,点了点头。 “立下字据。” 糜竺只得回到田楷身边,好不容易找到笔墨,将字据立了,一人一份,签字写好,交过去。 萧若接过字据,点了点头。 “可以借了吗?”糜竺有气无力地问。 萧若收好字据,目光在田楷脸上停留了一下:“还有一个条件,要你答应。” 我早上没课的话,都中午发,碰到早上有课的时候,只能下午或者晚上,还请大家见谅。。.。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攻其必救 ?第一百一十九章攻其必救 第一百一十九章攻其必救 要不是现在强敌在侧,不能没有粮草,又不该在这里折损兵力,田楷绝不可能和这些山贼匪寇卜师之流多言,耐着性子听到第二个条件,颇觉荒诞。 实在第二个条件实在太过容易……只是换个营地而已。 谷里东西两边,田楷靠西,位置比较不利,反倒是东面的营地好,取水也方便,此刻一听,自己送上门来要换营,大喜过望,面上却装作不动声色,沉吟片刻:“如此……”也不顾刘备在一边低声提醒恐怕有诈,自顾自地颔首:“两个条件都答应你们,可以借粮了?” “你那军师说的话当真信得?”正准备拔营,看到那“神婆”叫徐荣的那几十名亲兵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栅栏边干什么,祖朗忍不住大步走到徐荣面前,问:“今晚真能逃得出去?前几日怎不见这人出来?” “前几日隐在军中,你没看见。”徐荣淡淡道。 “这副打扮又是怎么回事?”祖朗不依不饶地问。 “不知。”徐荣语气也有些无奈。 祖朗瞪着他,干笑了一声:“徐文良,是你那心肝夫人吧?” “……”徐荣面色微微一僵。 “面具是我手下的,我怎不认得。”祖朗笑的畅快:“你说要我听她的,我就听一次,今晚要是逃不出去,我先杀了你,再去和曹操决一死战。” “姑娘,小的实在想不通。”羊一道:“为何要换营呢?” “敌军帅营在西面山峰上。”萧若解释摸了摸一边的栅栏,似乎在确认什么,顺口解释了一句。 “可是与他们联手,不是更好么?”羊一愣愣地问:“为何一定要瞒着他们偷袭敌营呢?” “没,这群人还有别的用。”萧若淡淡地道,牵马便走。 羊一却不由得愣了—— 想到刘钰杨含……马超,火海里叫得声嘶力竭的张济军…… 脚步顿住,喃喃道:“小的怀疑,在姑娘眼里,人是不是只有有用和没用两种……” 此时萧若已牵马走远,没有听到这句话。 羊一却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盯着她的背影看。 姑娘一向如此,有用的,物尽其用…… 没有用的…… 若有一日,他也没用了呢? 想到此处,羊一只觉得背脊隐隐有些发寒,立刻一个激灵,将面上惊惶之色掩得干干净净,叫喊着又跟了上去…… 夜幕渐渐拉拢,泼墨一般的黑。 山上一个又一个的火把,连绵几十里,却怎么也照不开这浓黑的夜色。 风吹动树梢,风声松声唰唰而过,掩盖住了灌木中窸窸窣窣的移动声。 时值月初,弯弯一勾弦月,在云影里若隐若现。 用兵贵在神速,尤其是夜袭……然而瞒过敌军的层层哨兵已经十分困难,山路陡峭无疑又是雪上加霜,半山以上,行迹已经藏无所藏。 山上响起一阵兵甲锐响,接着便是嗖嗖的箭雨声。 徐荣带兵在前,从最险的小路迂回绕进,直冲敌军腹心。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刀兵之声越来越响…… “为何还不调兵来援!”身边有人吸气。 萧若抿紧了双唇,盯着最上方的帅营所在,斜眼看到营寨边缘处烈烈的火把,轻轻对羊一说了一句话。 羊一答应着,立刻带人上前,绕过正在箭雨中厮杀的前锋部队,从角落上,逼近帅营所在的山峰,放火烧山。 现下是初春时节,草木干燥,一点即燃,从树林深处蔓延上营寨,火舌不一会儿便窜起了几丈高。 果然,看到浓烟滚滚而上,营寨里响起了一阵喧哗声,紧接着,紧闭的大门打了开—— 军队纷纷涌出,当先一人身披坚甲,战袍暗红,手持长戈,眉目冷峻,从容指挥调动,军队一丝不乱,借着地利,开始与在最前方的军队拼杀。 喧闹中,有人劝说:“使君万万不可再向前……安危要紧!” 那人声音冷厉威严,掷地有声:“敌冒死夜袭,我不自往,谁敢向前?” 四下守军听见这话,精神一振,士气大增。 “他们怎么还不调援军?”祖朗撑不住了,声音一紧,问。 “攻他。”徐荣目光扫向被人称为“使君”的人,手腕一转,手中长枪避开前方小兵的搦战,破开敌阵,不过多时,便与那人交上了手。 祖朗明白过来,举起手中单刀,大喝一声,也朝那人逼去。 长枪和长戈在半空中相击,噌然长鸣。 那人抡起长戈勉强挡住,另一只手却抽出长剑,朝着徐荣腰间刺去。 萧若在旁边看得着急,索性站起身来。 “姑娘不可!”羊一忙出声,然而已经来不及。 萧若躲过乱箭,在营寨不远处止住脚步,架箭拉弓,微微眯起眼睛,瞄准了身穿暗红色战袍的人—— 弦绷紧,在他转过背的瞬间,离弦。 裹着冷锐的劲风,破空而出…… 却因着他的动作,没有射中背,偏到了他拿剑的那只手上。 长剑瞬间脱手,徐荣的长枪又逼到近前,一时间,惊险万状…… 眼见自己行迹已经被营寨上的弓弩手盯上,萧若不敢再留,射出一箭后便躲开了。 一闪身,嗖嗖嗖几支利箭,都射在了她刚才站的地方。 “曹使君!”附近传来惊呼。 一名大将手拿一把铁戟奔过来,挡住了徐荣手中的枪。 中箭那人连连退了几步,回过头,只看见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一闪而过,很快没入了背后的黑暗中…… 只一瞥,那双眸子里冷冷的光映入心间,竟觉莫名一阵熟稔。 召集援军的鼓声终于响了起来。 一声高过一声,带着战局的急促,回荡在九里山的五峰之间。 徐荣和祖朗开始且战且退。 “姑娘说,东南面的隘口调来的兵最多,容易突围,让将军往东南退。” 羊一冒着箭雨,冲到徐荣身边,禀报。 徐荣冷声:“叫她先退。” “将军往田楷军营走!”羊一又说了一句。 “知道……”拼杀之中,没有细想,顺口应了。 下山要迅速得多,此刻所有隘口的兵力都在往西面山峰上赶,身后追兵源源不绝…… 马匹就备在山下,下了山便可直接骑着走。 田楷与刘备对坐营中,桌上放着一张九里山的地图,正思退敌之计,忽听到外面鼓响,皆立起身来。 “去看看出什么事了?”田楷一面吩咐身边亲兵,一面往外走。 刚到营帐门口,却见徐荣正骑马朝这边来。 “是徐荣的人?”田楷正喃喃着,忽听祖朗引声高呼:“敌军攻下山来了!” “迎敌!”田楷只道是曹操准备进攻,大声吩咐。 关羽操起长刀,上马拒于营寨之前。 然而他刚守在门口,在前马匹却纷纷朝旁边的木桩栅栏撞去,栅栏明显被人动了手脚,马匹一冲,纷纷应声而倒…… 徐荣的马队在前,毫不费力地便踏平栅栏朝着东南方向冲了过去…… 留下没有反应过来的田楷军,独自面对着从山上疾驰而下的虎狼追兵。 第一百二十章 千里无鸡鸣 ? 由于有田楷大军拖着追兵,东南隘口的守军又抽调了不少去西峰上,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杀出了重围,逃离了曹操在九里山布下的包围圈。 然而此时山下的守军似有察觉,从西面层层追过来,只能往东南面逃。 从隘口出来之时,萧若的马中了箭,只得和徐荣共骑一匹,走出十几里之后,才将面具取下,透了口气。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九里山往东,一片低矮山丘,在朝霞辉映下,层层叠叠,十分壮观。 耳边只剩下马蹄疾响。 走出十几里,身后的追兵渐渐少了,速度才稍微减缓了一些。 祖朗纵声长笑道:“田楷怕是逃不出来了,徐文良,你那夫人实在是……”说到此处,词穷。 萧若还没有从刚才差点坠马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只听耳边传来徐荣的声音:“可有受伤?” “没……”萧若回答,忽见徐荣手腕一收,狠狠勒住了马缰。 “怎么了?”祖朗也随着他勒马,整个马队停了下来。 萧若抬头随着徐荣的视线看去,只见丘陵之间,一阵尘土飞扬,马蹄声越来越大,隐约可见玄色的旌旗猎猎飞舞,正朝这边来。 祖朗倒抽了一口凉气:“前面有埋伏?” 如果这个时候前方有埋伏,后面有追兵,不得进又不得退,简直是插翅难飞,胆大如祖朗,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背脊生寒。 说话之间,这队骑兵已经驰进。 白马,玄旗,铁甲……在晨辉和雾霭中渐渐浮凸出来。 粗粗一看,所有的坐骑皆是白马,玄色重甲上蒙着一层薄霜,显然是经过了一夜的行军,马匹汗水蒸腾,喘出来的气息被*冷的风一吹即散…… 早上士气正盛,那支部队似乎完全没有奔袭一夜的疲惫,士气正盛,隔得不远,已可以察觉一股腾腾杀气,直接逼到眼前。 只这一条路,往后是曹操的追兵,避无可避。 祖朗等人屏住了呼吸,纷纷操起了各自的兵器,准备殊死一搏。 “一会儿自己抓紧。”徐荣欠身,在萧若耳边低低说了一句,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支马队,手缓缓放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马队开始慢慢往前走。 不过片刻,那队人马就到了眼前,主将勒住马,停在他们前方几十米远处。 面前风大,萧若抬起头,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隐隐看见一道冰冷的目光投来,主将的声音响起来,咋一听温和有礼,仔细分辨,方能察觉其中暗藏的戒备和杀意。 “来者,可是曹操的人?” 听他直呼曹操的名字,祖朗便道:“我们也在被这厮追杀,你若不是这厮的手下,就速速让开,莫要挡路。” 银甲将领闻言,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面上闪过怀疑之色。 “你是不是青州刺史田楷的援军?”萧若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那人目光微变,打马走近了些。 这才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鼻梁挺直,剑眉深目,眼角微微往上,弧度说不出地犀利,衬着一身银凯,英武非凡。 “你见过田使君?他在何处?” 萧若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我们和田使君一起被围困在九里山,一起突围而出,我们当先锋开路,他和部队在后方,这么久了没赶上来,怕是被敌军绊住了,你快去东南隘口援助!” 一句话说下来,情真意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那人看清这支部队不过一两百人,不像曹操人马,马匹甲胃上都是血迹,确实像刚突围而出的残部,便尽信了她所言,抱拳颔首:“多谢相告!”说着一夹马背,战马如离弦而出的利箭,朝着他们身后疾驰而去,踏起一阵征尘。 祖朗的人自动闪身避开,等他们的人马向身后走远,祖朗哭笑不得地看了萧若一眼。 徐荣揽着萧若的手微微收紧,驱马再行。 “现在不用那么急了,又多了一队人马去绊着追兵。”祖朗大笑。 话虽这么说,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快速朝着这个唯一没有追兵的方向驰去。 经过一夜的激战,萧若有些累了,轻轻靠在徐荣怀里,闭眼休息,忽听到祖朗高声道:“文良,这条路是往郯城去的!我要回芒砀山,你要回郿城,怎能再往东走?” 徐荣抬头看一眼远处的连绵不断的山丘,冷声道:“西面是追兵,无路可走。” “早知道你要和曹操做对,就不答应你桩生意了……”祖朗抱怨不休:“害我损了这么多弟兄……再往东走,难道要去投靠陶谦?” “我过泗水,往南甩掉追兵再往西走。”徐荣淡淡地答。 “嗯……好办法……”祖朗垂头喃喃了一句,立马发觉不对劲:“那我往哪走?芒砀山就在曹操那厮守的九里山西边。” 无人回答…… “徐文良……你倒是给句话啊……我往哪走?” 祖朗不依不饶地问……徐荣只不答。 萧若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想笑,想想徐荣说的话,思忖现在是曹操势力崛起的时候,兖州徐州战乱不断,历史虽然有偏差,但看走之前的情况,现在长安李傕和郭汜应该也斗得差不多了,该是张扬迎献帝回洛阳的时候……马腾和韩遂互相牵制,关中一带应该暂时没有什么战乱……回去郿城大概能安稳一段时间了…… ……想着想着,脸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继续睡去…… 马蹄声声作响,驰向朝阳初起,霞光万丈的天边…… …… 他们带着的粮草本来就没有多少,借了一些给田楷之后就剩得更少,突围而出又不能带,所以不得不向郯城走。 祖朗原本想就地打劫一些,但是从九里山到郯城,一路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人,更勿论是携带着粮草的商队豪强。 徐州原本富庶,然而经此屠戮,已变成了空城废墟…… 泗水被百姓的尸首堵得断流,河水红透,触目惊心。血腥味铺天盖地。 “……我还回芒砀山干什么……”祖朗看着夕阳下默默留着的水,喃喃出口:“这种地方,谁都活不下去……”长叹一口气,又道:“还是回丹杨罢……”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身边有人劝说:“属下听闻,孙策正在丹杨一带围剿豪强……” “那也比这鬼地方好!”祖朗没好气地道。 那人不说话了。 徐荣拉着马,别转马头,看向伫立在远处的城墙。 “这是郯城?”萧若抬起头,问了一句。 “嗯。”徐荣应一声,催马朝那边走:“先想办法进城。” **** 昨天一整天的课,晚上卡文,俺原本打算熬夜赶完的,无奈现在在阳台打字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能早上起来继续赶,对不住大家。。.。 第一百二十一章 跗骨之蛆(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跗骨之蛆(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跗骨之蛆(上) 现在的郯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城墙上血迹斑斑,护城河被血染得红透,散发出一股腥臭的气息……稍微靠近,那熏人的气味就扑鼻而来—— 入城的吊桥被铁链高高吊起,城墙顶上到处站着守兵。 城下围着几十个流民,靠在城墙上或坐或卧,有的人不停的向着城楼上的人叩首,请求官兵开城门,城上守兵却一动也不动,置若罔闻。 祖朗看到这情景,远远勒住了马:“看样子不大妙。” 徐荣拉住马缰,转头对羊一道:“去看看。” “是。”羊一答应着,跳下马,一路小跑过去,奔向城墙附近正在休憩的灾民。 祖朗打着马,缓缓走过来,冷声道:“再往南最近的淮阴郡还有三天路程,已经没有粮草了,后面又有追兵。”停住,自嘲一笑道:“进不去郯城,我等没在九里山困死。反倒要饿死不成。” 徐荣没说话…… 此时萧若已经醒过来,正揉着眼睛上下细细打量着郯城,看到羊一在灾民之中穿梭来去,很快跑了回来,到他们马前站定:“将军,属下打听了一下,听说前几天曹操曾带大军兵临城下,没有攻下郯城,掉头走了……”迟疑了一下,又道:“这些人大多都是夏丘等地来的流民,好容易逃过屠城……不料逃到郯城来,听说陶谦害怕难民中有曹操奸细,不准开门放一个人进去……”说到此处,面上已有不忍之色,嘴唇颤抖着,不做声了。 祖朗闻言皱眉,冷哼一声:“这缩头乌龟定是让曹贼给杀怕了。” 徐荣静静听完,一声不吭。 “怎办?”祖朗歪过头看向徐荣:“难民都不让进,更勿论你我。” “可进不了郯城,哪里来的粮草?”祖朗一个手下急了,脱口而出:“以前还能抓河蚌充饥,现在泗水都断了……” 就在此时,远远听到天边一阵马蹄声传来,徐荣出声吩咐:“先撤。” 好在郯城外的丘陵不少,躲得远了些,才隐藏行迹,便见一队几百人左右的军队奔来。踏起一阵征尘。 当先一人白马银凯,赫然便是今早他们见过的那名将领。 再一看跟着的人,大多都是白马骑兵,有几人战袍被血染红,手持长刀那个分明是关羽,与银凯将领并辔而行的似乎是田楷和刘备…… 看样子除开援军和几员大将,田楷的几千人马已经损失得差不多了。 “逃的这般快……”祖朗压低声音,有些吃惊地道。 萧若拿眼睛盯着刘备和田楷,轻声感叹:“这样都能逃出来……” 一边的羊一听到这句话,再看看身边这位罪魁祸首,微微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多时,那队人马已经到了郯城下方。 只听田楷高声道:“我乃青州刺史田楷,奉我家主公公孙将军之命带兵前来助军侯一臂之力,还请你禀报你家主公,速速开门。” 楼上迟迟未动,似乎在怀疑这支看起来尽是残兵败将的部队就是辽东公孙瓒派来的援军…… 追兵在后,情况危急,见城楼上又没有动静,银凯将领和关羽倒是其次,头一个张飞忍不住了,将长矛往身边一横。正要开口,刘备却早一步拦下,对着城楼上收兵施施然一礼:“诸位……可认得在下?” “你是……”终于有人回答,惊喜非凡:“我认得你,你与主公是故交……便是那……刘……刘……” 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 刘备垂头,不动声色道:“刘备,表字玄德。” “曹豹,快快开门!”此时在队伍稍微靠后一些地方的糜竺终于打马到了前面来:“敌军在后,莫要拖延时间!” “糜大人?!”看见他,曹豹再不怀疑,立马下令:“放下吊桥,开城门!” “要不要趁乱跟着进城去?”祖朗忙问。 徐荣看向天边,只见远处尘沙漫扬,山丘间隐隐可见灰尘竖直腾起直上云霄,像是敌军在伐木,面色微微一沉,低声道:“曹操要包围郯城,我等得罪田楷在前,早退为宜,不进城。” 正在他们准备往南撤退的时候,“嘭”一声巨响,吊桥已经放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城下的难民就像是疯了一般便往里涌去,守在门口的守兵眼疾手快,挺着手中长矛向冲在最前的几人刺去…… “且慢!” 刘备连忙出声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几个人瞬间横尸当场,血洒了一地。 “流民何罪。何故挝杀?”下一刻,刘备已策马,快速驰到了那两名守将前,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守兵立刻解释道:“主公有令,怕有曹贼奸细,不得放流民入城!” 饱受战乱和饥馑的流民却并不畏惧守城军队的刀枪,仍旧向城门涌去,其中不乏头发花白者,看见刘备为他们说话,立即纷纷朝着他下拜,哀求不止。 刘备跳下马来,将马前以为白发苍苍的老人扶起,眼圈已经红了,对着守城人道:“恳请回禀君侯,放他们入城……”咬咬牙道:“若出了事,刘备自担着。” 接下来的话,由于已经走远,便听不到了,隔得遥遥,依然可见难民渐渐的,竟都随着大军进了城…… 羊一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禁不住小声赞叹道:“姑娘。看来咱们差点害了一个好人。” “好人?”萧若转过头,笑笑地看了他一眼。 羊一思索片刻,很认真地道:“救民于水火,就是仁德之人。” 萧若没有再开口,看向了前方的山丘。 他们成功在曹操再次围困郯城之前逃出了包围圈,一路往南逃。 当夜扎营于郯城南面百里远处的凤丘。 马队还剩下两百多人,却已经没了粮草……仅存下的干粮等物也在这晚吃完了,还是不够的人也只得凑到溪边去多喝点水…… 也有人赤足走到溪里,看看有无鱼虾河蚌可捞。 篝火烈烈,这火堆边只有两人,祖朗捧着一个酒囊。目露哀怨之色:“未曾想到我祖朗也会落到无饭吃的地步……” 徐荣坐在一边,只盯着火堆看,就当没听见。 “徐文良,咱们是不是该连夜逃啊?”祖朗忍不住道:“本来粮草就不多……” “马匹累了。”徐荣淡淡道。 祖朗无语半晌,见他话如此之少,一时无趣,终于痛下狠心,饮了一口酒囊中所剩不多的酒,往后一倒,顺势靠在草地上,注视着缀满星辰的天际,忽地问:“徐文良,听说你以前是凉州军,董卓的手下?” 徐荣不言语。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说实话,董贼在的时候至少丹杨徐州还没这么乱。”顿了一顿,又道:“我在想,不知谁有本事把这个世道改了……谁都知道朝廷势微……现在就是你打过来我打过去,弄得我们这些山贼起家的人也不得不东躲西藏,生怕一不注意就丢了身家性命。” 徐荣闻言,依旧一声不吭,篝火的烈焰燃烧着,一直燃到他的眼眸深处—— 便是山贼,笑谈中已可随口而出…… 朝廷势微。 放在手边的剑,不可察觉地一阵生寒。 “我手下许多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祖朗又几口酒下去,话明显多了起来,喋喋不休地道:“谁想当山贼啊?一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光了,没有地,没有粮食,还能干什么……” “文良,郿城可是个好地方?” “嗯。” “万一混不下去,我跟你回郿城混吧。” 徐荣沉默片刻:“你自去问萧若。” “萧若……”祖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那夫人?” 转过头,看见萧若正往溪水里看,指着水对羊一说着什么,一头乌发垂在脸畔,嘴边挂着微微的浅笑。眉目清丽,隐隐带着不可言状风华……他忽地怔住了,压低声音问道:“身形甚妙,文良……你这夫人滋味如何?” 闻言,徐荣沉下脸来,冷冷扫他一眼。 瞬间阴风恻恻,祖朗遍体生寒,酒醒了大半,见他随时可能按剑而起,忙道:“不过随便问问……”嘟哝着:“不答便不答……”目光偏一边去,再不敢看一眼。 考虑到这一位杀人不眨眼的作风,又将去郿城的打算仔细考虑了一下,立马打消,从此再无此念头。 萧若朝这边走了过来,见祖朗似乎与徐荣谈笑甚欢,有些诧异,问了一句:“你们在谈什么?” 祖朗噤声,摇摇头不答。 徐荣面色不自然,正要说话,见萧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一笑,蹲下身拿起他手边的长剑:“借将军佩剑用用。”说着转过了身去。 站在一边的羊一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跟着将军争战沙场,杀敌无数,森寒嗜血的长剑在萧若手中,被除去的剑鞘,然后…… 对准水里的某物,插了下去。 同时愣住的也有徐荣。 等到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出现在剑尖上,两人才回过神来。 “果然有鱼!”萧若喜笑颜开,没意识到徐荣难看之极的脸色,蹲下身,准备就着这把剑将鱼开肠破肚……。.。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附骨之疽(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附骨之疽(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附骨之疽(中) 标题上节打错了,是附骨之疽! 多谢提出来的淳非颜mm。 本书中历史与三国历史不相符合之处,为了避免误导大家,衣冉在完结之后会专门列出来。 另,前两天因为某冉的个人原因,未能及时更新,十分愧疚。 虽然知道某冉人品太差,前科太多,大家都不会信了,俺还是说一句,今明两天都会加更。 在战场上,兵器就是战士的生命。 军营里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军令如山。 因此但凡是行军作战的人,上到元帅将军,下到寻常士卒,都对随身的兵器都十分重视爱惜…… 羊一更是知道将军这把长剑已跟着他好几年了,每战下来必擦拭干净,马战的时候用不着也随身带着…… 他曾有次接过剑没拿稳掉到地上,就被打了三十军棍,虽说那次是青泥隘口姑娘遇险回来时候的事,他怀疑将军在故意找茬,但对这把剑的珍视也可见一斑。 因此看到这把杀敌饮血的利剑在萧若手中沦为鱼叉时…… 就算明白姑娘在将军心里的地位,还是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 明显十七禁律没仔细看,萧若兀自沉浸在叉到鱼今晚不用挨饿的高兴中,用剑尖细细将那条不长不短的鱼从中间剖开,放在水里洗洗,挑出里面的内脏鱼泡等物…… 这还不够,清理完之后把这一尾鱼插到剑尖上,充分发挥了物尽其用的精神,准备直接拿到火上烤—— 手伸到一半,手腕被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转过头,见徐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换成这个吧。”徐荣递过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盯着她手中那把串着鱼的长剑看,目光复杂万分。 “哦,好……”萧若倒也不挑剔,接过来换了。 羊一在一边看得呆住……只是这样? 轮到他就是三十军棍,换成姑娘就换成姑娘就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怔忪半晌,委屈地长叹一口气,回头继续在水里找鱼的影子。 整条溪水附近都是在打捞鱼虾河蚌的人影,能弄到的毕竟是少数,没有粮草的事实,始终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由于是匆忙突围而出,搭营的工具是没了,只能露宿山头。 此时篝火已经渐渐暗下去,祖朗已经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除去巡逻的,树干旁,草地上,或躺着,或坐着,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士兵也睡了一地。 徐荣坐在火堆边,靠着身后一根树干,正低头擦拭着佩剑,剑上鱼腥味渐渐淡去,寒光凛冽流转,映着火光,无数场战斗,金戈铁马,刀枪风鸣,似乎都在这尺寸之间,触手生寒。 此剑从他踏上沙场的第一天开始就陪着他,直到现在,杀敌无数,饮血无数……而曾用它拼死也要守住的汉王朝已经名存实亡…… 想到此处,他擦着剑的动作停住了。 “在想什么?”出神间,耳边传来一句问话。 徐荣转过头,见萧若揉着眼睛,正坐起身来,怔住,问道:“怎么还没睡?” 萧若看了一眼篝火对面鼾声大作的祖朗,想了想没说出来,只道:“有点冷。” 徐荣神色了然,顿了顿,开口:“过来,我抱着你。” 萧若抬起头,见徐荣正盯着她看,面色如常,反倒显得她紧张太过,只得轻吸了一口气,慢慢靠过去,还未反应过来,背上一紧,已被他揽在了怀里—— 平定了一下有些乱的心跳,靠在他肩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他正盯着已近熄灭的篝火看。 “将军怎么不睡?”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再等片刻……”徐荣说着,扫了一眼睡得死沉沉的祖朗。 他和祖朗要有一个人醒着。 显而易见,叫祖朗起来守着是不可能了,就他这个样子,有追兵来了都不用另摆姿势,可以直接就这么死。 萧若失笑,不再说话。 耳边静了下来…… 火舌舔着木柴,发出滋滋的声响,溪水流的悄无声息…… 篝火跳跃,“啪”地炸开了一朵火花。 已经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平静安宁了。 萧若手悄悄往上,抱住他的手臂。 身上微微一暖,只见徐荣已经解下他身上的大氅,盖到了自己身上,瞬间挡去了所有寒风。 她闭着眼睛缩在大氅内,却一丝睡意也无。 许久许久,再次悄悄睁开眼,见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火光映照下,鼻梁挺直,嘴唇削薄,轮廓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深,神色却难得地平静安稳。 小心翼翼地再看他一眼,确定已经不动了……她抬起头来。 直起身,靠近。 稳住心跳,大着胆子,抬起头,试探着,慢慢的,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甫一接触,察觉到他的反应,萧若脸上立刻刷地一下红了……立马烫着了一样避开,满面通红地埋下头去,脸上火辣辣地一阵发烫,有些恼羞成怒:“你……不是说就要睡了吗?” 徐荣看她一眼,揽着她的手收紧,似乎也有些诧异,半晌不言语。 萧若将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由远而近,巡逻的哨兵飞奔至火堆前,对徐荣道:“将军,属下登上高处查探,发现几十里外,有一支兵马正向此处靠近。” 一句话,像裹着一阵肃杀的风吹过。 火堆仍旧在燃,方才的平静甜蜜却一扫而空…… “我去看看。” 说着手腕一动,瞬间用大氅将萧若裹了个严实,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徐荣已提剑起身。 走过祖朗身边时,不客气地踢了踢他:“有追兵。” 祖朗打着哈欠坐起身来,嘴里咕哝不休:“什么追兵……曹贼不是围着郯城么……” “属下看有一千人左右,不知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哨兵和徐荣已经走远,声音隐约可闻。 祖朗兀自迷迷糊糊,抡起单刀,打了个哈欠,又走到溪边捞水洗了把脸,便跟了上去。 火堆边瞬间只剩下萧若一人,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将放在一边的弓,箭囊和鬼脸面具拿好。 不过一会儿,便看到羊一朝这边跑过来。 “姑娘,小的也去看了,有一千多人,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羊一奔到她面前,还未站稳,便面色苍白地道。 “一千多人……”萧若重复了一边,目光微微一沉,问:“有帅旗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附骨之疽(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附骨之疽(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附骨之疽(下) 听到她的问话,羊一愣了。摇摇头道:“似乎有,但是小的没细看。” 原本想让他再去看看,萧若想了想,还是抓着弓从他身边走过,朝敌军来处去。 “姑娘想知道小的过去查探就好……将军吩咐小的看好姑娘……”话没说话,萧若回身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羊一只得讷讷住口。 凤丘和溪水所在都是稍微高的一点的地形,往东展眼,便可将东北东南一带尽收眼底。 从东北面,确实有一队兵马正朝着凤丘来,夜色中唯见一个个火把,步履整齐划一,隐隐有隆隆车轮声,看样子像是步兵。 最高处,帅旗迎风猎猎,旗上字迹隐约,可分辨出来是个“典”字。 萧若看到这个字,心里微微一沉。 心里能联想到的只有曹操手下的爱将,勇悍非常,有“古之恶来”字称的大将典韦。 三国名将排行,一吕二赵三典韦。虽然这排行是后人杜撰,不可尽信,能列在第三位,也足见此人勇武,不可小觑。 “典”字帅旗迎风飞舞,当先的部队方向肯定,一丝不差地冲着凤丘来。 萧若盯着来的军队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被凤丘以西的一座山峰吸引了去。 和别的丘陵不同,这座山峰比较高,地下呈圆形,方圆几里之内却再没有山坡,都是平原,因此衬得这座山格外高。 “小的刚来的时候在附近打听了。”羊一见她盯着那座山看,忙道:“这座山叫回雁山……其实不高,就是附近没有再高的了,衬得它险峻了些。” “曹贼还真他娘的狠……” 不多一会儿,睡着和巡逻的士兵都被集结到了一块,祖朗兀自大骂:“打郯城就算了,连你我也不放过……”顿了一顿,斜眼看向徐荣:“我们这就逃?” 谁心里都清楚,敌军是步兵,他们多是骑兵,现在要逃可能暂时逃得过,但要命的是没有粮草…… 等到筋疲力尽,就只有全军覆没的分。 可若要战,来人上千,他们人两百多。不到三百,箭剩得也不多了,与敌军硬碰——死路一条。 徐荣正在沉默,忽然听见从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还伴着羊一低低的劝说:“姑娘,姑娘……别看了,随小的先到溪边去……” “羊一” 徐荣立刻沉下脸来,冷声呵斥。 羊一听到这声音不善,浑身一颤,忙答:“将……将军,小的在此。” 说着待要阻拦萧若已经晚了,她穿过人群,朝着徐荣走了过去。 羊一只得低下头,默默地跟在后面。 “不是让你看好夫人么?” 语调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随之一凉,徐荣的目光越过萧若,直接扫向羊一。 羊一脸色苍白,正欲分辨,萧若已经先一步开口替他解了围:“他拦过了……”再扫一眼他的脸色,语气有些虚:“将……将军,我没在近处看,你见来的人带着粮草吗?” “嗯。”徐荣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无奈。点了点头。 萧若神色一喜,低声喃喃:“正愁没有粮草……就有人送来了……” 原本她是自言自语,这句话说得极小声,但是现在无人敢说话,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 四下寂静。 祖朗干笑了一声,打破寂静。 “可问题是他们要肯给啊!” 萧若怔怔地:“不肯……”顿了一顿,小声地问:“不能抢吗?”同时暗暗腹诽一句:亏你以前还是山贼。 这么少的人,怎么抢?!祖朗正想着,忽想起她将田楷等人当做替死鬼的妙计,明白她又有办法了,目光一亮,嘿嘿笑道:“徐夫人这次又要拿什么做手脚?” 萧若看了他一眼,神色严肃地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祖朗吃了一惊,确认一遍:“你当真要我脱衣服?” “嗯、我……”她点头,正要细说—— “萧若?”徐荣已开口打断,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萧若回头看他,小心翼翼地道:“那我就……不让将军脱了……”见他面色变得更差,语气委屈:“……这都不成么?” 原本是故意没将想法说出来,有意开个玩笑……可是……明显有人开不起玩笑。 只得识相地打住,拉着他献宝般将自己想的办法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 大军在黑夜里穿行,浩浩荡荡。 脚步声,车轮声,主帅的马蹄声…… 火把光下,马上大将身着蓝色战袍,玄色坚甲,浓眉虎目,眼里精光四射,身形高大魁梧,两把短铁戟别在腰间。只手按辔,威风凛凛。 “典”字大旗随风飞扬,呼呼有声。 “好威风……”远处的灌木丛里,羊一惊叹了一声,目光转向了他身后的队伍:“姑娘,将军没猜错,运送粮草的车果然在队伍中间。”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陶埙,轻轻一吹。 呜呜的一声,响在夜空中,只一声,便止住了。 这个信号是,按计划进行。 她吹完,注视着远处通过的军队,嘴角浮上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一阵风吹来,羊一外袍被萧若收走了,只剩下单衣,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着颤,轻轻地问:“姑娘……你让咱们脱衣服……到底用来干嘛?” “这个……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想到刚才为这个,某个开不起玩笑的人还一脸要怒不怒的样子,萧若心里暗暗好笑,不再言语。专心看着远处的战况。 埙声响起的瞬间,典韦立刻警觉,环顾四周,忽见前方一队骑兵正缓缓朝此处来—— “停!”他立刻下令,拉住马缰。 行军因为走的是平原自动成了长条的方阵,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庞大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看清楚当先一名大将的模样,目光转向他手中的长枪,典韦拔出双戟,一手一把拿着。 “你便是那日带兵去袭我主公的贼人!” 他厉喝一声,声如洪钟。回荡在平原上。 徐荣也认出这就是那日危机关头上去救援曹操的大将,目光凝定,神色不动:“不错。” 典韦沉默片刻,冷冷地道:“追的就是你这贼人!”扫一眼他带的不过百人,也不吩咐手下列阵,直接一夹马背冲上前去。 徐荣也上前,打马迎战。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两人已经几次交手—— 典韦收起轻敌之心…… 徐荣目光微变,神色严肃起来。 几十个回合下来,正当典韦的人马正要上前之时,徐荣忽然虚晃一枪,拉转马头。 典韦只道是他要逃走,正要策马追上去—— “司马,后方有敌军突袭!” 典韦闻言,怀疑徐荣故意引他出阵,要调虎离山,立马拨转马头带兵朝部队候风冲去。 然后刚走到一般,后面响起一阵哀嚎之声,副将从后奔来,大喊道:“司马,那人又杀回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也响起惨叫声—— 典韦瞬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一咬牙,想到人多,便对副将道:“我领五百往前,你自领五百断后,不得有误!” 远远看着敌军成功地从中间被分成了两队,一队典韦带着,去追击徐荣,一队似乎是典韦手下的将领,打回来去追祖朗,祖朗也策马急退。 被分开的兵马朝两个方向冲去…… 中间押运粮草的车辆比不上部队的速度,暂时被剥离了开,只向着前方走。 萧若转头看向回雁峰,目测距离,看准了时间,对羊一轻轻道:“该我们了。” 实际上徐荣只带了八十人,祖朗也只带了八十人。剩下的都在萧若身边。 他们的任务也只不过是趁乱抢几车粮草,在老虎被调开的情况下变得容易起来,先是乱箭齐发,接着火速往前,抢了装粮草的车就走。 一直策马奔到了回雁峰以西几里处,萧若才拉住马缰,停了下来,回过头。 羊一气喘吁吁,百思不得其解:“姑娘……粮草拿到了,可……将军和祖朗怎么脱身?” 萧若不说话,盯着夜幕中的回雁峰,掏出陶埙,放在嘴边又吹了几声,不成调子,十分尖利,四野都听得见。 她放下埙,没过多久,回雁峰一南一北,几乎是同时奔来了两支人马,南面是徐荣,北面是祖朗,两支部队的士兵都用枪戟木棍撑着一件又一件的衣袍,高高挥动着…… 绕着山势,祖朗和徐荣的人马几乎是正面相撞。 刀兵之声可闻,几百件衣袍迎风鼓舞,视线变得越来越乱…… 羊一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荣已经和祖朗退了出来…… 等他们走近,祖朗的手下和徐荣的亲兵都到了。 徐荣先看一眼萧若,见她安好,点了点头:“走吧。” 祖朗忍着笑声,低声吩咐手下:“推好粮车,走了走了……” 此时羊一回头,见衣袍还在漫天舞动,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被风吹着动的…… 而不一会儿,他们人都退光了,刀兵之声竟然还在响!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瞬间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萧若看。 萧若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他们没看清,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我猜。”。.。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长驱千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长驱千里 第一百二十四章长驱千里 天色太暗,尽管点了火把,还是分辨不清楚四面人马,几上敌军旌旗摇动,扰乱了视线,典韦只记得追上了徐荣,然后抡起铁戟刺过去,徐荣虚晃几招,开始往后退。 察觉到前方马蹄疾响,似乎又有大队人马前来,典韦沉声道:“敌军有伏!”顿了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字:“杀——” 两边皆不知道面前就是自家人,都道是中了敌军的埋伏,一时拼杀起来。 待飘在空中的旌旗渐渐落到地上,无人再挥动了,两军之间已经横尸一两百人。 副将看着杀红眼的典韦,愣了:“司马……怎是你?” 这句话响起来,正杀得兴起的两军纷纷住手,看着地上惨死的人,面面相觑,雕塑一般—— 旌旗被风吹动,慢慢往下沉,最后一件也落到了地上……两边的人才看清楚,根本不是什么旌旗,都是衣袍! 典韦双目血红,咬着牙,拿着铁戟的手微微颤抖着…… 铁戟上鲜血滴滴滑落……而方才亡命在这戟下的都是自己人……主公的兵马,他的袍泽! 一声怒吼回荡在回雁山麓间,双戟往下一掷,深深插入泥土,典韦目次欲裂,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全军列阵,即刻随我出发,不手刃贼人,誓不罢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报……” 又一个士兵从回雁山后骑马过来,人还未到,声已先至:“司马……我军粮草被劫!” “……”典韦虎目愿瞪,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半晌才压制住怒火,勉强开口,哑声问:“被劫了多少?” “三车……”来人答。 典韦闻言,松了一口气。 “司马……”那人话里已经带上了哭音:“可剩下的……都被贼人……一把火烧了!” 马队正在夜色里奔袭—— 迟迟不见典韦的人追上来,祖朗有些诧异,一回头看见回雁峰后浓烟滚滚:“什么烧起来了?” “哦……”羊一闻言,忙答:“敌军的粮草,姑娘吩咐,带不走的都烧了。” 祖朗愣了半晌,大笑出声:“本帅还未打过这般有趣的仗!”若不是现在不知道敌军大军在何方,逃命要紧,他倒真想回去看看那大将的脸色,顺道告诉他这计谋是一个女子出的。 要是那人知道,只怕恨不得刨一个坑把自己埋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萧若一眼,见她正若有所地盯着粮车上的“曹”字看,御马上前去对徐荣压低声音道:“文良,娶这么个夫人,你不怕?” 听到他开口,徐荣面色便是一沉,皱眉思索片刻,点点头应了一声。 “还未完婚,怕夜长梦多。” “……”祖朗无言呆愣半晌……见他已经走远,忙在马背上加了几鞭奔上去:“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典韦没了粮草,只得暂时退兵。 马队朝着西走,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只是曹操大军在后,随时可能成为威胁,因此他们也不敢放慢速度,除去必要的休整时间,都在朝着西方驱驰。 萧若大病初愈,一路来又是颠簸……根本无养病的时间,体力渐渐不支,从西过了细阳之后,行军速度就减缓了一些。 到细阳,已遥遥可见颖水了,祖朗才察觉到不对劲:“徐文良,你不是要往南走吗?这里是北方……” 此时萧若已经放弃了自己单独御马,与徐荣共骑一匹,窝在他怀里休息,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睛,等着徐荣回答……却听他久久不说话,小声猜测:“将军你是迷路了?” “啊……细阳以北,不就是芒砀山了吗?!”祖朗大喜过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祖朗手下纷纷朝北方瞭望,一阵狂喜欢呼—— 萧若嘴角微微一撇,拉了拉徐荣的袖子,小声道:“你是做好事,送他们回家?” 徐荣神色无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南面山路陡峭,你身子吃不消。” 萧若心里一暖,拽着他袖子的手悄悄收紧,眼里浮起笑意。 再抬头扫向祖朗时,徐荣已经换了一副语气:“你到了,自行去吧。” 祖朗一愣……脸上表情急速变化,最后到了几乎要拔刀的铁青色:“徐文良……你要过河拆桥,也先等河过了吧?你给那点辎重还不够老子买军粮的,老子做了亏本生意帮你一场……你就一句谢都不说?” 徐荣沉默片刻,看看现在还在他怀里安然无事的萧若,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点点头朝祖朗道:“多谢了。” 听出他倒是诚心道谢,祖朗面色也很快恢复了正常,扫一眼远处浩浩荡荡的颖水,大笑道:“其实这几日我也打得痛快……”顿了顿,又问道:“你和你夫人准备什么时候完婚?” 萧若闻言,面上立马一阵滚烫,不敢抬头。 耳边先是沉默,接着响起徐荣的声音:“回郿城。” 萧若不回应也不插口,埋着头,就当默认了。 祖朗嘿嘿笑了一声:“诓不了你二人的喜酒喝了……”打马走过几步,对着徐荣正色道:“徐荣,我记住你了,以后休想叫本帅再接你的生意!” 徐荣静静盯着他,一声不吭。 祖朗纵声长笑,撂下狠话:“再看见你小子靠近芒砀山,本帅肯定叫人宰了你!”笑声不止,拉着马转过头,扬鞭打马,绝尘而去。 祖朗的属下也跟了上去。 朝着芒砀山,踏起一阵滚滚灰尘。 等他们都走远了,萧若才想起什么了,拿起放在怀里的鬼脸面具,喃喃:“忘了还给他们了。”说完,便又若无其事地将面具受了起来。 芒砀山分路,祖朗带着他的兵马回了山寨,剩下徐荣的亲兵,不过二十几骑。 不过好在过了颖水之后便不再受曹操大军的威胁了—— 再往西,郿城在望。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流云沉浮的天边。 羊一笑着低声自言自语地一句:“刘钰杨含他们,怕是没想到姑娘南下遇到这么多事吧……”一顿,又道:“不知萧瑶怎么样了……刘钰照看得来么……” 第二章赶了一半,今晚内送到。 临近期末,论文繁杂,不稳定之处,还请各位原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兖州之乱 ? 眼见天色将暗,马队继续往前走。 天黑之前必要赶过颖水…… 此刻天际残霞如血,颖水浩浩荡荡……往前看除去远山就是原野,湖泊星罗棋布,美景如画,丝毫看不出来这里经历过多少场战乱。 马蹄的疾驰声响起,还剩的一辆粮车滚动起来。 粮车上一个血迹斑斑,还是分辨的出来车体上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曹”字。 就要接近颖水的时候,附近忽然响起了一声唿哨,徐荣察觉情势不对,手迅速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然而已经来不及,草丛里忽然一阵响动,面前不知何时拉起了一条绊马索,正在疾驰中的马一脚踏上,前腿瞬间朝前弯去—— “将军!”羊一慌忙勒马,惊呼。 马匹长嘶一声……向前卧倒。 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情急之中,徐荣紧紧抱住萧若,护着她,自己背朝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将军……”萧若察觉到有惊变的时候也晚了,回过神来之时已经落到了地上…… 她身上却不觉得疼,待要看徐荣的伤势,他已经坐起身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按剑而起—— 同时,四面草丛里响起了一阵弓弩拉弦之声。 这声音熟悉至极,萧若听到耳里,面色微变,伸手捡起散落在一边的弓和箭囊。 “咦——”草丛里忽然有人出声:“且慢,不是曹贼的人!” 徐荣听到声音,冷声道:“你等是谁?通上名来。” “徐将军,怎是你?” 忽有一人出声,大惊道。 徐荣神色骤变。 说话间那人已经站起身来,身着黄色战袍,带着盔甲,面色微黑,模样精悍,抬了抬手:“统统住手。”再看一眼徐荣和他身后的人马:“徐将军可记得我?” 徐荣点点头,面上警觉戒备之色却一丝未减,盯着他缓缓出声:“高顺。” 听到这个名字,羊一首先愣住……接着便是萧若,她听着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过。 高顺指着他们粮车道:“徐将军不是曹贼的人,为何粮车上要写曹字,害我等误解,险些伤了徐将军的性命……” 徐荣扶着萧若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只听附近一阵马蹄骤雨般疾响,一支马队正朝此处来,当先一人身披坚甲,手拿长戟,骑着一匹浑身赤红的宝马,瞬间驰到眼前。 勒马,一声长嘶,马抬起前足,重重落下,马背上的大将虎目鹰鼻,威风凛凛,原本只是朝下扫一眼,看到是徐荣,目光停了住,笑出声来;“徐荣,原来你还没死。” …… 看清他的脸,萧若有些欲哭无泪…… 可算是前后狼后有虎,刚从曹操手里逃出来,还没安生两天,半路又杀出了一个吕布。 …… 徐荣认出吕布,眼里寒芒一闪,低下头看向自己卧在草地中的长枪,又看了他一眼。 瞬间察觉他意图不善,知道这个狠角色不好对付,吕布立刻开口威胁:“徐荣你想清楚了?要打?”冷哼一声,话里带着深意,看了看萧若:“我知你不怕死,也不怕伤了旁人?” 言有所指,附近都是他的人,负隅顽抗,别怪他万箭齐发,刀剑无眼。 …… 长安沦陷之后,吕布东窜,先投奔了袁术,未得召见,一怒之下便去投奔袁绍,后来被袁绍所疑,再次出走,投奔陈留太守张邈。 …… 曹操的大本营在兖州,而现在的情况是——跟随曹操一起起兵的陈宫和张邈叛变了,陈宫策动吕布,占了曹操的老巢,将兖州大部分郡县都收入囊中……包括人口最多的东郡,濮阳,济阴。 曹操后方沦陷,整个兖州只剩下他帐下谋士荀彧和程昱替他保下来的三个县……不得不从郯城退兵。 因此吕布的人埋伏在颖边,是准备伏击他的先锋……也就是典韦的军队。 看到粮车上的“曹”字,就对徐荣动了手。 虽然听闻曹操大本营兖州真的像历史上发展的那样被吕布所夺时,萧若有些高兴,但目光一转,看到吕布和徐荣之间剑拔弩张的态势,那点庆幸瞬间烟消云散—— 不知道吕布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徐荣肯定是想杀他的。 估计自己不在的话,现在已经动上手了。 …… “原来典韦已被你击退。”吕布眼睛扫过他们仅仅二十多个的人马,目光转向一边:“高顺。” “末将在!” “收兵,回东郡。”吕布吩咐了一声,回过头问徐荣,沉默片刻:“徐荣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绑你?” 徐荣面色铁青,手一直放在腰间剑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抬起头,冷冷盯着吕布:“你想如何?” 吕布微微颔首:“看在你我当年的情分上,让你和我一起……”嘴角微微勾起,一字一顿道:“平定乱世,坐拥天下。” 知他愚忠,话里有些故意激他的意思。 …… 果然,徐荣听到这句话,眼里迅速腾起杀意。 “嚓——” 一声利响,长剑出鞘。 二十多名亲兵立刻做好随时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吕布却不慌不忙,冷笑抬手,高顺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虽然和徐荣曾有交情,还是只得硬着心肠吩咐:“拉弓。” 附近是层层叠叠的敌军,瞬间箭矢拉满,对准了中间的人。 “把剑放回去。”吕布看着徐荣,语调里威胁之意更重:“否则第一个就射萧若。” 萧若一直盯着他看,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沉,很不是滋味。 徐荣闻言,拔剑的动作瞬间止住,手僵在了半空…… …… 曹操在徐州的大屠杀不仅吓怕了徐州军民,还把自己残暴的一面展示在了兖州百姓的面前。结果,张邈陈宫和吕布一起事,这股洪流就爆发了,几乎所有的郡县都倒向了叛军。 张邈坐镇兖州最大的东郡,吕布和陈宫则领兵驻扎在濮阳,东据曹操。 濮阳在黄河之畔,依着天险,有龙盘虎踞之势。 而此时,濮阳城最大的宅邸中,一袭紫裳的任琬正携着萧若的手往里走:“未曾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她的话里带着笑意,轻轻道:“你放心,我家将军是看中徐将军之才,才会留姑娘为质。” 萧若没有看她,低下头,轻声问:“他的意思是败了曹贼就放我们走吗?” 任琬应了一声,却没有言语。。.。 第一百二十六章 鏖战 ?第一百二十六章鏖战 第一百二十六章鏖战 曹操为报父仇,挥军南下。将徐州杀作了一片空城废墟。 而吕布在程公和张邈的策应下,几乎端了曹操的老巢。 此时兖州的形势为:曹操控制泰山郡,鲁国,任城国,济北国,东平国及山阳郡东部的一些县,东郡三个县。 吕布控制陈留郡,济阴郡全郡,及东郡和山阳郡的郡城。 之所以说曹操在兖州只剩下三座县城,是因为兖州人口都集中在了陈留,东郡两个郡。 而吕布的亲信部队少,只有高顺的陷阵营,其余的大多是兖州新归附的军队——这就是为什么吕布想留下徐荣的原因。 不知道曹操会先攻哪里,济阴,濮阳,他一个人分身乏术。 从行军作战的本事上,他瞧不起兖州将领。 从自己利益来说,也信不过这些人。 而徐荣不同,曾几番与他并肩作战,知晓他的本事,而且此人也比较容易驾驭。只要拿准他的弱点就不怕他会反。 这弱点以前是朝廷,现在则是…… 微风潇潇,吹上楼台,四面帘幕轻飞,面前一扇白绢水墨屏风,铺设迤逦。 听到屏风后响起的脚步声,陈宫抚须而笑,淡淡对吕布道:“这就是你留下了守城的人?” “我去守济阴,徐荣守濮阳,只要将他夫人看好,就可放心将军权交付于他。” 吕布声音不比陈宫尖细,雄浑低沉,一听便知。 听到这句话,屏风背后,任琬察觉到濮阳来之后一直无甚表情的萧若面色分明一沉。 吕布要去守济阴,任琬没有随他同去,而留在了濮阳,随时随地都监视着萧若。 这座宅邸很大,萧若活动的范围很小,加上身边又无时不刻没人监视,外面到处都是陈宫安排的守兵……萧若每日能干的只有抬着头数窗上雕花纹,数完了接着数门上的—— 任琬也是安静的人,不离开她,也不多话,她不言语,任琬也就保持沉默,在尺幅绢绸上飞针走线。不知绣着何物…… 窗口微微打开,依稀可见门外树上已经微微有了绿芽…… 萧若开了口,自言自语一般,轻轻喃喃了一句:“不知道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陈大人自会好好招待徐将军。”任琬接下了她的话,轻轻道:“你不必担忧……” 萧若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们成婚了吗?” 任琬面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嗯……将军已收我为妾。”声音压低了,望着手上的绣品道:“能在这世道里有立足之所,而且是和他在一处,我已心满意足。” 萧若忽然想起什么,对任琬道:“以前我也帮过你一次吧。” 其实在董卓府中时,任琬也没少帮她,但此时她却只字不提。 任琬神色却郑重起来,点头道谢:“多谢当时姑娘替我家将军出主意。” “不用道谢。”萧若沉吟了一下,道:“你帮我一次还回来不就行了吗?”看见任琬脸上有为难之色,神色迅速凄楚下来:“我只是想见一见将军手下的一名随从……问问将军还好不好……” 似乎对这句话有所触动,任琬蹙眉,思索片刻,轻声问:“你要见谁?” “……羊一。”萧若轻轻道。 “……”任琬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抬起时,面色已经沉静:“可以是可以……但我须跟着你去。” 任琬尽了力。也只能安排她见到羊一,要见徐荣是无望了。 羊一侯在厅内,见到她,立马坐起身来:“姑娘……” 萧若神色淡淡,只是跟他说几句话,羊一一一作答。 眼见任琬神色渐松,萧若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最后吩咐了几句话,面有倦色地笑了笑:“你去吧……告诉将军,我很好,不用担心。” 羊一点点头,答应着走下去,等到从府邸里出来,到无人处,才从袖中摸出了刚才萧若扶他的时候递给他的一张白绢,展开,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羊一看清,手立马一抖,忙收了起来,匆匆离去。 一别一个多月。 每天都只能闲在吕布府邸里,不用奔波劳累,腹上的伤渐渐好的差不多了……身体也慢慢好起来。 每天在院子里越过墙头往外看,看到绵延不绝的房檐,湛蓝的天…… “不知这乱世要到何时才是个头啊……”任琬与她盯着同一个地方,轻轻地说:“不管乱成什么样子,天总是这样蓝。” “曹操来了吗?” 萧若没细想她的感慨,照例每日一问。 “尚未……”貂蝉如往常般答。 这里的日子虽然平静,但是就像暴风雨前的晴朗。随时都藏着危险的气息。 而且……虽然平安宁静……萧若却觉得度日如年…… 反倒是前不久跟着徐荣颠沛流离,要比这拘禁舒服得多。 而再次见到徐荣,已经是在敌军临近,山雨欲来的城楼上。 曹操大军兵临城下,绕过了吕布驻守的济阴,竟直接朝濮阳来! 现在已在濮阳城五十里外。 大战在即,陈宫将她这个“人质”也带了出来。 风将她身上白色的衣袍吹得翻飞,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她将脖子前的刀锋忽略了,只静静地盯着徐荣看,看不够一样…… 徐荣一身戎装,手里提着长枪,如往常要作战时那般,拉住马缰,上马。斜眼扫见城楼上的情景,拉着马转过背来,看到萧若的瞬间,神色骤变,停了片刻,接着……那道目光投向了陈宫。 即便隔得远,陈宫依旧感到背脊发寒—— “在下不过是提醒徐将军。”陈宫缓缓道;“尊夫人的命在我等手上,此战将军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 既然不曾给与信任,就不必要保留道义,要威胁到底。 陈宫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微微笑着,又加了一句:“将军不想看到尊夫人血溅当场,就立刻点兵出发罢……放心,只要你还有用,尊夫人性命就无碍,曹操用兵奸猾,将军务必小心。” 徐荣沉默片刻,深深朝萧若处看了一眼。勒马回转,踏上战场。 萧若看着骑兵开始驱驰,如一条玄色的河流驰向天边,心里忽然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陈宫不是省油的灯。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曹操与陈宫对峙于濮阳,陈宫十分了解徐荣的长处,给的是骑兵。 一个时辰以后,骑兵折返,似是打了胜仗,气势如虹,杀气未消,然徐荣刚在城前勒马,还未说话,陈宫已经开口:“恭喜将军击退前锋,将军现在往白石坡布防。” 再次折返,徐荣战袍已经被血染红,面有倦色,才到城楼前不远处,陈宫已下令:“将军现在可从南面直冲敌军右翼。” 再一次“将军可再次从白石坡冲其腹心。” “将军可——” 这一战从早上,一直到暮色四合,站在高处的哨兵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不停地讲述战况……陈宫利用了骑兵的高机动力,驱使徐荣一次又一次纵横敌阵…… 徐荣来回无数个回合,渐渐体力不支……第五次折回的时候,身上已有伤…… 第六次,伤更多…… 第七次…… 第八次…… 陈宫不厌其烦地让他带伤披挂上阵,竟像丝毫不在意他的生死…… 没看到他疲倦地归来,再次咬着牙上阵,萧若就感觉一把刀在胸口搅着一般难受,眼里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只恨不得拽过陈宫在他身上捅上几十个窟窿。 然而刀架在脖子上,却一动也不能动…… 直到徐荣第十二次出征,两个时辰都没回来。 忽有一骑奔来:“报——敌军有一员猛将名典韦,率数十名勇士,披重甲用长矛撩战,已破徐将军骑兵!” 萧若呼吸一滞,转过头看向陈宫……陈宫沉吟片刻,点点头:“鸣金收兵。” 骑兵渐渐往后退。却迟迟不见徐荣的身影,萧若每等一会儿,心就往下沉一分…… 就在这时,附近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响,不远处一队人马从西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赤兔,手拿长戟,威风凛凛。 背后的“吕”字大旗猎猎飞扬。 “援军来了!!!!”哨兵大喊…… “开城门。”陈宫立即下令。 吕布带来的粗粗一数,大概几千人,最前的部队驰到门前,吕布下马,带人亲兵朝城楼上来。 “奉先失策了,曹操没攻济阴,来打濮阳,奉先带了多少人来……” 陈宫话没说完,忽然察觉不对劲。 因为吕布一直低着头没言语。 而挟持萧若的人忽然被他的亲兵拉开了…… “奉先……” 陈宫开口说话的同时,吕布也抬起头来,一双鹰眸看向萧若,上下扫了一眼她身上无伤,再看陈宫,口里的话却是对萧若说的:“姑娘,这人杀是不杀?” 萧若侧身从陈宫身边迅速躲过,走到“吕布”身后,点了点头:“杀。” 该死的论文应该暂时不会来了,这几日苦了大家明日起恢复日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博弈开局(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博弈开局(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博弈开局(上) 此时日暮已斜,濮阳城外已经被战火烧灼了整整一天——那支勇武非凡的骑兵,不知疲惫地一次又一次在曹操大军之中纵横来去,大将领着骑兵群,身自搏战。 曹军疲于应付,伤亡颇重。 为扭转局面,曹操募人陷营,典韦响应,率数十名勇士,身披两重铠甲,待徐荣的骑兵突到面前,典韦等人扔下盾牌,只拿长矛,奋起撩战,锋刃所到之处,骑兵纷纷落马……马队的气焰顿时被打了下去。 看清楚领兵的是徐荣,典韦眸子因怒火烧灼得通红,一路披靡,杀到了他的马前:“今日典韦誓要为枉死在回雁山下的袍泽报仇!!”声如洪钟,震耳欲聋,虎躯奋起,铁戟闪电般刺去。 徐荣已经在敌阵中闯了整整一天,身上已经大大小小受了十几处伤,血染战袍,体力早已不支,虽然骑在马上,也丝毫占不到便宜,勉强应付已经耗尽了精力……如此战下去,左不过全军覆没—— 刀光剑影中,脑海里忽然响起陈宫的嘱咐声…… 只要你还有用,尊夫人性命就无碍。 想到此处,握住长枪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再次迎上了典韦重愈八十斤的双铁戟。 “此人来来回回杀了十几趟了……”战地的高处,看着正在与典韦拼杀的敌将,曹纯不禁轻轻赞叹了一声:“当真神勇……” 说了一半,收了声,看向身后骑在马上的使君。 此时的情势可谓对劳师远驱的他们大为不利,一日下来大军锐气又被那来去无踪的骑兵所挫败,曹操却依旧气定神闲,盯着典韦,眼里闪过微微的笑意,口里问道:“此人以前在谁帐下?” “夏侯敦将军。”曹纯答。 他点点头,沉默片刻,淡淡地道:“勇武更在文远之上。” 曹纯听闻,心里一惊,未料到使君对这小小的司马评价这么高,知道典韦此战过后必能得重用,心里闪过一丝羡慕,忙应和道:“使君英明……” 眼见敌军开始鸣金收兵,徐荣且战且退,典韦却死咬着不放……渐渐的……徐荣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十几个人……被团团围了起来。 曹操看清徐荣的脸,微觉熟稔,立刻想起九里山帅帐被劫之事,对曹纯吩咐:“传令典韦,生擒此人。” “是——”曹纯刚准备上马,却见濮阳城来的地方扬起一阵沙尘,一队骑兵破阵而来,也不见怎么厮杀,竟仗着马匹将步兵冲散,轻易地变将战阵撕开了一个裂口。 看到当前的一匹浑身火炭般赤红色的马,还有高高扬起的“吕”字,曹纯神色一凛:“使君……吕布来了!” 曹操目光只从“吕”字上扫过,嘴角微扬,眼眸里透着嘲讽,排兵布阵:“匹夫无能,不足为惧,传令典韦带兵攻其右翼,文远去截杀后方,我自带兵朝前迎敌。” 不过片刻之间,杨含已经杀到徐荣与典韦附近,典韦听了令,折身带兵去冲敌军右翼…… 看见右翼瞬间损失重大,如此一来恐难以抽身,杨含忙对徐荣道:“你先走,我来断后,姑娘在濮阳城外接应。” 此时濮阳城楼上,陈宫两手都被士兵所持,却迟迟不见有处置,看向萧若,声音里含着一丝慌张:“你想干什么?” 萧若正盯着敌阵处看,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想不想活命?” 陈宫未想到还有生路,神色一动。 “你以前是曹操的人对吧?”虽然是问句,萧若却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问完了直接又道:“一会儿曹操来了,你只要开城门投降……我就饶你一命。” 陈宫皱眉,似是不解。 萧若顿了顿,面色郑重地道:“实不相瞒,你以前的主公对我曾有大恩,我想报答他……你虽然背叛了他,但是此刻献城投降,他肯定也会饶你一命,两全其美,可好?” 见他沉默不语,手一挥:“要我杀了你也行。” “等……等等……”陈宫慌忙开口,出声阻拦,盯着萧若:“……我答应就是。” 萧若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是真的想要这条命,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一会儿他要是问吕布在何处,你就说逃到济阴去了。” 过了片刻,城门前方响起马蹄声,一队骑兵踏着最后一丝暮色而来,看清楚最前面是徐荣的坐骑,萧若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低声对身边的士兵吩咐了一句话,又对陈宫道;“一会儿说错了一句话,你命就保不住了。”说完,下了城楼。 原先吕布留着镇守濮阳的军队现在不是战死就是投降,眼见身边都是萧若的守兵……而面前曹操的大军就要到濮阳城前,陈宫苦涩一笑,没想到竟然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曹阿瞒还对此女有恩! 他这次之所以会大着胆子背叛曹操,帮助吕布将兖州夺下,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太了解曹操的为人,此人为人阴鸷,疑心重。 自己就算奉上这个城,开门投降,他也不一定能原谅背叛…… 罢了……答应这般做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恐怕立时就要血溅当场。 这般想着,陈宫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浩浩荡荡而来的军队。 他看得太专心,以至于没有发现……“吕布”和杨含的军队从前门进来了……然而城楼底下却渐渐安静了下去,不见“吕布”和徐荣上来,萧若也没了影子……整个濮阳城安静得诡异…… 大风呼啸,呼呼作响。 曹操大军行到濮阳城前,发现城门四面敞开,竟无人守备。 一声传令,队伍分开,曹操打着马,从中间走到最前,身后跟着夏侯敦和典韦。 “曹公……”城楼上,陈宫施施然,躬身一礼。 “你这叛——”夏侯敦张口便骂,“徒”字还未骂出口,曹操抬手,做了个手势,夏侯敦立刻噤声不言。 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人,他深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调平常,听不出喜怒;“陈宫,多日不见,你可安好?” 听到这句话,陈宫反而一股寒气攀着背脊蔓延而上,心里冰凉,勉强一笑道;“多谢曹公挂心……宫一切安好……”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咬牙接着道;“宫此次被吕布所逼,背叛曹公,心中早有愧意,今日便将濮阳城拱手相让,还望曹公笑纳。” 大家久等了,今天病情没好转,继续去输液,这一章是刚刚赶完的。 以后一定多准备存稿……。.。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博弈开局(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博弈开局(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博弈开局(下) 听到这句话,城楼上下,唯剩下长久的沉寂…… 城下大军无声,当先的人面无表情,眼眸幽深,静静盯着陈宫看,似乎要将他整个看透…… 陈宫只恐他不信,萧若立时便要叫自己横尸当场,心里一阵发怵,深吸一口气,问道:“曹公莫非不信?” 曹操嘴角浮上一丝戏谑的笑容,淡淡道:“信你……如何信?” 想到自己背叛他策反吕布的事实,陈宫苦涩一笑:“宫之家人都在濮阳,若不是诚心要投降曹公,怎会大开城门……置我家人于险境?”见他表情有松动,语调更仓惶了几分:“曹公莫不记得……当初宫……与曹公一起逃回陈留起兵……我一时糊涂,叛了曹公……这一月来,心里惶恐不安,早已后悔万分……现下只希望曹公能收下濮阳……以弥补我当初犯下的过错,只要曹公能放过我家人……宫任由曹公处置……” 听见他这几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天衣无缝,躲在暗处的萧若稍稍安心,同时,悄悄将鬼脸面具又戴上了。 “姑娘……”身边传来羊一压低的声音:“小的奉姑娘之命,杨含和将军已从西门出去了……” “嗯……”萧若应了一声:“可说了我断后?” “说了……”羊一声音有些虚,道:“将军要不是伤得不清……又被杨含拦着,早就过来了。” 萧若心里也跟着发虚,没答话,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城楼下。 看见曹操神色动容,嘴角微微一撇,手指收拢,握紧了弓箭:“南面可看清楚了?” 羊一也见状,也屏住了呼吸:“看清楚了,正朝濮阳城来,一炷香的时间便到。” 曹操微微颔首,问道:“吕布何在?” 陈宫想到萧若所言,依言道:“奉……吕布身上受了伤,逃去了济阴,留我断后……我不愿再与之同流合污,愿将此城奉与曹公。” 听到这句话,曹操眼里原本的七分疑惑淡去了几分,目光下移,看到大开的城门。 拿下濮阳,收复东郡近在眼前。 如若不收,大军定以为他惧怕吕布声威,士气有损……而且区区匹夫,就算有伏,也不过是宵小伎俩,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他按住马缰,沉声下令:“进城。” 大军开始缓缓移动,典韦带着一队步兵,走在最前方,其后便是曹操的队伍。 看到曹操进城,陈宫安下心来,思忖一会儿当如何唤起二人以前的情谊,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同时察觉到微微的不对劲……贼军哪儿去了? 就在这个念头掠过的瞬间,两边的士兵已经走过来,将他手脚紧紧擒住。 “你……你们干什么?”陈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话音刚落,曹操的坐骑刚好进了城……同时,“咔嚓”一声,吊桥竟慢慢收起来。 无数乱箭从城楼上飞出,射向了正准备进城的军队。 大军瞬间乱了阵脚,夏侯敦疾呼:“使君后退!”抡起长刀打马往前,然而已然不及,军队从曹操背后,被吊桥生生分作了两半。 乱箭攒射,后面的军队一靠近吊桥,便纷纷中箭落马,损失惨重…… 陈宫看到这一幕,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渐渐发白……嘴唇颤抖起来…… “是时候了……”萧若站起身来,轻轻对羊一说了一句。 羊一立刻答应,一声令下,无数火矢立即射向了城门内的柴草堆上,火焰瞬间腾起几丈高,城门里变作了一片火海…… “主公——” 典韦察觉到不对劲,倒抽了一口凉气,已用最快的速度抽出腰间铁戟,朝曹操冲去,一面高呼:“保护主公!” 曹操察觉中计,立刻下令砍下吊桥,咬着牙:“上城楼,擒下陈宫。” “姑娘,他们朝城楼上来了!”羊一高喊。 “不打紧……我去引开,你带人从城墙上过去,等我到南门前,你就开门。”萧若轻轻说了一句,还未等羊一反应过来,已经闪身而出,在火光浓烟的掩盖中下了城楼,找到一匹无主之马翻身而上。 正架箭拉弓,准备朝曹操那里射去,发现他已经朝自己所在看了过来。 看见她的瞬间,曹操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人脸上戴的,竟和劫营那晚见过的面具一模一样! 中间隔着火焰烟尘,模糊了她的身形,身着白衫,长发如瀑,却分明是女子。 鬼脸面具后的目光清冷如水,依稀在何处见过……说不出来地熟稔。 见他微微愣神,萧若再不迟疑,放了弦。 利箭破空,朝他飞去,曹操一闪身,躲开了,微微冷笑:“不是偷袭,你以为还射的中?”目光犀利森寒,仿佛要透过面具,直接触上她的脸……冷声问—— “你是何人?” 萧若见到典韦发现了自己,正要赶过来,一声不吭地扯过马缰,朝着南门的方向,打马飞奔而去。 羊一在城楼上看得心惊胆战,忙也带着几个人,从城墙上女儿墙内赶去南门。 听到背后的马蹄声,萧若便知道后面有追兵,策马驰到门前时,“嘭……”地一声巨响,南门刚好被羊一放了下来。 被困在城里火海中的曹操军看见出口,纷纷朝此处来。 萧若出了城,看见南门前方征尘滚滚,正有一队兵马从南方朝濮阳城赶来,自拉着马,朝西而去。 羊一见她脱逃,也吩咐埋伏在城墙上的士兵趁着曹操兵马都朝南门去的当头,悄悄绕过敌后,从西门出城…… 于是,曹操大军刚到濮阳城南门口,便与从济阴赶来救援的真正的吕布军队碰了个正着。 而再往西面,趁着濮阳曹操与吕布鏖战的当头,萧若也有样学样…… 索性让杨含扮吕布扮了个彻底,连夜,过小平津,轻而易举地便骗守军开了门。 一夜之间,将吕布大后方的荥阳郡,掏了个空。 处在兖州,人口众多,据虎牢关,又是兵家必争之地的荥阳,短时间内已经三易其主。 从曹操到吕布还是史料上记载—— 但从萧若夺下来的一刻……群雄割据,鹿死谁手,如今彻底变成了未知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四月芳菲(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四月芳菲(上) 重踏荥阳故地,只见天际霞光初现,时值四月,城外的杏花林正开得盛,一片一片,仿佛烧着了一样……羊一兴奋异常,指着杏花林掩映下的荥阳城楼道:“姑娘……城上插的是杨含的旗子,拿下……拿下了!”语气因为激动,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一个月来他往返蓝田郿城,拉来救兵,一直像绷紧了的弦,一直到现在,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嗯……”萧若应了一声,目光却从城楼转到了城外的杏花林,渐渐柔和下来。 “可是……”羊一打着马,跟在她身后,不甘地问道:“姑娘准备就这么放过陈宫?” 他虽然和杨含一起来的,但是到了濮阳城,对昨天整整一天的争战也有耳闻,再看到将军浑身的伤,心里也愤愤不平,想到就这样让陈宫捡回了一条命,实在太便宜他。 “啊?”萧若有些诧异,回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放过他了?” “可是……”羊一愣住。 “现在曹操吕布,他落到谁手里面不是死……” 羊一恍然大悟——对曹操,此人是两次背叛,骗他入城,又设下了伏兵。 而对吕布……他则是大开城门,暗通敌手…… 心里微微一凉,喃喃:“这人活不了了……” 萧若没答话,说话间,她带来的军队已经到了荥阳城下。 不一会儿,城门就打了开。 看不出激战过的痕迹……此时才是清晨,四下寂静,与两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杨含策马出来,见到她,下马:“幸不辱使命,姑娘叫拿的城,已经拿下了。” 萧若也下了马,小红马看见她,欢喜地长嘶了一声,十分亲昵地想往这边靠过来…… 不料萧若似乎没注意到它,直接忽略过去,往前走了两步,问杨含:“将军呢?” “受的伤不清,找人包扎了,现在在荥阳太守府内。”杨含答完,停下,看她一眼,目光斜开,淡淡道:“我以为你会先问城楼布防……”话说得小声,萧若已经走远,没听见。 杨含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总算不用窝在蓝田那种鬼地方了,几个月没一场仗打,有什么意思。”说着,牵过一边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颓丧的小红马:“与我查探城门布防去……” 看着如今一人一马相处友好,羊一想到当初自己跑去蓝田搬救兵时,把姑娘写在手绢上的字交出去,杨含立马黑下来的脸:“又要我去扮那匹夫?!” 言犹在耳……如今似乎却也扮得习惯了,想到此处,羊一无奈地笑了笑,跟紧了脚步往太守府去。 …… 萧若曾经在这个太守府住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两年下来,都没有被战火席卷,还是和当初一般模样,连院子里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柳树没有变。 如今从内到外,都是层层叠叠的守兵。 刚走进门,就看到韩睿正送一个发须斑白的大夫出来。 “见过夫人。”韩睿见到她,忙行礼。 那大夫似乎进来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女眷,稍微心安,拉着她嘱咐——方子已经开好了,药每天喝几次,服药之时要注意忌口……末了,自言自语一般,感叹一句:“受这么多伤还能动……老夫以前见所未见。” 听到这句话,萧若心里一紧,正要细问,却听到韩睿轻轻笑了两声道:“先生不是军医,自然少见多怪,不要徒惹夫人担心……将军常年争战,打熬得好筋骨,伤虽然重,将养几日就好了。”顿了一顿,指着身后那个房间的门对萧若道:“将军才歇下……夫人进去吧。” …… 萧若尽量放轻脚步,推开了门扉。 羊一原本跟在后面,识相地在门口打住了脚步……屋子里很安静,似乎很久不用,今日才粗粗打扫过,陈设十分简单,除去卧榻小桌,只有几扇几架而已。 床设在窗边…… 空气里还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走过几步,慢慢靠近,打量着床上昏睡中的人……目光近乎贪恋地从他微蹙的眉头扫过紧闭的眼,挺直的鼻梁,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心里微微一疼,伸出手去……却害怕惊扰到他,手停在了半空。 徐荣气息安稳绵长,似乎是沉沉睡去了…… 萧若呆愣半晌……察觉到腿有些酸,这才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她也一晚上没有睡,一靠到床边,眼皮就直打架,又不舍得离去,强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想着小憩片刻,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睁开眼睛,意识还模模糊糊,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闭目安睡的伤员揽在怀中…… 她立马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屏住呼吸,悄悄退开。 搁在腰间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是她一动,徐荣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察觉到这点,萧若立刻僵住了……抬头看他。 确认他确实是睡着了,才稍微安心……又是一阵倦意笼来,撑不住,索性又靠近了一些,侧过头闭上了眼……很快再次进入了梦乡…… 朝阳透过窗纱,轻轻洒进来,微微撑开一条缝隙间,白色的柳絮轻轻飞舞,被暖风吹着灌进来。 渐渐的,光越来越强,到正午,白光如炽。 直到夕阳西斜,窗纱透进来的阳光带上了还有余热的殷红…… 直到门口响起无可奈何的敲门声。 羊一在外面低声问:“姑娘……将军的药,可以奉进来么?” 许久……无人回答。 羊一只得再轻轻敲门,唤了两声:“姑娘……姑娘?” 徐荣听到声音,睁开眼,吩咐:“端进来吧。” 羊一有些诧异……推开门将药端了进来。 “将军趁热喝……”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床上…… 将军坐起身来接过药碗,反观说是要来照顾伤员的姑娘睡得倒是沉,听到他的脚步声,索性翻了个身……看的羊一满脸无奈之色——就不该放心让她来照顾人。 正在想着,徐荣已经将药碗递了回去。 “将军……”羊一接过药碗,讪讪地问:“小的可否叫夫人起床?夫人一天没吃东西了……” 徐荣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她片刻就醒,你先出去。”。.。 第一百三十章 四月芳菲(下) ?第一百三十章四月芳菲(下) 整整一天,从晨光初起到暮色四合………… 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一觉了……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萧若只觉得睡着睡着。耳边忽然有些响动,偏过头去,正准备继续睡——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 “萧若……” 叫她名字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下意识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脑海里却昏昏沉沉,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面前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黑色眼眸……徐荣伸手将她额上的乱发拂去,嘴角含笑:“还要睡到何时?” 她下意识将他手抓住,放到脸颊边,感受着掌中微微的热度,闭了闭眼,满足地低叹一声,笑了:“真好……这次是真的……” 徐荣眼里笑意更深,任由她的脸在他手心里蹭,只觉得一个月来的相思苦涩,浑身伤口的疼痛难耐,都在这小小的动作上化为了无形。 萧若睁开眼,抓住他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细如蚊吟:“我想你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环在背后的手臂微微使力,将她揽在了怀里。 “小心伤口……”她刚低呼出声,还没来得及说多的话,他已经俯下身来…… 下一刻,唇上已经烙上了他独特的气息。 心里既甜蜜又酸楚,隐隐作痛,唇边酥酥麻麻的扩散开…… 比起他们曾有过的任何一次亲吻都要温柔。 仿佛只是萦绕在嘴边的叹息,浅淡迷蒙,如梦如烟。 他轻轻吮吸着她的唇瓣,引得她灵魂都整个颤抖起来…… 禁不止他唇齿挑拨,脸颊烧作了滚烫,刚才还冷寂的心跳,渐渐快起来,越来越快,直到她无法承受—— 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不过片刻,已经瘫软在了他怀里,闭眼喘息着……脑海里唯余下一片空白。 偏偏有人就逮这这个时机对她耳语:“荥阳也算你我有缘之地,不如在荥阳成婚。” 萧若脑海里正模模糊糊,一片昏沉,听到他说话,想也不想,点头称是:“嗯。” 等呼吸调节过来,渐渐恢复意识,刚才的话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立刻睁开眼。 脸颊,连着耳根一起变作了通红。躲闪开他黑眸里摄人心魄的光。 徐荣低叹一声,将她拥紧。 萧若低下头去看他覆在自己手背上手掌,心里一动,反手……轻轻扣住了。 面上发烫,仓猝闭上眼,不去看他的反应。 心里默默地想,就这样吧……变故太多,随时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先嫁了再说。 …… 这么耗了一天,晚上大夫再进去给徐荣换药诊脉以后,出来黑着脸对韩睿羊一道:“不要再让那位夫人进去,对徐将军的伤势没有好处。” 韩睿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羊一深为赞同,停了下,对大夫道:“您放心,夫人已经睡饱了,暂时应该不会进去了……” …… 萧若起身梳洗完,羊一已经将膳食在摆好,一碗白粥。几样小菜。 “姑娘将就着些……”羊一道:“现在不是秋收季节,荥阳又久经战乱,没有多少粮草。” 萧若原本并未察觉有异,听到羊一这句话,面色微微一变,嘱咐了一句:“粮草不多的事,别告诉将军。” “嗯,是……”羊一答。 萧若随便吃了一些,便搁下了筷子。 …… 此时夕阳西下,街道上还有些人,路边零星几个商贩孩子啊收摊,路人看到巡逻的军队,纷纷吓得闪避一边。 荥阳人口没有陈留,东郡的多,但是比起关中来,已经算得上繁华的城郡。 萧若一路从太守府出来,遥遥看见杨含站在城楼上的身影,慢慢登上了阶梯。 “姑娘?”听到脚步声,杨含回过头,看见是她,面色有些惊讶。 萧若走过去与他并排站着,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眼前所见,夜幕将拢,田地荒芜,荥阳城外除了开得繁盛的杏花之外,只剩下疯长的野草。 杨含沉默片刻,轻声道:“现在是春种时节,荥阳城外都是沃野。却没有几块田地在播种……”停了停,又道:“我们共有军队七千人,粮草不过一千斛,顶多能撑一个月,等不到秋收。现在如果有人领兵围城,围而不攻,就足以将我等困死……” “郿城也没有粮草了?”萧若问。 杨含点点头:“郿城,蓝田,扶风几个郡去年秋收上缴的粮草也不多……人太少了。” 萧若望着渐渐擦黑的天幕,没有言语…… 杨含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就是人太少了。 自从董卓作乱,到现在,关中,司隶一带连年征战,人口锐减,有田地,却没有人耕作。 “姑娘,荥阳弃不得。”似乎知道萧若想说什么,杨含先开了口。 萧若心知肚明,荥阳这块扼守在洛阳咽喉部位的兵家必争之地比郿城要重要得多,得来纯属侥幸。 现在如果因为没有粮草要弃,别说杨含了,她也舍不得。 可是粮草……还真是个难办的问题。 萧若盯着荒芜的田地看。又看了看门楼上巡逻的士兵,想了想,开口:“屯田吧……” “屯田?” “嗯……屯田。” ……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萧若开始不客气地准备剽窃曹操一生中最明智之举的其中之一。 196年,曹操为了解决军粮,采纳枣袛的建议,颁布屯田令,招募饥民屯垦,发给官牛,授予官田佃耕,在许昌。一年得粮百万斛,数年间,所在积谷,仓库皆满。 屯田令是与官便,与民不便,说白了,就是由官出田,租田给民种,并且是集体招租,绳以纪律,是非常时期的权宜之计,赋税很高,几乎是对半分。 另外军队不打仗的时候也可以耕作,设军屯。 萧若也是想到徐州一带流民多,能招过来,才想到屯田令也许可行…… 具体的条例她也记不清楚,有些只能靠自己杜撰。 痛苦地回忆了一晚上,回忆一点,编一点,一直磨蹭到天要亮,才将纸上的条例写好,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察觉应该没有问题,才在最下方署名——荥阳太守杨含颁。 “写好了。”萧若说着,将纸递给了坐在一边的杨含。 杨含原本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这话,强撑起眼皮,拉过纸张来看。 看到前面,目光一亮,忽然又皱起眉头,等扫过最后一页的时候,脸立即黑下来:“荥阳太守?姑娘说我?” “嗯……”萧若揉着眼睛。 “为何是我?” “因为是冒牌的。” “……” 杨含愣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可是姑娘……这些要实施起来需要耕牛,辎重吧?从哪儿弄这么多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割据 ?第一百三十一章割据 第一百三十一章割据 没有资金,没办法大规模地招揽流民。 萧若只得叫杨含在荥阳搜寻一些耕牛辎重,小范围试一试屯田,先设立军屯看效果,一面拿着当初趁火打劫从糜竺手里讹来的欠条命人打听徐州的消息。 原本在九里山,要欠条只是障眼法,方便和刘备他们换营,没想到还真有需要这笔辎重的时候。 只是不用想也知道,糜竺吃了亏,就算有欠条,要从这奸商手里要钱也不容易。 接下来的半个月,曹操和吕布一直对峙濮阳,吕布固守不出,曹操加紧制造攻城器械,将所有精力放在濮阳。 两人都无暇西顾,也给了新夺下来的荥阳喘息之闲。 由于这里隔羊一的家中牟近,羊一想念着家里的母亲媳妇,便告假回去一趟,看得孤儿出身的杨含羡慕不已。 徐荣的伤势好得很快,几天后已经可以行走自如,十多天之后已经可以拉弓骑马,到二十天,看样子有敌人来了直接披挂上阵有不成问题…… 复原之快看得大夫惊叹不已。 在他养病期间,由于有医嘱在那里,加上荥阳初夺下来,琐事很多,而能拿主意的人少,萧若回到太守府里的时候差不多徐荣都已经服药睡下了,只能偷偷跑去看一眼,又被韩睿劝走…… 屯田令的推行,粮草,还有城中的布防,练兵,军屯等琐事,一忙起来就没个头,加上杨含又是个粗心大意的,布防练兵还行,到屯田上这些事请就一窍不通,还得交给萧若。 如此忙下来,每晚都三更以后才能歇下……以至于有天来给徐荣治伤的大夫看到萧若的脸色,要求诊脉,苦口婆心地劝说:“夫人大病初愈,这般劳累,怕是要留下隐疾……” 正巧这时杨含正从外进来,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敛,看向大夫。 萧若点点头,答应着遣大夫出去,转头看杨含,目光移到他手中的信件:“什么事?” “徐州牧陶谦死了。”杨含继续往里走,口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将那封信递给了萧若:“新的徐州牧好像叫……刘……刘……” “刘备?”萧若替他答完。 “是,就是这人……”杨含走到一边坐下,拿起几上的被子倒了一杯茶,递给萧若,口里淡淡道:“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之辈,忽然当上了徐州牧。” 萧若结果他手中的信,粗粗扫了一眼,顺手接过茶—— 陶谦让徐州给刘备,按史实发展。 刘备果然不简单,不但没有遭到什么反对,反而得尽了人心。 只不过现在的徐州被曹操屠过之后已经是烂摊子一个,有他忙的。 萧若将信放到一边,抿了口茶,抬起头看杨含:“还有事?” “姑娘,我听说阳人一带人才很多。”杨含道:“有的事我做不来,姑娘一个人心力有限,不如招揽一些。” 听到阳人二字,萧若心中略有所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呐……” 杨含皱眉:“诸葛亮?” 萧若察觉说溜了嘴,笑了笑,含糊过去:“你不认识。” “……那姑娘这就拟定一个告示,我贴出去?”杨含说着,泼了一盆冷水:“我打赌招不到人。” 这几日下的令都是用他的名字来颁的,但是说到底他并不是名正言顺的荥阳太守。 虽然现在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地盘谁夺下了就是谁的,流民还好糊弄,但是在那些名士心里,无朝廷表用的官职,到底只算山贼豪强,只怕就算贴出告示去也招揽不到什么才人。 然而他还来不及将心里的疑虑说出来,萧若已经站起身:“这两天开荒垦地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阳人一趟。” “你亲自去阳人招?” “恩。”萧若点头:“去试一试……” 她心里明白,现在的情况不比在郿城那样,先不说对手之众,情势之复杂,就是荥阳也比郿城大几倍,如果真的想掺这脚浑水,多找些谋士很有必要。 但是现在的才人都很抢手,大多依附到四世三公的袁绍手下,有眼光的有些跟了曹操,有些去了江东,还有些或是避隐田园,或是待价而沽,都不是轻易请得动的人。 萧若的打算也只是去阳人的司马徽家碰碰运气,他看起来门生多。 从荥阳到阳人虽然不远,但是骑马,就算是小红马的脚程,也要走上一天。 “姑娘带多少人去?”杨含替小红马套好缰绳,将绳子递给萧若。 “人带得多怕更招眼……”萧若沉吟着,往南是袁术的地盘,东边不远处的东郡陈留又是吕布和张邈,带人多了反而惹人注意,少了又不安全。 正犹豫间,马缰已经被另外一只手接住了,身后传来徐荣的声音:“去何处?” 听到这个声音,萧若心里一喜,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身上的伤好了吗?” 徐荣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别装开,应了一声;“嗯,已经无碍。” 见他们神色暧昧,意态亲昵,杨含自然不愿多呆,出声:“我先去营里点兵……” “不必了……”萧若出声制止了他:“我和徐将军去就行。” 杨含怔了片刻,点头:“姑娘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样吧。”说完,对徐荣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自行走了。 此时已近五月,杏花开得盛了,正到要谢的时候。 从荥阳城往南,一路落红满径。 往阳人靠近,渐渐的路上行人多起来,晚霞覆上时,也能看见几个牵着耕牛往家里走的牧童。 这一带虽然也经过了战火,但是算得上破坏比较小。 看到到阳人前面十几里处,路边有人开着茶棚,烧着大罐的茶,蒸着热腾腾的蒸饼,萧若目光微微一变,勒马停下来。 开茶棚的乃是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此时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听到马蹄声,拿着柴的手吓得一抖—— “请问……”她环顾四周,问了一句:“这条路上行人多吗?” 这还是她在路上看到的第一个供人歇脚的茶棚。 说话间,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徐荣也到了,拉缰停下来…… 原本那老者见来的是个姑娘,神色一松,瞧见后面跟来的人,目光从他腰间的佩剑和马鞍上的弓扫过,脸色立马又煞白:“……以前走的人不多……现在都是南阳来的人……” 萧若沉默片刻,又问:“南阳在打仗?” “可不是嘛……”老者叹了口气:“前几日从西凉来的,什么张济张大将军,将南阳占下来了……流民多……”说着好心地对萧若嘱咐了一句:“姑娘要去阳人,可别过轩辕山去……乱兵抓人的!” 对不起大家。 我最近霉运不断,病才好,又出了些事。 这几天情绪一直很低落,差点就此被打倒了。 不过还好,只是差点…… 这几天让大家久等了……对不住。从今天起,直到完结,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如无意外,不再断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下大势 ?第一百三十二章天下大势 第一百三十二章天下大势 张济从西凉来占下了南阳。毫无疑问,让司隶,兖州,徐州一带的形势更加复杂了——从北数,幽州公孙瓒,冀州袁绍,河内张扬,兖州正对峙的吕布和曹操,徐州的刘备,南阳张济,淮南的袁术,还有江东正在悄悄崛起的孙策。 时势造英雄,混乱的时局中,许多豪杰逐渐在各地崭露头角。 一时间群雄并起,各自据守一方,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势力关系网,随时剑拔弩张,却又随时互相牵制,像一群饥饿的狼,收着利爪,藏着獠牙。盯着最中间那一头奄奄一息的鹿。 可惜这群狼并不团结,也不可能团结,因为它们注定只有最强的一匹能活下来——仅仅一匹。 物竞天择,强者生存,残酷的乱世里,这就是法则。 阳人在这场战火的边缘,并没有遭到多大的毁坏。 虽然时隔许久,记不清司马徽家的位置,但是阳人一带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好好先生的名号,随便下马一问就能打听出来。 水镜庄在阳人郊外,阡陌纵横之间,桑榆亭亭,溪水潺潺,衬着天边一际霞光,清平安宁,恍若世外桃源。 萧若牵着马停下来,四处辨认,指着不远处隐在几丛修竹中的院子:“到了,就是那儿……” 此时日暮西斜,只见院子门打开,一个仆童正送着一人出来,看见二人,迎上来几步,道;“我家先生近日不见客了……” 萧若怔了怔,不确定司马徽还记不记得她这个人,试探着问:“那你能不能……告诉他一声,我叫萧若、我找他有点事……” 仆童看了二人一眼。垂下头:“还请二位稍待。”说着转身又走进了院子里。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正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开口从他这里挖学生……手背一暖,手已经被徐荣握住了,耳边传来他低沉温和的声音;“累不累?” 下意识往那边靠了靠,轻轻地答:“不累。” 徐荣握紧她的手,忽想到什么,面色困惑地问:“你何时认识……此人的?” 萧若正要回答,忽然听到门扉打开,一个蓝袍书生内走出来,眉目清俊,目光如水。 看到萧若的瞬间,他眼里一亮,颔首见礼:“萧姑娘,近来安好?” 见他还记得,萧若十分欣喜,下意识将手从徐荣手中抽出来,走过去两步,学着他的样子行礼:“见过司马先生,都好,先生呢?” 没想到她语气这么客气,司马徽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让身:“请。”目光扫到跟在她身后的徐荣,想到或许也是上次见过的袍泽一类,便也笑着对他打招呼。 徐荣没有还礼,轻描淡写扫他一眼,面无表情,目光里分明有寒芒闪过。 司马徽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却也不以为意,仍旧一笑:“屋里请。” “上次给姑娘沏的茶,都被小生洒了……”司马徽歉然笑道:“这次重新沏过。”说着招呼那仆童去沏茶来。 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榆树,此时轻镀了一层新绿,树下一方石桌,桌上设着一方棋盘,此刻桌边还有一人在座,白衫,正盯着棋盘思索,对几人的脚步声充耳不闻,头也未抬。 司马徽却也不像平常主人该做的那样互相介绍,只引着萧若往屋里走。 萧若回头,见那个人目光都放在棋盘上,薄唇微微抿紧,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在石桌上轻轻扣着,指节清瘦,比白色的石桌还要苍白几分。 似乎专注于棋局,至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 禁不住开口问:“他是……” “徽之好友。”司马徽只淡淡一笑,并不多答。 门扉微微关上,茶也奉了上来,司马徽亲自捋起袖子,为二人倒茶。倒完了落座,眼见萧若欲言又止的神色,嘴角含了一丝笑:“萧姑娘风霜困顿,从北面来?” 萧若把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点点头:“从荥阳。” 司马徽眼里有微微的波动,很快又平静下来,面上依旧带着笑:“徽听闻一月前,荥阳刚易主。” 话说到此处,试探也到尽头了,萧若索性开门见山:“嗯……荥阳杂事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特来问问,司马先生这里有没有合适的门生?” “原来竟是姑娘……”司马徽喃喃着,表情暗了下去,喟然道:“徽虽然知晓姑娘定不是常人……还是择了此路么……” 乱世里,但凡有才能的人都很容易走上此路……最残酷艰辛的路。 徐荣从进来起就未开口说话。 萧若放在茶盏,观察着他的神色,也默然不语。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门口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一个轻柔淡然的男声传来:“德操,这玲珑棋局,志才解了。” 萧若原本还在猜院子里的人是谁,听到“志才”两字,疑惑更深。 出现在司马徽家的应该都不是常人。但是这名字却闻所未闻。 “姑娘稍等。”司马徽歉然一笑,起身出门。 萧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察觉到屋子里的沉默并没有因为司马徽出去而化解…… 有些不安,回过头看了徐荣一眼,见他端坐喝茶,也一言不发。 她讪讪一笑,正欲开口打破沉默,门被推开了,司马徽站在门口,眼里的黯然稍微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坚决,指着自己的书房,对萧若道:“请姑娘单独移步里间。” 听到这句话,徐荣眉心一蹙,抬起头来,目光如出鞘的利剑,冷冷逼视着他。 然而还未开口拒绝,萧若已经站起身来:“将军在这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说着,浑然不觉气氛有异往司马徽走去。 司马徽似乎已明了几分,对着徐荣温和一笑,走过两步,低声道:“这位将军放心,几句要紧的话,万一给别人听去了麻烦,因此叫萧姑娘借一步说话,还请将军稍待。” 司马徽的书房甚是整洁,书架上满满都是古籍,墙角几上搁着一盆幽兰,门一打开,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息。 “萧姑娘,有句话,徽不得不说。”司马徽一面往桌案便走,一面道:“荥阳时局危如累卵。” 萧若心里一紧,抬眼看他。 司马徽已经收去了一直挂在面上的温和微笑,走到大案前,将一张白纸铺好,磨墨提笔,毫尖在纸上龙飞凤舞,顷刻间,纸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名字,和这些人各自的方位……正是现在徐州兖州的群雄割据图。 萧若走近,司马徽正将笔在荥阳处勾了一圈:“萧姑娘,现在割据势力正在变动,中心就是曹操和吕布的兖州之争,而你夺下来的荥阳,很不巧……就在这张关系网最薄弱的所在。现在北面的张扬,南面的刘表,张济,袁术,都在虎视眈眈。” 萧若心里暗暗吃惊……虽说旁观者清,可司马徽隐居阳人,竟然对眼下局势了如指掌,甚至比她还要清楚她的危险在哪儿。 “这一个月之所以无人犯荥阳,是因为众人都在观望,荥阳以前曾属曹操,后又易吕布,二人实力皆不弱,所以无人敢轻易发兵,以免树敌……”司马徽将笔搁了,抬起头来,轻声道:“一旦二人两败俱伤,少了威胁牵制,姑娘的荥阳只怕会被当做第一个瓜分的目标。” 萧若毕竟对大的时局不是很熟悉,未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经他提点,立马察觉到其间暗伏的丛丛危机,面色微变,静静望着司马徽。 “如今姑娘要保全荥阳,只有一个选择。”司马徽低头,指着图上的某处,道:“与此人结盟。” 萧若往图上看去,司马徽的手正指着曹操二字。 她呼吸一滞,脱口而出:“不可……我与这人有过节。” 司马徽听她这话,嘴角带笑,温言道:“只要有利可图,结盟的二人便是有深仇大恨也要放下,你此时占吕布后方,要与他结盟共灭吕布,曹操定求之不得……姑娘若是把自己喜恶用到韬略决策上,荥阳当真危矣。”停了停,又道:“徽言尽于此,姑娘要仔细斟酌。” 说着,刚才显露的锋芒又一扫而空,面上换上了温文尔雅良善无害的笑容:“姑娘如果需要谋士……徽自然放在心上,替你询问着。” 萧若沉默片刻,迟疑着,开口问道:“司马先生……可……可不可以请你出山?” 司马徽面色微微一僵。 萧若忙道:“工钱好商量。” 司马徽嘴角浮上一丝苦笑,不言语。 萧若一时词穷,不知该怎么说……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就很好。” 司马徽面色微微松动,淡淡道:“姑娘……徽意在山野。”见她表情立马一黯,心中掠过不忍,轻声道:“不过,我可暂且助姑娘一臂之力,待替姑娘找到好的谋士,徽再离去。” 听到能这样,萧若松了口气,正想道谢,只见司马徽面色变得有些奇怪,望着窗上透进来的残晖,声音依旧清雅淡然:“非是徽不念旧情,不肯助姑娘一臂之力……” 迟疑着,又道。 “楚汉相争,项王于彭城破汉联军数十万,追击斩杀,睢水为之不流。四百年后,曹操屠徐,泗水为之不流……但有战乱,就生灵涂炭……无论是谁要逐鹿,麋鹿都只有一种:天下苍生。”。.。 第一百三十三章 繁花满天际(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繁花满天际(上) 在替萧若分析兖州大势的时候,司马徽眼底分明有锐气,然而一开门,就像是蒙尘多年,寒芒一现的宝剑又封回了鞘里,他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温和笑容,与刚才布局天下的谋士判若两人。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先生……”看见他出门来,侯在一边的仆童唤了一声。 司马徽应了一声,微微笑道:“我要去荥阳一些时日,你留在此处看见,庞德公,徐元直若来了,就直说我在荥阳。” 仆童愣了:“先生要去多久?” “顶多一两月。”司马徽答。 …… 见他对仆童嘱咐家里的事,萧若站开了些,走到徐荣身边,凑到他耳边低低笑道:“司马先生肯随我们回荥阳了。” “你……”徐荣沉默片刻,见她一脸欣喜神色,按捺不住再次发问:“何时认得此人?” “去洛阳以前。” 萧若顺口答完,想起来司马徽还是她来到这儿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这样快,一转眼已经三年了。 …… 此时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二人便依着司马徽之言,在水镜庄住了一晚。 趁着在司马徽进去和仆童准备晚饭的时候,徐荣出门牵马,萧若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立刻被设在树下那方棋盘吸引了去。 此时桌边已经不见了那白衫男子,想到刚才那个人盯着这棋局看得入神的样子,萧若不由得往桌边靠近,走近一看,密密麻麻的黑白两子……围棋她根本就不会,不过看了一会儿就厌了,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微微含着笑意的声音:“你也精于此道?要不要对弈一盘?”说着,一只手从背后伸来,开始慢慢收捡棋盘上的棋子。 萧若会转过头,看见方才那个白衫人正站在她后方,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隐约可见的容貌清秀俊逸,睫毛纤长,覆住黑眸,正一粒一粒慢慢捡着棋子。 萧若闪身一边,轻轻答:“我不会。” 那人拾着棋子的动作忽然滞住了,抬起头来,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眉毛清逸,眼眸狭长,鼻梁挺直,嘴唇淡若无色…… 他面上透着病态的苍白,深不见底的眼里里正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问道:“纵横来去,有趣得紧,姑娘不想学学?” “这么点时间,我学不会……”萧若答。 那人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将手中的棋子投到篓子里,拍了拍手:“也罢,姑娘正下的一局可比这小小棋盘有意思得多。” 萧若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心下微震,目光雪亮,盯着他看。 白衫人却颇不以为意,笑容竟带上了些微懒散的意味:“在下颖川戏志才,见过姑娘。”顿了顿,笑意更深,压低了声音:“……不日当会再与姑娘一会。”说完,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转身去了…… 司马徽出了门来,看到他正往院子门口走,忙问:“志才这就要走?” 那人头也不回:“此局已解,多留无用,改日再来拜会德操。” 说话间已经走远了,司马徽一看留不住,只得长叹一口气:“志才走得这样急……” 戏志才? 三个字连起来,萧若才察觉稍微有些印象,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微微蹙眉,沉吟不语。 …… 在水镜庄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便出发回荥阳了,司马徽带的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件简单的衣衫,就是书籍,雇了马车,比来的时候慢了些,深夜时分才到荥阳。 萧若原本已经累得极了,恨不得找到床铺就立即躺下,怎奈听说离开的这两天,河内太守张扬和冀州袁术都曾经遣人来过一次,加上初屯田,小问题不断,要解决的事累得有山高。 好在有司马徽帮手。 “荥阳果然事务繁多。”此刻灯下,司马徽看着萧若撑着一边脸颊瞪大了眼睛看张扬遣人送来的信,微微一笑道;“屯田实在是智举,方法徽适才看了,也能明白一二,姑娘如果放心交给在下,便早些去睡……横竖徽也在马车里睡了一天了,此刻不累。” 话虽然这么说,才是第一天请来的人,也不能太压榨,萧若把手拿开,笑了笑:“还是两个人处理比较快。”说着,没等司马徽再劝,就将张扬的信隔着桌子递了过去:“这封信来来回回都是问候的话,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司马徽面上微有无奈之色,劝她不得,只得由着她去,当下先将手中的笔搁下,展开信件。 粗粗扫了几遍,淡淡道:“张扬有意试探姑娘有无盟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看来是按捺不住了。” 萧若垂头不语,往后靠了些,抽出桌下的一册图纸,展开来看。 张扬果然就在离荥阳最近的地方,往北即是。 “袁绍估计也是一样的用意……”司马徽抬起头来,目光里含着若有若无的忧虑之色,盯着萧若道:“姑娘,与曹操结盟之事刻不容缓。” 见萧若埋头看着地图不说话,接着对她解释其中的厉害关系:“张扬势微,急于扩展地盘,如果发现姑娘孤立无援,可能会铤而走险,袁绍是曹操盟友,姑娘如果和曹操结盟共灭吕布,袁绍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萧若没有抬头,眼睛仍盯着图纸看,喃喃道:“没有别的办法么……” 司马徽轻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可不一定……”萧若手指在图纸上游移着,自言自语道:“总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 徐荣去大营监夜哨回来已是丑时,萧若的房间却仍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光跳跃,在风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肃意味。 见她如此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徐荣微微皱眉。抬脚往她房间走去。 叩门,无人答,索性直接推开。 外面带来的风,吹得案桌上的纸唰唰作响,屋里只有一人,她趴在桌案后面,似乎是睡着了,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眼下一圈青黛色,衬得面色越发苍白。 只这么一眼,心里泛起一股并不陌生的心疼……徐荣叹一口气,走过去将她抱起,却发现她的手仍紧紧抓着图纸的边缘,睡梦中也不放开,被他的动作一带,图纸从桌上扫下来,拖出了长长的一幅,正是兖州徐州的局势图。 萧若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张开眼睛,眼里透着迷茫之色,面上却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仓皇和无助…… 看清是徐荣,她握住图纸的手指放开,闭上眼,深深将脑袋埋在了他怀里。 “怎么了?”徐荣察觉到她依赖的动作,拦着她的手臂收紧,轻声问。。.。 第一百三十四章 繁花满天际(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繁花满天际(中) 窗外的风还在吹,越来越烈,太守府终究年久,来不及仔细修缮,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一盏油灯微微跳跃着,明灭不定。 听到他问的话,萧若头深深埋着,闭上眼,闷闷地道:“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和曹操结盟……”说到那个名字时,声音低了下去,细不可闻。 徐荣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温言道:“你不情愿也可不结,无妨。”说着,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一边坐了,缓缓道:“城自有我替你守着。” 萧若手里握着他的手,低着头,手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手指,嘴里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道;“来一万人你守得住么?” 徐荣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五万人呢?” 徐荣沉默片刻,依旧应允:“可以天险而守。” “那……十万人呢?”萧若追问。 徐荣皱眉,思量许久;“可拼死突围……” 他说的拼死,自然是拼自己的一命,换她突围。 她心里微微一凉,终究只是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半坐起身,主动靠在了他怀里,目光也不知道看着哪里,低低道:“我们成婚好不好?” 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到婚事,徐荣浑身一震,低下头,只见萧若伏在他胸口,闭着眼睛,气息绵软,口里的话恍如梦呓:“我有些害怕了……好像要做很多不情愿做的事……”也不知醒着还是睡着,睫毛微微颤动,在白玉似的脸颊上投下纤细如蝶翼般的阴影。 表情迷茫,透着一丝隐约地不安…… 他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身边都是他的气息,手臂收的极紧,虽然有些疼,心里却泛起一股踏实和温暖,她嘴角终于浮现了浅浅的笑意,脑海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依旧喃喃低语…… “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 额上印了一吻,他的声音低沉,含着深意:“越快越好。” 神智不清楚,面上却也是烧着了一般,他手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熨帖着她腰间的肌肤,一直烫到了心里……萧若忙讪讪地找了别的话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前面说得还有几分条理,到后面几乎跟梦呓差不多,断断续续,尽是胡话……直到最后,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一夜无梦,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萧若醒来梳洗一番,刚挽上头发,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姑娘可醒了,小的送吃得来。” 听到这声音,她有些诧异,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门推了开,来的果然是羊一,面上还有风霜之色。 “小的今天一早到的。”羊一嘿然笑道:“托姑娘的福,添了个儿子!娘亲可高兴坏了!”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端着的清粥小菜搁在了桌上。 “怎么不多呆两天?”萧若坐下身,提起筷子,随口问。 “……”羊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听说张扬要发兵来打荥阳了……我担心姑娘安危……”见她目光微微一黯,忙道:“区区张扬怎么是姑娘的对手……再说,小的回来的是时候,刚好赶上将军和姑娘成亲。”说到最后一句时,喜笑颜开,似乎比她还高兴几分。 萧若听到这话,面上微微一红。 羊一又问:“隔几天安定下来,小的可以可以把家人接来荥阳?” 萧若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家那儿也不太平。” 天气越来越热,她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些,便出了门,抬眼正见杨含赶着去书房,出声叫住他,杨含看见她,嘴角一扬:“姑娘起得好早。” 此时已近正午,萧若自然知道他是在说反话,面色讪讪,将话题带开:“早上没出什么事吧?” “出的事都回给司马先生了。”杨含指了指书房的门。 进门之前粗粗一问,才知道是张扬有意攻打荥阳的消息传来,很多刚刚屯田安定下来的流民都无意再耕耘,都想避祸远走,昨晚一晚上就逃了几十个。 司马徽已经下令将四门把守起来,进出城都要查检,虽然暂时抑制了流民逃窜,却让荥阳局势更加紧张,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 萧若心里微微一沉,推开门,只见司马徽安然坐在几案后面,身着素白长袍,正提笔缓缓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温和一笑道:“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萧若轻声答。 “想到更好的办法了么?”司马徽轻声问。 萧若摇摇头,走过几步,展开案上放的地图,目光在濮阳附近来回,低低道:“和曹操结盟吧……” 司马徽面上出现释然之色——只要她肯放下嫌隙和曹操结盟,张扬必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曹操与吕布在濮阳对峙,具体怎么结盟司马徽没有说,只道半月之内事必成,定保荥阳无虞。 过了几日,司马徽一封回信寄回去,张扬似乎忌惮着什么,迟迟未发兵,流民也渐渐安定下来。 …… 由于现在局势未定,徐荣和萧若的婚事自然是从简而办,二人皆无父母亲人,倒省去了很多麻烦。 此事司马徽得闲,也帮忙筹备着,良辰吉日都是他所择,繁琐之余,微微苦笑着对萧若语重心长地道:“姑娘,徽不要紧,以后你待别的谋士千万记住勿要当做江湖术士来用……有气性的受不了这个。” 萧若的回答则是:“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点小事当然不成问题,我不找你找谁?” 话里赞叹之意倒让司马徽不好意思起来,只得一笑置之,由她去了。 府邸稍作修缮,热热闹闹的红色悄悄多了起来,艳比杏花。 自那晚以后,婚事定了下来,萧若就不怎么见到徐荣了……一是军屯初辟,他常宿军中,操练屯田,也忙得焦头烂额,二是她想到要成婚也免不了害羞,有意无意地避着…… 荥阳开始休养生息,田地一扫之前的荒芜景象,街市也渐渐繁盛起来。 流民多了商贾也随之增多,关于拟定税收一事,司马徽的意见是,现在对荥阳的占有权还没有朝廷表封,最好定得比附近的张扬和张济低一些,先吸引观望中的商贾安家落户。 萧若听完了,点点头:“先这么办吧……”财政虽然紧张,也要先把人吸引过来。 “今日还有一桩事务要处理。”看见她伸了伸懒腰,司马徽嘴角不禁微笑,将手中地图递给她:“和曹操结盟之后只怕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姑娘趁早想想如何与他联手共破吕布。” 萧若扫了地图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个不用我想,前后夹击,有的吕布受了。” 荥阳的地理位置正和曹操成两面夹击之势,使得吕布腹背受敌,这也是和曹操结盟谈条件的重大筹码之一。 司马徽闻言,也放下心来,只道:“就这几日,曹操可能会派人来一次,姑娘小心应对。”话音刚落,只听得外面响起细细的敲门声,侍婢的声音响在门外;“姑娘,吉服做好了,奴婢带来给姑娘一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繁花满天际(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繁花满天际(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繁花满天际(下) “吉服?” 萧若面上微有吃惊之色,转头去看司马徽,却见他微微一笑,道:“徽前几日让人赶制的……”说着,面上有些讪讪:“不过整个荥阳都是你的,此举是借花献佛。” 说话间门已经打开。 此时太守府里已经添了不少仆童侍婢,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生的瘦弱,两丸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惹眼,屏住呼吸垂着头,一副恭顺模样,手中托着一件殷红如火,流丽如水的衣衫。 萧若的目光立刻被那件衣服吸引了去。 司马徽看到她眼里又惊又喜的神色,心里一松,面上笑意加深,温言道:“现在荥阳也有了不少绣工,前几日也有当地豪族送来几匹绢,姑娘如果喜欢,可以多添几件衣裳。”顿了一顿,又道:“姑娘大婚,别人可以不请,豪强和名门望族,荥阳名士都要送请柬。”说着立起身来,将手中一张名单递了过去;“你过目一下。” 萧若接过那张纸,粗粗扫了扫上面的名字,心里明白过来,说到底现在是地方豪强割据拥兵的态势,要在荥阳站稳脚跟,光靠武力还不够,从长远出发,还得得到当地士族豪强的认可。 当下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司马徽一眼:“谢谢,你费心了。” 司马徽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极细极细的异色,退了两步,看那侍女一眼,轻轻咳了咳:“服侍夫人试试吧。”说着低下头,对萧若颔首见礼:“徽先退下了。” 萧若面色有些疑惑,直到他走出去,关上了门,目光才收回来。 婚期定在的五月初六,也就是十天以后。 荥阳的事务有司马徽帮手,渐渐上了正轨,萧若空闲的时间也慢慢多了起来……只是一闲下来,想到正在逼近的婚期,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安…… 就要和徐荣成亲了。 光是脑袋里掠过这个念头,就觉得一切恍如都是一梦中,府邸里多起来的艳红色,又是送请柬,又是修缮房屋,忙得进进出出的羊一,还有挂在一边红艳到了极处了嫁衣……都有些不大真实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一面是如愿以偿的欢喜,另一面却是没来由地紧张和忐忑。 十天的时间,短暂又漫长…… 她曾有一次深夜辗转难眠,披衣起身,瞒着羊一独自走到院子里看月亮的时候,听到脚步声,远远看到徐荣的身影,心里一紧张,下意识闪身躲到了树后。 守在附近的羊一一看见他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 “睡下了?” 他的声音响起来,原本是熟悉不过的,此刻听在她耳里,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 明显是在问她。 “回将军,姑娘已睡下两个时辰了。”被瞒过了尚不自知的羊一讷讷地答。 听到这句话,萧若又往树后面缩了些。 徐荣抬头望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沉默片刻,开口:“这几日睡得不安稳?” 羊一想了想,低声道:“昨晚将军来之后,姑娘半夜惊醒过一次,折腾到要天明时才睡着。” 听到二人的对话,萧若才知道这几天徐荣都深夜来过一趟,心里微微一颤。 此时月华正好,甲胃和刀兵在夜色里散发着冷锐的光,他侧脸轮廓很深,鼻梁挺直,眉头紧锁着,正和羊一说话…… 萧若目光有些贪恋地久久停留他身上,心里的焦灼紧张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甜蜜和宁静。 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意识到,她是想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不愿分开…… 屯田已经初有成效,前几日有了夏收,加上司马徽和杨含两人一个动口一个动手,一个说服一个威胁,将荥阳境内的地主豪强都问候了一遍,多多少少每家都借到了一些粮草辎重,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勉强得到了解决。 杏花了却了残红,青杏尚小。 前几天还在飞舞不休的柳绵也渐渐地少了…… 十日佳期,转瞬迫到眼前,修缮一新的太守府几乎被艳丽热闹的红色所覆盖,热热闹闹恍如一片争奇斗艳的花海。 荥阳一扫往日的颓敝景象,街市已经初初称得上繁华,东门大敞开,告示以“荥阳太守杨含”落名,道是今日大喜,荥阳城广纳流民入屯,太守今日分发粥饼,来者可得。 太守府附近已经搭起了临时的土灶帐篷,蒸饼稀粥一应俱全,派发的都是杨含的亲兵,忙得满头大汗。 杨含从军营里赶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幅热闹景象,目光移到正在门口一个一个问候客人的司马徽身上,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姑娘出的主意?” 司马徽笑得开怀:“徽出的。” 杨含纳闷:“你……为何能调动我的亲兵?” 司马徽愣了一下,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兵符来:“前几日看见你将此物忘在了桌上,徽就帮你收着了。” 杨含额上青筋一跳,握拳压制住怒火,咬着牙问:“……不是我问,是不是不打算还?” 司马徽施施然交出兵符:“将军说笑了,徽岂是贪财之人。” 杨含一把拿过兵符,正欲说话,只见羊一从里面跑来,气喘吁吁地对杨含道:“太守快去屋里接待客人!” 杨含瞪了司马徽一眼,抬步要走,司马徽一把拉住了他,问道:“吉时就要到了,为何还不见徐将军?” 杨含拍了拍脑门:“我从午时起也没看见他了。”说着对身边的亲兵队率道:“去营里找找徐将军。” 那人答应着小跑而去。 司马徽紧皱眉头,神情严肃地推测道:“徐将军莫非是……逃婚了?” 一句话,得到了杨含和羊一两人难得一致的白眼,司马徽淡淡一笑:“说笑而已。” 此时荥阳的世家豪族都来的差不多了,宴席摆下,杨含进去应付,他虽然不是正牌太守,但是前几日去要粮草的时候已经有些些许“威望”,众人看他都笑脸相迎,拱手答礼,客气非凡,只是笑意虚假,一看就知,估计都在肚子里暗暗骂人。 司马徽在这一带很有威望,众人一看见他进来,表情复杂,一面有些他为何会相助此人的困惑,一面也有尊敬,司马徽说了几句话,便退开一边,清点贺礼去了。 目光从漆器玉器上面扫过,看到一卷绢书的《古珍笼棋局考》,眼里一亮,顺手拿起来递给身边的仆童:“送到我房里去吧。” 旁边的羊一面色一黑:“那个……司马先生……”话还没说完,只见司马徽转头看向门口,喃喃了一句:“吉时就要到了……” 大家很抱歉,前几天期末考试,科目排的很紧,衣冉学的是外语,要背的单词和课文很多,因此每天临时抱佛脚,几乎都到天亮四五点才能睡,又加上白天除了考试还要要办留学的手续,实在挤不出时间码字……这么久的停更,估计大家都会衣冉心灰意冷了。 今天早上最难的一科已经考完了……考试周算是告一段落,以后可以好好更新。 我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是八月二十六号走,在此之前一定会将此文完结。 某冉虽然人品不好,信用差到要下拔舌地狱,但是还是知道善始善终的道理的,会好好把故事说完,如果还有留下来的人的话……请放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盟约(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盟约(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盟约(一) 铜镜里的影子模模糊糊,隔远了看凑近了看都看不真切,一如潋滟的波光,照映出一张微微泛着红晕的脸,施了妆容,眼眸里满满都是紧张的光,镜里的人顾盼端详,蹙起眉,对着身后的侍婢问:“好了吗?” “这就好了。”侍婢在她发髻上插了最后一根发簪,面上尽是赞叹之色:“这簪子上的珠子好衬姑娘的肤色……奴听人说这个是什么……合浦珍珠。” 萧若听得一头雾水,珍珠什么她倒是不知道,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荥阳城北面据守黄河的据点合浦津。 想到这一节,心里咯噔了一下——当日从濮阳来的时候就是轻易地过了合浦津,一夜之间拿下了荥阳城,最近忙着荥阳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合浦津只叫杨含派人去镇守,忘了屯守重兵。 她正暗暗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那珠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在颊边,柔柔的珠光衬得脸颊上淡淡红云若隐若现,将她拉回了现下……这些事都可以明日再想……现下……至少今天,似乎可以搁一搁。 想到此处,腮上红云又深了一些。 萧若定了定神,站起身来。 另外一个侍婢拿过殷红的盖头……瞬间视线被隔断,眼前所见惟留一片深深的红。 此时的荥阳,繁盛到了极点,府邸满是鲜艳的红色,有如被密密匝匝的花海所覆盖…… 迎亲用的还不是花轿,而是马车,车壁车帘一并红色,上面花纹精细繁复,馨香馥郁。 马车之前之后都是徐荣的亲兵,当先一人是韩睿。 说是迎亲实际上只是走一个过场,很快,马车停在了太守府面前,府里鸦雀无声。 宾客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 原本喜庆的气氛完全沉入了一片诡异而尴尬的安静里…… 吉时已经到了,新娘到了门口,但是还不见新郎的身影。 韩睿急得满面通红,不停地对杨含打着手势,杨含一脸铁青,冷冷睨向撂下大话说是可以操持一切的司马徽,司马徽神色倒还沉静,盯着静静停在门口的依仗和马车,喃喃自语道:“莫非是出了岔子?” 杨含眉心一跳,眉头紧皱,正欲开口发难。 司马徽已经抬脚,走到马车前面。 四下里宾客都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乱子,纷纷哗然。 “姑娘……” 外面最初的一阵诡异的沉默已经让人很不舒服,帘外忽然响起司马徽特意压低的声音,立刻察觉到出了事,萧若声音微微一沉:“什么事?” “今日曹操的使节来,我生怕有诈,别人压不住阵,让徐将军去当阳山迎接,来回只要一个时辰,徐将军午时出发,现在未返。我派了几趟人去催,皆去而未返。” 萧若闻言,心下微微一凉:“曹操派的谁来?” “这个姑娘见过的……”司马徽道:“戏志才。” 想起那日在水镜庄中见过的白衣人,他口里奇怪的话,还有含着深意的微笑…… 原来他竟然已经是曹操的谋士了……那在水镜庄司马徽的一席话,还有和曹操结盟的意见,有多少是出自他口里…… 萧若心里一凛,抬起头,目光冰凉…几乎要透过面前的红色,看向车外的人。 “戏志才是徽的好友……”司马徽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一向冷定无波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慌张:“当日是刚好到访……听到了姑娘与我说的话,出了结盟之计。” “哦……是吗?”萧若声音淡淡的,伸手拉住了自己的盖头,料子红艳,入手温软。 “绝无欺瞒……徽是诚心相助姑娘,而且志才也许诺过绝不会对姑娘不利的……”司马徽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字道。 “那我夫君呢?” 萧若轻轻问了一句。 外面重新陷入了沉默…… 她顿了顿,再不迟疑,掀开了盖头,站起身揭开了帘子。 迎面可见司马徽面色苍白,正定定地看着她,耳边哗然之声大作,新郎不在已经让人吃惊,现在新娘自己揭了盖头从车里出来,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低低窃语之声不绝于耳。 萧若目光从司马徽身上掠过,投向了远处的杨含:“兵符给我,派兵过来,把宾客流民散了。” 司马徽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一字未言。 大营内点兵,徐荣带走三千骑兵,现在荥阳城还屯有步兵八万余众,骑兵两千人。 徐荣派回来的人在点兵的时候总算到了,带来的消息让方才还被喜色充盈这的荥阳城瞬间陷入了风声鹤唳的肃杀之中…… 司马徽虽然相信戏志才,却也防着曹操,这顾忌并没有错,说是来结盟的,但来的不仅仅是使节,还有一万大军,大将典韦,还有曹操本人…… 这么大的部队,竟然绕过吕布的防线,悄无声息地到了他后方的荥阳,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能,难怪徐荣掉以轻心,只带了三千人去。 光是送这尊神已经够让人伤脑筋了,雪上加霜但是今日一早,袁绍使手下大将麹义领精兵渡小平津,直取合浦津! 曹操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以相助荥阳之名掉头往合浦津去了。 萧若面色黑了黑,颇有感叹地喃喃自语:“当渔翁去了……” “渔翁?”羊一听到此话,面色不解。 萧若点点头。 ……曹操听到袁绍攻合浦津的消息立马掉头去合浦津绝不是为了帮荥阳的,袁绍也是他的盟友…… 袁绍赢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他瓜分荥阳…… 荥阳胜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屯兵合浦津,结盟的同时控制荥阳的攻守命脉…… 这么一想,袁绍能在这么巧的时间发兵攻合浦津,说不定也有曹操怂恿的结果。 想到此处,萧若便觉背脊发寒,定了定神,问:“将军现在……” 想到今日的事,羊一目光从萧若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去的殷红色嫁衣上掠过,目光黯了黯;“姑娘……将军正往合浦津,抢在典韦和麹义之前屯兵合浦津。” 萧若嘴角微微一撇,淡淡道:“点两千骑兵,帮我备马,传令杨含守城……还有……”顿了顿,垂下眼,轻轻加了一句:“还有……看好司马先生。” 对不起大家,上个星期因为突然通知下来的留学面试和分班考试没能更新,至此手续等全部办完,明日晚上到家,明天的更新会晚一些。后天开始一个星期都加更 为了不被拔舌头……衣冉尽量做到! 当然大家听听就是了……别太信……(tt)。.。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盟约(二) ?第一百三十七章盟约(二) 古人有句俗语叫“山川都会”,意思就是说既有山地险要可以凭恃,又有江河水道可以流通的地方容易成为战略要地。 山脉和江河的战略意义各不相同,山脉的意义重在阻隔,而贵在有孔道可以穿行,江河的意义重在流通,而贵在有据点可以扼守——进可借河而攻,退可依山而守。 从这个意义上讲,荥阳是难得的战略要地。 东有当阳山,南面也多山脉,退一步可坚守。 但是荥阳最重要的不在坚守,而是这是一块“活地”,之所以称之为活地,是因为其北面临着黄河,顺流而下接连穿过几大势力,只要占据此地之人一有余力,便可挥兵顺着黄河,长驱直入河北山东,视太行山一脉坚壁和险关若无物…… 坐拥河北的袁绍自然不愿意看见这威胁坐大,因此早一步挥兵抢占合浦津……派来的还是在界桥之战威震河北的上将麹义,对此战的重视可见一斑。 ^…… 合浦津设在洛口渡头,在荥阳以北,位于洛水和黄河的交口处,只要控制了这个据点,便可以控制这一段的黄河洛水,将荥阳这块攻守兼备的“活地”逼成只能退守一方,偏安一隅,而不能进攻的死地。 如果合浦津被攻破,荥阳也许还能保存一时,却会完全失去主动和生机。 …… 光是袁绍也就罢了,令人恼火的是旁边还有一个驱虎吞狼,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曹操。 …… 脱下的嫁衣挂在一边,鲜艳的红色现在看起来有些刺眼,案上的地图上圈圈点点,三条来自不同地方的线汇集到了合浦津…… 袁绍欲夺,她欲守,曹操欲隔岸观火。 略略一比较,骤然发现对一丝力也不出,就等着吃白食的曹操最无好感……萧若面色一沉,将地图卷好,站起身。 “姑娘,两千骑兵已经点好,马和弓箭都备好了。” 门外传来羊一的声音。 萧若打开门,接过羊一递过来的弓箭,低声问:“杨含呢?” “正抽调人加严城防。”羊一道。 萧若面露难色,迟疑着刚想问司马徽现在何处,遥遥看见门进来处司马徽正静静站着,看见她看过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放心去吧……”目光闪向一边,笑里多了几分苦涩意味:“不放心就叫人把我看起来。” 萧若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心里的猜忌问出了口:“当阳山饮马关的重兵,是先生调回来的?” ——方才点兵,她才发现饮马关的军队昨晚就被人用兵符调了回来,要不是饮马关已空,也由不得曹操肆无忌惮,如入无人之境。 司马徽面色又苍白了一些,低下头,微微颔首道:“是徽所为。” 听到他亲口承认,一股无力笼上心头…… “……为何?”萧若轻声问。 “这是戏志才的要求。”司马徽涩声道:“说使节将至,饮马关重兵不撤,曹操疑我等无结盟诚意……前几日姑娘忙于大婚,因此徽不曾相告,自作主张撤了饮马关的兵,导致曹操大军深入,此事是我的过错,听凭责罚。” “又是戏志才……”萧若叹了口气:“先生是否上了好友的当?” 一面说着,抬脚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司马徽浑身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喟然长叹:“尔虞我诈……竟连这么多年的交情也算计在内……” 门外地上还残留着方才热闹过的痕迹,落红满径,踏在脚下绵软无声…… 萧若走出几步,听到他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凉,回过头。 只见司马徽背对她站着,一动也不动…… 想到要不是自己拉他出来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心里一软,口里不由自主地说道;“算了,也不怪你的……” 要不是他想着设防,派徐荣去,只怕现在曹操已经兵临城下了。 …… 除去徐荣那一路三千人马抢占合浦津的,从荥阳调出来的兵兵分了两路,一路杨含率领,举“吕”字帅旗,直接向合浦津去。 还有一路两千轻骑兵,加上以前步兵,由萧若所领。 出发了了一会儿,羊一还是不放心地问:“姑娘,城内没有大将坐镇……万一哪路人马……” “没有办法,没人可用了……”萧若淡淡回答。 “杨含为何又扮作吕布?”羊一疑惑地问;“还有……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 前一个问题萧若忽略不答,拿过悬在马背上的鬼脸面具,戴了上,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刻意压低了:“我们去绊住麹义的人马……少说点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出她话里的不悦之意,羊一只得讷讷住口,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袁绍手下的上将麹义,曾在界桥之战,率领八百先登死士,击破公孙瓒万余骑!还包括其中的精锐白马义从…… 界桥一战麹义威名赫赫,先登死士号称轻骑兵的克星—— 姑娘哪里来的胆子,竟敢率领两千轻骑来绊麹义! 他心里越想越没底,悄悄放慢了速度,派人往合浦津徐荣处报信。 …… 洛水一路往下,到要与黄河交流出河流越加湍急,洛口渡头冲刷出一大片河湾,扼守洛水黄河的据点合浦津就设在河湾处,巨大的营寨和水闸横亘在茫茫的河水上……基座都是巨木,被河水冲刷着,水雾盖天。 此刻的合浦津还是平静的,一如风雨将至,酝酿着一场恶战,风声飒飒,水流萧萧,掩在黄昏时分黑云沉沉的天幕下,说不出地静谧和压抑。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兵甲摩擦的锐响渐渐清晰可闻,三股势力渐渐以合浦津为中心聚拢胶着,还未战,似乎已经可以闻到夹杂在水汽中的血腥味。 马蹄如骤雨,踏过荒原,骑兵如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夜空。 大风刮过,芦苇分开,惨白的茎杆翻开,露出了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散落的船只…… 徐荣看到了这一幕,紧腕勒马,黑色的马匹高高抬起,重重踏落在地。 他抬起头,眼眸里骤然闪过历芒,看向了巨蛇一样盘在水上的合浦津。 厉喝一声:“下马,躲!” 几乎在同时,芦苇丛中的强弩如风,箭矢恍如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中间攒射而来…… **** 晚上还有一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盟约(三) 第一百三十八章盟约(三) 麹义还是抢先一步到了合浦津,此时已经设下了埋伏,先登死士的八百张“强弩”,对轻骑兵的“控弦”杀伤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八百人晓习骑斗,精壮彪悍,人人配备良弩利箭,生就骑兵的克星,驰骋幽州纵横杀敌未尝一败的高公孙瓒白马义从,就断送在麹义手中。 埋伏在这条道路两边的就是麹义和令人闻风丧胆的先登死士。 战局迅速拉开……苦战。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合浦津之前三十丈路……甚至赛过了西凉大漠,函谷长安的无数艰隘险关,每一步都凶险万状,先登死士几乎做到了箭无虚发,强弩射出,马匹兵士中箭翻倒,悲号马嘶之声不绝于耳,扑腾落水,血流漂杵,水掀腥浪…… 知道在马上只会被当做活靶子,徐荣当先翻身下马,跟着的部队纷纷弃马上前,合浦津内,麹义见状也一声令下,一路盾兵结成篱壁,掩护先登死士,劲弩如雨,刷刷射出,然而因为此刻目标小而分散了许多,命中率大为削减。 前锋很快冒着箭雨突袭到了盾兵前方,被强盾所挡,再不能往前一步。 军队都被挡在了盾兵前,眼见伤亡渐渐增多,徐荣握紧长枪,往当中的盾牌刺去,躲在盾牌后面的人下意识刺出手中的大戟,徐荣手腕一动,枪在半途改道,绊在了大戟顶端的勾刃间,跟着手臂骤然借力,整个人向上跃起,翻出…… 周围军士一阵惊呼。 “将军……” 眼见他的身体在半空,瞬间成了先登死士的活靶子,韩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却见半空中的人履险如夷,举重若轻,与箭弩所能射到的最低的地方擦身而过,迅速翻过大盾落到敌军那边……接着只听到惨号,血点飞溅,三扇盾牌接连翻落在地,砸出几声钝响,密不透风的防线,瞬间从最中间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跟着,合浦津内外呼声大作,于麹义军是惊讶,于徐荣军则是看见战事逆转的振奋。 虽然不明白徐荣今日为何会如此心急冒进,看到这一幕,韩睿精神一振,大呼一声“进攻!” 方才被困在马背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士兵此刻也士气大涨,高声应和,纷纷朝撕开的口子冲过去…… …… 战火灼天,明明是黄昏时分,此刻洛口一带却亮如正午白昼…… 岸边,山坡上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手握双戟的典韦面色复杂至极,握着兵器的手指松松又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地焦躁和兴奋,对身边的白衣人道:"戏祭酒,何时让某家出战?” 那被称作“祭酒”那人正是戏志才,此刻正牵着马缰,注视着合浦津的战场,身上白衣胜雪,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也不他话,反问道:"徐荣勇猛不在典将军之下……志才闻此人曾于小平津败主公,可有此事?” 听到他赞徐荣于自己比肩,典韦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再加上肆无忌惮地提及主公当初的惨败,四周的人皆是一惊,曹纯眉头皱起:"那是因为兖州大营分散……”正欲仔细解释,只听得耳边有人道:"确有此事,我小平津一战被徐荣所制,溃不成军,险些丧命。” 声音低沉威严,生生盖过了所有的争论。 曹纯辩解的话止在了嘴边……典韦肃然起敬,忍不住又看了那边一眼,戏志才面色微敛,又道:"恕志才多言……除此之外,徐荣还曾退孙文台于虎牢关……”说着,对马上之人躬身一礼,道:"主公,此人若收归己用,获益无穷,若投敌手……遗祸无穷。” 曹操与戏志才目光交汇,知他所想,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曹纯面上却透出憎恶之色,道:"徐荣是董贼手下,听说反复无常,残忍好杀,只怕是和吕布一样的人,吕布尚有两度杀义父之举,徐荣也叛出董卓帮过吕布,主公慎之……” “吕布!”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背后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曹纯心里纳闷至极,正寻思为何背后忽然有人叫吕布的名字,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一幕,眼睛瞬间直了…… 一路骑兵当先,背后领着浩浩荡荡万余之众,正从东来,绕过这座山,直取合浦津去。 帅旗猎猎飞舞,鲜红色的“吕”字恰似催命的符咒,随着江上的风猎猎飞舞。 “这厮分明在濮阳闭门不出……为何会突现此处?!”典韦瞪大了眼睛,惊讶至极。 曹操面上也掠过了一闪即逝的讶异神色,旋即镇定下来,目光锁向了最前方骑着火红色赤兔马,手提长戟,身形魁梧的大将。 夕阳尚有余光,距离隔得远,那股萧杀之气却迎面扑来,赫然就是那个勇武无双的鬼神吕布。 “主公……”戏志才眯起眼睛,清晰而快速地说了一句:"志才听闻吕布每战必带陷阵营,此刻怎不见高顺的影子?” 曹操目光一亮,闪电般投落到戏志才身上:"志才是说……” “上次志才去拜访好友司马徽之时,正巧看到荥阳城主有一匹马,毛色如炭……”戏志才嘴角微挑,一字一字地娓娓道来:"不才眼拙,险些认错……只因那马实在与赤兔相类。” 一言甫出,众人皆惊。 典韦诧异万分,首先发问:"祭酒是说荥阳的人假扮吕布?”略一思量立马摆手:"不可能,我家主公正与吕布开战,势同水火,他们扮吕布岂不是自寻死路?” 戏志才微微笑道:"正因为算准了我们看见吕布会出手,荥阳之人才会假扮,只因此时麹义已占合浦津,主公若出手,就必定与袁公落下嫌隙,到时看两虎相争的就不是我等,而是荥阳之人了。” 经他一说,典韦面上微有几分了然之色,抬头去看曹操,讷讷道:"主公的意思呢?”顿了顿,又道:"可如果真的是吕布,让他占了合浦津,主公的兖州就危险了……” 戏志才点头称是:"这也不得不防,若是志才多虑,此人真乃吕布,合浦津让他夺去,濮阳之战主公危矣……”眉头紧皱,正色对曹操道:"出不出战,还请主公明断。” 说话之时,眼睛所见,吕布大军已经逼到了合浦津三十丈外。 第一百三十八章盟约(三) 第一百三十八章盟约(三)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盟约(四) ?第一百三十九章盟约(四) 第一百三十九章盟约(四) 眼见自己已经逼近了合浦津,曹军还是按兵不动,杨含心里便是一沉,思忖是不是让曹军看出了端倪,眉头紧皱,抬眼间合浦津前正在激战,徐荣回头来清来人是他,只道是援军到了,目光一亮,正欲说话。 杨含余光扫到远处山坡上的旗帜,知道曹军已在附近,心里凛然,怒目看向徐荣,厉喝一声:“吕布在此,竖子速速过来受死。” 说着打马而上,驰过一路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的士兵,长戟劈头盖脸,直朝徐荣右肩劈落。 这一击几乎用上了全力,长戟带出呼呼的风声,迅如闪电,疾若雷霆。 徐荣未料到他忽然发难,躲闪不及,长戟上的倒刺从肩上刮过…… 握着长枪的右手猛地一颤,鲜血瞬间透出重甲。 “将军!”韩睿惊呼一声,怒目看向杨含,提着兵器迅速冲了上去。 杨含目光冷冷从徐荣和韩睿身上扫过,长戟勾出,轻巧地挡住了已经激战一天,体力不支的韩睿,手上一个拖曳,将他击退了几丈远,朗声道:“力拔合浦津,上!” 一声令下,身后大队人马已潮水般杀到。 “守住。”徐荣也抡起长枪,冷声下令,瞬间正和先登死士酣战的军队掉头来开始对付杨含的人马…… 三股人马很快混战到了一处…… “这……”看着面前的一幕,戏志才面色微变:“竟和徐荣打起来了。” “此必真吕布无疑!”典韦面露焦急之色,转过头看曹操:“主公……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马上的人眼眸微眯,远远看着合浦津的战局,目光定到“吕布”和徐荣身上,缓缓出声:“再观望片刻。” 眼见大军开始自相残杀,曹操却还没有上钩,杨含心里一阵急躁,斜眼扫向徐荣,看他虽然也在打,但是明显下手比平时要轻很多……看样子已经明白过来这是萧若的计谋。 可是这样断然瞒不过曹军…… 杨含脑海里念头闪过,已经翻身下马,提起长戟朝他刺去,面上带笑,声音不大,方寸之间却可闻—— “徐将军,大婚你竟逃婚,置姑娘的颜面与何地?” 徐荣挡住他的长戟,抬起头,微微皱起眉。 “不过此事你也不用操心了。”杨含嘴边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宾客嘲弄之下,已有人替她解了围……”手中攻击不停,声音却放的缓了:“你猜我是怎么接的围?” 不等他回答,又道:“我代替你和姑娘拜堂了,天地为鉴,三军为证,此生姑娘与杨含,自当白头到老,永不相弃……”眼见徐荣面色越来越差,手中长枪越来越准,越来越狠……杨含面色复杂,全力抵挡着他的进攻。 原本换做平时,他是打不过这尊杀神的,但是此刻徐荣右肩上有伤,他便无赖地只攻击他的右肩和下盘,在旁人看来两人却像是斗到平手,难解难分。 打法耍尽无赖占尽便宜还不说,杨含继续出声奚落:“你就这点本事了?也好,收拾完了你……我还赶回去和娘子洞房花烛。” 徐荣虽早看出来他是故意出言激怒,听到这句话还是理智顿失,眼里杀机陡现,长枪前挑,劈向他的长戟,杨含用尽全力接住,被逼的往后疾退了几步,才勉强站定。 “全是骗你的。”靠近最近的距离时,杨含喘着气,低低笑出声来:“她在等你,派我来救你。” 徐荣面上讶色一闪而过,抬眼,冷冷逼视着他。 “想问我为什么还要和你动手?”杨含微微挑眉,低低笑出声来,然而那戏谑只是一瞬…… “是我想借机除掉你。”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爱慕姑娘。” 如果方才两人之间的缠斗还有犹豫在内的话…… 此刻已经是确确实实的生死之斗! 不管是先登死士,徐荣的人马,还是杨含的人马,都不敢靠近这两人近身一丈之内。 戟枪相接,火花四溅,招招直逼命门,越斗越走偏锋,仿佛龙争虎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杨含带来的人马,只要是知晓内情的,无不胆战心惊——徐荣的杀意强烈,几丈之外都叫人感到森寒入骨暂且不说,连杨含面上都满是令人胆颤的杀气,不留退路,分明在以命相搏。 此刻,合浦津附近,羊一正领着人划着船在芦苇丛找麹义偷袭用的小船,一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观战片刻,越看越觉得心惊,立刻匆忙叫人把船划回去。 萧若带的两千轻骑兵,一共四个屯,此刻正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对四个屯长说着作战的计划。 忽想到了什么,对其中一个道:“旗子都准备好了?” “好了。”那人点头:“刚才比对过,和他们的一模一样。” “嗯……”萧若点点头,拿着鬼脸面具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了远处一眼,喃喃道:“现在就等着曹操先上钩了……”心里也有些担心,杨含扮的吕布虽然渐入化境,但是毕竟武力远不及那个鬼神,曹操又奸猾多疑,不知杨含能不能骗过去。 若是曹操不上当,最后帮了麹义,所有的计划全部白搭。 这时忽听耳边一阵脚步声,羊一正朝这边跑来。 “船找好了?”萧若问。 “都……都找好了……”羊一喘着气,定了定神,焦急万分地道:“徐将军和杨含打起来了……小的看他们二人的打法好像真的要……一个死了才善罢甘休。” 萧若面色微微一白:“这样……曹操都还没上当?” “还、还没出兵!”羊一忙道:“姑娘快想想办法……真要他们这样打下去……小的害怕……”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合浦津那边擂鼓镇天,马蹄声如奔雷,响彻山谷。 萧若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羊一也不再言语,紧张地等候消息。 不多时,附近埋伏的探兵来报:“曹操人马已经出动,派典韦率两千人为先锋,已到合浦津,称可助徐将军共灭吕布!”。.。 第一百四十章 盟约(五) 第一百四十章盟约(五) 准备坐山观虎斗的曹操还是无法坐视合浦津被现在最大的敌手吕布拿下,派兵出战了。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说的是援助荥阳,但排兵布阵上,却隐隐有包围合浦津之势,看样子是想真刀真枪地来抢这个合浦津…… 羊一在典韦之前赶到,杨含已露颓势,被逼得接连倒退,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自保,而徐荣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加凌厉…… “将军!”眼见一枪过去,杨含九死一生勉强避过,羊一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慌忙道:“徐将军,姑娘有令……” 徐荣没答理他,杨含也无暇言语。 眼见典韦大军要到,羊一急的直跺脚,却又不敢再往前,只得干着急:“将军!要事!徐将军……” 正在这时,远处的芦苇丛中忽然有一根利箭破空,嗖的一声,打在了徐荣的长枪上。 力道不大,声音也很小,徐荣的动作却明显一滞,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芦苇丛中似乎有船只,茎杆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熟悉的鬼脸面具一闪而过……他拿着兵器的手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颤。 “正事要紧,这次且住,下次再打过。” 杨含趁机退开,正色说了一句,迅速拉过小红马的缰绳,翻身上了马。 羊一忙往前走了几步,对徐荣道:“请将军立刻从合浦津撤兵,回去镇守荥阳。” “谁的命令?”徐荣任由杨含走开,沉默片刻,总算肯转过头看羊一。 “姑娘说……”羊一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决定照搬萧若原话:“这是军令。” …… 待典韦率兵一到合浦津,却发现作为被援助对象的荥阳兵竟撤兵了。 不禁心里暗思忖……合浦津这块战略要地主公早就有意收入囊中,这样一来就算和荥阳的人结盟也掌握了其命脉……没想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就拱手相让……不如就得罪袁绍,先拿下合浦津再说。 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加快了进军速度—— 然而典韦没跟吕布军打过多久,还没跟吕布交上手,这支军队竟也渐渐没了,骑着赤兔马的无一起飞将也不知所终,天色渐晚,视线模糊不清,待点起火把看清楚,竟只剩下他带兵在和麹义对峙…… 远处跟在曹操左右的戏志才也发觉了不对劲,喃喃道:“为何吕布这么快就要退兵?” 曹操闻言也是一阵沉吟,抬手道:“传令典韦,先按兵不动……” 然而他话音刚落,合浦津附近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呼喊声,只见不远处十几艘小船正顺流而下,速度不急不缓,正破开黄昏时分的水雾,幽灵一般慢慢朝合浦津逼近。 挂着的旗子,却是一个个深蓝色的“曹”字,与曹军的帅旗如出一辙。 这些船只映入眼帘的瞬间,曹操叹了口气,忍不住一笑道:“中计了。” 与此同时,困守合浦津的麹义面色骤变,看着四周成包围之势围上来的船只,再看看面前的典韦军,握紧手中的钢刀,牙咬得格格直响,冷笑一声道:“亏得我主当曹操是盟军,原来正是他勾结荥阳的人图谋合浦津。”停了停,眼里寒芒闪过,一字一顿道:“全力对付典韦军!先登死士随我来!” …… “他们上船了!”看见先登死士的行动,躲在船里的羊一面色煞白,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若。 “来的是先登死士?”萧若面色也不大好看。 “为何是先登死士对付我们?”羊一哭丧着脸:“典韦不是也在吗?!” “不怕……”萧若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给羊一听还是说来让自己安心的:“先登虽然是骑兵的克星……但我们这是在水上,不怕他。” …… 水流靠近合浦津,渐渐的缓了下来,两面的船只不用借助人力,便缓缓地接近了。 麹义亲自率了先登死士乘船迎战。 “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箭矢唰唰射出,眼见船上的人就要在先登死士矢无虚发的高明箭术下溃不成军,忽听得水面上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短促而清晰,也是两个字的指令……“下水。” 接着便是哗哗的落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此时夜色已经浓了,苍茫的水面上只有合浦津和船上插的火把在烈烈燃烧……除此之外,一片黑沉静谧。 麹义的船还在往前,箭还在朝着不远处点着火把的船只攒射,但是明眼所见,船已经渐渐变得空了…… 惨叫声重新响了起来,却是自己人的……对方的弓弩手不知藏在水中还是芦苇丛中,箭矢无声无息,夺命于无形,却不着痕迹。 伤亡渐渐增多,先登死士却不知道该将箭射向哪里,麹义方察觉是着了道……望着面前的景象,心里一紧。 骑兵的高机动力得益于马背,其个人也受制于马背,要驾驭马匹,始终不如步兵灵活,先登死士之所以在对抗轻骑兵“控弦”的作战中所向披靡,正是因为麹义明白这一点,训练手下的部队,使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最敏捷的反应和身手,将骑兵刺倒马下。 然而现在,不过是将陆地换做了水上,情况却整个倒转了。 在水面上船只和火把就像是困住骑兵灵活性的马背…… 水性好的弓弩手藏匿在水间,正如陆地上等着将骑兵一击毙命的“强弩”…… 这法子杀伤力不大,却仿佛专门为了对付人数不多的先登死士而想,不过片刻,光是听自己人的惨叫声,已经可以判断伤亡过了百…… 未曾想到终有一日他也要在自己的作战方法下吃亏,麹义额上青筋毕露,握紧了拳,咬着牙不甘地下令:“速速掉转船头回岸上,快!” …… 曹操的命令很快就到了,令典韦相助麹义,抵御水上的“曹军”。 典韦满头雾水,也只得依照命令行事,下令和麹义军休战,正要上前,却看到水中间的船只渐渐被逼到了对面的岸上去,留在合浦津的麹义军也军心大乱,纷纷找船只,开始渡河…… 撤军了? 典韦面上微有讶色,对身边副将道:“速去回报主公,说麹义撤兵了,我等要不要进驻合浦津?” …… 于此同时,岸边萧若也裹着留在船上没有打湿的袍子瑟瑟发抖,面上却喜笑颜开,远远注视着开始退兵的麹义军。 “他们怎么这就退了?”羊一诧异。 “麹义觉得四周都是曹操的人,他被包围了,这里刚好有缺口,为何不退?”萧若反问。 羊一似乎明了,却又疑惑:“姑娘为何要留出缺口让他走?他现在都是残兵败将,一举歼了岂不省心?” “我还等着他回去给袁绍报告战况呢。”萧若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典韦和合浦津:“赶走了狼,该收拾老虎了。” 羊一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忙问:“姑娘不准备和曹操结盟了?这……” “不妥”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萧若出声打断了—— “要结的,他怎么对待盟友,我们就怎么对待他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盟约(六) ?第一百四十一章盟约(六) 目送着麹义离开,萧若也从合浦津撤兵了,现在整个合浦津空空荡荡,只余下曹操的军马……一副任君处置的态度,反倒让曹军踯躅不前。 “祭酒?”看到后面跟来的大队,典韦忙走过去:“怎么还没开打一个个都退兵了……这合浦津是不是得的太容易了?” 戏志才蹙眉沉吟,看一眼这座洛水和河水交口处的重要据点,面色越加凝重:“荥阳军马诡计多端,这……恐怕有诈。” 正在这时,一骑飞奔而来,到曹操面前下马:“禀主公……荥阳军大开饮马关,吕布大军从后面攻过来了!” 戏志才立马开口:“那吕布必是假的,主公谨慎!” 话虽然这么说,然而不管是真假,饮马关是唯一的退路,一旦被堵死了,粮道断绝,带来的兵马不管多少,都会成为瓮中鳖,俎上鱼……不得不引兵回援。 然而曹操大军折回,与“吕布军”刚打过照面,典韦的前锋就和高顺的陷阵营斗得难解难分,渐渐有败退之势。 这个实力,还有作战的方法,除了吕布的军队,再无别人…… “真是吕布……”曹纯暗暗心惊,道:“荥阳的人疯了吗?这种引狼入室的事也做得出来!” …… 消息同样传到荥阳城,刚到荥阳布好城防的徐荣接到消息,气急败坏:“谁下的令大开饮马关,让吕布大军进来?” “禀……禀将军……”探兵吓得面容失色,结结巴巴道:“是萧姑娘……” 徐荣眉头一皱,勉强忍住怒火,冷声问:“她人在何处?” “令……令是杨将军让人来传的……姑娘现在应当和杨将军一处。” “原来如此……叫吕布来,虽然是个办法……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姑娘此举欠妥。”就在这时,一人缓缓登上城楼,口里直叹气,对着徐荣一揖到底:“饮马关之事是我失策了,延误姑娘和徐将军佳期,徽在这里赔罪了。” …… 夜色里饮马关上下都被火光,刀光,厮杀声笼罩着…… 两军交锋,曹操军渐现颓势。 附近山坡上观战的杨含听到马蹄声,转过头看见萧若和羊一策马而来,目光微微一亮:“总算来了,一切都按你的吩咐办的。” 萧若勒马,看了一眼战局,微微笑道:“吕布占地利,曹操落下风了。” “可把吕布引来也太冒险了些。”杨含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微沉,口里却仍是戏谑笑言:“荥阳以前就是这厮的地盘,他发起狂来一起打,姑娘可别叫我上阵。” 萧若面上微有讪色——她只想到用什么办法来让曹操焦头烂额,却没想到此举也有引狼入室之嫌,万一真让吕布把曹操打败了,下一个就是荥阳。 没有饮马关的天险,吕布肯定乐得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想到这里,她勉强笑了笑,嗯了一声道:“我只想着让曹操不快活,没有顾忌到这一层……”顿了顿,轻声道:“山下就是吕布的右翼部队,一会儿听我的号令,埙声响起就领大军从这里冲下去。” 杨含听了,点点头道:“你小心。” ……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战局还在僵持,曹操大军被逼得接连后退,眼看吕布就要掌握整个饮马关,一个卫兵忽然飞奔过来禀报:“主公,荥阳城主求见。” 仿佛早在意料之中,曹操面色不改,点点头:“来了多少人?” “跟着的就几十人,应当没有伏兵。”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还算有几分胆色。”曹操语气里带上几分赞赏之意:“请他进来。” 临时扎的帅营附近点起一串烈烈火把,一路大戟兵守着营帐,铁光冷冷,杀气腾腾。 案后曹操落座,亲兵打起帘子,只见刀门纷纷打开,来的不过十几人,当先一人却是个女子,又是那个熟悉的鬼脸面具,面具背后目光清冷,她的身形衬在冷硬的刀戟和粗犷的兵甲之间格外柔和单薄…… 原来九里山偷袭他,濮阳城算计他,荥阳与他斗智斗勇的就是荥阳城主……是个女人。 曹操嘴角微扬,露出些许玩味神色,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走进了帅帐,也不行礼,只道:“曹公好,久违了,我来找你结盟的。”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一个久违了却仿佛有深意,他微笑,点点头,鹰眸里却有厉芒闪过:“不以真面目示人,你结盟诚意何在?” “上次也有人对我的军师说……”萧若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戏志才的身影,语调带上了几分冷意:“不开饮马关不见结盟诚意,可我家军师开了关,结果失信的是你。” 曹操低笑出声:“我不过是帮尔等据袁绍,何曾失信。” “你要继续绕着弯子说暗话我就跟着你一起说。”萧若淡淡道:“反正现在在外面和吕布打仗的不是我,兵败了给你收尸的也不会是我。” 曹操面上一丝怒色也无,反而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道:“我若败退,荥阳只怕也不能保全。” “就算让我赔上整个荥阳,只要能让你败北我也愿意。”面具后面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你信不信?” 曹操眯起眼,站起身来。 萧若不动,一声也不吭。 帅帐里陷入了一片剑拔弩张的沉默…… 终究,还是曹操先开口了,语调极平常—— “好,你我今日结为盟军。” “嗯。” 萧若的语气也和他差不多,就像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把鄄城给我,我就帮你打吕布。” “休想!”这时站在一边的曹纯终于忍不住出声,转过头对曹操道:“夫人和小公子们都在鄄城,主公万万不可!” 曹操摆手,制止他继续说话,目光投到萧若身上,沉吟片刻,出声答允:“一言为定。” 萧若笑道:“那你现在写封手书吧,我立马派人去鄄城。” 曹操未料到她立刻就要派兵,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片刻,眉宇展开,再次笑出声来:“好。” 曹操本人的手书,加上印鉴,萧若逐字逐句的细细看了一遍,才收起来:“你放心,陶谦手下杀了你父亲就有有本事屠了整个徐州,只要你好好当我的盟友,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曹操不置可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拿酒来。” 两只青铜的爵满了酒,端到面前。 曹操从案后绕出来,举起一杯,一饮而尽。 萧若拿起一杯,半分犹豫也没有,直接撒到了地上:“我不胜酒力,祭天地神灵了。” 美酒洒到地上,顷刻间酒香四溢。 曹纯满脸都是讶色……等到萧若颔首示意,转身出了帅帐,都久久说不出话来。 却见自家主公重新斟了一杯酒,望着帐门口,再次饮尽,笑出声来:“好!棋逢对手,真乃平生快事!” 戏志才这才从帐外进来,无奈地轻轻摇头,叹息道:“此女现在不宜为敌,以后却必为强敌,主公要多多考量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合作……打劫…… ?第一百四十二章合作……打劫…… 第一百四十二章合作……打劫…… 荥阳的兵马一参战。战事渐渐出现的逆转,吕布军气势汹汹的进攻渐渐转为了防御,战线迅速拉长,僵持下来……然而即使是这样,也刚好只能和吕布大军势均力敌。 擂鼓声,刀兵声,锐甲声,在饮马关前响了整整一夜。 眼看天就要亮了,战局却还在胶着,虽然吕布大军的两翼损失惨重,但是前锋的高顺眼阵营勇猛无匹,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两军之间,竟无人能撄其锋芒。 “累的话就去营帐里休息一会儿。”杨含看一眼面前的战局,对萧若道:“我看这一战几天之内拿不下来,只等着吕布耗尽粮草撤兵,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这个……”一夜未眠,加上来回奔波,萧若面上有些倦色,勉强睁着眼睛看了饮马关下的敌军片刻,摇摇头道:“我们的兵马不多,现在都调出来。荥阳成了空城,被人趁虚而入就坏了。” 杨含闻言,也点头称是:“这附近虎视眈眈的也不止吕布一个人,北面的袁绍,张扬不说,南面还有一个张济。” 经他提醒,萧若方才想起来附近还有一个敌人,心里微微一紧。 正在这时,忽听到山下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蹄声,跟着一路人马顺着后面上来,附近很快来人通报:“禀将军,曹军派来的人,放不放行?” 杨含转头看萧若,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对那人道:“看紧点。” 萧若寻思片刻,也将挂在马鞍边上的面具取下来,重新戴在了脸上。 来的人是戏志才,只带了寥寥几人,牵着马上山来,看见萧若,微微颔首示意:“这位姑娘好,不才奉我家主公之命来,特助姑娘破敌。” 萧若诧异道:“你不是叫戏志才吗?什么时候改名戏不才了?” 戏志才微微苦笑,低下头轻咳了两声:“姑娘勿要奚落志才了。”说完沉默片刻,又道:“荥阳守备空虚,敌还是早破的好,姑娘说呢?” 听他一语道破荥阳现在的境况。杨含笑了笑,道:“荥阳再不济,粮草在库,兵能再招,比运着粮草到别人地盘上的人要好一些。” “将军是说……我等?”戏志才抬眼,面色依旧淡淡。 “说的吕布……”萧若不着痕迹地将这话带过去,转头向戏志才问道:“先生大驾光临,是有办法破敌,要我配合你家主公?” 戏志才点点头,道:“还请姑娘不计前嫌,与主公联手,共破强敌。” “……”萧若寻思片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破?” 戏志才微微笑道:“方才我军探子已探得,吕布的运粮部队,日出时分到饮马关。” 饮马关修建在当阳山山隘最险要的所在,当阳山是荥阳以东的天然屏障,西出饮马关,即可以以囊括整个荥阳之势,将这块兵家必争的中原腹地收入掌握之中。 荥阳土地上,东西往来就这么一个孔道,如果想绕过饮马关。则要从南面袁术的地盘走,翻山越岭,少说要一个月的时间,多了一个月,等于就要白白消耗许多粮草,十分不利于行军。 因此自古要从山东图中原者,必要夺饮马关。 吕布军在关前扎营,附近被曹操和萧若的军马围了一圈……一直僵持不下,而天色已经渐渐地要亮了。 “恕在下直言……”戏志才在关注饮马关动静的同时忍不住说了一句:“姑娘这招引狼入室损人不利己,实在是不高明。” 萧若也专注于饮马关的变化,顺口回了一句:“准你骗我的军师开关进来抢合浦津,就不让我开关放别人来打你们?” 戏志才苦笑不言,心里暗忖,这女子如此记仇,只怕就算结盟了,也得提醒主公时时刻刻提防着。 天边出现了一线淡淡的白色,不多久,绯光依稀,从地沉沉的云缝里射出来,一线一线投射在群山间……黎明将至,万籁寂静无声…… “嗒嗒……” 似乎有马蹄声,从当阳关以西来,声音不大,夹杂着车轮滚动的声音。 “来了……”杨含低声说了一句,递过一个眼神。 萧若点点头,传令轻骑兵开始准备。 而对面的山坡上,似乎也有细微的刀兵铠甲声传来。 看到对面举起来的旗子,戏志才道:“主公的意思是他先出兵,姑娘稍候……定要谨记。此行目标是夺粮草,夺不了就放火烧毁。” 萧若应了一声,拿过了弓箭和箭囊。 “你要亲自去?”杨含问。 “嗯。”萧若点点头,眼见杨含想出言反对,伸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到了。” 几乎在她说话的同时,在前的马队正好过了饮马关,往吕布的营帐来。 吕布扎营距离饮马关只有一里路,运粮草的车队在经过饮马关到到达吕布大营的时间,就是摧毁吕布粮草的绝佳机会。 正在这时,对面山坡上响起一声唿哨,接着一队轻骑兵从北侧冲下来,直取运粮部队。 而就在这时,接应粮草的高顺领着陷阵营精兵到了…… 这支军马很快被绊住! 好在领兵的将领统率能力极高,兵马俯冲下来,又骤然遇到陷阵营的精兵,战马难免受惊,军心也浮动不定……然而只见那人打马来回跑了几步,令人拦住受惊的战马,说了几句话,队伍立刻稳定下来,片刻之间,非但没有露出颓势,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对陷阵营发动反攻。 在山坡上便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第一次看到这样顶尖的统御能力,萧若心里惊叹,不由得多看了那名大将几眼,待看清这就是曹操本人,面色立马变得有些复杂,移开了目光…… 眼见还有半里路陷阵因就能和粮草部队接应上,曹操是赶不到了,萧若握紧弓箭,拉过坐骑,翻身上马,领着准备好的一队骑兵从南侧冲了下去。 “姑娘是去援助主公?”戏志才忙问。 无人回答…… 马蹄声响。队伍一列列冲下去,声音震耳欲聋。 戏志才只得稍微躲开了一些,却见这支骑兵冲下去,丝毫没有管自家主公的死活,从战阵边就此绕了过去,径直冲向了运粮部队…… 看见带着鬼面的女子已经领兵抢先一步到了运粮部队,正与高顺拼杀的曹操眼里泛起笑意,再看了高顺一眼,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撤退。” 高顺忙着去救粮草,见他竟然轻易退军,正是巴望不得,立刻放他撤退,带兵前去阻拦萧若。 而他人刚摆脱曹操赶出来,萧若也下令撤退了,粮草部队那边正冒着滚滚浓烟。 曹操退到山坡底下,看向对面的萧若,萧若也刚退回来,两人目光交汇片刻,立即又同时出了兵。 现在保护粮草为第一要紧之事,高顺一面派人去营里叫援兵,一面带兵折回拦截萧若。 未曾想这次两人竟然换了目标,冲着粮草去不是她,而是另一面的曹操…… 高顺措手不及,抽兵回援,后方戟兵被骑兵冲散,损失巨大。 而他人还没有赶到,曹操再次撤退了,粮草又被烧了几车,劫了几车。 萧若也在同时撤退。 远远在山坡上观战的戏志才看见战事逆转,两支骑兵你来我往,把中间的高顺耍的团团转,始终不让他靠近运粮部队,而粮草被洗劫了一小部分,运不走的便用火烧,一人加一把,打法极尽阴损无赖之极事。简直和强盗没有区别了…… 心里虽然畅快,免不了也对那高顺起了几分同情之意,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与我主公联手……实在……令人生畏。” 杨含瞥一眼远处的吕布大营,道:“吕布大军快来了……鸣金让姑娘回来。” 此时山下,高顺的部队已经和运粮部队相隔不过十丈了…… 萧若听到信号却没有立即带兵回来,反而再整顿好兵马,看向曹操,他也正撤退。 高顺抓住这个机会,令大队人马快速朝运粮部队冲去……自己留在后面断后。 见他背后空虚,萧若心里一动,抬眼看曹操,见他也盯着高顺看,与她目光相接之时,仿佛明白她的意图,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大队人马正在靠近,事不宜迟,两队人马再次同时出动。 高顺明白了他们绕去绕来主要目标都在粮草,定要分开行事,这次以不变应万变,让重兵在前,护在粮草车周围,自己带兵在后拖住另一个,却不料两支轻骑兵迅如闪电,疾若雷霆,直接都朝着防最弱的陷阵营后方,也就是高顺本人驰去…… 看着战事胶着的中心,戏志才笑意不减,摇摇头苦笑道:“劫完粮草,该劫人了。” 被他一卦打中,一场混战之后…… 陷阵营首领高顺,因一时的大意疏忽,沦为了俘虏…… 这个头彩被萧若抢得,立刻派人从小路将他押回了荥阳城。 这时才刚刚天亮…… 一场瓜分下来,粮草被焚毁抢夺大半,精锐的陷阵营溃不成军,高顺本人被俘虏,不过两柱香的时间……速度之快令观战之人叹为观止,等吕布反应过来带大军前来之时,两军早已撤退,附近了曹军和荥阳军也退避了三舍…… 原本没了粮草又损兵折将,吕布应该立刻掉头回去才是。 然而…… 出乎人意料的是,此举彻底激怒了吕布,他撇下曹军,也不管有没有粮草,迅速带大军突围,一路所向披靡,披荆斩棘,,像一只杀红了眼的豹子,向着荥阳城池驰去! 攻势迅猛,竟无人能当。 萧若和杨含立刻折回荥阳,曹操也派来典韦带一路人马来援,在荥阳西郊之处,典韦总算绊住了吕布…… 萧若带兵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典韦正和吕布缠斗,勇猛如典韦,此刻也不敢与吕布正面为敌,拼了全力也只能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缠住这位鬼神。 看到这一幕,萧若让杨含去截住后面的大队,自己正要打马上前去放冷箭援助典韦,忽然听到四周一声异响,马没跑出多远,忽然被面前一条忽然多出来的绊马索绊倒…… 附近都没有敌军,因此萧若也没有设防,这一下猝不及防坐骑被绊住,从马背上翻落下来,重重地摔落到地…… “姑娘!”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萧若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心里一凛,忙抓住弓箭,却看见来的人……竟是徐荣。 身后的队伍似乎是正经过长途的奔袭而来,一身的风霜困顿…… 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来,并没有在她身上作片刻停留,只淡淡吩咐羊一一句:“把她扶下去。” 说完,夹了夹马背,带人冲入了前方的战阵。 看到他的反应,萧若心里微微一沉,忍着腿上的疼痛,扶着羊一站起身来,转头看见并没有敌军,忙问羊一:“刚才是谁把我绊倒的?” “是……”羊一面露难色,艰难开口道:“将军下的令。” 注:本文的“山东”是指崤山以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佳期迟迟(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佳期迟迟(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佳期迟迟(上) 听到羊一的回答。萧若心里顿时沉沉的,满腹都是疑惑,微微皱眉,抬眼看徐荣带过去的是一队运粮草的队伍,更觉得惊讶……刚想往前走,脚上就传来一阵剧痛,险些站立不稳…… 羊一忙搀扶住,急切地问道:“姑娘伤要不要紧?”一边指使人来将她的马牵走,一面道:“小的背姑娘回去吧。” 萧若一动不动地盯前方的战阵看,察觉到羊一想来背她走,也不说话,只是摆手。 她执意不走,羊一也违拗不得,只得退一步道:“那小的扶姑娘上马?”说着扶她走到马前,小心翼翼地将马控好,扶着萧若上了马,牵好马缰…… 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萧若淡淡道:“不用这么担心,我现在控不了马,不会上前去。” 羊一这才放了心,讪讪笑了笑道:“将军也是为姑娘好。怕姑娘被吕布伤到了……” 萧若目光紧紧锁在战阵中的某处,眉头皱的更紧,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徐荣到了之后,前面的战事稳定了不少,他正与吕布说话,不过一会儿,便打马后退,军队也往后撤,只留下一车一车的粮草。 吕布挥了挥手,立马有人上前将粮车运走…… 然后……吕布大军开始撤退。 萧若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心里疑惑万分,只见吕布抽兵往回,带兵在前,与她所在的部队错身而过的时候,斜过眼来,虎目里怒火未消,冷冷从她的坐骑上移过—— 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这匹毛色如炭的小红马,萧若微觉不安,抬起头来,吕布早已走远,极目所见只有浩浩荡荡的的队伍,还有粮草滚轮的声音,朝阳初起,映照得帅旗上鲜红色的“吕”字格外明显。 见他撤兵,典韦和徐荣说了几句话,便也开始朝朝着曹军扎营的当阳山撤兵。 此时徐荣业已打马而返。在她前方不远处勒马,冷冷斜了羊一一眼:“还不带姑娘回城?” 听他语气不善,羊一忙答应着上前,萧若握紧马缰,拨转马头,脚下用力,小红马立刻转开头走了几步,灵活地避开了羊一。 “萧若!”徐荣的怒火已经越过羊一直指向她。 见他如此疾言厉色,萧若也没来由地一阵恼火委屈,咬了咬下唇,不去看他,目光转向他身侧的韩睿:“粮草是怎么回事,你说。” “哦……”韩睿小心地看了徐荣一眼,见他没有出声制止,便道:“是司马先生出的主意,昨晚将军带我等连夜过轩辕山,守住峡口,让南面的张济军从荥阳过路,去打吕布的大本营陈留了……吕布今早也接到了消息,急着赶回去救陈留,没想到姑娘会带兵烧了他的粮草。吕布没粮回陈留,所以才会狗急跳墙,想打荥阳就粮……”说到后面,声音渐次小了下去。 没听一句,萧若就觉得心往下沉一分…… ……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是粮草被烧,吕布已经乖乖回去了……怪只怪她插了这一脚,这才横生枝节。 “可……为什么不告诉我?”萧若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目光闪了闪,转头去看徐荣,见他面色冷淡,眼里满是责备之意,心里一阵冰凉:“我也是想赶他走来的……” 说出这句话,顿时也觉得一阵无力。 昨夜到现在就一直在作战,滴水未进,早上几番出入敌阵,再加上刚才那一摔,能用的力都用尽了……现在听韩睿一说,她做的都成了白忙活,反倒让荥阳为了停息战事赔了不少粮草进去,萧若瞬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早上的风清寒透骨,吹得旷野瑟瑟,三军无言。 韩睿又道:“司马先生应该派人前去知会姑娘了……” 听到这话,率兵殿后,方才才到的杨含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和姑娘昨晚在饮马关前守了一夜,别说司马徽,连个送信的鬼影都没见着!” 一句话把韩睿堵了回去,说完又下马,在他回过神想反驳之前又道:“击退先登。俘虏高顺,夺下鄄城是谁出的力?功过相抵总行了吧?”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拉住了小红马的马缰:“姑娘累了,我送姑娘回城休息。” 萧若正进退不是,听他出言解围,松了口气,应了一声。 脱了鞋,衣衫往上卷一些,脚踝往上的地方一片青紫,磨破了皮,肿了很高,手一按上去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轻点……”萧若忍不住出声。 “夫人……”替她上药的那侍女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能上药了吗?” 萧若靠回了榻沿上,点点头。 想到这一战下来唯一负的伤还是拜徐荣所赐,心里就是一阵不是滋味。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卧榻前的屏风外面,接着羊一的声音响起来:“姑娘,郿城的刘钰派人来道贺了,小的将贺礼奉上来?” “这是什么贺礼?”萧若心里纳闷,顺口问。 “贺将军与姑娘新婚的。”羊一语气更是纳闷。 “新婚……”不说这事她自己倒要忘了……现在哪里有什么新婚的样子…… “什么贺礼,奉上来吧。” 听她语气淡淡的,羊一便明白是为何。迟疑着,劝解道:“姑娘莫要怨怪将军……昨日将军听到姑娘大开饮马关,自己去和吕布正面交锋已是气得急了,立马就带兵想去饮马关,又被司马先生拦住了……” “荥阳无人可用,司马先生有意联络张济,放他从南面沌口峡过,去打陈留,又担心引狼入室,这才让将军带大队人马连夜赶去沌口峡坐镇,半夜送走了张济。将军一口气没歇,又马不停蹄赶回来……” 萧若静静地听着,闭眼不答话。 “姑娘?”羊一又唤了一声。 “他在哪里?”下意识问。 “现在营里不安定……可能会有哗变……将军要留在军营里巡视营防。”羊一语气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军营之中营规森严,别说高声叫喊,连没事造造谣都有生命危险。 而且军营是肃杀之地,“十七条五十四斩”,下层士兵都是提心吊胆过日子,经年累月下来精神上的压抑可想而知。 在军营里压抑得久了的士兵,一旦有一个机会发泄情绪,便会演变成恐怖的哗变,平日里结了仇的都会互相斗个你死我活,报仇报怨,把军法视若无物。 这样的哗变若镇压不住,还可能会演变成反乱。 虽然羊一说得小心,萧若也隐隐察觉到,这哗变说不定和白天送出去的粮草有关。 荥阳原本就屯粮不多,今日送出一批粮草,说不定又要削减粮饷,这才酿成底层士兵的不满。 想到早上去烧的吕布的粮草,现在却导致了自己军营的缺粮,没来由一阵内疚,揉着额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姑娘,小的把刘钰的贺礼奉上来了?”羊一轻声地问,得到萧若的允许,才转过屏风,将手中的一卷用红绸紧紧缚住的绢书奉了上去。 “这是什么?” “不知道,小的也不敢打开。只是司马先生走之前说此物定是重宝,要我亲自奉给姑娘。” 萧若一手接过,去解绢书上的红绸,忽觉得什么不对劲:“司马先生去哪儿了?” “小的不知。”羊一道:“司马先生昨晚和我等一起去的沌口峡,与徐将军密谈一番就自去了,说是不日即返。” 说话之时,绢书已经打开了,从中间落下了一条饱满的麦穗,还有结成一束的黑色马鬃。 图上细细地描画着一张地图,从北到南。冀城,天水,陈仓,散关,扶风,郿,蓝田连成了一片,在关中虽然分了一席之地。 “冀城打下来了?”萧若又惊又喜,再看绢书右下角的一排隶书—— 冀城屯兵一万三千马五千 散关屯兵八千 郿屯兵五万 青泥隘口屯兵一万 练兵半年后可用,日前奉司马先生之令屯田,秋收当可解吾主荥阳粮草之围。 因地广不便管制,属下依司马先生之言,擅作主张,招纳贤才,设右仆射,左仆射,典农校尉,议郎,各一人,奋威校尉,长水校尉,破贼校尉各一人。 底下是长长的一串名单……。.。 地一百四十四章 佳期迟迟(中) ?地一百四十四章佳期迟迟(中) 萧若专心整顿荥阳。都忽略了告诉刘钰要在郿城屯田,没想到司马徽半月之前就已经思虑到这一层……荥阳虽然还不见起色,但是这样看来,郿城一带已经初步具备了割据的实力,连初步的官职都已经设好。 她细细看了那张名单一遍,并没有发现自己读起来熟悉的名字,将绢书慢慢卷好。 羊一见她面有霁色,讪讪一笑道:“偏就刘钰有本事,什么礼这么好,把姑娘都逗笑了。” “确实像司马先生说的,是重宝。”萧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光景,司马徽竟已帮她做了这么多事,心里一阵感激:“他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这个……许是等营地安宁下来。”羊一会错了意。 “我说司马先生。”想到那位昨日当与她结为白首之好的人,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有些黯然——还新婚贺礼呢,新郎大婚之日消失不见还不说,回来还阴差阳错地负上气了…… 羊一方明白过来,摇摇头道:“司马先生没说。” 萧若沉默片刻,抬起头道:“你去军营里告诉徐将军,郿城不久后会运粮草来,不必削减现在的粮饷,免得酿成兵变。” “小的知道了!”羊一这才反应到那束麦穗的意味。不由得喜上眉梢,正要走,只听萧若又道:“等等,你现在的官职还是我的亲兵队率?” “是……”羊一面有愧色地答。 跟了姑娘也有几年了,刘钰自成一方统领不说,连杨含也统领部曲,已能领上万人马,独独他到现在还是个带着百余人的队率,不能上阵杀敌,只做一些查探传信的活。 原本以为萧若问这个是有意擢升他在军中的官职,却见她沉吟半晌,开口:“传完了信,你把我的亲兵都招来吧……” “姑娘,这是为何?”羊一不解地问。 “都不像亲兵。”萧若淡淡地道:“再不训训不成了,我不想再被人用绊马索绊。” “可……” “自己人也不行。”没等他说话,萧若又加了一句。 “是……小的知道了。”羊一心里微有些失落,点点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和他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侍女已经将药上好,也行礼退了下去。 萧若伸手碰了碰脚腕,又是一阵刺痛,勉强将脚收回来,放在榻上,上过药的地方还是火辣辣的疼……不过好在她此刻倦极,倒也不用费劲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勉强能起身走动,喝了几口粥。才总算有了些精神。 这时羊一已经召集了她的亲兵到太守府前,看他们的样子,营里应该也没有出现哗变。 萧若扶着羊一出来,将这些人看了一遍,见不少人虽然看似恭顺地低着头,面上却还带着笑,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军营肃杀,点兵更是不苟言笑,到她这里却变了样。 此刻这么一看,萧若立刻明白了在自己亲兵中的威信有几斤几两,更勿论是领兵的时候了,估计今早能带兵都是托了杨含威信的福。 想到这里,忍住苦笑,对羊一道:“把我的弓箭取来。” 羊一依言拿了弓箭来,递到了她手里,萧若伸手接过,忽然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对准其中一个人射去。 这么几年下来,她别的没长进,倒是箭越射越准。这支箭迅速飞出,伴着破空之声,站在前面的军士尽皆失色,纷纷闪躲,然而已来不及,箭又疾又准地钉在了其中一人的胸前,却不见血流,只弹落了开去…… “那支竟然没箭头……”萧若有些诧异,自言自语一句,重又拔出了一支箭。 还没搭在弓上,却见那人已经面如土色,跪倒在地。 萧若转头问羊一:“十七禁律第五条是什么?” 羊一忙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一听此言,四周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那人更是目露惊恐之色,伏地叩拜:“属下知错,姑娘恕罪!” “你怎么跪下了?”萧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淡淡道:“没有说你,起来吧。” 众人闻言,再看她手中箭将出未出,手搭在弓弦上也不放开,皆害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收敛神色,屏息低头…… 那名士兵默默起身,没人再说话,这才算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 营中有早晚两次操练,因为人不多。所以就在太守府还算宽阔的院子里,萧若远远站着,看羊一带着部下操练,目光扫到院子那棵巨大的柳树,微微有些出神…… 似乎两年以前,就在这个院子里,柳絮纷飞,扑在窗纱上,午后绵长,磨墨涂花了那人的睡脸。 像那时候的荥阳那样平静的日子已经很久不在了…… 尽管是同样的地方。 现在就连成婚都有人来打扰,豺狼虎豹,一个接着一个,应接不暇。 这么提心吊胆,弓箭醒着不离手,睡着放枕边的日子数一数差不多两年多了…… “姑娘……” 耳边传来了羊一的声音:“姑娘腿上还有伤,怎么不坐下?” 一句话将她神思扯回来,萧若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操练的士兵,摇摇头道:“现在坐下不成样子……”话说到一半,看到正往这里进来的韩睿,面色微微一变。 羊一立刻上前去,只见韩睿说了一句什么,又快速离去了。 羊一回来道:“姑娘,将军就要来了。叫我带兵回去换防。” “等等……”萧若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什么时候到?” …… 现在曹操大军还在城外,因此营防没有一日懈怠,反而严加掌控了几分。 待从营地里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就快要到太守府,徐荣扫到前面路上细细的一线凸起,目光四周扫了一圈,没有控缰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马匹再往前,那一线忽然腾到了半空中,被人两边用力,拉住,绷紧…… 几乎就在同时。徐荣抱住马颈,歪过身体,长剑出鞘,轻而易举地割断了这条凭空多出来的绊马索。 “将军?”跟在后面的几名亲兵声音皆是一紧,莫不担心是不是被敌军混进城来了。 徐荣勒住马缰,目光盯着绊马索的两端,厉声道:“还不出来?” 几名士兵立刻从墙角跑出来,跪地乞饶:“将军饶命,我等奉姑娘的命令,在此……操练……”声音颤抖着,个个神色无奈到了极处。 徐荣看了几人一眼,目光重又投到了路边:“再不出来我过去了。” 听这语调十分不善,萧若只得慢慢从墙根下走出来,看他一眼,再看地上跪着的几名士兵一眼,低声解释:“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是还给你……” 怎料一句话没说完,马蹄靠近,腰上一紧,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起,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了走……唯留下后面一群目瞪口呆的亲兵…… 萧若从最初的惊讶里回过神来,想到刚才这一幕足以让她一个下午辛苦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威信化为泡影,一阵羞恼,伸手打在了他的肩头:“你干什么?” “叫你不要轻入险境,要说几遍才听?!” 背后的声音含着怒意,揽着她的手收紧,似乎要将她腰勒断一般。 原来他怪的是这个…… 萧若惊讶地回过头,清晰地看见近在眼前的深黑色眼眸里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靠近,不由她分说,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惊诧,羞愧,恼怒,抗拒都只有一瞬……接着,便融化在了无边无际的甜蜜和酸楚里…… 明明是欢喜到极处的,心却像被一只大手揉弄着,传来隐隐的痛。 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拍在他肩上的手却渐渐没了力气。变作了无力的攀附,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救命的浮木,用力得指节发白 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往上,温度滚烫,所过之处无不激起一阵微微的颤抖,最终扶在了她的脑后,将这个原本就用力而疼痛的吻加得更深。 …… 从丹杨到西凉,从长安再到这里,一路都是刀光剑影,满眼看到的都是战火,血流漂杵,白骨蔽平原——唯一不变的,只有眼前的这人。 不管对别人再不好,始终都念着她,陪着她,为了她甚至可以从为朝廷坚守多年的战场上抽身而出的人…… 再生气再责怪,始终都是为了她好的,尽管他从来都不说。 …… 早就盈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呼吸困难,脑海渐渐变得空白……脸上痒痒的,似乎仍有柳絮,像两年前一般,从窗外扑进来,融进午后暖洋洋的春色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佳期迟迟(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佳期迟迟(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佳期迟迟(下) 夜色已浓…… 烛台低垂,缓缓摇动着,影子投到桌面上,照出黑影也随之摇曳。 罗帐还未来得及换掉,仍是为了新婚布置的红,流丽如水,热艳若霞…… “轻点……疼!” 颊上红晕未褪,脚下传来的一阵钻心的疼痛霎时让萧若面色一白。 徐荣手握着她的脚踝处,将余下的药递给站立在一边的侍女,淡淡吩咐道:“你退下吧。” 侍女恭顺地答应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察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门轻轻被带了关上…… 烛影还在微微颤动,她余光扫到殷红色背面上的鸳鸯交颈图,想到昨日才是成亲的佳期,瞬间感到脚上被他掌心握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心跳无端端快了几分,手心也微微出了一层汗……几乎要整个溺死在这微有些暧昧的气氛里。 萧若下意识伸手去揉伤处,手伸到一半被握住了,抬头正见徐荣正盯着他看,目光里责备还未尽消,已浮出丝丝疼惜和爱怜,轻声问:“还是疼?” 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微微有些出神,心里一阵柔软,瞬间似乎忘了脚上的伤,口里却不由得出声:“知道疼你还叫人绊?”虽然是怨怪的话,说出来却不明不白地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徐荣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抬头轻声道:“吕布正在气头上,你还不知死活地冲过去,你说该不该罚?” 手上传来微微的灼热,逼得她心跳瞬间跳快了几拍,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理论:“我又不是真想真刀真枪和他打,躲在暗处放暗箭还不成么……”原本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态度,抬眼瞧到面前沉黑的眼眸里微微有严厉之色,立马识相地乖乖改口:“将军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尊大神要发怒错不错都得认错…… 果然这一招百试不爽,面上一摆出可怜之色,眼前这人神情立马就变了,原本蒙了一层严霜似的目光初现消融景象,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萧若忙点头,点完了却觉得完全是她的错也说不通,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也申辩了一句:“你下次要告诉我,不要光是生气又不说。”就像早上那样,劫粮草,放暗箭都没怎么害怕,反倒是见他生气的时候无缘无故地怕起来…… “好。”徐荣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仗,我们一起打……你不能怀疑我。”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 有什么仗都一起打——许久许久之后,萧若回想起来两人曾有过的承诺,只能记起来这一个……她和他在一起,只能像在风雨中行舟一样,携手在乱世闯荡……永无止尽。 徐荣沉默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着一手揽过她,俯身朝她唇上轻轻一吻……“早些休息。”他的声音响起来,隔得远了一些。 萧若睁开眼,见徐荣已立起身。 “你去哪儿?”她心里一阵空落,脱口问道。 徐荣目光移到了一边,面色微有些不自然地道:“巡视营防……” “哦……” 萧若抬起头,声音如隔着云端,带着些许空茫,喃喃着:“真这么急啊……”话里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徐荣转过头,见她手有意无意地拽着他的衣袖,抬眼正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透明,满满都是失落和不舍,心里一动,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开,重新将他揽入了怀里。 萧若心里掠过一层疑惑,很快淡开去,轻轻叹一口气,舒服之极地伏在他胸口不说话。 没一会儿,腰际微微一紧,身体已经被引开了一点。 她诧异地抬起头,面上有些睡意,眼波氤氲迷茫,抬头正对上了近在眼前的沉黑色眼眸,熟悉到极处的,如同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的深潭,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陡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腾地一红。 几乎在同时,只听耳边传来低低的一句:“原本想等你伤好……”似乎话里有话,偏偏只说了前半句便停住了。 萧若脑海里混沌一片,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唇上一紧,铺天盖地而来的深吻彻底剥夺了思考的能力,不过片刻,已经被顺势压在了枕上。 罗枕温软,瞬间被青丝铺满,入目是帐顶的殷红,此刻正微微颤动…… 绣的图案也是荷塘鸳鸯,交颈相偎,轻怜蜜爱,呢哝软语…… 她此刻已经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紧张地闭上眼睛,手微微握紧,面上如被胭脂染过,一片殷红,衬着白皙的肌肤,艳丽婉转,恰如四月怒放的杏花天影…… 像这样最亲密地在一起,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迫到近前,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瞬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察觉到怀里人的笨拙,他爱怜的深深一吻,唇移到了她的颈畔…… 轻如飘絮,柔若微风,只是若有若无的接触,那一点触觉却麻痒难耐,引得她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肩头微微一凉,衣衫似乎被解开了,她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半空……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仿佛被密密的蛛网罩住,身体敏锐到了极处,手指轻轻抓住锦被,凉凉的锦缎反衬出肩上和手上的肌肤不知何时已微微发烫…… 他的吻原来越往下,宽大的手掌也在她身上移动,所过之处无不激起一阵战栗…… 萧若闭上眼,微微咬唇,气息越来越乱,仍旧忍不住轻声低吟…… 忽地小腹微凉,将她抛到九霄云外的神思又拽了回来,下意识拉过被子要盖住,手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擒住了。 “别看……”她红着脸低语,眼里满是乞求的光。 一年前在青泥隘口中的马超那一箭,当时几乎整个将她的小腹贯穿了,就算伤好,现在也留下了一辈子也消不去的痕迹,蜿蜒着扎根在原本光滑如丝缎的肌肤上,在她看来十分突兀丑陋,当然不愿让他看见。 徐荣一手轻轻摩挲着那条为了他刻下的伤痕,眼里满是疼惜,另一只手掌牢牢将她正欲去挡的双手擒住,俯下身来…… 萧若又羞又急,下意识想躲,力气却早被抽空了一般,身体也受他所制,半分动弹不得……下一刻,一个微凉的吻已经落到了那条伤疤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别开了脸…… 他的唇还停在那里,传来微微的灼烫和酥麻。 时间仿佛停滞了…… 眼角不知何时有泪水划过…… 他的手指移到颊边,拭去了泪水,再俯身轻轻在她颊上一吻:“害怕的话我就停下。” 她睁开眼,尚泪眼朦胧,嘴角却泛起了丝丝浅浅的笑容,摇了摇头,迎上去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最后的理智也被这个小小的动作击溃,压抑已久的情思如潮水汹涌决堤,徐荣翻身覆住身下的萧若,细细密密的吻带着席卷一切之势覆盖下来…… 罗帐低垂,暗香氤氲,丝丝白烟袅袅,烛台还未熄,映照着红色的罗帐,轻轻的一声爆裂声响……心字香熄,一落成双。。.。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春宵苦短 ?第一百四十六章春宵苦短 第一百四十六章春宵苦短 窗外传来唧唧咋咋的鸟鸣,眼前都是白白的光,透过窗纱钻了进来…… 萧若神识从梦中出来,还没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弓箭,怎料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忽地收紧,身下传来一阵酸疼,瞬间将她从残存的睡意里拉了出来——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竟是徐荣的睡脸,静静闭着眼睛,手揽着她,气息平缓,整张脸不见了平日里若有若无的戾气,整张脸安稳而宁静。 脑海里先是一阵空白,接着昨晚旖旎的一幕幕浮上脑海,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先是害羞,接着被下身传来的疼痛提醒,想到了什么,微有些着恼,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余处一双眼睛瞪着面前这人…… 瞪了一会儿,不见他醒,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移到了一边。 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肌理,触手光滑坚实,只是从肩到臂,横亘着一条浅浅的痕迹,像是刀刃所伤。 类似这样的伤痕他身上还有很多。 十三岁从军,到现在已在战场上厮杀了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刀光剑影生死边缘的日子,只留下这些痕迹已经是很大的幸运…… 想到此处,萧若微微有些失神。 忽地手上一紧,抬眼,见他已睁开眼睛,黑眸里微有迷茫差异之色,接着随着记忆的复苏,平静下来,最后含上了微微的笑意。 看到他眼里的笑意,她面上红晕更深,反手将他的手格开,怒目瞪他一眼。 “怎么了?”徐荣起身靠在床沿上,疑惑地问。 萧若只将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徐荣明了过来,伸手将她揽过,俯下身缠绵一吻,轻声问:“还疼吗?” 萧若面上更是如火烧一般,稍稍拉开被子,瞪着他不满的控诉:“你成心的。” “好……”徐荣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回答? 萧若欲哭无泪,没从他话里听出半分悔改之意来,反而察觉萦绕在耳畔的亲吻有往下移之势……整个人都被他捞过来搁在了膝上,原本搁在腰间的手暧昧而隐晦地缓缓游移,吻也越发强势起来…… 萧若心里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不好,怎奈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身体也不争气地在他的攻势下软如春水,只能无力地闭目喘息……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萧若微微睁眼,见他眉头一皱,目露不悦之色。 “将……将军……” 羊一的声音弱弱地传进来:“将军可是在房里?” 萧若正想开口回答,怎料徐荣一言不发,扯下覆住她的锦被,吻落在了她的肩下某处。 “啊……”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脱口低吟……立马意识到羊一就在一门之隔,瞬间从脸红到了脚趾头—— 心里窜起怒火,抬头朝着他肩上咬去。 怎奈他动也不动,宠溺地任她咬着……让萧若没咬一会儿就觉得一股挫败感袭来,灰心丧气地鸣金收兵。 门外沉默了有好一会儿…… 声音更小心地响起来:“将军……” 徐荣眉头皱的更深,抬起头来,不耐烦地冷声问:“何事?” 萧若心里暗暗同情羊一,这个时候跑来当冤大头,不知道要被怎么报复。 ……显然羊一也有这个觉悟,声音颤抖着,视死如归地开了口:“马……马上就到早晨操练的时间了……韩睿……副将在四处找将军……将……将军去不去?” 徐荣动作滞住,拥紧怀中的人,叹了口气——军中卯时晨练已经是十五年的习惯,今日竟忘得一干二净。 萧若心里也掠过不着痕迹的失落,面上却带上了笑意,趁机翻了个身逃脱:“不去的话小心军法处置。” 徐荣无奈至极,披衣起身,替她掖好被子:“你别起来,再睡一会儿。” 萧若闭上眼,乖巧地嗯了一声。 额上微微一重,桌上的剑被拿了起来,接着脚步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身上依旧酸疼,翻个身都费劲,那个人的气息却久久不散,闹得她心跳久久平伏不下来……好久才重新进入梦乡,一觉睡到了下午。 起身以后侍女已经很细心地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泡过了澡身上才总算好受一些,推门进屋子看见一名侍女正在换床单,看见上面一抹浅浅的殷红,萧若神色大为窘迫,忙不迭转过目光,装作没看见。 无奈那名侍女却不放过她,缓缓走过来,微微行了一礼道:“恭喜将军和夫人……”顿了顿,又问:“落红……可要保存起来?” “扔掉烧掉就好……”萧若红着脸,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 杨含唤了一声,已一脚踏进门来。 “什么事这么急?”萧若回过头看向他。 杨含看到萧若的脸,面色微变,有一瞬的失神,立即回过神来:“姑娘准备怎么处置高顺?” 萧若顺手拿起一根簪子,在妆台上戳着,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关关他,煞煞锐气再说……把他好吃好喝供着,别亏待了。” “是。”杨含点点头,又道:“还有就是……方才有个人拿着司马先生的信函到了荥阳,说他是荆襄名士,经司马先生所劝,特来投奔姑娘。” 萧若微微一惊,站起身来“叫什么名字,人在哪儿?” “那人带着面具,不肯说名号,只说要见见姑娘,留不留他,就看姑娘的意思。”杨含道。 萧若在门后停留了一会儿,打量着那个坐在矮桌边悠然喝茶的人…… 身形有些瘦,脸上用木制的面具挡着,神态宁定自若。 她缓缓走进门,那人也立起身,施施然行了一礼:“在下乃司马德操之好友,德操言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乃当世之明主,故在下远驱来投。” 说着令人奉上司马徽的手书。 萧若展开那封信看了看,确定是司马徽的字迹,点了点头道:“先生请坐。” 说着自己也跪坐下来。 那人落座,缓缓道:“在下观屋中陈设,再看姑娘满面喜色,姑娘是否刚有连理之喜?” 萧若微微一笑:“先生好眼力……”顿了顿,眼里闪过微微的疑惑:“不知先生怎么称呼,为何要带着面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谋划 ?第一百四十七章谋划 第一百四十七章谋划 听到这句问话,那人面具后面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音调还是平缓淡然:“此乃幼有隐疾,面上生疮,貌陋不堪,故平日以此遮面,姑娘如果介意,在下这便退下了……”说着躬身一礼。 “且慢……”萧若在心里想了一遍三国时代有记录的长得抱歉却十分有才的名士……猛地想到了凤雏庞统,顾不上年龄不对,忙出声唤住了他:“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那人沉吟片刻,微微笑道:“在下严羽,表字仲平。” 严羽…… 萧若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信,再次确认是司马徽的大力举荐,说此人学识机变,堪比古时良平之才……再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人……难道这是一个被历史淹没的人才? “先生不要拘礼,请坐。”萧若面上微有疑惑之色,招呼他坐下。 严羽颔首,再次跻坐下身,也不知表情,只拿一双幽黑的眼眸盯着萧若看,眼里含着一丝探究,更多的却是八风不动的淡然闲适。 “看茶。”萧若转过头对一边的侍女轻声吩咐。 “不必……”严羽抬手制止,眼里闪过笑意:“在下若是要走,自当怎么来怎么去,何苦白白浪费了姑娘一杯茶,若是要留,某不才,要的也远远不止一杯茶。” 听见这样开门见山的话,萧若嘴边带上了微微的笑意:“待客之道不该这样么?尤其是先生这样的名士,我原本该光着脚到门口去迎接的。” 话说出口,忽想到赤足迎许攸还是曹操官渡之战时候的典故,现在还没发生……轻咳一声遮过尴尬,抬眼见严羽眼里迷茫之色一闪而过,接着声音从面具后响起来:“姑娘的荥阳乃路之交口要道,可不就是迎客之地么,客从四面八方来,只怕姑娘最近已经劳累应付几位了……下一位再来,可还有一杯茶赏他?” 听他一言道出荥阳局势,萧若面色微微一变。 “在下冒昧,请姑娘摈退左右。”严羽抬头,缓缓道。 杨含闻言,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她,萧若点点头:“都下去吧。” ……这一场密谈一直持续到日暮西斜,整整三个时辰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严羽到底和萧若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从房里出来以后,萧若的命令很快就下去了,封严羽为主簿,掌管军中要务,大小事宜都要和他商议再论。 窗外夜色已浓了,萧若正趴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那张地图发呆,耳边回响着严羽说的最后两句话—— “打仗之时将领主调配指挥,冲锋陷阵则非众士卒莫属,大将阵亡乃罕事,士卒却每战必有伤亡……即便如此仍跟着尊驾,只为了在乱世里拼个前程。 “姑娘要担负的不仅仅是我等谋士,大将,还有这些士卒之愿,郿城近六万人,荥阳近五万人,生死前程都系在你的胜败之间,倘若中途抽身而退,你或可保全,跟着你的人却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要争,必要胜。” 正在出神,忽听到门口脚步声响,抬起头去,正看见徐荣走了进来,好像是刚巡视过营防,还穿着铠甲,韩睿也跟着身后,跟到门边便识相地退到外面去了。 她眼里总算有了些笑意,站起身来打招呼:“将军回来了。” 徐荣走近,在她生前站定:“是不是该换称呼了?” “啊?”萧若面上微微一红,假意装傻:“换成什么?” “叫夫君。”徐荣出言提醒,语气微微有些无奈。 萧若脸上滚烫,被他这句话又想起昨晚的事,连着耳根一起红了:“虽然……那个……洞房了……但是堂还没拜啊……”话出口又意识到失言,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了一会儿…… 接着腰间微微一紧,人被引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再择日成亲?” 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方才由严羽那一席话带来的惊慌渐渐消失,只剩下安心和平静。 “不用折腾……我叫就是了——”顿了一顿,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唤出声:“……夫……夫君……” 不知为什么,说出口的瞬间,眼眶热热的,有些想哭,却又欢喜得想笑。 揽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他俯下身来,轻轻在她唇上覆下一吻:“再叫一遍。” “夫君……” 这次虽然还是脸红,却再无犹豫,甚至踮起脚来回应他的吻。 更加缠绵,像温和的潮水,带着药将人整个吞没的窒息感,却偏偏让人甘愿沉沦其中…… 叫出这声,就意味着从此命运都会和面前这人紧紧绑在一起…… 好事和坏事都各分一半,同上九霄,同下地狱。 徐荣只回来呆了不到半个时辰,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营里到换防的时间,屋里再次剩下她一个人…… 下午谈话谈得太久,错过了晚饭,等到羊一再把热好的饭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萧若埋头一口一口喝着粥,抬眼,看到羊一面上闪过意味深长的笑容,避开她的目光又低下头去,这样几次,终于忍不住皱眉搁了筷子:“有什么话就说。” 羊一愣了愣,马上收敛神色,却也掩不住口气里的欣喜:“小的这不是为将军和夫人高兴么……想当初我第一次跟着他们叫夫人是在小平津打曹操的时候了,过了两年夫人才总算是……”说着嘿嘿一笑。 萧若面上有些挂不住,还是没发作,继续低下头喝粥。 “对了夫人……”羊一已经完全改了口:“主簿怎么换了?司马先生不回来了吗?” “……”萧若怔了怔,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虽然司马徽的来信里没有说,但是他现在没有回阳人的水镜庄,下午从严羽口中也打听不出来他的去处,杳无音讯,还特地给她推荐了一个谋士过来,看来是不打算再回了。 操劳了一个月,走之前来帮了她不少的忙 正感动,忽然又被一阵薄怒代替——竟然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不过司马徽情谊看得太重,确实不适合搅进这趟浑水里,严羽野心重,不被感情蒙蔽,反而能更清楚地谋划利益,出谋划策上自然要更高一筹。 但不管再怎么精于谋划,始终是刚来的人,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只因为是司马徽推荐来的,暂时委以重任,还要多派人监视些时候…… 萧若正在心里打着算盘,忽听得外面有人来报,曹操使节求见,说是曹操明日晚上拔营,午间设宴请她去一叙。。.。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佐之才 ? 曹操要走,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但是设宴却让萧若没来由地想到了鸿门宴—— 带来的附加效果也让她颇为不满,由于要防着曹操借着拔营的时机浑水摸鱼,荥阳也连夜派兵出城扎营,表面上是长亭相送,近距离友好往来,实则是便于监视曹营的一举一动,好适时抽兵应对。 徐荣连夜抽兵亲驻合浦津,直到曹操离开荥阳才能回来…… 昨晚多一个人觉得突兀,今天又回到一个人抱着弓箭睡觉,却又说不上来地不舒服,萧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严羽的面具,忽又想到了曹操…… 现在虽然和他结盟了,但是凭她对曹操的了解,就算是盟友,只要一个不注意,只怕什么时候被一口吞掉了都不知道。 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掉头和吕布结盟,但是吕布没有曹操这等见识,耿耿于怀于荥阳这块地是从他手中被夺走的,加上这人反复无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危险。 果然只有严羽说的那一种方法行得通—— 这么模模糊糊地想着,似乎下定了决心,折腾到近天亮才睡着…… …… 次日,严羽已经接替了司马徽的主簿职位,开始处理荥阳的大小事务。 在此处设了谏议大夫、侍郎、中郎等职位,人都是从军中提拔起来的,杨含受封忠义校尉…… 此时的官阶按照萧若是荥阳太守这样的品级来划分——太守之下只能设校尉等官职,位至一州之牧或是州刺史才能设牙门将军、护军、偏将军、裨将军等这一级的官职,至于表封征西将军,骠骑将军,卫将军等高爵位,是三公王侯才能有的权利。 朝廷虽然形同虚设,但是没有朝廷的表封就是师出无名,阻力重重……难怪曹操以后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天子在手,单在政治博弈上就有了一张王牌。 “这是给朝廷的上书。”严羽将手中的一卷绢书递给萧若过目,一面说道:“求陛下表封姑娘为荥阳太守,有朝廷的爵位,以后行事要方便一些。” 萧若点点头,笑笑地瞧了他一眼:“你连这封信要先递给太仆这样的事都这么清楚?” 面具后的目光明显有些些微的波动,很快又划归了平静:“姑娘就快要成为第一个女太守了。” “这么有把握……”以前提交给朝廷的表封书都如石沉大海,一去不回,再是看严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萧若微微有些诧异。 严羽点点头:“羽虽不才,家父也曾为朝廷重臣,太仆韩融是羽故交,请他游说陛下,此事可成。”说着,顿了一顿,下句话时已经改了称呼:“羽听闻主公在合浦津设计离间袁绍和曹操?” 萧若心下有些惊叹于他一晚上就将这些打听清楚的效率,面色却未改,还是笑着:“确实有这么回事。” 严羽长叹了一口气:“孟德公绝不会在此时与袁绍结怨,主公还是提防着袁绍一些为好……”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下巴,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将这个动作收入眼底,萧若面色微变,目光稍稍波动了一下,又很快重归了平静:“嗯,我会小心的。” …… 午间的设宴是在曹操的大营内,萧若只带了随身的亲兵去。 戴上面具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严羽,再想要是把严羽带去曹操看见来赴宴的人都戴着面具会有什么反应……忍不住笑起来,羊一看在眼里,纳罕道“小的不明白,为何姑娘最近每次作战都要戴面具呢?” 萧若顿了顿,正色道:“怕人家看出我打仗的时候也害怕,动摇军心。” 羊一讪讪一笑而过,心里暗道,姑娘也会怕么…… “姑娘……”口中说出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哀怨的意思:“小的母亲和内人都要到荥阳来了……姑娘可否赏赐小的一个好点的官职,小的去跟娘亲说面上也风光。” 跟着姑娘的时间没有他多,刘钰和杨含却一个混成了一城太守,一个受封忠义校尉,单就他,混来混去还是队率,手下的亲兵都不知道多少因为战功而擢升了……有时候想想还觉得挺不好意思——尤其是杨含有事没事还喜欢拿这个奚落他,虽然口中说笑斗嘴两句没什么,心里却始终是介怀的。 萧若沉默了片刻:“既然要养家,饷银就赠加一些吧,你还是当我的亲兵队率比较好。” “……”羊一闻言,也好一会儿没说话,等萧若抬头看他,才摸着脑袋嘿嘿一笑道:“好……多谢姑娘了。” …… 大帐里两排矮桌,众人已落座,曹操坐在上首,正端着酒杯和众将畅饮谈笑,忽听到外面传来击鼓的声音,接着有人来报:“禀主公,荥阳城主来了。” 曹操似乎未曾听闻,只把酒谈笑,隔了片刻,在低头添酒的当头,才顺口说了一句:“有请。” 萧若进门闻到酒香,抬眼看曹操一身战袍,抬着金爵,意态悠然,正和左边一人笑语。 两边各坐着谋臣武将,单单空着右手边第一个座位,看来是留给她的。 “曹公好。”也随便打了个招呼,便走过去入座。 等她坐定,曹操才总算是正眼看过来,面上带着些微疑惑之色:“阁下带着面具,如何饮酒?” “说过我不胜酒力了。”萧若晃了晃手中的金爵,展颜绽出了一个曹操不可能看过的促狭笑容:“尊驾尽兴就好。” “姑娘既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若曹某心怀疑忌,也还请姑娘勿怪了。”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黑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能洞彻人心,他淡淡地看着这边,被扫视的人却不知道哪里被他盯梢了……令人脊背发冷的目光。 一瞬间,萧若几乎就要以为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微微愣了一愣—— “疑忌……什么?” “姑娘可是酒品不好?”下一话说出的瞬间,他面上几乎瞬间改色,目光中的锋芒一扫而空,扬眉笑出声来:“曹某酒醉也常放浪无形,姑娘不必心存疑虑,当陪我等开怀畅饮才是。” 萧若怔了片刻,发觉和他说话前所未有地费劲,干脆不和他争辩,一句话带了过去:“曹公说笑了……” 轻轻把金爵拨了拨,歪过头去看另外一边。 在座的人除了戏志才她都不认识,目光扫过,忽然被对面坐的一名男子吸引住了,此人端坐在左边最上手,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的淡青长袍,正低眉喝酒,眉目俊逸,笑容浅淡,浑身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韵致,卓卓如竹,风姿挺拔,气度非凡。 那酒他只抿了一口,似乎察觉到对面的目光,抬眼礼貌地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了曹操,低头说了句什么。 曹操眼风斜过去,对萧若道:“这是曹某营中司马荀彧,字文若。” 听到这个名字……萧若心里一震,只见对面那人起身,略略施礼:“久仰大名,在下有礼了。” ………… 我还是不想删减情节……谢谢能原谅我龟速更新的大家,速度不敢许诺,因为大家也知道我许诺了也做不到……(一直很汗颜)……唯一敢承诺的是,每一章我都会很认真的写,一直写到最后,八月底完稿的诺言可能无法实现了,出了国也会继续更新,谢谢大家一直陪我到现在……。.。 第一百四十九章 棋差一招 ?第一百四十九章棋差一招 第一百四十九章棋差一招 荀彧荀文若,有王佐之才之称,曹操帐下第一谋士,后来官至尚书令,因此又得美称旬令君,也是少有的史书记载的美男子。 此刻见到真人再前,萧若心里闪过波澜,答过礼后,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对面的荀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嘴角微微带上笑意,仍偏过头去和曹操说话。 这人眉目朗朗,温若惠风拂面,眼神明澈,仿佛清可见底,丝毫看不出来谋士应有的算计和城府。 不像戏志才一样,一见就是深不见底的模样,这般想着,忍不住回首去看戏志才,见他坐的靠下了一些,依旧是一身的白衣,埋头喝酒,眼睛却不时地往主位那边瞄,看看曹操,又看看荀彧,有些受冷落的模样不由得让人想到失去宠爱的怨妇…… 萧若心里忍不住想笑,以手支颐,正准备接着看戏,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又是一人来了,名字不熟悉,看样子也是曹操的人。 稍稍打起精神,侧过头看去。 只见一个戎装之人驱身进来,在曹操面前行了大礼,道:“禀使君,我等派去援助袁公的军队在半途中被麹义所截,袁公怀疑麹义与吕布勾结,欲图反乱,未等他返回信都,已下令诛杀。” 一句话响起,萧若瞬间愣住,心里一片冰凉,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有意假装曹军围歼先登死士,刻意放走麹义,借以挑拨袁绍和曹操之间的关系…… 但是不过短短几日……不知道曹操使了什么手段让袁绍对麹义生疑,下了诛杀令! 宴会上陷入了不短的沉默,曹操挥手让那人退下,站起身,举过杯缓缓踱了几步,走到萧若桌前,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微微挑起的眉和紧抿的薄唇带着一丝孤冷,注视着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此次能除掉麹义,你当居首功。”说着将手中的杯敬了过去。 声音低,几乎只她一人能听见,似乎在赞她,丝丝嘲讽之意却溢于言表,满意地看着她惊疑交加的神色。 此话昭明……萧若顺手的挑拨让他找到机会铲除了袁绍手下这个一等猛将……不但没给他机会回去给袁绍禀报荥阳发生的事,扳回了袁绍的信任,还削弱了他的实力,一箭三雕。 萧若不愿在他面前落了气势,定定神,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接过了递来的杯,酒还余半杯,铜质触手生寒…… 袁绍也是他的盟友,被这样算计……实在是前车之鉴。 她微笑开口:“你我是盟友,不必道谢。”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无波,将算计落败的狼狈掩了过去。 看见近在咫尺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涟涟如水,方才才闪过惊惶的神色,现在又沉静得有些刻意……明明就是败在他手里了。 他欣赏着她的神态,仿佛可以透过面具轻易捕获到她落败的不甘,心里莫名的一阵畅快——快意竟胜过打败吕布和算计袁绍。 忽地俯下身,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依旧低声:“既是女子,为何非要来与群雄一争天下?” 萧若心里气结,猛地向后挣脱,蹙眉怒瞪他一眼,方要出声,曹操已立起身来,黑眸里笑意更浓,声音提高了几分:“今日得到急报,徐州牧刘备答应助吕布,曹某从合浦津退兵,顺河水往下突袭濮阳……恳请阁下出兵助曹某绝徐州后患。”说出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诚挚万分,仿佛方才的挑弄戏谑纷纷未曾发生过。 萧若站起身来,冷冷地扫他一眼,将衣袖边的褶皱抚平,一边淡淡道:“既然结盟就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我当然会出兵助你,只是还请曹公遵守诺言,不要起从鄄城迁移家眷之心。”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不帮曹操的话,等吕布坐大,立马被收拾的就是她。 曹操颔首,笑道:“鄄城可派大将重兵驻守,曹某概不干涉,家眷托付于尔等,某与荥阳之盟稳如坚石。” 现在有事求她,当然稳如坚石,哪天利用完了,再坚的石头这人肯定也一锤打烂没商量…… 萧若心里翻了个白眼,眼里尽量含上了友好诚挚的笑意:“这样的话,请曹公明天从荥阳抽兵吧,这里相送了。”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离席而去。 “曹公让我等对付徐州牧刘备么?”严羽听完萧若的话,似在深思,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主公,刘备上任徐州牧以来,似乎和袁术有些来往交好的意思……” 萧若除下了面具,歪坐在坐席上,听他说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之意:“仲平对这些知道得好清楚,以前真的没有在哪里效力过?” 严羽微微苦笑:“羽未遇贤主之前,对天下事也并非不闻不问……”顿了一顿,问道:“莫非主公对羽还是心存疑忌?” “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是在下从小染了恶疾……” “这么说仲平是小时候开始就戴上面具的了?”萧若抬眼看他。 “确实如此。”严羽目中已有了几分郁郁。 “可是我见仲平常常做摸胡子的动作。”萧若笑着,眯着眼盯着他看,语气柔缓:“我有些好奇,要是你从小就戴着面具,这个习惯怎么养成的?” “主公?” 端坐下方的严羽浑身明显地一颤,闪电般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和狼狈。 “仲平有苦衷,我也不强求了。”萧若只这么一提,就不着痕迹地将话带了开:“对付刘备一个人还好,但是如果南方的袁术给他援兵就麻烦了。” 严羽沉默片刻,慢慢收敛了惊慌之色,颔首道:“多谢主公体谅。”停了一停,又道:“我等宜早日发兵,令杨含守荥阳,屯粮草于鄄城,以鄄城为据与刘备抗衡……再设计,挑拨刘备和袁术的关系。” “粮草从何处运?”萧若道:“从这里往东过饮马关就是吕布的地盘。” 鄄城远离荥阳,在徐州附近,上次派兵拿着曹操的手书去占完全是走的水路,但是粮草从水路运先不说太容易发潮,运量也小,安全性低。 严羽沉吟道:“我等……宜,再和张济结盟,从他的南阳借道,将粮草运到鄄城去。”。.。 第一百五十章 离别何猝 ?第一百五十章离别何猝 第一百五十章离别何猝 和南阳的张济结盟是水到渠成的事……虽然萧若曾经在关中和张济有过过节,但是群雄之间就是一张密密麻麻互相牵制的关系网,利益为重,个人恩怨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张济初从关中逃窜出来,才占了南阳,根基未稳,又和袁术吕布剑拔弩张,荥阳是他唯一可结盟的对象。 因为来回不过几天的时间,所以严羽决定亲自去游说,走之前进言——鄄城无所拒之地,乃孤城,现在应当立即派一员大将率重兵前去镇守。 一是防着曹操,二是提防着吕布,三则是抗拒东面的徐州。 因此这大将必须独当一面,既能调兵遣将,又能身自拼杀…… “羽以为,只有徐将军堪当此任。” 严羽缓声道;“主公宜让他领五千精兵,早一步驻扎鄄城,以防万一……最迟明日就要出兵。” 萧若闻言,下意识地道:“那我也先去鄄城。” “现在的时局,张济没稳住,羽窃以为,主公还是守在荥阳主持大局……”严羽面色沉静地谏言道:“主公若先走,押运粮草等军务也不堪调配,万一吕布再有异动,荥阳危矣……主公三思为好。” “是吗……” 萧若眼神稍暗,微微皱眉,迟疑半晌还是一言未发。 “属下知道主公与徐将军新婚燕尔……”严羽说完本要走,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顿住了脚步,眼里的光也柔和下来:“大局为重……有离别苦,方见相会之甜。” 说这句话时,他眼里也闪过了些许复杂之意,目光渐深。 萧若眉头蹙得更紧,心里虽然不舍,听他这么说也就勉强点了点头……怪就怪荥阳能当大用的人太少。 想到此处,沉吟片刻道;“仲平,你知道司马先生去哪儿了吗?” “德操啊……”听到这个名字,严羽笑了起来:“德操给属下写了推荐信,便说要在南阳耽搁些时日,此次我去游说张济结盟,能遇见他也未可知。” “看见他就绑回来。”萧若眼里也闪过了笑意,收敛神色,表情严肃地吩咐。 严羽拱手,点头,虽然笑着,还是一本正经地躬身:“属下遵命。” 日暮时分,曹操的军队已经撤得差不多了,从合浦津过河水,往北过袁绍的拒马关,走河北回兖州的路。 窗上薄纱有夕阳投进,暖而微薰,榻上斜倚的人已经睡着了,枕边半卷《孙子兵法》从手中脱落,滑到地上,俨然只翻到了第一页—— 羊一备好晚饭,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犹豫着该不该叫醒萧若,目光扫到地上落的书,俯身去捡。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马靴和铠甲的锐响隐约可闻。 立马猜到是谁,羊一捡起书站起身回过头,冲着方进门来的徐荣行礼,才要开口,却见他微微挑眉,手比到唇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羊一会意,立马将书放回案上,悄悄退了下去。 走近几步,徐荣将看到案上的那卷书,拿过来翻了翻…… “……我听说,曹操十九岁就给孙子兵法做注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徐荣抬眼,看见她眼眸睁开,还有倦意,懒懒地盯着他看,微微一笑,顺手将书扔开,走上前。 萧若见他过来,直起上身不等他走近便一把抱住了,手换上他的腰,脸靠在冰凉的铠甲上,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 没料到她如此主动,徐荣愣了片刻,回手揽住她,方才拿剑的手缓缓抚弄着她长到腰际青丝。 “何时醒的?” “刚才,你一不在我就睡得浅。”萧若不小心说了实话。 徐荣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 这个相同的动作让萧若瞬间失了神,下意识往后躲。 “怎么?” 他皱了眉。 “想到了点不好的回忆……”又一次在和那人的交锋里败下阵来……怪憋得慌,眼巴巴地找出某人十九岁就做注的《孙子兵法》出来,可惜一大篇庙算,智,勇,信,天,地,人铺天盖地而来,半页都没看完就把她送入了梦乡…… 文化差异决定了上层建筑……这是萧若现在满脑子都是的想法。 “想什么?”徐荣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眼,见到近在咫尺的黑眸里闪着疑惑和关切的光,愣愣地答:“想被我叉到的鱼……” “用我的剑叉到的那条?”徐荣微微苦笑。 “这个嘛……”萧若把头转开,讷讷不言。 徐荣取过放在案上的剑,稍稍拉开,一股冷光瞬间流出来,冰凉透骨,瞬间周围的空气也凭添三尺寒。 “这把剑是荣第一个效忠的将军所赠。”徐荣手指扶着剑身,若有所思地道:“为保大汉江山社稷,我在沙场上厮杀了十几年……就用的它。” 说罢,收剑入鞘,递到了萧若面前。 “这……”萧若讶异地抬头看他。 “拿着防身。”拿起她的手,握住了剑身,紧了紧手指,徐荣缓缓道:“你若已决意与群雄一争,为夫愿为先锋。” 萧若抱着长剑,静静地盯着他。 “还请夫人答应我……”徐荣沉默片刻,开口:“无论如何,不要对陛下和朝廷不利。”一字一顿,郑重万分。 剑里渗出的寒气透骨,萧若却抱得更紧—— 守护朝廷,匡扶社稷始终都是他的信念。 虽然为了她一而再地违背,现在甚至同意她参与割据……但是也仅仅是割据,扶助汉室而已,这大概也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一旦有悖逆,翻脸倒戈虽然不至于,甩手走人的可能性却极大。 “我知道了。”须臾,萧若已睁开眼,冲着他微微一笑:“我听你的。” 反正天子只要不落入有心人的掌控之中,就和摆设差不多,徐荣既然喜欢,就不和这个摆设做对,甚至去把摆设搬来供着都没问题—— 只是现在还没这个实力,只希望在她完成荥阳的计划之前不要被人捷足先登就好。 听她应允,徐荣眼里多了几分释然之色。 “我明日启程,你照看好自己,不可再轻易涉险。”顿了顿,目光严肃起来:“若再有犯,重罚不饶。” “嗯。”萧若想起明日离别,眼眸一黯,含糊地答应过去,忽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这把剑怎么这么冰?” “……杀伐太重。” 徐荣答。 “这也是你有这么多小妾也没有子嗣的原因?”想到在某处听到过的论调,她戏谑着开口,说道第一句的时候,语气里隐约有酸意。 徐荣听出她想调侃的是第一句,陈年旧账骤然被翻,瞬间无话。 “真可惜……”继续喃喃开口:“你那些小妾都长什么样子来着……” 早知道会和他有这么深的关系,当初在将军府就该多看看的……可是看也是找气受,现在要是还记着只怕更窝火。 萧若正在胡思乱想,没有意识到危险迫近,唇上一重,封住了她想说的话。 “唔……”强悍而直接的吻像攻城掠地一般,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等她终于能呼吸,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对上面前黑沉的眼眸…… 深不见底,仿佛看久了会将人吸进去。 “其实……”他神色奇怪,似乎有话,将说未说。 瞬间有微微的失神…… 直到他的声音再响起;“也想要。”带着一丝隐晦的沙哑,偏偏目光直视着她,神色郑重到不行。 她面上迅速升温,呼吸困难起来:“……什么?” 腰上一紧,身体忽然腾空…… 她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声音依旧低沉,在耳边响起来:“想要你替我生个孩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只出头鸟 ?第一百五十一章有只出头鸟 第一百五十一章有只出头鸟 窗外的阳关原本是淡淡的,渐渐影子加深,移到了帐边。 香帐仍是新婚时挂上的红绡,清风从窗纱外扑进来,卷起帐边的一角,微微颤动着…… 躺在床上的萧若面色有些苍白,睫毛下一圈淡淡的青黛色,似是未睡足。 “夫人……”走到门口的羊一想起严羽的叮嘱,顿了顿,将称呼唤了:“主公?” 隔着巨大的屏风,萧若睡梦受到打扰,不悦地皱眉,懒懒翻过身,继续睡。 听到里面长久无反应,羊一清了清嗓子,再次出声:“主公,袁术的使节来了,主公见是不见?” “不见!” 由于睡眠严重不足,脱口而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意。 羊一呆愣住。 “唔……等等……”发觉不对劲,萧若睁开睡眼,脑袋还处于脱节状态:“谁的使节……袁绍?” “是……袁术。”羊一小心回答。 “哦……”萧若应了一声,缓缓坐起身来,只觉得一丝力气也无,浑身酸疼,掀开帘子都费力,想到造成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这才察觉身边无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 羊一心领神会,恭谨地答:“天没亮徐将军出发去合浦津了,此刻已经领兵东去。” “怎么不叫我……” 萧若懊恼地揉揉额头,披衣起身。 “将军说夫人……不是,主公没睡好,不准小的打扰您。” “……”可不就是托他的福么,亏他还有力气带兵。 一会儿梳洗完了,几个侍女将上月司马徽吩咐做的衣饰呈了上来,萧若挑了一件喜欢的换上…… 常给她梳头那侍女忍不住说了一句:“夫人新婚,不宜穿的这样素淡。” 萧若怔了怔,看看身上这件淡青色的衣衫,目光万分留恋地在别的华服上扫了一圈,叹气:“一会儿还要骑马……穿别的不方便。” 那侍婢奇道:“将军在外争战,夫人不是该……在家安待吗?” “……你几时见夫人在家安待了?”羊一忍不住插话,说着忙改口道:“该叫主公才对……论理将军也该叫姑娘一句主公呢……” “什么好听叫什么吧。”知道是严羽下的令改口,萧若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见头发绾好了便立起身来:“袁术派的人现在在哪?” “再过片刻就该到东门了……”羊一答。 萧若点头:“去东门迎客。” 说起来,上次见到袁术是在两年以前了,亲眼围观他在孤儿寡母手中抢玉玺来着…… 这时节秋意已经渐渐浓起来了。 从东门城楼上望去,极目枯草连天……路朝前,分开成两条,分别去往东边的饮马关和北面的合浦津……旷野苍茫,秋风萧瑟,呼呼作响。 萧若的目光停留在往北的那条,久久不移开。 早上徐荣应该就是从这条路开始出征的—— 此刻已经只能看到一条伸往天边的路,路上一个人影也无,唯有疾风劲草,呼啸而过…… 她心里忽然一阵一阵地空落,不由自主地伸手拢了拢披风。 怎么人才走就开始想了…… 强忍着心里的酸涩之意,她将目光移了开,看向屯田的所在。 城外的麦田也隐隐约约到了青黄之时。 待这一批秋收的粮草出来,加上刘钰将从郿城运来的,荥阳的存粮要接近五万斛,熬过这个冬天是没问题了。 只可惜地盘还不大,如果将大片沃野都来实行屯田…… 想到此处,忽地忆起严羽那日的策略—— 目标就是…… “夫人方才那个样子,好生像严主簿。”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而恭敬的声音。 萧若歪过头去,只见一个面色通红的大汉,眉眼带笑,下巴上胡子拉渣,穿着比普通士兵好一些的甲胃,看上去应该是队率一类的人,正局促地搓着手,见她当真回过头来,一脸激动神色,这才想起行礼:“夫人好,小的杜旬。” “仲平常来?”萧若微有诧异。 杜旬忙忙地点头:“严主薄无事就来,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总是向着西边看。”说着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了指西面的旷野。 西边…… 依旧是荒野景象,草木微微泛黄,有些衰败之色。 萧若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微微眯起眼睛。 回想起那日密谈最初,严羽问:“阁下希望得到什么?” 她想了大半天,勉勉强强凑出了一个让严羽哭笑不得的回答—— “能稳定下来,喝药没人下药,睡觉没人烧营,结婚没人打扰,骑马没人敢绊……” 最后一条纯粹因为被绊倒的阴影还未消。 严羽几乎当场拂袖而去,结果还是忍下来,给她灌输了半天应该胸有大志,并提出了一步一步囊括某地的战略。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等他说教完了,萧若反问。 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她也可以明显地察觉到面具下的人表情僵了一僵,接着,他的目光渐渐深起来,低叹道:“羽非成霸业之才,只是为了得到一个人。” 那日他们达成的契约就是严羽辅佐她将某地拿下来,而严羽所求的,就是借着她的力量找人。 “主公,来了!” 羊一的声音响起,萧若闻言转过头,看见远方的路边,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荥阳和袁术地盘的地理位置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袁术的使者这个时候来只怕有蹊跷…… 果然,使者面上隐约有焦虑之色,顺着依仗进了城,萧若下了城楼,对方没想到太守是女人,有些吃惊,旋即又回复了方才的焦躁神色,问候没两句,就递上了一封信,道:“这是我家主公袁公送给尊驾的信……尊驾愿意支持与否,只说一声,我好回去给主公复命。” 萧若看他一眼,展开绢书,看到开头:“自王莽之乱以来已越百余年,夫宗室昏庸,专权不断,积弊已深,至于,黄巾妖众,内监之乱,天下瓦解,汉祚已微,各诸侯纷起,意在匡扶汉室,然内乱不断,此群龙不可无首之祸也……” 她咬文嚼字的本事半点也无,但是粗粗看下来袁术的意思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群雄割据,群龙无首,袁术好像忘了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想来当群龙的首,因此邀请各路诸侯一月之后去寿春会盟。 而袁术搬出的赛过他哥哥袁绍的最大筹码——就是从孙策手中得到的传国玉玺。。.。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玲珑石 ?第一百五十二章玲珑石 第一百五十二章玲珑石 那块玉玺上的八个字也被袁术搬出来说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看来袁术觉得有了玉玺,他就是顺应天命的,该来结束这乱世的人…… 萧若唇边泛起微微的笑意,一脸和善地放烟雾弹:“回去转告你们主公,我不久之后就会去东边。” 至于去干什么的,没说。 那人领了回答,形色匆匆地又要走。 萧若原本想客套几句留他吃个饭住一晚什么的,听到:“尊驾来不来都罢,几个重要的诸侯在下还没通知到……”时……面色一僵,干脆地送了客。 过了几天,等找张济洽谈完的严羽回来,看到那张袁术派人送来的绢书,嘴角怪异地抽搐了一下:“传国玉玺啊……” 此时的萧若正揉着拿笔的手,然后将处理了一早上还没弄完的文书退到了他面前:“仲平可算是回来了……”他不在才知道现在荥阳的琐事有多烦人,顿了一顿,又道:“先别管那傻子,张济那边谈得怎么样了,肯借道吗?” “主公……”严羽清了清嗓子,正色盯着她:“能先赏一杯茶否?” 萧若指了指茶杯:“自己倒。” 严羽左右一顾,侍女都先一步被自己遣出去了,只得任命地自己踱了两步去倒茶,背过身去,不顾形象地取下面具,快喝了两口,一面道:“张济病啦,现在主事的是他侄子张绣,结盟倒是一口答应了,但我看这小子比张济难缠,主公小心多提防着些。”说着放下茶杯,重又戴上了转过身来:“张绣答应我等从轩辕山过。” 事到如今不必翻地图已经记了大概位置,萧若闭眼想了想,点点头道:“是最近的路。” “那是自然。”严羽眼里浮出一丝得色,眸子微眯:“咱们过的时候可以将具体的地形记下一些……以备以后不时之需。” 萧若抬头看他一眼,懒散一笑:“和别人结盟,又想着这种事,不大好吧?” “话不能这么说……”严羽眼里满是笑意:“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主公说呢?” 萧若继续笑,不置可否。 “对了司马徽何在?” “闲云野鹤,遍寻不着。”严羽音调无奈。 萧若微微蹙眉,沉默片刻之后立起身来:“算了……袁术的事,你怎么看?” “我等还是记挂着和曹公的约定较好,毕竟徐将军现在孤身在鄄城,曹操如果忽然倒戈……孤城难守。” 听他提到徐荣,萧若心里微微一紧—— 随即有些恍惚地想,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平安到鄄城。 “所以当下首要解决的就是……”严羽顿了顿,继续道:“想法子对付徐州的刘备,这厮和吕布已经联盟,现在正频繁派人往来于彭城寿春之间,怕是有意再拉拢袁术,等袁术和他结盟就不好办了。” 听他这句话,萧若忍不住失笑,严羽给她的印象一向是沉稳文雅,但是渐渐熟悉起来,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比如他说“这厮”的时候就无比自然…… “袁术和刘备嘛……”不知为什么,想到刘备,萧若自然而然地想起糜竺……和那张至今没有生效的空头支票,自言自语地喃喃:“是不是该到讨债的时候了……” 几天之后,一块名叫玲珑石的美玉被阳人的一个农夫无意间挖了出来……接着很快被当地名士花一百钱收购下来,没过几日,玲珑石再次转手,价格骤升到了三千钱。 得到玲珑石的那个商贾对这石头爱不释手,终日把玩,于是引起了南阳某个饱学之士的注意,看过石头之后惊讶地下了定论——这正是从秦传到现在的和氏璧! 和氏璧,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被精雕细磨成了代代皇权传承的产物——传国玉玺。 消息不胫而走,那名士的话一时流传在商贾之间,玲珑石名声鹊起,不多久,又被外地的商贾以一万钱的高价买了下来。 一万二,一万五,三万,五万……价格越来越高,终于在陈留的富商以十万高价买下来之后,引起了诸侯的注意。 几乎是在同时,袁术的信也送了个遍。 “……玲珑石是传国玉玺?!”这消息传到寿春时,袁术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胡扯,那孤的传国玉玺是什么?” “会不会当初……孙家那小子用假的来……”低下有人试探着道。 “伯符?”这几年来孙策也替他打过不少的胜仗,因而自己也放心放他去江东发展,一想被骗的可能性,袁术立马怒从中来,不由分说地斥道:“屯兵到丹杨!!孤亲自去问他,黄口小儿敢如何?!” “是……”下面有人唯唯诺诺地答应。 袁术下了令之后,又环顾了四周一圈,指着纪灵道:“你,去查一查那玲珑玉的事,务必要在一月之后寿春会盟之前查清楚。” 纪灵暗暗叫苦,仍旧硬着头皮抱拳应声:“某将领命。” 严羽正在案上翻阅着荥阳财政的收支账本,昨日朝廷的封赏才下来,萧若这个荥阳太守算是得到正名,按照礼节应当立刻上贡以表诚意,然而翻遍了整个账册—— 三百七十九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诺大的荥阳,积累了好些月,银库里就这么一点买一斛粮草都不够的钱! 严羽差点吐血,勉强稳住身形一页一页地翻着帐……很快找到了支取银钱的罪魁祸首—— 看到一个蓝底的账本从天而降,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萧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严羽满是疑问的眼眸:“……近来账目有些……奇怪,还请主公过目。” 萧若伸手,轻轻拨开账本:“钱是我支出去的。” “支得只剩三百七十九钱……”严羽一阵无力,音调低了下去,语气里无奈之意加重:“这个月军费,士兵的粮饷……众谋臣武将的俸禄……怎办?” “月底那些人就会把八成的钱送回来。”萧若重新低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为何?”严羽诧异。 “先生看看支取的数量……”萧若嘴角翘起,笑得诡异。 严羽忍住疑问,一页一页地翻过,看到支取的数目—— 一百钱,三千钱,一万二,一万五,三万,五万……再联系到最近最盛传的事,目光骤然一亮:“那玲珑石……” “我自己造的。”萧若抿抿唇角,微微笑道:“叫人当托,自己卖自己买……” “这……”严羽眼里一亮:“妙计,如此一来一旦被别人买下,就可赚双份的银钱回来。” 萧若睨他一眼,找到个机会说了回去:“仲平你就这点出息?” “……”严羽语塞,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忽地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主公是想将此物卖给……” 萧若嘿然一笑,将手中给徐荣的回信折好,装进竹筒里,递给了身边的人,一面道:“以后的回信就请仲平模仿我的笔迹回一下,不要让……让他担心就好。” “这个属下省得。”严羽心领神会:“主公是要亲自去交付此物?” “大概二十天以后就不用回了。”萧若避而不答,只一笑道:“你照料荥阳我很放心,就交给你,杨含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 严羽目光微微一闪,低下头:“羽定不负重任。”说着,嘱咐了一句:“主公多带点人,行事小心,安全为上。” 深夜赶完,祝大家月半鬼节安好~(无视我吧……) 后天就要出发了,出了国我还会更新的,鞠躬。。.。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假玉玺 ?第一百五十三章真假玉玺 第一百五十三章真假玉玺 大家抱歉,电源线在日本找不到。只能从国内寄过来,寄了一个多星期,加上有点卡主,修改了几遍,所以拖了这么长时间。 在这里严重道歉 一般来说,几股势力纠缠的边界很容易形成一些特殊的城池,所有权在一人手里,却云集了四面八方的使者和细作,往来着各种隐蔽和强大的信息—— 小的诸如这个城的太守早中晚都吃了什么,睡在何处,身体有无病恙,叫了几次大夫,喝的什么药…… 大的比如其麾下大将几时领兵入驻何方,兵力人数,部署阵法,意图何在…… 至于探听得到多少,全要赖于细作的本事。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些信息在下决策的时候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不过如果不慎捞到别人故意放的假信息,那就只能认栽。 所以要在这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里筛选出最真实有用的消息,不得不说是一方势力下决策最难的一环。 济阴县就是这么一个各地来的细作交换信息的地方。 济阴在河水以南。依水而生,良田连绵,景色还算秀丽。 但是它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不得太平——处于兖州北面,和袁绍的河北隔着一条黄河,东面是兖州的第一郡——东郡,现在掌握在吕布的手中,南面是鄄城,住着曹操的家眷,上个月由徐荣领兵入驻,正式接管。 西南方是定陶,现在归曹操所有,以战事最激烈的濮阳为另一支点,拉开了一条和吕布对战的僵持线。 而越过鄄城再往东便是九里山,以九里山为屏障的徐州彭城便在近前,现为刘备所有。 徐州,芒砀,九里再往南,离袁术的大本营寿春也不远。 这么寥寥数下来,已经有五六股势力在附近纠缠……当然,还得忽略掉明明不在附近却将势力伸进来,妄图浑水摸鱼的人。 望江楼是济阴少有的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酒楼之一,这儿原本只是官道官用的驿站,占的位置在四通八达之处,供朝廷之人歇息换马所用,然从黄巾军作乱开始,世道一乱,济阴县几易其主。也无人再管这些,一个胆子大的商贾便在此处开了家客栈,竟在这乱世安然存活下来,渐渐具备规模,可歇脚,可喝茶,可停宿、可用餐,可沽酒,靠着江水那边酒旗飘飘,遥遥看着就像岸边长着一脉杨柳。 从窗口看去是浩浩荡荡的河水,后世谓之黄河,现在只叫河水,清可见底,碧波粼粼,衬着天边一轮将落未落的通红色夕阳,竟透出几分江东的绵软风致。 萧若朝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回来,伸手轻轻松了松斗篷的带子——荥阳已经冷了好多,更东边的济阴却好像还没到秋天一样,现在坐下来还是觉得暑热未消。 到济阴才知道,就是这年秋天。兖州徐州一带发生了难得一见的蝗灾,席卷整个中原,加上战火延绵,粮食价格暴涨,不少城落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她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远在关中的郿城没有卷入蝗灾害,也多亏早屯了田,得到过一次充裕的夏收,现在的荥阳有了一定数量的存粮…… 正在沉思的之时,伙计很快奉上了刚才她叫的一晚桂花绿豆汤,站在一边问:“姑娘这可是要住一夜?” 刚把马送到马棚里,迈进门来的羊一看到这一幕,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挡到了萧若面前:“我们坐坐就走。” 伙计点头哈腰地道:“客观请坐,吃些什么?” 羊一这也是第一次到这么好的酒楼里来,钱在袋子里,却不知道该点什么不让人笑话了去,便清了清嗓子,拉伙计到一边去看着水牌,装作挑剔地问着,点下了菜。 见他挺起胸膛一本正经的样子,萧若埋头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笑,抬起盛满绿豆汤的碗,耳朵也没有闲着,一面慢慢地喝,一面细细地听着附近的谈话—— “又是打仗,又是蝗虫……这世道不让人活了!” “听说最近寿春袁公四处都发了信,说是要诸侯结盟……” “能结就好了,没得战乱。我们这些赶早不赶晚的人也有条活路。” “我看难呐……从三皇五帝起,哪个不是斗到只剩一个的?” “这话你要小心点说……袁公可是有玉玺的,只怕是天命所归。” “也是,袁家四世三公,现在又拿到了传国玉玺……” “说起传国玉玺,我近来听到一桩奇事——”声音说到这里,忽然低了下去。 萧若随着看过去,只见最近的桌子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刚才那句话便是出自左边那人之口;“你可听说过,那块……玲珑石?” 听到玲珑石二字,萧若和羊一神情都有些奇怪,萧若适时将碗抬高一些,抿着清凉的汤水,刚好将嘴边溢出的笑意遮去—— 只见方才说话那人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另一人面前晃了晃。 “一百万钱?!” 略带吃惊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来。 那人轻咳,示意同伴小声,同时自己也压低了声音:“交易的时候刚好在下一位好友也在场,听说寿春来了一人,出价一百五十万钱,黄侑尚且没有卖……只说是和秦杜一见如故,说他和那和氏璧有缘,这才给了秦公。” 另一人啧啧出声。 “有价无市……当真世间珍奇。” “那可是和氏璧啊!”另一人的话瞬间严肃了几分:“想当初董卓整个洛阳都拿下来了,打着灯笼却也找不到这宝贝!可见灵物都是有灵性的。不肯落入奸人之手……” “缘何现在又忽然出来了?” “依我看……这灵玉出世,这局势……怕是要变。”说话那人小心翼翼地瞄了附近一眼,趁着酒劲,小声嘟哝了一句。 “咦……你我商贾,这话说不得。”另一人摆摆手,倒了一杯酒。 古代士农工商,商是最低的一等,只有家财,无权无势,也不能穿华贵的衣服,非常之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次玲珑玉的事情已经引得诸侯注意。如果不小心一些,惹祸上身了,什么时候赔上身家性命都不知道。 “怎么说不得,你我起早摸黑,奔波劳累,不就是为了混个活路吗?现在这个世道……哪里像是有活路走的样子!”那人像是喝多了,大着舌头眯着眼睛抱怨。 接着二人的话便转到了怎么起早贪黑上去,萧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到后来完全没兴趣了,便斜眼看向羊一,见他刚将菜点好,跪坐下来:“夫人……再走两天,咱们就能到鄄城了。” “李续他们呢?” 萧若低声问。 “都照夫人说的,前几天跟着黄侑,现在跟着秦杜了……”羊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心翼翼答,心中不禁纳闷,明明带的是几十个身手最稳重的人出来,为何萧若不让他们尾随保护,反而要去暗中保护那块石头。 横竖是假的,被人抢去了也不亏…… 而且这段时间不停地有别人也出价想买,都是一成交就赚翻了的价格,怎奈夫人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一人也不买账,依旧自买自卖…… 萧若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将已经见底的碗放到了桌上:“少发点问,多做点事。” 这话是含着笑说的,羊一跟了她这么多年,依旧半点长进没有,和当初刚从徐荣屠刀上救下来傻愣愣的模样一般,从头到尾未曾变过。 想到这里萧若心里又是一阵好笑,轻声嘱咐:“我在等一个人,你一会儿仔细看着点。” 说话之间,门口传来一阵喧嚣。 “山贼!!!芒砀山的山贼来了!!” 整个酒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方才还在谈笑的商贾瞬间也顾不上吃饭,拔腿就跑,桌子椅子盘子带翻了一地。 “夫人!”羊一紧张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若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笑得有些难看:“要等的人来了……” 羊一愕然——为何要把山贼约到酒楼里来见面! 萧若似乎看出他心里所想,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说过要他低调点来……” “所以老子老远就下马了!” 门口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羊一转过头去 “小子壮实了不少。”那人打量他一眼。把头转向萧若:“怎不见文良?” 萧若轻轻咳了一声,微笑道:“他有事先走了……要你帮点忙。” “,这厮喜酒都不请人喝,找我帮忙倒勤快!” 那人骂骂咧咧,脚下却没停,走到萧若面前,刀一摆,坐下:“什么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祸落谁家 ?第一百五十四章祸落谁家 第一百五十四章祸落谁家 时间刚刚到秋收季节…… 这场前所未有的蝗灾却席卷了这个已经因为连年战灾而前千疮百的中原大地,天灾降临,一如史书中的记载…… “是岁谷一斛五馀万钱,人相食” 落于后世的只有《三国志》中短短十三个字…… 真正的状况却是后人无法猜度的凄惨。 原本已经人口锐减,白骨蔽平原的中原腹地,在蝗灾肆虐过后,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座坟场。 各个城池犹如屹立其中的碑…… 明明都已经到人吃人的地步了,仗还在继续打……以人肉为食,踩着无数枯骨,兀自争夺不休…… 曹操和吕布都因为没有粮草而各自罢兵,在后方筹粮。 袁术袁绍根基稳重,没有大的仗要打,粮草勉强够用,各自安好。 最辛苦的要算得上徐州牧刘备—— 被曹操大屠杀过后,徐州民生凋敝,一蹶不振……蝗灾如同雪上加霜,要城中军民度过这个冬天,粮草远远不够。 刘备手下的“第一股东”糜竺更是变卖家财,筹集巨款,四处收购粮草。 然而现在是吃一口,活一天,米比金贵的时刻,一斛粮草可以卖到五万钱,有价无市,贵得令人乍舌……这么高的价格,要收购到却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一方面和吕布联合,要对付回到东阿的曹操和进驻鄄城的徐荣。 另一方面还要四处筹集粮草…… “某还是觉得,拉拢寿春袁术结盟,方有活路。”糜竺蹙着眉,忧心万分地说。 刘备点头称是:“非此不能活。” 正在这时,一个仆童从外面奔进来,对刘备行礼之后,冲着糜竺耳语了一番。 糜竺先是皱眉,接着眉头迅速展开,眼里掠过一层惊喜,转头去看刘备。 “何事?” “恭喜主公!”糜竺在桌前长身一揖,道:“芒砀山豪强祖朗,听说主公是汉室后裔,又有传国玉玺,愿意率众来投,携粮草……五十车!” “有这等事?!”刘备听闻此言,也不禁喜笑颜开——现在五十车粮草,对徐州来说是救命之用! 宁可不当这徐州牧,也不要让他治下的徐州出现人相食这等惨无人道的事……这般想着,心里掠过一阵庆幸,忽然眉间又浮上了一层忧色:“我何时有传国玉玺了?” 糜竺神色也是一僵。 玲珑石的事他也有耳闻……“莫不是……传闻出错了?” 如此祖朗知道了不知可会反悔? “什么传闻?”刘备听他话中有话,抬头问。 “不仅袁术那里有个玉玺,现在又出来了一块玲珑石,听说亦是传国玉玺,只不知道孰真孰假……”糜竺说着,顿了一顿,目光微微一闪,又到:“主公安心,玲珑石现在之价,竺可助主公收入囊中。” “万万不可!”刘备闻言,忙道:“此石若要纳,定会与袁术结仇……” 糜竺也想到这层顾虑,一时间讷讷,也说不出话来。 却见刘备站起身,紧锁着眉头来回踱了几步,面上又带上了笑,拢拢袍袖,对那报信的仆童道:“稍待片刻,我书信一封,你带去送给祖朗。” 几日之后,徐州巨贾糜竺大张旗鼓到济阴富商秦杜那里,要出价买下玲珑石,秦杜大为不舍,最后禁不住糜竺的哀求,才以一百五十万钱的价格卖给了糜竺。 玲珑石最终落入了徐州刘备的手中……传国玉玺加上汉室后裔,一时间名声大噪,四处都有地方豪强来投,很是引人注目。 这一百五十万钱除去三十万给秦杜的“费用”,别的都运到了鄄城,此是后话。 萧若离开荥阳之后,不多不少,正巧二十天……和祖朗一起站在了徐州城外。 由于在九里山曾经和刘备打过照面,也有过过节,未免节外生枝,祖朗只是普通山贼打扮,让别人顶着他的名字带兵。 此人此刻正一脸的不快地盯着站在身边的萧若:“这事真的是文良让我干的?” 萧若点点头:“粮草不就是从鄄城运来的么,你还不信?”说这话的时候,稍稍有点心虚,她给徐荣的信里面写的是有急事返荥阳,没有提到要亲自到徐州来—— 虽然路过了鄄城,却只能隔了几座山远远地看上一眼,思念了两个月的人就近在咫尺,却因为刘备这边事态紧急,而不得不就这么……路过鄄城郊外…… “……”祖朗咬牙,自言自语道:“这次请我的钱花的比上次多,老子打赌,肯定比上次还要危险!” 萧若也有改装,她自知没有改到男装的天分,因此只是将脸涂花了一些,脸上贴了一些伤疤,丑到别人不想仔细看的程度就可以。 带来的人包括羊一在内,都隐藏在祖朗带去“归降”刘备的军队里面。 羊一此刻还是觉得不妥:“夫人……为何要亲自涉险?” “嘘……”看到城门骤然大开,里面几人并辔出来,萧若压低声音:“注意点称呼。” “哦……”羊一连连点头:“这……这位姑娘……” 没等他说完,那大将就近在眼前了。 萧若忙示意羊一住口。 来的大将是关云长。 长刀长须,持辔骑在马上,睥睨之间隐隐有一股令人心惊的气势。 “祖朗?”凤眼半眯,瞧着最前的人。 “正是。”假的祖朗不愧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答得一点不含糊。 给出的条件是先给看传国玉玺,然后“祖朗”再率众入城。 传国玉玺放在托盘里面,由糜竺呈着,恭敬地抬上了高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蛊惑人心的八个字嵌刻其中,从汉高祖登帝位以来强调的君权即便是在天下大乱的此时,依然拥有不可低估的力量,传国玉玺便是这乱世里最权威的皇权代表之一,众位豪强均甘心对此跪拜。 因为有众商贾哄抢的名声在,没有人去仔细辨别这块玲珑石是真是假。 这么多人都抢着买……肯定是真的,想必这也是刘备和糜竺的想法。 萧若微微眯了眼,目光从关羽面上悄悄扫过,移到城头,看到刘备敛裾,隆重地行了一礼,高声道:“汝等携来的粮草解了徐州之围,救百姓之命,备感恩戴德,必以上宾之礼待众位,请受刘备一拜!” “祖朗”打马上前,与之客气一番,跟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再一副良马遇伯乐的感恩戴德模样,再来就是主公臣下“水融”,素有贤德之名的刘备携着祖朗的手,下了城楼。 余下的山贼开始依次入城扎营。 萧若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块自己凭着记忆找工匠伪造出来的玲珑石上,抬脚随着人群踏入了徐州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将欲擒之(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将欲擒之(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将欲擒之(上) 待看清他的脸,才发现这位银甲将军长得十分有大将风度,剑眉,深眸,线条深邃利落,连带着嘴唇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坚毅,如一把被擦拭得锋利的枪,杀气虽然内敛,却盖不住铁骨铮铮。 乍一看他的长相,萧若几乎怀疑刚才那句问话是不是真的出自此人之口。 “这位将军……” 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即便已经将脸弄得不能见人,萧若还是小心地低下头,斟酌词句:“属下和什长有个赌约,什长想请将军来作证,以免属下反悔赖账。” 耳边静了静。 “将军怎可为这等……”身边的亲兵发了话,却说到一半打住了。 萧若微微抬头,看见银甲将军正收回打手势的手:“什么赌约,说来听听。”说话之间目光从她背后的王德等人身上扫过,瞬间压倒性的气场让整个场地都安静下来…… 萧若稍微安心,这人军衔果然不低,压得那个王德大气都不敢喘了,他肯管事就好。 心里思忖的时候,也没忘记答话,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其间稍微夸张了一点王德的狰狞,至于起冲突也有祖朗这边的原因则略去不谈。 旁边的王德碍着军法不敢插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萧若的目光似乎想把她整个给吞了…… 银甲将军听她说完大概,不悦的余光停留在王德身上片刻,爽快地点了点头,站在一边,表示这个闲事他管了。 “将军,刘公还在等您过去……” “嗯。”听到亲兵的提醒,他应了一声,转头对萧若道:“快些。” 听到好不容易抓住的救星好像还在赶路,萧若不敢耽搁,走过两步,将方才从王德手中接过的箭搭在了弓上。 附近来往的士兵也有停下脚步的,在附近远远围成了一个圆圈,所有的目光都逡巡在靶子和萧若手中的箭中间。 羊一目光担忧万分,祖朗倒是不在意,只是发作过了有些困,不停地打着哈欠,一边不痛不痒地安慰着羊一:“这女人弓术好得很,这么丁点远都射不到的话,老子砍下你脑袋当球踢。” 羊一瞬间有种萧若找此人办事是所托非人的感觉。 两人说话之间,校场中间,萧若已经拉满了弦,熟练地瞄准,借力,放手—— 箭上裹着劲风,快速离弦…… 然而击中靶子的时候,却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很久很久,才勉强停住,仔细一看,虽然中了红心,但是箭尖只浅浅没入一点,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萧若愣住……刚才那一箭她用了全力,照平时,这个距离应该已经射穿靶心了才对。 目光移到手中的箭尖上,手指伸过去磨了一下,抬起来,安然无恙,皮也没破一点。 这才发觉这几根箭的箭尖都已经钝了,用尽全力才能浅浅没入靶心,接下来的两箭肯定发不出这么大的力气,就算射中了也铁定会掉下来。 斜眼看到王德满脸的皮笑肉不笑,正要说话,只听王德道:“这是你自己的箭吧。” 箭囊确实是她的…… 王德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 谅她不敢说自己箭尖被磨损了…… 萧若知道着了他的道,微微蹙眉,扶着箭尖沉吟不语。 军营里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中第六条——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箭尖不利就是砍头的大罪,现在人这么多,一旦说出来,又没有证据证明这箭不是她的,就是死罪。 但是要用这剩下的两根钝箭,赌约就输定了,羊一受罪不说,以后这家伙肯定会更加属无忌惮,变本加厉地压榨回来。 萧若的手指在弦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拨了拨,在那银甲将军的亲兵就要开口催促之前,又重新搭上了,深吸一口气,忽然转了个方向,将箭射向了王德。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到,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王德先是一惊,忽然想到哪箭是钝的,根本伤不了人,便没有动,生生受了这一击。 箭虽然是钝的,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加上冲过去的力气,将王德震得倒退了几步…… 立马有两个亲兵走上来,一人一把刀,架在了萧若脖子上—— 王德对着那银甲将军道:“赵将军,你要为属下做主!” 听到这个“赵”字,萧若浑身颤了一下,转过头,只见那人已经收去了笑意,大步迈近,在她面前站住脚步,眼眸冷冷逼视下来:“你意欲行刺王德?” 萧若无力地申辩:“将军,那箭是钝的……”要不然王德已经横尸当场了好吧。 王德立马接口:“如此你更是犯了军法,还不知罪?!” 萧若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这么近的距离射过去会死人的,可是将军也看见了……他完全没躲……” 这么说就有两个可能性…… 王德知道她箭不利,但身为什长没监督,也没说,这是死罪。 箭是他换的,更是死罪。 霎时间全场寂静。 王德瞬间结巴了:“那……那是……你射得太快……我躲不开……” “那我再试试,你看这次你躲不躲得开。”萧若诚心地邀请。 扫一眼她剩下的那根箭,王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将军,可否借你的弓箭一用?”萧若忽然转头问银甲将军。 那人依旧冷着一张脸,眼里的怀疑却偏向了王德,正欲点头。 “赵将军,万万不可借与她!”王德道:“这女子公报私仇,因此这次不用钝箭,是要至属下于死地!” 萧若低头想了想,满脸疑惑地问了一句:“什长怎么知道我剩下的一根箭也是钝的呢?” 王德的脸立马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请将军明鉴。”萧若转头,忍不住言语里的委屈,低低说了一句:“若是因为我们是祖朗的人,便如此对待,天下群豪知道了,还有谁敢来投主公?” 听到这句话,那银甲将军面色一变,对着身边亲兵道:“押下去,军法处置。” 说完转过头来,目光含着几分探究之意,在萧若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道:“你随我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将欲擒之(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将欲擒之(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将欲擒之(中) 看着手中多出的一把弯弓和一根利剑,萧若有些懵了,抬起头,想确定面前这个人的意思。 他的表情变也未变,只拿手指着放在几十步远处的一个靶子:“再射一箭试试。” 不是有人催着他快走吗……怎么这人还有试她箭术的闲情逸致? 萧若满头雾水,不敢违拗,抬手端起弓,把箭架了上去—— 这支箭安着锋利的倒钩,箭羽轻重适宜,刚架在弓上便能感到一阵蓄势待发的锋锐凝聚过来,比射箭的人还要跃跃欲试几分……比刚才那支不知道要好多少。 萧若忍不住心里赞叹了一声,微微眯眼,将箭瞄准了红心,没有悬念地直接刺在了正中…… “好。”银甲将军拍了几下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箭术精湛,机变上乘,可堪大用,我帐下正缺一名副将,你可有意?” 有意…… 有意!! 听到这句话,萧若先是愣住,继而喜笑颜开。 还在愁该怎么打入高层,勘察自己想要的信息,大好的机会就送到了眼前。 这位将军就算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赵某人,能直接面见到刘备军衔也低不到哪儿去了。 再说副将也是半个正经将军,待遇肯定比当个普普通通被压榨的小兵好的多。 萧若高兴得连连点头。 银甲将军微微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萧……”吐出一个字后,忽想起来刘备三兄弟似乎听到过她的名字,立马把名改了:“徐。” “萧诩?” “嗯。”也好听 就在当天,攀上了高枝的萧若就收拾东西换到了单独一个人的营帐里去。 怎奈赵姓将军军法严明,点名她一个,也不得携带别人,于是羊一和祖朗还是被悲惨地留在了军营的最低层。 到了之后当天晚上……萧若就尝到了悲喜交加的味道。 喜的是这个人果真就是大名鼎鼎的赵子龙。 上次率领公孙瓒白马义从去九里山援助刘备等人的就是他…… 悲的以为有机会勘查徐州的机密,却发现自己暂时的靠山在刘备军营中的地位比较尴尬…… 从属上,赵云还是公孙瓒的人。 只是因为上次率兵来救援,刘备苦苦相留,暂时没有回辽东。 由于刘备揽才心切,也给了他一定的军衔,这权利处置王德和收编萧若入帐下虽然不成问题……但是终究还是公孙瓒的人呢,军中对他的人也有还有防备。 而且下个月群雄受袁术之邀前去寿春会盟,公孙瓒和刘备都要去,据说赵将军的打算是下月同刘备同去寿春,顺便率兵回公孙瓒那里。 这就注定了身为他的副将,活动范围十分有限。 更何况这位顶头上司对属下的要求非常严格,也没有因为新收的副将是女的有手下留情,所以自由活动时间也少得可怜…… 即便如此,比当小兵的时候也要自由得多。 于是萧若在应付上司之余,花了五六天的时间,将徐州大营中的布防以及粮仓所在等信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算算时间已经是月底。 下个月初,就是寿春会盟。 能不能依照和曹操的盟约,解决掉刘备这个对手就是这十多天的事了。 这日由于要记清楚粮仓的位置比较困难,萧若回来得晚了,错过了晚饭,只能饿着肚子到营地外面的河边去喝点水,喝完了掬水洗把脸站起来,迎面忽然有一物空降而来。 萧若下意识伸手去接,触手软软的,一股暖香扑鼻而来…… 不由得一怔。 “上哪儿去了?”前面响起冷冷的质问声。 看清楚手中的是芭蕉叶包着的蒸饼,萧若愕然抬头,看见不远处自己上次脸色阴沉,看到她脸的瞬间,目光了闪过了轻微的波动,很快又恢复沉静。 “属下去看以前芒砀山的兄弟了。”萧若答,忍住立刻就要把蒸饼塞到嘴里的冲动:“多谢将军赏赐。” 听到她的话似乎微有震动,耳边沉默了片刻。 “你虽是女子,难得也是重义之人。”再开口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下次记得早些回来,错过了开饭的时间明早怎有气力晨练。” 萧若感激地应了一声,将蒸饼递到了嘴边,咬下一口…… 见她坐在河边,赵云迟疑片刻,也上前去坐到了一侧,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面前长河潺潺,一轮弯钩冷月像是在水里淬过的戟,歪歪地刺在天边。 这月色似乎都被乱世染上了几分萧杀之气,远远看去像盯着猎物的野兽半眯着的眼,透着微微的猩红色。 场面有点奇怪,一个是英姿勃发踌躇满志的青年将军,一个是居心不良潜入敌后的一城太守,两人都静静地盯着面前的月亮看,各有所怀。 吃完了蒸饼,萧若往前倾了倾身体,将手放在水里濯了一下,看清水里自己倒影的瞬间,忍不住浑身一震—— 猛然记起来刚才洗脸的时候已经把脸上的痕迹洗掉了,还没有画回来。 认清楚这个事实的瞬间,她忽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如此大的纰漏,被他看见了……定然会怀疑她的身份。 而现在要是暴露,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了低低的一声。 “萧诩……”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鬼,总觉得这唤声大有深意。 “将军有何吩咐。”她立刻回答,没有回头,轻轻扣住了袖中的匕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腕上。 忽有一阵劲风裹来,银色的枪闪着寒光,逼到了近前。 萧若反扣住匕首,飞快闪开,正欲反击,却见他拿着枪站在河边,没有动,在月色下越加俊逸的脸上挂着赞许的笑意…… 萧若正满头雾水,只听他道:“我现在练一遍我的枪法,你找出其中的破绽,用你的箭替我弥补。” 这是什么意思? 她未及多想,依言抓住了自己的弓箭,神思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赵云微微一笑,反手握枪,枪尖一转,便游龙般绕了过来。 对不住大家,前两天有点突发状况。 以后俺会尽量减少这样的事件影响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将欲擒之(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第一百五十八章将欲擒之(下) 枪是长兵器中杀伤力比较中等,灵活性却极高的一种。 这不比长刀等兵器,比如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量相当于两个半的煤气罐,且不论杀伤力,光是砸就能砸死人,常常能在三招之内便与对手分出上下,但是人的力气有限,三招过后仍不能打败对手,自己就会落于下风。 枪对使枪之人的灵活性要求很高,重量和杀伤面积方面的不足只能用速度来弥补。 马超和徐荣的兵器都是长枪,徐荣招式偏力道一些,祖朗曾建议他改用长刀或斩马刀,只是他枪用惯了顺手,一时没有改便搁置了下来。 而就速度来说,赵云和马超都是个中好手。 一套枪法干净洗练,一招一式看似简单,连贯之间却浑然天成,滴水不漏,从头到尾练下来,倒似一副银钩铁画的笔墨,从外看来中正平和,却锋芒暗敛,勾画之间锐气逼人。 背后是广袤的大地和凄凄的冷月,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面色冷峻,微微扬眉,眉梢眼角都是森森战意,手中的枪快如风,疾如电,投到地上的影子直如孤傲的惊鸿。 换作以前,想都未曾想过会有一日看到赵云在自己面前练枪。 原本应该屏住呼吸好好观赏,但是若自己很有可能立刻就会成为这位矫健灵敏如猎豹的年轻将军的猎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脑海里的弦紧紧绷着,手扣在弓身上,依着赵云之言仔细观察着他枪法里的破绽。 一路看下来,待他一套枪法练完了…… “可看出来了?”赵云回头,喘着气问她。 萧若轻轻摇了摇头:“将军的枪法滴水不漏……”不是故意要奉承,是心里话。 如果她真的要放暗箭,也找不出有一半把握以上的空当。 赵云微微一哂:“那你再看一遍。” “……” 这次她脑海中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作为观赏地从头看到尾,只觉得赏心悦目,差点没拍出手来。 “可看出来了?” 再次停下,他额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目光灼灼地盯着萧若问。 萧若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将军这个动作的时候……”说着接过他手中的长枪,右手上举,枪往左下斜插:“右边腋下容易被人暗算。” 赵云眼里瞬间多了几分赞许的意味:“还有呢?” “……”他就这么放心将自己枪法里的破绽暴露给别人?萧若愣了愣,开口:“属下愚钝,只看出这一个。” “不错了。”赵云微笑颔首,也不知道是在夸她眼力好还是间接夸自己枪法妙。 说话之间重又抬起枪来,做出另一个招式:“这招叫盘龙,看似迅如雷霆,实际上我常常收手不住,左侧下腹会暴露敌前……”一面耐心地说着,一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所以我对敌之时,你便用弓箭守我下盘。” 他的目光专注而诚挚,澄澈如静水。 萧若瞬间在这样信任的目光下有了一丝微微的罪恶感:“嗯……属下定不辜负将军期望。”看来赵云完全没有怀疑她,否则也不会将这么攸关性命的重要信息说出来。 “好。”赵云枪竖着扎到地里,语气清朗:“今**回去琢磨,明日校场练武之时与我配合对敌。” “是。”萧若恭恭敬敬地答,心里却忍不住纳闷不已……难道对于自己易容的事他没有觉得奇怪? “早点回去休息吧。” 下一句已经是撵她走了,声音里带着不着痕迹的关怀意味,只在她就要转身之时,提点了一句:“世道乱,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改装是好的,只记得别轻易露出破绽。” …… “……” “……是,多谢将军关心。” 先是怔住,在看到他眼底真切的关怀时,她心里一阵震动。 能想到他所有的反应和怀疑,唯独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在这尔虞我诈满眼都是,背信弃义空前盛行,人对人的关怀都值得被怀疑的乱世里,似乎很久没有听到一个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还有这样的人…… 这是萧若脑海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 接下来想法的便是……自己为了灭刘备阴差阳错投到他的麾下,不知该说是庆幸还是该觉得荒唐。 …… 在迅速熟悉身为一个副将应该做的事情同时,萧若也渐渐摸清楚了自己上司枪法和作战方式里不为人知的特点和弱点,此时的赵云胆色已然非凡,已隐隐有大将风度,然而还缺少战场的历练才能达到以后使出“空营计”时的干练和老辣。 比如他非常珍视自己的坐骑,亲自喂养,隔三差五也亲自刷马。 比如他作战常常在粮草方面考虑不足,需要自己时常注意提醒弥补。 再比如他出身常山,马术高超,马战一流,但是……方向上常常判断不够准确。 这也是上次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九里山救援刘备的原因…… 听赵云面色微红地将自己这个弱点讲出来,萧若呆住……然后忍不住暗暗腹诽,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路痴? 再接着自然地联想……原来《三国演义》里写赵子龙单骑救主,在曹营七进七出,杀了曹操五十多名大将……是因为找不到逃跑的路所以乱杀一气? …… 不久之后,一直暗暗接近糜竺等人的萧若接近了自己最想要的信息——玲珑石的走向。 刘备现在需要传国玉玺的神威来召集人马度过这蝗灾肆虐的一年,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袁术那里也有一个传国玉玺,现在与袁术撕破脸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一定要摸清楚刘备打算怎么处置玲珑石,才好在其中找到下手挑拨离间的突破口。 这天,替赵云送公孙瓒的信到刘备大营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里营里传来低语的声音。 “使君,竺已遵照主公之命,使人仿制了一块玲珑石。” 萧若脚步顿住,嘴角漫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就在同一天,严羽也千里迢迢从荥阳赶到了鄄城。 看到前来迎接的人冰冷的脸色,严羽便察觉不好,一面下车,一面装作轻描淡写地问道:“徐将军,鄄城局势一切可好?” 徐荣微微眯着眼盯着他,不答他话:“主公何在?” 严羽怔了怔,看来是自己替写的家书被发现了……怎会……明明模仿主公那种奇怪的字体模仿得神形兼备的! “这个……”严羽下意识伸手想摸自己胡须,指尖碰到冰冷的面具便缩了缩,心里暗暗叫苦——这个习惯的动作迟早会坏事。 口里轻咳了两声带过去,作出一个让的手势道:“将军稍安勿躁,待属下缓缓给你道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必先纵之(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必先纵之(上) 手里端着茶杯,严羽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顿了一会儿,额上冒出一层汗来…… 实话实说……主公倒霉,他也不好过。 编造个什么,现在被识破了,没等主公回来,他先倒霉。 想到此处,严羽咬了咬牙,把茶杯往身边几上一搁——怎么都要遭这趟池鱼之殃,眼下保命要紧。 思量着,清了清喉咙,咳嗽两声道:"将军可知道……那玲珑石?” “略有耳闻。”徐荣斜眼看他,冷声答。 听他语气越发不善,严羽不敢拖延,一口气说了出来:"那石头是主公为了挑拨袁术和刘备的关系伪造的,主公现在亲自到彭城去……”在自己说出亲自到彭城几个字时,严羽清晰地看见徐荣皱起了眉,于是有些犹豫—— “继续说。”语气还是平静。 但是估计整个大帐里的士兵都能听出这平静下暗藏的怒意,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严羽的声音也随之小了下去……“去……去卖石头。” …… 此时萧若正送完了信,往赵云的营地走。 秋意渐深,夜风忽起,一阵刮过来,她浑身颤了颤,打了个喷嚏—— 正觉得这阵寒意来得诡异,肩上一暖,一张斗篷被扔了过来,伴着自家上次清朗温和的声音:"去牵马,拔营。” 拔营?! 萧若伸出来系斗篷带子的手瞬间僵住。 努力做到面不改色地问:"将军……这么晚了拔营,是要去何处?” 赵云正整理自己马鞍上的箭囊水囊等物,手中没停,一面道:"主公的意思是寿春会盟他也要亲自来,让我率兵驻山阳待他。” 他口中的主公,自然是辽东的公孙瓒。 萧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沉——虽说彭城的布防,粮草等已经摸了大概……但是现在还没有摸清楚刘备打算怎么处理那块玲珑石,这样倒是有些功亏一篑的意思。 但是只是一个副将,她也说不上话,后半夜,已经骑马跟在赵云身后往山阳赶了。 握着缰绳的手松了又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往马背上加了两鞭,赶上前面的白马:"将军……” 赵云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何事?” “……”萧若斟酌词句,小心翼翼问:"刘公这般挽留,为何您还是要回辽东去?” 赵云走之前刘备拉着他的手那叫一个不舍,眼泪含泪,叹息连连,一个劲地念叨二人之义……明摆着希望能留住这员大将。 而且在三国时代还完全没有后世教化出来的奴性,不是说当了别人的臣就是别人的奴,必须一辈子效力,否则即是不忠。 这里的风气要人性而单纯得多——一个人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可以去投赴他认定的明主,主公和臣下的关系与其说是君臣,更像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但凡有本事的人,都会对能肯定他的本事,甚至倚重他的本事来完成大业的人抱有极大的好感,所谓知遇之恩,为之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知己可以自己找,不满意了一拍两散都很正常。 所以就算是赵云认定仁主,立马改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赵云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前方黑色的旷野:"南下之时我领了白马义从五百人来,先给主公领回去,我再告病回乡两年。” 听到这句话,萧若心里暗暗欣喜——有戏。 赵云想必已经看出来公孙瓒不是明主,有改投之心。 这般想着往附近看了两眼……跟在他身后的五百名骑兵,一色白马,行动迅捷,训练有素,但是看夜间行军的效率就能看出都是在沙场上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 公孙瓒在幽州并州一带驰骋,靠的就是这支机动力灵活性超强的轻骑兵“控弦”。 白马义从每与虏战,追不虚发,数获戎捷,令辽东一带的胡虏闻风丧胆,相告云“当避白马”。 这支部队最强盛的时候有万余人,连袁绍都曾主动放下身段和公孙瓒求和。 但在界桥之战之中,白马义从被袁绍的先登死士杀得几乎全军覆没……现在赵云带的,说不定就是唯一剩下来的五百人,。 萧若正在思忖怎么让他掉头回彭城,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一声:"拿弓。” 她下意识抓住弓箭,抬起头,只见身前的赵云已经勒住了马,单手持辔,另一手中握紧了长枪,眼光朝前直直看去—— 面前是一片山丘,此时正有惊鸟扑腾。 视线一片沉黑,只有火把的光隐隐跳动,却照不见前路…… “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将军,往前再走几十里,就是鄄城,西凉大将徐荣驻地。” …… 听到这个名字,萧若浑身一颤,讶异地往前看去。 赵云微微蹙眉,片刻之间已经做了决定:"绕道走。” 鄄城略有耳闻,似乎是曹操一面的势力,到山阳接公孙瓒是正事,现在不宜横生枝节。 他正拉了马缰,准备换方向,却听前面一阵马蹄声响,如满天疾雨,往这边涌来。 萧若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将军……” 赵云面色也是一变,一面下令戒备,一面拉马退到一边,示意给敌友莫测的这支军队让道。 现在是山丘地区,行军都会自动结成长蛇阵,如果这样就两军对垒,那就是主将遭殃。 所以对方如果有战意,肯定会在几里开外就停下来,重新结阵而战。 但是对面这支部队明显知道前方有人挡道,却丝毫不停,看来只是要过路而已。 按照常识分析完,萧若也定了定神,抓住弓箭,拉马转到一边维持后面的秩序。 白马义从纷纷掏出布条来绑在马眼睛上,还在各自的马耳朵里塞了两团布条,这是因为对方来的也是骑兵,未免众多马对冲,马受惊,造成骚乱。 “你的呢?” 后方的军队已经稳定完,井然有序地让开了道,萧若松一口气,打马回来,正看到赵云一改和颜,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萧若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两天是听到他说要准备布条,以待急用,她一时没放到心里,看这样子怕触犯了军备不利这条军法…… 看她抿着嘴一脸惨白的样子,赵云便知是忘了,当下持起鞍上匕首,拉着自己的披风,划开一条递过去,冷声道:"下次再犯,军法处置。” 没想到赵云会这么轻易地饶过,萧若松了一口气,伸手接过布条,正低头准备给马挡住眼睛—— 对面的火把一下子闯入眼帘,冷森而又柔和的黄色,耀着猎猎飞舞的帅旗。 帅旗气势非凡,明红色的滚边,中间的字是黑色,一笔一划深透绸面…… 赫然是一个“萧”字。 第一百五十九章必先纵之(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必先纵之(上)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一百六十章 必先纵之(下) ?第一百六十章必先纵之(下) 第一百六十章必先纵之(下) 看到那个字的瞬间,萧若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最近群雄里有谁姓萧的…… 并没有特别在意,只在脑海里默默地盘算怎么把赵云拐回彭城去……直到走在最前的骑兵靠近。 这样行动时候结的长蛇阵,一般来说主将是走在最前面的。 但是一般来说,为了防备突袭,副将都会先带十余骑走在最前面,主将也尽量走在不显眼的所在——这些也是她当了副将以后才知道的,以前只要有兵带,都一骑当先,生怕别人不知道擒贼先擒王的目标是谁一样…… 这么想着,萧若斜过眼,想看看这姓萧的副将是谁。 一眼瞄过去,看到韩睿刚硬的侧脸,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 韩睿是徐荣的副将。 这个萧……就是她?! 这两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就要重逢的喜悦越上心头,然后目光下意识往后移,移到一半,骤然意识到情况十分不妙。 如果真的是徐荣,把她认出来了,先不说怎么解释已经回荥阳的人忽然出现在彭城郊外,还混在公孙瓒部下赵云的队伍里面…… 才思虑至此,背脊已经微微发凉。 再说依徐荣的脾气肯定连缓冲都没有,身份一旦暴露,撇去身边枪法一流处在优势地形随时可以将她斩落马下的定时炸弹不提,至少这一个月算白忙活了。 这些考量都在一瞬之间,待要回马往后躲已然来不及,在韩睿转过头看这边之前,她只能最大限度地将脸别了开去,看向赵云的所在。 见她忽然转头,赵云还以为是示意有危险,手里枪收紧,眯眼看去—— 马蹄声近……然后,在她背后停了下来。 “你可是辽东公孙瓒义从?” 应当是看见了一色的白马,韩睿谨慎发问。 “正是,在下常山赵云。” 赵云仍旧一脸的戒备,余光扫到萧若脖子僵了一样一直朝他看,眉头微皱了一下,似乎想发问。 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太过奇怪,萧若忙轻轻转过马头,让自己背也对过去。 再抬头,赵云眉头已经皱得更深。 她额上已经微微冒汗了…… 然而事情开始有像更差演化的趋势——因为韩睿靠边站了…… 他之所以会靠在一边,是因为别人已经自报家门,因为照常理说,这个时候……韩睿这边的主将该出场了。 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来的是谁……因此当另一阵马蹄声缓缓靠近的时候,萧若只觉得一个心瞬间被提到了半空,每一声都敲在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头,却故意折磨她一般,放得十分慢。 似乎已经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 心口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跃出来。 没有把握背对过去自家夫君就会认不出来,萧若快速反手轻轻折断了自己箭囊里的箭,将没有箭头的木棍往后方一匹马肚上掷去,马骤然受惊,部队一下子乱了开。 “去看看!”赵云忙侧身吩咐。 萧若不敢发出声音,只点点头,就逃命似的打马往后去了。 就在马隐匿到马队里的同时——声音响了起来:“玄菟徐荣,幸会。” 想是为了震慑对方,那人的声音冷硬非常。 此时已经隔了安全的距离,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将头抬起了一点,十分想转过去看一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副将……”看见萧若过来,便知道马匹的躁动已经惊扰到了赵将军,那名士兵忙不迭地答话:“适才马匹受惊,现下已经制服了……还请副将回禀将军。”说着就要下马请罪。 萧若忙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那人不做声了。 她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仔细留意着背后的动静。 赵云要赶路去山阳,徐荣好像也赶着去哪里,两人言语往来,各自不相扰,便各自让了路。 待到浩浩荡荡的队伍行军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萧若转过头时,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走在前方的深黑色战马和马上的一袭战甲…… 她正望着走远的队伍出神,没有察觉到背后赵云忽然拉着马,倒过了头。 “回彭城。” 听到这三个字,萧若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直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将军说什么?” “立刻绕路回彭城。”赵云神色坚定,语气不容反驳:“徐荣是冲着彭城去的。” “……”方才看不出来,现在最前方举帅旗的马匹过的是右边的山坳,看行军的方向,确实是冲着彭城去的…… 但是徐荣的职责应该是固守鄄城才对,怎么会忽然带兵出来?难道是祖朗受不了他们被扔在彭城,让人去告密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萧若只觉得本来就秋风瑟瑟的夜晚,瞬间又冷了几分。 回彭城原本是萧若求之不得的,但是如果回去的目的是对付徐荣,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支是走在最前的骑兵,从鄄城而来的还有后续押运粮草和攻城用具的队伍。 当夜行军过后,这支部队在彭城郊外铁柱山扎了营,开始作攻城侦查,速度快如雷霆,原本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攻城准备在短短五天之内就差不多就绪了。 萧若越发确定徐荣已经知道她就在彭城的消息。 拿着水袋蹲在山坡上带着几队小兵侦查“敌情”的萧若往后挪了挪,抬起袋子,艰难地咽了一口水——他居然就这么撇下鄄城领兵打过来了! 现在的刘备因着传国玉玺和认仁德的名声,又还和袁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彭城再弱也不能轻易开战,否则在寿春会盟之前落下口实,不慎让群雄找到个群起而攻之的理由就不妙了。 狼多肉少,这些人谁不是想多灭一个算一个。 加上自己现在的盟友,一个曹操一个张济……别说指望他们调兵援助,不跟着别人算计自己是善莫大焉了。 思虑到这一层,已是不容迟疑——怎么也不能让徐荣攻这城。 “副……副将。”旁边有人怯怯开口。 “说。” “咱们已经出来侦查三个时辰了,是否该回去向将军禀报?” “等等……”阻拦住刚要走的人,萧若抿了抿唇,轻轻道:“他们在装井栏,我们再接近一些看看。” “万万不妥!”那人立马发对:“若是再靠近……” 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萧若已经持着弓箭起了身—— “什么人!”那边立刻察觉不对,惊起一片拉弓之声。 萧若神色一僵,微移开几步,挡到身边的士兵面前,以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掩着你,快逃……给将军报信。” 自己被自己的部下当做俘虏抓住的味道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萧”姓大旗之下,被手捆着麻绳锁在马圈里更是叫人欲哭无泪。 看来自己脸上画的贴的伤疤红疹什么的还是比较管用…… 这么感到安慰的同时,萧若也稍稍摩挲着,动了动被绊得发麻的手。 “副将……” 那放去报信的跑掉了,和她一起被抓住的还有七八个人,此刻绊得离她最近的名叫何琦的随从说话了:“敌军会如何处置我等?” “冯白已经去报信了……”萧若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说:“不知道将军会不会来救我等,只是输人不输阵,大伙记住别丢了白马义从的脸,宁死不能泄密军机。” 她此言一出,几人面上都出现了慨然神色。 平日里不服气她是个女子之身的何琦眼里也透出深深敬佩之意——哪里想到面前这貌不惊人的女子就是诸侯之一,领着敌军的最高统率权,加上带兵的又是自家夫君,自然是有恃无恐,说点漂亮话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事到如今,萧若还没有意识到就算这里是自己营地,也是祸福难测的。 只想着快点见到徐荣,说清楚下一步策略行动,完全忽视了某人带兵来彭城能有多迅速,正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有多动怒—— 这一点,在她被带走问话,走到帅帐之前意识到了。 因为刚好这个时候,严羽从帅帐里出来,还是带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面具后的眼睛漆黑如深潭,一边往外迈着步子目光一边游移着,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到了这里,附近也没有赵云的人,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 萧若开了口,唤出声:“仲平。” 听到这两个字,严羽被什么刺激了一下似的,脑袋骤然抬起来,目光与她相对的瞬间,开始瞬息万变。 总的来说是欢欣的——大概是知道她还安好,自己这条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但是更多的是惊讶和担忧。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聚了过来,徐荣帅帐外面都是他的亲兵,对萧若已经是熟悉至极,此时都一脸的讶异,不敢相信这个今早抓来的地方哨兵竟然就是那个他们名义上的主公…… 整个帅帐里外安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了?”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萧若安生警觉,微微蹙眉。 严羽长叹一口气,指了指帅帐,衣袖往面具上轻轻一挡——做了个沉痛地掩面救不得的动作,便逃也似的抬脚走了。 前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被迫停更,理由不便细说,不敢求大家原谅,也不知道还没有人跟文,俺默默地码完赎罪……。.。 第一百六十一章 威武不能屈(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威武不能屈(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威武不能屈(上) 顺着严羽的手指看向帅帐,萧若头皮骤然一阵发麻…… 刚才还处在重逢的雀跃里,现在却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一下一会儿该怎么解释她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两边的亲兵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相视片刻,都放开了粗鲁押着她手,往营里做了个“请”的动作——连严主薄都行礼了,十有八九就是主公,两人心里都暗暗犯难,悔恨刚才动作太过无礼…… 帅帐帘子被打开,迎面一排卫兵。 萧若硬着头皮,低下头走了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兵刃的手把和帅帐正中大案后面铠甲下方的一角青衫。 没有人说话……想是已经听到了她在外面的动静,整个帅帐安静得可怕…… 不过片刻,手心已经微微有些湿了。 韩睿眼见情形奇异,忙抬脚一步,急匆匆地行礼:“末将参见主公。”然后未等萧若发话,左右一顾:“军务要紧,请容末将先退一步。” 被他这句话一提醒,整个营帐里的人似乎都恍然大悟,纷纷鞠躬行礼告退,萧若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等等,便逃的干干净净—— 萧若心里暗暗叫苦,为自己培养出这么些平时忠孝节义,关键时候弃主而逃的白眼狼懊悔不已。 等到营帐里彻底安静下来,大案后面的人发话了:“夫人前几日不是才从荥阳修书与为夫么,为何会在此处?” 语气还算平静,听不出喜怒来,但是依照萧若的经验,这样的语气,应该是怒极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正对上一双冷冽的沉黑色眼眸,心口无端端少跳了一拍,顺到嘴边的理由也结结巴巴起来:“我到济阴办事……回去的路上遭劫……幸亏祖朗救我,他要来彭城,我只能跟着来了。”一面说着,一面拿无辜的眼神尽量去打动徐荣。 这个理由原本再完美不过,加上祖朗现在就在彭城,人证物证都有……张口就撒谎也是她的拿手好戏……但是……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萧若失就失在没有好好跟严羽对好口供,不知道严羽已经把她卖了—— “夫人说的当真?” 他从大案后绕了过来。 “嗯……”萧若不可察觉地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点头,目光专注地盯着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说话间,一个笑意已经绽在了嘴边,眼里满是欢喜…… 徐荣沉默了片刻,脸色明显更沉了,语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慢:“那夫人可知玲珑石一说何来?” 萧若瞬间表情如被雷劈中一样,彻底僵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严羽已经把她供了出去。 “可还记得我走之前如何嘱咐你的?” 徐荣又往前迈了一步,阴沉着脸问—— “不可再轻涉险境……”萧若欲哭无泪。 “还有呢?” “如果再犯……”咽了口口水:“重罚不饶。” “夫人觉得你该不该罚?”这话里危险成分已经大大增多了。 “……”她这是在为大家谋划啊! 萧若愣了半天,一个“不该”硬是没敢说出来……同时,脚往后心虚地挪了一步。 说是受罚,她能想到的最差的情况,不过就是徐荣真的狠下心拿军法处置她……虽然贵为一方诸侯,一城太守,这样乖乖地被臣下处置是件很扫面子的事,但是现下对她来说,最要紧的是让徐荣灭火,面子损损也无所谓。 但是夫君好歹是夫君,表情虽然冷得跟结了层冰一样,但是怒火发泄在她身上的时候显然已经经过几重缓冲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羊一每次都挨军棍,而她运气很好地坐在帅帐里抄书—— 《孙子兵法》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手也开始发酸,但是离罚抄的遍数还有将近一半。 “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再一次抄到这一句,萧若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徐荣不让她抄别的,单单来抄孙子兵法。 能自保而全胜也…… 自保便是全胜? 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心里也开始有些反省。 但是笔下还是忍不住龙飞凤舞,尽量快些……面上隐隐有焦急之色。 天色越来越暗,笔端也越走越快……终于等到帘子揭开,抬眼看到是徐荣进来,萧若忙道:“现在情况紧急……” “先抄完。”没等她说完,徐荣已经开口打断。 “我说完马上抄……”萧若是真的急了。 徐荣面无表情,冷冷迫视着她。 “……”她终于气馁,将全副精力放在了继续抄书上:“知道知道……你别走,等我抄完有要紧的事要和你商量!”说着低下头,继续走笔如飞。 她整个上半身都扑在桌案上,忍着焦急,眉心轻轻蹙着,专注地在绢书上一字字书下去……徐荣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眼前垂着头抄书的娇妻,一脸无奈神色。 看来抄这个也无用,还是事事算计为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抄到一大半,肚子不争气地饿了,她抬起头,只见徐荣坐在桌案另一边,低头翻看方才严羽送来的文书,丝毫未将目光分到她身上一二。 不由得有些赌气,索性低下头继续抄。 待总算抄完了一百遍,已经到了三更时分……总算受完了罚,可以开始办正事…… 说完了自己的计策,再说服他配合自己的行动,从彭城撤兵还算简单,因为兵临城下原本就是为了逼她出来的…… 但是说到她还想继续混在赵云身边时,徐荣面色迅速黑了一层。 “你相信我……我一定能保证安全。”萧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挨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低低哀求。 “办完了事,我一定尽早回来……”她整个人都缩在了他怀里,身体贴近,红着脸,唇轻轻扫过他的耳郭:“好不好,夫君?” 徐荣任由她在怀里腻着,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僵直的身体却在她轻轻吻上他耳下的时候不可察觉地一震—— 原本就许久未见,相思情苦,哪里禁得住她这般耳鬓厮磨……再也忍不住,手臂揽住她的纤腰,往下一带,顺势吻落下去。 许久方抬起头来,见她身体软绵绵地靠在营壁上,脸颊绯红,方才被怜爱过的嘴唇微微张着,轻轻低喘,眼眸含波,盯着他看。 似乎在追问方才自己的要求能否兑现。 徐荣思忖片刻,淡淡道:“明日若你还能起身走路,便由你去。” 题外话:今天看见大家的留言,我感动得鼻子发酸,差点没哭出来…… 在异国他乡短短一个月的经历可以写一篇虐心文的某冉时隔许久有了温暖的感觉,谢谢大家……。.。 第一百六十二章 威武不能屈(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威武不能屈(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威武不能屈(下) “……”萧若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脸刷地红了一片:“什、什么意思……” 徐荣不答话,颇带玩味地静静盯着她看。 看清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加上瞬间的不知所措,红晕一路沿着耳垂烧到了脖子根…… “我……我跟你说正经的!”语气恼羞成怒了。 话音刚落,微微灼烫的吻已经落了下来,轻柔爱怜,覆在了她的唇角。 萧若呼吸一滞,闭上眼,主动地轻轻转过头去…… 似乎互诉离情,只是缠绵轻触,若即若离,忽地后腰被扣住,吻渐渐加深,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久许久,两人才分开,萧若趴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在铠甲上游走着,红着脸低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嗯。”徐荣轻声应。 真的很想…… 这么想着,她收拢环在他腰身上的双手,燥热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铁甲上,温度还是降不下来。 “所以……我也不是自己想走……”抬眼瞧瞧他的表情,继续轻声哀求:“这件事办完了之后,荥阳就站稳脚跟了,到时……到时……”脸上绯红更深,声音细若蚊吟:“到时再好好在……在一起……好不好?” “好。”徐荣干脆地点点头,俯身吻住她,手上略微用劲,动作仿佛一只猎豹,动作优雅地将猎物按翻在地。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吻,正闭眼回应的萧若懵了,正待发问,唇已经掠到了她的脖子上,慢慢的,却很重,带着不容抵抗的强势,扫过的地方如火焰蔓延。 她咬着唇,勉强忍住不由自主逸出的低吟,微微蹙眉:“你不是答应了吗?” “军法如山。”徐荣暂且停了动作,分开一点距离,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她:“为夫方才说的也不是戏言。” 说的……什么…… 萧若艰难地回想,然后绯如红霞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这算哪门子的军法! 正要说话,环抱住她的手掌忽然往上,不由分说扯落了她肩头的衣衫,宽大的怀抱覆上来,将她整个罩住,吻落在颊上,继而封住了她就要出口的求饶—— 秋意已浓,帅帐外寒风肆虐了整整一夜。 清晨,军队开始拔营,方五更时分,由于秋意渐深,天还是沉沉地黑,只有在天际一线稍微有一点鱼肚的白色。 大帐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狠狠拽住,然后慢慢拉开—— 早就听了徐荣的吩咐等候在外面的严羽急忙将一条大氅拿过来给走出来的人围上,一面关切地发问:“主公可还安好?” 看到他萧若就没好气——明明是共犯,可这滑头把她招出来了就脱滑,留她一个人灭火。 这么想着,冷冷的眼刀从他面上刮过:“托你的福,很好。” 严羽一下子就听出来她说的是反话,面上讪讪,干咳了两声道:“还是主公有本事,将军的脾气,也只有主公能挟制得住……” 听到这话,萧若气的差点被吐血……到底是谁被谁挟制?! 可恨的是,就算被狠狠欺负了整整一晚上,愤愤不平的怨气已经烟消云散…… 原因就是将近黎明时,某人终于肯放过她,却久久不眠,从身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轻轻地道:“别走……”喃喃之间,语气略有不满,闷声又问:“好不好?” 就这么示弱的几个字,瞬间将她被欺负的疙瘩瞬间化作了柔情百转,忍不住觉得是委屈他了……主动撑起“孱弱‘之体回之以缠绵亲吻……以至于到现在,对严羽百般不满,对罪魁祸首却只剩下不舍,这实在是件很没有出息的事…… 可是即便如此,叙完了离情,该做的还是要做。 她最后还是站起来,能走动……准备回敌营了。 不由得再次自问,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萧瑟的晨风迎面而来,卷着山间清新的气味,看样子昨晚半夜还下了一场雨。 忽觉得眼前微微晕眩,萧若闭眼缓了缓,对严羽道:“这次回荥阳以后,我就把鹤云斋关了。” 严羽听得冷汗直流:“主公……主公怎知道……”结结巴巴了半晌,又道:“其实属下赢得也不多……”面具下一双眼睛显然动摇了,萧若立足未稳,除了俸禄,想敛点家财就从这赌字上来了…… 想他赌运非凡,场场定赢,除了替萧若出谋划策,所有乐趣就在赌钱上……真让萧若把鹤云斋拆了,生亦有何欢?! 萧若嘴角带笑,微微眯眼,目光在他面具上逡巡:“你的赌运一向很好,那你就赌一赌,我会不会拆?” 严羽兀自淡定:“主公英明,当不会自己断生财之路。” “我去过。”萧若说着,停顿片刻,微微笑道:“钱被你赢走了。” “……”骤然明白过来这是公报私仇,只觉得她的笑太瘆人,严羽大半天说不出话来……缓了缓,看着不远处正在收拾的队伍,压低声音,准备做最后的挣扎:“主公可是在恼烦那玲珑石的事?” 萧若面色微变:“你有好计?”说话间手中一凉,低头看方知是严羽塞了一个锦囊到她手中:“主公只管按照自己的计划算计,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不要打开这个锦囊。” 萧若收拢手指,只觉得刚从严羽手中拿到的锦囊非但没有沾染上他的体温,反而带着一股寒气。 “主公切记。”严羽沉默片刻,用最严肃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又强调了一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将此锦囊打开。” 萧若也收敛神色,握紧锦囊,缓缓点了点头。 待她转身走远,严羽才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这可是诩,赌得最大的一次。” 萧若走出几步之后,将身上刚才严羽递过来的披风揭开,放到了身边一人手中,轻声道:“取绳子来将我绑上,送回俘虏那里去。” 那人应声去了。 忽听面前一阵马蹄响,三两步便到眼前,铁甲钝响,徐荣从马上翻身而下,拿过披风重新给她围到肩上:“现在风大,一会儿再取。” 萧若点点头。 “凡事自己小心,寿春会盟之后随我我鄄城。”徐荣勉强开口。 “嗯。”萧若继续点头…… 如果寿春会盟能顺利解决掉刘备的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算无遗策(一) ?第一百六十三章算无遗策(一) 第一百六十三章算无遗策(一) 只要徐荣肯配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等赵云来救他们。 冯白已经回去报信,她这个副将也不算是忽然失踪,接下来要赌的就是她的重要程度。萧若有点吃不准,毕竟她刚加入赵云麾下月余,没有参加任何实战,也就没有一般副将和主将之间类似生死之交的感情…… 营救俘虏是一件很担风险,十分麻烦,而且对整体战局没有什么太大帮助的事。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是赵云,那么很可能会直接弃子了。 但是这也不是特别重要,顶多再演一出戏,弄个生死搏斗,惊魂落跑,历尽艰险回到赵云大营里去…… 再次被送回到何琦他们身边的时候,萧若披风已经取下,双手被紧紧缚住。 见她去了一夜未回,原本以为这位副将已经凶多吉少了,看见她还能回来,几个人目光齐齐一亮,何琦见她脚步踉跄,作势要站起来扶她。却被一边守着的士兵拿戟杆挡着压了回去。 萧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面挨着他们身边缓缓坐了下来,闭目休憩。 没过多久,营就拔完了,大军开始往鄄城撤,赵云那边却一直没信。 待快要退出铁柱山,隔彭城二十里地了,萧若心里开始暗暗叫苦……赵云真的弃子了!可她现在累的要命,立刻又要演一出戏来逃出生天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琦已经暗暗绝望,低声道:“马上就要不是彭城的地界了,也不知道我等到了鄄城以后会是什么光景。” 其余盼着将军来营救的人也大多面如死灰,由着摆布了。 此时雾气尚浓,俘虏坐的囚车在队伍的最后面,轮子嘎吱嘎吱直响,压在昨夜一夜大雨之后枯草衰败,满是泥泞的路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崖,山松苍翠,点点刺破浓雾,若隐若现。 萧若抬起头,目光扫过两边的山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低呼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山上忽然隆隆声响,几块巨石顺着山壁急速滑落,刚好落在囚车以前。堪堪将后面押送俘虏的队伍和前方的部队分了开。 看来已经做过多番打探,知道他们的位置,又利用了这里的山势,加上昨晚下了一晚的雨,石头松动,天时地利人和都算进去了,既能避开徐荣大军的主力,又能以最小的损失营救俘虏,这么谨慎完全,萧若暗暗猜测是不是赵云的手笔,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他,那就不用自己麻烦了…… 然而…… 押运俘虏的军队已经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开始试图搬开前面大块的石头,后面还是山风吹树,小雨萧萧瑟瑟,空雾茫茫,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这些石头只是因为下雨塌方而已? 萧若正满心疑问,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嚣,说是遇袭—— 怎么跑前面去了?难道还有后招? 这么想着,萧若再顾不得别的,袖中匕首划出。迅速隔断了手上的绳子。 见她忽然站起身来,何琦等人都是一愣。 趁“敌军”还处在山体滑坡的混乱中没有注意到此处,萧若将匕首扔给了何琦,捡起一块散落在一边的石头拉下身边一名骑兵,将他拍晕在地,然后翻身上马,拿住了箭囊,对着面前唰唰唰几箭,将前来围堵的士兵逼退,冷声道:“愣着干什么,快给他们松绑。” 何琦没想到她还留着后路,又惊又喜,霎时间明白此时不讨更待何时,收起刀落,几下子就将同伴的绑松了,十几个人纷纷依葫芦画瓢,跳下车抢马对敌。 虽然经过了一夜的囚禁,水米未进,但是一想到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加上“敌军”遇袭,顾首不顾尾,让他们抓住可趁之机,很快就在本来就不是很多的押运队伍之间冲开了一个口子…… 好不容易逃出去,避上了山,不出所料,此时赵云的队伍正藏匿在山间,然而却不见赵云的人影,一向军纪严明。井井有条的军队竟然有些混乱,几个部曲统领似乎正在争执,也无暇顾及军纪。 “回来了!副将回来了!” 哨兵最先呼出声来。 四下里先是一静,然后出乎意料地,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萧若不禁觉得附近气压一降。 她可不记得自己在赵云军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隐约记得当初赵云收她的时候两个部曲都对副将这个职位由她来担任有微词的,现下的场景,也只一诡异可堪描述。 “萧副将。”冯白最先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可曾见到将军?” “……”赵云不见了? 萧若愣了愣,摇摇头,粗略地解释了一下:“山上有石头滚下去,我们趁乱逃出来了……”脑海里忽然闪过山谷里军队主力遇袭的事,脱口问道:“将军可是带兵去牵制荥阳军主力去了?” “将军只说带兵去营救副将。”冯白道,又加了一句:“只带了不到三百人……” 只带了不到三百人,跑去和徐荣的主力打?! 萧若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现在将军被困在山谷中,大军无主……”一个部曲统领走出来几步,看着她,肃礼低头道:“按律此时军权归副将统领,还望副将主持大局。” 此人一言出来,别的部曲将领也无异议,纷纷看向了这边,等着她发话。 萧若闻言。知道几人言下之意,就是带兵去营救赵云的重担落到她身上了,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昨夜一宿没睡,加上刚才又全力突围,手臂上负了伤,已经浑身散架,一条命去了半条。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立马又要带兵打仗…… 虽是不情愿,但也推诿不得,展眼一看这些部曲统领虽然低着头。但是少有面上不带着质疑之色的。 步兵还好,尤其是公孙瓒带出来的白马义从,精锐骑兵,在整个冀中都地位甚高,骨子里自然有一股傲气,不是轻易肯屈从人下之辈,此时之所以低头,是军法如此——主将下落不明军权就由副将执掌,非是将她这区区弱女子看在眼里了。 萧若少不得打起精神,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冯白带上亲兵,立即去打探将军在谷中的位置。”说着走过两步,折下一根树枝,在泥地上一面画着谷地里的地形一面将伏兵调配好了,最后道:“剩下的一百名步兵,跟着我入谷营救将军。” 几个统领见她坐怀不乱,调度有序,竟像是在战场上多年的老将一般,皆是一惊,目光复杂至极,纷纷盯着这个女子满是疤痕的脸看,稍微明白了一些为何将军会如此器重她……惊讶之中已经露出几分叹服。 然而听她分配了完,都没有骑兵什么事,那白马义从的军便露出了疑惑和愤怒夹杂的神色:“副将为何单单漏掉我等?” 萧若看他一眼,点点头道:“你带兵镇守大营,不得有误。” “……”军侯面上瞬间罩上一层羞恼交加的红:“副将分配不公,只怕难以服众!” “镇守大营也是重任,怎么叫分配不公了。”萧若奇道:“而且这里是山谷,地下不平,又有泥泞,马蹄容易打滑,你想带兵下去是准备干什么?” 那军侯紧紧闭着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算无遗策(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算无遗策(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算无遗策(二) 前情提要:萧若和曹操结盟。刘备和吕布结盟,因此二人准备一人对付刘备一人对付吕布。刘备单个不足为惧,只是和袁术过从甚密,为了不让二人结盟,萧若准备在袁术最引以为傲的传国玉玺上下工夫,因此伪造传国玉玺,通过炒石送到糜竺手中……本人也为了勘察彭城局势潜入敌方,混入赵云麾下,伺机在寿春会盟上用传国玉玺施展离间计。 (前段时间停停更更,大家估计都忘了前面的剧情了,弄了个好囧的前情提要出来……俺归纳能力很差……不知道能不能帮大家记起来一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泪目……) 现在谷底正在混战,萧若独自担了带兵冲到包围圈内去营救赵云的重任。 由于她身份特殊,比较好突围……很快就到了赵云附近。 果然,此时赵云正在和荥阳军的主力……也就是徐荣亲自带的中军作战,区区三百人,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是因为一百名弓箭手在最外面围成了一个大圈,钢盾排布,朝外放箭,使得敌军不敢轻易靠近。 赵云亲自带一路精兵,正试图直冲中军腹心。 此时脱身尚且难于登天。赵云此举不亚于豪赌,试图孤注一掷,翻到赢面上去。 擒贼先擒王,胆识不错。 萧若心里暗暗赞叹,抬头往对面看去,此时山谷已经如流了一条玄色的河,甲光粼粼,铁锋被淅淅小雨蒙上了一层白雾……肃杀的黑面萧字大旗下,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见她带兵突围而来,那人面色便是一沉。 萧若忙移开视线,迅速冲入赵云的防守圈,提高了声音开口:“将军在哪里?” 最前方带兵鏖战的赵云闻言,转过头来,面露喜色:“何时逃出来的?” “刚逃出去……”始终感觉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萧若不敢多言,忙道:“快这边来。” 赵云知道她这么说多半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忙收枪准备后退。 徐荣原本一直旁观,斜眼看见赵云往萧若处去,眼眸眯起,顺手拿过身边一名亲兵手中的斩马刀,策马驰入战阵。 看见他出手,萧若心里暗叫不好……一面据敌安排退路,催促大军迅速撤退,一面暗暗拉箭控弦。 后面的军队都已经开始从方才萧若撕开的裂口逃出去,前方赵云眼看就要和萧若回合,徐荣的黑色战马却如闪电一般掣到其中,斩马刀裹着森寒的杀气。劈头斩落。 赵云迅速躲闪,由于速度太快,往后退了好几步,撑枪才勉强站住,瞬间又拉开了不少距离。 然而徐荣没有给他喘息之暇,握住斩马刀,微微翻转刀身,雪白的刀刃耀着冷森森的光,蓄力片刻,又杀到眼前。 赵云这次有时间准备,很快做出反击,迎上长枪,枪势气贯长虹,银芒直上云霄, 眼看两军主将斗在了一处,大军四下无声——两人都各自关乎各军命脉,两边的冷箭都不敢放,怕一个不小心伤到己方主将。 其中最不知如何是好的非萧若莫属,她知道徐荣不情愿她走,但是也没想到他会忽然狠下杀手…… 而且赵云苦战多时,眼看已力竭。在徐荣的攻势下渐渐露出颓势来,几次都差点受伤,看得萧若一颗心提到了半空…… 要靠近刘备还要靠赵云,再说这株好苗子根正苗红,她可是算计着准备挖走的,要是在这里伤了残了太暴殄天物。 这么一想,也顾不得再触怒徐荣,抬手举起了箭。 正巧赵云的枪法用到了又破绽的那几招,忙接连放出几箭,替他牢牢守住了防守薄弱的所在。 “噌噌噌” 三箭都刚刚好打到斩马刀上,将原本迫到赵云身侧的刀射偏了准头。 这还是第一次和他正面相抗,萧若心跳如鼓,几箭射完,发现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那斩马刀在半空中滞了一滞—— 赵云看准了这个空当,迅速虚晃几招,择一匹无主战马,往后疾退。 见他肯将背对这徐荣,便知道他是完全信任自己的防守,萧若轻轻吸一口,重新搭起了弓箭,替他守着背后。 后面接应的军队很快就赶到了,她最后退去,回头看时,徐荣举起手,止住了追兵。 此时山风瑟瑟,军旗猎猎飞舞,遍地断戟残枪七零八落,铁甲若隐若现,浓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唯能看见他手中的斩马刀往下垂着。 依稀能感觉到,拿刀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刀里的杀意。 只得等下次见面再好好解释了。 萧若暗暗地想…… 下次—— 这一战之后,萧若在赵云军中的地位,真正可以称之为副将了。 士兵就是这样,只会对并肩作战的人产生认同……如果并肩作战,托她的福还赢了,那就不仅仅是认同,还有服从。 原本已经浑身脱力,撑着回到了营地,萧若终于放心地失去了意识…… 虽然之前比这多得多的长途奔袭比比皆是,但不知为何,这短短一日一夜,却似乎比任何一次包操围截逃跑都要累。 这一次她的算计,不仅仅是对着敌手。 为了打败敌手,还搭着把最重要的人都算了进去…… 徐荣是担忧她的安危,才立刻带着大军前来彭城,却让他看到自己为了救别人与他兵戎相见的一幕…… 就算在睡梦中,只要一想到此处,萧若便觉得心里不安。 眼前接连闪现的都是最后在山谷中他模糊的身影,铠甲下青色的衣袂格外显眼,原本模糊,忽然又清晰。清晰得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以至于斩马刀上微微的颤抖都分毫毕现。 接着晃来晃去的都是严羽那张死板的面具,接着不知怎么,又看到了杨含,亲密地和小红马站在一处,背后是荥阳城外大片的杏花林。 微风和煦,吹着大片花雨扬扬洒洒而下,落红成阵,密密匝匝铺了满地…… 怪梦连篇……头痛欲裂…… 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股烦躁,烧得浑身都像置在蒸笼里一样热,额上先是滚烫。接着感到了一丝清凉,受这清凉所激,萧若缓缓睁开了眼睛。 梦里的场景和眼前迅速兑换。 自己身在军帐之中,身下是卧榻,赵云坐在一边,正用布条擦拭着她的额头,布上是烈酒的味道。 他背后帐门被风卷了一半,依稀可以听见外面的淅沥雨声。 “醒了?”赵云眼里微微一亮。 一坐起身来就铺天盖地而来的晕眩和额头上的温度让萧若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伸手扶了扶额头,轻声问:“将军,敌军撤了吗?” “撤了。”赵云点点头,温言道:“这退敌,你当占头功。” 哪里是头功,就是她窝里反而已…… 萧若心里暗暗苦笑,口里说道:“是将军神勇,属下不敢居功。” 赵云注视着她,忽然问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萧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军中没有女子,不便检视你身上受的伤。”赵云低声问道:“伤在哪里了?” 要检视到了还得了…… 萧若忙拢了拢被子,将自己牢牢裹进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岔开话道:“将军放心,我半点军机都没有说出去的……倒是在敌营里听到了他们先暂时撤兵,准备大举攻打彭城的消息。”说着语调严肃下来:“刘公待将军那么好,属下窃以为,将军现在应当回彭城与刘公商议,共同退敌比较好。” 赵云听完,沉默片刻,颔首道:“所言甚是,我只得有悖主公之命,再回彭城一趟。” 萧若总算放了心,往后靠了靠,忽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将军如果只是要救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后面突围,要带兵去前面和荥阳军主力……” 攻其不守,守其必攻,这些基本原则赵云没理由不知道才对…… 就像刚才。去前面大战一场除了引开注意力让她们逃掉以外,半点好处都没有。 话刚问完,赵云神色微微一变,目光闪了闪,瞬间移到了一边:“你多休息,晚片刻我叫军医送药过来。”说着长身立起,转身大步出了帐。 虽然这几个动作若无其事,洗练流畅,萧若还是在其中嗅到了一丝狼狈的味道,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个猜想,瞬间僵在那里……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 当晚她就拖着病弱之体到帐外去打听,赵云的某个亲兵队率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粗声粗气地道:“将军的打算,我等怎么敢猜度……只是将军本来是说要去偷袭的。”说着也一脸木讷:“也不知为什么,偷袭到中军去了……” 萧若哭笑不得,伸手扶着额头,只觉得原本就发着低烧的脑袋更疼了…… 这场低烧来的奇怪去得也奇怪,没怎么喝药,到了彭城之后便不药而愈了。 刘备等人正因为前几日忽然兵临城下的荥阳大军不安……赵云原本是打算报了信就走的,刘备哪里肯依,和糜竺轮流找赵云谈心。 在此期间,萧若瞒着赵云,亲自去找了刘备。 由于想留下这名将才,对他的副将刘备自然是巴不得一见。 萧若也不委婉,开门见山:“刘公可是想招揽我家将军?”。.。 第一百六十五章 算无遗策(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算无遗策(三) 刘备口中那句:"公孙使君一切可安好。”卡在了喉里,呵呵笑出声来,笑容蔓到了眼睛里去,与她相对的视线清明透彻一如青天初阳:"备留子龙,乃为知交之义,非有私心。” “原来如此……”萧若低头轻叹了一声,立起身来对刘备行了礼:"叨扰使君。”正欲退去,刘备已经往前两步,站到了她的面前:"萧将军且慢——” 刘备会阻拦在她的意料之中:"使君还有什么吩咐?” 刘备微微一笑:"你有办法留下子龙?” “我担心使君只当将军是好友,不知惜将军之才。”萧若面上含笑,暗讽了一句。 刘备神色不变,依旧坦然若胸怀太虚,笑容也说不出地温和可亲:"既为知己,备怎会令好友屈才?” 分明是私心,在他那张口里却能灿出莲花来,大义凛凛,悦耳动人。 在听到曹操让她对付刘备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除了曹操之外最难缠的对手,虽然历史显然已经偏离了轨道,毕竟面前这人的本事能从白手零丁到屹立于诸侯之中不倒,再到据一席之地,割天下三分……即便是此刻立足未稳,也不可轻易小瞧。 此刻看着面前这双清澈的眼睛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萧若心思百转,低头诚恳道:"属下有办法可以留将军,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刘公能够答应。” “可否一闻?” “将军之所以还想回辽东,是因为他还带着五百白马义从……”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刘备的神色,继续道:"刘公想必也知道,界桥一战,与袁绍的重甲先登死士对战,白马义从几乎全军覆没,留在将军这里的是白马义从中最后五百人……也是整个辽东控弦的精华所在……”她语气不急不缓,不带任何诱惑的意思,但光是提到这个话题,已经足够令任何一个诸侯动心了。 诸侯并起伐董之时,白马义从乃是天下三股强兵劲马中的一股,一度扩张至万人,驰骋辽东罕逢一败,乃是辽东广袤荒原白山黑水中的一个神话。 虽然这个神话终止于先登死士,然而袁绍中了曹操离间计,已经处斩了统领先登的大将麹义。 克星不再,没有哪个诸侯会不想重造白马义从的奇迹,更何况这个机会已经捧到了手边…… 刘备依旧在笑,只是笑中已带了几分深意,就挂在嘴边,一向平静无波的目光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也变了几变,只斟酌词句,缓缓地道:"萧副将……还未说你言及的那不情之请……” “这……”萧若做出为难之相,迟疑许久,方摇摇头叹气道:"恐怕此举有损玄德公仁德之名……还是……” “但说无妨。”刘备这次的回答不再带犹豫。 “赵将军只是想送还白马义从,属下是副将,可以请命替将军将白马营带回山阳交给主公。” 刘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只要带白马义从离开一段时间……”萧若说着,压低了声音,几句话说完,刘备已经了然,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不管嘴里说得多好听,一旦牵扯到利益就绝不含糊,看来都是一路人。 萧若心里感叹,轻轻咳了一声,也将关乎自己目的和利益的条件说出了口:"待属下替玄德公留住了将军,收编了白马营……还望主公论功行赏,让我统领白马营。” 特地咬重了最后的“主公”二字。 “你肯效忠于我?”刘备眼眸半眯,盯着她看。 “辽东公孙氏独断专行,气数将尽,玄德公仁义天下皆知,属下愿弃暗投明。”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知道已经在刘备面前暴露出自己背主的这一番算计,刘备是不可能相信她的,即便听到这话后,他满脸含笑点着头,眼圈微红地说:"备何德何能,可得你效力。” 刘备作权宜之计地答应了她的条件。 还好萧若要的也只是时间,而不是他的信任。只是未免不测,还是仿效拿鄄城时的旧例,提前让他写下了文书,加盖了徐州太守印。 检查几遍后,才仔细收好。 ——对付曹操刘备这等奸雄枭雄,一点都马虎不得。 …… 从刘备帐中出来,迎面便是一阵寒风,萧若下意识侧了侧身体,霎时间又觉得一阵头晕,忙扶着营里的木桩站稳,正缓着神,耳边闻得兵器锐响,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方校场里不远处士兵都围成了一个大圈,中间有两个身影交织,一枪一矛,正在互相切磋。 走近了才看清,两人中其中一人白袍银枪,俊逸不凡,正是赵云,另一人长身朗朗,器宇轩昂,十分眼熟。 萧若目光定在他手中的长矛上,仔细辨认,再听听附近士兵的低声议论,最终确定下来——是张飞。 原本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但萧若受后世绘画绣像演艺里猛张飞的形象荼毒太深,再加上“万人敌”这等称号,总觉得不是黑炭皮肤大把胡子豹头环眼就不是张翼德…… 而面前这人皮肤仅仅是小麦色,长得也干净,性子暴躁似乎是真的……与赵云斗在一处,一静一动,一个招招威猛一个步步沉稳,观赏性倒是极强。 萧若正看着,目光立刻被张飞长矛上的一条紫色的细细的穗子吸引了过去。 一时两人歇罢,赵云转过身,立刻看到了她,朝这边走来。 “将军枪法胜他一筹。”萧若帮亲不帮理,出口便赞,引得附近的张飞亲兵纷纷侧目。 赵云愣了愣,随即笑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你敢说实话。” “……”原本以为他会场面上谦虚两句的萧若一时呆住,观察附近一圈,只见围观的除了她就没有赵云的人,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来收场。 “这怎么有个女人?”好在那边张飞没有听见赵云这句话,只把注意力放在了萧若身上,提着长矛大步走过来,由于刚刚和赵云酣斗了一场,身上都是汗味,一凑过来浓烈可闻。 萧若悄悄往后退一步,纳闷不怎么斗了一样的时间,赵云没事,偏他就满头大汗? “子龙?”没等赵云解释,他又催促了一句。 听两人说话神态语气,关系应该不错。 “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赵云的反应比平常都要慢,只答:"她叫萧诩。” “我问你这怎么有个女人?她叫什么与我什么相干?” “我军中副将。”赵云言简意赅。 张飞怔了怔,用在萧若看来极不礼貌的眼神上下逡巡打量了她几眼。 萧若不可察觉地皱眉,继续往赵云身后躲…… 目光里露出不屑了:"女人如何能带兵,子龙休要诓我。” 赵云微微带笑反问:"如何不能带兵?论骑射机变,男子也赛不过她。” “可敢让我一试?”张飞抡起长矛抬脚就要过来。 赵云挡了挡:"她有伤未愈。” “那没意思……”张飞闻言兴致大减,一脸憾然。 正在这时,萧若忽然提高声音,颇带惊讶地赞了一句:"张将军长矛上的穗子从哪里来的,这么好看?” 那条紫色的穗子此时正轻轻摇动,下面一颗小小的圆润的白色珠子,精巧地挂在不至于碍手的所在,一看就是女子的做工。 张飞闻言,手中忙不迭地把那长矛往背后藏去,怒瞪着她,口出恶言:"与你有何相干?”不知是不是因为恼怒,麦色的脸上泛出红晕。 赵云微微皱眉:"她只是一问……” “这东西我也不想带着。”张飞虽然口里这么说,却也没见他解下来,立刻又插开了话说……没说几句就找个茬走了。 见他一走,附近的士兵也就散了。 看着张飞的背影,萧若掩唇低笑:"怕是他娘子做的吧。” 赵云原本想提醒她军营肃地笑语不妥,怎奈闻言,一想到方才张飞欲盖弥藏的模样,自己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第一百六十五章算无遗策(三) 第一百六十五章算无遗策(三)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算无遗策(四) ?第一百六十六章算无遗策(四) 第一百六十六章算无遗策(四) 在刘备的再三挽留之下,赵云终于答应了自己暂且留下,让萧若带着五百白马义从去山阳和公孙瓒会和。 他会答应在萧若的意料之中……赵云应该很清楚公孙瓒不是他可以追随明主,再说刘备仁义之名远播,又与赵云私交甚深,政治上也有占尽了优势的中山靖王血脉和传国玉玺。 这些条件都很符合当时能人认定主公的标准,所以此时的赵云应该是如历史里一样,想追随刘备的。 他顾虑的不过是白马义从这一层,想将最后的白马义从还给公孙瓒,以尽故主之谊,听到刘备提议让萧若带去,略一思量便点头答应了。 此时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大营外面骑兵列阵,一色的银甲白马,军容整齐,威风凛凛。 白马义从的军侯名叫鲍旭,肤色黝黑,身高八尺,手脚有力,能左右张弓,乃是公孙瓒手下的得力将领,来时与赵云一起领的命,此时见他推说抱恙留下,让副将领兵会山阳,便觉几分疑惑,加上上次营救赵云的时候萧若与他有过一点口角,看见带兵的是萧若更是不悦至极,对赵云行完礼之后转过身,绷着一张脸上了马。 “这是白马营的兵符。”赵云将一块狼形的玉块交到了她的手里:“切切贴身放好,亲手交给主公,不可有失。” 萧若仔细收好,点头应声,转身正要走,又听身边赵云嘱咐了一句:“送完兵符之后立刻出城,刘公会安排人去接你回来。” 萧若怔了一怔。 赵云嘴边带微微的笑:“我已决意追随刘公,你可愿追随于我?” “将军为何……” 虽然早就已经想到,萧若还是忍不住微带惋惜地脱口相问。 “士为知己者死。”说出这句话时,赵云的表情坚毅,目光清澈,静静地看着她。 “……”望着面前这个似乎已经在这个乱世里找到自己一生方向的青年将军,萧若顿觉全身都被一股无力感笼罩住…… 如果现在赵云不是这么认真地想把一身忠肝义胆都托付给刘备,那么接下来她的行动也会轻松一些……面上勉强带着笑,重复了一遍:“士为知己者死……属下也愿意追随将军。” 赵云闻言,终于放下心来一般,眼里漫上了笑意。 别过赵云上马带兵出了城,萧若回头之时,往城楼上看了一眼。 刘备已经站到了赵云的身侧,身上披着一身玄色的披风。 赵云银甲白袍,长枪在手,大氅被风扬起,正侧身和刘备说话,矫健的身躯在初生的朝阳照耀下英姿勃发,笑容温暖耀眼,干净如秋日无云的碧霄。 而他身侧,那个让他甘心臣服,托付生死的徐州牧刘备,也在笑,大氅下面的手却伸出来,打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是打给萧若看的,表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瞬间,萧若禁不住为这个完全信任刘备和她的年轻将军感到微微地心疼。 萧若带的白马营行军了两天,第三天晚上已经接近山阳,在附近扎了营,当晚遇袭。 来的人并没有进行破坏,只是放乱火箭攒射帅帐,当晚正好萧若巡营,呆在帅帐里的是鲍旭,萧若一手拿着钢盾,策马入乱箭烈火中将鲍旭救了出来,大军结新月阵,纷纷用盾牌挡下箭雨。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只瞄准主帅,僵持了一晚,在天明之间迅速撤退了。 然而晨光初现,鲍旭一眼就看到了那一面红底滚黑边的旗,脑海里轰地一声,愣在了当场……转头对萧若道:“你射箭射得好是不是,快,把那面旗子射下来。” 萧若点点头,举起弓,拉满了弦。 她面色有些苍白,眼睛瞄准空中的某一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将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的精准是她以前从未达到过的,几乎已经是她能发挥出来的极限。 箭离弦破空,擦过正上马的敌军主将身边,刚刚好从帅旗一侧三寸处擦过。失去了这个机会,那偷袭的队伍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旭日中。 鲍旭一阵扼腕:“怎没射准!!” “你还要副将如何射!”一边的何琦终于忍不住厉喝出声来,指着萧若肩膀说:“方才冲入箭雨里救你之时副将受了伤。” 鲍旭一怔,这才看到萧若肩上的衣服正往外渗着血,沁出一大片,可见方才那一箭真是用了全力。 鲍旭愣在当场,任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陷火海命悬一线的时候,不顾生死来救他的确实这个未曾放在眼里过的女子,更受方才见到的那面旗子所激,瞬间只觉得所发生的事与自己人知大大相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时间竟红了眼圈,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似咆哮的呜咽,嘭地跪倒在了萧若面前。 萧若微微皱眉,蹲下身问道:“那面旗子有什么不妥?” 何琦等也是一头雾水,旗上什么字都没写,为何一向坚如磐石的鲍军侯看了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鲍旭低着头,许久才几处四个字,字字都是从牙缝中咬着出来,声音说不出地沙哑干涩:“燕代铁骑。” 原本萧若只是让刘备让人带兵过来伪装公孙瓒的人偷袭帅营,自己好顺势带着白马营回去,让整个白马营的人作证,公孙瓒有灭主将之心。 如此既可以令赵云死心塌地臣服刘备,又可以光明正大收编白马营。 但这个离间计是有弊端的,因为白马义从就是公孙瓒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自己主公的军队。 所以刘备似乎对这个办法进行了后期加工,让来的人僵持了一夜,将近天明的时候才让他们看见了一面红底黑边的无字旗,而且整个白马营,似乎只有鲍旭一个人认识这旗子。 从他的反应来看,这应该是一支埋藏得很深,鲜有人知,直属于公孙瓒的秘密部队——秘密到五百个人中只有一人认识。 刘备曾经投靠过公孙瓒,他知道并不奇怪。 但是他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鲍旭知道呢? 萧若不由得暗自佩服刘备思虑之缜密和计划之周详…… 这么想着,她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从地上将某物拾起来,小心地收在了袖中,唇边泛起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只有她知道……方才那一箭,她是射准了的。 “副将。” 身后响起何琦的声音。 萧若立起身转过头去,只见何琦面色苍白,后面可见的几人都是一样茫然神色,想必刚才已经从鲍旭口中听到那“燕代铁骑”为何物了。 “既然如此,现在去山阳我们性命都可能不保。”萧若顿了顿,目光投到鲍旭身上,静了片刻,道:“回彭城吧。” 终于发现到小日本有个好处 时间比中国早一个小时,俺八点发的,大家七点就能收到哇哈哈哈。.。 第一百六十七章 算无遗策(五) ?第一百六十七章算无遗策(五) 第一百六十七章算无遗策(五) “这是什么?”何琦注意到了她蹲下身的那个动作。好奇地发问。 萧若掏出了袖子里的东西,递给他们看了看道:“没射中旗子,倒是从那主将兵器上面把这玩意射了下来。” 众人一看只是条普通作装饰的穗子,也都不甚在意。 大军半途开始折返。 萧若肩上带了伤,又经风吹了一夜,中途就再次病倒。 白马营里偏偏没有军医,一路上还好得鲍旭鞍前马后照拂,什么土方子都拿出来试了,病还是只重不轻,到了彭城之后便陷入昏迷,浑浑噩噩,足足躺了三天。 病中端汤送药的都是鲍旭,整日领着骑兵东征西讨的白马义从军侯何曾干过这等侍候人的活,一双拿惯了刀的手倒鼓捣不过来一把汤匙。 看着他如临大敌,生怕洒出一滴药的模样,萧若忍不住低低一笑:“这些事不劳军侯,换何琦他们来吧。” “……”鲍旭默默不语,手中也不停,又递过来一匙。 萧若只得含了,抬眼看他,轻声问:“燕代铁骑的事。将军得知了么?” 她虽然有些高烧不退,但是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病重,之所以病倒这三天,只是想让鲍旭将发生的事转述给赵云。 鲍旭闷闷地点点头。 “那白马义从?” “将军同意编入了徐州军。”鲍旭拿着汤匙在药碗里搅了搅,叹了口气:“白马义从回不到辽东去了。” 他说完,把目光朝着被风卷起的帐外看去,眼里有掩不住的落寞之情。 第二天,萧若病愈,刘备履行诺言,封她为白马校尉,领白马营。 赵云也正式归入徐州,领良兵十二屯,为牙门将军。 白马营就划到他的统辖之下。 白马义从虽然傲气,但是都唯鲍旭马首是瞻,而萧若又对鲍旭有救命之恩,所以很轻易就掌控了军权。 而刘备有意扩张白马营,购买兵马,打造铠甲等事都交给了糜竺,萧若只能从中协助。 因此在选拔精兵扩充白马义从的时候,萧若也顺便利用职务之便将羊一,祖朗,以及从芒砀山来的山贼都调了过来。 糜竺要仿制白马义从的铠甲装备,不得不求助于鲍旭。萧若也利用这其中亲密接触的机会,买通了糜竺身边的一个仆童。玲珑石的去向很快就明了了…… 令她吃惊的是,从仆童口中听来的却是——糜竺已经将玲珑石砸碎。 刘备一直以为这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他也用这块传国玉玺,来度过了徐州最艰难的一个秋天。 眼下临近寿春会盟……他把玉玺毁了。 萧若听到耳里,暗暗心惊。这招她当真始料未及。 刘备根基浅薄,需要玉玺的名声来凝聚实力,但是又要避免和袁术起冲突…… 已经毁了玲珑石……但这样不但不能撇清关系,也有可能让袁术更怀疑他私藏才对——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怀疑归怀疑,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再继续深入查下去了。 五天后就是寿春会盟,刘备竟然准备亲自率兵前去,带赵云,关羽随军同行。 萧若所领的白马营自然自然也在随行大军之内。 刘备会派人去倒是在她意料之中,毕竟他还不敢不给袁术这个面子,正面去触他的逆鳞。 但他不会不知道袁术之所以敢大肆在寿春集结诸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力强大,并且拥有传国玉玺。 其中玉玺作为政治筹码的代表占很重的地位。 袁术那里只怕现在因为这玲珑石的事情正闹得沸反盈天,使节来过了几次,但是无功而返,袁术已经撤掉了安插在徐州北部替刘备阻挡曹操大军的大营,双方局势现在正在朝着萧若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关头,他竟然敢大摇大摆地亲自到去会盟。 总觉得在这背后能嗅到阴谋的味道。 出发前夜,大军已经整装,因为四更就要出发,三更做饭。此刻大营内外延绵遍野都是升起的缕缕青烟。 直接被剥夺了睡眠,加上对刘备行为的极度不解,萧若揉着发胀的额头躲在河边吹风。 附近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了住。 萧若转过头去,看清来的是赵云。 这几日都在忙与糜竺斡旋的事,这还是萧若自回彭城以来第二次看见他,第一次只是他受封牙门将军当天,隔着大军远远地只看见了他身上的银甲。 所以还不知道对于被公孙瓒燕代铁骑盯上的事,他做何感想。 “将军好。” 萧若出声问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偏了开。 “好。” 赵云微微颔首。 然后便是久久地静默……久到萧若以为他已经走开了,忽又听到脚步声靠近,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主公很是看重你。”他略带落寞地说了一句。 “那是为了留下将军。”萧若说的倒不是假话。 赵云重又沉默了…… 秋虫切切,河水清冷,只在耳边绵缓地奏着,远处士兵嘈杂,火焰毕啵直想,万籁有声。 天气倒是爽朗,现在还可以看见天上都是繁星,淌成星河,遥遥地悬在旷大的黑幕中……萧若回头看了一眼埋在黑暗中的彭城,城楼上吹起清角声,将整个夜衬得更加静谧。 “……你可曾看见翼德了?” 赵云找了句话说。 “没见到张将军。”萧若答。 “随我去找找。”赵云立起身来,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他这几日心里总不爽快……” 萧若答应着立起身来,跟在赵云后面走,没走几步,只见前方不远处鲍旭等人围在篝火边围成了一个圈,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兵正捧着一条竹箫,低头红着脸,不停地说:“我吹的不好的……” 冯白等人起着哄,远远听声音是要他立刻奏一曲来。 “将军。将军来了!”何琦一看见赵云,大声喊出来。 附近围的一圈都是白马营的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来,看到赵云个个欣喜至极,何琦站起身来作势要拉他,看清他背后的萧若,眼睛更是一亮:“萧副将哪里去了,可让我们好找。” “去你奶奶的,改叫将军。”鲍旭黑着脸冷斥了一句,也站起身来,笨口拙舌地邀萧若同坐:“副将也来。” “你不也叫错了么……”何琦咕哝了一句,惹得鲍旭转头狠狠一记眼刀,立马安静下去。 一时间士兵看见这气氛也顾不得军中禁令,纷纷站起身来劝,一人一句,一时热闹非凡。 萧若禁不住也笑开,又微微露出为难之色,看了赵云一眼。 只见他静静站在一边,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又转过头对这几人道:“你们现在倒是和她要熟稔些……” 见他点头,萧若在鲍旭等人的推搡下坐在了篝火边,听见他说的这句话酸意十足,一时忍不住笑道:“这么委屈……谁给你们将军喝醋了?” 赵云愣住。 四面一片嘿然笑声。 “将军来。将军也坐。”冯白忙也迎上去。 “将军,醋没有,我藏了一袋酒!”一人献宝似地掏出一个牛皮袋,一群人眼睛瞬间一齐雪亮。 “这……”赵云神色严肃下来:“无赦令不得饮酒。” 鲍旭似乎馋得急了,一向不善言辞,此时却第一个开口:“只要将军瞒着,不让那边人知道,谁会晓得。”说着朝远处刘备的大帐努努嘴。 怎奈几人几番央求,赵云都没有丝毫松动,萧若刚好坐在鲍旭身边,侧过身去低声道:“你把那盖子拔开再劝。” 鲍旭立马会意。乖觉地悄悄拔开了盖子,那酒被火气一烤,香气暖烘烘熏熏染,将这深秋寒意一扫而光,光是闻着已让人醉了。 赵云面上开始微微泛红,过了片刻,再架不住央求,晕晕乎乎地点了头。 藏了酒的人立刻都奉出袋子来,一共倒有七八袋……霎时间酒香四溢,好在此处离帅帐远,又近河边近,才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拿着箫的羞怯小兵喝了酒也粗了脖子,举起箫管吹了一曲。 是一曲《陇西歌辞》。 出身辽东的士兵们说话间就有几人跟着曲子低声唱起来。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羌管悠悠,裹在秋风里,遥遥递向远方。 被这词曲引起思乡之情,笑声都低哑下来,那的声音也越吹越涩,终于止住。 “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回辽东去……”何琦朝着北方遥遥望了一眼,叹道。 鲍旭一掌拍在那小兵后脑勺上,将他拍得往前一倾:“悲汝个娘的劲,给某家换一首吹!” 小兵满脸委屈,揉着脑袋,只得闷闷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轻快的曲调吹来。 “副将可敢把这袋都干了?” 冯白将酒递到了萧若嘴边。 萧若迟疑了片刻,终不忍拂了众意,听从他所言,勉强将那袋中剩下的一饮而尽。 虽然不够爽快,四下还是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多亏副将的妙计。”鲍旭大着舌头道:“某家也没想到将军这般不胜酒力。” 萧若暗笑,她也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还真能成。 抬头见赵云端正坐在对面,一手撑在膝上。闭着眼,手在额边缓缓揉着,垂下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不胜酒力……又被她抓住了一个把柄……。.。 第一百六十八章 算无遗策(六) ?第一百六十八章算无遗策(六) 第一百六十八章算无遗策(六) 从彭城到寿春行军的这几日,兖州的战报也接二连三地传来—— 曹操的吕布的兖州之争白热化,最终双方各集结了一万左右的军队,在巨野决战。 曹操大败吕布,吕布败走,曹操亲率大军西进,攻克定陶,兖州之争拉下了帷幕。 “时太祖兵少,设伏,纵奇兵击,大破之。” 这一战原本记录在史书上的只有这短短一句话,然而从又一次以少胜多,将有无双之勇的吕布杀得大败到丢盔弃甲逃遁徐州上看,其中战术之精妙,运筹帷幄之风云诡谲不难想象。 历史虽然有所偏差,然而大致的走向还是萧若所熟知的,所以听到曹操打了胜仗并不十分意外。 对刘备来说是噩耗,对她是捷报。 曹操在与吕布之争中胜出,就意味着暂时不管是荥阳还是鄄城都安全了,而且接下来对刘备的一战中,他也能腾出手来支援。 吕布一败,刘备又陷入与袁术决裂的危机之中,整个大军流淌着不安的暗流…… 别的军队倒也罢了,白马营乃是新归降的,不免微有些所投非明主的微言,怎奈这是赵云的选择,他们也自认为被燕代铁骑排挤走投无路,因此也只是口中说说。 五天后,刘备大军抵达寿春。 这还是萧若到这里几年以来看到的最热闹的城池,原本就偏安东南,战乱不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远远到郊外就可以看见大片农田军屯里金色连绵,人影攒动,似乎在忙着秋收。 刘备忍不住驻马久久眺望,看着这一带百姓安居乐业的丰田,眼神深深,嘴边滑出一声低叹。 诸侯的军队都驻扎在城外,此时距离会盟还有一天,已经来了不少势力。 颇有意思的是,来的都是豫州周围的诸侯,西凉关中一带的马腾韩遂李傕郭汜等人通通没有买账。 袁绍袁术这两兄弟虽然素日不和,但是关系到山东诸侯谁执牛耳的问题,袁绍自然不会缺席,带五千精兵和身边精锐大戟士屯于寿春东南,是前来会盟的诸侯之中声势最大的。 袁绍的冤家公孙瓒也亲自来了,扎营的位置刚刚好在寿春以东,与袁绍毗邻,看得旁观者都不禁捏一把冷汗—— 虽然前来会盟就是暂时休战的意思,但是这两人在幽州冀州一带的龙争虎斗实在是令闻者心惊,生怕二人一言不合,将战火烧到寿春来。 除了这两家势力,其余来的还有宛城张绣,荆州刘表,河内张杨和北海孔融,其中河内太守张扬年事已高,尚率兵亲至,可见玉玺的影响力实在不容小觑。 但凡有诸侯来,袁术都是亲自出城迎接,再安排扎营的位置,然而单单对刘备冷淡得可以,不仅没有出城,前来迎接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军校尉,给安排扎营的地点也是离水源最远,地势也不平的一片荒地。 刘备一句怨言也无,令大军伐木扎营,安之若素。 这块营地两边的位置却都还空着。 诸侯云集,今晚的寿春热闹非凡,光是燃起的篝火,已经可以将整个寿春的城墙映得通红。 鲍旭等一想到不远处就是公孙瓒的营地,便心情复杂,又是戒备又是怨愤,纷纷早早就到帐内枕戈睡觉去了,反倒成了刘备大营中最安静的所在。 “袁术胆子真是大。”夜已经深了,外面篝火边剩下的就是萧若和羊一两人,羊一正絮絮叨叨地说这话:“招这么多人来,他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么?” 萧若斜眼瞧了他一眼,只觉得两月不见,羊一身上的呆气要少了点,看起来精明了许多,微微一笑,只道:“你能想到这里不容易了。” 羊一楞了一楞,嘿嘿笑出声来:“小的跟着姑娘这么写年,也学到了些皮毛。” 萧若顺手拿一根树枝拨了拨火:“你什么时候能想通来的人越多袁术越安全,我就给你升官。” 羊一绞尽脑汁,也还是讷讷:“这……怎会呢……兵越多,袁术不就越危险……” 萧若神思早也不在这上头,只是隐隐有些不安地,时而抬头往泼墨般的夜色中看上一眼。 “不知将军会不会来。” 羊一见她的神态,一时揣度,言中了她的心事。 萧若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了一样,又是思念又是担忧,滋味难言,一时心里烦乱,随便拨了拨火便站起身来想回到帐中睡觉,忽然听到一阵浩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次来的又是哪家的军队?”羊一奇道。 萧若停下脚步,朝着那片火光里看去,极目所见只见红色帅旗,距离太远还看不清上面的字,来的军队步兵居多,只有主帅是骑的马,军容十分整齐精神。 这支军队在刘备军的西侧,停伫下来以后就迅速开始伐木,很快建好了外面一层木篱,接着燃起篝火,座座白色大帐耸立起来,分配稳妥,效率极高。 终于等到营前插起帅旗,火红色的底上书着一个隶书的“孙”字映入眼帘,萧若立刻明白了来者是谁。 当年丹杨带他的兵北上,屈指一数有将近三年了。 那年才十七岁的少年也已经到了弱冠年纪,偶尔也能听见他的战绩,当年他走投无路投奔了袁术,不知用什么办法要回了自己父亲留下的部队,这些年替袁术东征西讨,败庐江太守陆康、拜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为讨伐刘繇去了历阳,扬州刘繇的手下,樊能、于糜、陈横、张英之流,都经不起孙策一打,孙策很快在扬州一带威名远扬,更拥有了袁术都不得不忌惮的力量。 因此虽然现在孙策还算得上是袁术的手下,袁术却不得不以诸侯之礼待之。 “姑娘你认识这军队?”羊一见萧若盯着那边营帐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发问。 萧若摇头:“不认识。”说罢了,转过头去对羊一道:“你看看我的脸,能认出以前的样子来吗?” 羊一忙摆手:“一点都认不出来……”顿了顿,小声道:“只不知道瞒不瞒得过将军……” 萧若只听了前半句,放下心来。 只愿孙策已经不得己她这个人了,万一不小心记得,更要小心隐瞒自己的长相……否则这个时候树立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此处,萧若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混到在曹刘孙三人面前都不能露出真容的地步了…… 每周末要打工,是某冉最忙的时候,以后说不定也会停更,俺只停周六这一天,还希望大家体谅。。.。 第一百六十九章 算无遗策(七) ?第一百六十九章算无遗策(七) 第一百六十九章算无遗策(七) 军队虽多,好就好在互相之间都有嫌隙。互相牵制,一夜倒也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寿春城门口就开始伐木搭台,扩了一个十分宽广的校场,可容各诸侯带亲兵入内议事。 光是搭建校场就有两个屯的军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一天一整天都能听到附近树林里伐木的声音,时而可以看见笔直腾起的扬尘,伴着巨木落地的轰然钝响。 寿春郊外几百里都是连营,营帐星罗棋布,密密匝匝朝着天边铺去,期间隐隐有树树长烟直入云霄,练兵时的低喝与铠甲碰撞的锐响夹杂其中。 这一日,各个大营之间使节往来不休…… 每人心里都有数,这次寿春会盟就意味着崤山以东诸侯间势力的大洗牌,另一轮弱肉强食的争夺就要拉开序幕,早早的便开始布局,结盟,解盟,虚实,造势,用间。示形,一日之间层出不穷,高潮迭起,直令人目不暇接。 袁术与袁绍虽然是兄弟,然而袁绍原本是庶出,后来过继给伯父,倒代替嫡出的袁术成为了袁氏的长房,因此两人一向不和。现下一人据河北,一人掌河南,实力又都是诸侯中的佼佼者,凭黄河僵持,渐成水火不容之势。 袁术与袁绍的敌人公孙瓒来往甚密,以前又拉拢了刘备和吕布,只是吕布如今战败,不能出席。 袁术因为玉玺,公孙瓒因为赵云迟迟不返,都怪责于刘备,盟约有瓦解的倾向。 即便如此,现在基本的格局还是——袁绍,曹操,刘表结盟,袁术,吕布,公孙瓒,刘备结盟。 除了这两个还算稳定的势力集团,其他的就是实力弱一等的“中间派”。 张绣正与刘表争荆州,明争暗斗也层出不穷。却只算是小范围的冲突,没有卷入风云诡谲两股势力里去。 荥阳最近虽然崭露头角,但是无名声无根基,虽也与曹操结盟,诸侯却都未放在眼里。 张杨本不属于山东诸侯,显然是冲着玉玺来的。 北海孔融偏安一隅,只求自保。 孙策虽然是袁术的人,但明显袁术已经驾驭不了这头猛虎了,前几日因为两个玉玺的风波两人之间起了摩擦,整整一日,最安静就是他的大营,军纪严明,晨昏两练不辍。 刘备也在公孙瓒和袁术的冷淡对待下安之若素,一天内除了和刘表使节客气几句之外,也无什么动作。 然而平静之下自有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在猜疑,猜疑的中心便是传国玉玺和袁术的意图。 玉玺孰真孰假? 袁术野心昭昭,意欲何为? 这日黄昏时分,太阳落下了一半,斜斜地挂在山丘之上,金色的余晖将连营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肃杀的营地瞬间竟有了几分温馨之意。 最后两支军队并辔而来。 两面帅旗。一面“曹”,一面“萧”。 两边主帅各是曹操和徐荣。 袁术在曹操手下吃了不少败仗苦头,此刻虽不热络却也不怠慢,也亲自出来迎了。 两军营地紧紧挨在一起,就在刘备大营的正西方。 至此袁术周围的所有势力都到齐了。 “听说所有诸侯中,只有荥阳萧氏没有亲自到。” 此时正是黄昏操练时分,白马营精练骑射,日日不辍。 冯白一向嘴碎,拉满了弓,嘴里却对着身边的羊一小声低语。 乍然听到萧氏二字,羊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萧若。 严羽行事小心,上书朝廷的请封的时候也只报上去徐荣妻萧氏。女子为一城太守,已是奇闻,然而天下诸侯也只知道其人姓“萧”,为徐荣妻,别的一概不知,荥阳军队也对主公之事讳莫如深,轻易不提到,反倒给这女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女子好生不得了,听说以前是董卓的侍妾,后来嫁给徐荣了。”显是记挂着上次赵云在徐荣手里吃过亏,冯白继续絮絮低语:“徐荣你知道吧?西凉大军里逃出来的人,都冷心肝铁手段,一个模样。” “谁跟你说……那萧氏是董卓侍妾的?”羊一翻了他一眼。 “董卓手里沾过的,除非歪瓜裂枣不堪入目,还指望是干净的?”冯白语气颇带几分不屑,再架了一根箭:“这女子想是有几分姿色的,听说董卓还想用她来拉拢文台公。结果徐荣不乐意,二人在虎牢关前好一场大战呢,安知这太守之位不是靠美色得来?” 羊一怒极反笑,冷冷牵起嘴角:“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冯白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之意,只道羊一也知道,说得越加起劲起来:“我也是从别人处听来,倒是想一睹那女太守的真容。”顿了顿,手中箭尖瞄准,微微眯起眼睛道:“西凉兵马窝里反,董贼一夕尸骨无存,这些个虎狼之徒倒是后患无穷,李傕郭汜祸乱关中且不说,一个吕布搅得兖州战乱不休,现在又是这女太守,一个女的野心竟也这么大,女流之辈能有多大作为,也敢与各路英雄争天下?不过她夫君徐荣当真不是个善主,前些年为虎作伥,十八路诸侯倒有好几路在他手下吃过苦头,曹操那厮说是用兵如神,小平津也落到了仅以身免的地步……唉,难得的猛将,可惜西凉军出身的。狠辣成性,每战必斩尽杀绝,又是烹煮太守又是坑杀俘虏手,手段太不入流。这群虎狼之徒若都在长安内讧死了倒好,现在逃窜到兖州,搅得整个中原不得安宁。” 羊一听得浑身冰凉,手中的弓箭都放下来,脸上冷笑都僵住,只拿眼睛死死盯着冯白:“怎么是吕布……萧氏引起的战乱吗?” “可不是么。”冯白放开手,箭疾飞出去,稳稳钉在垛靶上。中了红心。 他嘴边带笑,拉着弓弦弹了弹,笑声应在弓弦的嗡嗡声里:“这群贼子来之前,我等都在辽东骑马射大雁,杀狮虎屠蛮夷,哪里用来刘备营里受这等鸟气。”说着斜一眼箭囊中的弓箭——以前在辽东公孙瓒部下时,白马义从的箭都是特制的,加倒刺,磨箭羽,箭身干净光滑,根根如流淌的玄河,哪里像刘备军营里的箭这般毛躁,这样的箭就算射中了杀伤力也大不到哪儿去,怪不得徐州军不成气候,不由得摇头不止:“什么破箭。” “箭是用来杀人的,死的人都不讲究,你讲究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轻轻的笑声,冯白转过头去,看见萧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侧,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副将好。”冯白嘿然一笑。 “将军好。”羊一赌气地刻意咬重了将军二字。 “不好,又叫错了。”冯白伸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将军莫见怪。” 萧若伸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淡淡道:“一会儿我再叫人给你送一百支箭过来,根根都射准了靶心你再吃饭吧。” 冯白待要求饶,却见她已经走了,话便咽了下去,只得苦着脸继续射。 羊一见他受罚,顿时觉得心里舒爽不少,不再答理他,也转身继续练习。 过了半晌。 “咱们的萧副将也是个奇女子……”冯白又开了口:“就是长得……唉,难得打仗能干,性情又可亲,也比起那荥阳萧氏这等女子好多了,若是我宁愿娶副将这样的。”末了又自言自语喃喃一句:“怎么都姓萧啊?” 羊一眼刀冷冷刮过去,再没做声。 冯白这句话却被附近耳朵尖的何琦听了去,一时激动非凡:“冯白看上萧副将了?” 这句话说得大声了些,一时一排联系的人都听到了耳里,顿时开始起哄,冯白恼羞成怒,红着脸呵斥下去:“便是看上。又关尔等底事?” 此时萧若已经走远,已经听不清背后的喧闹。 方才冯白说的一席话她倒是一字不漏地都听见了,伸手拢了拢背后的披风,却觉得寒意入骨,祛除不去。 看来因为出身和董卓挂钩,将要面对的敌人比想象得还要多。 至少从冯白的话里可以隐约知道,兖州翼州豫州的诸侯,对荥阳军队的映象都是董卓余孽。 这时面前忽然黑影一闪,萧若停住脚步,四下顾盼,轻轻道:“出来吧。” 一个身穿刘备军服的少年走了出来,靠近了萧若,低声道:“我挨个去问了,刘备不止一次派人来问过你的来历。” 此人名叫王忍,以前在芒砀山跟着祖朗,因为耳聪目明,常常被祖朗派去各地打探消息。 听他的话,刘备早就在她身上留了心,几次在祖朗带来的人中查过她的来历。 好在知道她身份的只有羊一和祖朗,其余的人中,大多是由于战乱集中到芒砀山的人,刘备就算要查应该也没什么头绪。 “另一件事呢,打听得如何了?”萧若沉吟片刻,重又问。 “刘备确实叫工匠打造了一块假的玲珑石。”王忍道:“我也是费了好多周折才打听到,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萧若听到此处,忽然换了语调,提高了点声音:“你再去问问糜从事,能不能重新打造弓箭,白马义从用得不顺手。” 王忍听到这话就知道是有人来了,忙低头答应:“属下再去问问,见过糜从事再来回话。”说着低着头,退了两步转身,刚好和走过来的赵云打了照面,行礼过后便退下了。 “原来在此处。”赵云走到她面前站定。 “将军找我干什么?”萧若怔怔地问。 “方才主公所言……”赵云顿了顿,郑重道:“要你明日跟着我和关将军,一起去校场。” 萧若心里隐隐察觉不对。 “我一个小小的校尉,主公怎么……” “似乎要你拿东西,很是重要,你切切小心。” 很重要……东西? 萧若瞬间猜到了什么,心里如被闪电照过了一样,渐渐雪亮——原来刘备动的是这个心思。。.。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算无遗策(九) ?第一百七十一章算无遗策(九) 第一百七十一章算无遗策(九) 这一日,寿春成了玄铁的汪洋。整个就泡在密密麻麻的甲胃上的沉黑里……从早就起了风,天际也不复瓦蓝,空中沉沉的乌云似压在城墙上一般。 从校场展眼看去,一排猎猎飞舞的帅旗,一色的浅黄,滚黑边,绢面上书黑色袁字。 诸侯的坐席已经安排停当,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上铺着厚毯,厚重而结实的乌木矮桌,背后已早早悬了各营的帅旗,台边垒起了黑沉沉如座座山丘的酒坛子。 一声声号角声此起彼伏,贴着城墙扶摇而上,几乎要刺透九霄。 待号角声停下来,便是击鼓的声音,四面一人高的大鼓设在校场入口,每有一位诸侯到场,沉重浑厚的鼓声便响起,一下一下,震得脚下都在颤动。 冀州袁绍,兖州曹操,北海孔融。徐州刘备,河内张扬,宛城张绣…… 随着各地的诸侯一个个到场,就坐之时随口谈笑几句,校场内肃杀的氛围渐渐淡去了一些。 时势造英雄,从黄巾作乱董卓入京到现在,乱世风云变化,沧海横流,各地相继有英豪涌现…… 与先秦时候的乱世不同,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都还处在一个描画蓝图的阶段,以大地为幅,苍天为俵,精描细画着脑海里的各种奇思妙想,一切都处在萌芽阶段,故而没有所谓正统,百家争鸣,热闹非凡。 三国却是经历过统一的,割据的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向着统一靠拢,以仿佛无休无止的争夺为路。 现在这个小小的校场内,就几乎云集了中原腹地上所有在乱世中崛起的力量。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分了这么久,开始有人尝试要“合”。 袁绍目光扫过袁术刻意比诸侯要高一阶的坐席,冷笑不止。 曹操与背后典韦谈笑,时而传来豪迈的笑声。 张杨捋着白须,嘴边带着和缓的微笑。刘表彬彬有礼,落座后便左右问候,礼节周到。 孔融倒酒在手,自斟自饮。 刘备特地去跟刘表见了礼,回来坐下后便一直垂眼,持著在手,一下又一下,和着鼓点在杯沿上敲着。 他的背后,关羽静默地站立着,赵云也立在一边,无视公孙瓒那里射过来的道道冷光。 萧若就站在他的背后,看见这个场景低声地问:“将军不给以前的主公打声招呼?” 赵云目光微冷,面色却不改:“他以燕代铁骑算计我在先,我何必顾念旧情。” 萧若心里微沉,嘴边却淡淡地笑:“将军恩怨很分明。”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又一声号角响起,猎猎的“萧”字帅旗映入眼帘,鼓声响起,鼓点密集。 萧若朝门口看去,猝不及防一袭玄色的战甲便闯入眼帘,将她整颗心撞得快了好几拍—— 四下里议论声起。对于董贼手下的凉州将领,这些自命为正义的诸侯自然都是不齿的…… 徐荣踏入场地,脚步微顿,面无表情,站定四下扫视了一圈,场地渐渐安静下来。 几个诸侯是喜怒不行于色的,士兵对他的狠辣之名心有戚戚,一时场地无声…… 他的出现于这里如此格格不入。 那双熟悉的眼眸里萧若熟悉又陌生的森冷,仿佛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迫近的目光让呼吸都悄然一紧。 自从他进来之后,萧若目光就遥遥地定在他身上没有放开…… 在对着她的时候他是言语温和目光宠溺的夫君,然而一背过她,就仿佛是骤然出鞘的利剑,剑锋三尺冷,散发这令人胆寒的杀气,以防备着一切的姿势,将她连着她想保护的东西一起护在身后。 只是恍惚记得,徐荣是厌弃了杀戮的,在将军府时曾经说,她很干净,而他沾满血污,很脏。 因此初见之时才会小心翼翼,只远远注目,不敢靠近。 而现在却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出入沙场…… 远远看着他站在诸侯中央,如被一群饿狼包围的狮子,不惜露出獠牙利爪来震慑敌手,再看着他背后的“萧”字大旗,萧若目光渐渐的有些模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疲倦。 心里渐渐滋长出一丝绵软的柔情。遥遥地,百转千回,缠到他身上…… 不要让他再继续在战场上斗下去了。 就这一次,但愿如严羽所讲,能博一世平安。 然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再也不尝相思之苦,再也不分开。 没有哪个诸侯愿意先开口和这个恶名昭著的凉州将领说话,连东道主袁术都沉默了,毕竟曾经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先示好难免就将自己放到了诸侯的对立面上去。 不见此情景,不知荥阳是如此危险势微。 萧若心里微凉,嘴边笑意却深了几分。 正在这时,有人将铜爵掷在了桌上,突兀的钝响打破了自徐荣进来就骤然降临的沉默,曹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文良为何来得这般晚,速速过来就坐,先自罚一杯。” 徐荣看他一眼,目露怀疑之色。 萧若眼里的怀疑也不必他少…… 就算是盟友,一向以利为重的曹操会冒此不韪首先对徐荣示好完全在萧若意料之外,她一直以为会先开口的是张绣,目光扫过,同是盟友的张绣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而是装聋作哑悠然喝酒,姿势沉静安然,八风不动。 他叔父张济也是凉州将领,但那毕竟是他叔父,张济大可以用袁绍袁术亲为兄弟尚且各自为阵来堵诸侯的嘴。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肯蹚这趟浑水。 萧若不禁斜目多看了曹操两眼,却见他目光从诸侯脸上划过,眼底分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之色,心里暗暗称罕——曹操开口却似乎不是因为盟约,而是当真出于自己的意愿。 “一个屠徐州五城,一个烹煮李焘。”刘备亲兵中有人咬牙低语:“倒是脾性相投。蛇鼠一窝。” 曹操此举又让人记起了他的屠城之举,别的人还在其次,徐州军第一个按捺不住,议论起来。 连荀彧都觉得激起诸侯众怒实在不妥,微微皱了眉,话到嘴边却未出口,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曹操未必不知道,只是完全不以为意。 徐荣面色不改,略一点头,走到他身边的坐席上落座,令人将原本袁术没有准备的帅旗插在了曹操帅旗一侧。 刘备的位置正好在曹操的对面,因此徐荣一落座,刚好就能看到对面站在刘赵云身侧的萧若。 与他目光想对,想起上次得罪他的事,萧若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遥遥张开嘴,带了些求饶的意思,笑着地比了一个口型,无声地唤…… “夫、君” 为免暴露她的身份移开了目光,徐荣眼里森寒的肃杀之意还未退去,嘴边已不自觉带了一丝微笑。 萧若也脸上腾地一红,忙将脸转到了一边去。 曹操将两人情状尽收眼底,微微挑眉,默然喝酒,嘴边却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背后的军队在骚动,刘备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只是拿着一根著在杯沿上敲,一下……又一下……垂下的眼帘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此时又一阵鼓声响起。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左右一顾,已噙了一丝温软的笑意在口,对着校场门口施施然躬身行了一礼:“司徒总算来了,叫备好等。” 刘备开始出牌了…… 萧若心里一凛,暂且将方才将理智冲得所剩无几的情愫压下,抬头,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校场的大门。。.。 第一百七十二章 算无遗策(十) ?第一百七十二章算无遗策(十) 第一百七十二章算无遗策(十) 接下来进来的人却大大出乎众诸侯的意料,原本到场的都是沙场上来去自如的人,因此大多都是骑马,到校场门口下马步行入内的。 然而此刻来人虽然不多,绵延逶迤却是车队,马车上装饰着白玉蟠螭九铃璎珞,青色墨纹团鸾锦缎车帘,咋一看并不显眼,多瞧几眼才能看出其中精雕细刻的功夫,朴素简单却贵气,昭显着车内之人的身份不凡。 众人一听刘备口中那“司徒”也一脸了然神色。 朝廷虽然势微,但是对这些自诩匡扶汉室的“正统”诸侯来说,震慑力还是有的。 袁术站起身来,狐疑的目光从刘备身上扫过。 刘备微微一笑,走到袁术身边低语了一句,在萧若的位置刚好可以将这句话落入耳中—— “今日若无朝廷之人在场,以后难免有人借此生事,说袁公不尊朝廷,早有不臣之心,有损袁公忠义之名。” 袁术眼波微动,面色还是僵着,口气有了些微的和缓:“你思虑得周到。” “能为袁公分忧乃是备之大幸。”刘备一笑,语气诚挚,笑容也暖洋洋令人如沐春风。 袁术没有答话,抬步走上前去,却见袁绍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马车前:“来者可是司徒赵温?” 仆童忙将帘子打开,马车里走出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从衣饰上看华贵非凡,然而神情却是与这华贵大相径的憔悴,瞧见袁绍,且忧且喜,颤巍巍道:“未曾想此生还能再见到本初……” 袁绍忙上前两步将他扶住:“赵司徒不宜作此悲叹。”一面说,一面扶着赵温落座。 袁术见状,干脆转头重新坐下,冷冷吩咐侍卫替赵温添座布宴,余光却死死钉在袁绍身上。 刘备观此情景,重新低下头,嘴角却分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没有尔等忠臣良将护主,陛下在那些个董卓余孽手里可是吃尽了苦头,一个李傕,一个郭汜,一个董承——”赵温长叹,迈上台阶之时忽然看见徐荣,话头骤然止住,指着他道:“你是和王允守长安的……前军中郎将徐荣?” 见是朝廷来的人,徐荣面上也有了几分和缓之色,微微点头道:“荣与赵司徒有过一面之缘。” 出乎众人意料的,赵温前驱了两步,目光哀痛,切切地盯着他道:“陛下还说起,若有你和王司徒在,断不会让他落在逆贼手中受那等苦头……” 听到这话,萧若隐约觉得不妙,抬头看见徐荣目光一动,已经站起身:“末将护主不利……陛下……”抬眼,目光从萧若脸上扫过,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陛下可安好?” “唉……后来多亏了河内太守张扬公……”说着,朝张杨的方向遥遥抱手:“陛下现在已回到洛阳,还算安好。” 初时众人皆没想到赵温会与徐荣说这样的话,一时诧异也有,愤愤之色也有,嘲讽也有,然而听到赵温转述献帝的话时,诡异的静默蔓延开来。 曹操始终不动声色,见赵温来了也没起身来打招呼,只是斟酒自饮。 赵温神色恳切,与徐荣又说了几句话,便走到袁术安排好的作为上落座了。 又过了一会儿,孙策带着亲兵最后入了场。 比两年前要长高了许多,身上穿着战甲,腰间系虎皮,背后一席红色披风,越发显得眉目俊挺,身形颀长,英气勃勃。 孙策一进来,方才还乌云遍布的校场里立马撒入了一把阳光一般,和煦晴朗起来。 “袁公好!”声音也不似少年时候,少了稚嫩,多了几分雄浑,朗朗动听。 “孙郎来了。”袁术脸上也蓦然多了几分笑意,欣慰地点头:“比起春天走的时候又长高了许多。”语气里竟颇有几分慈父之意。 孙策一笑道:“这是袁公许久未见策的缘故。”说话间又与众人见了礼,看到他的位置已经置放好,脚步踟蹰道:“我是后辈,怎可与诸位英雄并坐?”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公孙瓒开了口:“果然虎父无犬子,当初文台公戮力伐董,忠勇天下皆知,且不说伯符少年英豪,便单单是文台公威名,你也当和我等并坐。” “策代先父谢公孙使君盛赞了。”孙策面色不卑不亢,也不再推辞,走过去坐了下来。 “其实今日让伯符来还有一个缘故。”袁术轻咳了一声,语调已经变了:“那传国玉玺,是你亲自交到我手中,为何近日玄德又得了一块?” 闻言,所有诸侯的注意力都被牵引了过来,全场寂静。 只有曹操始终酒爵不释手,缓缓倒酒的手都没停,顺便侧过头去与徐荣低语,似乎丝毫不关心这玉玺的去向。 最关心的除了袁术就是袁绍,两人借盯着孙策,一个怀疑,一个怀着敌意。 孙策视若未见,爽朗笑道:“袁公大可放心,我交到你手中的玉玺是在洛阳井中得来,应当不会出错。”转头看了刘备一眼:“至于刘公为何也有玉玺,策就不得而知了。” 袁术也将目光投到了刘备身上,等着他说话。 刘备瞧着杯沿的筷子停了下来,嘴角噙了一丝笑:“有两个玉玺,便有一真一假……”抬眼瞧着孙策道:“将军勿恼,备不是说你给的是假的,今日司徒在场,他是见过玉玺真物的,不如就让司徒替我等看看……”起身对袁术见礼道:“备得的定是赝品,这次带过来也是给袁公看看,是假的就毁了,免得天下人多论,倒似袁公不是天命所归一样。” 袁术闻言,心里对他的嫌隙已经去了大半,口中仍疑道:“如果你的是真的……” “那备自当奉给袁公。”刘备微微地笑。 因为玲珑石已经被他砸碎了。 传国玉玺虽然贵重,但是在这样的乱世中只是会招来灾厄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比起这等虚物,现在对他来说,赢得袁术的信任,共同对付虎视眈眈的曹操和徐荣更加重要。 袁术总算笑出声来,赞许地对着他点点头:“那就请赵司徒代为一看。” 刘备掷下了筷子,转头对着萧若道:“抬上去吧。” 说着便有一位亲兵将一个托盘放到了萧若手中,她霎时间心念百转,一抬头,注意到所有目光都同时落到了她手中的托盘上。 “小心些,勿要碰到了。”赵云关切地低声嘱咐了一句。 她最后看了一眼赵云,微微一笑,抬着托盘走到了袁术面前,袁术便令人将传国玉玺也放到盘子上,并排用锦缎遮掩着,承到了赵温的面前。。.。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假 ?第一百七十二章真假 第一百七十二章真假 赵温揭开锦缎,只见盘子上摆放着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玺,都是正方体,雕刻八龙,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吉谶,他嘴里“咦”了一声,不自主地伸手抚着胡须,默默不语。 此时已历经秦汉,秦始皇尚法家,为了牢牢将江山握在手中,焚书坑儒,收天下兵器浇铸金人十二个,宣扬君权神授,以愚黔首。 汉帝以秦皇暴为鉴,宽以待民,独尊儒术,休养生息。 两者虽然看似南辕北辙,但是实际上都是驭民之术,只是手段差别而已,汉帝对暴弃如敝履,对君权神授之说却全盘接受。 夺天下之初为贼,贼要翻身为正统,都自有一套说辞。 因此那一块由和氏璧做成的玉玺就作为权柄交替的象征,非但没有和阿房宫一起被付之一炬,反而被奉作神物,代代传承了下来…… 整个场地几乎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块小小的玉上,孰真孰假,将影响很多人的布局,成败……以至于命运。 这个时候,只要两道目光是一直注视着萧若的,一道不用多猜就知道是谁。 另一道…… 萧若不自主地循着那目光看去,正看到声影落在孙策眼眸里的倒影,心里瞬间一紧—— 就在这时,赵温开口了,带着一丝悠悠的叹息,给了在场每一个人都未曾想到的答案:“各位诸侯勿要糊弄于我,为何拿两个假的来让我辨认?”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校场先是被惊诧的沉默笼住,继而犹如炸开锅一般,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只听赵温絮絮地道:“吾虽然无甚见识,然以前曾替先帝拟过诏书,也见过玉玺不只一次。”说着,似乎是怀念起当初权柄在手的日子,微眯着眼睛盯着校场前方的空地:“和氏璧这样稀罕的东西,怎是一般玉质可替代,这两块玉的纹样质地虽然也是上品,但纯净太过,殊不知和氏璧难得就在于,此玉乃是从石中剖出,故触手生寒,内有金色瑕斑,散落成龙爪龙首样,对着正午时分的烈日照看,可见隐约有金龙上下盘旋于其中,乃昭天命之相……”说着,将手中那块玉抬起,对着光线看一看道:“众位皆可见,这玉块明净透彻,内实无半点瑕疵, “不可能。”孙策笃定道:“那玉玺是我在洛阳城破之时,听从董卓义女萧若的指示从城南废井中挖出来的,绝无可能……”说到此处,忽想起萧若为人之狡诈,猝然变色—— 莫不是当初被她诓骗了?! “……萧、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唤出来,曹操铜爵还在嘴边,笑意已经漫上双眼:“从董卓义女手里得到的,该是真品才对,伯符见过此女?” “见过……”孙策面上瞬间聚了一丝带着些自嘲意味的笑。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两个故人提起,萧若心下微震,尤其是曹操开口时,更是觉得心里冰凉,遍体生寒。 看来这位贵人多忘事,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把她送到董卓手里面去的……轻松得好像这件事情他曹某人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不能对这个名字有任何反应,不能转过头去看,萧若只能低下头静默地看着托盘里的两个假玉玺。 赵温会说这么一句话不在她的意料之外,因为严羽给的锦囊里面第一句就是——“袁公路之玉亦伪品,与玲珑石相类。” 展开之时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令观者心惊。 尤其是萧若与这传国玉玺的渊源匪浅。 因为此物被曹操盯上,送到董卓手中,又因为此物被贾诩盯上,将她送回董卓手里…… 刘备那儿的也就罢了。 但袁术这块玉玺是她扔到井里,又带着孙策去挖出来,再看着孙策亲手交给袁术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都是假的……传国玉玺再一次消失了踪迹。 耳边都是众人议论的声音,嗡嗡作响,低低的留言流传着,像幽暗处栖息的蛇,逶迤蜿蜒在沸腾和惊诧的表象下…… “都是假的……可见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天命所归啊……” “原以为玄德公的应当是真品才对,这……怎会如此?” “我还听说有民谣,唱的是‘代汉者当途高’……袁使君表字可就是‘公路’,还以为袁公……” 袁绍哈哈大笑道:“今日寿春会盟,大家都是冲着这块玉玺来的,袁术你这不是戏耍天下英雄吗?还说群龙无首,莫非你为了当这个龙首,伪造了玉玺不成?”停了停,长叹道:“你若真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休要怪为兄不顾兄弟之谊了。” 袁术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终于在听到袁绍这句话的时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杯盏酒水哗啦啦散了一地,将红毯染得满是狼藉。 他指着孙策,厉声问道:“当日我怜你孤儿寡母无依,恐因此物招来灾厄,才好心替你收管,你竟干出这等阳奉阴违之事,还不速速说来,真的玉玺到底在何处?” 孙策眉头竖起,也是怒目横过,一言不发,静静地回应着袁术暴怒的目光。 “伯符少年英豪,怎会有小人之举,袁公实在多疑了。”刘备忽地立起身来,涨红了脸替孙策争执。 袁术盛怒之下,瞬间将这怒火转移到了刘备身上:“你本一介编席织履之辈,此地哪轮的上你说话?若不是陶谦所托非人,术未闻天下有刘备!” 这话说得实在厉害,刚好戳到了刘备的痛处,大大折损了他的颜面,便是众诸侯,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脾气好如赵云,此时亦忍不住怒气,才要出声,只见关羽已经抢先一步走出去,语气雄浑,震得人耳中嗡嗡有声:“竖子,主公皇室后裔,你敢道莫如你之尊?” 关羽一向沉默寡言,此时一语却尖锐至极,堵得袁术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羽待要再说,刘备已经伸手拦住了他,面上带着歉意,对着袁术一揖。 “备约束部下无方,当众冲撞袁公,还望袁公勿要计较才是。” 袁术冷哼一声,侧过身去。 “袁公之怒莫过于痛失玉玺,因此才责备于我……其实备大胆揣测,此时已经知道玉玺在何方了。”刘备再抬起头来之时,脸上已经只剩下谦和的笑意,目光澄澄如静水,翩翩风度更显得袁术狭隘无态,令人忍不住心生尊敬亲近之心,然而他下一句说出口的话已经含上了杀意:“云长,还不速速将那妖女拿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决裂 ?第一百七十三章决裂 第一百七十三章决裂 关羽会意,瞬间将长刀横在了萧若脖子上,动作迅捷如电,场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萧若已经被擒在了关羽手中。 徐荣蓦地提剑站起。 “徐文良休要再往前走一步。”关羽冷声道:“否则你可试试是某家的大刀快还是你的剑快。” “主公?!”赵云诧异万分,往前走了两步。 “子龙不要靠近。”刘备侧身一步,挡在了赵云和关羽中间,语气里含着沉痛之意,静静道:“子龙所托非人,此女并非芒砀山的山贼……而是……荥阳太守,萧氏。” 刘备刻意将最后那几个字拖得极慢,看着赵云变得发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微挑,压低声音:“子龙不信,且向左看。” 赵云转过头,骤然看见徐荣从坐席上站起,赵云闻言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向萧若,艰难地开口问:“你不是……对不对?” 萧若早料到刘备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料定有这一招,此刻也没有多吃惊,面色沉静,面对赵云的质问也只是缄默不语。 刘备思虑得很周全,故意关羽用刀逼她,让徐荣上当,见他的样子,自己的身份更是板上钉钉了——此刻诸侯皆是一脸明了模样。 “萧诩?” 赵云又唤了一声,眉头蹙得很深,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校场中间青龙偃月刀下那个熟悉的声影:“告诉主公,定是何处有误会。” 她为何不分辨? 她……怎会和荥阳萧氏那等祸水女子是一人?! 然而不管他怎么等,萧若依旧沉默不言。 周围了气流一寸寸凉了下去……沉默几乎叫人的呼吸都要停止……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但是似乎又完全偏离了计划。 赵云的信任是她赖以成功的资本,这信任她必须博取,也注定要背叛。 萧若睫毛微颤,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将脸别过了一边…… 时间一点点过,赵云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原本打算挺身去护她而握在银枪上的手松开,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 萧若叹了口气,忍住心里掠过的失落,抬起头来,脖子前三寸就是偃月刀的青锋,因此不敢动,只得直视着前方,轻轻道:“夫君不必担心,回身坐下,我一会儿就回你身边去。” 这一声“夫君”唤出口,众人尽皆色变。 徐荣闻言,目光瞬息万变,终于缓缓坐下,手中却紧握着剑柄,眼里蓄满了杀意,直直与关羽对峙。 “好一对鹣鲽情深。”袁绍冷笑。 曹操眉挑的老高,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玄德,你若伤了文良的夫人,当心徐州再被血洗一遭。” “多谢曹公提醒,备只望扫除奸佞,勿要让凉州余孽再作恶。” 一句话,引得山东诸侯以及士兵纷纷应和,此时形势如山倒,眼看荥阳的人马已经要成为这会盟的第一个祭品,自然乐得落井下石,就连方才一直置身之外的孔融都忍不住叹道:“刘使君高义!” 保持中立的只有与荥阳结盟的张绣。 仍旧站在荥阳这边的只有曹操。 刘备脸上堆笑,收敛神色,再次开口了:“众位英雄,备带过的的玲珑石似乎被人换过了……我记得原本其中有金龙盘旋才是……” 孙策骤然蹙眉,袁术瞬间色变。 “只是今日萧氏端上来这块却不同……谁掉的包不言而喻。”刘备目光森森,定到萧若身上:“此女潜入我彭城,居心叵测,定是为了玉玺而来,在下窃以为,那玉现在应该是在荥阳无疑。” 袁术神色微动,怀疑地看了萧若一眼。 萧若心里微微发寒,刘备这早就识破了她却一直隐忍到现在,砸破了“真玉玺”再将下落不明之过嫁祸到她身上,等到会盟上当场揭破她身份——好一招又狠又绝的祸水东引。 “只要大兵压境,掘地三尺……”刘备背对着袁术,眼睛却对着萧若,温润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笑意:“玉玺自然藏无所藏。” 萧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柔和的眼波缓缓笼罩在刘备脸上,用只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皇叔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你以为砸破了玉玺就万事大吉了?”停了一停,微微收敛了笑意:“你还不知道吧,玲珑石哪里是什么玉玺,是我让工匠仿造出来的……你砸的那块,也是假的。” 刘备面色猝然一变。 玲珑石众商吹捧,高价买来,一人看错了还有可能,怎会人人都看错?! “袁公英明。”萧若语锋骤然指向了高台上那个人:“两个月前,听说刘使君也有了一块玉玺,小女子也想替袁公查查看,所以潜入了彭城,结果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事……”她顿住,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刘备自己藏了传国玉玺,用假的糊弄袁公,还嫁祸我,想挑拨你我开战。” 就在这个时候,一骑飞奔而来,冲入校场,在袁术面前下马,将手中的一个布包奉上去,道:“主公,曲桐关刘备亲兵欲过,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袁术揭开布包,锦缎下面闪着触手生寒的冷光,乌云被吹过,阳光落下缕缕,刚好射到上面,一条金龙如隐在云雾里,盘旋上下,一爪而知全身。 “这……这……”赵温第一个立起身来,因为激动而眼圈发红,冲着玉玺拜倒在地:“这才是和氏璧啊!” 看到这玉玺的瞬间,袁术嘴边有了笑意——好在昨晚接道射入他营里来的血书之时,未免意外对曲桐关严加防范,不许任何人通过,否则刘备奸计不就得逞了? 说着冷冷睨向刘备,脸已经沉了下来。 玉玺一出,大局已定。 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算错在哪一步的刘备面上有了瞬间的失神,然而表情里却一丝狼狈的痕迹也无,胜败乃兵家常事,设计的时候就要做好落入圈套的准备,他神色没有慌乱,没有去看袁术盛怒的表情,朝奔来那士兵问道:“你如何知道是我亲兵?” “此人欲望擅闯曲桐关,已被乱箭射死,只留下这个……” 另奉上的令牌却是可以通过徐州的令,除了徐州牧……别人给不了的令。 仿佛被那个令牌刺了一下,赵云眼睛一眯,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 闪电般的目光瞬间落到萧若身上……她嘴边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正盯着刘备看,瞬间那张脸清晰由模糊,渐渐换成了彭城郊外河边,他看到的那张清丽如雪的容颜。 从那个开始……至始至终都在算计他。 只为在这个时候,能给自己的主公致命一击。 好个计谋周全的萧太守! 他原本纯净澄澈的眼眸此刻满是深黑色,惊讶、悲哀、愤怒的神色接连闪过,最后变作了深潭一般的黑。 萧若也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赵云的撞上……他的面上已经没有一丝表情,深深,静静地看着她。 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上扬,这样嘲讽的笑意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她的心口不可察觉地,微微一凉。 刘备的目光也在赵云身上停了片刻,接着再看向了萧若。 好一个曲桐关!!曲桐关乃豫州东部第一险关,一排十八套半人高的弦月劲弩闻名诸侯之间,但有擅闯者定死于乱箭穿心…… 她连这个都算计在内,人灭了口,独留这个令牌铁证如山。。.。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驾驭 ?第一百七十四章驾驭 第一百七十四章驾驭 说着哈哈一笑,将手中的筷子扔下,拍拍手道:“公路本初息怒,今日会盟之期,不宜动干戈,有什么仗明日再打罢,诸位尽兴,曹某先走一步。”说着立起身来,缓缓走下高台,走过关羽身边的时候伸手拦在了他的偃月刀下,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成败已定。” 听到这话,关羽眼里的杀机骤然深了几分,手中的劲道却弱了下去…… 此刻就算杀她,也挽不回败势,何况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徐荣对着身边的韩睿吩咐了一句话,让他趁着现在刘备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头将祖朗他们救出来,韩睿立刻应声带兵退去。他则正面迎着关羽的不甘愤怒的目光上前,余光所极之处是萧若这几日来消瘦不少的身影。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但是她几句话之间扭转乾坤的本事还是让徐荣微有诧异,忽然想起了当初从董卓手里将她要回来时,她弱小得需要蜷在他怀里依赖着他的保护才能存活。现在的她长刀压颈依旧面不改色,有条不紊地反击敌手,就算在绝境里也能挣脱出来,反败为胜。 然而就算再千变万化,他清楚她总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子,他的妻子,一刻也未曾变过。 徐荣在几步外站定,目光移到关羽的面上。 瞬间气氛剑拔弩张…… 感到徐荣眼里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的锋芒,关羽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抚须,微眯起眼睛。 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将帅都有敏锐察觉到杀气和危机的直觉,两人的对峙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每一秒都卷着惊涛骇浪。 徐荣冷厉的目光在向他传达着一个危险的信息——手中的刀再往下落一点,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迈出这个校场。 关羽凤眼眯起,抚须不语,傲气地在气势上败于他手。 包括袁术在内的众诸侯皆作壁上观,目光都从玉玺被牵到了这暗流涌动的校场中间……纷纷想看到底最后是谁赢。 刘备已经有口难辩了,但是萧太守还没安全,胜负或许未定也难说。 赵云眼睛闪了闪,远远地投到了徐荣身上,眼底一黯,转眼去看萧若,蓦地被她盯着徐荣的含着一层薄雾却透着欢喜的目光刺到,迅速移开了视线。 然而没有人想到结束这场对峙是因为第三者插足…… 看准关羽用全副的精力戒备着徐荣,趁这当头,已经走到门口的曹操忽然扭头回来,伸手将拿刀轻轻一拨。 就在萧若脖子上的刀离开的一瞬间,她手上一重,被扯到了一边。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和前来救她的徐荣的手擦过—— 心里落落一空。 腕上用力得生疼,抬头,曹操深不见底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拽着她的手收紧,大步往外走去。 她指着挣扎,然后拉着她的手却更紧,让她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于此同时,徐荣也将目光投到曹操身上,厉声道:“放手。” 曹操唇角微扬,语气淡然:“不放。”看着徐荣盛怒中透着血红色的眼眸,提高了声音:“徐文良,我和萧太守有要事相商,元让已经带兵去鄄城看望我家人,你现在出发还能赶得上他。” 这句话分明就在威胁,逼徐荣立刻返回鄄城去。 他什么时候安排夏侯敦出发的? 提前逼徐荣回鄄城,出于什么目的? 根本就猜不透。 萧若一颗心如坠冰窖,再次确切地意识到,她面对的最可怕的敌人既不是刘备也不是吕布,更不是袁术袁绍等,而是这个盟友。 情急之中转过头,看到徐荣提剑朝这边来,忙出声:“追夏侯敦……”话没说完,人已经被带出了校场。 徐荣应该能明白她想说的话,这个时候鄄城绝对不能失手,软禁了曹操所有家人的鄄城现在是威胁曹操的最后一张王牌,一旦被夏侯敦夺去,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刘备,曹操,徐荣的提前退场都让诸侯颇有目不暇接之感……袁术清了清嗓子,宣布与刘备之间盟约作废的同时,拿着玉玺与袁绍开始了争锋相对的交谈。 袁绍冷冷回刺他的同时还有些坐立不安地看了外面一眼,他年轻的时候和曹操是好友,少不更事之时两人更曾经结伴去抢过新娘,现下明知在会盟这等重要的时候,尤其是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弟弟手拿玉玺虎视眈眈的时候不应该分心,却还是忍不住想前驱出去看。 心里不禁疑惑道:“阿瞒老毛病又犯了?” 曹操的马就停在校场外,他翻身上马,轻而易举地将萧若拎了上去,打马往前走没到几里路便停了下来,察觉荥阳军已经团团围了过来。 “赢得漂亮。”曹操微笑着赞了一句。 “放我下马,如果你还想继续赢下去。”萧若已经放弃了挣扎,冷冷地回敬着他。 “现在立刻出兵,趁着袁术将篸芦关的兵马都调到的曲桐关,去拿下徐州。”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他面对的不是盟友,而是任他差遣的家臣。 萧若立刻拉下脸来。 曹操没有管她,继续道:“十天之前,吕布溃败的前夕,恶来和妙才带着一万大军入驻西去,今日捷报到了,汜水关已经拿下。” 恶来是他对典韦的爱称,妙才则是夏侯渊的字。 他语气轻描淡写,说到“汜水关”时却有轻微的失神,然而立刻就被笑意取代了,再次开口—— 萧若背过身也能想象他嘴角扬起,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 “一万大军就驻在虎牢关,暂不往关中行。” 萧若正猜测他的意图,下一句话就将她如处寒冬:“汜水关往东到荥阳,行军只要一天半,往西到郿城,行军三天。” 她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去…… 这话里摆明了就是在威胁,像是将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尖刀插在荥阳和郿城之间,一旦她有什么异动,随时都可以发兵……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郿城还保存有部分实力的? 萧若面色渐渐苍白,手微微握紧,指节用力得发白。 “放心,鄄城还在你手里,我不会轻举妄动。” 看着她清冽如水的眼眸,察觉到里面来不及被掩饰的惊惶,曹操语气忍不住放缓了几分:“只要你听话。” 他很清楚,她不会令他失望。 正是因为刀太锋利,所以用的时候他也要防着,绝不能超出他的掌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泥足深陷 第一百七十五章泥足深陷 …… 萧若再回到徐荣身边的时候荥阳大军已经拔营,曹操特地派了曹纯带五千人马支援她攻灭刘备。 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徐荣已经令先锋先行拦截夏侯敦,然而即便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天黑之前就要往北回鄄城。 他一直带兵等在外面,看见萧若独自骑马出来,才松了一口气,下马将她抱下来,揽她入怀。 终于碰触到他的盔甲,回到这个想念了许久的怀抱,萧若忍住眼里的泪意,久久伏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徐荣微微皱着眉,声音响在她的耳边:"曹操说了什么?” “没什么……”萧若微微地笑:"就和我商量,我和曹纯现在往东,去打刘备。” ——在天黑之前过篸芦关,一个月之内拿下徐州。 这个是曹操的原话。 徐荣眉头蹙得更紧,将她松开了一些:"何时?” “天黑之前出兵。” 扫一眼已近薄暮的天色,徐荣语气里深透出不满:"何不再缓写时日……” 萧若要去徐州,他则必须坐镇鄄城。 面对的又是茫茫无期的离别。 “严羽先一步回鄄城了么?”萧若带开了话题:"你回去之后让他来徐州找我。” 她还有好多问题要问这只老狐狸,比如为什么真正的传国玉玺会在他那儿。 “嗯。”徐荣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萧若深深将脸埋在他怀里,手臂收拢,环住他强壮的腰身:"我才不会输……” “他赢不过你。”徐荣俯身,灼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他在说刘备。 而她说的则是曹操…… 察觉到他亲热的动作,萧若脸上一红,忙伸手推开他道:"他们都,都看得见……”刚才没想到附近都是整装待发的军队面前,怎么就脑袋发热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抱在一起这么久呢。 徐荣不满地皱眉,目光四周扫一圈,拖着她闪到了附近的一颗大树后面。 萧若正要发问,后背撞在了粗糙的树干上,一仰头,他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覆了下来。 心跳还是很快,脸颊红透,唇齿间的亲昵似乎能弥补所有距离……因着他的用力,后背和冰冷的树干紧紧压在一起,前面也是坚硬的盔甲,迫在她胸口,心口却像烧着了一样,冰冷和灼热将她夹在甜蜜而痛楚的折磨里。 秋意渐浓,叶子黄透,片片掉落下来,亲吻在眉梢发尾。 腰肢在他的手掌摩擦下微微颤抖。 **的火焰烧灼得胸口揪起来一般地疼,扩散到四肢百骸。 不想走……想和他在一起…… 即便是心里每一寸都在喊,随着暮色的变浓,离别还是再次沉重地压了过来。 分开了这个缠绵到底的吻,萧若唇已经红肿,眼里满是不舍,抬头盯着他看,看不足一般:"替我好好守好好鄄城……你要小心。” “嗯。”徐荣低下头埋在她的发间,将她瘦弱不少的身体深深嵌入怀里,语气也带上了微微的严厉之意:"带上韩睿……不准再涉险。” “好。”萧若果断地点头。 “这个带好。”上次送给她的剑,再次递到了她手里。 “嗯……” “城攻不下来就围着,等我援兵。” “嗯。” 一字一句,简短的问和答,夕阳的余晖还在,萧若从上到下,将他挺拔的眉毛,沉黑的眼眸,薄薄的,刚才还在她唇边颈上作恶的唇,一寸一寸刻在心里。 原来很爱很爱的感觉是要经过很多事以后才有的。 以前时日久了会想念,现在离开他身边就已经是折磨…… 分开的时候,像是身上一部分脱落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变得空下来。 徐荣带走三千人,剩下五千人,加上曹纯带来的五千人,正好一万。 站在山坡上,遥遥望着逶迤在山麓间,越来越远的骑兵,盛大的暮色将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熟悉地镌刻在心底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他的战袍和铠甲消失在光芒万丈的夕阳中。 “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此天府也。以秦士民之众,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从古至今,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地肥饶,可都以霸。” 严羽到荥阳投奔她的那天,对她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啰嗦了一大串就是一句话……要霸占关中。 仔细一想确实很有道理。 不管是兖州,豫州,还是荥阳都离争斗的中心太近了。只有夺下关中,河北,蜀中,东南四片边角要地中的一个,才能安定下来。 严羽的这个论调是很正确的,当初萧若听到的时候也有一句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这四个四边之地,就是后来三足鼎立各自割据的所在。 现在河北有袁绍,势力根深蒂固太过强大,东南有孙策,民风彪悍且地势不利于荥阳军最擅长的骑兵战,西南蜀中易守难攻,距离太远粮草跟不上,山地不利行兵,而且太费时日,剩下的只有在李傕郭汜手中的西北关中……也是曹操正准备囊括在手的地盘。 关中包括函谷关以东,长安附近的大片区域,董卓之乱之后久经战火烧灼,霸占着关中的李傕和郭汜又都是鼠目寸光之徒,根基不稳,要拿下来并不难,难的是要在曹操也想要的情况下拿下。 她现在比曹操稍微有优势的地方是在关中有郿城……只是和这只饿虎抢食肯定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但是一旦抢下来,关中的沃野千里可保年年丰裕,内能自守,外能御敌,至少很容易就能撑到她死没有问题。 既然已经躲不过,现在的结果要么是全军覆没,要么是拼尽所有赢。 剑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萧若将那把剑放在颊边,静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里眷念柔情褪尽,已经只剩下冷冽如水的光。 …… 寿春会盟之后,山东诸侯之间的盟约果然换了血,如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一样,每时每刻都能听见大地在裂变分崩,又渐渐合拢聚集的声音—— 这样的改变,始于吕布兖州之争落败和刘备与袁术的盟约一夕崩塌。 袁术拥有了赵温承认的传国玉玺之后,越发以霸主自居,渐渐容不得任何人哪怕是一丁点的放抗……而这样唯我独尊的态势渐渐将他逼入了绝境。 而接下来短短两个月的变化,更是令闻者相疑观者心惊…… 长年混战的诸侯开始被一个一个解决掉,从山东的刘备、张杨,公孙瓒,再到西凉的李傕,郭汜,董承。 曹操领兵往西,萧若领兵往东,袁绍往北,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以横扫整个北方的态势,囊括了从东海到陇西的大部分城池。 诸侯中瓦解得最早的是刘备,彭城也仅仅坚持了三天就破了城,萧若和袁绍是同时出兵的,在她围住了彭城的同时,袁绍也将困在幽州的公孙瓒逼到了绝境。 刘备没有发觉祖朗归降的时候带去的粮草是煮熟了的,因为这些粮食格外饱满大颗便都选作了种子……结果可想而知,颗粒无收,原本丰足的秋天,彭城却成了一座雪窟孤城。 种下粮食却久久没有发芽的异象让整个彭城人心惶惶,流言悄然兴起,说这是刘备私藏传国玉玺,惹得上天震怒……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皇室血脉便完全失去了它的政治优势,甚至成为了拖累。 在这些内忧外患下彭城如在暴风雨中被大浪击打,随时会崩裂的小舟。 而直接导致它裂开一个口,以至于彻底崩裂却是一条小小的紫色穗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泥足深陷 第一百七十五章泥足深陷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徐州牧 ?第一百七十七章徐州牧 第一百七十七章徐州牧 兴平元年(公元193年)冬十一月初,继彭城城破之后,整个徐州以摧枯拉朽之势沦陷。 刘备,关羽,张飞,糜竺出逃,北上投袁绍。 赵云和白马义从不知所踪。 这是萧若自从丹杨领兵北上以来经历过的最大规模的战役,攫取的战果也是其中最丰。 除去彭城以外,将徐州五郡二十四县全部收入囊中虽然费了一些周折,然而损失的兵力却惊人地少。其中很大部分的原因是这些城池很多都在去年被曹操大举攻灭屠杀过了,民生积弱,粮草不足便是大多数城池的致命缺点,在迅捷猛烈的攻势下不堪一击。 十一月中旬,曹操带兵抵汜水,佯装攻打张绣,南绕轩辕山,猝不及防杀到宜阳,逼近洛阳,却又在城破的第二天弃城而走,如一只蓄谋已久的猎豹轻盈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它的猎物,又忽然消失了身影。 郭汜纠结大兵赶到来益阳的时候,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座空城,而曹操已经绕到了他的后方……后路被断,益阳是引他入瓮的诱饵,现在是一座孤城,也将是他的囚笼…… 然而那头围住他的猎豹却依然不急不缓地舔毛抿爪,只围不攻,仿佛对他完全没有兴趣,却又死死扼着他的喉管。 此时李傕郭汜已经休战,近几个月微有共盟的迹象,然而一听见郭汜陷入危机,李傕便迫不及待落井下石,妄图独霸整个关中,趁此天赐良机迅速地吞了郭汜后方的实力……这些消息准确无误地传入郭汜耳中,渐渐地,比起此刻正围住他的曹操,郭汜的憎恨更偏向于李傕。 十一月底,被围困十五天之后,郭汜爱妻胡骊被李傕强纳的消息传到了益阳,郭汜的憎恨达到的顶点。 第二天,曹操刻意在包围圈开了一条口子,杀红了眼的饿狼扑回了洛阳,与李傕展开攻杀…… 而造成一切的猎豹则坐山观虎斗,磨尖了獠牙和利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这般猫耍耗子一样的打法虽然看似很爽快,但是很是耗时间,萧若在徐州的捷报传来之时,曹操还驻营轩辕山,按兵未动。 “攻下彭城……竟然只花了三日。”曹操看着手中的书信,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女子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一鼓作气,主公也是时候收拾那两个宵小了吧?”捷报里大小战役,听得夏侯敦也热血沸腾起来,忍不住就想去战场上一展身手。 曹操一言未发,目光投向了荀彧。 荀彧自然知道自家主公的想法,即便如此,仍是觉得不妥:“主公……彧有一言,不得不说。” “说。”曹操眼眸幽深了几分。 荀彧顿了顿,轻声道:“李傕郭汜在洛阳攻杀,恐怕会惊动到陛下……” 曹操不语,唇边已没了笑意。 “现在两军实力都有削弱,主公宜适时攻取,北迎天子。”荀彧故句句都为了献帝安危而言。 曹操眼里闪过一抹郁色,随即清朗开来:“文若所言甚是……”顿了顿,再次缓缓开口:“只是六军粮草还未齐备,攻洛阳之时再议。” 荀彧目光微变,还要说话。 “文若替我上书陛下,封荥阳萧氏为徐州牧。”不待他开口,曹操已然开口,说完便起身出了帅帐。 同年十二月中旬,袁绍攻破幽州易京,公孙瓒举火自残,一代白马将星从乱世的浩瀚星空里陨落。 月底,献帝下诏,封萧若为徐州牧。 兴平二年,崤山以东,河北幽并兖州徐州一带,除了张扬还守着河内,孔融还困在东海,别的地方都被结盟的曹操袁绍萧若割据一空。 如果一城太守还不能算是跻身于诸侯之列的话,一州之牧便不得不让人动容了,更何况这州牧还是一个女子。 就算在人才毕集的乱世之中,州牧也是令人闻之生敬的封疆大吏,拥有一州的任命生杀大权,甚至可以指派太守,不必过问朝廷。 如果捞到的是幽州牧或是凉州刺史,萧若肯定就收手不干了,但是曹操给她的徐州实在是很鸡肋,五郡二十四县,东到淮阴东海,西到沛,看似地大物博,实际上只是曹操屠过,蝗灾毁过,战火烧过的烂摊子……大多城池路生荞麦,十室九空。 这样的地方,要恢复生机,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 然而处在南北交界,靠近中原的争霸中心,徐州要有十年太平根本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的地方自守肯定火速被灭,要攻也四面都是硬骨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难怪陶谦刘备都坐不稳这徐州牧的位置。 这也是曹操放心让她接手徐州的原因——有一个州实力必然会大大增强,显而易见给她徐州的原因是他不愿自己太强。 萧若夺下徐州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弃子,治理上没有太费心思,不过是各地招贤,再令贤者修内政,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扩充军队和囤积粮草上。 又这个州牧的权威旗号,有些贤者已经自己上门来了,只是来的人也仅止于萧若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地步,还没招到耳熟能详的能人。 徐州虽然民生凋敝,好就好在豪强遍地,从豪强等处募集粮草成了主要的办法。 正式成了官兵,在粮草争夺中就有优势了。 豪强、宗族势力只能抵抗、招架而已,官兵能够果腹以后,才有豪强、宗族幸存的可能,只是刘备在的时候顾及名声一向不干这种事…… 萧若在地方汇总上来的名单里面挑了比较肥的,然后把任务都交给了曹纯。 曹纯接过名单的时候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使君……” 为什么得罪人的活就让他去干? 面对曹纯的时候萧若还是又带上了以前的面具,虽然她猜曹操八成八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但是没有完全点破之前,她不想用那张脸去面对面前这个曾助纣为虐将她卖掉的人,怕忍不住合作不下去。 “要怪就怪你家主公任由我指挥你。”面具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提醒他现在应该听谁的。 曹纯呆愣半晌,只得硬着头皮应声:“明白了。”说完,梗着脖子,挺直着背脊,走了出去。 “姑娘……”韩睿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看见她一笑道:“严主簿来了……” 老狐狸来了…… 萧若嘴角扬了扬,眼里泛出笑意,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严羽走了进来,仍旧和她一样,带着面具,长身缓缓而入,并不行礼。 片刻之间已经屏退了其他人,临时用来暂居的房间被诡异的安静所笼罩。 萧若先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透了口气,看向他:“怪闷的,你也摘下来吧,太尉。” 听到这个称呼,便知道自己身份已经败露,严羽浑身一震,眼睛附近出现了笑纹。 “主公一向聪慧。” 说着伸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他的脸应证了自己的猜测,萧若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她早该猜到的,严羽,言羽,拼在一起就是一个繁写的“诩”字。 他自称字“仲平”,贾诩刚好家中排行第二,应了“仲”字,“平”字又和他字“文和”里的“和”相对。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在西凉当了她两年的对手,在荥阳又当了几个月临时军师的故人贾诩。。.。 第一百七十八章 驱诸侯以灭天子 ? 贾诩当初是和李傕郭汜在一起的,历史上似乎后来知道他们二人没有前途,独自离开了,但是完全按照历史记载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张绣的手下才对。 忽地心里雪亮,司马徽可不就是去了一趟张绣的南阳把他送回来的么…… 难道此人会是张绣的卧底?转念一想又不对,贾诩拿着司马徽的推荐信来的,司马徽没有理由这么坑她…… …… 看她并不是特别吃惊,好像兀自想起了什么事,自己思量着,乌黑澄澈的眼睛似乎看着他,目光焦点又不在他身上……贾诩不禁一笑:“诩之所以带着面具来投主公,就是为了不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有所嫌隙,此刻身份暴露,主公若愿意看在我寿春会盟上献玺有功的份上,可愿饶我完身离去?” “真的玉玺怎么会在你身上?”萧若不答他话,反问。 贾诩嘴角微带笑意,被几年的岁月染上风霜的眼角也被着笑意染上了褶皱:“当初的事……主公还记得么?”停了停,缓缓忆道:“文良因为你和董卓起了争执,让属下护送你离开,只是属下看你身怀玉玺,便先行通报吕将军,让你被接回董卓身边去和文台公和亲。” “记得……”萧若静静看他,贾诩应该是继曹操之后,第二个发现她身上怀有玉玺的人。 巧的是这两个人都十分心有灵犀地把玉玺和她往董卓那里推。 “其实让主公回董卓身边挑起吕布和他之争之言……都是为了引开你的注意。”贾诩沉吟了片刻,将真相和盘托出:“属下趁你昏迷的时候调换了玉玺,这几年一直将真的玉玺带在身边。” “……”萧若浑身一颤,面露惊讶之色。 三年前她被徐荣下**送走,醒来的时候贾诩就在身边,还给她出了让她回去挑拨离间的馊主意,原来都是障眼法,当时玉玺就被调换了。 可是他直接想要的话直接把玉玺拿走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换一个假的,还要她带着假的再回去找董卓? ……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贾诩微微笑了笑,伸手扶着胡须,缓缓道:“这还要从主公当初被曹操送给董卓说起……” “据属下所知,主公当初是曹操送给董卓的侍婢。”没等她说话,贾诩继续道,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这玉玺,可是孟德公要你交给董卓的?” “她没有告诉我这是玉玺,只把这东西放我身上了。” 萧若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回忆起被曹操卖那段往事。 她一直到现还想不通,曹操到底为什么多此一举,把她和玉玺送给董卓? “此人非池中之物,野心太大……”贾诩长叹一声道:“孟德公其实当初并不是想用这玉玺害董卓……” 萧若心堪堪被提到半空,微微皱眉。 贾诩一顿,神色肃然,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恐怕……是想用玉玺yin*董卓自立为帝,废了献帝吧。” 经他一说,萧若略一沉思,立刻明白过来:“他希望董卓灭了……” “朝廷。” 贾诩口里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心里却暗自佩服此人野心之大,思谋之深,远见之强。 “朝廷积弱,宦官当权……整个从内坏掉了,没救了。”贾诩语气轻描淡写,静静将其中的道理说来:“只是陛下尚在,天子的名号和朝廷的积威还在,谁想篡位取而代之,便是天下诸侯的众矢之的。孟德公只怕早就志在天下,只是他一无袁家的名声,二无皇室的血脉,就算再强也奈何不了朝廷,再厉害也是逆贼,櫭越篡位难平天下悠悠众口,便是能抵挡诸侯的攻伐,也必会落得后世骂名,永远也翻不到正统去……” 贾诩说到此处,呼吸有些急促,走到一边去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对萧若道:“主公不妨假想,若是当初你将玉玺给董卓了……以董卓的专横跋扈,离废帝还会远吗?” 萧若缓缓点了点头。 董卓原本就有野心,只是愁找不到契机,得了玉玺必然会以天命所归为由废帝。 一旦废帝,他便自取灭亡。 一箭双雕…… “董卓称帝,是否会将整个朝廷连根拔起,所谓正统便不存在了……只剩下逆贼?” 没了正统,也就没了门第血统拘束,而此时曹操才能真正施展身手,举讨伐逆贼之名,拿到他想要的天下。 “玉玺的存在不仅是为了灭逆贼……真的的目标是毁了朝廷。” 贾诩的最后一句话,微有对这荒谬事实的嘲笑,也带着冷森森的寒意。 想明白此处,萧若也觉得背后微微发凉……曹操从这么久之前,就已经谋划到这一步了。 再往深处一想,历史上的曹操虽然一统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终身都没有废帝自立,是曹刘孙中唯一一个没有尝到坐到帝位上滋味的人,就算是这样,还是落得个汉贼之名,受后世非议,常年唱着戏台上的白脸奸臣一角。 与他相比,关羽才死就忍不住称帝的刘备却是世世代代称颂的民主仁君。 凭着父兄的基业稳坐江东的孙权也过足了一把吴大帝的瘾…… 试想如果曹操此计可成,谁真替他真的把那朝廷除去了,图谋不轨的奸雄变成攻灭逆贼的英雄,或许他会少了很多掣肘,真正当上魏武帝也说不定。 “孟德公……实在不简单啊……”贾诩当初想明白这个关节的时候也是寒意透骨的,此人的野心和自信让他根本就没有将董卓袁术袁绍等放在眼里,从一开始谋划的就是天下。 “这么说他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藏下玉玺?”萧若想通了一点,旋即又蹙眉:“可是他如果真想玉玺递到董卓手里,直接献玉玺不就行了……” 贾诩沉默片刻,抬眼往她,轻声问:“他自己直接送,到时天下诸侯不就知道他是助纣为虐的反贼了?”一下子失去多少政治优势。 “……” “孟德公没有告诉你这是玉玺,而你入太师府难免要上下打点,到时想到这玉块值钱,玉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董卓仆人手中去,几个兜转下来,谁还知道那东西是他曹操送来的?” 萧若轻轻吐出一口气……差点就让曹操得逞了,当初自己确实想就把玉块拿去收买帮她检查身体的侍婢来着。 原来他觉得朝廷的存在是掣肘,打从一开始就巴不得谁去灭了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前身竟然是,驱诸侯以灭天子…… 贾诩忽地正色敛容,行了一礼,道:“请主公恕罪,当初诩也是和曹操一样的想法,想让主公在挑起吕布董卓争端的同时,将假的玉玺送到有野心的人手中。” 萧若微微眯眼盯着他看:“你也想灭朝廷?” “有破才有立。”贾诩简短而迅速地回答—— “诩希望董卓和朝廷玉石俱焚。” 腐坏的东汉王朝已经没有苟延残喘的必要,它现在的存在只是让人利用来保持争斗中的平衡,反倒从某种程度上将乱世拉得更长。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歪过头去看一边搁在几案上的那把徐荣的佩剑:“那你为什么要换成假的?” 贾诩唇边带了一丝狡黠的笑:“属下自私得很,舍不得宝物看得见摸不着,出于私心留下,完全是为了自己打算。”见萧若有些疑惑地盯着他,微微一笑又道:“反正有主公带着假的走了,就算被人发现也怀疑不到我头上,等属下找到我真正想追随的明主,就把玉玺献出来,如此既可以得到明主的信任,作为属下地位的保障,也能帮助我追随的主公用真的玉玺赢得最大的角逐优势……” 侃侃而谈下来,一丝自嘲的笑意又出现在了他的嘴边:“天意弄人,诩实在没想到……最后认定的明主却是姑娘你。” …… 早在董卓手下中了萧若的挑拨离间之计,害他反被疑忌,不得不自请去西凉的时候,贾诩就已经注意到萧若的才能。 后来在西凉的一番角逐,几番落败在她受伤,再一看马腾马超李傕郭汜无不被她耍的团团转,便有了几分佩服之意。 只是这么几年观察下来,她虽然聪颖,却并非成霸业之才。 自己当初之所以会托老友司马徽的关系找到荥阳去,完全一时意气,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看他能不能弥补萧若的缺点,如果这人实在烂到扶不上墙再走也不迟。 只是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渐渐有了些感情,不知不觉之中,连自己择主的老本都交出去让她斗刘备用了……这大大有违自己处处小心,明哲保身之道。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心痛后悔。 而且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有没有良心,会不会因为他是曾经是李傕他们的人就不再信任他? 方才自己自请要走完全是以退为进之法,她可千万别允了……他也老大不小,这里再碰壁,隐藏在心底的壮志再找谁实现去? 贾诩想到此处,抬起头来,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她脸上扫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招兵买马(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招兵买马(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招兵买马(上) 萧若歪着头打量着他的表情,目光与他试探的目光相撞的一刻,笑出来:“这么说你把家底都交给我了……” 当初指着她的鼻子指责她没志向没远见的严羽,到现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认定的明主就是她的贾诩…… 思及此,萧若心里掠过丝丝欣喜——她选择相信贾诩说的都是真的。 把真正的传国玉玺交给她用就是最好的证明。 能得到这时期顶级谋士的追随也让她稍微有点受宠若惊……一度有冲出口问他到底认定了自己哪儿的冲动。 虽然……她现在捞到的可能是三国时代顶级谋士中人品最差,用计最损阴德的一个……有良平之才,奇谋百出,算无遗策。 没有原则,片言兆乱,擅明哲保身之道。几易其主,自有一套狡诈奸猾,混到最后混了个“毒士”的称号。 正在萧若心里回忆着他这些史书上的劣迹斑斑时,贾诩也沉吟,若有所思地道:“也许属下会觉得主公好……是因为主公某些地方和属下有些相像……” 萧若想也未想,开口反驳:“曹操才和你像,他全家都和你像……” “……”贾诩脸色青了。 萧若没有发现他难看的脸色,转过身走到桌子前,将桌上的一张纸拿起来,递给他道:“现在徐州空缺很多官职……”看了他一眼,持起案上的笔俯身将“贾诩”两个字写到了最高的文官“太乐令”后面。 贾诩看在眼里,终于安心,抚须满意地笑了……却又在看到最后俸禄那一行数字的时候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还没见过当道太乐令俸禄还这么少的,看来就算为了自己俸禄着想,也要早些撺掇主公谋取关中之地才是。 “咱们人才太少了……”看着下面一行空出来的太仓令,武库令,卫士令,中先锋,别部司马,左边锋,右边锋……萧若微微蹙眉。 “中先锋自然非文良莫属。”贾诩上前一步,持起笔,将徐荣的名字写在了中先锋后边,顿了一顿,道:“主公,现下立刻在徐州五郡二十四县,发布招贤令。”停了停,重重加上四个字:“事不宜迟。” 萧若想了想,转身到大案后面跪坐下来,拿笔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列一份名单,你找人按照这个名单去找,能找到住所的告诉我,咱们上门去请都可以。” 贾诩微露诧异之色,旋即一笑,点点头道:“属下明白……”见萧若开始低下头,一边沉思,一边列成名字,贾诩抬眼去看,第一个写着“张辽”两字,眉头皱的更深,再看她在第二行写了“庞统”,笔顿一顿,又将这两个字勾去了,换成了“郭嘉”。 贾诩眼里开始有震动之色。 问道:“庞统是何人……主公为何写了又画去了?” 萧若埋着头继续想,口里下意识应声道:“他现在才十四岁。”想了想,有自言自语道:“先摸清楚家在哪里也好。”说着下一排又将庞统的名字写上。 贾诩迈不动脚步了,干脆在桌案另一边坐下来,随着她的笔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诸葛亮,徐晃,乐进,田楷,甘宁,吕蒙,太史慈,魏延,步鹫,黄忠……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萧若久久未能下笔…… 墨迹滴到附近晕开了一大滴,笔尖还是堪堪停在半空。 思忖许久,缓缓写出了一个“赵”字…… 虽然很想让他为自己所用……但是早在两月之前,她和赵云之间的信任连同赵云对身边人的信任,都已经成为了囊括徐州的牺牲品。 就算找到了他,只怕现在的他也是恨自己入骨。 还是暂时不去触这个霉头了…… 萧若稍感情怯,笔尖踯躅,后一个字才写了一个雨字头,就被她划了去。 这份名单是萧若绞尽脑汁将现在在徐州附近的,可能还没主的,自己还记得的将军谋士苗子集中写出来的产物。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完工之后举到面前,轻轻吹干了上面的墨迹,递给贾诩道:“文和,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贾诩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怎么没早点走…… 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哪里去找这些人去? “这……”贾诩面露难色,犹豫道:“天下重名的人多了,光是如此只怕有些难找。” 萧若闻言也觉得不妥,然而不管怎么苦思冥想,能列出大概哪个州郡的也就一两个比较有名的,这时才恨不得自己以前是研究历史的……书到用时方恨少。 无奈之下也只得递出去道:“多找点人去打听,实在不行你去找找司马徽。” 横竖她列出来的人之中,只要找到三分之一她就心满意足了。 贾诩硬着头皮接下单子,转身正要往外走。 “文和……”萧若忽然出声唤住了他。 贾诩一震,回过头来:“主公还有什么吩咐?” “玉玺被我弄到袁术那儿去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迟早能悄悄拿回来。”贾诩面露笑容。 “其实拿回来……”萧若想说拿回来也没有大用,毕竟在她记忆力这东西招来的厄运比较多。 贾诩嘴角上翘,笑得跟狐狸没有什么区别:“和氏璧是玉中上品,白白送人岂不可惜?而且……”他笑意蔓延在眼里:“玉玺虽是虚物,但是被它挑起的野心却有大用……主公与孟德公之间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倒是此物还能起作用也说不定。” 传国玉玺,在这乱世中如果作为权力代表,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是如果是挑起人的野心,借此来达成目的的政治手段,则威力惊人。 看来玩弄权术方面,自家主公还是有待改进……贾诩暗自留心,等着改一天再好好跟她说。 “对了,近来曹操放任李傕和郭汜在洛阳攻杀,想必还存着假二人之手灭朝廷之心,主公宜立刻让郿城的人出兵去洛阳护驾……”贾诩道:“一来可以暂缓关中局势,赢得陛下信任,二来也可试探刘钰等人是否还忠于主公……毕竟您很久都没回过郿城了。” 暗暗提醒萧若,现在的刘钰要自立为一方诸侯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萧若会意,微微点头。 “还有……”贾诩走之前,最后说了句:“主公别忘了,荥阳还关着个高顺呢,准备拿他怎么办?” “先别管,关着……我还有别的用处。”萧若回答,等他出去了,起身拿起佩剑,转过屏风到了里屋。 不知为何,最近总觉得头晕犯困,怎么睡也睡不足……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靠在了榻上。 徐荣的佩剑就搁在一边,睁开眼,手顺着剑鞘从上往下划过,停在剑柄的部分,伸手握住。 今天总算把当初被卖的原因弄明白了……不知道祸都从玉玺上起。 只是作为帝位传承代表的玉玺,却能被曹操却用成结束政权的工具,真别出心裁。 萧若往剑柄边靠了靠,仿佛感到徐荣的气息就在四周,心情渐渐从刚才的瞬息万变的波澜诡谲中平静下来,感到倦意笼上眼睛…… “你若已决意与群雄一争,为夫愿为先锋。” 迷迷糊糊中想起某日他说的话……“还请夫人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对陛下和朝廷不利。”一字一字,郑重万分。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她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 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一句:“我帮你守住它。” 她不是曹操,自知不是要天下那块料。 目标只是守一块富庶的边角之地,能保证她和徐荣,以及从开始到现在投靠她的士兵在乱世里面有足以强大稳固的立足之地,不被人欺负就够了—— 在萧若想要的这个格局里牵制曹操的,不管是孙策孙权刘备还是朝廷,都很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彭城之战里,才故意给刘备留了生路……。.。 第一百八十章 招兵买马(下) ?第一百八十章招兵买马(下) 第一百八十章招兵买马(下) 兴平二年一月,最冷的时刻到了,北方大片地区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关中李傕郭汜之争却没有停手,反倒是渐渐渐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就在这时,郿城的刘钰和河内张杨同时带兵到了洛阳,在乱军之中救下了献帝和众公卿,逼得李郭之争的中心稍微远离洛阳。 “听说刘钰赶到的时候陛下和众大臣都要自己上山樵采,觅野菜而食……情状凄惨。” 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萧若的时候,贾诩的语气平静里含着一丝伤怀:“堂堂大汉天子落到这等地步……实在令闻者泪下。” 萧若从桌子边抬起头看他,在他的表情里找不到一丝焦急,不由得笑:“前不久说宁愿朝廷和董卓玉石俱焚的不知道是谁。” 贾诩表情微微一僵,叹气:“看来某也是忠君之人。” “……”萧若只当没听见这句话:“曹操差不多要坐不住了吧?” “这个自然……”曹操能坐视献帝被乱军灭掉,也不能忍受他落到别的诸侯手中。 “写信给刘钰,曹操要是有进兵洛阳的打算就撤。” 萧若低下头继续看徐州各地递上来的文书。 贾诩点头。 曹操现在虽然还不能和袁绍媲美,但也拥有了足以挟天子的实力,一旦他进入洛阳,天子就安全了,他不会笨到让天子在自己手里出问题。 “主公没想过自己……清君侧么?”贾诩眼眸里闪过耐人寻味的光。 萧若的目光停在手中外面刚送来的文书上,微微蹙眉,:“你比我清楚。” 奉天子以令不臣虽然能带来巨大的政治优势,但也需要有承担成为众矢之的的实力。 二人心照不宣,现在曹操有这实力,他们没有。 看来自家主公还是懂得量力而为……贾诩唇际浮现了欣慰的笑,然而那笑转眼就凝住了,因为萧若问了句话“这都十多天了吧,名单上的人你找到多少了?” 贾诩轻咳了一声,略有些羞愧地说:“一……一个……” “谁?”萧若抬起头来。 “这个……张辽,字文远。”贾诩翻出随身带着的纸,道:“此人现任吕布手下的骑都尉,前不久吕布兖州之争败给曹操,逃到雍丘投奔张超,此人现在应该在雍丘……主公为何找他?” 张辽张文远,曹操五子良将之首。武勇过人,谋略精深,逍遥津之役威震天下,还有人赞——曹魏多名将,而张辽为第一。 原来以后的曹魏第一名将现在还在吕布那里蒙尘……看来是找对了。 萧若沉吟了片刻,将刚才收到的急件内容说了出来:“说起雍丘……现在正被曹操派乐进围起来了,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贾诩轻轻喟叹:“吕布的武运也要到尽头了啊……”想当初董卓当权时,此人叱咤风云,威风凛凛……可惜只是将才,不是帅才,运筹帷幄上敌不过曹操,一自立为主就落败,成为四处被人追杀,无家可归的独狼。. “我怎么会让他武运到头?”萧若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主公三思。”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贾诩缓缓道:“勿忘了汜水关有一万大军随时威胁荥阳郿城……而且现在还不是和曹操撕破脸的时候。” 萧若点点头:“现在马上传令到荥阳去,让杨含暗中放了高顺。” 贾诩面上初有了笑意,又听她说—— “让人带一小队人马去雍丘附近,等雍丘破城,告诉吕布我愿意用小沛给他换张辽。” 贾诩眼里闪过了然的光:“主公是想给吕布东山再起的机会?” “谁说的?”萧若大感无辜:“小沛换张辽很合算。” 贾诩嗤之以鼻:“一座城池换一个小小的骑都尉?” 显然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桩亏本生意,包括吕布。 雍丘很快破城之际,高顺忽然带着旧部杀到,在乱军中救出吕布。 吕布再次逃亡,接到萧若这个雪中送炭的消息,欣喜若狂,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当天交出张辽,次日入驻小沛,并保证为了答谢萧若给他这座城池,自愿与她结盟,为她徐州东边的屏障。 萧若对这个提议不答应也没拒绝,不置可否。 曹操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勃然大怒,令人快马加鞭送来信件。 萧若展开一看……信似乎是曹操的亲笔,字迹清矍,笔笔银钩铁画,霸气直透纸背,锋芒逼人,明显是盛怒中所书。 当先一句“地孤大军助尔等所收,今用此地再纳孤之敌,尔欲如何?”让萧若几乎可以想到曹操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就翘起来—— 一封信看下来,明白了曹操已经怒到可以随时挥兵打她的地步。 萧若想了想,没有假托贾诩之手,为了表示诚意自己提笔写了回信—— “上次借吾曹纯,谢谢,现在还给汝,另外汝多心了,黄金有价人才无价,吾觉得张辽用这个价码买下来很划算,汝要是见到他肯定也会这么想的,所以吾纯粹是爱才,没别的意思。” 贾诩照例过目她这份回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郑重建议—— “主公要是不会写信下次可以不用亲劳。” “我不就是照着你的格式写的么……”萧若埋头继续看文书,头也没抬。 贾诩一脸惶恐:“属下谢主公厚爱,只希望主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是照着属下的信写的,属下感激不尽。” 萧若抬起头,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贾诩赶紧面色灰白地拿着信退下了…… 这封信在辗转几天之后由曹纯递给了曹操。 曹操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面上虽然阴云密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牵起,神色复杂地抬眼看了曹纯一眼:“你说……她用一条穗子破了东门防卫?” “是……”曹纯小心翼翼答道:“她攻城没怎么用到我,倒是后来在徐州打豪强收粮食的时候……”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看到曹操眉头微皱,紧张得浑身冒汗:“明公恕罪……末将人在徐州,不得已为之。” 曹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方吐出两个字:“无妨。”顿了顿,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曹纯如蒙大赦,快速退下去了,与正进来的荀彧擦肩而过。 “明公好。”荀彧拂去肩上落雪,躬身行礼。 “嗯,文若来得好。”曹操将那封信递给荀彧,缓步踱到了帐门前。 帐门两边的亲兵立刻打起帘子,冷风窜进来,卷着飞扬的雪花扑入帐中…… 荀彧看完,嘴角擒上一抹微笑:“明公信她吗?” “不信。”曹操不假思索地回答,片刻,又加了一句:“迟早收拾她。” 荀彧低笑一声,将这话略了过去:“李傕郭汜势弱,明公何不乘隙而攻?”沉默片刻,又说了一句:“明公若北迎陛下,可奉天子……以令不臣。” 曹操伫足远望,帅帐往外,一片山坡上绵延数十里都是连营,远处群山绵延,卧在飞雪里,视野开阔之处,壮观如天垂旷野……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荀彧的话:“奉天子以令不臣……”眼神没有因漫天的雪花染上一丝白色,反而沉黑更深:“奉……” 换做四年前,他会怎么做? 四年前,虽一无所有,然壮怀凌霄汉,要赢就赢天下,不赢不罢休。 如今……拥有了睥睨关中诸侯的实力,却只能奉。 接下了天子,一生只能为臣。 奉,即是屈。 他背在身后的手忽地握紧成拳…… 荀彧对自己的提议很有自信,这是对明公来说现下最好的选择,所以并不慌忙,静静站着等他的回答。 大风卷着他黑色的披风飞扬,荀彧忍不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冲入眼帘的是广阔山河,而被这廓然开朗的壮景一衬,面前的背影却从未有一刻如此沧桑。 荀彧眉心微微蹙起,心里掠过一丝极细极细的不安……好在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传令三军,明日挥军北上,迎奉陛下。” 曹操目光久久在雪原上的天际逗留,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沉声下令。。.。 第一百八十一章 威胁 ?第一百八十一章威胁 第一百八十一章威胁 兴平二年一月中旬。曹操北迎献帝,迁都许昌,曹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从此掌握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张政治王牌。 北方的时局也在这一刻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至少在袁绍和袁术眼里是这样的,名族的名声在强,威望再盛,也盛不过献帝去,两人家族四世三公的威望瞬间黯然失色,河北河南一带的名士纷纷投兖州而去…… 诸侯这才见识到,汉朝几百年下来的余威有多大。 一个有名无实的献帝,已经足可以让曹操收尽名士之心。 不管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山的才人,都在残雪还未消的当头就迈上了去许昌的路…… 除了名士,还有大批的官吏,这大批的基层文官虽不出名,但对一个地区政局的稳定和庶务是很重要的。 就连冀州豫州一带的百姓,都朝着天子所在的许昌举家迁移…… 一时山东民心,以令人目瞪口呆之势,朝曹操倒去。 “啪” 袁绍手中的一份文书狠狠掷到桌上,横眉怒目道:“阿瞒这厮,此刻也敢跟我摆架子。” 袁绍手下的谋士沮授俯身将文书捡起来。翻看一眼,道:“此非曹操书信,而是陛下诏书,主公息怒。” 袁绍咬牙冷冷道:“好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沮授敛容叹道:“当初授曾谏主公迎天子,主公实力乃山东诸侯中最强,若主公出手,哪容曹操捡此便宜。” 袁绍牙关紧紧咬着,手握紧拳,强压下心里铺天盖地的悔意,冷冷道:“立刻修书曹操,大将军之位我当仁不让。” 大将军之位在曹操的车骑将军之上,面对如此赤露o裸的挑衅,曹操却隐而不发,依言以献帝之名下诏封袁绍为大将军。 得到这尊号,袁绍与曹操的关系瞬间又和缓了许多……这也让曹操腾出手来准备收拾李傕和郭汜。 两人的军队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相继被灭,李傕郭汜被杀。 再借献帝之名表封西凉的马腾韩遂,以怀柔之策赢得二人相安,纷纷送儿子到许昌为质,至此关中结束了从董卓作乱开始持续了整整四年的战乱,终于平定。 只是面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举动,袁术似乎远远没有袁绍坐得住。 一月底,激变突至,袁术称帝,以寿春为都,国号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 此举彻底将他推上了绝路。 首先是孙策的背叛。孙策的父亲孙坚一生终于汉室,孙策也对袁术自立的行为深恶痛绝,刚好趁此机会与他划清了关系,将袁术安插在江东一带的郡守驱逐。 袁术失去丹杨一带的地盘,损失惨重。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抽兵去对付孙策,因为他的举动彻底激怒的握有正统朝廷的曹操。 曹操以献帝的名义连下了三道讨伐的诏书,驱诸侯灭袁术,自己则带兵南征对他后方造成威胁的张绣。 萧若是第一个接到诏书的,让她提兵三万,直攻寿春。 朝廷的诏书,绢面龙纹,一方大印,带着让人不敢违拗的气势。 萧若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心微微蹙起,将诏书掷了,伸手揉着额头…… 贾诩抬步进来,正看到她掷了诏书这一幕,当下心里已经有了谱,淡淡道:“主公不能征袁术?” 虽然是问句,语气确实肯定的……这是个杀招,绝不能征! 萧若点头:“曹操气我扶持吕布。所以故意下的这个套,我一旦带兵去打袁术,自己损兵折将捞不到好处不说,后方空虚……吕布肯定会趁机图谋徐州。” 这头独狼反复无常,有他在可以牵制曹操,但是也要时刻提防着养虎为患。 曹操偏偏抓住这个死穴,一挟献帝就给她下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可是抗旨不遵……”贾诩微微沉吟。 “别的诸侯什么反应?” “属下只知道……连孙策都差遣动了。” 萧若不语,贾诩又道:“而且主公如果不奉召亲征,只怕于名声有害。”一旦抗了旨,难保不会被当成第二个袁术,名士不会再来投靠不说,一不小心就会让曹操抓住把柄,一道献帝诏书招诸侯灭她,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萧若以徐州牧的名义,暗中下诏封吕布为山阳郡守。 山阳在兖州和徐州的交界,地位十分尴尬,吕布一受封,立刻以为萧若实在支持他去打曹操的兖州,当下挥兵占了山阳。 萧若立刻上表请旨——吕布狼子野心,有意吞兖州,对许昌鄄城不利,请求陛下下旨让她先带兵打山阳。 曹操接道递上来的表时是在去南征张绣的途中…… 亲兵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送到他手中时,他唇际浮上了饶有兴味的微笑……身边曹纯典韦远远看到他这抹笑意都觉得背脊冰凉,如身处寒冬。 曹操手掌握紧,将那份辞表揉入拳中,唇如利刃般紧抿,对身侧二人下令,一字一字。语出生寒:“曹纯听令,速回汜水关,令妙才提兵南下,围荥阳,城破即屠。送信至徐州,若要孤收兵,亲自带兵三万攻伐寿春。” “唯今之计,只有弃子。” 面对曹操的后招,贾诩垂眼,指着地图,对萧若道:“荥阳此地四面都是曹操地盘,况且战乱积弱已久,实无大用,主公不如趁此机会弃了,东攻孔融,收青州,再以荥阳之亡游说袁绍不可再信与曹操之盟,令他牵制曹操,我等可趁机累积实力,徐徐向西……先驱吕布入兖州,主公再打着替曹操收复兖州之名挥兵往西,到时文良领兵一万从青泥隘口,文远领兵一万朝函谷关。关中可入囊中。” “弃子……”萧若听完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头看向贾诩,定定地问:“任由曹操屠荥阳?” 贾诩悄然掩去了心里的不忍,缓缓点头—— “壮士断腕虽痛彻心扉,然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某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城,主公不宜抓住边角之地,前后顾忌,掣肘于敌……” 曹操真屠了盟友的城。对他刚刚迎接献帝而换来的名声是一大伤害,至少有先例在前,同为他盟友的袁绍定会心生间隙。 故弃荥阳未必尽是坏事。 “文和……”在他沉吟之时,一直沉默的萧若忽然开口了,目光沉静,语气也淡淡的:“你还记得当初你游说我参与争霸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理由吗?” 贾诩一顿,回忆片刻,缓缓答道:“士卒跟着主公,只为了在乱世里拼个前程。主公要担负的不仅仅是我等谋士,大将,还有这些士卒之愿,郿城近六万人,荥阳近五万人,生死前程都系在主公的胜败之间,倘若中途抽身而退,你或可保全,跟着你的人却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必要争,必要胜。” 萧若微微笑了:“你是这么说的……”停了片刻,又道:“一开始你说为了保护他们所以要赢,现在你说为了赢所以要舍弃他们。” 贾诩面色不改:“因为现在主公担了更多人的生死。” 萧若沉默了片刻,立起身来:“你的计谋很好,就这么做。” 贾诩才松了口气,又听萧若道:“让徐荣带曹操的家眷回彭城来,就照着你的计谋来,文和你和他曾是故交,应该知道他的脾气,陛下的命令,能不告诉他就不告诉他……徐州就托付给你们了。” 贾诩心下一震:“主公要去何地?” “我带三千骑兵,去救荥阳。”萧若刚一出口,贾诩面色铁青,刚要反对,她目光已经冷下来,静静地道:“不要说了……任由杨含他们给别人屠杀,徐州牧做得到,我做不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战宛城 ?第一百八十二章战宛城 第一百八十二章战宛城 天际才微微泛鱼肚白,彭城下方的士卒已经整装待发,只有三千骑兵…… “主公,三天之内赶不到荥阳。” 眼见萧若已经换好衣服拿着弓箭从府里出来,等在门外的贾诩还是最后一次试着说服她:“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主公三思!” 见他一夜之间仿佛老去了许多,面上尽是担忧之色,萧若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放心好了,我不去荥阳。” “那主公……”贾诩仍旧一脸忧色,眉头紧皱。 “去宛城。”萧若答了一句,牵着马,一边走一边道:“我不在的时候提拔一下张辽,打孔融也记得让他去,另外名单上的人能找到的尽快找到,找到以后不管封个什么官,用什么办法都好,先把人留下来,等我回来。” 贾诩听到她去宛城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叹了口气,唇角咧开一丝苦苦的笑意:“好,属下等着主公回来。” 萧若点点头,翻身上了马。 “主公……”贾诩忽然叫住了她…… 萧若正控着马缰,回过头,见贾诩静静盯着她,眼眸深不见底:“这次你让属下失望了。” 果真不是成霸业之才。 要成霸业,不仅仅是对敌人要狠,有时候更要对自己狠,萧若显然没有做到。 她微微低头,抿紧唇,点点头:“对不起……” “道什么歉。”贾诩微微笑开,深黑的眼眸被初起的晨曦染上了金色的光:“只是诩明白了,没有跟错人。” 萧若投去疑问的目光。 “如果主公真的放任杨含自生自灭,保不准下一个就是我。”贾诩眼睛眯起,笑意依旧。 一时二人沉默无言,风鼓舞袍袖,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没等萧若说话,贾诩再次开口了:“放心去吧,属下替你看着彭城。” 萧若微微一笑:“交给你了。” 贾诩爽快答应:“诩在一日,徐州在一日。绝不夸口……” 萧若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还有,徐荣也交给你了。” 贾诩脸刷的一白:“这个……文良回来以后问起,我是要实话实说的,什么后果主公你自己担着……” 这麻烦他就不往身上揽了。 萧若见他一脸推卸责任的没出息相,叹了口气,夹了夹马背…… 两边大门大开,单骑驰出。 外面的军队已经齐备,发兵只在片刻之间。 贾诩顺着梯子缓缓登上了城楼……目送这三千骑兵消失在天际。 残雪未消,荒原沉寂,天边隐隐有朝晖……他微微叹息,举目看向未知的天际。 萧若在发兵之后让羊一先行一步到鄄城,带曹操的长子曹昂和次子曹丕随军前行,没有去荥阳,直接转向了张绣的宛城。 直接赶去荥阳不仅来不及,而且三千骑兵过去也是杯水车薪。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围魏救赵……让曹操陷入危机,调动汜水关的大军南下,以解荥阳之围。 羊一带了人跟上部队的时候,骑兵正在豫州境内暂且停下休息。 “人带到了?”看见羊一,萧若站起身来。 “是。”羊一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将两个孩子押了上来,一个十六岁左右,一个七岁左右,大的那个眉目英挺,神态沉稳,应该是丁夫人生的曹操长子曹昂,小的那个一双眼睛像极了曹操,小小的嘴巴紧紧抿着,应该就是未来的魏文帝曹丕。 两人都不愧是曹操的儿子,身处敌军之中,应该也知道自己人质的身份,却没有一个人有一丝慌乱之色。 曹昂看见萧若的时候眼波微微一动,歪开头。 曹丕则是一直没拿正眼瞧她。 “将军问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萧若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羊一。 “就说姑娘要属下先带他们回彭城,有要事相问。” 羊一垂头答道。 “嗯。”萧若微微点头。 羊一悄悄打量她一眼,眼里露出担忧之色:“姑娘脸色不大好看……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萧若轻轻摆手:“不用,出发吧。” 曹操几乎是在一日之内拿下的宛城。 张绣没有怎么抵抗就乖乖投降了,曹操大军当晚入驻宛城,犒赏六军,士兵畅饮到深夜, 整个大营被埋在黑沉沉的夜幕里,空气只是干冷,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光,黑得让人感到窒息。 大营前只有篝火在燃,木柴破裂的声音时而响起…… 帅帐内,曹操手握着铜爵,里面的酒已经快要冷去,他还未动一口。 “主公,人已经带到了。”外面响起曹纯的声音。 “进来。”他抬头,淡淡吩咐。 亲兵立刻打起帘子,一个袅袅婷婷的声影出现在门口,像一只被放到笼里的小鸟,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惊惶,桃瓣一般的瓜子脸有些苍白,眼里似乎还有迷蒙水雾。 曹操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又有些微微失神……白天在乱军里只一眼,便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他立起身来。 “妾身张济遗孀邹氏。”从最初的慌张里回过神来,她随着他的逼近眼里的惶恐之色加重,俯身行礼。 张绣的婶婶?曹操的唇角挂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抬起头。” 邹氏浑身微微颤着,忍住心里的屈辱之意,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那双眼睛却让她心里狂跳的一下。 深深如不见底的黑潭,睥睨之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违拗的霸道……压迫得呼吸几乎都要停滞,只于他对视片刻,汗已经湿了里衣。 这就是给她的侄子,整个宛城带来灾厄的奸雄么? 邹氏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凉意……竟奇怪地想,张绣败给这样一个人也不算冤枉。 面前这女子看他的眼神里透出的惧怕让曹操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邹氏察觉到他的不悦之意,慌忙闭上眼睛,恐怕再惹怒了他。 一帘之隔,外面的空地上,典韦正和曹纯喝酒,双戟搁在一边。 曹纯笑笑道:“没想到张绣这小子这么不禁打,明公的大军一来就赶紧投降了。” 典韦灌着酒,擦了把嘴问:“主公下一个准备打谁?” “袁术吧……”曹纯道:“只是我总觉得明公还是要多小心点徐州的萧氏……这女子也不简单……” “麻烦!”典韦又猛喝了一口酒:“这些话我听不懂,不过对我来说,只要知道这些家伙会妨碍主公就够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暗夜里忽然有风动,悄悄掀起了帐外的旌旗。 “谁?”典韦在醉中,也能敏锐地察觉危险逼近,腾地站起身来。 “唰”一箭破空,堪堪钉在曹操的帅旗上。 城墙上一排黑影,暗夜里铠甲锐响,似乎正朝这边潮水般涌来。 “保护主公!”典韦断喝一声,举起双戟朝城墙边冲去,待看清楚城楼上站的人,双目赤红:“张绣!你个反复小人!弓弩手!把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射下来!” ——没想到张绣已经投降,竟在犒赏三军,大军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又倒戈一击,突袭了帅营! 张绣微微皱眉,抬了抬手,几个士兵推搡着被绑住的曹昂和曹丕从后面走了上来。 “你主公长子次子在此,你敢射试一试。”张绣语调平静,目光里却含着怒意,遥遥看向曹操的帅帐。 典韦浑身一颤:“大公子?!” 曹昂双眉紧紧拧住,缄口不答。 “让你主公出来说话!”张绣微微扬眉,语调提高了许多。 “你瞧你投降,婶婶就被人强占了。”城楼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张绣眉心一跳,语气有些狼狈:“多亏你带兵过来援助……”斜眼扫过曹昂曹丕,嘴角泛起笑意:“还把曹贼儿子都带来了。” 心里有些微微地感叹……他和刘表已经结盟,却没想到在最危急的时候赶来救助他的却是这个在咸阳的时候与他曾有过节的女子。 萧若背靠着冰冷的城墙,一言不发,眉间隐隐有忧色。 ——曹操大军已经兵临荥阳,杨含扼地死守,却敌不过兵法高超屡出奇谋的夏侯渊,荥阳随时可能破城…… 她必须要快些。 眼见曹纯进去通报曹操,张绣笑意更深:“你不出来看看吗?” 萧若裹紧了身上黑色的披风,拿面具盖住了苍白异常的脸,低头抽出箭在弓弦上架着,口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尽兴。” 看到她戴面具的动作,张绣只道是女子的容颜震慑不住敌人,所以靠狰狞的面具来压场面,所以并未感到太奇怪,只是若有所思地喃喃:“你可曾记得我叔父?” “张济……”萧若顿了顿,点点头道:“见过几次。” 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在关中的时候和她抢过地盘。 张绣皱皱眉,沉吟道:“我叔父那之后还提起过你好几次……” 他话没说完,忽地转过头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曹贼出来了。” 萧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袋里的晕眩:“用他儿子威胁他下令城外大军退兵,然后用你和我所有的兵力截杀帅营。”。.。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死存亡 ?第一百八十三章生死存亡 第一百八十三章生死存亡 张绣在看到曹操走出帅帐那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从他的表情里根本看不出惊讶恼怒或是恨意,黑眸如不见底的深潭,明明是身处逆境,站在下方,那目光却像从上往下审视他,嘴角明明微微带笑,目光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冷意。 “曹贼,还要你儿子的命,立刻下令城外大军退兵!” 片刻视线交锋,张绣败下阵来,狼狈开口。 曹操的目光转向城楼上的二人,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缓缓道:“张绣,孤待你不薄。” 张绣眼里立刻燃气愤怒的火苗:“你霸占我叔父遗孀……” “废话少说。”萧若察觉事态不对,立刻低声提醒他:“曹操在拖时间等城外大军。” 张绣心里一凛,立刻改口:“再不下令我就让人放箭了!” 说话之间四下弓弦拉紧之声,城楼上下恰如绷到了极点的弓弦…… 曹操黑眸一眯,目光扫向张绣身边的箭楼…… 萧若站在箭楼背后,垂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箭矢。 “父帅!”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缄默的曹昂开口了,声音嘶哑:“勿要为我等延误战机!” 曹丕仍旧静默不语,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盯着底下父亲。 “虎毒不食子。”张绣启口,话如寒冰。 曹操嘴角那丝似嘲讽似玩味的笑意始终没有退去,一直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白天对他俯首称臣的张绣。 “快!”知道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张绣故意提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忽然拔出腰间的配箭横在了曹昂脖子上。 曹操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手,语气森寒:“有胆杀了他,孤让你整个宛城陪葬。” 萧若手里的箭矢忽然滑了一下,指尖上沁出一滴殷红的血……她微微蹙眉,将手指放到嘴里轻抿。 就在这个时候,受到曹操那句话说激,曹昂忽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怒吼,冲着典韦道:“保护我父帅安全逃出去!”说完,想也不想,狠狠朝张绣的剑上撞了去—— 霎时间…… 血溅三尺远,城楼上一片血腥味蔓延开。 “大公子!!!” “大哥!” “昂儿……”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曹操踉跄退了两步,眼里两行清泪滚落……以剑驻地,抬起因哀痛和愤怒而泛红的眸子,猛地逼向张绣。 张绣已经彻底懵了…… “不是我杀的……”他往后退,视线避开曹操令人胆寒的目光,剑哐当一声落地,溅起了地上血泊里的血…… 完了……一切都完了…… 人质没有了,城外还有曹操两万大军…… 瞬间徐州五城惨遭屠戮的传闻在心里快速掠过,张绣仿佛已经看到被战火和鲜血淹没的宛城……脸一点点苍白—— 萧若在听到曹昂那声厉吼的时候已经察觉不妙,然而迈出去还是晚了一步……曹昂的血,刚好就溅在她的面具上。 丝丝血腥味投入鼻息……带着渗透骨髓的寒意,丝丝缕缕漫入四肢百骸—— 平时闻惯了的血腥味,在这一刻却说不出来地刺鼻,激得她恶心欲吐。 而曹操沉痛如困兽般带着铺天盖地恨意而下的目光,不是对着张绣,而是直直射向她的。 心跳停止了一秒…… 旋即又缓缓地跳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往前走,将七岁的曹丕抱起来,箭尖抵在了他幼小的脖颈边,调整了一下呼吸:“你不想再死一个儿子,就下令城外大军退兵。”声音顿了一下,忽地提高:“现在!” 最后两个字吐出的同时,手往里使力。 鲜血淋淋而下……终究是七岁的孩子,曹丕忍不住叫出来,童稚的声音响在被血腥味染得沉重的空气里…… 曹操浑身猛地一颤,被恨意覆盖的眼眸里腾地闪过动摇之色,低声喃喃:“丕儿……” “主公!”眼见血流得越来越多,典韦都看不下去了,红着眼道:“二公子……” 曹操手中的剑颓然落地…… 落到黄沙里,刚被他握住的剑柄处已经出现了道道裂口—— “退兵……”他一字一句,沉声对曹纯下令:“传令城外大军退兵!” 曹纯忙翻身上马,急速朝着张绣令人让出来的路飞奔而去。 萧若微微松了一口气,吩咐羊一拿药粉来替曹丕止血,箭尖依旧逼近他的颈畔不放。 半个时辰以后,宛城外大军撤军,曹操的帅营彻底孤立无援,只剩下亲兵和近卫队不到三千。 城墙上下,两道目光死死交锋。 一道卷着强烈的恨意,一道平静清冷如无波的池水。 狰狞的面具被火把的光勾勒出来,寸寸浮凸在夜色里…… 曹操的手握紧成拳,黑眸里杀意如铁,尺尺逼近。 夜风里腥气浮动,刀兵都被蒙上了一层肃杀的寒霜…… 听到大军撤退的消息,萧若松开了抱着曹丕的手,扬声道:“还你。” 张绣立刻遣人将曹丕送了下去,等典韦刚将曹丕拉入怀,另一声令下,清凌凌响在夜空中。 瞬间,密密麻麻的军队如潮水般涌下……覆盖席卷了曹操四面无援助的大营…… 下完最后的令,萧若却已经是强弩之末,扶着城墙缓缓蹲下了身体…… 血腥味瞬间又浓了些,撩拨得五脏六腑如在炭火中,恶心欲吐的感觉越来越浓……终于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在马车里面,身下有些颠簸。 腹中还是坠坠的痛,恶心的感觉有增无减。 萧若扶着一边车壁坐起身来:“羊一?” 马车猛地一挫,羊一揭开帘子进来,眼里带着焦急之色,开口便忍不住有些责备之意:“姑娘什么时候怀上身孕的?怎么都不说?” 萧若浑身一颤,手下意识触到小腹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我……怀孕了?” 手及之处还是平坦的小腹,里面却仿佛可以触到丝丝热度…… 有孩子了? 她和徐荣的孩子…… “姑娘你带着三个月的身孕带兵打仗……”羊一的下一句话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里还来不及窜起的喜悦:“军医说你动了胎气……还不知道孩子保不保得住……” 萧若心里一凉,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越发苍白…… “战事都交给张将军了,我们现在去鲁山郡。”羊一道:“姑娘好好靠着,别再乱动……” 军营里面不可能备安胎的药……宛城还在激战,他只能先带着萧若走,到最近的郡县里找到大夫。 羊一说完,掀开帘子准备继续催马。 然而打了两下,马匹还是没动。 他抬起头……下一刻,呆愣在了当场。。.。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面具 ?第一百八十四章面具 第一百八十四章面具 萧若感到马车久久停伫,疑惑地坐起身来,朝车外看去…… 正巧风吹开了车帘的青色的一角,对面大军林立,当先一人面容清晰可见……曹纯。 她呼吸几乎停滞。 “你为什么为带我往北走?” 萧若深吸一口气,淡淡地问羊一。 从耳边的动静来看,羊一根本一个卫兵都没有带出来。 面前只剩下长久的寂静,风呼啸过耳,飒飒可闻。 听不到答案,她索性闭了眼睛,斜靠在车壁上,放缓了呼吸保持体力……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宛城一战,曹操长子曹昂身亡,大将典韦为了保护他突围而出,苦战力竭,万箭穿心而死…… 张绣得以重领豫州,重振旗鼓。 正围攻荥阳的夏侯渊接到消息立即带兵南下援手,荥阳解围,杨含带着剩余的部队,撤到了彭城。 围魏救赵计成。 整个计谋中唯一失算的是,始作俑者落到了曹操手中。 掀开帘子的一刻,曹操被恨意染成了血红色的眸子里闪发着冷森森的寒意,握着车帘的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车里,萧若一声不响地躺着,似乎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微弱,手保持着护在小腹上的姿势,玄色的披风裹着瘦弱的身体……狰狞的面具上仍带着血……曹昂的血。 帘在大力里终于承受不住裂开,裂帛脆响,冷风灌进来…… 而车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他缓缓伸出手,触碰到面具上已被风干的血液…… 木头的纹路一点点刻入指尖,一如剑锋上的锐寒料峭…… 这张面具第一次出现在九里山,大营受袭,他身中一箭。 第二次出现在濮阳,佯装投降,放火烧城。 第三次在荥阳,撒酒结盟,要去鄄城。 而这一次,断送了子修和恶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似在忍受着心里巨一般袭来的悲痛…… 手一扬,将索命修罗般狰狞的面具从她脸上剥除。 煞那间,一张清丽不可方物的容颜带着早已模糊忘却此刻却纷至沓来的记忆,狠狠撞入了眼帘—— 曹操瞬间怔在了当场。 “是她?!” 站在他身后的曹纯更是脱口惊呼出声。 当初亲手将萧若送到董卓手上的就是曹纯,而此刻的他根本难以将那时清丽端秀的女子和面具后面手段狠辣心机深沉,与主公一争天下的徐州牧萧氏联系起来。 便是看到死去的人又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也及不上曹纯此刻的惊诧……面色煞白,唇颤了颤:“主公……她……” 曹纯几乎要怀疑面前这是个索命的冤魂。 曹操背对着他,久久无言,唯见夜风中他的背影一动也不动,手指收紧握拳,指节用力得发白…… 萧若整个身体就像泡在了冰水里,手脚被密密麻麻的水草攀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听到低低的咳嗽声,坐在案后的曹操抬起头来,视线紧紧锁在大帐中伏在地上的萧若身上。 她睫毛颤了颤,悠悠抬起来,下面以上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些微的迷茫之色,澄澈一如旧时。 “醒了?” 他眼眸微眯,悄然敛去眼里的复杂之色。 语调平常,落到萧若耳朵里却激得她微微一颤……目光移到他身上,迅速一凛。 曹操站起身来,脚步声响在耳边,逼近了她的身侧。 大帐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曹操在她面前站定:“久违了。” 语气还是没有波澜。 似乎四年只是瞬间,眨眼而过。 然而这宁静就像暴风雨之前,风平浪静中暗藏着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昏迷前的情景浮上心间,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萧若瞬间感到些微无力,下意识伸手护在了小腹上。 曹操俯身用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微微带着惊惶的眼里,表情依旧阴沉:“孤还是小看你了,萧若……” 玉玺随她一去便石沉大海,献帝无恙,却落到了孙策手里—— 从未曾想到,她一介弱质女流,竟在董卓手下活了下来,活到现在。 不久之前,竟还当着他的面,用玉玺斗败了刘备……可笑他还为此欣赏许久,却料不到面前这个女子早就恨他入骨,早已一步步地向他复仇,放暗箭,用火计,夺荥阳,直到让曹昂死在他面前! 曹操捏着她下巴的手渐渐加力…… 萧若疼得蹙眉,却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他语气放得更缓:“你说,你和你孩子的命,孤是留还是不留?” 巧的很,在他痛失爱子的当头,间接害死他儿子的人怀着身孕落到了他手中。 “孤是否也该你也尝尝失去骨肉至亲的滋味?” 他语调阴冷,目光投到了萧若的小腹上。 心口瞬间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猛地往下一沉……萧若放在小腹上的手悄然收紧。 “害怕了?”满意地看到她此时表情,曹操松开了手,凑到她耳边的唇残忍地紧抿:“我记得你昨晚眼神不是这样的。” 拿箭刺入子桓脖子的时候,狠辣清绝,让他不得不相信这女人随时会将箭刺进去。 萧若已然心思百转,然而怎么也猜不透面前这人的意图,也找不到一条可以逃出生天的路……索性心一横,睫毛颤了颤,幽幽地望着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在经过了昨夜的激变之后还带着些微微的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这个时候仍不低头…… 挑衅? 黑眸一眯,冷冷地看着她。 萧若低下头,不再言语。 “为什么?” 萧若依旧不答,语调也是淡淡的:“你杀了我吧。” 曹操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冷然道:“孤会让你生下来……”半空中语调一转,掷地生寒:“只是我敢保证,会让你后悔为什么现在没有让他消失掉。”说完,狠狠治下在他掌心里揉得满是褶皱的帘子,彻底隔开了帐内沉重的空气—— 见到帘子落下,萧若立刻撑着身体站起来,四面环顾了一圈。 空荡荡的营帐,除了一张临时搭起的床铺,什么都没有……她带在身边的弓箭和徐荣的佩剑都不见了。 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凑到门帘的地方……外面层层重兵把守,刀戟白森森映进白光来。 对付一个手无寸铁还有身孕的人,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功夫? 萧若嘴角微微扬起,转过身走到床铺边坐下。 不一会儿就有人送了食物和水进来,大夫也来请了脉。 萧若忍着不时的反胃恶心尽可能地多吃下一些东西,喝完了安胎药,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她心里清楚,曹操不杀她,八成是想用她来牵制徐州。 而现在她能做的,仅仅只有恢复体力和等待时机……。.。 第一百八十五章 孤注一掷 ?第一百八十五章孤注一掷 第一百八十五章孤注一掷 曹操在宛城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之后退回舞阴,夏侯渊此时也刚好赶到舞阴,杨含安然撤退的消息传来,萧若稍稍安了心。 只是张绣的反应颇在她的意料之外,打听到她落在曹操手中的消息,在宛城还未缓过气的张绣竟然集结残兵,立刻攻向了舞阴,然而这次曹操没有手软,将他攻来的军队杀得节节败退,一直到依附刘表才能勉强守住一座穰城。 然而曹操军队也散落各地,一片混论,无力再发动攻势,只得退回了许昌。 到许昌之日,离宛城之战刚好半个月。 撤回的军队中,一路上防备最紧的部分,不是主帅的营帐,而是软禁萧若的所在。 回到许昌之后,也第一时间将她安置在了司空府内,偏僻的院落,外面守军围了一圈,除非有曹操手谕,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此时曹操的家人大多都在彭城,司空府里空荡静谧,只住着曹操的丁夫人、宛城抢回来的邹氏和一个也兵败在曹操手中的大将之妻…… 比起外面谋士门客等居住的地方,内院的规模要小得多。 一路上似乎顾忌着她怀有身孕,押送她的部队都要稍稍落后一些,待到许昌安顿下来,大夫把过几次脉,开了安胎药之后再没来过。 萧若整天能见到的,就只有两个侍女和门外举着刀剑的士兵。 这个时期恰好又是害喜最厉害的时候,没有食欲,浑身无力,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半睡半醒中浑浑噩噩地度过…… 只是就算这样,曹操也不肯放过她…… 被软禁在司空府的第三天,曹操设了晚宴,让人将她带了过去。 萧若一天没怎么吃下东西,脚步迈到门口还有些虚浮,一抬眼,看清席间之人的模样,萧若浑身都僵住了…… 曹操下首坐的正是徐荣。 他身上披的战袍还带着征尘,垂头静静看着铜爵里的酒,看不清表情…… 只隐约能见眉头锁得很深,侧脸棱角越加锋利,清瘦了许多。 她心脏如被一只手狠狠握住扯了一下,疼得呼吸一滞……偏偏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声略带着深意的低笑,坐在上位的曹操微微挑眉,悠然开口:“总算来了……” 语气放缓,响在大殿上的声音柔和却清晰,一字一字,却深藏着令人战栗的锋芒。 徐荣闻言,本是不在意地朝此处一瞥,看清进来的是萧若,面色骤变,顿住……深深地看着她。 思念,疑惑,担忧,隐约的愤怒,都丝丝透过视线,扑面而来。 萧若只觉得这些天强撑起来的冷静寸寸崩塌,只想立刻扑到他怀抱里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他就快要当爹了…… 告诉他这半个月她其实每天都很害怕…… 然而手被侍女搀着,周围被侍卫挡着,一步也迈不开……只能感觉与他纠缠在一起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心也从最初相间的喜悦里掉出来,渐渐往下沉。 大殿里静默无声,曹操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悠然倒酒,面色丝毫不改。 听到酒水缓缓注入铜爵的声音,徐荣回过神来,瞥向曹操,微微眯眼,黑眸里透出狠色,提剑立起身来…… 曹操垂头喝酒,头也未抬——“拦住他” 一声令下,附近的侍卫纷纷涌来,围了一圈,纷纷如临大敌地将兵器举到面门之处,对准当中的徐荣。 与此同时,徐荣鞘中的剑已出鞘,裹着丝毫不差于众人的气势,直直地和层层叠叠的刀枪大戟对峙…… 歌舞升平的大殿刹那间剑拔弩张。 方才还在殿中央轻歌曼舞的女子看到这个阵仗,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簌簌发起抖来…… “徐文良你想清楚……” 曹操立起身来,看着萧若,话却是对徐荣说的:“你现在杀一个人,萧若就死路一条。” 徐荣的手微微一颤,剑尖明显往下一沉。 萧若的命握在曹操手中,他不得不敛去杀意,收起剑……硬生生地站在那里…… “这样才对。” 曹操语气畅快,令萧若坐到了自己身边。 萧若缓缓走过去,坐下,至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除了最初进来的时候看到徐荣那一刻她有过变动,她的表情一直静默到底。 “替孤倒酒。” 看她恢复这样的面色,曹操唇际便又含上了冷笑,将铜爵递过去。 萧若拿过酒壶,一言不发地替他斟满。 曹操端过那爵酒,对着站立在他面前的徐荣,一笑:“文良,要她活命,你知道该怎么做。” 徐荣怒目回视着他,神色阴沉地盯着那被酒,一言不发。 “回徐州立刻领三万大军打袁术。”曹操说得轻描淡写。 萧若眼波微微一动,旋即又沉寂了下去。 曹操却把这一刻的波动看在了眼里,低头正要喝酒。 徐荣已经走到他桌前,将他手中的金爵抢到手中,仰头喝了下去。 “这是为何?”曹操似笑非笑,眼里隐隐有怒意。 铜爵往地上狠狠一掷,哐当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徐荣盛怒之中的眼眸透着猩红,一字一顿道:“若她在你手里有任何闪失,此酒便是荡平你兖州的誓师酒。” 说完,目光转到萧若身上,稍稍去了煞气,停顿片刻,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许昌有天子,你也敢屠?” 曹操沉吟了一下,忽地出声。 徐荣脚步顿住,只站了一会儿—— “有何不敢屠?” 少许的沉默之后,风里只余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灯盏飞舞,昏黄的痕迹投在暗色的地面上,一路过去。 萧若目光久久追随着,一直到看到门外洒在地上的一片月光。 恍如新下的初雪,纯净不染纤尘。 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然而最后说的那句话仍旧久久回荡在她脑海里—— “有何不敢屠……” 这句话的重量只有萧若清楚…… 她呼吸悄然一滞,闭了闭眼。 不能让曹操真的驱他去灭袁术,令吕布反噬,失去徐州的依凭。 更不能让徐荣有朝一日做背叛朝廷还是背叛她这么艰难的选择…… 再睁开时,萧若眼里瞬间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然,只一瞬,便悄然掩去了。 曹操维持着端着酒杯的姿势,僵立了一会儿,缓缓将手收了回来,握成拳,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徐文良这等猛将,未曾肯死心塌地为我所用,必成孤终身之憾事。” 萧若缓缓站起身来:“我可以走了吗?” 语气放得缓慢,毫无波澜。 “你可知道你输在何处?”曹操忽地问,难得在面对她的时候放缓了语调,幽暗的黑色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嘴角那丝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感叹。 萧若没答话,走下台阶拿起还满着的酒壶,斟酒,倾入曹操用过的杯中。 酒香凛冽,熏得人昏昏欲醉。 她抬起金盏,对着他,遥遥一敬:“比不过你无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恨 ?第一百八十六章恨 第一百八十六章恨 萧若说完,将酒盏放回了桌上。转身离去。 消失在灯火深处的背影消瘦而单薄,看得久了,只剩下在蜡黄火光中的一点苍白,渐渐隐了去。 曹操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目光深不见底,沉沉如无星的夜幕,再斟了一杯,微笑着喃喃自语:“孤无情……” 正在许昌几股激流纠缠在一起,瞬息万变的时候……兖州冀州徐州一带流言也开始甚嚣尘上。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初片言兆关中几年之乱名动天下的毒士贾诩竟然在一无根基二无名声的萧若的手下! 连曹操也大意了。 徐荣受召入许昌的时候,毒士就开始以他一贯阴狠的做事风格,在冀州一带散布对曹操不利的恶毒流言——轻的诸如背信弃义,对盟友倒戈相向,强占张济遗孀,对宛城降军赶尽杀绝。 重的诸如挖出了他是宦官之后的出身,说他的祖父曹腾兴风作浪,骄横放纵,损害风化,父亲曹嵩借助曹腾的地位,乘坐金车玉辇,勾结权势。篡夺皇位,颠覆皇权。连带着他往上三代做的荒唐事都给扣到了他一个人的脑袋上去。 曹操前不久因为迎奉天子而盛极一时的名声开始下滑…… 而贾诩给他扣的最大一顶帽子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颠倒君臣纲常,其心可诛。 当初迎奉献帝的时候,曹操自己的说法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宣扬其对大汉的忠心,因此大多是名士都冲着汉帝这个名头前去投靠。 但是贾诩将其这两个月来的作为,包括以朝廷之名征伐张绣,软禁萧若,两易徐州牧……宣扬其独霸朝纲,欺凌幼帝,排除异己,野心昭昭,与祸乱京畿重地的董卓无异。 前不久袁术称帝就让各地诸侯十分敏感,此时散步出的流言力量十分惊人…… 贾诩再亲自到冀州去游说袁绍,将当初在荥阳曹操设计离间袁绍手下大将麹义的事以最耸人听闻的方式抖落了出来……袁绍原本就对一时意气用事杀了麹义深感后悔,在四处对曹操不利的流言盛行的当头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在加上前徐州牧萧若被曹操软禁带来些微的唇亡齿寒之感,大怒之下,屯兵倒马关。 就在曹操封了徐荣为徐州牧,准备借着手中的萧若掌控他的次日,一封来自袁绍的书信辗转到了许昌—— 言辞恶毒,步步紧逼,隐隐腾出几丝杀伐之气。 这封信、和袁绍屯兵倒马关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潭水,立刻在许昌激起了千层浪。 曹操变得暴躁易怒,一日之间喜怒无常反复不定,在他身边的庶务文官频频受到笞责。吃尽了苦头,连带着他手下的谋士都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琢磨主公的心思—— 他并不是在意留言的人,宦官之后的指摘若是出自旁人之口顶多只是一笑置之,但是由袁绍说出来,就代表着盟约出现了危机…… 毕竟,袁绍太强了。 拥有易守难攻的河北之地,南面据黄河天堑,东面太行山一埋,从北往南,紫荆关、倒马关、井陉、滏口等险关扼其咽喉通道,燕地富庶,连年来囤积的粮草当为诸侯之最,再加上此人的名声,又有沮授,许攸等顶级谋士辅佐,根基稳固庞大到令人咋舌…… 要是他现在不顾一切代价挥兵南下,曹操举全军之力也只能是螳臂当车。 一时间流言迭起,司空府内亦是悉悉索索,处处可闻。 萧若站在墙角下,听着外面走过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似乎是谋士相互感叹的声音—— “明公现在无力和袁绍为敌啊!” “唉……今日听说文若去见明公,都被拒在了门外。”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曹操不是袁绍,没有四世三公的名声,缺乏庞大家族世系的有力支撑;也不是刘备,没有一个悠远绵邈的帝王谱系可供露脸,更不是孙策,有一个闯下耿耿忠名的父亲可纳名士之心。 父亲过继给宦官曹腾,从严格意义上讲,他确实只是宦官之后。 一路而来收兖州,屠徐州,奉天子以令不臣,凭的都是硬本事……虽然看似一帆风顺,然而没有站稳脚跟,随时都有基业一夕崩塌的危险……特别是在面对袁绍这样强大的敌手的时候。 无论地上如何沧海横流,四分五裂,夜幕中的弦月总是一如既往,阴晴圆缺,岁岁不变。 司空府的内院并不比其余高官所在的灯火辉煌,屋里只在大案边点两盏灯,昏黄的光映在纸面上,曹操持卷在手,一页页翻过,眉头始终紧皱。 终于在再挑灯芯之时,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了桌案上。 内院侍女仆童之类没有几个,残月淡淡洒下光辉,天地俱静,连着池水都一丝波澜也无…… 他在阶上伫立良久,抬步缓缓走下来。信步走着,不知何时到了拘禁萧若的院子前。 此时正是守卫换防的时候,曹操示意卫兵噤声,缓步而入。 侍女都知道这里关押的人的身份,因此不敢怠慢也不热络,替萧若铺好床就自去睡了。 她在床上辗转片刻无眠,便起身走到院子里,拿垫子在台阶上铺了,坐下来,抬头静静望着云里的一勾弦月,望得出神。 一直到脚步声走到她的身边,都没有察觉到。 “萧若……” 轻轻唤出这个现在稍微有些陌生的名字,曹操的目光冰冷,慢慢步下台阶。 “你人在我孤手里,尚且还有属下忠心耿耿为你效力,你说……孤该拿你怎么办?” 萧若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微微一震,抬眼看到逼落下来的阴郁目光,嘴角轻轻扬起:“看到你过的不顺心,我就放心了。” 曹操先是一怔,继而低头笑了两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以孤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她很聪明,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要活命只能假装顺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频频说出真心话,一次又一次激怒他。 萧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抬头看月亮:“我都说过我恨你。” “从你送我到董卓手里的时候,就恨极了。” “我知道。” “小平津的时候,伤你绝影的箭是我射的。” 黑眸里惊怒之色一闪而过,他紧紧握拳,嘴角抿出危险的锋芒。 “只要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杀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若转过了头,直直看进了他黑沉沉的眼里。 清眸潋滟如水。淡淡月华带着一抹纤影,覆盖住唇角冷淡决绝的笑…… 仿佛只是昨日,两人共骑一匹出洛阳。 此刻却分庭抗礼各位一方诸侯,勾心斗角。 转瞬沧桑,造化弄人…… 曹操一笑,忽地耳边似乎响起磅礴大雨,似乎曾有一夜,面前此人曾像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瞬间,他眼里竟浮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悔意,只是很快很快被他用恨意压下去,化成了唇角更加冰冷的弧度—— “萧若…… 我一生的败仗,大半都拜你所赐。 我的长子曹昂因你的计谋而死…… 我最珍视的猛将典韦在宛城一战万箭穿心…… 我……恨你入骨。” 眼前如有雨幕唰唰而过……萧若笑意微带无奈之意,闭了闭眼,与他刚才一样地答—— “我知道。” 月光无声,静默地覆盖下来。 台阶生寒,两人坐得很近,但是却仿佛隔着最悠远的距离。 一番话说下来,曹操也微有倦意,正要起身…… 忽然到肩上一重,被一双纤细冰凉的手紧紧攀附住,瘦弱的身躯靠上来,在他身前剧烈地一颤—— 他眉头一皱,睁眼的刹那,看到了萧若睁大的眼睛。 她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眼里闪过痛苦之色,手上用力,拉着他闪到了柱子后面。 同时…… 夺夺夺,三箭射在了曹操刚才坐的地方。 箭在石阶上撞出清脆的锐响。 “有刺客!” 墙头上黑影一闪,外面的卫兵瞬间喧闹起来。 曹操立刻拔出腰间佩剑,正要走出去,目光却猛然被落在地上的滴滴鲜血吸引过去,瞬间,时间几乎凝固住了…… 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正看见萧若脚步踉跄地缓缓往后退,似乎要立刻从他的视线里退出去。 心脏仿佛被狠狠一拽,悬在了半空,他立刻大步走上去。同时心情复杂地希望不要如自己所想…… 然而在他看清萧若白衣上淋漓的血迹和肩头若隐若现箭头之后,希望破灭,脚步顿住了……如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眼睁睁看着她因为疼痛蹙紧了眉,却也在逃避他一样,不停地往后退,直到背后是墙壁,再无退路。 地上拖出了一条淅淅沥沥的血迹…… 外面的侍卫还在喧嚣,曹操却一改往日杀伐决断的态度,没有亲自去追查刺客,而是久久伫立在廊下。 “怎么还不走……”萧若话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曹操还是一动未动……喉头滚动了一下,黑眸更深。 “谁要你多事?” 萧若微微一笑:“我是算准他射不到你才挡的。” 她说的并不是假话,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更勿论是多疑的曹操。 他一直冷眼看着,目光却瞬息万变,一直到她痛苦地皱紧眉,要扶着身边的柱子才能勉强站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 萧若脸靠在柱子边,喘息着,说的话轻如梦呓,却能清晰地传到曹操耳里:“因为我恨你……”。.。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诱饵(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诱饵(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诱饵(上) 春日初阳,风和日丽,再推开窗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曹操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掩映在细瘦枝干后的角门……伫立了良久,才要抬手去关窗户,目光便骤然与从那扇门边抬脚进来的荀彧撞上,瞬间,面色阴沉地别开了头。 荀彧才要启齿,窗户已经关上。 “明公可是眷恋初阳?” 踏入书房,见主公已经八风不动地持卷在手,一脸平静,荀彧便忍不住,出口相询。 曹操翻书,口里答:“难得放晴,一时贪恋看得久了。” 荀彧只是笑:“明公好兴致。” 曹操不再答。 将从栏杆上收来的那一卷《九歌》递出去,荀彧苦笑摇头:“明公实在纵容他太过了。” 曹操付之一哂:“天性如此,拘束他做什么。” 有些词穷一般,愣了片刻,才想到自己的来意,荀彧沉吟道:“上次刺杀明公的凶手不肯招供主使,畏罪自杀了。” “死了……” 仿佛没有对这句话感到丝毫诧异,他只是将手中的书缓缓翻了一页:“未问出什么来?” 荀彧沉默。 “分明是有意护主。”曹操头也不抬:“忠心可嘉,着人好好安葬。” 荀彧眼波微动,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不找出指示之人……” “位高敌者众,不足为奇。” “明公初掌大权……朝中公卿若不分出敌我……”荀彧眉心越皱越紧。 “这是自然。”曹操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将手中的书放到了桌上:“分清楚,也好杀干净。” 宫殿是曹操为了迎接献帝在许昌修建的,才新建成,虽然比不上洛阳皇宫的大气恢弘,但是规模也十分拿得出手—— 一片绵延屋脊如山势向上铺陈而去,依山势而建,带着汉末宫邸独有的简单却雄壮的气势,檐廊相回,如天河倾倒,九龙倒挂云霄,站在长长的台阶低端,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天威压顶而来,恰如已经架空却还是带着震慑人心之力的皇权。 马车停伫在宫殿长乐门前。 所有人都开始解刀。 “姑娘最好好生检查一下身上……”虽然知道萧若不可能带着任何兵器,跟在她身边的侍卫还是不厌其烦地提醒:“一入长乐门便不得携带锐器,否则一并以忤逆大罪论处,就地处斩。” 说完,又加了一句:“这是明公下的军令。” 下车便是拾级而上的天梯,揭开帘子的是羊一,看到他还安在,萧若面上微微有了喜色,在他的搀扶下走下车,正前方骑在马上等在长乐门下的曹操拉过了辔头缓缓转过身来,幽黑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微若细风的笑意。 只驻马,不前迎:“你过来。” 萧若目光越过他看向高大庄严的长乐门和离宫的层层檐阕。 脚步往前,擦过了他的身边,仿佛没看见他这么个人。 曹操表情了浮现了些许好笑……也不动作,目送着她往前走。 怎奈一到长乐门前,两边一排几十名侍卫,同时都将刀枪横了过来,瞬间就搭起了层层刀门。 萧若脚下滞住…… 曹操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刚到长乐门前,唰唰唰,雪白的刀刃瞬间收的干干净净,两边的侍卫通通跪了下,一排往上而去,眼前瞬间空旷了下来。 刹那间,方才还森冷空乏的白玉台阶无形地亮了起来…… “这样景致才好。”曹操满意地笑,手伸出,拉住了萧若的手。 她只轻轻一挣,便不动了。 悄然收紧手掌,曹操略一沉吟,踏上了帝王专用的那一阶。 “明公……” 背后众人皆大惊失色,低呼之声不绝于耳。 曹操恍若未闻,牵着萧若一级一级往上走…… 阶梯上雕刻着象征皇权的龙纹,精雕细刻,栏杆一寸寸往后退,视野越来越宽,越来越广,风卷起袍袖飞舞,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层层宫阙渐渐变低…… 悠长的阶梯恍如直通往天上,漫长却又直接,接向引得诸侯逐鹿中原,引得无数英雄毕生渴望的至高点。 曹操一直谨守司空的本分,从不櫭越。 然而此刻脚步踏上去,却沉稳地仿佛为走这条路而生,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随意。 “是你,就会被拦在长乐门外,而我,他们得跪着看我走上去。” 握住她手的那只手掌心粗粝,有力不容反抗,他的声音低沉,依旧掩不住那抹透骨的傲气。 萧若淡淡道:“真有本事,你就每天走。” 曹操低笑:“皇帝每天走,却拦不得我,这才是本事。” 听他这副得意的语气,萧若忍不住反驳:“任是哪个诸侯来,皇帝都不见得能拦住。” “诸侯?”曹操眯眼:“比如谁?” 萧若随之答:“我。” 趁他愣神的当头,又加上一句:“陛下拦不得你,你拦不得我,你说谁高谁低?” 距最高的所在还有几步的距离,曹操忽然停住了。 似乎是在思忖她这句话,挑眉反问:“孤拦不住你?” 萧若面色不改,眼神清冷:“你试试。”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曹操皱眉,伸手往她面前一横,却发现她的手往上面迎了一下,手刚好滑到他宽大的袍袖里,接着不说话了,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曹操眼神瞬间阴沉了几分。 “别动……”萧若轻声说:“要不然我手一松,你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就掉下来了。” “……”曹操果真未再动。 “长乐门内禁兵械的军令是你下的,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匕首掉下来你只怕不杀了自己没法服众吧,曹司空?” 萧若笑了起来,眼睛眯起,眸子里闪过熟稔而又陌生的狡黠令他略怔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 “你怎知道我袖中藏着匕首?” “昨天你逼我写家书的时候,磕到了。”萧若回答的时候唇角还有未褪尽的笑意,好像是小计得逞很是开心,连着眼眸都亮起来。 曹操笑得畅快:“是我不慎,又让你钻了空子。”说罢手腕一转,将她扣着匕首的手反握住,宽大的袍袖就连在了一处:“也罢,你我一起上去吧。” 说着,朝最后的距离攀登而去。 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侍卫,所有人眼里两人的袖子紧紧连在一起,形状亲密。 无人看到袖下的剑拔弩张。 终于走到大殿之前,曹操缓缓转过身来,睥睨地看向一路跪在两边的侍卫。 往前走了两步,鹰眸沉沉如铁—— “你看见了吗?” 宫阙和玉阶都被踩在了脚下,长风千里,白云如流。 “……”萧若一字不答。 “这些公卿。”曹操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目光睨到长乐门前:“以为凭门第之高便可一身位于人上……”嘴边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现在不一样在孤这个他们口中的官宦之后面前垂首称臣。” “他们是对陛下。”萧若淡淡道。 曹操只是笑:“是对我,你心里清楚。” 萧若不再说话,目光别向了一边。。 “这远不够……”曹操手往下指去:“总有一日,跪在这儿的有还有四世三公的袁氏兄弟,有孙策,刘备,徐荣,张杨,刘表,马腾……”抬头,黑眸扫向萧若:“我要你站在这里,看到那一天。”。.。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诱饵(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诱饵(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诱饵(中) 被拦在层层森寒的刀门后面,和站在至高的台阶顶端,看到的确实是两般风景。 仰视看到的是高而又高就像要压下来的重重宫楼。 俯瞰则视线顿然开阔,仿佛世间尘垢皆不纳入眼…… 她一直静默地听着,一直听到他也沉默了,还是未吐一言。 曹操微微锁眉—— 袖下的手却反收紧。 萧若手指顺着他袖间的匕首往上摩挲着,指尖勾画出鞘上的纹路,垂下的眼帘里瞬间闪过讶异之色。 如巨石投下波澜,却只激荡了一瞬,重又转入了风平浪静。 “你肯放我走吗?” 她终于开口。 曹操想也不想:“不肯。” 萧若抬起眼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进了他眼里,嘴角弯起:“那不得了。” 曹操忽地心下一阵畅快,俯下身逼近她问:“你是当真想走?” 说完逼视着她,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可以洞彻她心中所想。 “想。”萧若扬起嘴角,肯定地答:“想早点回去,带着徐州的军队,来荡平你的许昌。” 曹操低笑出声,放开了她袖中的手腕,悄悄地将匕首留在了她手中。 “萧若,你说你恨我,一再提醒我放你回去是放虎归山。”一面笑,一面点头:“你说当真想走,是骗孤,还是骗你自己?” 萧若眼神悄然一变…… “说说”曹操又逼近了一些,似乎在催促,面上带了淡笑,眼底却冷下来。 她犹疑了片刻,抬起头,撞向他的目光时,被逼得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我是……” “南辕北辙?”曹操冷笑接话,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做得出这种蠢事的人,若不是你在自欺欺人,便是你……”说到此处,眼眸垂下,沉沉地压下来:“故作此态,另有图为。” “我图杀了你,早说过了。” 萧若回敬他的眼神倒还坦然。 曹操瞬间也闪过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之色,不自禁锁眉—— “这样吧,你我打个赌。” 他说。 “什么赌?” 萧若稍微来的些兴致。 “赌今日一天,你能不能逃出去。” 曹操沉吟片刻,将打算摆出来:“如果你可以逃出生天,就放你走。” 萧若盯着曹操一脸平静的表情,猜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敢不敢赌?” 他催促了一句。 萧若眼里闪烁了一下。 “还是你根本不想逃?”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萧若骤然抬起头,脱口而出:“赌。”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两边侍卫退下,转身走入了大殿。 萧若沉默伫立了片刻,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大殿虽然侍女一排掌灯伺立下来,依旧让人觉得一股无所遁形的空。 简单的仙人承盘铜底灯,火焰微微跳跃颤抖,还是正午,殿里却昏暗。 皇座之上献帝和伏皇后正襟而坐。 献帝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脸色异常苍白,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琉珠后面的眼眸是深深的黑色,虽然隔着琉珠,萧若依旧能感到从迈入大殿的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锁在曹操身上。 伏皇后也还惊人地年轻,肌肤如雪,容颜姣美,嘴角噙着和年轻不相符的端庄笑意,视线柔柔的,轻轻落到萧若身上。 曹操行肃礼,举手一拜:“臣拜见陛下。” “曹爱卿不必多礼。”献帝抬手,温言道。 似乎是朝会开端,在曹操说完话之后,后面的群臣公卿开始鱼贯而入。 就在第一个人进来的同时,曹操的话夹杂森冷的寒意响起来,字字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前徐州牧萧若,抗旨不遵,纵吕布宵小,助纣为虐,援逆贼张绣,居高位不思忠君,率疆土不思爱民,倾覆重器,愧食汉禄,操已请旨,褫夺其爵位,今押逆贼上殿,请陛下下旨发落,处以典刑。”越说,眼神越冷,到最后,面上已蒙了一层寒霜,垂下眼,停了片刻,蹙眉,语气里带上了铺面而来的杀伐戾气—— “还不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萧若两手立刻被两边的侍卫扣住。 此刻满殿的大臣都已经到了,纷纷将目光投到萧若身上,耳边传来细微的私语声。 没等献帝说话,曹操已转过身来,面色阴沉地盯着她:“跪下。” 萧若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清冷到透出微光的眼眸冷冷地回视着他,挺直背脊静静地站着。 曹操脸色更沉,目光扫向萧若身边的侍卫。 两人便同时用手中的刀鞘击向萧若的腿弯……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腿往下弯了一下,肩膀上再被狠狠一压,瞬间便跪倒在地。 萧若眉心紧紧蹙起,手下意识地想护向小腹,却被侍卫铁圈一样的手死死扣着—— 献帝身体往前倾了倾,脱口而出:“萧氏曾是封疆诸侯,不宜在朝堂上受此折辱……” 曹操语气强硬:“管他是公卿还是诸侯,逆贼便要按逆贼来办。”说着,斜眼睨着底下议论纷纷的大臣:“诸位有异议?” “只怕是有一句异议,都会被司空列为反贼吧……” 一直垂目不语站在右边第二排的车骑将军董承开口。 曹操不反驳,一笑:“替逆贼说话的,还不算逆贼?” 话音刚落,嘈杂的大殿上几乎是一瞬间安静下来…… 董承又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开口。 曹操斜眼扫向再不敢说话的公卿大臣,眼里闪过蔑然之色,冷笑一声,径自发话了:“把她带下去……”接下来四个字,轻轻吐出,淡到极处,袭来的杀意却也到了最浓—— “即刻处斩。” 大殿里更静谧。 侍卫押起跪在地上的萧若,将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就连献帝也是。 她脚步声响起,寂寂地回荡在大殿中……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骤然意识到,曹操要杀一个诸侯,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大部分人顿感不寒而栗。 只有曹操抬头,微笑审视着面前这一幕。 萧若脚步踏到殿门前的时候,忽然回过了身,视线扫过两排并列的大臣:“今日是我,接下来就是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过。” 说完,清冷的目光在曹操脸上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扫到她脖子上被尖刀划破的血痕,曹操眉心忽然微微皱起,眼底的笑意忽然沉了沉,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却只是一步,再没有动。 献帝叹了口气,闭上眼:“再如何说,也是位至一州之牧的公卿……”颓然挥挥袖:“着人……着人好好安葬了罢。” 曹操转过身,眉忽然深深皱起来。 “爱卿?” 不见他回答,献帝催促了一声。 曹操收回在门口盘桓的目光,怔了片刻,抬起头。 见他一脸疑问的神色便知方才的话并未入耳,献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调依旧不变:“朕说让你厚葬萧氏。” 听到“厚葬”二字,曹操不悦地沉下脸。 瞬间,气氛又紧张起来。 献帝语气带了些微的急促:“朕都不计较,爱卿莫非还没有这点肚量?” 曹操眉锁得更深,却还是不答。 就在这个时候,方才出去的侍卫狼狈的奔了回来:“陛下,司空!方才董贵人要进殿来,不慎与我等撞上,动了胎气……萧氏趁乱刺伤侍卫逃走了!” 曹操不怒反笑,一字字道:“困兽犹斗,找死。” 睥睨殿下公卿,又道:“着大军将离宫围起来!没有孤的诏书,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一百九十章 诱饵(下) ?第一百九十章诱饵(下) 第一百九十章诱饵(下) “调兵围宫……”殿下某个大臣轻轻喃喃了一句:“这,只怕不妥吧。” 声音虽小,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不妥。”曹操一边点头一边道:“是不妥,孤看该将大殿围起来,免得逆贼对陛下不利。” 那人立马噤声,退到一边,摇头不已。 “陛下以为呢?” 群臣都极有默契地退到了两边,大殿中间只有曹操一人,此刻正抬头看着献帝。 话是回禀,却没有半分当真要征求献帝意见的意思。 而献帝显然也无心于此,在听到“董贵人动了胎气”这句话开始,就惨白着脸不时地往门口看,扶在龙座上的手收紧又放开,一副坐立不安的神态。 此刻也只是挥挥手,草草地说:“爱卿安排吧。” 董承视线与献帝交汇了一下,忙道:“臣……去看看小女有无大碍。” “爱卿速去。”献帝表情切切,若不是碍着曹操,只怕自己已然冲出去了。 董承行了一礼,缓缓朝后退去,其间一直用余光偷偷地向大殿中央……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曹操眼里泛出微微笑意,一言不发,任他退去。 等到御医诊过脉退下,董贵人才从榻上坐起来,手撑在腰上,广袖衬得细腰纤纤,还看不出怀了身孕的样子。 她左右顾盼了一下,屏退了宫女,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才转身走到帷幔后面。 萧若正站在窗前接着外面的光看着手中的匕首,听到脚步声立刻警觉地转过身来,看见来的是她,拨出刀刃,回手悄悄地藏入袖中,抬起头来:“谢谢你帮我。” 刚才要不是这个董贵人故意来撞她,装作动了胎气,引得宫门前大乱,她也不可能轻易地刺伤守卫逃掉。 董贵人闻言,面上泛出恬静温婉的笑意:“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在心上。” 萧若见她欲言又止,就不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果然,一阵沉默之后,董贵人又开口了,眼风细细的扫过她:“夫人高义,为了盟友不惜倒戈反抗曹公,若为此事丢了性命,别说本宫,就是陛下也不忍的。” 萧若只是点头,不答话。 “夫人现下必是恨毒了曹公吧?”董贵人试探地问,立刻又察觉到此话的突兀,眼里游离上微微的不安。 “嗯……”萧若应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便响起通报的声音—— “车骑将军董承求见贵人。” “我爹来了……”董贵人面上露出喜色。 不一会儿,董承便从后面转了进来,看见萧若,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异的目光投向董贵人:“你胆子也太大了!” 董贵人忙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传到这边的只有“我听到你们……”“机会”“陛下也”几个零零碎碎的字。 看到面前这一幕,想起早上曹操那个奇怪的赌约,萧若骤然明白过来他的意图,心里微微一凉,扣住匕首倒退了两步—— 等到他们说完,董贵人静静地退到了一边,拉上了帷幔。 留下董承一个人,在她面前踱了两步,面上是挣扎至极的表情。 萧若微微眯眼,一言不发地等着。 “夫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董承抬起头来,眼里的犹豫一扫而空:“董承愿助夫人逃回徐州。” 萧若依旧保持缄默。 “只有一事相求于夫人。”董承迟疑了一下,对董贵人使了一个眼色。 董贵人将手放在袖里,探了片刻,掏出一张黄色的龙纹绢书,面上的血红色淋淋沥沥,一下子刺入眼帘…… “求夫人重领徐州大兵之日的,将此诏书,昭告天下诸侯。” 董承一字字道,漆黑的眼眸里闪着森冷的光—— “窃天下之人非袁术这等宵小,而是司空曹操。” 帷幔拉得极紧,透进来的光微弱得堪堪可以照亮正中间这张明黄色的绢书。 萧若垂下眼帘,打量着这卷血书,目光淡淡的,不置可否。 “这封血书,是陛下亲笔说书,定可号召天下诸侯。”董承道:“若是可以扫除奸佞,夫人当居首功,率土封侯,何不取关中沃野千里?” 萧若眼波微微一动……抬起看他:“你知道我想要关中?” “收功实者在西北,李傕郭汜刚灭,天下群雄谁不盯着?”董承的笑里透出一丝精明:“不巧曹操也惦记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夫人说是不是?” 萧若瞧他一眼,笑了笑,没伸手去接,只道:“你去找陛下,把封土的诏书写了,盖上大印。” 董承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不战先邀功,夫人此举不妥吧?” “不邀功哪来的力气。”萧若死死咬着条件不肯松口。 原本现在是她陷入险境,但是萧若一副要地不要命的态度还是令董承落了下风,两人之间的实力就成了谈条件的资本。 董承要扳倒曹操,极需要诸侯的外援。 而萧若背后是徐州的大片疆土和将近十万的大军,强大的后盾逼得董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只得咬着牙勉强点了点头—— 整个离宫都被曹操的军队围起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光是远远一看,就可以看见架起来的刀门闪着比烈日更耀眼的白光,寒意一直渗到人的心底去。 太阳渐渐往西斜,搜遍了整个宫殿的侍卫还是没有发现萧若的踪影。 大殿里的群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言语窃窃,有的已经饿的体力不支,或坐或卧,无声地反抗着曹操此举。 曹操依旧稳稳地站在大殿中央,颔首听完侍卫的通报,也不急,只点头道:“再去找。” 一个时辰以前,董贵人有小产迹象,董承已经将献帝请走了,现在高高的龙座上,只余下伏皇后一个人。 抬头见伏皇后眼里闪过微微的倦意,曹操开口说了一句:“逆贼自有我等擒拿,皇后娘娘可先回宫休息。” “众位卿家尚且在此,本宫怎敢先退?”伏皇后依旧维持着端庄坐姿,微笑拒绝。 曹操四下扫视了一圈,将众人之态收入眼中,笑了笑道:“这般干等不是办法,这一日也累了,孤即刻摆上宴席,诸位稍等。” “此刻逆贼还未擒住,摆宴只怕会给逆贼可趁之机……” 有人小声置疑。 曹操大笑道:“阁下有所不知,掘地三尺未未见得对她有用,只要摆上宴席,她自然就出来赏光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图穷匕见(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图穷匕见(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图穷匕见(上) 日渐西斜,倾下的晚霞依着离宫背后的山势映红了半边的天幕。 内监在宫内穿插走动,点起一盏盏灯火,亮光从下往上蔓延而去,恍若条条游离在虚空中的长蛇,破开黑暗,一直爬入灯火恢弘的正殿。 此刻,乐正起,宴初上。 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往外一看,山脚下就是披坚持锐的军队,到了换防的时间,依旧井然有序,让人寻不出一丝的破绽。 董承不禁有些焦急,皱起眉头,转过身来。 几扇大的屏风后面,帐子拉得紧紧里,只从丝缎的中间伸出一只手,御医把完了脉,面上罩上一层灰白。 献帝豁然抬眼,紧紧地盯着他。 “娘娘……娘娘……”御医抬起手,拭了拭额头。 “娘娘怎么了?”献帝语气平静。 御医先是犹豫,手在额头上擦了又擦,几乎就要将衣袖拭透了,才怯怯然开口:“董娘娘胎像不稳,臣这就开方固胎。”说完便站起躬身退到了屏风外面。 献帝向董承使了个眼色,董承会意,缓步走到御医身边,对着他一阵低语。 那御医一个劲唯唯诺诺地点头。 似乎觉得差不多了,董承才对着献帝点了点头。 献帝回身揭开了帐子:“暂时无碍了。” 外面的光刺得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稍稍一动,才发觉另一只一直握着匕首的手上传来一阵僵硬。 萧若稍稍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声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爱卿本无罪,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虽然语气还稚嫩,但是说此话之时,面前这个少年眼里含上的自信和傲气还是另萧若有些刮目相看,怔了片刻,她出声询问了一下宫中还有哪些人可以援手。 献帝看一眼董承,两人陆陆续续又说出几个名字,虽然都没有居高位,却都是手握兵权的人。 诸如偏将军,长水校尉,昭信将军等,军衔不高,却实际地操控着军队,曹操的权倾朝野之下,果然风波不定,暗流涌动。 献帝和董承应该也是经营了多时了,万事俱备,只差一方诸侯作外援。 袁术自立,已为叛贼,袁绍野心昭昭,保不定又是下一个曹操,张杨势微,公孙度刘表孙策太远,张绣吕布自身难保,剩下的唯有徐州…… 曹操执意要杀她,便成了他们眼中大好的机会。 一旦助她逃出,里应外合之下,就算不能扳倒曹操,也会大挫其锐气。 才是初次交锋,献帝的手段和城府已经露出锋芒,徐州要是举全力与曹操拼杀,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得利的还是他这个汉家天子。 看来他并不甘当一个傀儡皇帝。 只可惜对手是曹操…… 曹操没理由将成败系在她能否出逃这一环上。 要么就是他已经有绝对的自信,赌她逃不出这重兵环伺的离宫。 想到此处,萧若抬头看看窗外渐晚的天光,不自禁微微一笑。 献帝初时见她沉默不语,便嘱咐她一声好好休息,便转过了屏风,与董承走到了窗下。 “陛下的好主意,让她躺在帐中装作贵人,任他曹操翻遍了宫,只怕也万万想不到萧夫人在龙塌上。”董承扫一眼屏风。 献帝看向站立在一边捧灯垂头的宫女,微笑道:“只是委屈了兰儿,快坐坐吧,你还怀着身孕,别站久累了。” 那宫女抬起头来,眉眼如画,正是董贵人,此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口道:“哪里委屈,能帮上陛下就好。” 献帝一把将她揽过,低语:“我总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董贵人立刻羞得满面通红,手轻轻在他胸前推了一推:“我爹还在……” 董承见状,面有讪色,轻咳了一声闪到了一边。 献帝手收得更紧,将她带到了里屋。 趁着这个机会,萧若起身走到从刚才起就一直埋头在案后写方子的御医面前,斜眼扫一眼董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御医听得眼睛一亮。 “要保命就要两边不得罪。” 再多说了一句,萧若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立起身来,刚好董承也往这边看,见她站起,问:“夫人怎么不休息?” 她摇摇头笑:“外面好热闹,睡不着。” 献帝和董贵人二人再出来时,表情都有些奇怪,献帝手上绑了一条纱布,董贵人眼圈红红的。 萧若已经坐在妆台前…… “爱卿不必费事,此处已被查过了,暂时当不会再来。”献帝出声,声音有些沙哑。 “曹操在正殿摆宴,陛下不去吗?”萧若诧异。 “你要去?”献帝面色猝然一变,董承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萧若点点头:“听说他特地从宫外找来的琴师舞女,我混进去出宫。” “万万不可!” 董承听得倒吸口冷气:“曹操此举是是故意引夫人出去,千万不能中计。” 献帝却沉吟了:“你有把握可以瞒天过海?” 萧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五分把握。” 董承连连摆手:“绝不可冒险行事……” 献帝却静静看了她片刻,果断地点头:“好。” 此言一出,董承反对的话都卡在了喉里,惊讶地侧过头:“陛下?” 献帝对着他点了点头,又转身看萧若:“押一局。”停了停,郑重地道:“朕相信你。” 萧若点点头,将搁在妆台前的匕首重新拿起,正要收入袖中…… “这匕首怎么如此怪异?” 献帝注意到刀是收在一条细细的槽里面,露着一半的刀背,上面碧色的纹路也是见所未见,便觉得奇怪,忍不住出声问。 “缴获的,我也不知道。”萧若语气淡淡地敷衍了过去,心里却忽想到了什么,微觉不安,只是在这个当头无暇细想,先搁置了下去。 日落山头,月攀宫檐,外面的黑幕沉得令人窒息,大殿内却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两边的矮桌整齐划一地排下来,摆满了珍馐美酒,殿内丝竹轻轻,香风细细,舞袖回绕,曼妙地散去了这里白日中盘旋了整整一天的刀兵杀伐之气。 众人也渐渐忘却了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渐渐沉入灯火酒香的旖旎之中。 伏皇后孤零零地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左边下首第二桌,曹操斟酒在手,手握酒杯,第三次催促:“去请陛下来。” 侍卫应了又要再去。 曹操手抚摸杯沿,又说了一句:“告诉陛下,再不来,孤当尽臣子之事,亲自去请。” 话音刚落,方才替董贵人诊脉的御医被几名侍卫带了进来。 曹操微微眯眼,起身走过几步,退到外面巨大的廊柱后面。 侍卫立刻将那人带了过来。 “司空不必挂心,龙胎已无大碍。” 听他开口便是一句打马虎眼的话,曹操眼神冷下来:“别等孤开口问,否则你答完了也要死。” 那御医浑身猛地一颤,忙道:“司空饶命,我给董贵人诊脉了,只是董贵人在帐中……恕……恕我妄言,那手指腹上有茧,像是……常……常拉弓射箭的人。”说完,忙又补了一句:“董贵人之父也是车骑将军,将门虎女,娘娘是否也学过射箭?” 曹操冷笑:“你以前给董贵人诊过脉,这话不必问孤。” 说完,心里暗笑一声,转过身。 还未来得及下令,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悠悠的通报,打破了殿内的歌舞升平—— “陛下,董贵人驾到,众卿见驾。”。.。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图穷匕见(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图穷匕见(中) 话音一落,大殿里歌舞瞬间沉寂下来…… 献帝和董贵人的身影在宫娥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大门口。 献帝还是穿着那一套玄底龙袍,脸掩在垂下的琉珠后面,缓缓步进来,躬身抬手,声音轻软平和:“各位卿家不必多礼,自行随意即可。” 董贵人跟在他身后,一身紫衣恍若烟霞绕身,长袖拖曳到地,走动起来,尺幅之间明珠熠熠生辉,很是艳丽奢华,大异于她平日的素淡装扮。 面上更悬着一层长长的面纱,将整张脸都遮了住,隔着远看,连眉眼都不见,只能看到映着灯火的鲛绡银色。 伏皇后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献帝行了礼,便转过身去看董贵人:“妹妹这是什么了?” 献帝不着痕迹地挡在董贵人的面前,替她答:“她染了风寒,御医说不得见风。” …… 献帝落座,歌舞再起。 董贵人装束的异常和那条面纱,就算是普通的大臣也觉得奇怪,更勿论是曹操。 自打她一进来,曹操的目光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一直目送她款款落座。 特意做出大异于平常的装束,挂着面纱,欲盖弥彰,不可能萧若干得出来的蠢事。 这董贵人定是她故布疑阵,故意使障眼法。 想到此处,曹操视线就要往殿内别的地方看时,在扫过御医身上的时候忽地顿住了。 心里豁然开朗。 ——这可不是瞒天过海之计么?! 故意让他觉得奇怪,以为这只是障眼法,实际上她正堂而皇之地戴着面纱坐在此处,等待机会金蝉脱壳。 她知道自己的多疑。 所以才会故作异常之态…… 想到此处,曹操不自禁泛起一丝笑意,抬眼去看坐在伏皇后身侧的丽人,正垂头安静地坐着,一声也不吭,泛着银光的鲛绡将整张脸遮得完完整整。 风寒,面纱,华服……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伪装了。 只一眼,他几乎就可以确定这就是萧若。 想在他眼皮子地下瞒天过海—— 妄想。 曹操眼里笑意一闪,举起酒盏,敬向了董贵人:“操敬娘娘一杯,望娘娘早日安康。” 董贵人一动也不动。 献帝面色骤变,强笑了一下,代替董贵人举起金爵:“朕替了这杯。” “娘娘不肯喝,是不是不领臣的这个情?”曹操步步紧逼。 献帝忙道:“董贵人染了风寒,不宜喝酒。” 曹操侧头吩咐了一句,身边的侍卫立刻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捧上一个酒壶。 他接在手中,撩起袖子亲自斟酒,再叫人送到了董贵人手里。 “臣已叫人温过了。”曹操抬眼,笑意不改。 董贵人手僵在半空。 “娘娘请。”曹操再饮尽一爵。 董贵人还是未动。 曹操皱眉正要说话……只见拿着那只酒杯的手倾了倾,转眼便将一爵酒泼到了地上。 他微微色变,献帝亦低声埋怨:“爱妃怎如此不小心。” 话是如此说,却把那爵酒带了过去。 曹操眼里已初现厉芒。 …… 宴会过半,高高坐在龙座上的董贵人还是没怎么动作,除了偶尔倾过身和献帝郁郁低语几句。 “陛下,老臣有事请奏。”坐在不远处的董承开口。 “爱卿请说。” “小女此番染了风寒,怕是对陛下不利,加之拙荆甚为思念,臣有意将小女接回府中休养,过些时日再送入宫来,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曹操豁然抬眼,冷冷看向董承,一面静候着献帝的回答。 “这……”献帝犹豫片刻,便小心翼翼道:“虽于理不合,但是念在爱卿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的份上,朕也不妨开个特例。” 董承大喜道:“那臣今夜就将小女接回去。” 曹操忽地冷笑出声:“这么急。” 董承面色微青,若仔细看,额上还有未干的细密的汗珠,口气却是平静:“爱女心切,让曹公见笑了。” 曹操只是冷笑,不答,遥遥对着店门口的侍卫,抬了抬手。 ……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殿里的宫女忽然多了起来,再接着,在歌舞最升平的一刻,大殿里的灯火,忽然一瞬间尽灭。 这么多灯火,竟然在同一时间,别被狠绝果敢地压熄了—— 令人窒息的黑铺天盖地地狠狠压下来…… 先是舞女清晰的尖叫……然后便是悉悉索索的裙子拖动的声音和走动的声音。 大臣公卿开始陆陆续续地出声询问,大殿里满是这样的嗡嗡作响。 曹操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灯灭的一刹那,朝着萧若所在的所在走去,即便是灯灭了也没能稍减他的步伐,灭灯之前他已经计算了不下十遍。 “萧若……”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咫尺之间的两人能够听见。 “你的瞒天过海,不太高明。” 说着,一把扯掉了她的面纱,察觉到她伸手来挡,便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掌中的手柔若无骨,扑鼻而来一阵温雅兰香。 曹操忽然察觉不妙…… 耳边再传来一声低低的尖叫。 “护驾!护驾!”有人高呼。 几乎是在同时,大殿门口的两个最大的铜盏里忽然窜起来几丈高的火焰,火舌一直吐到了柱子的七分高。 火光融融,耀亮了整个大殿。 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献帝,公卿,大臣,侍卫,宫娥,乐师……几乎是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坐上……集中在一只手揭开董贵人面纱,一只手拉着她的手的曹操身上。 献帝的脸立马铁青了。 董贵人原本苍白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眼圈一红,竟嘤嘤低泣起来。 曹操往后退了两步,对着献帝行礼,脸色却比他还青…… “曹司空!” 献帝瞬间也一改平日的软弱无害,手往座椅上狠狠一击,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这是干什么?” “曹公他……”董贵人一边哭着,一边怯怯地道:“对臣妾无礼。” 此言一出,底下立刻如一锅沸水,几乎是轰地一下……闹开了。 曹操微微眯眼,没有分辨。 “曹操,你竟敢对妃嫔不敬!”董承大怒质问。 “刚才喊护驾的,可是昭信将军吴子兰?”曹操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董承瞬间微微愕然…… “正是。”低下有人回禀。 “曹司空……”献帝还有话说,众人也都屏息看着这一场好戏该如何收场,却见曹操已经豁然站起身来,厉声喝问:“方才那些舞女哪里去了?谁放吴子兰进来的?” “回禀司空。”那人立刻道:“刚才灯灭之时,吴子兰大人唯恐众位大人受惊,便调集侍卫将宫女送出去了。” 曹操额上青筋直跳,将手中的鲛绡往地上一掷,狠声道:“去追,逃走一个,孤叫尔等活不到天明!”只一停顿,又到:“追到吴子兰,就以擅闯宫禁为由,即刻斩首!” 说完,扔下盛怒中的献帝和低泣的董贵人,大步从阶梯上走下。 待他持剑在手,走出门去,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乐师之中拿着埙的一人悄悄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微露出焦急神色的献帝,微微一笑,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第一百九十四章 倒戈 ?第一百九十四章倒戈 第一百九十四章倒戈 看到献帝听完这句话面色骤变,董承不由得倾身,问了一句:“出何事了?”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献帝强迫自己的视线面对前方,不侧去看萧若…… 但余光依旧可以感觉到,萧若已经站起了身,定定地看着他。 再往前看,吴子兰的副将浑身染血,呼吸急促,殷殷切切地看着他…… “这是……吴将军死之前说的话?”献帝的声音渐渐回复了平静。 “曹贼那一剑把将军的背都刺穿了,将军还强撑着不肯咽气……”副将说到此处,声音有些颤抖:“就是为了让末将来禀报陛下,千万要小心……要小心……” 话说到一半,忽然猝然中断。 身边冷风倏地窜过,只见眼前闪过一道人影,献帝还未看清,身体已经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再抬起眼,一柄闪着雪亮冷光的匕首已经横上了副将的脖颈。 “萧若?”献帝大骇,惊怒直呼。 “陛下不觉得奇怪吗?”萧若手上握着匕首,轻声提醒:“吴将军被曹贼杀了,为什么他能安全逃来报信?” 献帝怔了一下。 副将匆忙争辩:“将军托我遗命,我自然……” “你一路上拔刀了吗?”萧若冷声问。 那人愣住…… “没拔刀还没受伤?” 面对逼问,副将哑口无言。 殿外忽然安静下来,巡逻的士兵显然都退出去了,吴子兰全军覆没,单单这个人完好无损地回来报信,不得不考虑是曹操故意放的,明显来者不善。 萧若拿着匕首的手顿了顿,略略犹豫,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陛下自己想吧。” 说完袖了匕首,回身走开两步。 献帝沉默了片刻,在那副将还要开口试图分辨的时候抬手制止了他:“别说了!”停顿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萧若:“现在第一要紧的是……送……送爱卿出宫。” 刀门前堆积如山的尸首,都要趁着这一晚上运出去。 不一会儿,前去探查的侍从回来了,说是曹操的军队往宫外撤了三十丈,像是准备要清理尸首。 收拾尸首的时候是最混乱的时候。 宫门前喋血,加起来不止死了上百个人,这样的清理就算曹操再大胆再专横,也不宜大张旗鼓的。 朝中的公卿都是虚的空壳,但是一旦传到各地诸侯耳朵里便是一桩麻烦。 以曹操做事的狠辣决绝,萧若绝对有理由相信他能把这桩在宫门前的兵变瞒得滴水不漏,将这一百个多人的生命,像一滴溅出砚台的墨一样,轻轻一挥手便能轻描淡写地抹杀掉。 但是处理的过程要遮着掩着难免就有破绽可寻。 萧若是准备趁着这个空隙出去…… 就算是脏一点装死人也没有关系。 因为曹操要杀的不是她,她敢赌。 但是从偏向献帝那边的偏将军王子服成功地从曹操的包围中混进来,与董承接上头之后…… 事态开始变得有点向她最不愿意去想的方向演化。 董承开始于王子服商量送她出去的计策。 萧若远远地站着看,看董承说话的语气和神态…… 再看远远立在另一侧的献帝。 心里微微一沉。 侧身走了两步,打开门的一条缝,外面几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 都是王子服的人。 萧若立刻回身将门抵住,同时发觉指尖已经发凉。 刚才的匆匆一瞥,她已经可以确定曹操的人马撤了,但是他的阴谋又往前逼了一步。 就在那个活着回来的副将对献帝说的那句话开始。 忽然王子服手中的刀在柱子上敲了三下,外面的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将门口紧紧围住。 献帝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局面落定,萧若忽然有点想笑。 缓缓超前走了两步,避开最前,避开几个侍卫的刀锋,恰恰好与方才曹操一般,站在了大殿的中间—— 微笑着问:“陛下,送我出宫的计策想好了?” 此问一出,唯见献帝眼前琉珠颤动,听不到一句回答。 “夫人,对不住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董承:“已经死了吴子兰,陛下不能再损一员大将。” 萧若下意识扣紧了手中的匕首,留意着大殿里所有人的动作,轻轻地道:“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徐州的后援了?” 献帝手抓紧扶手,似乎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头别转了开去。 董承道:“徐将军那边……我等自然会另派人将血衣诏送去,不劳夫人费心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便将殿内的杀意提升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就算是献帝和董承,也能感受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殿内气氛的明显一紧。 偏偏站在下面的萧若语气一变也不变,问出了将他们逼到图穷匕见的一句话—— “那我呢,陛下是准备拿我怎么办?” 董承一狠心,索性了摊明白说话:“夫人今日为了汉室殒命,他日荡平奸贼之日,定论夫人首功。” 他们被曹操这一杀鸡儆猴吓怕了,决定不冒险,决定杀她。 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萧若脑袋里就浮出这几个念头。 握着匕首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其实你们可以把我交给曹操。” “这样无异于暴露行迹,落下与逆贼勾结的口实。”董承道:“再说今日已经得罪了你,若是让你走,岂不是与徐州结仇。” 萧若沉默了一下,微微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停了停,语气放软了,试图最后一次说服他:“可是我是徐州牧徐荣的妻子,你们杀了我……一样与徐州结仇……”说着,将目光逼到了献帝身上:“我夫君很效忠朝廷,陛下不要做出把忠臣逼成叛将的事。” 献帝微微一笑,终于开了口,喃喃道:“夫人今日死在宫中,徐爱卿只会将帐算到曹操头上,而不是朕的身上。” 听到他亲自开口。 “就你这样只会输给曹操,这辈子都别想赢。” 萧若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一面轻声说话,一面缓缓往后退。 “拦住她!”董承大喝出声。 然而就在他出声的一瞬间, 萧若已经往墙角快速地闪身过去,手中匕首出鞘,迎面刺伤两个侍卫,才走出两步,便察觉腹中一阵坠痛…… 脚下却一刻也不能停,握紧了匕首闪到了柱子后面的窗边。 “窗可都封好了?” 董承忙问。 “方才钉死了。” 王子服终于说话,眼里也闪过杀意,对着进来越来越多的侍卫挥手,做出了斩的姿势。。.。 第一百九十六章 裂痕(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裂痕(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裂痕(上) 那晚上汉宫的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正午。 献帝被救了出来,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受惊过度,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说话宛如三岁孩童。 董承,王子服,种辑,吴子兰一党因密谋篡位烧毁大殿获罪,被诛三族。 曹操接管下的许昌……第一次血流成河,同时,他在朝中的异党也一扫而空。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作他想。 看着长长的行刑的队伍,囚车里坐着的血肉至亲,董贵人的目光已经有些呆滞,明艳的脸上只剩下死寂的灰色…… 只是一夜之间,父母都丧了命,陛下生死未知……只有她还活着…… 正当她万念俱灰,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想到献帝可能已遭曹操毒手,恨不得以身殉之的时候,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娘娘……你跟我来。” 董贵人看着拉住她的这个青年,眼神里腾出了迷茫惊诧之色…… 昨夜从火场里陛下让人拼了死也要送她出宫来之时,她已经拆掉了一身的珠华,面上摸了灰。为何这人还能认出来? “是我们家姑娘对不起你……”被拦在宫门外,却旁观了昨晚一夜事态的羊一面上带着浓重的愧色,眼圈也有些发红,将胸中一块令牌掏出来,递给了她:“娘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惦记着肚子里的龙胎……这是陛下和朝廷唯一的希望了……” 董贵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羊一索性将令牌塞到了她手里,将她带到了一边的马车前,对车夫说:“将她安全送到徐州彭城,找徐州牧徐将军。” 听到徐州牧三个字,董贵人浑身一抖,拼命地往后退,要甩脱羊一的手:“滚……你们是和曹操一伙的……滚开……” 她这一叫,附近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羊一被吓得不清,忙捂住她的口。 “娘娘,你信不过我,总信得过徐将军吧?” 董贵人却恍若未闻,挣扎得更厉害—— “徐将军和夫……和萧若不一样的。”羊一轻声道:“将军定会护卫娘娘和腹中龙裔,娘娘且安心,小的得罪了。”说着,在她的后颈击了一下。 将董贵人运上车之后,羊一又对车夫耳语了几句,目送这辆马车离开,方才转身离去。 此时的司空府内,曹操正看着紧紧闭着的房门,缓缓来回走动,眉头始终紧皱不展。 一见到御医开门出来,便立刻走上前去:“怎么样了?” 御医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等虽暂且施针稳住了,只是这胎已有滑胎的迹象,怕是早晚……” 曹操脸一沉:“你是说这胎无论如何也保不住?” 御医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实话实说了:“司空若是当真想要此胎,怎会让夫人受这样重的伤?” 曹操怔了怔,拳头握紧,终究无话可辩。 “孤要你保住这胎。” 下一句话说出之时,语气已经冷硬不容反驳。 “可……” “保不住你也别想活。” 御医就要说出的话堵回了嘴里。 “孤就不信邺下之盛,找不出一个良医来!”曹操冷冷说完,拂袖而去。 萧若再回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转天清晨。 似乎梦里又回到荥阳了,看到那里的床帐到现在仍是殷红的颜色,透过半掩的窗扉可以看见外面漫天的杏花…… 只是视线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的时候,帐子变作了沉闷的天青,窗户封得很严,乌木隔障上水墨隐约,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这又是曹操府中那个软禁她的房间。 “夫人?”旁边的侍女声音要殷勤得多,看见她睁开眼睛,忙出声向外面的人道:“夫人醒了。”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走进来,将手搭在她的腕上号脉—— 萧若只觉得浑身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由他摆布着,见他眉心紧皱,忍不住问了一句……“孩子,可还好?” “好……好……都好……”那大夫连说了三个好字,方才将她的手放下,捻须沉吟了片刻道:“在下先去开一副方子来,夫人且放宽心。” 大夫前脚刚迈出去,门就被推开…… 听到推门的力度和脚踏在地上的重量,萧若便知道来的是谁,默默翻了个身,将面朝向了内壁。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地停在了她的床前…… 曹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替她将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 萧若微微蹙眉,伸出手拍掉了他的手:“司空无事请回吧。” 曹操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将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负到了身后:“你还是恨我?” 萧若脸往下埋在枕里,一言不发。 “为什么……” 曹操面上瞬间闪过复杂之色,只觉进也不是,退又不舍。 萧若听到他的问话,却好像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轻轻地笑出声来:“到了今天,你还好意思问得出来这个问什么……” 曹操无言,伫立半晌……终究只是保持着沉默转过身。 “别告诉徐荣……” 身后的萧若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他就要离开的脚步顿了住—— 听见萧若在对他说出的话里,第一次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我杀董承种辑和烧皇宫的事……” 曹操的面色瞬间又冷上了三分。 沉默了片刻,才抬脚,冷冷道:“种辑意图谋反,串通吴子兰董承火烧大殿,今已伏诛,三族尽灭……”停了一停,冷笑一声道:“你可满意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径直走出了门。 “曹公……夫人的脉象还是不稳……”看见他出来,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大夫忙凑上前去。 曹操却想也不想地打断了他:“你看着办,不必再禀报于孤。” “曹公……”大夫微微诧异……昨日还是一副医不好她要拿自己陪葬的态度,为何一进去再出来便漠不关心至此? 看出了他的疑问,曹操却一字未吐,也懒得再说话,抬脚往前面去了。 大家新年快乐。.。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李代桃僵 ?第一百九十七章李代桃僵 第一百九十七章李代桃僵 彻底的血洗之后,血腥味和烧灼留下的痕迹在离宫里彻底消失,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那些吵杂的声音,没有刺客,没有一封又一封暗自交换着信息的信件……不管是离宫还是许昌,都完完全全地归入了他的掌控之中,痴痴傻傻的献帝和摆设一样的公卿大臣,完全再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献帝的痴傻虽然不会挡了他的路,但也难免成为别的诸侯的把柄…… 还有…… 坐在案前只手持卷的曹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将目光投向微开的窗…… 温暖的光晕透进来,点点洒落在窗前,院子里隐约可闻燕子筑巢的嘻嘻喧嚣—— 还有,太安静了,安静得太过。 瞬间一股无名的烦躁袭上心头,几乎是赌气一般,将手边的书推向了一边,抬脚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明公果真奇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曹操转过头去,只见一抹白影闪过,仍旧是微风和煦的院子,柳絮纷飞。 想起这声音的音调,他面上微微扯开了一抹笑,将目光投向门口,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了开,一个白衣文士缓步而入,衣袍松散,见了他也不整顿,只将白过袖口的手指掩在口前,打了个呵欠,目光里还有困倦之色,一面口齿不清地道;“嘉还未至已移步开门,当真是未卜先知。” 曹操知他在讥讽自己方才的失态,轻咳了一声掩过尴尬,往后走向桌边道;“你要来,孤自然何时都当敞门以待。” 那白衣文士微微一笑,继续调侃道:“这话明公别说给文若听到,我见他每次都是自己推门的。” 曹操自知失言,只得笑道:“孤说不过你,罢了,今日为何而来?” “为明公的心中所思之人而来。”那人笑容复杂地开口,曹操一听瞬间色变,眉宇之间已有三分薄怒:“孤何曾思她?” “我说的是陛下……”白衣文士怔怔的,目光无辜地看着他。 曹操语气又是一堵:“陛下便陛下……为何口不择言,你忘了前几日有人告你不治行检了?” 那人微微笑道:“离骚中就常以香草美人喻圣君,明公赤忠如屈大夫,故而嘉以为,明公也如思美人般思陛下。” “……”曹操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无言以对,最后摇摇头苦笑道:“孤……孤思陛下,思念得不行,奉孝倒是说说怎么解这相思之情。” 白衣文士叹气道…… “明公这般痴情……可惜那位不解风情。” 就在曹操又敏感地以为他在往别处套话的时候,他的话头又转了回来:“痴傻未尝不是装疯卖傻,种辑吴子兰也不是寻常之辈,能帮他来和明公打情骂俏,那位美人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对他的措词有些哭笑不得,曹操勉强点头赞同地听着—— 只见他眉梢眼角的笑意又狡猾了几分……继续缓缓道来 “现在他倒是听话了,可装疯又见得其心机之深,这等美人明公消受不来,不如换一个,一来免得别人拿着他的疯傻做文章,指责明公负心于他,二来一劳永逸,后院起火也可早早提防了。” 白衣文士说得轻描淡写,曹操也听得不露痕迹…… 光听这话就像是讨论妻妾一般轻松,丝毫听不出来这是席帝王废立大事的悖逆进言。 曹操思索了片刻,淡淡地笑:“你总是最知孤心……”抬眼又瞧他:“可还有美人可纳?” 那人不假思索地点头:“有,就在明公的后院里。” 曹操皱眉一想,面色又沉了:“此话何意” “明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白衣文士有些吃惊:“萧夫人啊……” 曹操眸子一眯,语气中已有森寒之意:“休要再胡言!孤问的是废立之事。” “嘉没有胡言……”白衣文士目光委屈地辩解:“明公又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丧身火海中的董贵人恰好有四个月的身孕,和萧夫人一样,而且听大夫说,已经断出来是男胎……” 曹操思及此,面色陡然一变:“你的意思是……李代桃僵?” 萧若还在昏昏醒醒之中,就被移到了宫里。 期间曹操一次也没有来过…… 下来的只有冰冷的命令…… 宫几乎被守卫封了起来,每天唯能见到的就是一脸呆滞的献帝,还有面无表情的宫娥。 她甚至不能从这里面走出一步—— 从旁人对她的称呼从夫人变成贵人,再到看到曹操对她腹中的孩子忽然极为重视,每日召集名医前来号脉的态度,萧若已经大概可以猜到他的意图。 ……让她代替董贵人活着,等孩子出世,十有八九是想把他变作一个更好掌控的傀儡。 一只手抚着小腹,萧若不由得想,这孩子的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若有一天,真的让曹操得逞,自己儿子被扶上了大汉王朝的龙椅…… 徐荣该不会做出什么大义灭亲的事来吧? 虽然想着,心里面有些想笑。 但是她察觉到,最近来号脉的大夫和宫娥试探的话,都在传递一个消息——曹操希望她现在难过。 今日是大宴群臣的日子,一切顺心得意到了极处的那人,大概会来这儿找一下更满足的胜利感…… 萧若遣退了宫娥,半靠在软榻上……听着外面的丝竹声。 这个宫殿是已故的董贵人以前住的,人一少就寂静得可怕。 不一会儿,她就听着更漏的声音,进入了浅眠。 依稀记得很久以前,贪睡在榻上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去,有时候会小小责怪她几句…… 她总保证不再犯,却总故意地再睡在那里等着巡视营防晚归的他。 等他再次将她抱起来…… 从腰间,腿弯,渗入了身体,乃至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习惯了他的保护…… 可是这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似乎可以听见里面细细小小的声音,这里有他们的孩子…… 想到此处,萧若微微笑了,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 不让他消失,更不能让他变作曹操手中的一粒棋子。 听到响在不远处的脚步声,她收敛了本来就淡如清风的笑意,静静地躺着。 曹操走近,伫立脚步…… 看见她躺在竹塌上安稳地闭目睡着……唇有些苍白,面色如纸。 他不知不觉间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 察觉到她的手脚冰凉,手臂下意识收紧…… 慢慢走着,将萧若放在了里间的床榻上,再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没有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奇怪,甚至脑海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别的……一切仿佛顺理成章,仿佛他就该如此,而不是无休无止地折磨她。 可是看到她清醒过来的模样,眼里的恨意,又会忍不住以双倍的恨刺过去。 ……瞬间,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喃喃低语苦笑了一句—— “我总想让你更难受……可看你难受,我也不快活。” 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大殿前面白色的月光…… “如果有一天整个宫殿都安静了,只能这么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光是一想……孤就觉得害怕……所以就算是你恨我也好,就算只能无休无止地陪你斗下去,孤也乐意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眉尖微微蹙起,映着月光,隐隐可见一大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轻若无物的梦呓,从她唇齿间滑落,眉皱的更深,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表情竟说不出地凄楚,声音微微颤抖着,如易断的游丝,近在耳畔,又如远在天边—— 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他面色骤然一变,愣神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咫尺天涯(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咫尺天涯(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咫尺天涯(上) 那晚之后,曹操对萧若的态度越发复杂起来,有时像是在躲着他,却又不显山不露水地关切着…… 比如在药房里他亲自写下的字迹。 比如深夜里偶尔能听到的脚步声和拉拢的被子…… 但只要一面对面,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这大概也是他要接受自己在梦里会叫他名字的事实需要点时间,因此萧若也算是安之若素,除了偶尔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一点难过。 不过变局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朝政稳定下来,曹操立刻就点兵要亲自去征伐吕布,随军带上了她。 往南走的一路上竭尽所能地用最舒适的马车选最平坦的路并随军带着三个御医…… 萧若虽然知道现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接下来要走的一步重棋,但怎么也没想通这么费事为什么不干脆留她在许昌。 层层防卫之下她一个有身孕的人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不放心…… 因此留意探听,隐隐约约知道了原因——邺下的名医都已经束手无策了,断定这孩子保不到五个月大,因此早就有人推荐沛国名医华佗……可是派去请华佗的人纷纷无功而返,诏书也如石沉大海,因此曹操才打算攻伐吕布的同时,直接带着她到沛国去。 同时也是往南的这条路上…… 天气已经转暖,马车往南,越见树芽花枝,伸出经年战乱下有些贫瘠的土壤,伸向蓝里总带着些许浅灰的苍穹。 察觉到从车帘外吹进来的风,董贵人往角落里缩了一点,躲在车夫送进来的薄薄的被子下瑟瑟发抖。 听说董家想要谋反,被诛了三族了。 何止,还有好多公卿都牵连了进来,不是被杀就是被贬…… 造孽啊,一场宫变下来,烧死了多少人! 听说还有董承的女儿董兰? 那是罪臣之女,死有余辜! 只是……陛下也因此变得痴傻……却不是个好兆头啊…… 许昌又要变天了? 这……缘何令人想到当初那董卓进京之时?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说! 一路上马车经过稍微有些人烟的地方,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耳边都会传来这样的耳语,半个月前许昌的那场宫变,那个奸臣贼子为了一举消灭掉所有异己而一手策划的最残酷血腥的一夜,都已经在众人的传言里走样,就像那场火,只要能燃起来……无关烧死谁,更无关是是非非…… 董兰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 只要一闭眼,那火好像还燃在眼前,她永远也忘不了献帝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咱们的孩子带走,离许昌越远越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停下来了,耳边唯剩下落针可闻的寂静…… 察觉到异样,董兰缓缓挪到门边,悄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映入眼帘的是铁色的铠甲和白森森的刀刃,车外有风呼啸,城楼上一排劲弩正朝着他们张开,沧桑却坚硬的城墙上勾画着“彭城”二字,上面满是箭孔,和所有久经战乱的城池一样,却又和经过的城都不一样…… 车夫显然也是被这阵仗吓傻了,忙对守在门前的卫兵说:“别射箭……别射箭……哪位是徐……徐将军?” 先是无人回答,继而有人见他盘桓不去,耐着性子问道:“你要找哪个徐将军?” “就是……就是……徐荣……徐将军。” 见卫兵的面色俱是微变,甚至露出几分嘲讽的样子来,车夫更是手忙脚乱,抖抖索索地掏出羊一交给他的令牌:“这位大哥你行个好,把这块令牌交给上面的人,看能不能给徐将军……” 那人接了牌子,看到上面的萧字,顿时色变。 忙低头对身边的人低语了两句,立刻往城楼上去了,不一会儿,似乎是城门队率的人跑了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车夫几眼,往他背后的车里看去:“车里是何人?” “是……是个姑娘……”车夫讪讪地道,看到这些人像是要吞下人的样子,不禁为拿了几贯钱就接了这烫生意悔得肠子发青。 队率霍地抬起头,看向那马车:“可是夫人?” 董兰手一抖,帘子从手中滑落……只觉不安恐惧,紧紧咬唇未吐一言。 队率也只等着,不敢开口……眼见两边都没言语,车夫忍不住小声地说了一句:“这位姑娘有孕在身,甚至又不好,一路上都不说话的……” 队率听闻那有孕在身几字,更是诧异,又不敢上前冒犯,只得道:“夫人稍慢,末将这就去禀报韩副将!” 见他们的语气和模样,再想到之前在许昌打晕她的那个人,董兰已明白了身处何方,一想到身边俱是萧若手下的人,便觉得如坐针毡,却又不敢露出一点异样,只得紧紧握住双手,护在身前…… 那队率去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那人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几乎是在马车前堪堪勒住的马,马还未挺稳已翻身踏上了车来,掀开帘子的瞬间她几乎听见了车帘破裂的脆响…… “萧若……” 这一声低沉,却喊得焦急,语气里满含的爱怜令她心头一震—— “他们说你怀了……” 不禁抬头,迎面看见一双深黑色的眼眸,目光里微微的急切勾着深深的思念,兜头兜脸地覆盖下来…… 却在看清她脸的一瞬间,说到一半的话打住了,好像被一盆冷水冲下来,目光先是一颤,继而迅速冷却到冰—— 笑容退去,眉心一沉,董兰甚至能赶到瞬间便有冷森森的杀意罩上来……几乎不敢相信这与刚才那个眼里满含柔情的是一个人。 失望转换成愤怒,然后再不分青红皂白地统统迁怒到了她身上,转眼长剑已经逼到了她的颈前,虽未开鞘已可如厉锋卡喉,连带着耳边传来冷冰冰的问话迫至:“令牌怎会在你手里?” 董兰先是一怔,继而转过了头,一言不发。 徐荣很快失去耐心,眼眸微眯,手指撑起剑鞘—— 知道立刻就要血溅当场,韩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退,那车夫便察觉到不好,脑海里忙想起了什么,急急切切地道:“将军手下留情,看看这个!”说着在怀里慌忙地摸了一把,扯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不敢去交给徐荣,只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呈到韩睿手中。 韩睿扫一眼,面色便瞬间变了…… “将军……” “说!”徐荣语气已不耐到了极处。 “羊一的笔迹!这……这杀不得,这是董贵人!”见徐荣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忙接着道:“羊一说董承一家是被曹操陷害的,董贵人好容易逃出来,肚子里还怀着陛下的骨肉……现今陛下神志不清,这孩子是大汉最后的命脉啊!” 此言一出,连车夫在内,所有围在马车边的人都怔住了…… 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董兰双手紧护的小腹。 徐荣却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才,似乎才反应过来,眉头皱起,转身去拿羊一的信看,认出是他的字迹,再确认了萧若的那块令牌无假,才转过身,掷下剑,对着董兰抱拳行了肃礼:“末将徐荣参见娘娘。” 董兰却似乎受了惊,久久未言语。 徐荣再抬起头来,只见她已面色苍白,瘫倒在了马车上…… 自从萧若走之后,扛起整个大业的重担几乎都落到了贾诩头上,有仗打的时候徐荣绝对是最锋利的那把刀,但是仗一落到谈判桌和谋略大势上,就不能听他一个字。 因为无论问几遍,他的意见都是举全军之力攻许昌,而且是立马发兵…… 贾诩只得一边用大后方有势力萧若才能安全的论调稳住一步看住就要想要去攻许昌的徐荣,一边忍辱负重地照着原先和她商议好的计策,到处散布谣言,四处联络诸侯,为了徐徐向关中发展,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了,可还是有拿不下来的硬骨头。 由于前方有吕布这个挡箭牌,加上曹操又下令徐荣去屯兵延津,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朝西部属兵力……可关键是要从袁绍的地盘路过,所以不得不前去游说袁绍。 可是一提到要军队要通过壶关,袁绍就是一百个不情愿。 在谈判进入僵局的时候,许昌宫变,献帝痴傻,董贵人带着萧若的令牌逃到徐州……三个消息接踵而来。 敏锐地察觉到董贵人定是整个事态的转机,贾诩当机立断,放弃了对袁绍的死缠烂打之计,连着几天不眠不休,赶回了彭城—— 可是一到彭城,听到的却是董贵人由于路途颠簸,又受惊过度,胎像危险,眼见就要不保的消息…… 此刻屋子里很安静,贾诩身边的茶盏里徐徐冒着袅袅青烟,徐荣神情微微有些焦急,不时朝着屋里看—— 贾诩见他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别急,当爹的又不是你。” 此话戳到了前几日董贵人来的时候徐荣误以为是萧若回来并且还坏了孩子,空欢喜一场的痛处,当下不悦地沉了脸…… 贾诩虽不知道缘故,却也察觉出来话头不能继续说,便悄悄转了开:“董贵人是夫人送回来的?” 徐荣看一眼一直握在手里的令牌,点点头:“嗯,她让羊一叫人送回来的。” “不愧是夫人……”贾诩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这招实在是高明!” 许昌宫变到底是谁是谁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董贵人肚子里坏的那是献帝的血脉。 曹操手中的献帝如果痴傻了,那么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就会完全落到徐州。 当然这深层次的目的是不能告诉徐荣的,因此他只在徐荣透过疑惑的目光时微笑着说了一句:“陛下只有这个孩子,也是大汉的命脉,我等誓死也要保护皇子平安出世。” 徐荣略一沉吟,将令牌握到了手心里,抬起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打开,大夫缓缓走了出来。 贾诩立刻起身迎上前:“怎么样?” 那人只是摇头:“在下的医术实在不精……恐怕……恐怕……” “无论如何也保不住?”贾诩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也不是……”大夫思索了一下,终于面有惭愧之色地说:“在下不行……只是沛国谯县就在附近,听说有个叫华佗的名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生鬼才(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生鬼才(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生鬼才(上) 曹操点兵的时候誓师昭告天下,要荡平小沛。 因此在小沛的吕布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城防加了以前的三倍,加固了守城的器械,并且还派兵向徐州和袁术求援。 然而在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全军都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绷了半个月之后,城门下却只有春寒料峭的风卷着扬沙扬过…… 终于在等到第十六天的时候,吕布再也忍不住,紧紧手中的双戟,皱眉问—— “曹贼为何还不至?!” 站在他身边的高顺震了一震,也表示不解:“我军已磨刀霍霍,设下重重关卡……莫非曹贼早已得知……故弄玄虚,迟迟不至,想让我等放松警惕?” 其实曹操的意图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这么复杂……而且远远超乎吕布意料的简单…… 他只是想过路而已。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吕布。 此日营地扎在芒砀山附近,才是黄昏,斜阳轻描淡写地抹在天边,暖和的光勾画得肃杀的兵营也多了几分懒洋洋的闲适—— 只是看得久一点,就会分不清楚,这闲适到到底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目光软软笑意淡淡的白衣文士。 萧若掀开营帐的帘子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外面,而且是面对她站着,似乎是专门为了找她而来。 稍微怔了一下,认出来是在曹操书房外打过照面的那个人,萧若心里闪过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颔首,扶着侍女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去。 白衣人远远呆着的时候只是笑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低低喃喃了一句——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他刚才来看你了……你说,他现在是惦记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多一点,还是你多一点?” 萧若怔了怔,站住脚步:“你贵姓?” 光是听他语气中的调侃,就足够让萧若心里的戒备越来越深。 “郭。”白衣人只答一字,文弱得好像一吹就能倒的身体和眼里深深浅浅的笑意,都无意间加重着他这个字的分量。 “名嘉,字奉孝。”没等她继续开问,白衣人主动开口笑眯眯地自报家门,印证了萧若脑袋那个不算猜测的猜测,顺便加了早就该说的一句:“嘉见过夫人了。” 敌人……强敌……不能不防的大敌。 看着他那张笑的温软良善的脸,萧若心里连连闪过的都是警戒……讪讪地微微笑着准备送客:“早有耳闻,如雷贯耳……可是郭先生可能走错了,我记得你主公不让别人等靠近这个地方的。” 郭嘉动也没动,只是嘴角的笑意扩大,指指营地背后的山:“我爬山偷偷过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孩子气的笑意让萧若有些微地愣神,然而紧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重新拉响了她心里的警铃…… “主公现在是想着你却不想见你,你没有想主公却想主公来见你。” 说完这句有些拗口的话,柔和的笑意从他软绵绵搭着额发的眉眼渗透出来——“我也早就想来见你了,来问问你,你觉得现在主公是惦记着你的孩子多一点,还是你多一点?” “……他惦记着袁术多一点吧。”萧若微微笑着友善地回答。 见她没有依着自己的话入套,自己还被反将了一军。 郭嘉微微怔了一下,眨眨眼,真心地夸奖:“你眼睛真好,明公每晚调的兵,一天减少一个部曲,这样也能被你看出来……” 其实,萧若只是闲的没事的时候稍微想了想,觉得曹操不可能放着敢称帝睡在他卧榻之侧的袁术不管,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灭吕布…… 只是至于他为什么让献帝先下旨让他去剿吕布,估计有分开袁术视线,声东击西的打算在里面……但是更深的一层图谋,可能跟废帝有关。 从那场大火以后,曹操就已经在暗暗地给献帝罗织昏庸痴傻,不堪社稷之名。 这次难得举兵,大概是要趁机大作文章了。 “哦……是了是了……”郭嘉似乎想起什么来,继续推测:“近来扎过营后灶头变少了,你可是从这里看出来的?” 萧若任由着他继续费脑筋想,不说话。 “难道是有谁跟你说的?”他皱起眉来,神色苦恼中带着一丝执拗,好像一定想将这个问题问到底。 “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吗?”萧若想了想,反问。 郭嘉微一愣神,随即笑开,笑里暖意如斜阳弥漫:嘉何时说过……” 萧若望向他背后,看到走近几步,继而站立在那里脸色阴沉的曹操,面色微微一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笑道:“不就是……郭先生告诉我每天灶头都在减少的吗?” 将她细微的动作捕入眼中,郭嘉眼睛微眯了一下,浅浅如暖阳般琥珀色的眼瞳里骤然闪过了一瞬的寒意,如一柄懒懒拉开的弓,意态依旧闲适,只是暗藏的锋芒已经破出了宁静的表面,即便他仍旧笑得淡若清风白云。 “嗯。”他淡然地点头:“主公带粮草带得不够,粥变成稀粥,灶头自然就少了。”顿了一顿,又道:“贵人安心养胎就是,不用这般躬身亲问,操劳粮草的事。” 原本萧若看见了曹操,只是想趁机挑拨离间一下,因而故意将方才从郭嘉口中听来的军机说出来,却没想到他转圜地这样快,不动声色地就将话从灶头带到了粮草,再带得似乎她在故意打听粮草—— 现在曹操已经发现了她的视线,再问也会显得特意。 短短两句话说完,曹操眼里风云变幻,只是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奉孝怎么进来的?” 郭嘉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大吃一惊般地转过头去,哑口无言地片刻,方吃力地叫出声来:“明公……” 看着他瞠目结舌好像真的才发现曹操的样子,萧若心里不禁飘过了一丝佩服…… 再看着这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无非是郭嘉在狡辩怎么会到这里来,没说几句他就想开溜,曹操也没有留他的意思,点点头应允了。 萧若盯着郭嘉看了一会儿,看到他往后山的方向走,想了想,好心地提醒道:“回去不用爬山了吧?” 曹操闻言,面色一僵,目光投到郭嘉同时也僵住的背影上。 他没有回过头,只抬了抬手,勉强地说了句多谢贵人,就转过方向,往重兵把守的大门那边去了。 走过大门的时候,看着曹操亲兵望着他一眼诧异的模样,白皙如玉的面颊上也浮出了一丝讪讪的红色。 郭嘉脚步站住,转过身看着面对面站在远处的二人,呆怔了一会儿,嘴角再次漫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本以为刚才那句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显然还是低估了她……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调侃,已经点破了他来的路,封死了他再来的路。 想到此处,他笑意未褪,目光却深了几分。 第二百零一章 天生鬼才(下) ?第二百零一章天生鬼才(下) 还是春日,夜晚却有惊雷,谯县围在山幛中,埋在密密麻麻的雨幕里。 偶尔划过的闪电撕裂了夜空,映照出在深夜里前行着的马队……领头的是徐荣。 马蹄上都绑着防止打滑的布条,冒着疾雨顺着山脚下蜿蜒而行。 正在此时,忽有一骑破开雨幕而来,马跑得太快,在赶上马队的时候,几乎连人带马翻落到山谷里…… 徐荣一伸手拉住了马缰,止住了马的去势—— “将军!”马背上的韩睿几乎倒冲出去,只是还顾不得稳住,便急着汇报道:“刚打探来的消息,曹操主力已经往南寿春袁术而去!但是有一队人马昨夜连夜过了九里山,不知现在正在徐州何处!” 听到曹操的名字,徐荣的脸色明显一沉,盯着雨幕沉默了片刻,扔过兵符,对韩睿道:“你连夜回彭城,令杨含驻兵九里山,去乾津召回张辽。” “是”韩睿接过兵符,紧紧一握,正要打马回转,忽想起什么,掉转马头道:“贾先生说,董贵人胎像不妙,问将军……” 徐荣看了一眼前方笼罩在雨幕里的山,肯定地道:“三日之内,我带华佗回彭城。” 帐外连绵的雨声连绵不绝地响着……梦中骤然被惊雷吓到,萧若从昏睡里醒转—— 胸口还停留在心悸里,下腹的剧痛却将她的意识瞬间扯回了清醒。 床边坐着的侍女不停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见她伸出手,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司空去请名医了,贵人不要害怕,孩子安好。” 萧若反过手,忍着几乎可以将人撕开的疼痛,紧紧握着侍女的手…… 转眼之间,那双手上已多了浅浅的红痕。 恍如梦呓的喃喃脱口而出,恍恍惚惚中,似乎那人就在身边,似乎握着的就是他的手…… 她缓缓地收拢指尖,蹙起眉,想说什么,却除了一声低低的唤,便再也除了喉咙里带着疼痛的呻吟之外发不出一个字。 侍女听到那一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娘娘醒了么?” 听见另一人揭帘进来询问,她慌忙出言掩盖:“娘娘方才被魇住了……并未醒来。” 等应付过那人,再回头的时候,只见萧若已经侧过身,蜷着身体靠过来,脸轻轻挨在她的手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扶她睡到枕上的时候,手背上已悄然湿了一片—— 此时,谯县郊外,邙山。 到了后半夜,雨势非但没有减弱,还越下越大,渐渐有倾盆之势…… 背后的战马都忍不住不安地抬起蹄子打响鼻,曹操也再忍不住,拔出剑来,对栅栏中屋里投在窗户上的蜡黄灯光中的黑影道:“医者救人为先,老匹夫你休要不识好歹,孤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要么你出来,要么孤移了你这邙山。” 雨幕里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屋里响起话音,与他的怒意相比,这声音要平静许多。 “老朽医术不精,不敢替司空看脉,司空还是请回吧。” 曹操怒火上窜,咬牙冷声道:“既然如此,就勿要怪我不客气。”说着正要下令军队冲进屋里绑人的时候,华佗的声音又慢悠悠地响了起来:“窗户上悬着短刀一炳,乃老朽平日看诊所用,若是司空执意要进来,此刀虽钝,但也划得破老朽的喉咙。” 几乎是下意识地,曹操举起了手,制止了背后的人。 强压住怒气,抬眼再看向窗户:“你为何如此记恨于我?” “你自去问徐州几十万惨死你刀下的百姓。” 回答的声音依然悠缓,却带上了不可察觉的悲哀和怜悯。 曹操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许久许久……才再次艰难地开了口,声音甚至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先生怎么才肯随我走?” 还未等他开口,又恳切地道:“实不相瞒,孤这次并非为私事,是为了陛下现在唯一的子嗣。” 蜡黄灯光满着窗口,投在床上的影子定定不动。 曹操见事态有好转,神色一振,往前两步走到了雨里面:“当今陛下身患重疾,神志不清,弘农王又为董贼鸩杀,汉室无人,社稷垂危,先生真不肯出手相救唯一的龙裔?” 原本从影子看来,拿笔的人正在缓缓走笔行书,此时却忽然停住了,停在半空,笔的影子也浓厚,像是要将白色的窗布染出一点重重的墨迹来。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曹操眼眸深了几分,嘴角也不自禁微微扬了扬—— “医者仁心,先不提是不是陛下血脉,先生记恨的是曹某,而非弱女幼子,真要袖手旁观,指下还配再诊谁的脉?” 笔尖猛烈地一颤,摇动的灯仿佛瞬间都安了几分。 华佗还是不答话。 曹操也不再说话…… 雨里只剩下久久的沉默……跟在曹操身边的夏侯敦迟疑了片刻,也走进了雨里。 接着曹操身后的亲兵一个个都走了出来—— 此刻郭嘉正站在最后面最浓密的树下还撑着伞,正对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哈气,试图驱走春雨带来的寒意……看到人一个个往雨里走,抬起眼来,怔住了。 思忖片刻,还是觉得这样下去就显得他的伞太显眼了些……立马一扫不甚关心的态度,低下头微微锁眉,很快又抬起头来,看着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扔掉,拿着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夏侯敦的耳朵边耳语几句,又悄悄地退到更角落的地方去了。 夏侯敦面露难色,左右顾盼—— 最终还是忍不住看自家主公在雨里面再淋下去,便硬着头皮往前再挪动了一步,狠狠心将手中长刀顺手倒插入泥中,单膝跪到了泥泞的草地上,粗声道:“在下明公麾下折冲校尉夏侯敦,借邙山一跪,以谢徐州无辜枉死之人!” 说着狠狠地埋下了头—— 曹操未想到他会突出此举,怔了一怔,眉间有愤怒之色一闪而过,却还是未开口。 夏侯敦这个折冲校尉一跪,背后的士兵就断然没有再站着的道理…… 刀剑落地和男儿跪地溅起积在地上泥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曹操握手成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屠徐州并非单单为了报仇,他一个毫无根基,被讥为宦官之后的人,要在短时间内威慑百姓,只能用这种办法。 御民之术无非两种,怀柔镇压。 没有怀柔的时间……要短时间要这么大的土地臣服,只能选择后者。 但这与这匹夫说不清! 他锁着的眉皱的更深,一声不吭地忍受着手下的人在别人面前下跪的奇耻大辱,握成拳的手指指节用力得发白…… 时间过得越发地慢,每过一刻仿佛就像烈火烧灼在吼尖,却只能沉闷地再咽下去。 曹操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忍住心里凌迟一般耻辱感—— 就在最后一个人跪下一盏茶后……在门外的的气氛就要绷紧到会被雨点冲散崩塌的时候,窗前的影子淡了去。 接着,木门缓缓打了开。 门扉上暖光轻柔,屋内的药炉还透出的红红的火星子。 华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摇摇手叫身后的仆童退去,缓缓将手中的药箱子放在门槛上,看向跪了一地的人,最后将目光投到正中间那个浑身湿透了,此刻微微睁眼,眸子里杀意隐约,冷冷盯着他的人。 看到那双深深的眼睛,华佗忽然想到世人对此人的评价。 乱世之奸雄,果然贴切。 他面色还是平静不变,淡淡回视着,缓缓开口。 一句话,将淅沥沥的雨幕惊到了雨声顿滞—— “谁下的屠杀令…… 谁跪。” 题外话:俺在被每天到凌晨的打工消磨掉所有灵感之前果断辞了其中的一份。 好像这书可以繁体出版了…… 接下来的时间某会好好码文。 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亲耐的还在忍受着俺这坑爹的龟速。 某冉自己枪毙十分钟也对不起你们……(tt) 第二百零二章 效忠一辈子(上) ?华佗的意思,是要曹操跪。 方才吵杂的风声雨声似乎都听不见了,唯觉得静谧,静得诡异。 满地的士兵纷纷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任何人敢抬头看曹操的表情,所有人却都无一例外地都将全盘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华佗和曹操中间的那方寸所在。 明明是雨夜,气氛却像烈日当头的正午,天地如绷到了极点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掉,却在曹操还未开口之前,维持在摇摇欲坠的微妙平衡里。 郭嘉给夏侯惇出主意的时候,原本的考量是看华佗已经被曹操激得差不多,给他个台阶下。 却没想到这老匹夫大胆至此,要明公亲自下跪! 曹操一向心高气傲,光是让爱将夏侯惇跪,已经是莫大的难堪,更别说加他本人。 再说此刻位居三公,见天子尚不行跪礼节,若是在这跪了,传到天下英雄耳里沦为笑柄不说,更是承认了他屠徐是罪,颜面扫地是小事,失去了跻身诸侯之中必要的强硬和威信,才是重中之中。 思及此,郭嘉不由得摇了摇头…… 却在摇头的同时,听到一阵笑声。 忙抬眼去看,只见曹操背影还是定在原地,手中佩剑却已经顺手插在了泥地里,笑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跪天跪地跪天地英灵无辜惨死百姓,又有何不可?” 说着面上才露出的笑意瞬间收敛,一撒手放开剑柄,掀起衣襟下摆,单膝重重落到了已积水的泥地上……泥浆飞迸,远溅三尺,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已见他抬头对着东方,开口道:“孤欠徐州的,还尔等子孙后代,千秋太平。” 夏侯惇满脸惊异,禁不住抬起头来。 郭嘉也是目瞪口呆,连手中的伞拿偏了树间的雨水落到他白衣上都没发觉…… 说完那句话,曹操便闭了眼,对着东边的方向抱拳到身前,低下了头—— 雨水顺着他微微皱的眉头滑下脸颊,衣袍连着佩剑都爬满了缓缓滴落的水珠…… 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好久,他站起身来,拿过佩剑,斜眼向华佗道:“先生可以移步了?” 华佗弯腰拾起了药箱,一面迈出门槛,一面道:“只愿司空能记得今日发的誓。” 然而,就在华佗前脚迈出门的瞬间,一簇羽箭忽然破空而来,尖锐地划破了夜空,擦着曹操的手臂飞过,夺地订在了门框上。 全军大惊,纷纷起身,夏侯惇抓住大刀就弹起身来,几乎是在羽箭袭来的同时朝着背后的树林奔去。 曹操皱起眉,下意识转过身挡在华佗面前。 与此同时,树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哨声,夹杂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模糊却又刚好地刺入耳膜,带着一股狠辣诡谲的杀气瞬间袭来。 唰唰唰 又是三根羽箭,箭箭瞄准曹操。 曹操躲得甚是狼狈,扫一眼身后华佗屋子里的灯光,立即明白关要,挥手拨开华佗,跑进屋里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打翻,再掀了立在一边的铜质灯盏。 整个屋子,连带着院子和院子后面的树林,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方才有愈演愈烈之势的箭雨渐渐销声匿迹,树林里的呼哨声也顿时打住了。 像这样在黑暗里的对峙,任何一点光,甚至是细微的声音,都是致命的。 曹操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门口—— 可以察觉华佗正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边。 夏侯惇擅长夜袭,深谙此道,因此也在暗夜里收敛去了行迹。 而外面乌云盖天,雨点密集,黑沉沉的树林里传来浓烈的杀机。 没有任何一丝的光…… 除了铺天盖地的雨声,也没有任何的一点声音。 听方才箭雨的数量和呼哨的声音,能判断出来者并不是很多,但是看手段是久经沙场的狠手,不好对付。 为了避免误伤,加上萧若现在情况不乐观,曹操上前两步,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兵耳语吩咐——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接着一声惨叫,又迅速被阴沉沉的夜幕埋了下去…… 杀气越发浓重起来。 亲兵受命要先行带着华佗离开,忽然看到背后的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还以为是自己人,正欲往前说话,忽然面前白光一闪,胸口一凉……便再也不知人事了。 直到浓烈的血腥味逼到进前,曹操才反应过来不妙—— 知道绝不能呆在原地,当下想也不想,抓住长剑翻过院子的围栏,再急中生智地翻下了山崖。 好在崖不高,果然,等他站定的时候,方才站的所在,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才确定……中计了。 方才的羽箭就是为了逼他灭灯,再用树林里的呼哨引夏侯惇离开,调虎离山。 而对手的目的是趁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混乱得分不清敌我的时候混进来—— 擒贼先擒王。 这次潜入徐州,原本就是冒险之举,所带的人马不多,为何会这么快就引起敌手反应? 曹操一面砍杀着偶尔撞见的敌手朝着树林里打斗声最大的地方移动,一面猜测来者是那一路诸侯的势力……如何这么快就知道他来邙山的消息。 忽意识到此行的来意,四下里搜寻华佗的身影。 经过了漫长的整整一夜对峙,这群人似乎目标在他,一只在找,曹操东躲西藏,终究得以和夏侯惇回合,才要反击。 这群不速之客便在天亮之前撤退了…… 不见了华佗 曹操和夏侯惇再次冒险调转回山上去找。 路上横尸散落,且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人。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已不到五十人……想到此处,尽快离开徐州的念头又变得紧迫了一些。 然而在追查昨夜跟着他的那名亲兵,最后发现他横尸在华佗门前,而华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药箱都被完完整整地带走—— 所有迹象都在昭示着。 他们的目的不是他,而是华佗 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找华佗,刚好碰见了他。 认出了他,因此才会搜寻盘桓到天亮才离去—— 但是又有更紧迫的事,所以不能久留。 不知为何,想到昨晚第一箭射向自己的凌厉狠决,以及逼到面门的铺天杀气,曹操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迅速下令曹纯赶回去搬救兵,自己带上夏侯惇与剩下的,往东边彭城的方向追去。 第二百零三章 效忠一辈子(下) ?第二百零三章效忠一辈子(下) 因为一夜的大雨,路上痕迹泥泞很重,曹操便追寻着在邙山看到的马蹄印往东追赶,发现在邙山脚下,马蹄印中间又出现了两条不重的车轮印,更加确定了华佗就是被这群人带走这一想法。 一直追到九里山深谷,才赶上了因为带着马车速度稍减的马队。 此刻已然是正午,勒马之时,马仰起脖子的长嘶让前面领头那人回过了头…… 深谷之下,狭路相逢。 深黑色的眼眸还带着杀戮残留下来的戾气,盔甲和剑鞘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那双眼睛对准曹操的一瞬间,深重刻骨的恨意猛地袭来…… 勒马,拨转马脖子,策马,缓缓停住。 他的手就按在剑鞘上……眼抬起,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森森的杀气激得曹操坐下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躁动—— 曹操不动声色一拨马缰,狠狠扯了一下,马的嘶叫打破了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挑眉,扬起嘴角微微一笑道:“我猜的没错,果然是文良。” 徐荣似乎懒得与他多言,握在剑柄上的手紧了一紧,拇指往上顶开了剑鞘……“住手!”曹操忽然大声开口,话却是对着他背后准备冲上来的夏侯惇说的:“文良恨我入骨,我自然当舍命相陪,你不能插手,若有好歹谁替孤传诛杀萧若的遗令?” 听到这句话,徐荣拔剑的手就是一顿,目光扫向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道:“今**们一个也休想活着逃出去。” “错了,曹纯先回去了。”曹操微微笑了笑道:“我已嘱咐他,明日午时之前,若孤不归,就送萧若上路。” 停了停,满意地看着面洽这个人硬生生止住的动作和眼里涌现的愤怒和不甘,缓缓地,重重地,又加了四个字:“一尸两命。” …… 脑海里轰地一响,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剑。 徐荣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端倪,发现曹操坦然与他对视,目光凝定,渐渐动摇起来,只是一个动摇,心里便像炸开了一样,狂喜和担忧汹涌如海潮漫到胸间—— 忙抬起头,迫切地再将视线投向他:“你方才说……” “萧若落到孤的手里的时候,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曹操审视着他渐渐变化的目光和表情,看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目光里陡然炽烈的喜悦,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阴郁之色,便迫不及待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只是近来胎像不稳,这几日怕有滑胎之险,故而孤来请华佗。不想……”说到这里,禁不住冷笑了一下,笑里大有自嘲之意:“未曾想到要救你儿子的华佗,却被你亲手抢走。” 从听到滑胎之险这几个字的一瞬间,喜色就僵死在了他眼中。 最后一句话说完,曹操清晰地看到他拿着剑的手不可察觉地顿滞了一下…… 心被巨大的担忧和悔恨揪起,徐荣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的青帷马车——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时候,只听谷间马蹄声再起,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徐州军队的玄色铁甲,还来不及看清现在是否有外人在场,便下马跪倒在地急急地道:“报将军,贾先生说,董贵人情况不妙!今日天黑之前若大夫到不了,只怕龙裔保不住!” …… 听到这消息,徐荣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至极。 龙裔两个字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贾诩在他前来找华佗之前说的话也随之瞬间响在了耳边…… “陛下病重,只有这个孩子拥有可以让一切诸侯臣服的血统,此乃重振汉室的唯一希望。我等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他平安临世,否则痴傻之君不堪重任,曹贼若找到理由废帝,汉室便再也回天乏力。” 这句话似有似无,忽近忽远,却掷地有声地,清晰在脑海里回荡着。 手中的剑,似乎霎时间,变作了千钧重。 徐荣不答话,只冷冷地盯着传信来的人,眼里暗潮汹涌,瞬息万变,久久也不答话,直至那人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 曹操观此情景,知他是陷入了两难,索性再出一语,将本就艰难的抉择轻描淡地说了出来—— “萧若在芒砀山,前日孤出来之时她已险象环生,那孩子不一定能熬过今天晚上,从这里到彭城要半天,刚好到芒砀山也是半天,徐文良,你是要自己儿子还是献帝的儿子,自己选。” …… 似乎是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刺到,徐荣不自禁锁眉阖上了眼睛……然后选择并没有随着眼前变作黑色而消失,反倒是越加清晰地,活生生血淋淋地摊开着—— 一边是他发誓要效忠一辈子的汉室,也是让他在这个乱世里不至于失去自我的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而另一边……是此生的挚爱。 进退都是绝路。 …… 曹操不语,全军不语。 就连山谷间呼啸的风,都沉寂了下来…… 就在徐荣要开口之时—— ……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在沉寂得诡谲的山谷里十分清晰。 曹操斜眼看去……只见马车前青色的帷幔已经揭开,华佗正缓缓从里面走出来,花白的须发在山风里颤巍巍地抖着,目光却是安宁平静,直视着曹操:“司空实在是小人,董贵人分明在徐州,你却让我去芒砀山救旁人。” 徐荣眉间闪过不易察觉的微微怒意,看向华佗。 曹操却神色坦然,颔首道:“孤是说了谎,人命关天,还请先生见谅。” 华佗冷笑一声,又道:“司空的道歉,老朽当不起,不过看在司空要我去救的,是一位故人,我也不好袖手旁观。” 说着从徐荣身边走过,从药箱中翻出了一个瓶子,拿给了身边的士兵,叫他递给曹操。 “这是什么?” 曹操微微眯眼,打量着那瓶子。 “速速将此丸药送回去,给徐夫人服下,老朽三天之后,定赶到芒砀山。”说完,转过头去,目光深深,又有些复杂地望着徐荣:“这样……将军可以放心地让我先去救董贵人的龙胎了吗?” …… 太阳渐渐地开始从山头滑落。 芒砀山缓缓阖在了夜幕里…… 大帐中,侍女替又开始发起低烧的萧若擦起了汗,拉过被子的一瞬间,看到下面的一抹殷红,瞬间呆愣在了当场—— …… 梦中,还是那片繁花似锦的杏花林,好像就在荥阳城外,又好像不在。 远远近近的,不知道是越来越远,还是越来越近。 铺天盖地都是花雨,纷纷扬扬洒在发间。 清晰而温柔的触觉,好像是很多年前,乱世开端,那个旖旎绮丽的春日…… 又好像是一年之前,绣着大幅鸳鸯交颈图的床帐外,杏花娇羞,洞房花烛纠缠着,一路燃到了底……。.。 第二百零四章 割袍分袂(一) 第二百零四章割袍分袂(一) 帐内帐外,一帘之隔,尺寸之间。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火把腾起在空中……热烈地燃烧着,将他的脸轻镀上一层阴郁的暗黄色。 帘子高高掀起,侍女进进出出,捧着的白布和盆里都带着殷红的血迹斑斑。 血色遥遥刺来,曹操不由自主地眯眼,手指握成拳,咔嚓做响。 始终只停在了帐外十步开外的距离,未接近一步…… 直到手心里的药丸被大力碎成粉末,丝丝撒落指间,他才闭了闭眼,回过身。 一转头……便看见身后一丈远处,郭嘉正看着他微微地笑:“明公不必太过担忧,孩子没了,暂时不废帝便是。” 曹操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郭嘉嘴边的笑意在他走开的瞬间凝固住,眉心微微蹙着,面上出现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待得他已经走远,才试探着往前迈出步子,小心地走了几步,分开双脚,蹲下身在石头的缝隙里找着方才从他指间落出来的药粉,细细搜罗了也只有那么一小把,还夹杂着泥沙,却也顾不得别的,在侍女不注意的当头,闪身入了帐内。 …… 灯下地图泛着苍黄色光,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身前的桌子,一半埋在黑暗里的眼睛却始终未曾定在地图上。 “司空……” 外面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什么事?”回答的话里夹杂着倦意和深深的不耐烦。 “娘娘……醒了。” 她醒了? 眼里豁然一亮,真要站起身来,动作却硬生生地停住了,沉默良久,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怎样了?” “娘娘午时胎像甚为凶险,还露了红……”那医者斟酌着词句,讪讪地道:“龙胎已经……” 曹操斜眼扫向烛台上微弱跳跃着的火光,目光瞬间深了几分。 缓缓阖上眼……静静答了一句:“知道了,退下吧。” “可——” 那御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据实以道:“娘娘现在……有些……神智不清, 不让我等靠近,司空要不要去看看?” …… 他终究还是去了。 只是在帘外迟疑的时间有些长…… 望着沉闷地像铁一样将里面隔开的帘子,他慢慢地将眼里复杂的情绪一点点收拾干净,伸手去揭帘子的时候,眼里已经深入寒潭没有一丝动静。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帘子被掀起的瞬间透了出来。 连着一起来的是听到动静以后刺向他的冰冷透顶的目光—— 他抬起头,微微扬起嘴角,坦然而平静地看向坐在床上的萧若。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曾经澄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像已经干涸的深潭,就这样深深地一眼看过来……就像是已经没有了生的气息的人弥留的一眼。 曹操心里无端端腾起一阵悔意,却很快被他自己弹压一空,回视着她满含着深切恨意的目光,缓缓走近。 萧若冷冷开口,话里带着一丝沙哑:“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曹操在她床前停下,一只手撑了上去。 萧若眼里闪过嫌恶的光,蹙眉伸手来挡,他顺势一接,握着回身缓缓坐了下来,一面淡淡地道:“这笔账你是否算错的地方?” 察觉到在他手心里拼命往外躲的手忽然顿住,他轻轻了握了一握,道:“孤尽力了,带走华佗的是徐荣。” 手心里的手猛地一颤—— 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的眼睛里该是怎样的光,该是怎么惊诧抗拒和怀疑…… 他便没有转过头去对视她的视线,只听到她的微弱的声音带着些微努力压抑着却清晰可闻的颤抖:“不可能……” 他微微一笑:“董贵人和你一样落入了险境,保一个只能弃一个……”说着,回过头,看向她眼底深处已经泛出微微泪光的眼睛,说出了那个残忍的选择:“他选了真正的董贵人。” 看着她眼里的光开始打转,放在他手心的原本就冰凉的手更加快速地褪去温度,就这么愣愣地盯着他……曹操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夹杂着心痛的愤怒,微皱起眉头—— “你若不信,可去问全军上下,谁劫走的华佗,可拭目以待,四月之后,哪里要诞出龙裔!” “不对。”再最后一句逼问压到近前的时候,萧若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出声反驳,待要说什么,却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有理有据的话。 只执拗地不甘地盯着他,再重复了一遍:“不对……” “怎么不对?”曹操耐着性子反问。 萧若却不再答,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休要再自欺欺人。”曹操冷声道:“你心里清楚地很,他若是弃了董贵人选你,他也不是徐文良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此刻像是已经被重重的碾子反复碾过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瞬间双手都好像没有了力气,全身都沉在了恍若溺了水一般的无力感里。 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排在徐荣心里第一位的,始终是他的信念。 对的也好错的也罢,他早已决定了坚守一生…… 知道了……却还是选择要去和他在一起的是自己。 那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 虽然如此想着…… 咬着唇忍受着心底钝钝的痛的同时,从眼角开始,脸上渐渐地湿了一片。 她抬起撑在床边的另一只手,掩住了嘴,深深地垂下了头…… 泪水迅速漫上了指间,再顺着脸颊顺着下巴,滴滴滑落…… 曹操已是怔了——他从想过这个被自己在心里当成对手的女子有一天也会像一个寻常妇人一样哭成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解。 原本在心里准备好的话,在看到她眼角接连不断滑过的泪珠时,便凝在了嘴边。 “萧若……” 最后唤出口的,还是她的名字:“是他负的你!你为何只知道哭……”停了一停,不禁有些口不择言:“你这样哪里像我所知的那个萧若?” “为何不哭……哭过后定然能忘了……”萧若冷冷地抬头看他,已变得通红的眼圈里眸子含着清波凛冽:“现在是,当初你负我的时候也是!” 曹操原本有的急躁在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瞬间转为了畅快—— 尤其是听到那一个“负”字的时候。 不知为何,这个字竟变得如此悦耳…… 想到此处,拉着她的手一收,不顾她的反抗,轻轻握了握,同时嘴里低声哄道:“别哭……我再不负你了还不成吗?”。.。 第二百零五章 割袍分袂(二) ?第二百零五章割袍分袂(二) 掌心中的手冰凉而瘦弱,好像一用力就会断掉,指间都在微微颤抖,令他忽然不敢握得太用力…… 稍稍减去一点力道,惊喜于这只手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急着挣脱他,曹操不由自主地抬眼,见萧若依旧垂着头,大滴的泪水从下巴滑落—— 微微皱眉,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抚上她脸颊的手掌心里满是粗粝的茧,碰触的瞬间,萧若别过头,脸颊从他指间擦过,满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敌意竟没有比往常减少,反倒似迁怒于他一般,加深了几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微沉,手指反握成拳,站起身来:“或者,其实刚才孤是骗你的,孩子是我害死的。” 萧若面上虽然满是泪痕,却一丝表情也无,此刻也静静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眼波甚至没有丝毫的闪动。 曹操俯身看着她,眼眸深了几分,再不顾她的反抗,伸手掰过她的脸来,微微一哂道:“若是孤而不是徐荣,你便不会哭了,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千百倍偿还是吗……”停了停,扬唇一笑道:“不过无论哪种办法,都比现在的你好。” 说完,放开手退开几步,回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在床帐里恢复了寂静之后……萧若便似浑身脱力了一般靠在了床栏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还有血红色弥留,好像带着沉沉的帷帐压落下来。 却未能将她送入昏迷……反而像失明的人对外界格外敏感一样……细微到将任何一丝细碎的声音都无保留地传入耳膜—— 帐外,有人忐忑不安地走。 脚步来回,轻轻又迟疑。 终于,再隔了很久以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合上帘子,在她还未睁眼之前,便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微微咬牙,笑中带着一抹浓浓的自嘲意味—— “夫人机变,嘉实在自叹弗如。” 最后的粮草已经送到,就等着明日拔营南下寿春了。 纷至沓来的军报密密匝匝堆在桌前,曹操面上已初露不耐之色,依旧皱眉看着…… 附近的庶务官员纷纷都低头整理文书,在帐内的低压之下,别说抬头观看,就是大气也不敢出。 整个帐里静得落针可闻,庶务的笔端快速地在纸上滑着,垂着的脸上满是绷紧的表情,眼睛大大地睁着,生怕抄错了一个人,触到逆鳞。 “拟旨西凉马腾……”看到其中的一份,曹操脸色变得更差,将手中的书信掷到了右手边庶务的桌子上:“宣他到许昌受赏听封。” “是……”那人答,小心翼翼地捡起文书来看,正要提笔修订。 又听曹操问:“慢着……”顿了一顿,又道:“令他携家眷同来。” “是……” 庶务答,将笔在砚台里浸了一下。 正在这个时候,亲兵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与曹操低语了几句。 曹操眉头忽然紧紧皱起,原本就如罩了一层寒霜的脸越发铁青,沉默片刻,挥手让他退下。 接着转过头对庶务道:“写吧。” “明公……”那人提起袖子一沉吟,便忍不住问:“马腾有三个儿子……” “这也需问,要你何用?”曹操横他一样,冷冷叱道:“带长子!” 那人手腕一抖,鼻尖的墨差点撒到纸上。 唯唯诺诺地应了,缓缓地一字字写完,忐忑不安地将文书呈上去,那人偷觑曹操的表情……却见他眼睛定在自己写的文书上,眉头越皱越深,一颗心不由得七上八下悬到了半空……正思忖是否要上前请罪,只听“啪”的一声,那张纸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人耳朵里嗡的一声,笔应声而落—— 却之间曹操冷声吩咐了身边的侍卫一句什么,便起身拂袖而去,至始至终未再看过他一样。 看着侍卫立即将信入封带出去……他才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已湿了重衫。 对面的同僚困惑地喃喃了一句,问出了他的心声—— “今日明公是怎么了?” 曹操依例在营帐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围在帐外正窃窃私语着的三个御医和几个侍女看见他来,立即走上前来行李。 “还是不肯让你们诊脉?“曹操眉头一掀,面色不善地问。 三人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人长叹道:“回禀司空……何止不让我等诊脉,娘娘从昨日起便滴水未进……也不让侍女靠近……也不知昨日……” 别的两个人也面有沉重之色,又一人开口:“昨日小产时血也流得不多……最怕的是淤血还在体内……可我等徒然着急……娘娘谁靠近都不让,更别说诊脉了……” “既不服药,又不进食……这样下去……只怕……” 曹操越听脸色越沉,抬手制止他,眯眼盯着营帐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去。 帘子再次掀开—— 原本以为暂时不会再踏入了营帐里满是沉闷到死的寂静。 萧若背对这他躺着,只见拉到腰间的被子,凌乱而温顺地搭在肩上的一股青丝…… 听到脚步声,她轻轻开口:“别过来……”手腕微微一动,露在外面清瘦的手指间就多了一柄匕首,正是曹操交给她的那柄。 萧若的声音细微得只能勉强传入他的耳朵里,却丝毫也没有示弱的意思:“再往前走一步……我死无妨,不小心拉司空当垫背就不好了。” 曹操紧紧拧着眉头,眼神阴郁地盯着她,脚下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你到底想如何?” 萧若微微睁眼,还是未回头,但是光从她话里的笑意,曹操已经能猜出她面上挂着怎样的笑容……“我想试试,你坐得住几天。” 曹操面色一怔,不禁咬牙:“就为这个,你便糟蹋你的身子,不吃不喝地寻死?” “我要见徐荣。” 接下来的一句话,萧若却说得格外地块,在他的问话话音还未消逝在唇间的当头。 帐里又恢复了诡异的沉默,似乎安静,暗流却汹涌。 曹操黑眸微微眯起,冷眼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不答。 “就一面……”萧若轻轻地道,语气平静得吓人:“让我最后再见见徐州,见见他。” 第二百零六章 割袍分袂(三) ?第二百零六章割袍分袂(三) 被“最后”两个字说打动,曹操沉吟许久,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萧若也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曹操等了等,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便回过了身:“可以叫大夫进来了?” “都是庸医,不要。” 萧若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绝。 “大夫说你昨日血流的太少,可能体内还有淤血。” 思及她丧子在先,曹操只得耐着性子劝解:“总要让大夫把把脉,开放疏散。” “不用了。”萧若语气却没有一点放软的意思:“没有他们,我可能还活得长一点。” “……”曹操眉头皱起,转过头还想说什么,眼一瞥见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手心里还是握着匕首,指尖却似乎比刀刃还要苍白几分—— 目光微微一动,走上前。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萧若握刀的手便是一紧。 曹操走近,握住了她的手腕。 萧若腕间一动,手指轻轻一按,“咔”的一声,军刀里的刃应声而出,并迅速反逼上曹操的手。 曹操早做好了准备,另一只手迎上去,按上刀刃,大掌一合,按住机簧,将它逼回了鞘中,笑着咬牙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些尖爪獠牙收起来?” 说着按住她的肩膀,在她透过来的带着惊讶和敌意的目光里面,缓缓地将她那只手放在了被子里,掰过她的身子平躺好,将被子拉到了胸前。 手却忽然不动了,维持着按在她肩上的动作,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萧若也静静地睁着眼与他对视……脸衬着枕头上满满的青丝,越发地苍白。 只有那双眼睛,睁大着—— 眼瞳乌黑,眼白清透,目光澄澈如水,乍一看无非波澜俱静风过无痕。 而流淌在清寒的寒潭深处的,却是冷漠的锋芒……仿佛每一眼,都看的是他身上的破绽和缺点。 动如雪花迷眼,纷乱之中致命一击防不胜防,静如霞映寒潭,风平浪静又满含杀机暗涌。 可笑的是,偏偏最让他难以忘怀的,就是这样时刻站在与他敌对所在的,时时刻刻等着取他性命的目光。 瞬间被一股无奈所笼罩,曹操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求证:“你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萧若答。 他轻轻抬起其中一只手,轻轻触到她的脸,她没躲开,他的手便顺着她的鬓角往上,停在了眼角:“孤在想……你和我真像……”说着嘴角扬起,又道:“现在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你这双眼睛像个寻常的女子一样,会哭会笑……会说心里的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来。 忽然迫近的距离让她感到不舒服,随着气息的逼近,在越过了能忍耐的距离的一瞬间,一把雪白色的刀刃再次弹出来,搁在了两人中间—— 萧若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表情没什么波澜,倒是罩在刀光里的眼睛,霜又重了几分。 曹操与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也被雪白的映照,沉沉的黑深不见底,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低声地问:“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萧若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曹操伸出手,拨了拨刀刃,淡淡地道:“你可知道拿着刀,没有力气,刀被夺了更危险?”说着,手指停在刃上,抬眼,再次迎上她的视线:“要杀孤,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 说罢,微微笑着看她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匕首还搁在胸前,森森的白色的光满透着无力…… 萧若听到脚步声消失在帘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小腹上—— 心口骤然一阵抽痛。 她闭眼缓了一缓,再睁开……盯着雪白的营帐顶端看了半晌,出声唤帘外的侍女…… 她知道见他之前该喝点水吃点东西。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芒砀山原本就离徐州不远,就算是可以为了照顾萧若放慢了速度,一天也足够到了—— 队伍又一个部曲,浩浩荡荡而来,然每到一个关卡,守卫的士兵都自动放行。 这些关卡都是当初萧若和贾诩一个个设立的。开建在山间,崖边,苍茫树林之间,作屯粮拒敌之用……守关的降临还有不少是她提拔的,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熟悉的面孔,在马车经过看见她的时候,面上露出诧异之极的表情。 见到她之前,诧异徐荣亲自下的不得阻拦的军令。 见到她之后,则是诧异队伍前滚玄边深蓝色旗子上,那一个清清楚楚的“曹”字。 没想到再路过自己出力打下来的基业,却是做客……想到这里,萧若不禁有些想笑,望向树枝依稀发芽淡淡绿了一脉的前路,路连着路,关又是一关,看得倦了,她放下帘子,拢了拢厚厚的毛茸茸的披风,蜷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身边随侍的侍女早就担心她禁不起这么大的风,却想起司空那个“不得碍手碍脚惹娘娘不开心”的吩咐,迟迟不敢说出口,此刻见她终于放下帘子来,才松了一口气,将暖炉里的火拨望了一些,随口道:“娘娘若是嫌热,可以先脱下披风来……” 毕竟都到了三月底,貂裘的披风是有些热了。 萧若闭着眼摇了摇头:“手和脚冷,穿着好一些……” 侍女陪着笑道:“是了……小产过后气血虚,娘娘是……”说到此处,她骤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掩住了嘴—— 见萧若没有计较的意思,才安下心来,却再不敢多吐一样。 一路寂寂,在黄昏之时,终于到达了彭城前。 黑云压了半边的城,城门斑驳……萧若走到门前,揭开帘子往前看,春日野草疯长,窜在墙根边,久经战乱的大门上方,彭城两个字还是一如从前。 抬眼满城楼的守卫,张开的弓,箭囊里的箭,半人高的劲弩,瞬间往事纷叠涌上心间—— 她和祖朗混进去的,和赵云的手下一起围坐仰望着喝酒的,带着一万人来攻夺的,三月之前单独带着一千轻骑兵离开的…… 城还是这座城。 人却来来去去不知换了几拨。 短短三月,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她竟然在盯着城楼上密密麻麻如雨点的箭尖时,心里先滋生的不是对这里的怀念和对这个城池依旧固若金汤的自豪……而是不着痕迹一闪而过却真实存在的陌生。 这丝近乡情怯的惧意在目光搜寻到城门上站着的那个人时,变得强烈起来。 拢着披风的手指握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只听得耳边传来曹操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文良,要见故人,你单枪匹马来。” 题外话:昨天网络出现了故障,打不开后台发不了文,还请大家原谅。 评论区现在还是回复不了……我很好,地震在北面,名古屋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谢谢大家的关心! 第二百零七章 割袍分袂(四) ?第二百零七章割袍分袂(四) 耳边沉寂又沉寂…… 卷着帘子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僵冷,却死死拽着,松不开。 萧若无意识地望着城墙上斑驳的“彭城”两个字,不知怎么,视线迟迟无法往上移—— 她知道有道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那么多旧日袍泽的视线里,她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直到它在曹操说完那句话之后消失。 她才抬眼,见城墙最中间,位置已经空出来,贾诩,韩睿和杨含都在,一与她视线相对,杨含便焦急又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萧若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放软了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转向贾诩,果然看见他眯着眼睛笑着,似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危一般,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若原本想做点手势让他放心行事,见他表情便知道他已经足够放心,也碍于曹操正颇带好奇地望着这边,便只扫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向了紧紧关闭着的城门。 怔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什么表情适合这样的重逢…… 试了试,终究还是不能像曾经那样,扬起嘴角笑出来。 于是一直到城门响着沉重的钝音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地扬起,尘沙飞扬开来散在眼前,萧若陷在沉思中,看向前方的目光也是淡淡的—— 城门之后,马蹄不安地躁动着,熟悉的那匹黑马,一如往常般矫健有力,每块肌肉都像绷紧的弓弦,在缰绳的捆绑下也随时会飞出来一样 控缰的手也是熟悉到极处的,就连手法都明了于心,一分安抚加上九分强硬,在马匹不安的时候用力量来征服它…… 并不是说这样就没有技巧,而是在他心里,力量就是技巧。 萧若看着他手上熟悉的动作,和往常一样的……那个手指按在哪里,铠甲上的纹路,腰间那柄曾经让她害怕又安心的剑,控制着战马同时握住长枪的干净洗练的动作…… 几乎就要像往常一样欣慰又自豪地想,这个纵深沙场威风凛凛的将军,这个在这个纷乱的乱世里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不屈不挠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这样和往常一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心却被难言的苦涩笼罩,眼眶忽然有些湿,终于抬头看向他的脸时,泪水模糊了视线—— “徐文良,孩子没了。” 曹操的话冷冷地响起来。 仿佛停止的心跳,骤然拉紧的缰绳和失控的动作,几乎令这匹缓慢行走马在城门前的沙地上狠狠一挫…… 一直到扬起的尘土缓缓再寂寂地落下去,那匹马都没有再向前一步,沉默也还是沉默,只是比起方才,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萧若几乎要攀着马车的边沿才能勉强地站着,看着他的视线还是被泪光扭曲着,这次却执拗地不肯再移开,看进那双曾经看久一点就会迷失进去的沉沉的黑眸,看不清细微的表情变化,能清晰地传入眼里的,只有沉重的悲伤和愤怒。 怒……该怒谁? 怒到底是无奈……深深浸透到了骨头里…… 她抓着帘子的手渐渐用力,扣紧的指节发白,望着他熟悉的样子,试了又试,终于弯起嘴角笑了出来,眼中一直蓄着的泪却在笑的这一瞬滑落—— “徐荣,我们的孩子没了。” 在听到她亲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即便是隔得这么远,还是能感受到他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眉心紧紧锁着闭上了眼…… 似乎是在忍着什么汹涌翻腾的情绪—— 坐骑开始不安,左右徘徊,有些焦躁,却却紧锁,不知该进该退。 萧若远远地看着他,笑意越加苦涩,深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问:“将军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徐荣霍地睁开了眼,紧紧盯着她,再次拉紧了缰绳,狠狠一夹马背…… 马忽然开始疾驰—— 曹操忽地眯眼:“拦住他。” 然而这句吩咐几乎是空话,破阵是徐荣的强项,此刻更顾不得伤人,朝前几步,手中长枪已见血。 贾诩在城墙上看得触目惊心:“文良这是不要命了?” 曹操之所以让他单枪匹马出去,就是为了缓解他一个部曲和整个徐州的兵力之间巨大差距的不安。 然而身为徐州牧,此刻是主帅的徐荣,单枪匹马去闯他的队伍,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一个萧若在他手中徐州已经是左右为难投鼠忌器—— “太糊涂”贾诩长叹了一口气:“要相会,怎么要急在一时?更何况……” 他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看着萧若的表情,他就知道…… 萧若不是来和他相会的。 “大声点说,让箭楼张弓,一旦发现对将军不利,五个箭楼一起攒射。”贾诩冷声对韩睿道。 韩睿放粗了嗓子,将这句话喊了出来,瞬时军令传遍城楼,也传到了城下曹操耳里。 觑见满城张弓,曹操扬起嘴角一笑,下令:“让他去吧。” 虽有些不悦他接近,但也没有不得不阻挡的理由,知道孩子已经没了,以徐荣的性情,应当不会再提华佗曾经给过那枚药丸。 这也是他会在第一时间先将这个消息说出来的原因。 阻挡一少,在军阵中疾驰的马匹更是快,转眼之间,黑马已然在车前驻足—— 徐荣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头,看向萧若。 看到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脸上的泪痕,瞬间整个人都被自责愧疚淹没。 近在咫尺的距离,日思夜想思念的刻骨铭心,却在此刻似乎被透明的藩篱所隔…… 沉默似乎可以亘古,相望无言,原来真的是无言。 萧若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开拽着帘子的手,站起身来,却还是没有离开马车,伸出手探过去,摸到了他手心里那柄还滴着血的冰冷长枪—— 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袭来,激得她胸口一阵翻腾。 徐荣拿枪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接近,小心地拿稳枪…… 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萧若的手滑过枪身,缓缓顺着枪的刃往上移,在触到他的手的前一秒,忽然停住了—— 他心跳忽然跳漏了一拍。 “我最喜欢你拿着它上阵杀敌的样子……”萧若抬起头,着对他说:“你和它都让我觉得我很安全,因为你总是赢……” 徐荣低下头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能这样说话就很好,就算拿着枪的手碰不到她,只要她还肯接近就好…… 可下一刻,她的手就放开了。 离开了枪刃…… 徐荣微微蹙眉,心头骤然一空。 “只是,我好像忘记了……”萧若将冰凉的手交互轻轻握着,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的枪不是为了我拿的,所以有天它会用来对付我,对不对” 徐荣怔了一怔,缓缓摇头。 “是吗?”萧若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反问。 徐荣眼里满是沉痛之色,轻轻地道:“萧若……这个世上无人比我更期待这个孩子临世……” 萧若眼前忽然又模糊了:“可是你选的不是他……” “我想要”徐荣反驳,驳了却又是一阵无言—— 森寒的事实透入枪刃,冷入骨髓…… 曹操此刻若有若无透过来的目光,萧若温和下的冷淡,貂裘下比起从前瘦了一圈的手腕—— 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亲自带人抢走华佗断送了她和孩子最后希望的,不是别人,真是他自己 他,才是此刻最没有资格说爱着盼着这个孩子的人…… 忽然,一句轻轻的问话响在耳边,带着一点点试探,平静的表面也掩盖不住的颤抖 “那……你后悔吗?” 依然题外话:我很想,非常想恢复日更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严峻……辐射危险加上难民转移加上抢货加上父母催促回国加上订不上飞机票,在昭示日更有点难…… 但是某冉一定不会段更超过两天了。 第二百零八章 割袍分袂(五) ?第二百零八章割袍分袂(五) 会后悔吗? 这样假设性的问题原本没有任何的意义,然而萧若还是问出了口。 徐荣沉默的间隙比方才的任何一个逼问都要短,他很快抬起了头,眉目间依旧笼着浓重的阴云,眼神却比方才要清明得多—— “不悔。” 闻言,呼吸忽然凝固住了…… “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他说着,摇了摇头:“但是那和这些无关。” 寒意透过四肢百骸,侵入骨髓,冷到了心里。 最后一丝期待和幻想也被狠狠击碎。 她嘴边慢慢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一动不动地盯着徐荣的眼睛看……最后试图找到一丝闪烁和犹疑,最终一无所获。 徐荣仍旧不觉得这个选择出了错。 就算知道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再有一次选,仍然会保住那所谓的皇裔—— 不惜负她负到底,就为了……汉室? 已经崩坏到奄奄一息,几乎只能在曹操手中苟延残喘,被天下诸侯视为裂缝之鼎,箭下之鹿,纷纷欲取而代之,随时可能一夕崩塌,丝毫没有守护价值的汉室 就算那它已经烂掉了,坏透了,早就没救了…… 就算为了它已经杀了这么多年了,仁至了,义尽了…… 还是要这么选吗? 质问在心里翻腾,如潮水般汹涌蔓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正对上他那双眼睛时,变作了唇边深深的自嘲的笑。 “好……”许久许久,嘴里也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她紧紧咬住唇,忍住不由自主的颤抖:“选得好,我该走了。” 徐荣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萧若盯着他看,看不够一般,微微扬起嘴角笑,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 她往后退了一步。 骤然间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徐荣下意识去拉她的手…… 在宽大的袖间,一闪即逝的当头,稳稳地,紧紧地,拉住了她。 握住她的手温暖而宽大,牢牢一握,阻挡了料峭的春风…… 恍惚中当年,有一个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伸出这只手,对她说:“我叫徐荣。” 那一瞬间,温暖和煦的春风,杏花天雨的天气,裹着懒洋洋的午后的阳光,席卷而来。 然而只是一瞬间。 那个名字提醒了她。 徐荣……西凉董卓麾下大将。 在诸侯侵入长安时,战死青泥隘口。 原本已经以为彻底摆脱掉的历史的阴影瞬间再次笼罩上来。 命运的惊人的巧合和重复似乎在嘲笑试图改写的人…… 在隐隐地提醒她,就算改得了乱世的走向,也改不了隐藏其中滑稽而荒诞的内核。 骤然背脊发凉,萧若的手不自禁颤抖起来。 握在手心里的手,冰得透骨,瘦得似乎一折即断。 心里狠狠一揪,心疼和懊悔溢于言表:“萧若,我……” 她微微蹙眉,盯着和他手指纠缠在一起的手看,抬眼看他:“好痛。” 徐荣手臂一颤,立刻松开手,却意识到什么,拉住了她的衣袖制止了她往后退的脚步。 萧若几乎是想也未想,另一只手中弹开了匕首的刃,森冷的白光划出来,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袖子。 丝帛裂开的声音比起荒原的风还要苍凉。 决绝果断,不留情面地割断了最后一点联系—— 萧若转过身,顿了一下,还是回头…… 最后看了一眼他追寻过来的深深刻着痛楚的黑眸,悄然握住了身边的帘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没有波澜,听起来只像是离人的关心嘱咐,而不是悲愤灰心之下的报复——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守好你的汉室,至少……至少不要让它毁在我手里。” 徐荣手中那一块残缺的衣袂,看着她…… 城墙上万箭俱静,千军里兵刃无声。 看到萧若用那把匕首割断衣袖的瞬间,曹操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同时知道话也差不多说到头了。 再看一眼徐州的城墙,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贾诩身上停留了一下,缓缓地拨转了马头。 下令撤军。 车轮开始滚动,部曲全军之中,他的马还是伫立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撤退的士兵都小心地绕到那匹马方圆的一丈之外。 收紧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残存的细微的温度……望着眼前渐渐走远渐渐模糊的马车,似乎天地,都随着地上深深的痕迹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 看着面前这一幕惊人的变化,杨含目瞪口呆,诧异地望向贾诩。 贾诩眉目间隐约也忧色,目光也投向走远的军队。 都走远了,城下只留下了徐荣一人。 战马踟蹰,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又止住,像是随时都要冲上前去,被又被无形的藩篱阻挡,又无奈地停了下来。 这么来来回回,忽走忽停,已经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持续到萧若已经走远—— 笼罩在那一人一马孤寂的背影里的,沉重而苍凉的无奈,刺入了眼帘。 刺得他都有些不忍地转过了目光…… “早作打算吧……”他说:“最坏的情况,就是……”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人从前方的队列地脱出来,扬鞭朝着彭城来了。 “那是谁?”贾诩打住了正要说的下半句话。 “不知……”杨含答,皱着眉道:“似乎不是姑娘……” “那是自然”贾诩瞪了他一眼:“姑娘的马技有这么差么?” “……”杨含默了一下:“那到底是谁?” “我不是在问你吗?”贾诩没好气地答完,放弃了和他说话,讪讪地移开了两步,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小心地试图绕开徐荣,却在往前走的时候,一杆枪横在了他的颈前。 “将军……”他拉住马缰,神色微变,眯着眼睛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现在彭城让不让进?” 徐荣冷冷睨他一眼。 “在下……”他小心地,再拉着马蹩脚地往后退:“在下郭嘉,家中内子临产等着我,要借彭城一过……不知可不可以?” 徐荣拿着枪得手忽然一僵。 “还请将军体谅。”郭嘉低声地说:“妻儿在家中等着我……前方便是刀山火海,在下也是要舍命奔赴的。” 刀山火海,舍命奔赴八个字,他说得很重。 顿了顿,又道—— “都说家国天下,孰轻孰重在下不知,只是有句拙见不知当不当讲……”说着,看他一眼,见他没打断,便接着道:“连家都守不住的人,就算满口国家天下,也是空话一场。” 徐荣手中枪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郭嘉倒不怕激怒了他,语调仍是缓缓的,带点哀求:“因此不顾司空与将军之间的间隙求路,只求早日赶到拙荆身边,令她安心,还请将军成全。” 徐荣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前方,队伍早已走远,连旗的影子都再看不见。 他沉默着将枪缓缓收了。 “你说得没错。”他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喑哑:“我让你过……” 说完,将枪收在了马背旁,拉着马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语气黯然:“去陪着她吧……” 贾诩低声一笑道:“此人似乎是曹操的谋士。” 杨含淡淡道:“放他过路也不算什么,别显得我们徐州小气。” “只怕志在沛公吧……”贾诩微微笑了一笑,抬脚往城楼下走去。 “你为何也改口叫姑娘了?”杨含这才察觉到贾诩称呼上的异常。 “哦……”贾诩提了提袖子,回过头,想了想道:“方才我要说的,最坏的情况,你还是想想罢……”顿了一顿,一字字地缓缓出口:“哪一天,若要你选跟着姑娘还是跟着将军,你选谁?” 杨含一怔…… 还未来得及回答,贾诩已经回身下了楼梯。 他不由得往前方再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天际惨淡的斜阳上,久久不移开—— “真有那一日的话……”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 “自然是跟着姑娘。” 同一轮残阳下,曹操斜眼看着从刚才起就陷入了沉寂的马车。 思忖着萧若说的最后一句话,嘴唇抿紧,唇际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果真没有猜错—— 萧若悲愤之下最想毁灭的,应该是那个也是他的拦路石的,已经奄奄一息的东汉王朝了…… 事情到此为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此时,忽然察觉到少了谁,他搜寻一眼,向夏侯敦问道:“奉孝哪里去了?” 夏侯敦答:“郭祭酒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来不及跟主公禀报,回来再向主公谢罪。” “老母病重?”曹操心下有些狐疑,还是一笑:“谢罪?……罢了,孝心可嘉。” 一直走出了所有关卡,到了最后一个分叉的路口,曹操抬手止住了部队。 打马上前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司空……”侍女小声地惊呼。 看见萧若正蜷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曹操忙抬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什么话,司空请说吧。” 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萧若眼睛没睁,语气倒还正常。 曹操稍微松了口气,立刻收去了方才略微担忧的目光,将语气压得平静:“孤征袁术去了,先令人送你回许昌。” “不是送给董卓吧?” 萧若脱口而出,继而微微诧异地睁开了眼,笑了笑:“……我糊涂了,忘了董卓早就死了。” 曹操表情复杂了几分,迟疑着,望着自己放在马鞍前的手:“能忘的,早日忘了罢……” 忽地意识到自己在安慰她,又有些窝火,打住了话头。 “嗯。”萧若干脆地点点头,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如深潭。 他却忽然看不到底—— “养好身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嘱咐:“等着孤凯旋而归。” “你凯旋不归更好。”萧若扬起嘴角,微微地笑。 听她如此说话,曹操放心的同时又一阵薄怒,淡淡道:“在许昌……安分点,别惦记着耍花样。” “我现在只有头衔,还能干什么?”萧若问了一句,忽然止住了,笑道:“……又糊涂了,你已经废了我的徐州牧,头衔都没有。” 曹操微微一笑道:“急什么,等我回去……孤就给你力量,让你灭了它。” “我听不懂。”萧若收去了笑意。 “你听得懂。”曹操似笑非笑,肯定地重复一句。 第二百零九章 后院点火(上) ?第二百零九章后院点火(上) 萧若的马车是从芒砀山开始,和曹操分道的。 出了徐州境内,过不了一天,就和去“看临产妻子”和“照看病重老母”的郭嘉接头了—— “人已经带到了。” 站在萧若窗外的时候,郭嘉的语气里已经没了脾气,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事到这里算完了吧?” 一窗之隔,正披着衣服在窗前一边回忆一边画着关中地图的萧若轻声地回答:“哪里就完了,麻烦肯定活得比你要长。” 听到这话,郭嘉脑海里冒出了告老还乡这个想法。 “今晚悄悄把人带进来吧。”后半幅图实在想不出来,萧若索性搁了笔。 “尊驾指使嘉,倒是比主公还顺手。”郭嘉微微一笑,锤锤肩膀道:“还望娘娘以后担待点,嘉是谋士,不是跑腿。” “嗯……”萧若应承了一声,一面缓缓卷起图一面道:“怎么样,反正你都已经做到这样了,不如索性一条路走到黑,叛了吧?” 郭嘉还是一脸的淡然:“嘉一时失足,被你拿住把柄,迟早也会讨回来。”停了停,眼里笑意渐深:“这是嘉自己的事,和主公无关,也和叛不叛无关。” 萧若笑意凝在嘴边:“话听起来耳熟。” “这叫忠心。” 郭嘉语调的轻快和表情的凝重不相匹配。 对这个人,逼得越紧,恐怕他报复得会越可怕……萧若虽然知道,但是还是只能不停地驱使和利用他,因为身边除了这个用很损阴德的方法暂时控制住的郭嘉,再没能相信的人。 他至少还能压制住四个月。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是走出去了。 接下来…… 再没选择,只能是走第二步。 事实证明袁术根本就不禁打,曹操一声号召去打吕布,他立马就放松了防线。 等到大军忽然杀到的时候,再做反应已经来不及。 仲家王朝就像是一个粉墨登场的小丑,很快就被曹操压境的大军逼得败出寿春。 只有一个传国玉玺和一腔空想,而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的袁术,很快就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要投降曹操,还是投降袁绍。 从春雨柳丝纷飞,再到夏日骄阳如火。 沉浸在平静与安宁中的许昌四月之间,接到的一直是不断的捷报。 天璇殿外的院子里,蝉还在吱吱地叫。 许昌处在低洼之地,一到夏日便热得像火炉一般,就算是将卧榻设在被树荫笼罩的纱窗下,还是躲不开随时都袭上来的燥热。 大殿里冰在缓缓地滴着水,侍女也在一边拿扇子打着。 萧若却还是生生地被热醒了…… 睁开眼睛,面前一片朦胧的红,眼皮倦怠得懒得抬起。 “娘娘醒了?”身边的侍女怯生生地问。 曹操没有做特别的吩咐,因此她还是尴尬地顶着这个董贵人的头衔。 许昌有夏侯渊留守,荀彧统领大局。 重兵守着,将她和献帝一起,困在这个高高的金丝笼里面。 不过也刚刚好,她刚好最需要一个金丝笼来养身体。 萧若伸了个懒腰,抬起手挡在眼睛上,想了想,道:“陛下今天可还好?” 侍女恭敬地答:“很好……就是听说西凉有个大将军奉召进京了,要陛下亲自去接见。”说到此处又有些迟疑。 萧若知道她难以启口的话。 献帝痴傻之症一直都没有丝毫好转,宫中为此也人心惶惶,谁都知道朝廷依仗的不是这个傀儡皇帝,但是一旦这个皇帝没了,那就是翻天覆地的巨变。 所有人都担心害怕着那一天的到来。 没有人记得高祖也是斩蛇起义从别人手里夺的江山。 国号它就该是汉,江山它就该姓刘——抱着这个想法的人很多。 心里不由自主腾起一阵黯然,萧若闭了眼,本能地制止自己再朝这个方向想下去。 口里若无其事地问道:“荀令君肯让陛下亲自接见诸侯?” “奴婢不知。” 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她也不再问,立起身来,披衣往寝殿去。 “娘娘……”侍女立起身:“要不要奴婢将冰送到寝殿……” 萧若站住脚步,回过头盯着她。 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那侍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萧若冷冷地问:“我怎么吩咐你们的?” 侍女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娘娘恕罪” “我问你我怎么吩咐你的。”萧若语气不善地重复了一遍。 侍女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娘娘不喜人打扰,任何人不得进入寝殿……” 萧若沉默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侍女浑身冷汗涔涔,忐忑不安,如处冰窖。 “这次记住了?”她微微眯眼,冷声问。 “记住了,记住了” 侍女忙不迭地点头。 萧若正要回身,忽然听到宫门口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什么事惹得妹妹大动肝火?” 伏皇后一面笑着,一面缓缓地走进来,佩环作响,携着细细的香风,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样被叫“妹妹”,萧若已经习惯了。 曹操一句她是董贵人……整个皇宫的人都集体失了忆,一个比一个待她亲密自然。 萧若微微笑着给她打招呼,转过头对招呼侍女起身,又耐着性子在殿里陪了她一会儿。 伏皇后见她态度不冷不热,只答不问,答也浅浅淡淡几句不关痛痒,呆了一会儿,只得硬着头皮先开了口:“本宫其实是有事求妹妹的。” 萧若投过疑问的目光。 “其实是……”伏皇后低下头喝了两口茶,顿了顿,轻轻道:“西凉来了诸侯,陛下这个样子见不得客,荀令君便有意叫我替代……” 果然曹操禁止了献帝和任何诸侯的接触。 叫伏皇后替代……也亏荀彧想得出来。 “说是西凉的……都是马贼出身……杀人饮血的人……”伏皇后眼里闪过不可察觉的嫌恶和恐惧,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知该如何应对……听说妹妹是军中来的……特来问妹妹,可否陪我同去?” 几句话,她反复斟酌,说得极小心极慢。 一面仔细地看萧若的表情,同时也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她的真正身份。 有人说她是曹公宠姬,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在丁夫人之前的元配夫人。 虽然众说纷纭,但从曹公出征带着她,又担忧她的身子先送回来看,她在曹公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因此整个皇宫,包括她这个皇后在内,无人敢轻慢了面前这个假的董兰。 萧若犹豫了片刻,答应了她,并嘱咐她不得将自己也去的事告诉荀彧。 果然,宴会之时,稳稳端坐在下首的荀令君一看见跟着伏皇后身后的她,脸色一下子变了。 萧若若无其事地再伏皇后左侧下方落座。 满堂文武行礼,荀彧只得也随着,等到起了身,正想掩人耳目地走到萧若身边,却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一个威风凛凛的中年汉子已经迈进了大殿来。 荀彧只得勉强坐下,眼光还是一刻不停地注视着萧若的动作。 萧若在伏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见她神色镇定下来,便低下头斟酒。 来的人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琥珀色,略带着些胡人的模样,声音粗如洪钟,满身风霜,动作也粗鲁,一看就知道是军人,比中原的将军更多了几分豪气。 虽刀门前解了刀剑,却宛如刀剑在侧,还未说话,已能瞧见底气—— 这路诸侯肯定不弱。 伏皇后手上微微有些颤抖,勉强含了一丝笑,注视着她。 “西凉马腾,拜见皇后娘娘。” 将领站定,单膝点地行礼。 听到这个名字,萧若微有些惊讶,抬起头来,目光一下子撞见了跟在马腾身后的人,诧异得怔住了。 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披着铠甲,眼睛和马腾一样是琥珀色,脸没怎么变,只是线条比起少年时候坚毅了许多,眼睛里少了张扬战意,多了内敛沉稳。 他跟在马腾身后,跪到地上,铠甲撞出坚硬的声音:“末将马超,拜见皇后娘娘。” 第二百一十章 后院点火(中) ?第二百一十章后院点火(中) 马超在抬起头看到萧若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愣住了,甚至在伏皇后示意让他们父子起身以后都忘了动弹…… “咳……”马腾察觉他久久不起身,不觉面上无光,忍不住咳嗽提醒。 马超这才恍然大悟,腾地立起身来,一双眼睛还是跟在萧若身上不放。 而萧若早已低下头去倒酒,避开了视线的交接。 …… 伏皇后丝毫没有察觉异常,端庄地微笑着请他们落座。 一时间众人就位,而歌舞尚未开端,虽然丝竹聆聆,大殿中的气氛还是略显沉闷…… 现实马腾察觉了不对劲,不由自主地发问:“怎不见陛下?” 伏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龙体染恙,不能亲自接见,因此让臣妾代劳,还望爱卿莫要心生不虞才是。” “染恙?什么恙?”马腾果真是粗人,再发问便问得伏皇后不知所措,求助地望向萧若。 “暑热。”萧若下意识地接话。 “可安好了?”谁知道知道是假话,但是对于这个编的顺其自然的假话马腾瞬间也哑口无言,沉默片刻,问了句废话。 萧若也答了他一句废话:“等陛下安好了,肯会亲自召见马卿家。” 荀彧见状,稍稍放了心,只是仍旧不敢大意。 ——主公的信中多次提到,萧若大意不得,比起防献帝,更要多防着她。 想到此处,不由得握了一杯酒在手,道:“董娘娘身子也不大好,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萧若点点头微笑道:“多谢令君关心,我再配着皇后娘娘坐一会儿就走。” …… 听到荀彧唤她董贵人,马超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一会看看荀彧,一会儿看看萧若。 马腾此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坐得靠了那边一些,低声问道:“超儿可是看出什么不妥来了?” “那个董贵人。”马超将目光从萧若身上移开,特意看向正前方的柱子:“儿子认得,三年前就是她带兵袭了我们的大后方,占了堳城。” 马腾一怔:“董贵人会带兵?” “她那时叫萧若……” 马超低声喃喃,眼里有复杂之色—— 现在依旧忘不了,还是少年之时,西凉三城,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事实。 虽然走的时候曾经发誓这一辈子都不和她作对,但是回去和父亲一说上话,立刻知道被耍的远远不止这些…… 这女人,简直将他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耍了个通透 这件事的阴影让他耿耿于怀直到去年。 现在稍微淡忘了一些,她却忽然又出现了,却不是像以前那样,穿着戎装拿着弓箭,而是陛下的妃子,坐在伏皇后的身边…… “萧若……”这个名字也令马腾难忘至今:“她是董承的女儿?” 马超锁眉久久不语:“似乎……不是……” …… 瞧见马超父子刻意地都将目光放到他们前方的柱子上,再看马超不自然的表情,萧若就能猜到他们谈论的话题八成八和她逃不开关系…… …… 席到一半,萧若起身离开。 走到马超身边的时候,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努力用尽可能做到的最哀求的表情,向他投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这一瞬的目光一闪即逝,马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一凛。 那手势是往上指的—— 这代表的最可能的意思是…… …… 由于马腾父子坐得位置靠下,萧若走过的时候背对着荀彧,刚刚好躲过了他的眼睛。 等到出了大殿,已经到了夜晚,暑热还未散去,风里已经带了些许凉意,渗透上来,背后的丝竹声都远了…… 萧若没有往回走,而是下意识地,将脚步转向了最高的那座宫殿。 比起宴会的热闹,这里要冷清得多…… 大门处除了守卫,就是阴沉沉的宫灯。 侍卫没有拦着她,毕竟为了掩人耳目,她仍旧是董贵人,要来见献帝也是天经地义。 推开的门后面,一层一层的帷幕落着。 听到脚步声,那边开始传来一阵有,一阵停的傻笑声。 萧若越往里走,傻笑声越夸张…… “看……”在走过最后一道帷幕的瞬间,一只手指向了她,眼里腾出惊喜的神色,年轻的君主表情宛如一个稚嫩的孩童:“有火好大的火。” 萧若站在原地不动。 “好大的火,整个重华殿都燃起来了”天真的声音却好像故意要给她撕开残酷的事实:“烧得好大,烧掉的谁,要有报应的” 萧若微微眯眼,嘴角泛起微微的笑。 “嘘……”献帝朝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静了一下,忽然呵呵地笑出声来:“是报应啊……” “我知道你没有傻,曹操不在,你就不用装了。” 萧若轻轻地道。 献帝却恍若未闻,一直不停地傻笑着,重复着报应两个字。 “不过是我没了孩子,和夫君决裂了,这也值得你堂堂的天子高兴成这样?” 萧若笑里含上了嘲笑之意,淡淡地看着他。 献帝停了一下,看着他,笑意扩大:“火烧得真大,谁引的火,谁就烧自己。” 萧若抱起手,审视他片刻。 见他拍手开始笑,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真不是当得起天下的人。” 说完转过了身。 “那谁是?”在她转过身的瞬间,背后的声音忽然变大,还是笑着:“你?你想当吕后?” 萧若脚步顿了顿。 “还是曹操?” 笑声更大,歇斯底里起来:“它本来就是朕的,你们不管谁来抢,都是贼子天下最多的人,始终是向着朕的怎么抢都没用” 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献帝安静了一下,又嘿嘿地笑开了,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你夫君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该听谁的?嗯?萧……爱卿?” “疯子。”萧若冷冷道。 “朕本来就是疯子。”献帝冷笑。 “你知道就好。”萧若停了一下,提醒了一句:“小心再继续装下去,就不是装疯了。” 背后一阵寂静。 “陛下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她微微笑道:“我可以让你看看,那些现在守着汉室的人,是怎么变成把你推到绝路上的。” “你想干什么?” 献帝声音一紧,察觉不对,却想不起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别急,你会知道的。”萧若话里还是带着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该你的就是你的。” 天下是你的,天下带来的灾难也会是你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后院点火(下) ?袁术的躲避和倾向于投靠袁绍的打算,让曹操在寿春的战事无形中拉长了…… 原定的是七月底回许昌,因此诏马腾进京也将日期定在了七月,怎料耽搁之下,马腾马超已经到了,他还在寿春未能收兵。 粗粗扫了一眼荀彧送来的信,出声问下首的郭嘉:“马腾怎么安顿好?” “让他留个儿子在许昌。”郭嘉微笑道:“主公暂时还无暇西顾,只能制衡。” 和袁术一战下来,虽然收拾得赶紧彻底,没有花多少力气,但也耗费了不少的人力财力,暂时是该休养生息了…… 曹操微微苦笑道:“孤现在是风光在外,内底堪忧啊。” 曹操甚少说这样消极的话,不由得让郭嘉微微讶异,随即一笑:“西边关中还未有能成大器的人,要小心的是南面的孙策和北面的袁绍,东边吕布空有匹夫之勇,不足多虑,至于徐州么……明公当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曹操一掀眉头:“此话怎讲?” “让徐荣为帅。”郭嘉淡淡地笑答:“此人是为将之才,若是萧若为帅他为将,徐州不可小觑……只是……”嘴角微微一撇,语气不掩钦佩地道:“世上的事可不止杀人还是不杀这样简单,徐荣猛将,不是帅才。主公当日拜他为徐州牧的一日,只怕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罢。” 曹操付之一哂:“孤就是想看看,一旦给他一州至高的权利,他可以自己决定兵力部署,不用再听任何人的,他会怎么做。” “结果果真就一如从前那般只凭直觉行事了。”郭嘉微微摇头苦笑道:“徐荣想法太过简单。” “设身处地而已,他当将的时候,自然肯听萧若的,一旦自己为帅,有了力量去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后果还不简单么。” 曹操轻描淡写地说来,听得郭嘉心里微微凛然,试探着开口:“不过明公为了引他们夫妻反目,代价也不小,为此还弃了嘉的计策不用,宁愿那个孩子……” “奉孝是在怪孤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曹操眼里浮出好笑的光,看了他一眼:“也是,差这一招,许昌现在还有内患。” 如果现在换了皇帝……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郭嘉以手支颐,微微一笑:“主公也有私心的吧?” 曹操眼眸一眯,看着他,不答。 “果真有。”郭嘉叹了口气:“主公果真不希望那孩子临世?” “嗯。”曹操这句倒是答得爽快,旋即神色一转,道:“奉孝也不必多虑,要扶谁上位,机会不只这一个。” 郭嘉眸光稍稍暗了暗,顺口问:“主公可曾想过自己?”停了停,道:“奉天子虽然有利,但也碍事,再说现在董贵人在徐州,若她诞下皇子,献帝又痴傻,到时候天命所归,大大不妙。” 这席话短短几句,侃侃而谈皇位江山易人之事,若是在别人听来只怕觉得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这话也只有郭嘉说得出来。 曹操看着他,不禁稍感欣慰…… 也只有他一个,完全可忘了汉室,为自己考虑。 这也是为何他会把后方交给荀彧,却走到哪里都要诏郭嘉跟上的原因。 说起器重,对荀彧和郭嘉都一样,只是信任,更偏向在见解上与他是知音的郭嘉。 此刻听完这席话,曹操很快压下了眼里的光,变作一泓静静的潭水,看着他,缓缓道:“若天命在孤,孤为周文王。” 郭嘉怔住了…… 只是这么短短一句话,似乎已经穷尽了面前这人一生的壮志,也一生的无奈。 不由得想,明公对于平定乱世的执着,和徐荣对于扶助汉室的执着,归根到底,是否都是一样的呢? 周文王…… 好听不好当。 曹操说完这句话便望着手中的书信不语,从他平静的表情,丝毫猜测不出方才说那句话,胸中该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大开大合。 想要缓解一下几乎将空气凝住的厚重无奈,郭嘉轻轻咳了咳,语调放得轻快了一些:“哪个公子可坐享江山,有福了。” 曹操不抬眼:“前些日子,奉孝的提议确实不错,偷梁换柱,让萧若之子为帝。” 郭嘉一笑,调侃道:“这可怎么办,主公见不得孩子是别人的,已除去了。” “除去了也不是不能有了。”曹操微微扬眉,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道:“孤打下来的江山,就算要让给一个稚子,也不该是旁人的。” 郭嘉面上微有异色,忽地笑了,别有所指地问:“主公当真……势在必得?” 曹操放下书信,负手走到窗前。 寿春雨多,此刻天际阴云,雨声倾盆,窗外一脉长河澹澹。 战事终于暂时平定,外患稍除,该去收拾内忧了。 瞬间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一丝淡笑,衬得眉宇间略有柔和之色,缓缓道:“拟书文若,可报归期。” “主公八月二十一到许昌。” 这句话完整地传达到萧若耳朵里,就在信送到的隔天。 萧若当晚早早就入了寝殿,隔天早上出来的时候……侍女见她眼睛里红红的,眼下一圈黛色,正要问什么—— “进去替我把床帐换一下吧。” 只一句话,便出了门。 照常去献帝的宫殿。 她虽然不想见到装疯卖傻,却从来傻不到忘记诅咒她的天子,但为了等人,也只能忍耐。 果然,马超看懂了她给那个手势的意思。 ——献帝有难。 马腾虽然是粗人,但是在朝廷也拥有一定的力量,当他们的人混进献帝宫门前的侍卫,试图打听献帝的事情时,正好打听到了一直等他们的萧若身上。 次日,马超连夜出了许昌。 这个消息惹得曹操震怒——他已下令让马腾和马超一起侯到他归朝,马超此举无异于公然反抗于他。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更令他怒不可遏…… 一张献帝的血衣诏横空出世,里面都是献帝的亲笔。 这张诏书的流传瞬间击破了他昭告天下的献帝病重痴傻的事实。 里面的内容通篇都是泣血控诉,说他以下犯上,悖逆君臣之伦,号召天下诸侯起兵灭之。 “嚓……” 书信被曹操盛怒之下,撕做了两半,曹操狠狠咬牙道:“刘协小儿,自寻死路” 天下诸侯也因这诏书的流传,一石激起千层浪。 听到第一个怒的是自诩皇叔的刘备,袁绍则是暗暗欣喜,毫不吝啬地扶植刘备东山再起。 除此之外,汉家天威还散发出了它令人惊讶的号召力—— 几乎是所有的诸侯,除了曹操的盟友保持中立,都一边倒地口诛笔伐,纷纷称曹操为董卓一类乱党,从西凉到蜀中到江陵,流言永远烧得比战火快,再加上有心之人的煽动,弑君夺位之说越演越大,越来越夸张,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定了曹操谋反的事实。 曹操还没赶到许昌,天下几乎再现十八路诸侯伐董时的盛状。 这消息献帝甚至是最后知道的…… 他听到的时候,如被冰水所浇,瞬间呆楞在了当场。 他才记起来曾经委托萧若带出去一封血衣诏。 却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他“疯傻”的时候,放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凉州刺史 ?第二百一十二章凉州刺史 乱世里最少不了的就是战争。 总有调和不平衡的利益,总有争来争去的理由。 要么就是在争斗,要么就是在酝酿争斗。 所以战火从来都等的是时机,一点即着,一着燎原。 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盛极一时早就令周边诸侯不满已久,却碍着“天子”的名分,觊觎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有任何动作。 就连实力最强的袁绍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而血衣诏轻轻松松地就替他们解决了“师出有名”这一难题。 天子下诏灭曹操,那就是众望所归。 世事荒唐,翻云覆雨,朝夕之间,曹操灭了谋反的袁术之后,很快便取代袁术成为了众矢之的。 天下诸侯并起,四面八方云集,开始朝这一只霸者中原腹地的猛虎挑战。 就算是再猛的虎,也禁不住狼群的磨。 更何况,这只猛虎刚刚在寿春征战过,此刻已经疲惫不堪。 烽火四面起,南面北面讨伐的军队四起,除却一些浑水摸鱼之流,力量较大的有西面的马超,北面的刘备,东边的徐荣,南面的孙策。 袁绍虽然在扶植刘备起兵,自己却保持中立,按兵不动。 风雨欲来,天际沉沉。 仿佛昭示着,乱世的局势随着这一纸血衣诏的出世,又要大洗牌了。 将手中一封又一封讨伐的书信看过去,他脸色先是铁青,眸低闪着愤怒的光,渐渐的怒极,反而嘴角泛出一丝笑来,这笑越来越深,终于随着他将书信扔出去的瞬间,嗤地出声—— “汉家王朝,每份信里都有汉家王朝。”停了一停,眉峰微微一挑道:“一众鼠辈宵小,孤在时俯首帖耳、百般迎奉,墙还未倒,便个个图分一杯羹……连吕布孔融韩遂之流,竟也有脸举匡扶汉室之旗” 随着大力带出,书信纷纷散落,在帐里落了一地…… 郭嘉附身拾起一张,粗粗扫了几眼,淡然一笑:“明公息怒,他们意图起兵已久,用什么名又有什么区别。” “孤……当初也随着诸侯起兵伐董。”曹操撑在一侧的手轻轻按着额头,慢慢闭上眼:“一个个貌合神离,还未碰上董卓的军队就开始内斗,真正与董卓交手了的,也只有孤和孙坚而已。” 郭嘉嘴角笑意扩大:“忠心,有时候是用来掩盖肮脏的。” 曹操冷笑着道:“一董卓尚能令这群乌合之众自散,孤定让其如六国合纵遇秦师,溃败函谷关下” 说话之间,眼眸睁开,厉光如冰雪,一闪而过。 “明公英明。”郭嘉颔首。 曹操持剑立起身来。 “依嘉看,别的都是乌合之众,却有四股势力不得不防。” “恩……”曹操沉吟片刻,缓声道:“袁绍,孙策,徐荣……还有一个是谁?” 郭嘉举着袖子,微微一笑:“前几日从许昌逃走的那位。” “马超?”曹操皱眉。 “便是此人携血衣诏出的许昌。”郭嘉道:“西凉马腾韩遂骑兵精良,实力不容小觑。” 曹操迟疑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立即回许昌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手头的兵力,只能集中起来防着南面一线,再除却镇守许昌的,再难分兵西顾。 “唯今之计……” 曹操和郭嘉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起。只是面上都有复杂之色。 帅帐里维持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曹操出声,打破了安静:“她……身子好了?” “四月将养,应当无碍了。” 郭嘉答。 曹操停了停,有些犹豫,还是道:“事到如今,不得已了……速速派人,把她烧过皇宫逼疯献帝之事宣扬出去,最好天下皆知。” 很快,荀彧就奉曹操的意思,以献帝的名义,封了萧若为凉州刺史。 一封诏书读完,荀彧沉默了一下,轻声地道:“还请……萧刺史,即刻动身。” 萧若接过诏书,微微一笑,问:“我一个人?” “明公信任于你。”荀彧缓缓地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萧若还是笑,意味深长。 荀彧沉吟片刻,道:“许昌已分不出兵来了……” 瞬间了然——刚才还奇怪为什么曹操会忽然信任到把大后方西边一线全权交给她,给她凉州的生杀大权,原来是个空头衔。 “这么说,司空的意思是……”萧若看着他,眼里微有讥讽之意:“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守西边?” 荀彧不动声色地道:“萧刺史说笑了,莫不是忘了,堳城太守刘钰还是你的袍泽?” 萧若笑意更深,点点头:“原来司空在打这个主意。” 曹操出征之前,志得意满地说要回来给她力量,现在却又要给她借力…… 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好笑。 萧若掀开帘子,车马辚辚,一路人流和房屋闪过,已到了许昌的西门。 斜眼看见前方也是一辆马车,甚为简陋,赶车的是个老者,正和守城的士兵说着话,那人却始终不肯放行。 听见马车里传来婴儿啼哭之声,萧若心里一震,想也未想便掀起了门帘。 外面的士兵看见这个阵仗,已明白是这日就要出城的凉州刺史,忙恭敬行礼。 “怎么这么慢?”她微微蹙眉问。 “禀报使君,此人不让我等搜检马车……”士兵指向青帷马车。 “这是为什么?”这话是问那老者的。 他发须斑白,深深低着头道:“老朽幼孙未足月而产,身子孱弱,见不得风。” 萧若点点头,转头再看向城门前:“听见了?” “可……” “可什么?”她神色一沉,冷冷道:“再耽误下去,马贼打来,你挡?” 那人不敢出声了,默然挥手示意放路。 老者朝着萧若鞠躬道谢,回身坐上车,打马出城…… 婴儿还在啼哭,声音小而弱,却声声似扣在心间。 见她怔怔望着马车出神,跟在一侧骑在马上的曹操麾下大将乐进出声询问:“萧刺史……可是触景伤情了?”停了一停,稍稍点点头又道:“时间紧急……” 萧若被他的话拉回了神,怔了怔,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马车。 曹操给她这个凉州刺史的,也就是一千人,外加一个大将乐进。 要她自己想办法去对抗西凉马超和韩遂的上万铁骑。 只是,萧若一直疑惑,隐隐觉得不对——曹操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忽然倒戈一击? “乐将军……”眼见就要出城门,萧若还是出声:“能否请你回去一趟?” “使君有什么吩咐?” 乐进将马策到马车旁,低声地问。 “去多带点帅旗和火把……”萧若轻声地道:“还有,打听一下马腾的下落。还在的话就绑上带走……” 乐进迟疑了一下:“帅旗已足够了……” 一个部曲顶多用的上五面而已。 萧若不以为然:“多带点吧,有备无患。” 听她语气坚持,乐进也不好再反驳,拨转马头带人去了。 放下了帘子,斜眼看到搁在一边新制好的弓箭,萧若拿起来,弹了弹弓弦,发现半年不碰生疏了许多,连架箭的动作都有些僵硬起来。 半年而已…… 不过乱世一月便可以定一场胜负,一年便可定一场存亡。 转瞬沧海桑田,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 听着弓弦嗡嗡地应了一声,她口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这次去堳城,不会到要用上那些军旗和火把的地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沧海桑田(上) ?长安再往西,天气越加地干燥难捱,就连风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热气升腾而起,行军成了一件苦差事。 曹操的兵马大多来自青州,青州地处东面,将士都习惯了温和雨多的天气,不曾在风沙戈壁里磨练过,打扶风开始,速度就减慢了许多。 将至河水遥望堳,就要出曹操的势力范围时,乐进道出了心里的顾虑:“使君……再到堳城,有几成把握重握军权。” 萧若已经和乐进相处了几天,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时,想到曹操麾下五子良将的盛名,知道都是狠角色,有些敬而远之。 只是渐渐发现这人说话做事十分厚道,这几天戈壁行军,也多亏他恩威并重地鼓舞士气,才没有出现差错。 兵法谋略上还不好说,但是确实有上将之风,言语上也心直口快,不像是有什么心机的样子。 加上现在是合作关系,虽然不能尽信,也不得不借力。 萧若听他发问,沉默了一下,据实以答:“不到三成……” 乐进语气一紧:“不到三成” 接下来的话两个人都没有说,但是都心知肚明。 先不说他们带出来的只有一千人,马超韩遂集结起兵就有上万之众……就算兵力相同,习惯了南方的步兵在关中这里对上彪悍的西凉铁骑,也是毫无胜算的。 更何况原本寄希望于马腾这个人质,但是现在他人不知所踪,找遍了整个许昌,乐进也没有找到。 如此一来,气氛便有些沉重。 此刻夜幕已深,军营里火光点点,四下都是却一片静谧。 面前不远处就是河水,还可听见浩浩荡荡的声音,在暗夜里缓缓地流动着…… 木头架起的围栏,树皮没刮干净,手放在上面有些轻微地刺痛。 萧若却浑然未决,只闭着眼吹风……河风微凉,很是湿润,这几天来因为燥热而有些混乱的思绪渐渐安静下来。 其实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堳城……先稳住刘钰,一起制服了乐进,再跟着诸侯反攻曹操。 这么做,风险小,胜算却要大的多。 如果侥幸,历史改轨,曹操被灭,那么从堳这里正好就可以北上囊括关中,至少脚跟是能站稳了。 就算曹操在诸侯的围攻下依然屹立不倒,也可以暂时在堳城避难,比在他手中强得多。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骗过乐进,让他以为她真的在为了降服刘钰想办法。 萧若沉默了片刻,慢慢地对乐进分析:“现在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许昌势如危墙……墙倒众人推的事谁都愿意干,要让刘钰甘愿赔上几年来囤积的实力来扶危墙,怕是不大可能。” 她说着转过身,看着黑暗里连着一片的火光联营,语气稍稍放得和缓了一点:“这几年来堳城和马腾韩遂有几次交锋,都没能在西凉骑兵手上占到便宜,只能借着几个险关才能勉强自保,和我们一起的话,面对的是强敌和叛贼的名声,只要倒戈,不仅能当正义之师,要对付的也是现在天下人眼中的强弩之末。” 乐进听到她最后四个字,目光微微一变。 “你不爱听。”萧若笑了笑。 “使君说的是实话。”乐进叹了口气:“可是如果真如使君所说,天下没了明公,不知道这乱世又要变成什么样子……” 乐进语调低沉,话里满是遗憾,眼睛似乎能看到夜幕里的浩瀚长河,表情却凝固着一动也不动…… 许久许久,才又传来一声迟疑:“可是使君以前不是……刘钰的主公吗?” 萧若看他一眼:“刘钰和马腾韩遂几次交手都吃亏,好险才守住……我没有在那个时候给半点帮助,也就没幻想这个时候他还在效忠我。” 乐进愣了楞,看表情似乎大以为然,只是过了一会儿,眼里神色一清,便摇摇头道:“不对……萧使君应该更相信他……如果真正效忠于你,就算是面对万人唾骂的罪名,就算面对刀山火海,也会闯的。” 听到这句话,萧若心念霎时一转,浑身震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问:“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乐进怔了。 “效忠……”萧若脸上的表情被沉沉的夜色和淡淡的火光模糊了,语气小心斟酌过,说得极慢:“好像效忠谁就一定要效忠到最后,万人唾骂也去,刀山火海也去?” 乐进思忖了许久,挺直了背脊道:“那是自然的,大丈夫立世,忠义二字当头” 萧若听到耳中,只觉得浑身都僵了一僵,胸中有什么隐隐浮动,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被乐进这句话所挑,稍稍乱了……却寻不见端倪。 乐进说完,又加上一句:“现在天下都说明公是汉贼……某家在许昌的家人都回了老家了……夫人犬子都劝某家改投明主……闹个不休,叫我头疼,不得不将他们送回卫国老家去了。” “连家人都送走了?”萧若尚未从纷乱的心绪里回过神来,语气淡淡,也只是顺带问过。 “其实我也有私心……”乐进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叫他们避过战乱,也算是最后尽心了。” 说到这里,见她没答话,虽尴尬,却也只得咳嗽两声,硬着头皮说下去—— “萧刺史莫非也在害怕,和主公在一处,被当成了汉贼?” 萧若摇了摇头:“倒不是……” 还未等她解释,只这一句回答,乐进便大安下心来,连呼明公果真没有看错人,萧若只得停下来听着他说,见他一脸心中石头落地的神色,目光稍稍一暗。 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如果你主公真的是汉贼呢? 乐进道:“明公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 乐进怔了怔,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只重复道:“明公肯定是对的。” 萧若也不再问他,笑了笑,将话题引到别处,再说了几句,就回营帐休息了。 就在已经到了渡口,离堳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一个不啻于晴天霹雳的消息传到了。 徐州董贵人分娩,诞下的是男婴…… 徐州为了表明董贵人的身份属实,指出了萧若的真实身份。 于此同时,一篇檄文从徐州开始,传遍了天下—— “前任徐州牧,现凉州刺史萧氏,系汉贼曹操一丘之貉,为助其诛灭异己,蒙骗天子,火烧重华殿,挝杀忠良,假扮董贵人,欲行鸠占鹊巢之事,立其稚子为帝。狼狈之举,触怒天威,天命不予,反受其咎,至于稚子早夭。累罪笃笃,罄竹难书,今诏天下诸侯,一清乾坤,同扫奸佞。” 白纸黑字,一字字刺入眼帘,似乎有无形大力在前,将她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每看一句,心里就往下沉一点,直到最后,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呼吸之间都是冰寒之气,连带得四肢僵冷。 “原来我的稚子早夭……是触怒天威……”萧若摇头一笑,似在自嘲。 怒到了极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听不出大的喜怒。 “使君……”乐进有心出言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檄文是从徐州出来的?”萧若瞧着他,再问了一遍。 这檄文目的恶毒,机心狠辣,它一出,打着扶助汉室的旗号起兵的诸侯,就算是不想对付她,也会为了自己师出有名,将她纳入敌手。 为的就是将她引为众矢之的,打上万劫不复的汉贼称号。 “正是……”乐进迟疑道:“就是因为从徐州出来,使君又是前任徐州牧,旁人才会深信不疑。” 这封檄文很快和血衣诏一起,传遍了天下,萧若的名字和曹操的绑在了一起,被所有诸侯唾骂—— 谋害天子,诛杀忠良,火烧重华殿,冒充董贵人,桩桩都是听者心惊的大逆不道之举,至于描画出来的细节之处,更是栩栩如生,让人如临其境,这等流言跟着战火一起,很快就烧得甚嚣尘上。 她与徐荣之前在寿春会盟的浓情蜜意,和彭城外的一夕决裂,也正好给这流言加上了佐证,同时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徐荣忠勇,不堪她扰乱君臣纲常的逆贼之举,与她断了夫妻情分。 天下都这样说……徐州也没有任何反驳的言论。 虽然还是盛夏,河风却一日比一日冷,吹到耳边凉到了心里…… 萧若抱着手在河边缓缓走着,拢紧了披风遥遥地看向咆哮翻腾的波涛。 水汽凛冽,河对岸是铅灰色的天,云压下来,一副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她站住了脚步…… “今年的秋日来得太早”这几日乐进总陪着她,似乎担心她一个想不开跳到水里面去一样。 萧若没答话,望着河水出神。 “报……”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有新的消息来了…… 这几日的消息都一个比一个差,檄文也一条比一条难以入耳,以至于后来还出现什么蛊惑陛下,献媚曹操之类的话都出来了……天下各地的才子,好像都忽然抓到了一个新鲜的骂点,绞尽了脑汁,一篇篇长赋,骂得文采铮铮。 只是良莠不齐,萧若看得倦了,都先交给乐进过目,再告诉她大概的内容。 乐进一接到新来的绢书手便是一抖,恭恭敬敬地抬了起来:“使君,明公的亲书。” 萧若斜过眼,看到上面曹操的字迹,接了过来展开—— 字体飘逸,似乎可以被风吹走,却又藏着透了纸背的刚硬和霸道。 “你我若败,同葬一处。”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萧若盯着绢书看,嘴角浮出一丝浅笑,手渐渐的放松,河风渐渐地越来越大,她索性松手,由着它随着风去了…… “使君”眼见绢书被风扬起,翩然翻飞,很快别卷到远处,乐进惊呼了一声。 “没什么重要的事。”萧若转过身:“起风了,回去吧。” 曹操是现在天下她唯一一个战友。 不管是怎样恐怖的巧合将这些一步一步地安排出来,到结果的时候意识到已经触目惊心。 只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大概就是曹操想告诉她的话。 第二天大军拔营,过河水。 接近堳城,堳城防卫森严,刘钰……据说不在。 “这人……”乐进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萧若拦住了他,微微笑着扫了一眼城墙上布满的箭矢和弓弩,对城楼上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兵士说:“等刘大人回来了就转告他,说萧若求见,请他赏光。” 那人面上有为难之色,还是点了点头。 远远地看,堳城安宁平静,似乎太平了许久了,连罩在城上的云都如雾如烟,绕着祥瑞平和。 “吃闭门羹……刘钰就是这么对待旧主的?” 乐进一回到营帐便不停地来回踱步,甚是不悦。 “他没倒戈就算好的了。”萧若对这个结果倒是在意料之中:“现在哪个城接纳我不是引火烧身?” “可是……某家听说这个城是使君你打下来的”乐进还是愤愤不平:“这厮不是忘恩负义么?” “时过境迁。”萧若淡淡地道:“再说打下城池的时候出力最多的还是现在堳城的士兵,他们现在不愿意跟我一起死也是人之常情。” “那……”乐进皱眉,不知该再说什么。 “不过,没有办法……”萧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 话虽然这么说,要她一个人去死她也不甘愿,只能不厚道地拉他们下水了。 只有一千人,要想空手套白狼,还是要颇费一番周折。 堳城外风沙瑟瑟,萧若连等了三天,刘钰都没有任何要顾念旧情,出面见一下的意思。 萧若无奈之下,只得让乐进给堳城下了战书。 刘钰收下了战书……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胸口还是微微一凉,以前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刘钰也有兵戎相见的一日,这念头划过之时,心里微微有些慨叹。 两军对垒。 双方不知底细,只互相试探。 刘钰的目的大概也只是想要赶走她,所以只摆出固守的样子,并未做任何攻击。 而萧若在扎营之时就吩咐士兵将带来的帅旗全部插上……这样从堳城里往外看,江边营地之初,一片旗帜浩繁,伐木之尘也扬起好几丈高……看起来像是有几千乃至上万之众。 两军对垒已经有十天有余,马超韩遂的大军眼看就要压境,萧若还是每天只吩咐士兵伐木,没有丝毫动作。 乐进眉间的愁色不由得越来越重,望着面前的大堆木材和劈柴的士兵,终于忍不住,转身去萧若的营帐。 一掀帘子,却见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的劲装,正抬手去拿挂在壁上的弓箭。 “使君?”乐进一惊。 “今晚还要靠乐将军的神勇了。”萧若将弓箭拿在手里,虽然笑着,表情里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意思。 毕竟,一千人对一座固若金汤的城……要不是真被逼到无路可走了,谁也不会选这么难啃的骨头。 当夜…… 堳城看哨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远远的山坡上一排明亮的火把。 照耀得天际都像烧着了一样,泛着深深浅浅的赤黄色。 敌军摆开这么大的阵势,眼看是要攻城了。 刘钰登楼见状,锁眉不语…… 这么一看,少说也有一万之众……到时候万军驱驰—— 他心里微寒,眉心一跳,即刻下令弓马校尉带领别部三千人,从西门出兵,绕小路直接袭击火把最多的地方……擒贼先擒王。 弓马校尉带领三千人绕着山间的崎岖小路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漫山遍野都是插着的火把…… 漫山遍野,只有深深插入地里的木材浇上火油支成的火把 没有一个人 意识到中计了,他立即打马回转,然而已经来不及,四面八方黑暗的灌木里一阵乱箭攒射。 三千人一去不回,兵马校尉被俘虏。 第二天只放了校尉一个人回来。 当天晚上,火把又燃了起来,就在同样的位置,看上去有千军万马之众。 刘钰慌了,从校尉口里听见只有火把没有人,却不知道萧若底细,不敢轻易打开城门迎战……疑惑是她诡计多端,想做出假象借机慢慢靠近,多方权衡之下,再派出了三千人。 结果还在小路上就中了埋伏,隔天校尉一个人被放回。 刘钰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萧若的分兵之计,不再轻易派人出去…… 然而城前方夜夜烧着火把令整个堳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都在晚上出现,白天不见踪影,只见远处帅旗飞扬…… 如此几日下来,整个堳城都笼罩在了强敌压境的恐慌之中。 一招请君入瓮,就捕杀了两拨人。 倚赖着出其不意和乐进的武勇,几日俘虏下来的人也有两千之众。 这些人虽然都是萧若的部下。 只是人心变换一向比时局还快。 这几年堳城的人少说了换了一半了,再加上萧若这个曹操封的凉州刺史声名在外,无形中加大了劝降的难度。 不过,兵力好歹是稍稍增多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萧若还是只点了火把,就吩咐全军照常休息,养精蓄锐。 她说在等时机,乐进也不问。 忽这天黄昏,萧若正望着远处的堳城出神的时候,忽然发觉脸上有些凉凉的…… 伸手一接,手指间都湿润凉透了。 雨开始下……渐渐加大,有越演越烈之势。 大雨终于为这个闷热的、干燥得仿佛灰尘可以让呼吸停滞的夏日傍晚带来了一阵清凉。 萧若手握紧成拳,转过身,走过拿着柴火准备带人去点火把的乐进身边,对他轻轻说了一句:“机会来了。” 几乎在同时,刘钰在城头凝望敌营,脸上被雨水打湿的一瞬间,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脑海里忽然一阵清明—— “有办法了” 这晚上下雨,敌军今日肯定就没有办法点火,也就是说……没有设伏 那他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反将一军。 因为连连几日的火把……已经暴露了敌营所在 因为有上两次各代三千人仍旧无胜算的前车之鉴,刘钰决定压胜负于这一场,在府邸中和几位校尉和部曲首领议事过后,亲自率领一万重兵,分兵左右五千,趁着大雨夜袭敌营。 于是…… 刘钰带领大军抄小路袭击了一座大雨中的空营。 同时…… 萧若和乐进带着三千之众,突袭了防守空虚的空城。 空营空城,只差一字,高下千里。 一场大雨下来,洗掉了一夜斑驳的血腥……城墙还是斑驳,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大风烈烈,刮起帅旗飞扬,不再是“刘”,而是“曹”。 绢面龙纹,金低玄边,唰唰地占满了整片高高低低的楼。 看到这一幕,打马归来的刘钰拉住了缰绳。 他衣上还有一夜奔袭留下的湿润的痕迹,头发也湿了,马抬着蹄子,表情里残留着中计的狼狈。 即便如此,只是丢了地利,背后还有一万大军撑腰,他话里底气还是未减:“萧……使君呢?”音调沙哑,目光也是幽微的,盯着城墙上看。 有人去通报,不一会儿,萧若就出现在了城楼上。 弓箭还是在手,发丝也打湿了散乱,贴在微微发白的颊边,脸上笑意却熟悉至极,一如往常,目光清浅柔和地看着他…… 而刘钰也是今时今日知晓,只有领教到的人,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柔弱良善的女子有多可怕。 温柔的面纱下永远藏着不知道的毒,盖着得机锋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阴森的一角。 虽然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两年,还是学不到这份狡诈。 几年下来韩遂攻过几次城,都被他守住,如今却被她轻而易举地略施小计拿下了……想到此处,不由得痛心。 “姑娘。”唤出口的还是旧日称呼,沉默了一下,如铁一般僵冷的嘴角泛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恭喜姑娘重获旧城。” “你知道我不是来要城的。” 萧若看他的目光却冷到了骨子里。 “这几年,堳城存这些实力实在不易。”刘钰神色微动,黯然了几分:“此战若和西凉打,堳城必败,姑娘若执意要逆天而行……我也不得不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萧若嘴角含上了一丝笑意:“我什么时候这么十恶不赦了?” “姑娘莫非不知道那檄文之事?” “是为那檄文,还是因为我要夺你的权?”萧若反问。 刘钰一怔,眼里浮出一瞬的异色,旋即镇定下去:“我不是那种小人。” 萧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笑笑地不说话。 看出那笑里大有嘲讽之意,刘钰恼怒道:“姑娘莫要装作不知,你背弃君上,助纣为虐,现在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几乎就和现在诸侯之间争相传阅的檄文内容无二般了。 终于心寒到底,萧若笑意僵在了唇边,沉吟片刻,缓缓地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刘太守。” 他已经彻彻底底是一名合格的诸侯了,领一方生杀之权,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 刘钰终于不再言语,湿润的头发下,一双眼睛乌黑,静静地回视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大的慌乱,因为昨晚袭营,虽然扑了个空,但是也摸清楚了萧若的底细。 她虽然是凉州刺史,却根本没有带多少人…… 果然现在不管是曹操,还是许昌,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要拿回城池,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正在刘钰心思翻转的同时,萧若已懒得再与他多舌,长叹一声:“话说到这个份上,真不如不说。”说着挥了挥手,两个士兵便押着一个七岁大小的女孩儿走了上来。 小女孩还不事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刚刚好能从城墙的空隙间透出来,里面盛满了惊慌和恐惧,似乎还是对萧若有记忆的,不时地看向她,对眼前面临的可怖情景满是茫然。 刘钰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还能选。” 在那小女孩哭出声来的时候,萧若也开口了。 “爹……”稚嫩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害怕到极处的沙哑,哀哀地向他求助:“爹……救我……” 刘钰面色煞白,强忍住自己的脑袋不要转过去,却不由得为那一声一声的呼唤痛彻心扉:“姑娘……”出口时语调痛心:“你不认得了吗?”停了停,迫切道:“遥儿,萧遥……你的养女啊” 萧若沉默了片刻,轻轻地道:“才两年,你都不认我了,我为什么要认她?” 刘钰苍白着脸,表情越来越凝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她的口里。 “你跪下行礼,带兵进城,安安心心给我效力,我就叫她一声遥儿。” 萧若冷冷道:“否则你怎么对我的,我怎么对她。”说着顿住,若有所思地喃喃着问——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大义灭亲?”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沧海桑田(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沧海桑田(中) 远山如黛色,迷迷蒙蒙地勾在天际,深深浅浅,远远近近。 被雨打湿过的天却是碧青,朝霞一缕,慢慢地破开了云层…… 萧瑶的哭声很熟悉…… 好像是很久之前了,在宛城上,年幼的曹丕在萧若怀里哭喊,声音沙哑稚嫩,脖子上的猩红触目惊心。 乐进遥遥看着这一幕,不自禁地皱了眉。 取下堳城,一直到现在二人还是合作无隙,他也对这个主公亲封的“凉州刺史”生出了几分心悦臣服。 只是最后的这个手段,却让他不禁摇头。 兵戎这等刀兵之事刀兵解决便是,稚子何辜 …… 虽然不赞同,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法子对刘钰管用。 似乎对峙了很久了…… 又似乎只让他思考了一会儿。 那人已经下马,缓缓跪倒在马前:“钰……”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钰……唯使君马首是瞻。” 刻意改了的称呼,在乐进眼里清晰地看到的不甘地皱起的眉头。 他不自禁上前,喝退了左右两边的士兵,将那小女孩护在怀里哄着。 萧若拿在手里的弓缓缓放了下来,从这里看去,唯见城头大旗飞扬,将她单瘦的声影模糊在远山一线里。 声音低低传来:“嗯。” 只应了这一声。 刘钰又道:“只是还要请使君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堳城大军供你调遣——” 刘钰慢慢地道:“堳城百姓……也求你庇护。” …… 局落定。 在萧若经过身边的一瞬间,乐进叫住了她:“使君留步。” 萧若站住,没有答话。 “方才某家想到了一句话。” “……”萧若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天命不予,反受其咎。”乐进缓缓道。 握着弓箭的手指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颤。 “使君以后行事,还是多积些福吧……” 萧若低下头,嘴角浮上笑意,轻声地道:“你先拿这句话去劝你家主公去。” 完,再不理他,下了城楼。 …… 乐进再无话可说。 接下来萧若的举动也让他确切地明白,自己的话她没有听进去半分。 拿下兵权,先是用萧瑶牵制刘钰,利用他的威信慢慢调换了各个队长校尉,细微之处甚至于伍长。 刘钰却碍于在她手中,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军权渐渐被分化削减。 十天,已经换得差不多了。 刘钰的权利真正架空,她还不忘掏空他的最后价值,用他的名义招来蓝田,青泥隘口等附近关隘的首领,这些人一动身,她的人立马前去取代交接了。 到了堳城,无一不被解权,不是被杀就是放归。 “光是镇压迟早会出事……”乐进对着一系列的手段抱怀疑态度,也曾向她进言过:“除却镇压,安抚也是重中之重。” “没有那么多时间。” 萧若回答的永远都是这一句。 …… 这种方法虽然后患无穷。 但是人心复杂,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如坚冰的心被春风暖化化成一江春水。 只能把铁锤悬挂在一边,让他们知道动一动就会被击碎成灰。 她现在才稍微能理解一点曹操下令屠徐州的动机。 他的铁腕决断,刘备的谦恭温言,看似两个极端,实际上归根结底也是一本同根。 …… 更深一层的原因…… 安抚下来的,未必就不会被别人安抚。 忠心的,未必就会忠心一世。 一连串的背叛下来,萧若已经灰心大半,即便徐州的反应正义凛然,刘钰的行为无可厚非。 …… 果然,时间刚刚够,堳城的军权刚刚收拾干净的时候,马超韩遂的大军就到了。 接下来的,才是硬仗。 …… 四个月,从黄叶初飞,到冬日第一片雪花落下。 曹操和萧若之间共通信四次。 第一封是在西凉与马超交战之初,萧若写的—— “马超韩遂兵分两路,骑兵太快,前后被夹击,战事不妙。” 堳城虽有一定数量的骑兵,但是遇上了骑兵的老祖宗西凉铁骑,还是在交锋之初吃尽了苦头。 坏就坏在骑兵的机动能力太高,关中地广,交战之时常常前马超后韩遂,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几年的蹉跎下来,马超的军事才能也渐渐成熟,懂得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快”这个优势……令萧若想方设法也讨不到好处,只得暂时避其锋芒,利用河水一线的地利,将战线拉长,损失降到最小。 …… 半个月之后,曹操的回信到了。 乐进先看的这封信,看完扔烫手山芋一样放到了萧若的桌前。 “怎么了?”萧若见他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好奇地问。 乐进讪讪地道:“使君千万莫要跟主公说我看过这信。” 萧若扔下手中文书拾起那信,展开一看,还是短短的一句—— “勿忧,孤即日令元让北上,马超小儿不日即将西折,卿可伺机而动。” “有什么奇怪的?”萧若好笑地看他一眼。 乐进只是笑,不答话,转身出去了。 留萧若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封信。 半晌,才把视线放在了“卿”字上,面色微微一变,嘴角泛起笑意,掩了信纸。 …… 这封信到的时候,恰好秋意正浓,堳城蓝田等地秋收的粮食上来,马超韩遂渐渐面临粮草不足的危机,事态正有好转的趋势…… 然而,随即第二天,曹操在南线失利的消息传了来—— “刘表也起兵了。”乐进眉间凝着一股黑云,缓缓将南线的情况说出来:“刘表扶植张绣,与明公宣战……现在明公受三面夹击。” “看来援兵是到不了了……”萧若答话时,神色也有些凝重。 …… 当晚,夜幕低沉,星辰一点一点,与联营篝火交相辉映。 “你……为何不索性杀了我?”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哑的问话。 萧若转身,看着守在她帐门口的刘钰,微微一笑:“你求死?” “生不如死。”刘钰冷冷答。 曾经为一地诸侯,现在却连一个小小的伍长都不是。 不能策马疆场,上阵杀敌,只能日日守在她帐门口,却又每天不得不面对以前的旧部——每时每刻都是折磨耻辱。 “你死了萧瑶怎么办?” 萧若问。 刘钰眼波一动,渐渐敛去了里面的怨愤,缓缓垂下头。 萧瑶虽然名义上是萧若的养女,但是自从收留她以来,真正在照看的一直是刘钰,而没有家室的刘钰也一直将这个女孩当做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个软肋,居然被离开了堳城三年的萧若一回来就抓到了。 “属下……属下……有时在想……”刘钰低低地道:“姑娘……真是可怕。” 萧若垂下眼帘,淡淡看着他,静默不语。 “我输在还有情。”刘钰道:“而姑娘总是赢……姑娘没有情么?” 萧若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若有所思地半垂着头:“怎么……我赢得都天怒人怨了?” “不是么?” 刘钰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她;“这个世上,还有姑娘不算计利用的么?包括徐将军。”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萧若表情一僵,随即缓缓合眼,掩住了眼里瞬息万变的风云,喃喃似在自问:“我现在怎么做都是错?”说着似乎觉得好笑,索性低低笑出了声:“你现在的利益要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和我绑在一起,你会觉得我算计谁是错的吗?” 刘钰一怔。 “不过才小小的堳城太守,三年的权利……” 萧若说到此处,忽然觉得倦了,朝着营帐里走去,回身放下帘子之时,手停在帘子上,轻轻地道:“我不会杀你,你就这里给我守着,守到哪一天想通了……我再把这天下最高的权利打下来给你,如何?” 刘钰还未从方才的怔忡里回过神来,心底里一直反反复复地想着,为何现在会觉得她是错的……而以前从来没有。 直到反应过来萧若说的最后一句话,猛地抬起头来,而帘子已经放下,四周静寂无声…… 望着清粼粼的一抹冷月和可以俯视的千里联营,刘钰细细想着她语气里的蔑然,心里忽然翻腾起一丝冷意,盘旋蜿蜒入骨,化作了丝丝耻辱蛛网一般绑缚下来。 ——好像失去了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 结果曹操在劣势之下,还是派援军动身了。 夏侯敦一路北上,过轩辕丘绕汉中,直指马超大后方。 待得马超分兵回旋,夏侯敦却忽然掉头去打张绣,马超扑了空。 “明公这是什么意思” 乐进有些不解:“怎么夏侯将军来了又走了?” “这就够了……” 萧若答。 …… 她直接派兵在归路截杀,断马超粮草,被韩遂发觉,发狼烟为号。 马超成功阻拦。 几天后,马超大军东侧起狼烟。 以为是敌军又到了,马超立即派兵往东。 然而刚点兵出发,南面,北面,西南,西北,东南,东北,接连着狼烟四起…… 正在马超犹豫不知该派人去哪里之时,韩遂大军也指狼烟而来…… 两军烟中不辨你我,待烟尘退去,才发现萧若的人早就撤光,在方才的自相残杀中损失惨重,粮草不知何时被烧毁大半。 …… 而后,马腾韩遂不敢再分军,合拢一处行事…… 机动力就至少减少了一半。 脱去了前后夹击这层顾虑,萧若才开始放心地施展手脚—— …… 乐进为先锋,与马超韩遂一战之后,大败,连连撤退。 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马超韩遂乘胜追击。 几日下来,察觉乐进的士兵每日做饭的灶都在增加……韩遂察觉不对劲:“孟起可听说过孙膑减灶退敌之事?” 马超点点头;“兵书上看到过。” 孙膑和庞涓作战的时候,佯装撤退,并用渐渐减少灶头的方法,让庞涓以为他的士兵在渐渐变少,成功地诱敌深入,令庞涓死于乱箭之下。 想到此处,脑海里立马闪过一道光:“她是要诱敌深入?” 韩遂皱眉:“可……增灶是什么意思?” …… 两人两相合计,断定萧若诡计多端,这是在虚张声势意图令他们撤兵,可见确实没有兵力了。 当下再不迟疑,紧紧咬着乐进追去。 这日追到山谷之地,依稀见前方树干上有字,马超派人去查探,那士兵查探之下,满脸疑惑地道:“似乎是谁发的誓。” 马超左右顾看片刻,打马而上,见那树干上的树皮被刮去了,刻着几排字。 仔细一看,大为眼熟…… “你若放我走,我可起誓,定不与你刀兵相见。若违此誓,我便生不得欢,死不得所,马亡枪折,遭万人唾骂。” 粗粗念完,再念一遍,忽然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 “公子?”身边的某个大将见他面色苍白,出声提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山上响起一声唿哨,接着滚木落石如奔雷般,携带着万箭,势如潮水般覆盖而下。 …… “增灶的意思是……援军到了。” 看着山谷中被滚木困得毫无优势的骑兵,萧若似乎在回答马超的疑问,喃喃低语了一句。 刘钰一手牵着萧若的马,一面低声叹道:“马超大意了……” 萧若微微一笑,朝着身边看去。 “差不多了,现在看你的了。” 她身边,马上是一个独眼大汉,手拿斩马刀,独眼,唇边带着还未开战已经溢满了杀气的笑意,顺手将大刀往肩上一扛:“早就忍不住了。” 着竟然驱马,直接从山崖上奔了下去。 他身后的骑兵也跟着,浩瀚如山洪,奔下山谷,带着泥沙和马匹的重量,再次给从滚木里稍稍喘息过来的铁骑重重一击。 “元让等等,生擒马超就撤。” 萧若只来得及在他奔下去之前嘱咐这一句…… 接着便是奔雷滚滚的马蹄和打斗声,也不知夏侯敦听到了没有。 …… 这一战,是关中之争的转折点,最转折的地方在于,萧若生擒了马超,要用他来跟韩遂换三座城池……韩遂迟迟不给答复。 “你知道我跟他换的是哪三座城吗?” 营帐内,萧若笑吟吟地望着被五花大绑了押上来的马超。 马超眼睛睁大着,恶狠狠地看着她,一副你要杀便杀休要羞辱于我的表情。 萧若笑意却更深,一字字道:“秦川,安定,石城。” 果然是当初载在她手上的那三座城 马超正怒不可遏之时,下一句话又来了—— “可惜你不值这三座城。” “……” “韩遂不肯换。”萧若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有心饶你一命,出价这么低了,他还是觉得换你亏了……” 这时坐在一边让军医裹着手臂上伤口的夏侯敦忍不住了…… 他半条命都差点豁出去,怎么在萧若口中就像绑了个一文不值的货色回来。 正要开口,萧若已经察觉到,朝着他递了个眼色。 夏侯敦只得忍住,斜眼冷冷扫过马超:“早知道三个城都换不来,某家还生擒他作甚。” 萧若微笑着安抚他:“夏侯将军此战当取首功。” 马超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一副怒到极处,随时可能将身上的绳索挣断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时,诧异盖过了愤怒,惊讶地看向夏侯敦:“你不是掉头去打张绣了吗?” 夏侯敦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家主公说,掉到一半再回来,你想不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沧海桑田(下) ?萧若的诡计里大都和“无赖”两个字打死不相离。 这个马超在三年前已经有深切的体验了……所以这次多加防备,却还是吊死在了同一棵树上…… 不甘之余,听到夏侯敦的这句话,再联系两支军队的行动,在脑海里细细一想…… 夏侯敦来引他离开,让他在萧若面前暴露出缺陷之后,忽然掉头打张绣,让他扑了空只是第一层计。 掉到一半又掉回来意图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是第二层。 会和还神出鬼没故意留下多出来的灶头,让他们以为萧若是故弄玄虚虚张声势,错估了敌手力量……这是第三层。 至于联系上地利,刮开树皮刻上他的誓言拖延他们逗留的时间,用滚木困住骑兵……就更往深处去了。 忽然背后一阵发冷。 夏侯敦的行军忽进忽退,飘忽异常,根本没有机会事先和萧若商量,却能一环扣着一环,真伏连着假伏,战藏着战,配合得好像演练过多次一样滴水不漏 想到此处……耳边一直回响着夏侯敦那句带着自豪夸耀,微微倨傲的:“我家主公说,掉到一半再回来,你想不到……” 他一张脸从铁青变得青得发黑,眼圈发红,瞪着萧若长身而起:“我曾发过誓,如和你兵戎相见便马亡枪折,你不若即刻杀了我应誓” “杀了你……”挥挥手让忙着把他重新按倒的亲兵走开一些,萧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案上敲着,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他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夏侯敦不由得气结,寻思这小子比疯狗还厉害,赶在后面大军到来之前好不容易将他绑下来就折损了近百人,未曾想被绑还能伤人,他为此差点葬送了一条胳膊……忍不住道:“要杀为何还要我生擒?” 说话同时额头突突直跳,虎目一动不动地冷冷瞄向马超。 马超似乎是看透了夏侯敦心头所想,微微冷笑,目光淡淡从他脸上划过,挺直了背脊:“士可杀不可辱。” 萧若愣了一下,纳闷地反问:“你也算士?” “我怎么不是”马超冷傲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士还可以刷马。”萧若一副相中良马的伯乐表情……这却让熟知她性格的马超面色不可察觉地一僵。 “带下去吧……” 下一句话,决定已经下了,沦为阶下囚的马超丝毫没有选择的权利。 萧若丝毫没考虑这个三国名将里排名仅屈于吕布之下的大将一生中第二次栽在同一地方的屈辱,而且在他屈辱上又加了一层……让他一生中第二次栽在了同一个地方的马圈里。 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等什么时候你刷的马可以踏平整个西凉,就放了你。” 脚上被铁链绑着,兵器被收走,夏侯敦和亲兵贴身看守在一边……让他连自杀尚且不能。 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刷了两天马之后……马超忽然反应过来…… 萧若说踏平了西凉再放他…… 可他的地盘就是西凉 怒极攻心,扔掉鬃刷踢掉草垛起身,马超怒视着围过来的士兵。 “叫萧若来” 夏侯敦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晒太阳,听到铁链摩擦的声音,眼眸微微一眯,手抓住大刀,转眼间已经跳过围栏站在了他面前。 “竖子又生什么事?”语气满不耐烦。 “我说……”马超蹙着眉头,气焰也不在他之下:“叫萧若来” “不在。” 夏侯敦冷冷道:“对付韩遂去了。” “……”马超愣了一下,韩遂不肯割城还他,这疙瘩已经种下,此刻听到这消息也不见得担心。 只是想到暂时无法得见,神色稍稍一黯,顿了顿,又怀疑地抬起头:“为何你不去?” 夏侯敦有了一瞬的游移,随即眼底泛起恼意:“底事?”顿了顿,警告了他一句:“给我安分点,否则你刷一匹,我斩一匹。” 两日看下来,知道马超对战马倒是真心照拂,因此夏侯敦出此言威胁。 马超怔了一下,却无从反驳…… 夏侯敦冷笑,脚踏在栏杆上,手一撑便带着刀一起翻了过去。 面前平原一览无余,辽阔得让心头热血乱串,手中刀也恋战长鸣,却不得不压制下来,看守这一个战俘…… 萧若还是信不过他,别说用他,就连出征之事,都是大军已行至二十里之外往回送战报他才得知。 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夏侯敦掏出胸口的最后一个锦囊。 曹操在出征前一共给了他三个,第一个让他在逼近天水时拆,内容是掉头攻张绣。 第二个在散关拆,让他再掉头,秘密援助萧若。 现在最后一个…… 夏侯敦对着阳光,只看到丝囊里浅浅一方的黑,移开,对准太阳又眯起眼。 手反复摸索片刻,再小心地收入了胸口。 这个锦囊……还不到打开的时候。 也希望,永无打开的一日。 只是少了一个马超,西凉铁骑却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脆弱下来。 究其原因,乃是马超手下的一名叫做庞德的亲信大将,不满韩遂见死不救,几次顶撞韩遂,遭到了严苛的处罚。 将帅不和,乃是兵家大忌。 就在这个时候,堳城的军队乘胜追击,杀到了韩遂营地一带。 两军对阵,乐进在与庞德交锋之前,接到了萧若送来的迷信…… 展开一看,一丝苦笑凝于唇边,清秀纤细的六个字,却有些刺眼:“战就败,败就逃。”言简意赅。 乐进沉思了片刻,忽然觉得眼熟,忙掏出上次他和马超作战之前萧若给他的信:“诈败……朝伏虎坡,青峡一路逃。” 乐进皱起眉,细细再将那六个字看了一遍,视线最后停在“败”字上…… “又是装败?” 忍不住觉得蹊跷,喃喃出声来。 乐进几次和庞德交兵,每次都落败了。 因为有马超的先例在,庞德都未出兵追击。 就这样……一次败,两次败,三次败…… 韩遂还喜笑颜开,见他们败到第六次,韩遂开始变脸色了。 每次虽然都是捷报,但是每次带回来得战利品几乎没有,最紧要的粮草没有分到分毫,千军也寸土未进。 当即下令,再一次胜必出兵,乘胜追击。 庞德却拒不从命——坚持乐进是想要重复上次的计谋,是诈败,意图引他们上钩。 然而这时,军中流言甚嚣尘上—— 马超已经降敌,庞德是他的旧将,因此顾念旧主情谊,每次和乐进交手,虽能胜他,都手下留情,故意放他走。 流言传到耳里,韩遂大怒,下令收编庞德的袍泽,解其兵权。 此举彻底断送了他和庞德的关系,庞德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一怒之下带着自己袍泽,也是马超曾经麾下的,西凉铁骑中最精锐的三千骑兵,离开了韩遂。 消息传来之时,萧若正与刘钰在校场里练射箭。 说是一起,刘钰只是站在一边静默地看着而已…… 那晚之后,他多次试图开口,但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若也当他是寻常亲兵,更除了必要,不再和他说一个字。 渐渐的,二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安静。 反倒找回几分起事之初的默契来…… 在下意识地擦好箭,按照萧若习惯的姿势摆到她手边时,刘钰自己都愣了一下—— 萧若却浑然未决,找着以前的感觉拿箭架起拉弓。 “禀使君。”来的是乐进的亲兵:“不出使君所料,庞德降了。” 弓已经拉满,和嘴角不自禁带上的笑意一个弧度。 “带着三千铁骑……” 手正准备放,下一句话传了来:“投降了明公。” “嚓” 手指骤然松开,箭远远飞开,竟没上靶。 萧若转过身,压制住心里泛起的惊诧:“你说投降的是谁?” 庞德的投降大大分化削减了西凉骑兵的力量,这虽然是萧若乐见其成的…… 然而他竟然舍近求远,远远绕开了长安堳城这一线,挨着羌地,再往南冲着曹操去了。 此举促使了萧若百思不得其解中,第二次提笔给曹操写信—— “等庞德绕到了,让他绕回来。” 接到这封加急的信,曹操哭笑不得…… 庞德来降是意外之喜,然而萧若的信里透出的怨气令他忍俊不禁。 他手下谋士荀攸看见此信时也诧异:“为何庞德要舍近求远?” 曹操微微笑道:“想是小女子做了折损阴德之事,不容于忠勇刚烈之人。” 说着提笔沉思了片刻,踟蹰着,唇畔带着浅笑,慢慢写了回信。 “此举延误军机,孤以为不妥。”顿了顿,还是加上一句“万事小心,勿要莽撞行事。” 荀攸敏锐地听出来这句话含着的宠溺之意,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说……只聪明地在他吩咐人将信送出去的时候,转了语气:“明公英明,英雄自然归心。” “英雄?” 曹操重复一遍,阖眼,神色寂寥下来:“天下不缺英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令荀攸瞬间不知如何接口。 “是,英雄已经太多了。”应下话得是推门而入的郭嘉:“徐荣已亲自带兵……屯曲桐关,不日当向主公下战书。” 曹操霍地睁眼。 “还有董贵人产下的皇子已有了名,叫炎。”郭嘉加了一句。 曹操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扣着桌子,偏头想了想,赞道:“刘炎,好名字。” 荀攸皱眉,郭嘉也正要说话。 他已经将手从桌子上拿了起来,注视着自己的手指,真心地笑了:“只是火太重,需防引火烧身。”说着转身,对荀攸道:“把孤的这句话记下来,一字不变,送去给徐荣。” 庞德引兵离去的一刻起,西凉铁骑摧枯拉朽一般的溃败已经成了定局。 少了马超,西凉铁骑如雄鹰断去一翅。 再少了庞德…… 由韩遂统领的还余下的万余大军就已经成了无翼之鸟,偏偏高高地在空中,还由着惯性往前移动,却注定了陨落。 萧若这次没有用乐进,反而启用了堳城旧部范宁为主将。 此人调兵遣将自然比乐进大大不如,无意中加大了这一战的难度。 范宁带着一万余部众,正面与韩遂交锋。 萧若自己带着三千人马,穿过了漫长贫瘠的沙漠戈壁,迂回到天水。 无将可用,这扭转乾坤的致命一战异常艰难。 萧若随行带上了马超…… 试图在行军途中劝降他。 结果一直无功……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某日马棚下,萧若意图最后一次尝试,低头看向被铁链所绑低头刷马的马超。“又不是没有降过……” 伤疤被揭,马超眉心微微一跳:“你说够了么?” “你听够了么?” “听够了就降吧……” 马超索性不再答话,低着头,长眉压着眼底阴云,手上不停地刷着马。 “真的不降?”萧若目光上下逡巡,停在了他的一身还未脱下的盔甲上:“堂堂六尺男儿……何苦如此想不开?” “七尺五寸。”马超冷冷回击。 “真的?”怀疑的语调冷不防传来,心头再次一堵,索性站起身来。 “铠甲不错。”萧若真心地赞,微微一笑,语气带着深意,目光也含上温和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忽然出声:“真的不降,我就脱你的衣服了。” 马超一怔……似乎未反应过来…… “你……” 待一思忖,脸上忽地浮上一层红晕,眼里怒意窜起,语气比方才恶劣了许多:“你待如何?” 瞧着他这副模样好笑,萧若笑出声来,反问:“你说呢?” “……”马超眼睛周围都红了,胸口起伏,琥珀色的眼瞳怔怔地定着,里面满是戒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牵着脚下的铁链叮铃直响。 看着他这个愤怒又委屈的样子。萧若叹了口气,转过身,对刘钰道:“多带几个人,把他铠甲脱下来。” 刘钰正在发呆,没有反应。 萧若手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 刘钰瞬间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她……“找人脱下马超的铠甲。”没有回头去看那人的表情,萧若缓缓地道:“再去找一个七尺五寸的人,身形和他相仿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初定关中 ?第二百一十六章初定关中 接下来的,是扭转乾坤的最关键的一战。 这一战,最后存于世人口中的也就寥寥几句话…… 时入秋风寒,北地旱,韩遂粮草未能接。 凉州刺史使昭信校尉范宁领一万大军为正,马超自西天水引三千骑兵为奇,韩遂军中马腾父子旧部望旧主之旗而胆寒,皆大呼:“马孟起至也”兵未至而军心散,弃械奔走,高声哭号,葬身马蹄下者无数。 韩遂大败,退至金城,擒马腾一家老小于城头,当残军之前斩首,血溅十尺。 马超于是请命,亲率骠骑五千,战一月而夺金城,韩遂退至秦川,马超追至秦川,过路之处,杀尽降俘,韩遂且战且败,远投西羌之地,旧部凉州八骏尽数为马超坑杀。 世人口中,韩遂是因为马超的投降而败的。 无人知晓第一个马超是萧若使人假扮,仿造马超部下的一切旗帜军械,特意从天水选了三千匹最精悍的战马,将出发的地点都选成了天水这样特殊的所在。 从三年前萧若故意将他放到天水开始,天水在所有凉州人印象里就是马超的地盘。 因此没有人怀疑率领大军从天水出来的将领并不是马超,包括韩遂。 这支骑兵瓦解了韩遂大军的士气,也让范宁的正面战场士气攀升,一扫颓势。 粮草的不足和士气的瓦解两个致命弱点让韩遂败退了。 只是退到金城,他还保留着一定的实力,完全可以慢慢囤积粮草,拉长时间,待机再起和萧若抗衡。 但是他回去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错的一件事是……立即杀了马超一家老小。 此举真正把他逼上了绝路,再无转圜。 天水城上,大风萧萧,秋日残阳悬挂山头,夕阳血色洒满了天地。 又是一场恶斗落下了帷幕…… 金戈铁马的声音渐渐远了,留下来只有耳边越来越空荡荡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万古前留弥留的对眼前这片大好河山的眷念。 听完士兵的汇报,她缓缓闭上了眼,伫立城头不动。 刘钰望着手中的披风,再望望萧若的背影,欲开口将披风递给她,却不由迟疑,神色复杂地与她一起沉默着。 “他坑杀了所有的人。” 萧若低低地道。 “……”刘钰神色一怔,眉间也隐隐有些悲哀之色,在风声中小声应了一句:“前些年你不在,马超原本是订了亲的,和凉州八骏杨秋的女儿杨婉,听说这次去许昌受封回来就要成亲。” 萧若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惊讶,语气忽然一滞,呼吸也屏住了。 刘钰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家中老小被一同斩首的噩耗传来之日,马超发狂之下空手挣断铁链的那一幕…… 铁块撒了一地,狼藉之中,那个原本眼神纯正的青年将军,就像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在巨大无形的笼子里挣扎着,咆哮着,像是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撕裂…… 那样绝望到底的眼神,光是想到,就令他浑身发冷…… 就是那一日,他也亲眼看到面对着马超,萧若虽然面色镇定,手也在轻轻地发抖。 过后接过她一直拽在手里的弓,发现上面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当时旁边只有不到三十个亲兵,马超连铁索都挣断了,如果要杀萧若,就是举手之间的事。 但是他始终没朝萧若走一步,而是缓缓后退,手上因为用力过度而裂开,血滴滴而下,拖出一条血痕。 就那样站着,久久的,不说话…… 急促地呼吸着,眼睛血红,手张开又握住,好像想去哪里,却寸步难行…… 这情景让刘钰想到了围猎的时候,被困在包围中,死去了所有同伴的狼。 浑身都是血,戒备任何一丝声响,仇视所有的人,眼神想杀死猎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马超那一刻的眼神和独狼如此相像,这让刘钰感到一丝隐约的不祥…… “让我杀了他。” 许久许久,他才说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急促的呼吸中音节残缺,一动不动地瞧着萧若。 “好。” 他听见萧若答。 急从堳城调来的五千骠骑,萧若大胆地全部给了马超。 在看着他带兵出城的那日,刘钰盯着他的背影,想起当初被围到困境的那只独狼,它是撞树而死的。 就算是困境也掩盖不住它骨子里的孤独和骄傲,宁愿血溅三尺玉石俱焚,惨烈而终,胜过苟且受辱。 这个想法让他在马超出征之后就感到不安,等尽屠俘虏,坑杀凉州八骏的消息传来……他总算印证了内心的猜度——锦马超不复存在了。 曾经纵横西凉如一弯新淬成的枪一样,锋利而带着天地正气,目光朗朗可敌皓日,刚直如枪寒铁为骨的青年将军,已经随着韩遂的兵败如山倒,一去不复返。 他是这么想的。 “来了……”萧若的下一句话短而急促,将陷入沉思中的刘钰拉了回来。 将目光投向前方,察觉大地忽然开始缓缓颤抖,一条黑线在被暮色模糊了痕迹的天地之间横空出世,浩浩荡荡如河流奔腾,节奏清晰急促,远远看着就像是走在大雾中一样,渐渐近了,才看清那是马蹄上满是蒸腾的汗气,白雾喷出,与落日的余光融在了一处。 这支骑兵,是在马超和韩遂的内斗之下存活下来的,已经是骑兵精锐中的佼佼者。 光是远远看着,刘钰就觉得煞气迎面避来,心口怦怦直跳,忍不住移开目光不去看,却仍然能感到巨大的压迫力—— 从每一匹马前进的脚步,每一个士兵的铠甲,收着一点点晚霞的刀刃,甚至是踏成了粉末的泥土中,无声地蔓延开来,回荡在面前的这一整片天地。 这与马超带走的五千骑兵,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这么大的力量……”刘钰忍不住喃喃出声:“姑娘不怕他叛了?” “怕。”萧若答。 “那……”刘钰察觉到今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想要打出,在反应过来之前却已经问出了口:“为何还放心让他走?” 萧若沉默良久,才答:“我也想让他报仇。” 刘钰怔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骑兵已经到了城下,当先的将领面容不见改,只是沉毅之色愈重。 他翻身下马,在门前站定,刘钰回过神来转头,却见身旁已没了人。 沉重的大门轰然放下…… 萧若独自一人出了城。 马超身上还带着大漠里征战留下的风霜,眼圈旁还有些红,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才朝前迈了一步—— 瞬间,仿佛是坚持他一路走到这里的东西瞬间崩塌,马超膝盖一弯,便朝前跪倒。 萧若忙走上前,扶住他…… 却察觉他反过紧紧抓着她的手异常地用力,抬起头,发现他埋下的脸上有泪水划过。 “我把人都杀了……”他哽咽着,低着头,才开棱角不久,初有胡渣的下颔都在颤抖着,似乎是因为咬牙而忍耐。 萧若心里一软,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蹲下身敞开了手,接住了他身上的重量…… 马超攀附着她的手臂,似乎想索取一点温暖,把头埋在了她的肩上,湿润而温热的液体打湿了重衫。 他终于哭出来了…… 萧若总算稍稍放心,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颤抖着的背脊,听他颤抖着开口:“婉儿她跪在地上求我,可我还是坑杀了杨秋。” 萧若手下一停,意识到他说的“婉儿”是杨秋的女儿,也就是方才刘钰所说的那个未婚妻,眼神微微一变。 “杨婉……现在在何处?” “走了……”马超语气低沉,失神喃喃:“她说此生再不与我相见。” 萧若瞬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他,却除了“别哭了”这样苍白而空洞的安慰,再想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话来。 三军在侧,城下一片静肃。 渐渐的城外风小了下来,训练有素的马匹和起兵都像是泥雕一样沉沉地站在原地,对面前这一幕视若无睹。 马超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盔甲下原本颤抖的身体也沉寂了很多,许久许久,再次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杨秋吗?” 不等她答话,又继续道:“他忠心韩遂,又在凉州有威望,如果他活下来,肯定又要再挑起战端……所以婉儿求我,我也没有应她……” 说着,抓住萧若的手缓缓收紧,眉心紧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一字一顿地道:“你想要的忠诚……我都给你……平定战乱……别让……” 语气已近悲音,哽咽不能成句。 “…兄弟分离,母子离散……” 说完最后八个字,马超的声音已经脆弱到绷紧如就要断的弓弦,崩塌再不能吐一语。 萧若听完,怔住了—— 杀他家人的是韩遂,但是却是她一步又一步的计谋导致的……某种程度上说,她也是始作俑者。 这次他回来,她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甚至刚才问杨婉,也是存着要找到她为质的心思。 却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眼底闪过深深的波澜,收拢双臂,迟疑又迟疑,还是点了头:“嗯,我答应你。”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一阵马蹄声响,一骑破开沙尘而来,打头的是夏侯敦。 萧若心里一凛,抬起头。 只见夏侯敦已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马超跪在地上,萧若蹲着,两人就旁若无人地在三军之前,城门之下,紧紧相拥 “夫人……” 诧异的语气,这称呼便脱口而出:“明公……前几日来信……说徐荣……”提到这个名字,不禁更为头疼:“说徐荣下战书了,若南边对付不了,让你南下支援。” 对这条求助的信,萧若的反应是无视…… 她移往长安,开始着手招揽人才重建这片废墟,原本只在堳城荥阳推行的屯田制原封不动地移了过来…… 地盘大得多,展开效果也大得多……不过才张开告示十余日,深恋关中沃野千里的灾民便因着屯田制的利处慢慢往关中移来。 堳城几年屯粮不少,加上从韩遂那里掠夺而来的辎重,从庶务开始,一层一层文官渐渐能养得活,慢慢建起了与以往都不相同的,正规而森严的文官武将的体系。 只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只封了堳城旧部,犒赏甚多,大有提拔。 马超为虎贲将军,食邑七百户。 范宁为折冲将军,食邑三百户。 余下皆有或多或少的封赏,只是单单忘了夏侯敦,乐进,与他们的部下。 三军也没有异议……因为夏侯敦只是在暗中帮助几次,乐进更是每战必败…… 所有人都记得,定乾坤那一战,出力的是范宁和马超……军中的威信,更是以马超为上。 公元194年秋,被战火席卷了将近十年的关中大地,随着韩遂逃往西羌,马超带兵剿完剩下的残部,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太平。 同时,南线的曹操在刘备与徐荣大军到达之前成功地击溃了张绣,肃清了豫州,打破了腹背受敌的僵局。 十月初,刘表大军被击溃,退回荆州。 十月中旬,韩遂被驱逐到西羌之地,关中大局已定。 整场大战开始发生转折…… 萧若拿下了西线和关中,曹操的大后方就有了坚实的保证,中原,关中连成腹地,原本是秋风扫落叶的节气,陷于绝境作困兽之斗三月的曹操大军,却像是春水破冰,万千气象如银瓶乍破倾泻出的凌厉水浆……一举扛住了刘备和徐荣的联手攻击。 在诸侯眼中最不可信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被围到退无所退,眼看就要以大厦崩塌之势溃败的曹操,与沦为众矢之的气数将近的萧若,竟联了一场峰回路转的翻身仗。 一个纵横西凉,一个镇压中原,将就要走到穷途末路的局势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这场棋局,原本已是死局。 不知何时,一子两子的走势变了,渐渐的变数越来越多,如水流汇成江河,奔流入海般,已带着不可逆转的力量席卷而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似是故人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似是故人来 长安的人渐渐多了,原本荒芜地走上好几十里也见不到一个活物的街道,慢慢地有了复苏的迹象。 这些年的战争在关中一带留下的伤口太深,清点下来,大多数的城池人都是十室九空,堂堂一个旧时帝都长安,只有居民十万户。 长安比之更不如,不到八万。 然而光是拱卫一个长安城,至少需要精兵三万。 没有人,就招不到兵,就算招到了,也养不起这么庞大的军队。 将面前厚厚的小山一样的文书推开,萧若揉了揉额头,看见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总算明深刻理解了术业有专攻这句话。 这些庶务在贾诩手下就能被轻易地解决,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一般,曹操手下的荀彧也是个中高手,曹操不在的时候,整个兖豫二州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军事内务能毫无偏差的继续运行,很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荀彧这个尚书令。 然而这些当初看着轻松的事一落到自己的头上,才切切实实地明白创业容易守业难是怎么一回事。 想当初黄巾起义的时候,也曾经所向披靡,逼得东汉王朝摇摇欲坠。 但是事实证明光是用暴力是平不了乱的,黄巾党打一个地丢一个地就是最佳的前车之鉴。 想到这里,萧若揉着额头的手停了下来,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 要是贾诩在就好了。 虽然已经以凉州刺史的名义设立了庞大的庶务文官,但是这些人做的事就是将各种资料集中起来,然后等着她裁决。 从财政到农务军务,就连军屯内设几个仓库,设在水阳都有好几种方案,这些细小的地方看似不起眼,但一个不妥当,就连锁影响下去,后患无穷。 不得不反复查询确认,细细斟酌,还要确认好时机下决定。 偏偏现在连一个信得过帮忙裁决的人都没有…… 虽有意选拔人才,名单看过了,大多都是寒门出身来混一口饭吃的,不会很差,但是也没有出众的。 “这些是自然的,你没有家世没有门第,前不久还被天下诸侯讨伐,即便是朝廷封的凉州刺史,也不会有人才前来投靠。” 马超虽然说话直了点,但现状就是这样。 不管是长成的,还是正长成中的人才,似乎全部都躲了起来,就算她知道名字也一个都找不到。 原因就是她的名望极度缺乏…… 那些有傲气傲骨的文人武将似乎都判定了“此子必亡”的结局,把她划入黄巾党一类的乱贼,没有一个肯来共亡,静默地躲藏起来冷眼看这个所谓的“凉州刺史”在时局的更替中如忽然登场般悄然退场。 天下人眼中,一个无门第无根基无门阀的女刺史横空出世就是一个意外。 虽然不如袁术称帝那个笑话这么滑稽……但是也只能换来世家门阀的一哂置之,甚至不当这是一个正统的割据势力来考虑。 这样的矛盾在夺下了有帝王之舆之称的关中沃野之后,变得格外尖锐起来。 脑袋里越来越乱,萧若索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天外夜幕里是一弯新月。 几乎照耀不到任何东西…… 从此处往外,长安城千千寂静的宅院都沉默着,没有了战火,更安静得像是死城一样。 完全看不出就在两百年之前这里曾经拥有过天下最盛大的繁华。 “使君还未睡?” 似乎是守在外面的侍卫问了一声。 “嗯。”她应着,索性走过两步推开了门。 这里是灵帝时期外戚何氏的一处宅院,在长安城中算保护得好的了,庭院中两颗大叔亭亭如盖,藤蔓逶迤,微风吹着落叶萧萧而下,秋意已深。 背后的侍卫很快奉上来厚重的披风,萧若便就这披风盖着肩膀,缓缓在台阶上坐下来。 “还是没有消息吗?”她轻声问。 身后那人犹豫了一下:“使君说的是……” “华佗。” “没有。”回答的声音低了下去:“属下搜遍了整个长安都没有找到。” 萧若眉间笼上了一层阴云,紧紧抿着唇,握着披风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再找。” “是。” 那人答,隔了片刻,又轻声地询问道:“有……徐州的消息。” 萧若扶在门边的手不可察觉地抓紧,抬眼看着那守卫,目光奇怪:“是存是亡?” 那样的目光好像投过他看着谁,寂静而幽深,含着一丝淡淡的不可察觉的笑意,这让守卫觉得芒刺在背:“存……”迟疑着答完,又道:“只是……徐州和刘备联手了……” 萧若眼里闪过诧异之色…… “袁绍似乎也有意加入二人,共讨曹公。” 徐荣有刘备袁绍结盟? 似乎有什么抓着心脏狠狠往下一拽……心底泛起来的隐隐约约的不安。 “这傻子……”不经意间喃喃出口,惊讶得她自己呼吸都停了一下,不禁凛然,放缓呼吸慢慢清理着脑海里繁杂的事,渐渐像有一只手慢慢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浪潮…… “主公?” 直到那侍从唤了好几声,萧若才反应过来。 “主公不……”这些守卫,除了刘钰之外,都是到了长安以后换的,似乎对尊一个女子为主还是有心里障碍,吞吞吐吐地喊完了,就问:“不出兵助曹公吗?” 萧若低了头,想了想,再抬起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罗泽。”那守卫眼神微微一亮。 “罗泽……”萧若重复了一遍:“亲兵队率?” “是” “那……”萧若停了停,定定地问:“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那人面色一白…… 意识到说错了话,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才想起跪下求饶:“主……主公恕罪。” 原本就要招手让他起来,忽看到守在另一边的刘钰投过来的目光,萧若顿了一下,淡淡道:“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等那人走了,刘钰方苦苦一笑道:“我兵权尽释,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兵,姑娘随时可以杀了我,又何必杀鸡儆猴。” “就是因为儆晚了,现在给你补上。”萧若立起身来。 刘钰也笑了,缓缓地道:“我曾听闻,古时韩昭侯喝醉了酒,便和衣而睡。掌管冠冕的侍从怕君主受凉,就取了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昭侯一觉醒来,见身上披着衣服,心里很是高兴,便问左右是谁做的,左右回答说是典冠侍从。韩昭侯听了,却下令将典衣和典冠的两个侍从都予以处罚。处罚典衣人,是因为他失职;处罚典冠人,是因为他超越了职守。”说到此处,他回过头去看萧若,笑道:“想来昭侯并非不怕寒,而是认为侵官之害更甚于寒……” 萧若一动也不动,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刘钰话却似乎完了,沉默片刻以后道:“姑娘早些如此,也不至刘钰当日之祸了。” 见他表情并非讽刺,而是诚挚地建议,萧若也不不再看他,转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你读的书不少,怪我当初没有好好用你。” 刘钰怔了一怔,不知因着月光还是别的什么,眼前忽地模糊了一下。 “姑娘一向只看重徐将军和杨含的。”刘钰轻轻地道。 “说什么傻话呢。”萧若不禁失笑,却不再言语了,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刘钰也怔了,忽然前所未有里了解到,信任这种东西,在她这里,只能失去一次。 接下来的,永永远远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亲兵虽然无权过问,但是同样的一句话,从马超口里问出来,萧若就不得不回答了。 似乎因为马腾的生死不知而有些焦虑,马超问这句话时眉头微微蹙着:“我父亲是否在曹操手中?主……”停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环顾左右除了他以外没有重要的人在场,便不叫了:“你要出兵助曹操破敌吗?” “出啊。”萧若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唇亡齿寒,出兵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不知为何,听到徐荣和刘备联手之前,她还想趁机要挟曹操几个条件再说,此刻却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要立即派兵过去,事态已经开始朝她没想到得方向发展了…… 即便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新多出来的两个敌手。 诸侯中最强大的袁绍…… 还有诸侯之中,曾经最不可能是敌手的徐荣。 萧若次日派了马超率步骑混合队一万驻往许昌。 附上一张给曹操的回信:“已派马超南下。”自己继续躲在长安建内政…… 曹操对此举不满,几天以后,第四封信到了—— “美人不亲至而使小儿来,孤憾之深也。” 看着这封信,萧若表情微僵。 怕她脱出控制,还摆出一副对马超失望的样子,而且口气越来越不像样。 提笔想了半天,终究还是不知道怎么回,没有落下一字,把信收到了一边。 只是马超走了以后,另一件事就逼到的眼前……剿匪,他以前干的事搁了下来。 这件事原本可以请夏侯敦或者是乐进代劳,但是萧若并不打算给他们二人任何一个可以在她的军中树立威信的机会,自己的大将出了马超只有一个范宁可用,这人以前是徐荣在堳城之时亲自提拔的,擅长统筹大军,用兵少了几分奇诡,坐镇大军倒是可行,剿些作乱的胡人马贼,有点为难他了。 而西面的羌胡一直不安分,在韩遂逃到羌地之后,更是以为关中有机可趁,不乱地南下滋扰,弄得刚安定下来的民心又惶惶起来。 一面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再为了给屯田制的推行一个安宁的环境。 萧若不得不暂时将内政搁一搁,领三千骠骑北上,一路从长安城出去,只是到了受滋扰最多的安定一带,安定太守出来迎接的时候,却表情怪异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 城楼一带往西看去,天地静寂,炊烟袅袅,草原上倒是有不少马和羊,慢慢走着吃着草,最不和谐的地方倒是自己刚带来的那三千骠骑的扎营之地。 萧若目光里带着疑问,看向那太守…… 粗衣素服,看起来清廉,举止儒雅,却不像是擅长带兵剿匪的人。 “回刺史……”太守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我也深觉怪异,上月尚有写羌胡南窜,烧杀抢虐,集安定大军,尚且棘手万分,这个月却忽然太平了……一个胡人都未曾见到。” 萧若沉默了一下,再看他:“……是不是羌胡内部出现了什么内斗?” “属下也派人查过……”太守蹙着眉,想了想,还是道:“非是,羌胡都说,我等在北面设有营据,不得南进……可是……属下并无多的军队可设营地啊……” 有别人的军队在这里驻扎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若心里便微微一凛……如果以剿匪为基,不仅可以慢慢壮大实力,还能赢得百姓拥戴。 思及此,便决定查个明白,当下命大军驻扎原地,未免打草惊蛇,自己只带了罗泽在内的不到五六个人,再往北面去。 打马走了略半日,眼前视野忽然被几座高山阻挡,于一路而来的草原不同。 依着山,缓缓地附着一路的房屋……十分小的一个村落。 “这座山再往西,便是羌胡的地盘了。” 罗泽道。 萧若目光移向村落外面几个放羊的孩童,心里暗暗纳罕……都和羌胡搁这么近了,还是那么太平? 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孩拿着牧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萧若便下了马,往那边走了几步,在小孩的身边蹲下身,问道:“你知道从这里往西怎么到胡人的地方吗?” “你要去?”那小孩的眼睛黑黑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去不得,胡人要吃人的。” “我们要做买卖啊……”萧若指了指身后几个骑在马上的人,又对他道:“而且这里没看见什么胡人啊。” 小孩忙摆手道:“过了那座山,天兵就不来了,去不得……” 一连连说了好几个去不得,萧若注意到他话中的“天兵”两字,怔了怔,问道:“哪里来的天兵?” “诺……”小孩朝着东北面一座坡度稍稍缓一些的山峰努了努嘴:“白色盔甲的天兵,可威风了。” 白色…… “都骑着好壮的白马。”小孩伸手在面前比划,差点从坐着的那块石头上掉了下来。 萧若忙扶住他。 心里的疑云却更深,朝着他笑了笑:“那只能去求天兵了。” 说完便回身上了马……“主公,白衣白马。”罗泽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绷紧。 “你也知道?”萧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吃不准”罗泽道:“只是最有名的是……” 萧若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再说了,朝着东北面得那座山拨转过马头,深深看了一眼,策马往回。 “为何不去查查?” 罗泽见她往回,不由得急了。 “带兵再来。” 萧若答。 然而刚转了马头,却听见一阵轰隆声响,那座山峰好像是雷鸣响于其中……一声号角朝着北方吹响。 几个放羊的小孩听到了,立马羊也不管,就拔腿朝着村里跑。 方才和萧若说话那个,先跑过来几步,神色惊慌地说:“胡人来了,你们快走罢”说完便忙着去赶羊群了。 罗泽面色一变,朝着萧若看去。 萧若怔了一下,打马转身,指了指村落:“来不及了,去躲躲。” 所有人都迅速躲到了村里,忽听到村头一阵喧嚣嘈杂之声,一队拿着弯刀的胡人发了疯一样冲进来,朝着村前得那群羊跑去。 已经奔到了村里,回头看那个小孩竟然还在赶羊,小小的身躯眼看就要被胡人的队伍淹没,萧若心里一紧,想也不想就策马而出,马用最快的速度越过小河,驰向草原,在要接近那小孩的时候,最当先的一个胡人似乎看见了她,欢声一叫,弯刀就掷了出来,朝着马的前足砍去。 萧若没刹住马,马马朝前狠狠一跪,带着她身体往前一翻……情急之中也只得顺势滚下来,抱着那个早已面如土色瘫在地上的小孩,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去了力道,平复一下喘息,才抬起头,一柄弯刀已经袭到了眼前。 呼吸一滞。 虽然好几年都在战场里磕磕碰碰地过来了,但是离一柄落下来的刀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血液的流动似乎瞬间都停滞了,似乎能看清每一寸刀锋的细微逼近。 几乎要想,居然要阴沟翻船丧身这里,没来由觉得一阵荒诞,甚至好笑…… 怀里的孩子还在发抖……看来是要和她死在一处了。 可惜……她甚至,未能好好抱一抱那个孩子……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掠过的下一刻,一柄银色的枪横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插入了那柄刀和她的脖颈之间的空当,似乎漫然刺来,却稳稳当当,令那弯刀再不能近一寸。 萧若抬眼,烈日倾泻而下,眼睛被银色的光耀着,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淡淡的:“抱着孩子走。” 闭上眼再抱着那孩子滚了一圈,让开位置,面前的人便搏斗起来。 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几个亲兵都已经驰到了眼前……无一步被吓得面色苍白,罗泽出声的时候更是连着颤抖:“主主公为何如此鲁莽?” 萧若暂时还说不出话来,平复了一下心跳,摇摇头指了指远处的村落。 他们立即示意,两人下马,其中一个抱着小孩立刻,另一个扶着萧若上马,牵着马迅速退到河对岸的村落。 等安顿好已经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的小孩之后,回头看,山下的草原上,白衣的“天兵”已经将这队胡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将军擎白羽 ?第二百一十八章将军擎白羽 一时间收兵列阵,平原寂静。 小孩的父母将颤抖不能语的孩子抱了回去……萧若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接着发现了现在更重要的事,牵着马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山下河对岸,上百的银甲铁骑。 白马银甲的军中神话,最著名的控弦,白马义从,早已经随着公孙瓒的覆灭消失在了世人眼中……然而萧若很清楚,还剩下五百人。 在彭城破城那日,这五百人消失了…… 翻遍了徐州都未找到一点影子……如今,竟又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最不可能的时间,真的如“天兵”一样,降落到了眼前。 最先的一个人影模糊又清晰,隐约是极熟悉的,提着枪拉着马站在那里,目光投过来,似乎在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萧若往前走了两步…… “主公……” 本能地察觉到对方军队中有人有敌意,罗泽出声提醒。 然而走在最前的银甲将领抬了抬手,似乎无形中将那股敌意压了下去……才令方才山雨欲来的气氛稍稍得到缓解。 萧若静静站了一会儿,没见到那人有离去的意思,便明白过来了他的意图,忍着脚上的伤,翻身重新上了马。 对罗泽投过来的惊讶的目光回答道:“故人邀请我叙旧,你先赶回安定去带兵来,从山下小路下去,不要让他们发现。”说着,微微一顿,牢牢地看着他:“要快。” 不知为何,在面对面前这队熟悉到不行的军队时,萧若竟有些近乡情怯,缓缓地下了山,再过了河,河水清浅,马蹄踏在水里,溅起微微的水花。 看一看河水,又看一看青草,一步一步,移动地极慢—— “哟……这不是凉州刺史么。”一声嗤笑传来,听出是故人的声音,萧若抬头,看见不远处鲍旭正带人收拾着胡人身上的财务兵刃,一面朝她冷言了一句:“这样子,是做贼心虚么?” “鲍军侯好。”萧若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察觉到更近前的一个故人正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却不知是不是真如鲍旭所说的那样做贼心虚,始终未敢看他。 鲍旭冷笑一声,不再搭理。 这边重又回复了久久的沉默,直到对面马上的人先出声打破了僵局……声音还是一如从前的温和:“常山赵云见过凉州刺史。” 萧若心里微微一颤。 彭城破城之日,第一次见到他怒到极处的模样,眼神似乎恨不得一枪杀了她……因此就算是时隔两年,要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他,萧若心里始终是犯怯的,只怕他惦记着报仇,拿不稳手中的枪,一枪刺过来,以赵云高超的枪法和对马匹的驾驭,她绝对没有活路…… 然而还是猜错了,枪还是在赵云手中,握着,还有血迹,确实是凶器。 他却只是缓缓收到马鞍边,手轻轻地握着,神色淡淡的,没有一点杀气和狠色…… 萧若甚至是第一次在刚刚厮杀完的大将脸上看到这样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不管是两年前的背叛颠覆,还是方才的搏命屠杀,都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赵云终究是赵云,不是她和曹操一类人……萧若看着他微微笑了,一笑之中,心里也释然:“将军安好?” 他颔首,容貌一如从前,英俊挺拔,眸子还是极温软的颜色,带着淡淡的无以言喻的纯净,也倒影着一丝银色长枪上的锐利锋芒:“安好,刺史呢?” “我说好,将军信吗?”前一阵子的谣言,天下皆知。 她是汉贼,众叛亲离,被徐州所弃,跟着另一个汉贼曹操,几乎要纠缠着共赴地狱——这些就算是在安定这种地方,应该也是能听到的。 果不其然,赵云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淡淡转了话题:“我不会侵占你一寸土地,你可以带着大军放心回去了。” 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 萧若想了想,随即意识到,这个人正一点不客气地在自己的地盘上给自己下逐客令…… “嗯……赵将军真的不占一寸土地?” “是。”仿佛这质疑的话带给他什么耻辱,赵云表情虽然没变,语气却不自在了。 萧若看了看他们扎营的那座山,心里疑惑更深,下意识脱口问道:“我还以为将军会带兵回幽州呢,怎么到了凉州來?” 这话一问出口,饶是方才气氛淡漠,也多出几分凝滞的尴尬…… 鲍旭一脸将说未说的表情,赵云目光也稍有震动,旋即悄悄抹平了……“与刺史无关。” 看他们欲盖弥彰的表情,萧若便明白了大概……应该是出于某个将军的某种习性,导致他们无意间走到了凉州边境来……并且在既来之则安之,这里长期安营扎寨,抗拒起胡人来。 这般一想,不由得“嗤”地笑出声来…… 赵云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语调刻意压得更加冷淡:“还请刺史速速回去。” 萧若想了想,终究还是慢慢地道:“将军,你们现在扎营用的那座山是在凉州吧?” “是……?” “我是凉州刺史吧?” “你要用这座山,可曾跟我说过?” “我是为了抵御……” “按照现在的价钱,这座山以及附近的田地算得上食邑两三百户了……也就是说,你在这里住了两年,欠我至少三千石的粮食。”打断他的话,把账算完,往前一摊:“将军这是要还账呢,还是要提醒我惦记旧情把旧账一笔勾销?” “…………”白马义从全军无言半晌…… 对萧若仗势欺人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的鲍旭首先一个开口了:“这里都是牧羊牧马的,哪里给你找这么多粮食去?”停了停,再次开口:“而且将军抵御羌胡,护卫一方百姓,你不是从中得利么?” “那我封你们将军的官,让他名正言顺地抵御如何?”萧若微微笑着,余光有意无意地在赵云脸上扫过。 “刺史此举,是在逼我走?”赵云视线移开,轻轻地问。 “嗯……你要走也行。”萧若沉吟片刻,缓缓道:“先把前两年住在这里欠的粮食还清了。” “……”语气一滞,赵云歪头沉思了半晌,看着她:“那刺史可否给我一些时日?” 真要乖乖付粮食? “好”萧若神色微僵了僵,点头:“到时候省了这边的军用开支。” 赵云诧异地问:“你不另设营据抵御羌胡?” “不设啊,他们也就是小规模烧杀抢虐一下,影响不了大局。” “可……”赵云指向山上的村庄:“这里的人怎么办?” 萧若微微一笑:“只能说是天兵扔下他们不管了……” 拉着全村的人一起来当赌注博同情的同时心里一阵无力泛滥……只是想封他个官,顺带纳为己用……怎么像逼良为娼一样…… “将军……”鲍旭听不下去了,吃力地转过头去,看了看赵云,郑重了建议了一句:“管它是什么鸟官衔,先收下吧……” 这座山树木不多,有稀疏长得的,也是耐旱的树。 拐过山坳,遥遥就可以看见两边山腰上高高的用木头搭起来的瞭望楼,各个悬着大大的鼓和号角。 再转过视野,便可以看见木质栅栏,二人高,围出了大大的一块,门口守着两个身穿银甲的人。 从这边再往下,便可以看到另外一面山坡下的草地,加了桩,从中间隔开,一面慢悠悠地走着精壮的白马,另一面则是温驯的乳白色的羊羔。 不大像据点,有点像山寨,却看不到一丝杀伐之气,眼前尽是绵绵不绝的安恬宁静…… 已经好久来来回回在战场和政治战场中疲惫不堪的身体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萧若闭上眼,吸了一口微微带着青草味道的空气,只感觉一直不停运转着得脑袋渐渐处于放空状态—— 在进门的瞬间,有点警醒……难道这就是赵云说要考虑一下,并且请她来营里一叙的动机? 她和几个随从的马踏进寨子面前的一大片空地的瞬间,里面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白马义从里她的故人很多……应该说,没有不认识她的人。 所以此刻气氛的剑拔弩张她可以理解…… “将军怎么领她来了?”开口的人眼里满是嫌恶,目光冷冷从她脸上刮过,看起来眼熟,仔细想了一下,还记得名字,是冯白。 赵云下了马,立刻有人前来将他坐骑牵走。 他沉默了一下,微微笑着对冯白道:“凉州刺史说是要加封你我,自然要来问问兄弟们的意思。” 用“凉州刺史”这四个字,也让方才的气氛有了些微的缓和……说是凉州刺史,实际上现在整个关中在她的名下……她敢单枪匹马来,证明附近应该有大军逼近。 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叫,现在整个关中都是她家的屋檐…… “怎么躲到这里都被找到了……”冯白一脸晦气…… 萧若翻身下了马,抿了抿嘴,笑道:“难得故人相见,你说话真没意思。” 冯白冷冷看她,哼了一声不语。 鲍旭忙往前,拉着他走远了一些,叽咕了几句。 不一会儿,面前的人又各干各的,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 寨子中间架起了一座又一座的篝火,旁边的都围满了人,只有萧若对着的这一座,身边只有赵云一人。 气氛静默,他不说话,只慢慢地翻转着篝火上的半只羊,拿着小刀细细地隔开裂口,以便撒入香料入味…… 萧若也只静静看着,油一滴滴低落,溅起火花扑哧地响 “从方才起,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赵云视线定在烤羊上,手里动作也不听,低声开口,打破了似乎要维持一整夜的沉默。 他缓缓洒着香料,神情专注,似是漫不经心问来—— “为何会不顾性命去救那孩儿?” 萧若妄图在他面上找到端倪,却只看到被火光耀得微微发红的眼角和平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 “因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赵云知晓了她的意图,而要想打动他,回答这个问题是关键,虽知晓他想要的是什么答案,萧若却沉默了很久…… 最后出口的,还是实话。 “自从我有过一个孩子之后,见不得小孩子哭了。” 瞬间,赵云眼底出现了微微的波动。 “嗯。”他点点头,意识到羊肉暂时需要就这样烤一会儿,就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萧若,眼神清澈,静静看着她:“我信你说的是实话。” 她完全可以说出更打动他的话来。 旁边的冯白一脸僵硬地看着赵云烤着羊肉,然后将烤好的肉细细地片下来,用盐碗装着,递给了萧若,神色小心又忍不住笑,似乎在嘱咐她慢点吃。 再看萧若,非但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反而越加尽兴,大快朵颐……那快将军亲自烤的羊肉滋味可见一斑。 看着自己碗底硬硬的一块,不禁有些嫉妒,转头盯着鲍旭,疑惑几乎要冲破脑袋;“将军不是恨她入骨么?” 鲍旭嚼着口中羊肉,冷笑一声,道:“她再不济,好歹也是个凉州刺史,咱们惹得起么?” “可是……”身边那一幕,赵云微微笑着看她,再将视线投到火堆里,蹙着眉,有些认真却始终含着笑意说话的样子,已经很久没见到将军这般自在地与人谈笑了—— 就像是真的故友重逢。 到底在说什么啊? 再将目光转向萧若,想起这女子在徐州把他们玩了一次又一次的情景……不禁抚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指望将军这这里发展壮大端了整个凉州啊 实际上被冯白盯着费心猜度的谈话内容大致如下—— “将军是迷路了才到凉州的?” “这……”火光掩饰着脸上的红…… “这这里几年了” “一年半。” “有趁机打劫过路商旅么?”顺带找找把柄…… “还以为君子远庖厨,原来你厨艺这么好。” “你的意思是,我非君子?” “不是……厨艺好更君子。” 勉强打了个圆场,察觉到不远处冯白幽怨的眼神,萧若想了想,还是决定更刺激他地把盐碗递了过去:“可以再来一碗吗?” 冯白拿筷子一下下狠狠地戳着自己的碗。 一个没拿准劲头,石碗碎裂开来,哗啦啦地落到地上去,而里面的一块羊肉还是完完整整…… 当下怒极攻心,踹了烤肉那人一脚:“你他娘烤的是什么肉,比石头还硬” 第二百一十九章 悲风惊庭树 第二百一十九章悲风惊庭树 略去冯白那边的动静不谈,一顿饭还是吃得宾主尽欢,气氛和缓了许多。 萧若转过头去环视了一圈,旁边的人都投过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扫着,已经由最初时的敌意,边做了淡淡的别扭和好奇…… 身边的赵云已经陷入了深思,二人之间唯能听见火焰燃烧木材的细微声响。 篝火带出来的暖意无声地蔓延着…… 许久许久,久到萧若正在思考大军什么时候到,如果软的不行,该怎么脱身以后来硬的……的时候……只见他眼里微有困意,轻轻说了一句:“好。” 骤然听到这个好字,思维竟瞬间顿滞空白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惊讶得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然而侧过头,试图在赵云面上看到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双坦荡荡若包含了万千星辰夜幕的双眼,不含一丝的阴霾,见她吃惊,微微笑了一笑:“只是……有一个条件,不知你可否答应我?” …… 赵云的条件,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难。 他要借兵去许昌,原因不明。 …… 萧若也没有逼问,但是借兵一事,一直困扰着她,直到翌日,罗泽带领的大军前来接应,就要走了,还是未能给赵云一个准确的答复。 赵云倒是不怎么急,留下鲍旭冯白等人不带,自己单枪匹马,送萧若下了山。 扫一眼山下的大军,微微一笑:“你来之前就准备好退路了。” 萧若牵着马走到对面,站定了,思忖片刻,回过身时,面上已经带上了稍稍清朗的神色:“三日之内,我一定给你答复。” “敬候佳音。”望着她骤然站到大军前方,手持弓箭跨上马背的样子,赵云眼里闪过微微的恍惚之色……语调却不动声色。 “多谢招待了。”萧若颔首,微微一笑,正**打马转身,却听赵云唤住了她,眉头微蹙着,疑惑地问:“你……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他刻意放得平静深沉的语调,却被眼里若有若无的愧疚出卖了。 这副准备和她谈判的样子,竟让久经诸侯厚黑侵yin的萧若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他眼里的疑惑又浓重了几分,正要开口询问,只听萧若懒懒地伸了个腰,牵着缰绳拨转了马头:“将军尽管利用,用完了下次再来。” …… 一回长安,萧若的第一件事就是谴走了夏侯敦和乐进以及曹操的余部。 乐进倒是欣然带着亲兵南下支援曹操,夏侯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一脸的震惊,只余下一只的眼眸里目光瞬息万变……最终低下头,答应了一声。 将这丝异色纳入眼中,萧若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微的笑——夏侯敦从关中平定起就开始朝各个重大关口安插兵力,只是做得很保密,如果不是几天前翻开他的亲兵粮草调度,不经意间发现粮草都是平均地运往各个咽喉隘口,险些就要让他钻了空子。 然而就算发现了,她还是没有说破,遣走夏侯敦,心里也知道他必定不会乖乖地走。 出了大帐,夏侯敦面上已经带上了微微的苦笑,翻出怀中的第三个锦囊,已经拆开,上面的字残酷不堪。 ——“若察萧若有排挤我军之意,即刻拿下函谷关,武关,散关,绝津,伺机而动。” 夏侯敦叹了口气……为曹操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而感慨不已,回想起前不久平定关中时候的默契配合,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公……你当真给敦出了个大难题。” 关中帝王之舆,曹操必定不会拱手相让。 深知若不是信任自己,他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 只是……谁,又受得起曹操那份信任…… …… 在长安挣扎了两天,将所有布防确认完了,在保证关中稳定的最低限度上抽调出了可作远征的五千步骑混合队和粮草。 最后一天,再顺便不眠不休地看完了堆积如山的文书,将一批一批的内政处理完……最后将政事暂时托付给太仓令,让他小事自行裁决,大事务必现行禀报她,就派人去给赵云卖这个人情了。 …… 实际上早在听到刘备和袁绍有意和徐州结盟的消息的时候,萧若就觉得很有必要亲自南下,又担心不小心再次落入曹操的控制,令几个月下来的成果被人轻轻松松地摘取去,因此一直犹豫没能出发,现在赵云自己送上门来,说是要借兵去许昌。 不管赵云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的要求,不仅白送上五百白马义从和一个武力值可以不低于曹操的任何手下的大将保证人身安全,还让他本人抱着愧疚之情打算借完兵就接受她的封赏,这样好的事,终于让萧若将南下之行纳入考虑范围。 长安城下,将可以调动大军的兵符交到赵云手中的时,清晰地看见他郑重地握紧拳头,隐下眼底的愧色,起身,回身上马,铁甲摩擦,发出细微的锐响。 回身对她说:“若能以最小的兵力解决,我定不少带回一个人。” 萧若目光追随着他,没有要转身回去的意思,笑着问。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故意带着他们去寻死。” 赵云眉心蹙紧,眼里音乐闪过愠色:“我不会……” 萧若说完,也缓缓上了马,微微一笑:“我还是自己看着,放心一些。” “你也去?”赵云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我不去,万一将军不小心走到蜀中去就坏了……” “……” 萧若眯起眼,笑意不减地轻声道:“将军只把我当做当年的副将吧。” …… 赵云终究没有拗过萧若……只是要当她是当年的副将,却再也不能,就算不提二人中间始终横亘的隔阂,就算但说军纪,萧若也再做不到当初在白马营时的严谨。 最粗浅的一个……他的副将,自己还有副将不算,副将还有自己的亲兵,每次扎营之后,要见她一面,还得通过层层刀门…… 再者,初时虽然是骑马,怎奈一出了武关,萧若便以体力不支为由换成了马车,过后的路就在马车上走…… 最后,也是最让赵云介意的一个地方—— 这支军队,是从乱军里淬炼出来的……很长时间直属于萧若,所以最大的问题是……认人不认符。 这夜驻扎函谷关,火光跳跃,跳着手中的兵符发出幽暗的光泽,已经被他握得覆上了一层温度。 忽地将兵符收入怀中,赵云霍地立起身来。 …… 此时夕阳已经渐渐要落下了,萧若没有军营内,而是打马出了函谷关,在函谷关前的旷野中,久久盯着石牌匾上那三个染满了风霜的字看。 她的目光顺着城墙上一丝丝古旧的痕迹,一直看到了城门口。 陪在一边的刘钰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姑娘,怎么不见羊一的身影?” 诧异于他还记得起来有这么个人,萧若沉思了一下,轻轻道:“他和我一起落到了曹操手中,生死不明,但是曹操应该不会为难他……” 刘钰还未来得及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怪异,便听到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罗泽骑马飞奔而至。 “报——”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马超已与曹操会和,不幸的是结盟之后的首战,就在曲桐关对上了徐荣…… 大败。 曹操活生生掰转局势以来,一时正健的风头士气在曲桐关之战遭到狠狠一挫…… 若不是马超的铁骑去得及时,只怕要弃下曲桐关,退守溍水以西。 第二个消息则是,趁着这次胜仗,袁绍已经昭告天下诸侯,献帝疯傻,**在一月之后,于彭城立其幼子刘炎为帝。 …… 这两个消息,都代表形势正在向对她最不利的方向发展…… 一旦刘炎顺利称帝,袁绍再依法炮制,来一招奉天子以令不臣,到时候她和曹操才真的是四面楚歌。 而横亘在面前最大的敌人……竟然是徐荣。 一个曲桐关,天下二十八险关之一,十二架半人高的残月弩,竟然丝毫奈何这杀神不得……战报上伤亡惨重,光看一个个数字就触目惊心。 “徐州牧兵伐屠戮,披靡竟如哀兵之势,一战身自斩首五百人……” 将手中的书信收起来,萧若缓缓闭上眼,不经意间已经将那张纸糅作了一团…… “哀兵……”不经意间喃喃出书信里的这两个字来——董贵人顺利产下龙种,徐州风头一时无两,他要完成的理想似乎就在眼前……“有什么可哀的?” 该哀的是她才对。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刘钰遥遥望着天边的一线,轻轻说了一句:“哀莫大于……” 萧若霍地睁眼,将目光投到他面上,隐隐的冰冷之意逼得刘钰生生将最后两个字咽了下去…… 见他缄口不再说话,便将视线久久地凝在了函谷关的牌匾上。 三年前,就是那个地方,她和徐荣分道扬镳,他回去守他的大汉,她辗转到了西凉。 过去的就是将来会发生的最好预示,转眼间,历史惊人重复,还是一样的歧路,一样的选择。 萧若盯着牌匾,目光越来越深,然而在看到城门下多出来的一道身影瞬间,便将眼里的沉重之色收敛得干干净净丝毫不露痕迹,笑吟吟地瞧着那个人走进,微微笑问:“晚饭好了?” 罗泽听到后暗暗擦汗,退到一边—— 驰骋草原罕缝一败的白马义从,现在在军中的地位很是尴尬,萧若说是所有兵权都归赵云,但是一路上的情景倒像是赵云和他带着的白马义从都像是亲兵一样…… 甚至,有时候还不得不包揽火头军的活…… “好了。”赵云一走近,便点点头答……旋即面色一僵,察觉到并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来,然而还**开口,却见萧若一脸迫不及待的神色,还没招呼罗泽刘钰便欢喜地往关内走,要出口的质问便生生咽了下去,微微苦笑着将手中的兵符重新收了起来。 “多谢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赵云转过头,神色戒备地看着说话的人。 刘钰笑了笑,轻轻道:“将军走了之后,姑娘许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托你的福,这几日好了很多……” 赵云礼貌却疏离地一笑:“白马营可取之处不过如此而已。” “赵将军过谦。”刘钰道:“若是白马义从只有这点可取,如何令天下人闻风丧胆?” 赵云却没有再说话,颔首示意,便转身去了。 …… 原本一般到了扎营的地方,白马义从和萧若的人马都是分开扎营,赵云虽然为人看似和善,实际上不善与人言谈,对谁都保持距离,萧若军中虽然有将领久闻白马义从的大名,有意搭话套关系,却都只遭到不冷不热的待遇。 鲍旭冯白等人更是傲气,连应付都不屑,一副凌驾于人之上的态度,让军中多有怨言。 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萧若一直有意要调和一下…… 夜幕深了,看着关内连连绵绵升起来的篝火,再想到出了函谷关,前路艰险未知,便下令今晚解除了军中禁酒令。 深知白马营在公孙瓒手中便被供着捧着,加上令人胆寒的战绩,有些傲气是难免的,只是这群人喝醉了酒立刻就原形毕露,不过都是热心热血的男儿,应该和自己军中的人能合得来,因此为了助兴,还令人从酒窖里抬了许多坛酒出来。 几十坛酒,巨大的缸在营前排成了长长的一列,封口都被掀开,以瓢盛装而饮。 喝醉了的人,歪歪斜斜四个五个勾肩搭背而来,舀一瓢,漏半瓢,酒香放肆地四溢…… 今夜函谷关内,满是欢谈畅饮之声。火焰的烧灼,金红交加的焰光,弥漫在空气中的浓浓酒香,都令这久经刀兵杀伐之事的关隘内头一次展露处了令人欢腾的和煦和热闹。 冯白已经是喝得多了,举着手中的碗,歪歪倒倒地走到萧若面前,冷哼了一声,指着她道:“你……你当初骗得我们很惨……” 萧若正等着罗泽的汇报,还滴酒未沾,神色镇定地看着他,微微笑道:“实在对不住。” 冯白脚步又踉跄了一下,将碗递到她面前:“真要道歉,就……别……别啰嗦,把这碗……喝下……喝下去。” 接过了碗,萧若面上微有难色。 “怎么……不……不肯喝?”冯白大着舌头道:“不喝……不是兄弟” 听到他这句话,萧若顿了顿,求助地在人群中寻找赵云的声影,却见焰影跳跃,火光漫溢,酒香泛滥,四处都不见他。 这一迟疑间,冯白又催促了几声,萧若只得硬着头皮,把酒碗放到嘴边,抿了一下。 冯白面上忽然露出一抹坏笑,蹲下身将碗往上一推…… 萧若没有防备,酒忽然倒灌,大口大口灌入喉咙,烧灼得喉咙满火辣辣地疼,一个不注意被酒呛到,拿开碗剧烈地咳嗽开来…… 远远的城楼上,看到这一幕,赵云神色微微一变,以为是冯白趁机找她麻烦,顾不得自中萧若的计以来对酒味的避忌,立刻走下了城楼。 …… 看见一碗酒都灌了进去,冯白呵呵笑着,又斟满了一晚。 萧若面上泛红,摇摇头站起身来:“我真不行了……” “再……再一碗……”冯白也跟着她站起身来:“你……你可知道,若不是你心肠坏,当初我差点就看上你了。” 说着,醉色更深,将酒碗推了过去:“就凭这个,你也得再喝一碗。” 本来酒量并不差,只是方才那一晚烈性太大,加上一下子全部都灌进去,萧若脑海里已经模模糊糊如塞满了浆糊,只觉得听不清旁边人说的话……默默地推开酒碗,往旁边走了几步。 冯白紧追不舍。 手刚递过去,忽然被另外一只手拦住住。 微有些迷茫之色地转过头,见赵云站在他面前,一手将萧若拉到身后,神色不悦地盯着他,轻声呵斥:“冯白,够了。” 虽然醉极了,冯白还是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话不得不听,只得面带委屈之色地站了半晌,默默地端着酒去找旁人喝了。 赵云转身查看萧若的脸色,见她面色潮红,眼睛里满是迷茫之色,久久地盯着营帐附近一个早已积尘的装火油的攻城器械看。 只是片刻,又转过头来,微微笑着看他:“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极是清醒,似乎并没醉,又见她神色镇定,放缓了语调,淡淡地道:“罗泽呢?” “方才还在……此刻不知。”赵云一面观察她的神色,一边缓缓答。 “夏侯敦在这里安插了军队,他以为我不知道。”萧若冷冷一笑,道:“我叫你们喝酒,也想引蛇出洞,在等罗泽告诉我他的动向。” 听到这句话,赵云确信无疑……将这等机密之事宣之于口,她是醉了。 偏偏这种时候,还在极力地伪装没醉…… 见她随意捡起了地上的弓,神色镇定地往前走,脚下歪歪斜斜,几次差点跌倒尚不自知。 心中某处微微一软,走过几步,伸手牵过她的手,轻轻一带,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安心休息,我替你等罗泽。” 说着便往她的营帐走。 “你等罗泽?”萧若明明眼底迷茫,神色却还是一副淡定:“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勿要再逞强。”他低低地回答,语调不经意间,含上了一丝安抚之意。 疑惑她醉成这般模样了还要伪装自保,略一想已明白了大概……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喃喃问出口:“何以活得这样累?” 萧若却再没有答话,手轻轻拉住他战袍的一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察觉到背后贴上了柔软的床垫,初时还不敢睡去,然而却睁不开眼,隐隐察觉有些不妥,却还是在一层被子盖过来时萦绕了全身的无形的温暖和安全感中,再也压不住睡意……放心地让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章 关险还是人心险? ?只因在萧若醉中应了她一诺,赵云便在她帐前坐了一夜,枪横亘在一边,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从高墙最上面开始,鱼肚白色和朝霞一层一层翻卷开来,一夜酒香还未随风消逝,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他看得出神……直到被身边罗泽的脚步声惊醒…… 转过头去,见罗泽喘着气,似乎是刚刚奔跑而来,在他面前迟疑了一下:“主公呢?” “里面睡着。”赵云答。 说罢,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之色,又道:“夏侯敦可有行动?” 罗泽大惊:“你怎么知道……” 赵云不语,只等他回话。 心念微微一转便已明白过来多半是萧若的吩咐,罗泽缓声道:“我带人守了一夜,并未发现任何异动,只是……翻遍关隘的书录,并未发现夏侯将军出函谷关的书录,若不是绕路秦岭从武关走了,便是还留在关中。” 待萧若睡醒之后,赵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她,并且加了一句:“局势未定,你不宜出关中,休要给人可趁之机。” 揉着疼得欲裂的头,萧若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看出她已有主意,赵云便不再说话,颔首示意,转身出了帐。 脑海里的记忆残篇断简,但是依稀记得承他照顾,赶在他走出门前,萧若忙开口道谢。 掀开帘子的手顿了顿,赵云轻声地答:“应你借兵之恩,不必言谢。” 望着在他银甲身后慢慢落下的帘子,目光再投到枕边的弓箭上,萧若目光渐渐深了下去。 看来淮东的局势已经险到曹操不敢对她轻举妄动了。 随即转念,便有些想笑……都已经这么险了,前路未知,还在她的势力里安插力量,等着以后收线…… 是该说曹操这人深谋远虑,还是自信过头? 全军共醉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夜,热闹在出了函谷关以后消散一空…… 所有人都知道,前方不同于关中,不是他们的地盘,是广袤中原,和湿润的山东淮南……是古今往来逐鹿真正的角斗场。 如果说天下是一个棋盘的话,中原就是这盘棋的天元,东汉都城的洛阳就在函谷关以东,这个地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天下的中心,也只有这地势,才能统筹八方,控御天下。 但凡要成霸业者,不得不取中原。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但天下裂变之初,在中原常常腹背受敌,最后存活的往往是四角之地的割据势力。 而分久必合,最后四边的势力,一定又是冲着中间这一块来的。 现在,分裂割据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只会是慢慢慢慢合拢…… 这一场战争由一封血衣诏挑起来,说是灭汉贼曹操,实际上却只是给了各家的势力一个杀进中原的理由…… 也就是分到不能再分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尝试“合”了。 因此再入中原,全军都能感受到局势的巨大变化。 最大的变化中原的乱军明显地变多,各家的势力都有,这些散兵是最不安定的因素,无家可归,饿极了就抢掠村庄,一路上赵云看不过,出手灭了好几伙,盘问之下,大都是袁术的残部。 “竖子养贼兵。”已过了汜水关,再灭掉一群袁术残部之时,鲍旭终于忍不住骂咧出口:“袁术的残部倒是从寿春一路到了西凉” “西凉也有?”听到这句话,正掀开马车帘子瞧着外面状况的萧若惊讶地问。 “怎没有……”鲍旭对她的态度还是十分复杂,碍于赵云的面子不敢太放肆,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示厌恶她的机会:“你的地盘,凉州刺史你自己尚且不知?” 剿匪一事之前都交付给马超,如果真有袁术的旧部逃窜到凉州去作恶,应该被当做马贼一起灭了。 正思忖间,只听鲍旭冷笑一声:“我们都在安定遇到了好几伙,还有袁术的亲兵……”欲再讥讽几句,那边赵云已经收拾完了残兵上马,闻声薄唇抿紧,回过头警告地瞪了鲍旭一眼。 鲍旭立马噤声,一言不发上了马。 从未在赵云面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萧若微觉诧异,只是未来及细想,前方已经到了荥阳旧境。 遥遥看见熟悉的山水,心里就微微一沉。 此时已近初冬,天际暗沉,青山凋敝,远远地围着远处的城郭,依稀有萧萧流水,自北合浦津流过。 荥阳自从杨含撤走之后就是曹操的地盘,此刻遥遥见到他们的队列,城楼附近便是一阵喧嚣,跟着太守,校尉,带着一路兵马鱼贯而出,马匹还未站稳,便已经开口询问:“来者可是萧夫人?” 萧若应了声,他又道:“司空昨日军情加急而来,淮东战事吃紧,要夫人即刻带兵南下。” 听到太守这句话的时候,赵云下意识就回过了头,询问的目光投向萧若。 萧若没说话,只是静静回视着他。 那太守等不到答话,一脸的茫然,萧若忙笑了下对他说:“不是我不想答复司空,只是这次大军的主帅并不是我。” 听到这话,太守瞬间愣住了,如何一队凉州人马的主帅竟然不是凉州刺史本人。 “是他。”萧若指了指赵云的方向。 曹操在让他传信的时候,已经想好,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有办法……可是令这太守诧异万分的是,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景—— 瞬间不知道该劝说谁,太守的目光在萧若和赵云二人之间逡巡。 赵云起初有些疑惑,开口试图反驳,随即想到虎符确实在自己手上,萧若说的话理所当然,然而确实是有哪里不对劲,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太守一脸期盼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赵云脸色瞬间便是一僵,想了想,面有难色地答道:“实不相瞒,在下此行目的在许昌。” “可……”那人不死心,试图劝解,赵云却始终礼貌而疏离地决绝,口风未有一丝软下来。 说到最后干脆挥手传令,下令大军出发。 马匹一路往前走,太守一路跟着,嘴不停地动,赵云却一字也说,表情都变也未变…… 直到最后,太守终于死心,回过头看向萧若…… 萧若正一边看好戏,见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遗憾地笑了笑,表示她爱莫能助,然后转身钻进了马车里。 从荥阳过境,淮东的战事越发险了。 马超带去的援兵也无法挽回颓势……徐荣半月之内,便攻克了曲桐关,逼得曹操大军退兵溍水之南…… 曹操几经合计之下,决定取奇招,避过徐荣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转攻其后方的刘备,扼断他的粮草马匹来源。 然而曲桐关一守,徐荣稳稳扼住了豫兖交界的咽喉,凭着曲桐天险和半月劲弩,竟让曹操绕不过去 也不敢把缺点暴露给这匹杀红了眼的独狼,贸然采取大迂回之策…… 因此……所有的希望落到了刚入中原的萧若身上。 五千人马,够在后方打破僵局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推说主帅不是她 接到此信曹操不禁失笑,眼里却有怒意沉沉如铁,沉默片刻,缓缓踱到书桌前,提笔亲书:“卿可有意司隶校尉?” 笔停了一下,苦笑道:“孤未曾想到落到给一个小女子服软的地步。” 一边的郭嘉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半截残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眯眼微笑:“明公,萧若并非小女子。”停了停,漫声道:“她的吓人之处,嘉可是亲身尝试过的。” 说完啧啧出声,佯装打了个寒战,低下头又去看那箭弩去了 曹操眼睛盯着“司隶校尉”这几个字,若有所思,似乎没听见郭嘉的话,许久才反应过来,挑眉一笑:“奉孝在她手里吃过什么亏?” “明公恕罪,这个说不得。”郭嘉没抬头,缓缓地答。 曹操眼底掠过狐疑之色,掩住不表,也不再追问,慢慢在信里加了一句:“唇亡齿寒,还望卿斟酌行事。” 这封信送去之后,来的回信却是—— “司空,现在元帅是赵云。因为我的话没有人听。我曾下令令夏侯敦出关中,他没听命行事,为何现在三军又要听我调令?如果三军该听我调令,那夏侯敦没有遵命出关中,算不算违抗军令,当不当斩?” 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曹操手一紧,几乎要将纸张捏碎在手里…… 这是萧若给他的信里写得最长的一封,字字句句间透着森森杀意,最后四个字,更是棱角吐出杀机毕现。 他指节用力得发白……缓缓闭上眼睛,揉着眉骨,冷冷道:“元让被发现了,好个萧若……孤若说元让不该杀,她就可堂而皇之推说自己调动不了三军,孤若说元让该杀……” 夏侯敦……他的同族兄弟,心腹中的心腹,武将之中最得他信任之人……让他如何下这个令? “主公也太急了一些。”并不知他锦囊留书一策,郭嘉淡淡道:“现在还是用人之时,主公怎好与她争夺到口之食。” 曹操霍地睁眼,看向他:“关中……八百里秦川,亡秦灭楚之地,怎能让她站稳脚跟?” “可……”郭嘉叹了口气,轻轻道:“事至如今,又能如何……”说着将手中的箭矢举起:“主公还记得曲桐关上的弦月劲弩?” 不知他为何忽然提到这个,曹操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神色凝重地点头接口:“近日来我军折损巨大,无非是因为此物。” “嘉仔细看了看这劲弩的箭矢。”郭嘉道:“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说着举起两支箭矢,指指右边的,又指指左边的,缓声道:“主公可发觉什么不妥了。” 发现两只箭矢的尾羽长度相差甚大,曹操不禁蹙眉:“这是……” “嘉一直很好奇,区区半月劲弩,为何能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令曲桐关跻身二十八险关之一呢?”停了停,又道:“为何我们据守曲桐关的时候,却奈何不了徐荣呢?” 此时正有风,吹卷着帐帘翻飞,曹操看在眼里,心里骤然闪过一道亮光:“风?” “是。”郭嘉嘴角擒了一丝笑:“有意思得很,曲桐关建的地方刚好是个风口,而不知为什么,这里长年吹东风,很少吹一次西风。”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各自已经心照不宣……曹操阴沉着脸,转身在给萧若的回信里写了两个字,仅仅的两个——该斩。 曲桐关上的弦月劲弩都用比平常长得多的尾羽,这是因为光是弩射程有限,而借着长年盛行的东风,弩的射程和力道都会被大大提升,也就是说……曲桐关之险,在其拒西而不在其拒东。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守关的时候奈何不了从东面攻来的徐荣……而徐荣占据了曲桐关之后却令他们棘手万分的原因。 因为当初,劲弩逆风,箭矢不但射不出多远,反而会被风向所阻。 现在,一开弩,借着东风,卷着箭矢漫天刺来…… 方是这个险关最厉害的地方。 换句话说,要打开僵局,只能从曲桐关的另一面入手。 “败徐荣者……非萧若莫属。”郭嘉含着笑,说完这句话,眼底却划过了深深的悲哀——明公还是回了。 “孤也是……不得不为此。”扶手看着被风卷起一下一下扑着地上的帐帘,曹操语调低沉…… 郭嘉眉宇间还是平和的笑,慢慢将箭矢收起来,抬起头,瞬间便看到了他眼底闪过了微微湿意……瞬间便愣在了当场。 “弃车保帅,帅情何以堪,壮士断腕,最痛的还是那壮士。”郭嘉站起身来,低声道:“明公……不必太过自责。” 曹操手指握紧,咬着牙,黑沉沉的眼眸如一泓深潭,泛出层层叠叠的寒意来。 收到曹操同意杀夏侯敦的回信,萧若有些诧异,原本只想逼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立马转手将这封信送往函谷关,并好心地让人准备了一壶毒酒带去。 夏侯敦这样血性的汉子,真的看到这封信绝对会喝下毒酒,这点她很相信。 培植一个人需要千百句话,而毁掉一个人只要一句话,有时候更短,短短两个字就可以。 “该杀” 反复喃喃了这两个字几遍,不难猜想夏侯敦在看到曹操亲书的这两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一腔的赤诚换来残忍的背叛—— 该是怎样的天塌地陷,心灰意冷。 最后说服赵云先去支援曹操还是用的先斩后奏的法子,由于这条路赵云和白马义从是第一次走,所以是由萧若的人带路,加上赵云令人十分有机可趁的方向感……所以等他发觉前方眼熟好像是进入了曾经来寿春会盟过的豫州境内时……已经晚了。 以箭相胁以死相逼,使劲浑身解数,说得口干舌燥,外加承诺一个月之内绝对去许昌,安抚好发现这个事实以后气得炸毛的赵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勘察地形决定行军路线,用了三天时间,调集粮草,五天时间,最后遥遥可以看见曲桐关的时候,萧若却止步了。 她原定的计划是花十天准备,只是最后一整天,就花在了遥遥看着曲桐关上。 这边的瞭望台很高,一眼看过去,云蒸霞蔚的山峰之间,险关像是架在群山之巅,云海之上……峡谷并着高山,曹操送来的情报里永远吹着不变的的东风…… 这个方位是最有利的。 而且常吹东风的话……可以用火攻。 这些都已经策划好,甚至柴木和火油都已经运到……整整一天,她却踟蹰不前。 火烧起来,仗打起来,刀兵不认人…… 武运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到了尽头,谁都不知道。 她或是徐荣,都不该死在这么荒谬滑稽的一战里。 萧若看着险关发呆,漫漫长长的白日,从天光初起到日暮四合,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望着曲桐关。 近在咫尺,犹如远在天涯。 不知怎么,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新婚之夜,他们之间那个唯一许过的诺言—— 以后什么仗,一起打。 一语成谶,现在还是一起打,站成了敌对,打到了一起。 天黑了下来,漫天星子沉沉,在帐里辗转反侧了许久,萧若睁开了眼,掀开帘子出了门。 夜晚的营帐里时不时走过巡逻的人……远处白马营的地方还在篝火丛丛…… 前方不远处,刘钰往篝火里加柴,看见他出来,笑了笑道:“姑娘怎么还没睡?” 萧若没说话,慢慢坐到了篝火边。 刘钰沉默地拨弄着火…… 抬头望着军旗上的“萧”,随着风飘得久了,映在眼里像是要被夜风卷走。 “刘钰……”这么久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旧时的语气唤他的名字,刘钰怔了一下。 “当初将军常穿什么颜色的战袍,你记得吗?” “青色里衬玄甲的。”刘钰想也未想便顺口答出了。 “嗯……我记得也是青色的。”萧若若有所思,沉吟许久,终于下了决定,立起身来:“你现在去传令三军,明日晚上火攻曲桐关……暗箭一律不能射杀青袍玄甲的人。” 说到此处,又觉得心里一震,手指握紧,下意识想收回……话却还是停在了嘴里。 只避开刘钰的视线,转身回了营。 刘钰在怔忪了许久,方离去传令…… 终于能放心一战的时候,第二天清晨,哨兵却传来了一个令所有人心惊的消息—— 不必打了…… 曲桐关空了。 徐荣大军,一夜之间,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第二百二十一章 倾塌 ?第二百二十一章倾塌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面前横亘的,遥遥山峰上,就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曲桐关。 东风萧索,吹得层层的树木森森作响……树叶落地,似可闻声。 丝毫找不到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面前这座天下二十八险关之一的曲桐关,好像是从一开始,便荒凉沉寂如斯。 关下的门,大大地开着。 一路往上铺陈着得阶梯无声地蔓延……通往山顶。 站在山下,只能感觉到背后吹来的风鼓舞袍袖,风顺着阶梯攀沿上去,在整个关内悠长地呼啸回荡…… 萧若往前走了一步。 手碰到满是箭孔的斑驳城门,才触到粗糙厚重的表面,手便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抬头往山看,山依旧沉寂,风摇着门嘎吱作响,不管是树林还是箭垛上,都没有丝毫埋伏的痕迹,昭示着这只是一个弃关。 有人杀红了眼一样,身自斩首五百人,一刀一剑拼杀下来,终于将这淮东第一险关占据。 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夜之间,毫无预兆地,撤得干干净净。 迈出第一步,心里还在迟疑……这是不是上屋拆梯的计策,等她入了关,徐荣又会杀个回马枪。 第二步……第三步…… 越来越高…… 可以看到的越来越远…… 方圆二十里之内,再无丝毫人声…… 心里的忐忑不安与忧虑交杂,渐渐变成了淡淡的苍凉和心酸。 回过头,似乎有风拂着面门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难道是敌人看我军军威吓破了胆……还没打就逃了?”罗泽紧跟在萧若身后,戒备地看着附近的状况,察觉气疯有些凝重,清清嗓子出声,意图打破肃穆:“原来这杀人如麻的徐州牧,也是个浪得虚名的,还是主公威名……” 话还没说完,却见萧若霍地眯眼,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背后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正满心疑窦地要开口,却见她脸上已经换成了微微的笑意,仿佛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转过头去看刘钰,笑着问:“你觉得呢?” 刘钰沉默片刻,低下头,轻轻道:“属下也……揣度不来。” 萧若点点头,不再问。 所有人之中,白马营是最后入关的,直到关门关上了,一切都顺利而风平浪静,所有人都还不敢相信,这个困扰了曹操大半个月,如鲠在喉,令他手下伤亡无数,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淮东第一险关,真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来了。 知道徐荣的来历和狠辣手段,暗自鼓舞自身准备面对恶战的大军,都觉得身在雾中,如蓄满了力的拳头,出拳打在了不受力的棉花上……空空荡荡…… 白马营的最前,赵云看到关前得牌匾,站定了脚步,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转到已经走到最上方的萧若身上。 一头青丝和风纠缠,劲装的下摆被风扬起,拂过了苍色的砖墙。 她眼睛遥遥望着此处往东的某处……怅然若失。 将这情景收入眼内,赵云神色悄然一变,眼里的光无声地黯淡下去。 举起手,制止住身后的人。 “将军……”鲍旭不禁出声。 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回头对鲍旭冯白等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长年一同征战,早就有了难堪比拟的默契,看到他的目光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纷纷自觉地站住了脚步。 此时罗泽等人正在分配隘口守兵和准备扎营,关内稍稍有些混乱,分过人群,赵云大步往最上方萧若所站的楼阁走去。 那是整个曲桐关内最高的所在,昨天一整天插的天青色玄边的“徐”字帅旗已经唤作了凉州刺史专用的,黑边丹霞色“萧”字帅旗。 太阳渐渐西斜,衬得那面原本如腾龙欲出,代表着西凉强劲铁骑的旗子,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孤寂和萧索。 萧若还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 赵云脚步有些迟疑,放慢了,在踏上最后三极阶梯的时候,听到了响动,萧若转过头来。 脚下瞬间似有千斤重…… 赵云站定,略有些苍白的薄唇微微抿紧,看着她,欲言又止。 眼角余光扫到白马营都还在山脚下,萧若心里略沉了沉,只作未觉,疑惑地回视着他。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赵云往上迈出了最后两步,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光已然平稳,表情也恢复了冷静坚毅:“我今日领兵走。” 他的眼神清明,语气坚决,一看就知不是一时气话,而是斟酌很久以后的决定。 萧若面色瞬间又苍白了一些…… 下意识地脱口想问……只见赵云缓缓摇了摇头,道:“方才看你的神情,我便知道,你是守不了一月去许昌之诺了。” 萧若张了张嘴,终究无言…… 徐荣袁绍刘备已经结盟,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战局关键时刻,她确实暂时无法从淮东的战场抽身。 “可是……”此次来只带兵五千,没有赵云和白马营,力量会大大折损。 心里万般舍不得,嘴却似被什么堵着,说不出挽留的话。 赵云来中原的目的就是为了去许昌…… 然而事到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算得上是再次算计和利用了赵云,对于二度上当,赵云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温和了,只提出了要走而已。 “可否稍等几日我……”脑海里纷乱如麻,一会儿是淮东的局势一会儿是近在咫尺最大又是盟友又暗含着巨大危险的曹操,萧若神情也复杂至极:“等这里的战事稍微平定一点,我就把兵权交给你……” 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平静一点:“而且你也需要这五千人……是不是?” “是,如若单独去,只怕无法挽回大局。”赵云语气淡淡的,已恢复了许久没有过的礼貌和疏离:“只是不敢再寄希望于你的军队。” 萧若心里慢慢往下沉,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踩到了阁楼里的木板上。 经年的木板微微抖动,咯吱作响。 “萧若,有句话我一直想问……”赵云微微扬眉,看向她说出这句话时,话音还是温和如昔,却已经掩不住眼底似有似无的失望:“从相识之初到如今,你可曾有过一刻……对我坦然相待?” 面对他的疑问,萧若认真思忖了一下—— 轻轻张开嘴,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脚下,不知道是身边还是远处,哪里传来一声巨响,身体忽然歪斜开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萧若惊讶地四顾,只察觉似乎面前的山峰都开始倾泻,脚下也越来越站不住,近在咫尺的赵云原本依稀有薄怒的面容忽然被一层担忧和焦急覆盖,她心下冰凉,下意识觉得不好,立刻要逃离所站的地方…… 然而已经晚了…… 瞬间,整座山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曲桐关最高处的那楼台,似乎在半空中凝滞地一下,然后——猛地崩塌。 木板岩石碎裂,带出来的烟尘腾起好几丈高……曲桐关原本就是依山而建,楼台的崩塌引起附近山体的滑坡,那被埋葬的一块,忽然有岩石轰隆隆滚下,砸了上去,烟尘再起。 轰然作响,如奔雷般袭动九天,回音久久不散。 全军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楼台里原本就站了一个人……萧若。 一思及全军主帅有可能已经被压在那一片崩塌的废墟之中……全军呼号,军势若溃,曲桐关上瞬间乱作了一团。 眼前被黑暗覆盖,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稍稍动一下,就浑身都隐隐作痛,但是却似乎伤得不深,还未睁眼,便知道没有哪里出血。 挣扎片刻,发现无法动弹,萧若慢慢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眼前还是深黑,上面似乎被层层叠叠的木料和岩石碎片掩埋住了,空气有些稀薄。 呼吸才有些急,四周的灰尘便窜了进来,呛得她微微咳嗽…… 才一动,就看到了肩旁的手臂,稍稍转过头,心里忽然如遭重锤,震颤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赵云就在她背后,俯身将她牢牢护在身下,背后扛着巨大的柱子,额上已经泛出了一层汗水……看见她醒来,苍白的嘴唇稍稍张开,微微一笑:“看不到你伤势……能醒来就好。”说话之间,手臂轻微地向下一沉,他神色一凛,咬着牙,重新将重量慢慢撑了上去。 脑海里先是一阵空白……接着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所救,心里的犹如被浪潮所击,起伏震撼,又忽而酸楚难当。喉头像被棉花堵着…… “不必介意,我无意为此。”赵云闭着眼,汗水顺着额头缓缓而下,滴在她肩上,冰凉入骨。 他声音沙哑,带着轻轻的颤抖:“只是方才一时心软,此刻余恨而已。” 萧若深吸一口气,察觉眼角似乎有什么凉凉地渗出来,不过片刻就爬满了脸颊…… “谢谢。” 只一句,再找不到别的什么可说。 闭了闭眼,便缓缓撑起手臂,侧过身,赵云撑着的小小空间里面,还有她翻身的余地,翻身面对向他,看入他此刻被细密的汗水布满,勉强睁开的狭长眼眸,轻声地道:“方才将军问我的问题,我想过了……” 见她翻过身,面上似有泪痕,赵云心里微微一震,顿时神情复杂难言。 “我没有一刻对将军是坦然相待的。” 被压在废墟之下,眼前一片黑暗,生死未知……脱口的自然换做了实话。 似乎早料到了这个答案,赵云微微苦笑。 “除了你,我对夫君,对手下,对敌人……都没有一刻彻彻底底地坦然相待过……” 萧若闭着眼,声音在黑暗里传来,细微而清晰:“但是不管我用的是什么方式,就算谎话连篇,至少感情是真的,你信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散发着微微光亮的眼眸,细微柔弱却安宁,不知怎么,缓缓点了点头。 “方才那句也是假话。”萧若却一改方才的诚挚,忽地笑了,眼底的狡黠浮出来,攀着窜进他的眼里。 赵云一怔,以为触到的真切之处,瞬间似乎又不知模糊到了哪里去。 想想这句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却也是她擅长用的诈术……正思忖,脑海里念头漂浮不定之时……只听萧若又加了一句。 “嗳,你真笨,若真是假的,我为何要自己点破呢?” 原本就就云里雾里地真假弄得心里烦乱,被她再一说,更加复杂了一层,索性按住不想,赵云咬着牙,再次撑开背后的重量,微微挑眉,眼里凝了一抹略带威胁之意的笑:“你再说,我便卸去力道压下去了。” 却不料萧若似乎未将这句话当做戏言来听,偏头想了想,道:“嗯,你压吧。” “……”赵云瞬间无言,只苦笑,当玩笑置之,闭眼不语。 下一刻,一双手臂却攀附上来,将她往下拉:“这个重量最吓人的是在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被你撑住,现在就算再压下来也对我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只是你再用手臂和膝盖撑着,撑不了多久你的手脚就废了,而且现在不保持体力的话,我们都很难活着出去。” 听她所言,赵云下意识放松了些许力道,立刻察觉顶上有响动,稀稀疏疏有灰尘落下来。 忙又撑起。 “不必担心……”安抚着他手脚的僵硬,萧若轻轻道:“你慢慢把重量平缓地放下来,脚放平,还有手也是。” 察觉到赵云总算肯听她的话,整个人渐渐靠近,慢慢将重量分道她身上,骤然感到呼吸一滞,萧若轻轻抬起手,努力让身体和他的贴合,铠甲生硬,体温微凉,他的心跳也令人意外地微弱。 身体被巨大的压迫所笼罩,努力却艰难地呼吸着…… 萧若伸手,安抚住他轻轻颤抖的手臂和肩膀,让他再无最后一丝迟疑地将重量交付过来。 手停在他肩上,姿势暧昧,近乎拥抱…… 口里的话,喃喃出口,却平静冰冷:“你不欠我什么,我们一起扛。” 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然而此时,巨大的压力下面,已经起不了身。 他只有身不由己地将全身的重量并着身后巨大的重量,交给身下的萧若……骤然察觉到,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比刚才的轻松了不知多少,犹如云泥之别,但是身下的萧若,却成了支撑他的软垫 心里猛地一凛,开口却不能言,察觉到她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心跳越来越缓慢,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动弹一下也不能 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在黑暗里淡淡的轮廓。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心智摧毁,每一刻似乎都是浑身入烈火灼烤的折磨…… “你当真……” 声音沙哑,出口满是苦涩:“当真是……没有一刻坦诚,尽是鬼话连篇。” 不知又躺了多久…… 喉咙十分干渴。 目所及处都是黑,不知醒了没醒。 脑海里缓缓有念头闪动……在听到外面的风声之时,似乎一道亮光闪过,照亮了最混沌的所在。 虽然楼阁的崩塌,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无故撤兵的徐荣。 但是定不是他做的手脚。 徐荣不会做这么阴毒的事。 十有……是曹操。 他早一步看到徐荣撤兵,知道就算是抢在她之前抢占曲桐关,她依旧在容易攻下曲桐关的东方。 而一旦她拿下,在梧桐关以西的曹操就会受到这个险关的掣肘,随时处于她的威胁之下。 因此赶在她之前上山,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做了手脚——连她一上山为了查看徐荣是否真的撤军,会找视野最好的地方眺望这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为的……就是置她于死地。 现在曲桐关已经拿下来,整个战局就算山扭转了,她一死,关中还未稳定,曹操就可以以盟友的身份收编她的军队,接着往东,逼向徐州。 害死她此举,可以嫁祸给刚从这里撤军的徐荣。 关中也可轻易地收入囊中。 她一心怀疑徐荣撤军的动机,却忘了防备曹操的手脚,竟然中计。 越想,心越往下沉, 到最后,几乎要自嘲地笑出来……呼吸已经越来越艰难…… 绝不能让他得逞 萧若反手,深深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入肉里,剧烈的疼痛稍稍扯得脑海清晰了一些,然而口干舌燥的感觉却令她觉得危险……不知道在这里被埋了多久,如果再继续下去,身体脱水过多……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忽然察觉到面上稍稍一热,唇上传来一阵软软的触觉,她脑海里轰地一响。 还未反应过来,双唇已经被撬开,轻柔地度来温暖的液体,缓缓注入喉咙。 躲不开,推不掉,拒绝不了。 来不及想这是什么,只知道口口都能救命,只能勉强吞咽…… 但是一察觉到这样亲密的接触意味着什么,就坦然不起来……心下一阵冰凉,借着最后的力气想要推开,手却没有一丝力气。 而片刻之后,分明已经不在度来液体,唇上重量却还在,一层一层,近乎是温暖的亲吻。 好像在慢慢地退去,这趋势令她稍微安心,却迟迟盘桓,轻柔地摩挲,好似含了无数欲说还休的话在内。 知道最后,眼前只剩下深深的黑,意识消散无踪…… “活下去” 耳边有人说。 活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隔云端 ? 战争就是杀人的艺术,没有任何一个战场不是在血里洗出来的。 所以对这种黯淡枯萎的红,和粘稠**的触感,已经熟识到了极处。 记忆里以前就算是最甜蜜的时候,空气里爷是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 空间逼仄,容不得她躲。 命在一线之悬,容不得她拒。 不知道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到底呆了多久…… 只记得不止一次被这样近乎残忍的方式灌下能让心脏重新恢复跳动的血液。 每一次的接触都是唇舌的纠缠…… 似乎天经地义,没有一丝的犹豫。 却记得在浅存的意识最后,窄小冰冷的空间里面,竟然感到温度…… 深深的缠绵,浅浅的逗留,似乎在寻找,覆盖的……是掠夺,坚持的……是侵占…… 根本再无一丝别的意思。 血液的温度还在口中逗留…… 然而本已经能退去的…… 却是彻头彻尾,昭然若揭的亲吻 …… 想要推开…… 心却像被窒息的幕布紧紧缠绕着……全身的力气只够呼吸。 生与死的边缘……黑暗消灭掉一切生的希望。 从未想过自己死之前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绝望到底,缠绵至死…… 眼前的一切好像开在深沉夜空的烟花,只是一瞬,燃尽了毕生的荒芜。 闭上眼……眼前蔓延出大片大片盛开得有些焦灼的花朵。 最后炽烈地盛开和活着…… 似乎这一生都足够忘却,唯记得死前这一刻……是死在一个有温度的怀抱里的。 不是白森森的刀光,不是冷冰冰的战场,没有无穷无尽的勾心斗角。 她察觉到意识越来越远,身边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仿佛不受她控制死地轻轻,含住来了他覆盖下来的冰凉柔软的唇……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和对这个动作的懊悔,是意识消失之前的最后记忆。 接着黑暗覆盖下来。 仿佛是一切的终结…… …… 全身像是沉到了黑暗的海水里,载浮载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终于慢慢从水里被捞出来,睁开眼睛时,前方的光虽然不亮,却还是被刺得眯了眯眼。 先是模糊的一片,接着慢慢地清晰开来…… “主公?” 眼前站着的人惊喜地喊。 是罗泽? 她闭了闭眼,还是无法从窒息的黑暗和漫长的绝望里将思绪抽回来。 “您终于醒了”罗泽语调惊喜,转过头去,大声地呼喊了一句什么……接着房门打开,有一阵脚步身,好多人过来……又被一个苍老的声音驱走,接着手腕一重,有人在探她的脉息。 “主公能醒来便好……只是身子还太虚弱,暂时不宜进食,先开一帖药,三个时辰内每隔半个时辰喂次温水,方可服药,明日一早,才能慢慢进些稀粥……” 军医的一字一句,和桌前缓缓跳动的火焰,慢慢将安心传递过来。 似乎看出她的恍惚,那军医笑了开,慢慢说着话抚慰:“主公想是被吓坏了……先勿要急着说话……再闭眼休息片刻罢。“ 萧若依他所言,缓缓闭上眼。 耳边又渐渐安静下去……许久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一凛,睁开眼:“罗泽……” 声音出口沙哑万分,就算是努力出声还是几不可闻。 正端来热水守在一边的罗泽闻言忙应道:“主公有何吩咐?” “赵将军?” 萧若盯着他,发现自己在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罗泽微微有些怪异的表情,心往下一沉。 “主公先喝点水……” 罗泽扶着她坐起身来。 水抿到口中……润湿了干燥的唇。 骤然间心里大乱,稳定下语气,再次深深滴盯着他,逼问:“赵将军怎样了?” “不知道……”罗泽避开了萧若的视线,轻轻地道:“属下等救出主公的时候,只见了一眼,伤势似乎比主公重……只是白马营和我等彻底翻了脸,只在山下扎营,不让我们去探视。” 听到这话,萧若稍稍安下心来…… 还在山下扎营逗留,就证明还没有到最坏的状况 “又不是主公害的赵将军。”罗泽兀自愤愤不平地道:“白马营那群人却个个乌眼鸡似的,像是要恨出血来。” 萧若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水,并不答话。 “还是徐荣那厮太狠……设这样的毒计。” 罗泽语气转了,似乎要为萧若出口气一样,啐道。 萧若蹙了眉,轻轻将碗推开。 “主公?” “出去吧……”萧若淡淡道:“我再睡一会儿。” …… 如果真的死在废墟里了,倒不用殚精竭虑。 可活下来乐了,就代表前路还长,谋划也还长。 根本没有太多养伤的时间。 曹操听到曲桐关被攻下的消息,大喜,立即派人来送信,全军也从溍水拔营,朝东而来。 此刻那信就静静地躺在床边的几案上…… 黄色的封,薄薄的一片,在窗外射来的无数光线中好像要透透地浮起来。 喝完药以后稍稍喝了点稀粥,稍微有点力气,估摸着自己能承受片刻之后要袭来的恶心和恨意之后,萧若拿过桌边的信摊了开—— 龙飞凤舞,笔笔可入纸张,透着刚劲和霸道,是曹操亲笔的字迹。 “卿果不负孤所望,曲桐大捷,足翻你我大军之势,仰前路悠悠,幸有卿与孤相扶同行,漫而愈喜,险而弥欢……古来英雄寂寞,孤此生有卿作伴,夫复何求。” 勉强看完,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只觉得好笑之余佩服到底。 一边出毒计置她于死地,一边写这样情真意切的信,真不愧是三国诗书写得最好的人,胡编乱造功夫一流。 …… 养伤的时日翻看了曲桐关附近的地形图,令人将塌下的楼阁修理好……发现果然不出她所料,曲桐关的十二架威力无比却只能对西面起作用的半人高弦月弩已经被人毁去了。 这十二架弩的基座就和那日她战的楼台相连,楼叫半月楼,弩是弦月弩,都是曲桐关最大的标志……弩断楼塌,生生相连,毁于一旦。 招来附近的工匠,得来的结果只是此物匠心独运,能巧借风势,一弩多发,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利器,乃古时墨家秘传图谱所制,现在已不可得。 而少了弦月弩的曲桐关,就像是折了翅膀的鹰,已经当不了淮东的第一险关。 曹操的心思果然缜密,这样她就算活着,也成不了威胁。 他日交锋,也少了一样对付他的利器。 …… 不过好在人算不如天算,他改不了风向,曲桐关长年吹东风,这一点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普通的弓弩箭矢,在城头顺着风口而发……即便是没有弦月弩的威力,也难以对付,不可小觑。 眼见曹操的大军就要逼近,这几日将关内的修缮和布防忙完,第十二日,萧若终于可以从病榻上下来…… 方出门,便察觉眼前有细细的白色扬过,还未细看,又有落下……纷纷叠叠地飘散而来。 “下雪了……”耳边刘钰轻叹。 这日这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纷纷被风吹着,朝着西边飘扬。 落到衣袖上的白色如被细心雕琢过,玲珑剔透,不忍心拂去…… 萧若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关下传来通报—— 曹操大军已经在梧桐关西面五里处扎营,马超大军今日黄昏入关。 听到这个消息,萧若面上露出喜色……原本还担心马超会被曹操所制,现在看来他的军队还是相对独立,能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和她会和。 思忖间,慢慢的雪越下越大…… 笼着肩上的披风正要往回走,猝然看见东面关下门缓缓打开……一身白袍银甲的人缓步而入。 手无意识地握紧,脚下竟然往后慢慢倒退了一步。 他手中握着银枪,背后跟着冯白,鲍旭和几名亲兵,脚步虽然比起往日迟缓,面色也如要融进雪里的苍白,身姿却依旧挺拔,一路登上阶梯,对守军的行礼也报以微笑,似乎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欣慰之余察觉赵云是朝自己的所在而来…… “赵将军那日失血过多,恢复得也算快了。”刘钰在一旁道。 听到失血过多几个字,瞬间脑海里又浮现出刻意要淡忘却深刻入骨的……在地底之时绝望血腥又炽烈的一幕幕,心口突地一跳,竟下意识想要躲起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 转眼之间,赵云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雪花纷飞,挂上他的银甲,稍稍模糊了面容……却依稀可见极为寻常,一如从前的温和淡然,薄薄的唇微微抿起,挂着极为浅淡的笑意,只是目光未曾对准她…… 颔首,似乎在对自己身后的人打招呼。 若不是确定自己身后没人,萧若几乎要让开,不打扰他们叙旧。 “刺史身体安好了?” 语气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萧若稍稍松了口气,点点头回答:“多亏了将军,好多了。”见他点头,停了停,又问:“你呢?” “我伤不重。”赵云答。 一时二人俱都无言…… 气氛凝滞得像飘到中间的雪都要被凝固了…… 就算是冯白鲍旭和刘钰罗泽,都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无人敢开口,都悄然将呼吸放缓。 “如此……” “这样……” 再开口,居然是同时,萧若忙再开口:“你先说吧。” 赵云也不退让,轻声道:“我伤势大好,明日领兵去许昌,特来向刺史辞行。” 雪花落地无声,天地寂静…… 他的声音和缓却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看出他去意已决,萧若也不再开口挽留,沉默了一下……要开口,忽又想到了什么,再沉默…… 终于,点点头:“今日风雪大……将军最好入关扎营……积雪压断树枝的话,树林里有危险……明日下山往北,记得沿路返回的时候到山阳郡问路,别朝东……朝西去,再顺路问,就能到许昌了。” 说着从袖间取出一个令牌,递过去:“这是凉州刺史令,可以过关卡,入许昌。” 赵云颔首,伸手接过,不慎触到她的手指,浑身一震。 忙握紧令牌收回手,低头道谢,转身下了阶梯…… 萧若将手笼回袖中,无言地看了一会儿风雪中渐渐走远的背影,也转过身回了屋里。 …… 雪到午间,果然越来越大,渐渐地竟然有封山之势…… 曲桐关外很快变作了白茫茫的一片,不多时,外面有人来报——马超大军已到。 萧若亲自到关前去接,看到当头那个控着烈马,盔甲上和枪缨上,甚至是黑色的马上,都落满了雪花的年轻将领,终于放下了心—— 曲桐关内再加上马超的铁骑,这股力量足够曹操不敢轻举妄动了。 马超看见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主公受惊,属下来迟了。” 难得见他行一次大礼,萧若有些纳罕,忙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你先我来,损失如何?” 吩咐副将与罗泽去扎营,将手中马缰交与手下之人,马超一面走一面道:“上一次与徐荣交手吃了些亏,少了两千人,主公怪罪我么?” 萧若怔了怔,终于明白过来他行礼的动机,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态度是在请罪?”邀功都没有这么理所当然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马超慢慢地道。 “嗯。”萧若只应一声,不至可否,忽地又问:“怎么同是西凉的铁骑,我们的人……差徐荣这么多?” 马超怔了一下,冷静地分析道:“我带来的骑兵都习惯了平地,此处山多,此是其一,其二,其中有一支刀盾兵实在厉害,尤其是突阵……”想了想,不甘终又不得不承认的:“我经验不如他,带骑兵的方法和步骑混合队的方法原来差异很大,与他一战才学会一些皮毛……” 顿了顿,一字字定定道:“徐荣这等对手,是我遇过最恐怖的……正规战术,奇谋险策,和西凉马贼才用的不入流的残忍手段,他都会,都精,也有用……” 萧若眼里的光暗了暗:“这个……我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夺下这曲桐关的?”马超皱眉问。 萧若想了想,微微一笑道:“要夺关,你得用脑。” 马超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之色……。.。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闲云淡,休唱阳关 ?雪到夜间才堪堪停了,外面山间,雪已经积了及膝深。 曲桐关内,营地之间积雪已经扫尽了,平地燃起大片大片的篝火,照耀得巨大的石墙和远远的石屋楼台都反衬出热烈的红…… 今夜再次解禁酒令,一是为给马超大军接风洗尘。 二来天气严寒,虽然早早令人搜集了棉被衣物送来,却依旧不够,行军甚苦,如果没有酒暖身,冬夜难挨。 怎奈搜遍了关中,酒少人多……有些部曲便自动推说巡逻,马超不许,令人搬了几坛子水来,将酒搀进去,全军同饮。 酒虽然淡了,然而一时间气氛炽烈异常,遥遥地便能听见军中大赞“霍骠姚”遗风,围着马超的地方许多人去敬酒,他也不推迟,来一个喝一个,非常爽快。 “马将军很得军心……”才跟着萧若清点完仓库里的军粮,看见这一幕,罗泽满脸惊讶。 萧若笑笑:“酒又不是他的,他当然不心疼。” 说着往前走几步,余光忽然扫到黑暗中附近还有人,停住脚步看过去,只见那边站在帐边的赵云亦侧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撞的瞬间,骤然移了开。 “赵将军。”罗泽先开口打招呼。 “嗯。”那边轻声地应了一声。 一眼扫到他背后没有带人,萧若怔了怔,问道:“今晚给他们接风洗尘,吵到将军了?” 赵云来未来得及答,那边马超发现萧若来了,将手中碗递出去,大笑道:“主公来了。” 围着马超敬酒的部下纷纷转过头来,诧异于萧若的出现,又有些拘谨起来…… 由于再次在关中站稳脚跟,萧若用的方法较为强硬,对她这个名义上最高的主帅,下面的人大多是如此,尊重之余有些惧怕,不算陌生却也不敢亲近—— 马超就算是醉中,也能察觉到气氛不对,走上前来,将萧若引至中间,谈笑畅饮,慢慢将周围冰凉的空气缓解了一些。 萧若原本只想远远看一眼,一来被拉到中间也脱不开身,二来顾忌一味施威会有反效果,便索性一路点头顺便推酒,坐到了马超上首的位置。 此时似乎已经微醉,马超将手中大碗放下,朝着萧若那里靠近了两步,蹲坐下身:“你可替我找我父亲和……婉儿的下落了?” “嗯。”萧若轻声地答:“你父亲在许昌大牢,一切安好,只是暂时我还没有办法从曹操手中给你把人要来。杨婉并没有出关中,还在天水。” “天水……”马超眼瞳瞬间放大了一下……久久,手中的碗便悬在半空,拿不上也放不下:“她……曾说……此生再不入关中……” “我记得天水以前是你的封地。” “嗯……”马超缓缓将酒碗放到了身前的地上,似乎因着醉意,声音有些澹然:“两年前,我就是在天水剿马贼的时候,救下的婉儿。” 萧若看着中间燃烧的火焰,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听着。 “婉儿说她也是马贼……”马超陷入了回忆,淡淡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满满的笑意,似乎看着记忆中的人:“我那时竟然信了,一路追上她的马,将她擒到了牢里去……直到杨秋找上门来要人,那时她才眼里含着泪指着我骂说——哪里有这样笨的人,旁人玩笑一句也当真。” 说到此处,马超的语气越加温柔,面上却微微泛红,转过头寻求萧若的赞同:“可她自己说的……否则我怎会误会。” 萧若一笑,肯定地道:“她真没说错。” 马超语气一堵,讪讪地想反驳,终究还是找不到理由……望着火的眼眸却渐渐黯淡了下去……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瓷碗的边沿,像是要把它捻碎在手指间:“我当真想娶她的……” 萧若想了想,出声询问:“要不要我让人把她给你捆……”用词不妥,停了换了个字:“给你请来?” 马超沉默良久不说话,忽地将那碗抬了起来,仰头喝了下去,酒入喉,虽不烈,却依旧一路灼烧,烫到了心里去:“罢了……”他虽然故意笑出声,声音里却满是苦涩之意:“来了又能如何,我杀她父亲,她定然恨我入骨……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认……” 萧若慢慢举起手边的酒壶,将酒倾到了碗里,缓缓地道:“恨你?我看不一定。” 马超转过了头。 萧若端着碗,只不喝,注视着酒里火光的倒影,慢慢地说:“她能理解你……”悄然收紧了握着碗沿的手:“你杀她父亲是为了平定关中,并没有做错。只是……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就算……就算心里还放不下你……也再也没有办法当你是夫君,全心全意依赖你相信你了。” 察觉到耳边的沉默,她停了一下,又道:“要是真的恨你,怎么会留在天水?” 马超心里震动,沉默半晌,语调里微带震颤地道:“你怎么知道?” 萧若朝着他笑了笑,面上丝毫没有方才语气里的凝重,再次重复:“都说了你得用脑” 今日第二次被这样说,马超脸上立马罩了一层黑云,也随便想把这个话题带开,便道:“这账我还未和你算,曲桐关分明是徐荣自己退的兵,你害我今日想了一日……”停了停,将手中碗推过去:“罚酒一碗。” 看着那碗酒,萧若沉默了一下,忽然将自己碗里的酒都倾倒了进去:“没见当将军的这么小气的。” “罚你喝”马超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忽然满了的碗…… “可惜了……覆酒难收。”萧若一脸的懊悔,盯着酒水作惋惜状,一叹之下,起身就要走人。 马超不甘心,顺势要拉她,手一伸出,腕上却一紧,被另外一只多出来的手紧紧扣住了……一抬头,当面看到一双含着冷冰冰戒备之意的深黑色眼眸……心下一凛,酒稍稍醒了:“你是谁?” “在下常山赵云。”那人答,并不看已经起身的萧若,只挡在两人中间…… “特来找阁下喝酒。” 萧若看着一向不爱搭理人的赵云一反常态主动接近马超,丝毫没有打招呼就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已觉得不可思议,更对他那句“找阁下喝酒”深感惊讶乃至惊悚——他的酒量弱到沾酒即醉……居然来找马超几坛子下去还生龙活虎的马超喝…… “那个……”正要开口劝解。 “公孙瓒的部下赵子龙?”马超眼睛里却腾地窜上喜色:“久仰大名” 赵云礼貌地点头微笑:“幸会。” “你怎会在我主公军中?” “……”赵云只笑不答。 马超立刻斟满酒递给他:“今日得见实乃大快之事,来,先干一碗”说着举起自己的碗。 赵云微微皱眉,迟疑片刻,还是抬头一饮而尽。 看着这猛将排行榜内分居第二第三的二人忽然之间肝胆互照似乎相见恨晚的一幕,萧若自觉多余的用时,察觉劝说无能…… 回头走了两步……还是觉得万一醉死一个实在不好,转过身来:“孟起,你少喝点……”话还没说完,赵云忽然回头握住她的手,面上满是柔和之色地道:“不必担心,你回去休息便是。”说着将她的手指慢慢地合拢,紧紧地握了一握。 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萧若愣了足足好一会儿…… 马超也愣了,怔怔地看看两人。 萧若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手,微微笑着说了一句:“将军喝醉了。” 第二天起床,才知道两人喝醉的结果是演化成了切磋枪法,在曲桐关下打了个飞雪漫天—— 直到了午间……马超才揉着脑袋从营帐里钻出来,抱怨道:“都说点到为止,为何打得这么狠。” 一看之下果然马超行动有些不便,额头上也擦了轻伤。 “谁让你没事找人打架的……要是现在有人攻过来怎么办。”萧若忍不住好笑地揶揄。 而此时原本预定要下山的白马营毫无动静…… 一直到晚上,鲍旭似乎受不了旁边不时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冲到关上对萧若道:“并不是我等失约,我们是等将军醒了就走” 此时天已经黑透……在一边随着萧若看桌上战略图的马超脱口而出;“子龙还没醒?” 鲍旭一张黑脸黑得更彻底……还是只得怏怏地道:“不都怪你这个混小子……” 马超诧异:“是他拉着我喝的,如何怪我了?” “胡说”鲍旭怒道:“我家将军向来滴酒不沾,怎会拉你喝酒?” 马超一愣,问萧若:“主公,你看见的……” 萧若低头,将稍稍凝结了的笔尖放到砚里,稍稍化开,提回来继续补着地图上徐州到曲桐关这一路,一面回答:“我睡得早,什么都没看见。” 趁着大雪封山曹操还来不了的这几日,萧若加紧地从关中抽调物资,一片密切关注袁绍等人的动静…… 然而徐荣从这里撤兵了以后,刘备,袁绍,南面的孙策,刘表,瞬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都没有动……却都像在蓄势待发…… 推开窗户往外看时,雪花再次飘过,透过雪帘,关内的白马营还没有动。 今日鲍旭渐渐地没底气……不再上来说话。 第四天,罗泽开始怀疑他们是想留着混吃混喝混住…… 第四天下午,赵云本人总算露面,面色有些苍白,只是比起马超负伤的狼狈要好很多,走上帅帐,看到萧若,目光与她相触,面色微微有些泛红,却没移开,站了一会儿,缓缓道:“大雪封山……我……” 见他言语吞吐,萧若体贴地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领神会了顺便慷慨答应道:“嗯,雪化之前将军先住着吧。” 结果当天晚上雪就开始化了…… 第二天中午,雪化完,而照常出现的赵云,神色如常……再也没提过要走的事。 马超暗暗好笑在萧若面前提过一次:“子龙是忌惮我在,不放心离开。” 萧若不答他话,只下令全军不得再提送行之事。 雪一化,不久之后,袁绍正式向诸侯发布诏书,要立刘炎为新帝。 索性接到这个消息,诸侯的反应并不是很一致……尤其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刘表和孙策,理由都是献帝还在,此时立新帝不妥。 袁绍则以献帝痴傻为由坚持己见。 就在这个缓冲的阶段,曹操修书萧若,邀她到营中一叙。 虽然知道有一半鸿门宴的成分,但这个时候要共同对付袁绍,不得不去,萧若留下马超守关,和赵云一同赴宴。 曲桐关往西五里,一条不浅不深的河上有雾,曹操的大营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马匹停了下来……天上全是铅灰色的云,水面上下起了潇潇小雨。 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萧若沉吟了一下,这几天来第一次问出了口:“将军许昌的事,不急?” 与她并辔的赵云也沉默了片刻,轻声答道:“可……过几日再去。” 萧若不由得转过头,看向他:“过几日?” 赵云只装作听不懂她问话的深意,颔首打太极:“过几日。” 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再问……已听见耳边有水声轻响。 一艘船正慢慢地靠近,当头那条船上,甲板这边依稀站着许多人影,当先一个玄色披风,隔得老远,似乎就能穿过薄薄的江上的雾,看见他黑潭一样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想到来迎接的,竟是曹操本人。 萧若不由自主地缓缓抿住双唇,静静看着船慢慢靠近。 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赵云不由自主地握住枪,朝着鲍旭投了一个眼神。 鲍旭立刻心领神会,片刻间白马义从纷纷上马,五百个人似乎同时握住了兵器,齐刷刷一片锐响。 似乎因着这股不寻常的气流涌动,河水之畔的大军都不由得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帆破开雾,船靠了岸,最先走下来的人,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在积水的河滩上。 他抬起头,眼眸里含着淡淡的,似乎很浅,却又深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笑意,朝着萧若这边走来…… 萧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丝微微的笑容,看着他:“司空,此生还能再见,实在有幸。” 他不说话,直到在她面前几步,处站定,一双深深透着黑色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从方才起,就一瞬也未曾移开过。 时间似乎瞬间被拉到令人窒息的漫长……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却不是朝着萧若的:“你是公孙瓒的部下?”转过头,眼睛直视着赵云。 “正是。”赵云答。 曹操朗声一笑,赞了一句:“白马义从,果非浪得虚名。” 光是方才整整齐齐的上马和备战,以及此刻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气,就已经足以令人侧目。 “尊驾谬赞了。”赵云淡淡回答。 “多谢你千里迢迢护送孤的夫人来。”曹操的目光忽然又转会了萧若身上,意味深长地一笑,朝前走了一步。 赵云皱眉,不悦地看向曹操,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曹操立即明白过来这次很难再挟持萧若在手,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夫人好聪慧。” 说罢收回了抬起的手,不再往前一步。 “谁是你夫人?”萧若微微笑答:“三军在侧,司空自重。” “怎么……”曹操含笑喊着她,眼里透出微微的暖光:“孤写给你的婚书,并未带来?” “婚书?” “你难道忘了?”曹操笑着提醒他:“生同衾死同穴,孤还写得不够么?你可并未反驳一字。” 想起来那封“你我若死,同葬一处”的书信,萧若迟疑了一下道:“实在抱歉……没能体验到司空美意,婚书飞到河水里面去,不知去向了。” 曹操大笑出声来:“也好,河水汤汤,奔流天地,你我之约,自然与天地同在。”说着再次试图往前…… 却还是被赵云拦住了。 不由得沉下脸来…… “啊……”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出来一个轻轻的声音,接着便是微微的笑:“萧夫人终于来啦……来得正是时候,明公久候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都能将几个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来人一身的白袍,小心地避开河滩上的泥泞,终于踩到干燥的地方,才笑着,将衣摆放了下来,一边拂着灰尘,一边道:“战事要紧,先迎使君回营,再细细商讨如何?” 看到他,萧若下意识投过去一个好笑的目光。 郭嘉回她一个淡淡的含着深意的笑。 虽然都是笑,却隐约之间闪过了电光火石的交锋之意…… 被他这句话提醒,曹操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怒意,深深看了萧若一眼,转身回了船上。 由于萧若坚持不肯进营,“鸿门宴”只得在河边临时搭起来的营帐里面开,一半由曹操人马看守,一半由白马营拱卫,派兵布防上完全对等的安排…… 天下人皆知曹操和萧若是盟友……但是局外之身的鲍旭冯白等人却都是第一次看见有关系这么紧张的盟友……虽然大都对萧若没什么好感,也在她迈入大帐的时候捏了一把冷汗。 “怎样……血衣诏好玩么?” 一进门,便开门见山。 曹操微微抬眸,眼里冷光闪过,一面令人将温好的酒送过去,一面低沉而闲适地缓缓道。 萧若呼吸一凛,在他对面慢慢落座,浑然不觉他话中深意一般:“司空九死一生,还觉得好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无形之刃 ?第二百二十四章无形之刃 闻言,曹操微微扬起嘴角,满含着深意地笑:“怎么,你以为孤扣着马腾这么久,还问不出什么来?” 话还未说完……眉心已经微皱,眸子里瞬间凝了几分真切的怒意在内—— 若不是几经查证证据确凿,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令自己一夕之间如处炭火之上,遭天下非难,令袁绍等人师出有名的血衣诏……竟是出自萧若的手笔 望着对面她淡淡的身影,面上一扫上次见的时候憔悴之色,眼眸里唯余下安静,静静地承受着他眼底的怒气。 手指慢慢收紧,金爵边上的夔纹深深嵌进了手掌…… 尝试着收敛自己的情绪,却发觉已做不到。 “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怒火一夕窜出来,几次差点失控:“我若战败,于你何益?” 萧若望着曹操让人端来的盛在金爵里的酒,透明的液体静静地聚在杯底,像是一汪碧玉。 望着望着,心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合掌盖过来,慢慢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去。 自觉调整得差不多了,她再次抬起头:“我以为司空不会这么意外……” “若孤未曾信任过你,自然不会意外……” 可至少,在萧若因徐荣丧子之后,失魂落魄地呆在他营帐里,像受伤的寻求庇护的小兽一样依靠着他存活的时候…… 在大殿中听到她梦中唤他的名字的时候…… 他是信任她的。 还自以为看透了她,能玩弄摆布她的心情,暗然自得。 一想到此处,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窜上来:“若不是孤的一时错信,怎会让你脱出控制,一举拿下关中?” 忽地想到,如果萧若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关中… 那这局,到底是何时布下的? 落入他手中之后?甚至更早? 此时静静想来,每一步竟然都像是精细筹划过的……落入他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让他以为她毫无依靠,放心地将凉州刺史这等爵位封给她,令她安然回关中,依靠旧日囤积的实力……成功地夺下所有诸侯都梦寐以求的关中八百里秦川。 曾经的细节一个个串联起来…… 怒意之外是难以承受的耻辱感。 闭眼调节情绪,还是按捺不住语调里轻微的颤音:“萧若……你到底是有多恨孤?” 霍地睁眼:“恨到不惜对自己这样狠,把自己弄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也要令孤寝食难安?” 等他一通发泄完,萧若也不反驳,笑笑开口:“这个我早就对司空剖明心迹了,此情天地可表。” 曹操轻声地笑,笑里满是自嘲之意。 他再次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桌上敲击着,似乎是自言自语,喃喃了一句:“你恨我这么深?” “……”萧若不答。 曹操不怒反笑,沉吟着,慢慢地,挑挑眉,尝试着开口问:“为何……就……因为我走错一步棋……” 说到此处,倏然顿住。 错…… 这个字还是第一次浮上心间,然而光是出现已让他觉得一股无言地难堪。 顿住了不言,眼里如有潮水翻动,一动也不懂地盯着她。 萧若却疑惑了:“什么错一步棋?” “……”曹操看着她眼中的神色,竟然是真的疑惑,要出口的话在听到门外响起来的脚步声时生生停住了—— 郭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帐里温度甚低,就要开口暖场,萧若和曹操却忽然都一起朝他投过了目光。 “这……这个……”郭嘉有些浑身发毛,慢慢将手中拿着的地图放到桌上:“主公……和萧夫人……可商量好了?” “嗯。”萧若应声,曹操同时点头。 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当务之急是阻止刘炎称帝。”萧若淡淡地道。 曹操挑眉:“是,勿让袁绍得逞。” 郭嘉愣住……他刚在外面听完壁角,知道他们根本一个字也没有商量……此时闻言,不由得讷讷,不知如何接话。 索性二人都没有给他接话的空当。 曹操道:“现在我等尚且能屹立不倒,是因为刘表孙策尚未加入战局。” 萧若点点头:“难就难在现在天下有两个能当皇帝的人。” 曹操嘴角忽地浮出一抹微笑:“可有法子,证明刘炎不是皇室血脉?” 郭嘉应和点头:“明公这法子好……那董贵人虽然顶着贵人头衔,只是……”轻轻一笑,目光流转,若有若无地投到萧若身上:“这也不能说孩子就是献帝的啊……” 曹操微微一笑,纵容他继续说。 萧若也不答话,静静回视着他。 “我听说徐州牧徐荣……”郭嘉漫声道:“为了董贵人这个孩子,连自己的亲生孩儿都不要。”瞧见萧若从方才起就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骤然掠过波澜,更刻意放缓了声音:“说是为了汉室……笑话,天下哪个人会信呢?” 萧若手腕震了一下,里面的酒液缓缓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曹操眼角的余光掠过她微微蹙紧的眉和发白的手指,笑意更深。 “天下皆知汉室气数已尽,徐荣也不是傻子,怎会就为救一个贵人的儿子,赔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停了停,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试问……有谁会做这等赔本生意?” “你想干什么?”萧若抬眼,目光里含着森森的冷意,直直盯向郭嘉。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我等要干什么。”郭嘉一收面上的温软笑意,神色瞬间肃然下来:“阻止刘炎称帝势在必行,否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何如?” “奉孝的意思孤大概明白了几分。”看着萧若一点一点苍白的脸颊,他心里竟然掠过了一丝微微的畅快,故意折磨她一般,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不妨拿萧若小产之事做文,散步谣言,说刘炎并非天子骨肉,而是徐荣之子。” 停了停,再加上一句:“只是旧爱不如新欢,所以弃了萧若的孩子,选了董贵人之子。” “是……此事造谣并不难。”郭嘉目光扫过萧若,并不迟疑地道:“我记得明公诏徐荣入许昌封他徐州牧的时候,徐荣还曾经宫殿外逗留,久久遥望不去……此事宫内问一二人便可知。” “不错。”曹操冷声道:“而且要说诸侯势大,北有袁绍,最近,东有孔融张扬,董贵人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奔赴徐州?” “主公说得我都要信啦……”特意忽略掉萧若异常地沉默,郭嘉继续在脑海里索罗着证据,忽地手握成拳头,打在另一只手心里:“是了,前几日董贵人身体染恙,刚好和徐荣从曲桐关撤兵是同时……” 萧若闻言,脑海里似乎有一条绷到几点的弦,忽然断开了…… 只觉得呼吸的都是凉气,为铺在眼前的这个阴谋感到好笑,又觉得寒意入骨。 耳边郭嘉的声音还在响,一字一句地谋划着:“此事不难,邺下之盛,操刀之手大有人在。让才子写点香艳之文,也不算辱没的……而且天下人,谁不喜欢看这等耸人听闻的好事呢?三人成虎,听多了没有八分,也有五分信了……而这五分信,已经足够让刘炎称不了帝。” 好像是有细小的虫子顺着血液往心里钻着,陡然生出恶心之意,萧若浑身微微颤抖着,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又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连着眼底,都挂着盈盈的浅笑:“曹营里的本事果然大,尤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能耐见长。” “君子?”似乎被她话里的嘲讽刺到,曹操眼里蓦地有冷意:“说得好,孤就是小人心肠。”说着忽地笑出声,似乎在笑着帐外这一片昏沉沉的天,笑得疏朗:“既然你相信,那他徐荣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担心人说几句么?你便拭目以待,看看天下人是愿信君子,还是愿信小人。” 再不愿听一个字,萧若点点头起身,转身出帐。 “萧夫人休要动怒。”郭嘉声音温和,低低地道:“真让刘炎称帝拉拢刘表孙策的话,不管是明公还是夫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嘉也是为了我等在筹划,夫人念及旧情,不帮忙无可厚非,还请夫人不要破坏就是,君子之行也好,小人手段也罢,总归不过一个成王败寇。” 停了一停,淡淡道:“而且此事势在必行,就算夫人出面否认,因着你和徐荣的关系,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萧若刚掀开帘子的手顿了顿,沉吟了片刻,轻声地道:“郭祭酒哪只眼睛看到我动怒了?”说完,忽然转过身……方才的话里隐隐的怒意已经不知何时悄然敛干净,唯留下笑意里面的嘲讽还不变:“对了……刚才听到郭祭酒说了一句邺下之盛,操刀之手大有人在,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惊讶于她瞬间容色的改变,曹操好奇地问:“何事?” “在血衣诏出来之后没多久,一封讨伐我火烧重华殿的诏书就横空出世了……我记得知道我具体烧的是哪座大殿的人,除了司空你的人和董贵人,就是死在火场里的了。” 看见曹操眼里闪过微微的异样,她不禁笑出声来:“更有趣的是,那封檄文里也骂到了司空……据我知道的,凡是讨伐司空的檄文,没有一封不骂到你爹和你爷爷的,只有这封是个意外……”说着笑意更深:“恶恶止其身,司空既然知道,还是少做一点损阴德的事,以免别人骂你儿子孙子的时候,不下心将你捎带进去。” 萧若慢慢说完,再不看他一眼,将帘子扔在背后,走了出去。 一出大帐,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天铅灰色的云,此时小雨已停,却只觉得天际越加灰沉,像是马上要压下来一般。 心中也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就算走出帐,也没能从刚才的窒息里缓过劲来。 这一场谈话从开始就走偏,一直到不欢而散,双方各自摊牌,就算内里重伤,溃烂到极处了,然而表面却未有一丝改变,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她死死和曹操绑在了一起。 怎么也挣不脱这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数。 曲桐关内风声呼啸,带着从东边来的有些湿润的气息,冰凉的水汽渗入骨髓…… 石墙很高,一层又一层地垒起,像是堆着数不清的不堪过往,细细密密都是刻痕,不是是被风化还是被雨水所浇。 石墙后就是大军扎营的地方……萧若没有转过去,只站在背后,从午间,一直站到了暮色四合。 “你们可听说了?那董贵人的儿子……” “有人说是徐州牧的?” “定然是了,否则徐荣那厮怎会背弃主公?” “原来是看上了陛下的女人。” “嘘……这可不能让校尉听见,传到主公耳朵里……” “怕什么,主公早已恨他入骨,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也算是为咱们出了一口气。” “哼,要怕的也是那无情无义背弃家国的无耻之徒,为了一个野种弃妻儿子不顾,还口口声声为了什么陛下血脉,娘贼的说话不怕闪舌头。” “天下英雄谁不是为了自己……偏就这位,当了子偏要立牌坊。” “这厮野心倒是大,还勾结袁绍要立自己儿子为帝。” “他做梦” “果真旧日董卓麾下的就无一个英雄,一个吕布三姓家奴,再一个徐荣……” “这可怎么说好,把他和吕布放一起说真是抬举了他……吕布好歹算是为汉室立过功了,单单杀董卓之举,已算得上英雄好汉,偏他徐荣,董卓在的时候对董卓俯首帖耳,换了王允又听王允的,可见是个反复小人,比吕布还不如。” 话越说越难听,不堪入耳的词越来越多…… 萧若闭上眼,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凉凉的石头贴着不可抑制微微颤抖的背脊…… 寒意往上钻,像是巨大的潮水,一波一波涌没了心间。 手指放松了又握紧,似乎在抓住什么,却只察觉指甲嵌入肉里,生生地疼。 曹操的这招流言见缝插针,邺下文士刀笔手个个使劲浑身解数,一篇又一篇檄文,长赋,艳文,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中原。 刚刚好地满足了人的好奇心和卑劣心理的流言竟然发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一传十,十传百,数不清的怀疑的,轻蔑的,讥讽的,鄙夷的,愤怒的,谩骂的声音,瞬间像从上而下激流的潮水一样,全部都指向了徐州。 三人成虎,似乎经过了百人之口,就是铁铮铮的事实。 而徐州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里的孤岛,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一点反应…… 不管是能言善辩的文士,巧舌如簧的谋臣,都似万马齐喑。 只在流言的潮水里,铁一般静默地伫立着…… 这却无形助长了流言的气焰,仿佛当事人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对于正在热火朝天准备立刘炎为帝的袁绍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新君还未上位就遭到这样的血统怀疑,就算是勉强立成了帝王,也不会有丝毫的号召力。 但是现在,就算是袁绍手下谋臣如云武将如雨,还是没有想到任何的对策……来对付流言这一柄杀人不见血的无形刀刃。 就算此时徐荣亲自站出来否认都无人会信……更别说旁人的辩白,更是苍白无力到可以忽略。 耸人听闻的事实,大多让人选择相信…… 曹操昨日派人送来的信里两行字似乎就飘在眼前——“小人之语,君子之心,天下人择何而信,卿当已知。” 身后,自己的军队里,悄悄在营帐间蔓延的谩骂声仿佛不休不止,无止无尽…… 手指狠狠插入城墙中,深深地,用力地,好像要抓破背后的石砖。 手背上忽然一暖,手被扯了开,萧若睁开眼,看见赵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前,将她的手拉了过去,看了看,抬眼盯着她道:“流血破开了,还抓。” 萧若微微一笑,从他掌中将手挣脱,笑问:“怎么躲在这里将军也能找得到?” “有人来找你了。” 赵云轻声地道:“就在门口,你见是不见?” “谁?” “……”赵云不答,只说了一句:“听说徐州来的。” 萧若几乎是用跑的到了关前,喘着气,一眼看到下面站的杨含,先是一怔,继而眼里浮上了笑意…… “姑娘” 杨含一直朝上看着,见到她,喜色浮上脸颊,忙敲着大门:“快开门……”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急性子。 等他入了关,萧若才发现他背后还带着不少的人,乍一看似乎都是以前丹杨的旧部……带兵巡逻走过的马超一看见杨含,二人皆愣了,不约而同倒退一步拔刀。 “我说的就是他……他是徐荣手下的。”马超指着杨含道:“他带的刀盾兵,突阵很是厉害,上次伤了我等不少兄弟。” “你是姑娘的手下?”杨含微微皱眉,不快地道:“怎不早说?” 第二百二十五章 看尽吴钩(上) ?杨含的来意很明显——他是赖定,一来就不走了。 似乎害怕萧若反对,脚还没站稳,也顾不得马超在场,见到她刚蹙眉有疑问之意,便道;“姑娘你看清楚了,来的都是你丹杨的旧部,你休得撂下我等不管。” 照理来说,莫说是萧若位居刺史的封疆大吏,就是一半的达官显贵,门客属下都以“主公”呼之……杨含一口一个的“姑娘”叫得很是熟稔,听得罗泽心下一阵揪紧,转眼再看萧若并不以为意,反而眼里含着淡淡笑意,更是惊讶,暗暗猜想此人以前与主公有何渊源。 对于这道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杨含察觉到了,斜过眼去,看见是生面孔,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前辈架子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罗泽心里悚然一惊,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 萧若先是沉默,似有话想问,几次问到嘴边,却又止住…… 杨含先观察完身边之人,才注意到气氛的异常,再一看萧若面上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我来的是徐将军知道,我说只跟着姑娘,他就开门放行了。”停了停,又道:“贾……贾先生,让我转告姑娘,且等他一等……” “等他干什么?”萧若讶然。 “他还有些私物没能全部搬完,所以迟些时候再来。”杨含笑。 “他也要来?” 杨含想了想,道:“姑娘不惜身自去宛城涉险也要救我的性命,我自然要效忠你。贾先生……”说到此处,有些咬牙,似乎和贾诩略有私忿:“这厮对姑娘肯定是有感情的,但来的原因据我所知,是判定徐州已然是强弩之末了,他一向奸猾,怎不知良禽向好树栖?” 贾诩会来,倒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可以暂缓她军中智囊缺失的危机。 而且这毒士是一流谋臣,有他稳坐,几乎可以撑起一方内务。 然而…… 心底竟瞬间,掠过了极细极细的心疼。 耳中似乎被“强弩之末”这四个字微微地刺了一下,还未仔细想,便脱口而出了:“都来了……” “姑娘还惦记徐州什么……”杨含面有难色,迟疑着:“实话说,将军的作为,实在让人寒心……我等也是才知道,他竟为了那董贵人的孩儿而弃——” 话到此处,生生打住,长叹一口气道:“谁不知道朝廷已经没救了……贾先生不知劝说了多少次……总是不顶用……总之就如我等无法左右将军的意愿一样,将军也无法左右我等来投姑娘。” 说最后一句话时,抬起眼,眼神清明,静静地望着萧若。 萧若微微一笑,点点头:“一路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杨含答应着,正要下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道:“对了,近来的谣言姑娘听见了?” 萧若眼底闪过轻微的波动,只点头,一言不发。 从刚才起,她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寻常,这个自己住了很久的大帐好像瞬间变得奇怪起来,总觉得气息紧迫,如坐针毡。 而这句话出口,气氛更加压抑—— 到底是哪里不对,许久不见,杨含身上的压迫力不至于大了这么多。 她环顾着,却只见大帐内,坐着马超赵云和寥寥几个亲兵,此时马超和赵云正低沉交谈……并未有异。 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杨含道:“那些谣言是不是真的我并不完全知晓,只是有一条,一定是假的。” “哪一条?”听他声音严肃,萧若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说将军从曲桐关退兵是因为董贵人身体染恙……简直是扯淡。”杨含冷哼道:“撤兵的原因我也不知,只是听说那夜看到了举萧字旗从东边来的军队,将军二话不说就下令全军撤退了……为此,还挨了责罚。” “责罚?”萧若微微有些诧异,他是一州州牧,一方诸侯,除了皇帝还有谁能罚他? 杨含轻声道:“徐州已经和袁绍结盟,结盟之初……不知为了什么,将军竟在袁绍面前立了军令状,说皇子称帝之前,都听他的……这次他无故放弃了大好机会,不战而走,原本按军令当斩……袁绍网开一面,只罚了一百军棍。” “这几日……谣言遍地起,徐州无人反驳……实实是将军他,重伤在身,起不来床……而贾诩这厮,只惦记着走……” 说到此处,杨含已经说不下去了。 军中行刑很严,二十军棍已经足够一个兵士十天起不来床,苦不堪言。 而在听到一百军棍这个数目,下意识地心下一颤,想问杨含是否记错了…… 这跟要一条命有什么区别? 就算徐荣是铁打的身子……可这样的重罚,怎么挺? 萧若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霍地立起身来,看着杨含,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杨含也不知道被问什么该如何回答,索性深吸一口气,点头告退了。 “主公。” 马超的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徐州现在是敌非友。” 萧若缓缓合着眼,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赵云抬眼,静静看着他,神色不变,眼神却悄然暗了下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遣走了所有的人,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却还是不能将心里也一并祛除得干净。 萧若揉了揉眉心,强自静下心来翻看文书,看着看着,看了许久,才发现还在看第一卷。 扔到一边去,索性梳洗睡觉,躺到床上,却还是久久不能成眠。 努力忽略去不再想,心底隐隐不散的,还是从午间,甚至是昨日听到流言的时候就开始的心疼。 怎么还会心疼? 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却是淡淡的悲哀和愤怒……带着铺天盖地的疑问而来。 为什么要和袁绍结盟……还立军令状? 就算立了军令状,只要和她一战,伪装败退不就得了,怎么就转不过心思? 一直这样想着,直到天明,才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梦魇,隐隐约约道人影在床前,能察觉到,却睁不开眼。 有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手指间含着温柔,好像永远都抚不尽一般,暖意投过指尖,丝丝缕缕,连绵不绝…… 似乎在耐心地替她驱走恐惧之意。 慢慢地,梦魇平静了下来…… 随着呼吸的平缓,却能感觉到有灼热的气息,轻轻地触到脸上…… 轻轻移动着,从睫毛,到脸颊……最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含着万千温柔缱绻地,覆盖在了她的唇上。 只是一触,心底好像骤然被掀翻了,心口好像被一双大手使劲揉搓着,带着以为已经沉淀得无所遁形地悲伤,酸楚,思念,一齐翻卷上来。 甚至能感到,接触的每一寸,每一寸的温柔里都含着苦涩,眷念地渴求着颤抖着。 你来了? 不敢睁眼,甚至不敢看…… 不敢去猜,不敢问。 只是小心翼翼地,在梦里珍惜着覆盖下来温暖。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一瞬间感到荒唐,却又在下一刻,荒唐得滴下泪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看尽吴钩(下) ?此时,曲桐关以东,曹操大营之中,一道白色的人影立在河边,任由风吹着衣袂,目光却紧紧锁在曲桐关上不动。 “郭祭酒站在那里做什么?” 此夜乐进当值营防,而他在两个时辰之前路过就发现郭嘉站在那里了……这么长的时间,似乎一步都没有挪过。 “……嗯。”郭嘉手指微微动着,好像在擒拿那河风轻轻把玩一般,只是下意识地应。 听脚步声走近,又微惊:“嗯?” 见他似乎刚发现自己靠近的模样,乐进便有些哭笑不得:“祭酒,夜寒风大,莫要站在风口,快快入营去吧。” “好生奇怪……”郭嘉喃喃自语着,再一次为这风向蹙眉。 “乐将军未曾察觉到么?” “有何不妥?”见他神色奇怪,乐进心里也是一紧——莫非是敌军有什么变动? “曲桐关常吹东风……” “这个我知道。”乐进大大咧咧道:“只是祭酒不是已经让我派人去把弦乐弩毁去了么……” 郭嘉神色悄然一变,缓缓将手封到唇上:“将军,此事你知我知,千万莫要传到了主公耳朵里。” “为何?”乐进微愣,他在萧若手下呆过,知道这个女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处,提早毁去了弦月弩这利器是再明智不过之举,是功非过,为何不能让曹操知道? 郭嘉微微眯眼,轻笑了一声:“文谦只要记得我说的就是了……”说着抚平了被夜风吹得褶皱的衣袍,淡然道:“主公下不了的手,狠不下的心,我等若不担当,要武将谋臣来何用……唔……文谦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隐隐了解他话中深意,乐进挺直了背脊,点点头。 “只是这风向好像有些乱啊……”郭嘉眉间浮上了忧色,夜中,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盏茶的时间……但是……从曲桐关吹来的风明显变了 不再是亘古不变的东风,而是靠近南面,近乎北风。 这……原本在此地是绝无可能的 脑海里思索了所有关于淮东这一带的山水志,曲桐关之所以只吹东风,是东方地脉所致,绝无改变的可能。 可…… 就在这时,又一阵封吹来,扬起蓝底黑边的大旗,遥遥朝着北面飞舞。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下…… 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变成了南风 怎……怎么可能? 望向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掩埋在夜色里的山脉,忽然觉得天空中的一轮冷月像是一只巨大的眸子,散发着冰冷锐利的光,无声地睥睨……甚至嘲笑着,这地上的一切。 难道这乱世太久,已经乱了地脉了? 可这样的紊乱之像…… 他心中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一闪而过。 同一轮冷月下,袁绍的军师沮授也和郭嘉一样立了一夜,面色忽明忽暗,忽地下定决心了一般,转身入了帅帐—— 此时,袁绍还没有入眠,正和谋士商议如何排除众议让刘炎登基,彻底毁掉曹操萧若仅存的优势,拉拢孙策刘表共同抗敌。 然而想了很多种方法,流言猛于虎,若是天下人心中存着怀疑皇子血统的言论,是无论用什么法子也消不掉的。 “主公……” 沮授一走进来,便朝着袁绍深深一揖:“进来天象有变,属下估计两个月后,二月二屠苏之日,沛国将有异变,授有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主公敢不敢用。” 还是同样的月光,曲桐关上,赵云马超持酒并作,台阶上被雪白的光铺得苍苍然。 附近巡逻过的士兵要么没看见…… 要么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今晚的风好像有些异常啊……”马超灌下一口酒,皱眉:“凉飕飕的,吹得人不舒服。” 赵云微微一笑,淡淡然道:“天下自有大道,非是人力可以扭转。” “大道自然不可言,不可观,不可闻,只是面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却有,你不争么?”马超一语双关。 “争?”手向着怀中探去,有一物在那里重重地坠着,想起此行的来意,他沉默良久…… “孟起未曾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马超饶有兴味地挑眉。 “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赵云微微地笑,学他的样子拿起身边的酒坛…… “亏得主公还信你滴酒不沾。”马超对他忽然举酒坛的行为嗤之以鼻——现在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大半夜跑来偷酒喝。 赵云面上微微带着红晕:“……以前,喝一些……” 马超投过疑问的目光。 “只是被你家主公用酒谋算过一次之后,便不轻易碰了。”赵云就这那坛子,在他手中的坛子上碰了一下。 马超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栽过……” 二人正说得起劲,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隐隐含着怒意的呵斥:“谁在那里?” 赵云一口酒忽然被呛到…… 马超抬眼,看着杨含站在不远处,虽然纳闷于他为何初来就巡视营防了,却也没多想,只是笑:“我和子龙。” 好歹算被逮了个正着,见马超却一脸的理所当然,杨含便气不打一出来,只是碍着军衔:“马将军赵将军二人不知道军中禁酒么?” 马超立起身,朝着他微微一笑。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拉了过去,一坛酒扔到了他怀中。 杨含下意识地接住…… “看见了?”马超朝杨含道:“偷酒的不是我二人,是我们三人。” 杨含:“……” 此刻,丝毫不知道自己军内军机混乱至此的萧若刚从梦里醒过来……太阳还没有升起窗户上微微发白的那一点,好像是月光。 窗外有风,扣得窗上微微作响。 屋子里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萧若才一坐起就察觉一阵寒意袭来,忙又裹着被子躺了下去。 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床帐……终究再没有丝毫的睡意。 只是一个失神,昨晚的梦境又忽然一幕一幕地闪现在了眼前……即便屋子里再没有一个人,她还是觉得难堪,长叹了一口气,将手合在了闭着的眼睛上。 算准了袁绍应该暂时没有办法把刘炎推上皇位,萧若和曹操开始商量反攻,第一个就将目标瞄准了敌人中最弱小的暂时居沛国的刘备。 开始调配军粮以后,萧若原本担心赵云会难堪,毕竟刘备是他曾经认定的明主。 熟料赵云丝毫不以为意,只道:“关羽张飞皆万人敌,我等要小心。” “赵将军……也去?”萧若有些惊讶。 赵云微笑颔首:“顺道过沛国去许昌。” 他的目光柔和,淡淡投过来:“你尚未安定下来……” 萧若却没有像前几日一样总是不动声色地回避,反而迎上了他的目光,回之一笑,打断他的话,点点头:“多谢将军鼎力相助。” 他心里不可抑制地一沉,眉间却有一丝释然,慢慢蔓延开来,笑意越加温和。 就在这一瞬间,帅帐里忽然有一丝异样的气流流过——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空气瞬间拉得紧绷。 赵云霍地立起身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萧若投过目光。 “萧若……”赵云环视了一圈,静声道:“你好生检查过杨含带来的人么?” “明着没有。”其实暗中在查,昨天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闻言抬眼,看着赵云:“赵将军也察觉到了?” 赵云抿着唇不言。 方才那一瞬,是在沙场上常年拼杀之人再熟悉不过的……杀机。 而且就在身边,像是有猎手隐藏在黑暗中,而弓弩已经瞄准了猎物……他微微蹙眉,看向恢复了平静重新翻开文书的萧若—— 这夜看了整整一天的文书,原本以为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然而和昨晚一样的梦还是找上了门来。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犹疑踟蹰,轻轻将她拥在了怀中。 她轻轻伸出手,手触及之处是冰凉的铠甲…… 顺着铠甲一路往上,手环上了他的腰间。 痛吗? 轻轻喃喃出口。 不痛了。 他回答,嗓音低沉。 你为什么会来? 接着便是长久长久的沉默…… 久到她几乎就要在这个诡异的梦中睡过去。 忽然觉得耳畔一热,他的唇覆盖下来,轻声地说。 我想你。 没有迟疑的,满含着思念,一遍又一遍,执拗地重复着。 萧若……我想你了。 好想你…… 我好想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听着耳边的声音,感觉到颈边温柔的牵绊和缠绵…… 萧若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睫毛微微一颤,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仿佛担心稍稍动一下,她就会从怀中消失不见一样。 呼吸有些困难……动弹一下都不行。 胸口只是浅浅的一层,好像忽然不再思考了,脑海如白纸一般。 不去追究这个是梦还是真的…… 不去想内心深处的不甘。 只是凭着本能,珍惜着眼前这不知是真还是幻的相聚。 手慢慢摸索,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宽大温暖,有些粗糙,虎口处好像多了伤……心里浮出曲桐关一战的战报——徐州牧兵伐屠戮,披靡竟如哀兵之势,一战身自斩首五百人。 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手指停在伤口的结痂处。 这里呢? 也不痛了。 抓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 制止了她继续探下去…… 萧若轻叹了一口气……你总说不痛。 原本,她的谋划以及他的选择,都在中间划下了巨大的鸿沟…… 时隔一年半没见……原本以为就算是梦中,厚厚的藩篱面前,该是对手一样冰冷的质问。 就算不是……也应该说点别的。 比如逼问,或者是求一个解答。 只是从来没想过为是这样—— 握着手相拥着,问或者答,都再简单不过。 徐州也下雪了? 嗯,前几日飘了好大的雪…… 徐州雨多,路上都结冰了吧。 冰有一寸厚,马匹不绑布条难以前行。 你身上有伤还骑马? ……我慢慢地走,并不吃力。 这么折腾,小心再走不了路。 喁喁的私语轻而缓,像是流淌着的缓缓溪流……将面前的帐子,黑沉沉的夜,都和着水声,一并流到了极和缓安宁的所在。 窗外寒风还是肆虐,然而寒意却似乎永远被隔绝在外了一样。 身畔是绵延不绝的温暖…… 心里只余下望不到尽头的心安…… 抓着他衣袍的一角,萧若慢慢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和昨天一样,只有她一个人,身边没有丝毫人来过的痕迹。 就连窗口都被封得很好,没有一丝寒风灌进来。 恰如一梦。 梳洗完了一入帅帐,等着她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山羊胡,微眯着带笑的眼……一看见她,就立起身走过来:“姑娘好,一切平安?” 萧若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不答话,走到大案后面坐下,方开口:“文和最近哪里发财呢?” “说来惭愧。”贾诩笑了笑道:“近来下注只赔不赢,叫姑娘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会输吗?”萧若盯着他问。 “不是己方太弱,就是敌手太强。” “不对……”萧若摇摇头,笑道:“是因为我不在了。” 贾诩一愣。 她已说出答案:“我不在了,谁还能输给你?” “这个……”贾诩沉默了一下:“原来以前赢的钱都是姑娘的。” 更加肯定地说:“那诩定要赖着不走了。” 四下坐的几个谋臣原本都是奉召来议事的,原本都在审视贾诩这个“远道之客”。却没想到萧若一出来,二人竟就开始谈赌局。 纷纷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萧若笑着咬牙:“原来你就是故意来赢我钱的。” “哪里哪里……”贾诩口里这么说着,面上却没有一丝否认的意思,一面说着,一面往怀里掏,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书,一面奉上去,一面道:“为己为人,诩都要先帮着姑娘把别人的钱赢来不是?” 萧若伸手接过那本书,新撰成,封面上是贾诩的字——定邦十策。 翻开第一页,龙飞凤舞,字迹很难辨认。 耳边贾诩说着话:“此书姑娘落入曹贼手中的时候诩就开始撰写了,含纳内务、韬略、战法和纵横之术,是诩毕生的心血……”停了一停,道:“从前徐州,凭诩一人应付绰绰有余……用不着。” 萧若微微一笑,他说话倒是不脸红。 抬眼,见他忽然将目光对准了过来,目光深深,似笑非笑:“现在的关中,有八百里秦川之称,乃秦和高祖一统天下之基,古来便有帝王之舆之称,要撑起来,还要许多人才。此书……姑娘定然用得着。” 萧若将书让下面坐的谋士传阅,一时间帅帐里都是抽气之声,不过片刻之间,已经对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文士刮目相看…… 待书传了回来,萧若手在上面停了一下,顿了顿,抬头:“文和刚才说……从我落入曹操手中的时候,你就开始写了。” 骤然对上她眼里含着深意的微笑,贾诩却收敛了笑意:“诩还是料对了,姑娘果然将关中拿了下来。” 萧若只是笑,不说话。 贾诩顿了一下,察觉到无形的威慑在沉默中蔓延……忽觉时隔一年,更加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子:“姑娘……诩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待遣走了帐中的人,只剩下二人相对,萧若开口:“你说。” “姑娘和文良的孩儿,现在何处?” 未料到他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话,萧若心下微微一颤。 “诩自作聪明了,随意一问。只觉得一年前,与文良割袍断义那一幕,有些像是做给曹公看的。” 萧若眼里的惊讶之色已经敛干净,面上带了淡淡的笑意:“文和觉得我是假装小产?” “诩可未曾说过。”贾诩忙不迭撇干净……不再探究下去,只道:“当初那样的状况,皇子和自己的骨肉,选一个而保,文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迟疑了又迟疑,终究还是不忍,决定为徐州那个重伤在身卧病在床的人多说一句话—— “若是别的女子也就罢了,可是姑娘。诩相信以你的心智……文良做错了什么选择,你都不至于让情况落到那般坏,都会替他善后……” 贾诩说着,忽觉得这样的话对萧若来说也有些残忍,便止住,长叹了一口气—— “若……若当真如此……还请早日将真相说与他听,莫要再……令他……若单单只是那一个选择的惩罚,到如今的折磨,他已受得够多了。” 等他一席话说完,帅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若低头,手指在那本书上慢慢勾画着,沉思了很久,久到贾诩以为她就要将一切的秘密娓娓道来的时候,忽然笑了出来:“封你为军师,俸禄五百石,怎样?” 贾诩:“……” 贾诩:“好是好……” “还不够封你的口?” 洽谈的结果是贾诩老老实实地被五百石的俸禄封口了。 由于有那一本书给诸人传阅,对于他后来居上却忽然位至军师这一状况,军中谋士,庶务文官,都没有一个有反对的意见。 整顿兵马,当日前锋就出发。 由于是和曹操联手,打袁绍阵营里最弱的刘备,原本萧若并不打算亲自去,只是曹操书信来,说二月沛国,袁绍好像有大动作,约她亲自前往,以能坐镇大军,应付惊变。 曹操本人,更是率领前锋,早一日出发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最该爱惜性命的诸侯,曹操本人却好像从来都不回避前线,史书中更是留下“吾不自往,谁敢向前”这样的话。 身先士卒,这也是他能在官渡之战中以少胜多的一大原因之一——没有他亲袭乌巢,不至于这么顺利地烧掉袁绍的粮草,奠定胜局。 官渡之战……想到此处,萧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掠过细微的不安。 原本应该还有许多年,然而现在的情况。除了她和徐荣的出现,其余的和官渡之前出奇地相似……强敌袁绍在前,曹操要先灭刘备。 “孤先夺细阳,卿宜经下蔡,夺灵璧,与孤合围小沛。” 从曹操的信,仔细看了作战图—— 他的意思是,先夺下徐州的细阳和灵璧,这两个地方,刚好都比小沛地势要高,到时候可以顺着川流,一路势如破竹而下,恰如两把尖刀,恰如其分地扼断小沛的命脉。 最后一句:“卿守右翼,拒援军。” 可想而知,右翼就算有援军,也只可能是徐荣的人。 曹操自己狡猾地避开,将徐荣推给了她来应付,明摆着算准了徐荣不会和她开战。 久久盯着最后一句话,萧若缓缓将这张纸揉入了掌中…… 抬起头:“攻取灵璧,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帅帐四下里讨论声起。 一会儿说可以等冰雪融化水攻…… 一会儿说可以声东击西佯装去打徐州,半路折返,杀他们措手不及。 最后贾诩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袂,淡淡地道:“依诩低见,不若坐山观虎斗。” 这句话对她胃口,萧若转过了头。 “主公只要装作守在灵璧拒徐荣大军便可。”贾诩道:“一来,刘备在民间名声甚好,不宜与之正面为敌。二来,放任曹操拿下小沛,反而拉长他的战线,首尾不能顾。灵璧地势高,又随时可以威胁小沛……” “可……曹公不是盟友么?”有人提出了质疑。 贾诩大大不以为然:“刘备算什么敌手,要提防的恰恰是曹公啊” 萧若原本一直默然不语,听到了这句话,微微笑开来,一锤定音:“曹公要我们拒徐州军,避免与刘备正面为敌,这等美意怎么能辜负?” 商定的结果是,照贾诩说的办。 先派马超率领五千精兵,北上夺取灵璧,在高地扎营。 主力和运粮草的部分尾随其后,行军速度却很慢。 自从那晚以后,萧若就下令停止了对杨含带来的人马的追查。 “当真不要紧么?”赵云却似乎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杀气时隐时现,这几日下来令他时常如坐针毡,枪不离手。 不免担忧除了会射箭以外自保能力很低的萧若:“真有刺客,只怕你难以应付。” 萧若想了想,却还是摇头:“不查了,要是让杨含知道难免寒心。” 实际上真正的理由是她不愿查下去。 察觉到这个真相的时候,只觉得这个掩耳盗铃的想法很好笑——避免查证,只是害怕打破梦境,害怕眼前弥足珍贵的相逢重新被现实撕裂。 宁愿回避……也要维护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梦的梦。 然而那晚以后,连续三天,他却没造访。 离开曲桐关,到了颍水之畔, 第四天白天,军中有骚乱,不服调动,发生哗变。 萧若人没赶到,挑事的几个人已经死了。 死状凄惨,身首异处,血流了一地…… 经此一事,大大震慑了军心……原本因为马超的离去有些混乱的军纪瞬间肃然起来。 再无人敢不从命。 贾诩下令彻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 贾诩回报这事的时候,迟疑不决:“主公在军中放了眼线?” “有……但是不是我的眼线干的。”萧若答得一脸无辜。 “寻常军士有这么大的胆?……”贾诩自言自语。 “也有可能是……”萧若低下头,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的人。” “主公不是说不是你的眼线?”贾诩诧异。 “我没说是眼线。”萧若报之一笑,继而转开话题:“曹操来催了?” “嗯,信我就替主公你回了。”贾诩瞬间面有难色,轻咳了一声道:“只是有些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回。”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话,萧若慷慨地传述自身心得:“你可以跳过,实在篇幅太大跳不过,就……当没看见。” 当晚颍水之畔忽然刮起了怪风,阴风恻恻令人难眠……月至中天的时候,忽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一道白光划过天际,继而雷声铺天盖地而来。 哗啦啦的雨幕瞬间席卷了天地…… 在灯下翻看关中内务文书的贾诩面色骤然一变,走到帐门前,掀开一角…… 一个响雷劈来……再来便是闪电,照耀得面前的河水山谷如在白昼之中。 他眼底瞬间闪过了惊恐之色。 萧若还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打雷的声音,脑海里是模模糊糊掠过一个映像……有些害怕地拉着被子盖住脸,翻身蜷着身体—— 忽然一个炸雷在耳边炸开…… 心里瞬间一阵凛然,惊得睡意全无……现在是冬天,怎么会打这么大的雷? 然而雷声有增无减,在耳边肆虐着咆哮着,好像千军万马奔腾在山谷之间,大地都在微微地震动。 雨声铺天盖地而来,唰唰唰如鞭子一样抽打着外面的地面。 心底正掠过难言的恐惧,闭眼却毫无睡意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别怕…… 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温暖灼人的怀抱挡去了外面的光,将她揽在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缓慢而坚定的心跳声,从腰间缓缓蔓延上来的温暖…… 萧若静静躺在他怀里,察觉到刚才的不安和惧怕都被轻而易举地驱了出去。 不由得往深处更缩了一些,将脸埋在微微带着些湿润的衣上。 前几天怎么没来? 语气里竟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怨怪。 赵云总守在你帐前,我不得靠近。 回答的声音微含着怒意……忽然软下来,抱怨得有些孩子气—— 我现在、有伤…… 打不过他。 他为何对你这般在意? 萧若听他说赵云守在帐前,有些诧异,一时忘了回答。 迟疑之间,唇上一重……耳边还是奔雷咆哮,而思绪已经被带的远离了大雨倾盆的夜。 缓慢而缠绵,带着微微的掠夺之意,仿佛在宣告他的主权一样…… 含着她的唇,摩擦纠缠,慢慢地尝试深入。 闭着眼,眼前都是闪电掠过的白光…… 天地之间都是浩大的骤雨声…… 不过片刻,背后触到了微微带着温度的床垫,而亲吻并未退去,反而有更加深入掠夺之意。 手掌也朝上,一路轻抚过腰,攀着停留在了胸口,趁着她意乱情迷之时,轻车熟路地解开了衣上的衽。 寒意侵进来,萧若忽地睁眼,格开他正要往里探的手,掩了衣襟侧躺过身。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也怔了……稍稍退开身,平复着已变得急切的呼吸。 黑暗里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萧若翻过身,手搁在他的腰上,轻轻说。 睡吧…… 说着将身体投到了他怀里,不管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平缓不了的心跳,还有意地将脸在他胸口蹭了一下,闭眼。 眼前这个怀抱总是有力量,能让心底的一切恐惧和不安消弭于无形…… 只有他…… 明明知道面前横亘了太多的无奈,明知道这个人心底的信念和她的背道而驰,迟早会再次倒戈致命一击,此刻唯有远离才是上策。 但是在他面前,总是谋算不起来,一算再算都是亏本,溃不成军。 要是他真的只是自己军中一个小小的士兵就好了…… 脑海里的念头纷繁复杂,忽然耳垂上一重,那声音里藏着灼热的焦急之意,却又极力忍着,轻轻贴在她耳边—— 萧若……我,出去一下。 忍不住心头捉弄之意,她将手环拢,故意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别去,我害怕。 声音止住,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退开,低叹一声,回身静静地抱住了她。 第二百二十八章 问英雄,谁是英雄(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第二百二十八章问英雄,谁是英雄(上) 帘外夜雨在下,帘内一灯如豆。 “这雷打得实在太不寻常……”棋盘上黑白对垒,郭嘉持着一枚白子,一面往棋盘上落,一面微微蹙起了眉。 此刻已经攻破了细阳,曹操正在等候战机。 听到雨声,摩挲着手中的黑子,笑道:“天助我也。” 此夜的雨一下,河水必然涨潮,到时候更好乘着水势,一路攻下小沛,所向披靡。 想到此处,他唇角带了笑,话里隐隐有无奈之意:“只可惜,萧若似乎有坐山观虎斗之意啊……” 郭嘉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流言遍布天下,而徐州未有一人反驳,主公不觉得奇怪么?” 曹操只是笑:“奉孝有话直说。” “嘉在徐州安排了细作,据他们来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徐州牧,似乎不在徐州。” 昏暗的灯光下,曹操将身边的一盏茶纳入了手,抬头喝茶,遮住了表情。 只有声音沉沉:“徐荣不在徐州,该在哪里?” “近日怕是到颍水之畔了。”郭嘉话中的,正是萧若的扎营之地。 曹操霍地抬头,目光暗沉沉地投到他脸上:“奉孝觉得,萧若痛失爱子,还会接纳徐荣?” 听出他话中深意……郭嘉背脊忽然微微一凉,沉吟了一下:“自然……不会。” “嗒” 茶盏重重地放到了桌案上:“你以为瞒得了孤一世?” 郭嘉讶然抬头,目光瞬间撞入了曹操含着怒火的眼,不知何时燃起,更不知因何而燃:“嘉……”目光一转,嘴角扬起,微微一笑:“不知明公所指何意。” “你继续瞒……” 曹操拂袖而起,棋盘上的棋子瞬间哗啦啦落到了地上。 咬一咬唇,知道已经瞒不下去,郭嘉低叹一口气,掀衣袂跪到地上:“嘉有罪。” 曹操手指过去,指尖都在抑制不住怒气地颤抖,却在对上他的目光之时,骤然平静下来。 手去拿茶盏,却只抚着杯沿没有抬起来,音调淡淡的,化入帐中幽暗的深黑里:“你说。” 郭嘉静静道:“萧若确实不曾小产……属下自作主张,将主公丢弃的药送给了她……又替她去彭城找华佗,将华佗带到她身边,直到生产。” “为何?”他的声音还是静,听不出情绪。 “一念之差而已,嘉只是觉得明公不该放弃我的计谋,让那个可以替代刘炎登基的孩子早夭。” “……” 郭嘉再拜,缓缓道:“孰料她……吃了药,竟然佯装小产……而嘉看见她小产之后……明公眼里的神色……就知道,若是让你知道我擅自保下了孩子,定……饶不了我。” 语调缓缓,继续将所有的脉络道出来:“她因我之故保下孩儿,反倒威胁于我,说若是告诉明公此事,嘉……一身的报复将再无地施展…… “嘉一来自负,不愿见明公弃我计谋不用,二来私心,不愿失信于明公……因此泥足深陷,铸成大错,无论明公如何责罚嘉都毫无怨言……只是明公定要小心这女子……她明明知道华佗留下了安胎药,并非尽是徐荣之错,却还是要狠心设计,令他以为自己害死了亲生骨肉。 “至亲之人尚且能下此重手……这机变实在惊人,一箭三雕,一来可以令自己的孩儿脱离明公的掌控,连消带打,让嘉的计谋无法施展,二来再顺理成章和徐荣断交,令明公相信她无依无靠,以至于最后放心让她执掌关中。三.当时董贵人在徐州,迟早会告诉徐荣她火烧重华殿,谋害陛下之事,因此嘉猜想,她是故意要先令徐荣负疚,才会对此事视而不见……为自己留下退路。 “若是徐荣选了皇子而不顾孩儿,那她则令徐荣以为自己亲手害死了亲身骨肉,实在不见得不负疚于他,此刻若是修好也不奇怪,因此嘉断定徐荣定在萧若帐中,所以还请明公当机立断,趁着猛虎还未归山,现下绕过刘备,袭击徐州” 最后一句话,他抬起头来,目光朗朗,说得极是坚定。 曹操默默听他说完,似乎是倦了,只久久地望着从门缝间灌进来的风纠缠着烛火,许久许久,方闭上眼,挥挥手:“奉孝……”停了片刻……又迟疑:“奉孝……先出去吧……孤想一人静静。” …… 一夜醒来,萧若身边早已没了人,风卷动帐帘翩然,送入雨后清风,恍如南柯一梦,再无痕迹可循。 …… 正待拔营,贾诩却神色匆匆地走过来,一面走一面道:“主公……昨晚的雷实在……” 萧若站定了脚步,听了他的话,点点头:“现在还没入春,这雷来得好奇怪。” “依诩看……不像是什么吉兆。” …… 众诸侯的门下谋臣多的是上能观天文,下能察地理的能人异士…… 这几日奇怪的天象早已传得人心惶惶,待萧若大军赶到灵璧的时候,小沛已经传得人心惶惶。 曹操已经从细阳突入,但是却迟迟犹豫,没有发兵。 刘备利用天象造势,纷纷说是此乃是上天之怒,怒曹操之专横……因此在他要攻打小沛的时候,才会冬雷震震。 刘备一向很得民心,小沛军民更是上下齐心,这么一来纷纷视曹操为豺狼虎豹,大军还未到,民愤已起…… 曹操哭笑不得,在写给萧若的信中说——天不助孤,骂名要担到底么? 这份信照例是贾诩回,贾诩看了又看,实在觉得按照他的本心想拍手称快顺带幸灾乐祸……将信转交给萧若的时候,她望着信纸怔了一下,目光久久停在“天不助孤”这几个字上。 心里微微凛然—— 曹操从来不是信天命之人。 立刻下令探子去查探他的军情……果不其然,用兵老辣的曹操似乎看穿了她坐山观虎斗的意向,从细阳,绕过了九里山,直袭徐州彭城 这一下转的突兀之极。 原本按照二人的行军布阵,都是冲着小沛来的,刘备散步流言,也只是想赢得时间,并未想到曹操会真的避过他不打。 接到这个消息,萧若微微蹙眉:“军中都传遍了?” “没有封锁……传遍了。”罗泽回答:“曹操倒是大胆,直接杀去了徐州,莫非忘了在徐州牧手下吃的苦头?” “他这是要抢皇子。” 萧若沉吟了一下,起身出帐,正欲点兵,忽然听到前门方向一阵喧嚣,一人一骑与门前之人缠斗了片刻,转眼间门前几个人被打昏在地,马长嘶一声,就要朝着门外奔去。 “站住。” 萧若冷冷道:“要走都不打声招呼么?” 马上的人听见她的声音,瞬间僵了一下,就要冲出去的马匹被生生拉住,他久久伫立,只不回头。 萧若也不说话……只抿紧了唇,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徐荣……”她轻轻呼出口。 这个名字叫出的时候,血淋淋的现实摊到了眼前……梦已经再也做不下去。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他身子一震,握着马缰的手收紧,慢慢转过了身。 依旧是熟悉至极的眉眼,眼如深潭,黑得一眼望不到低。 四下里一阵抽气声……谁也想不到当初曲桐关下令他们吃尽了苦头的徐州牧徐荣竟然会藏在军中…… 没有谁再说话……整个巨大的校场空旷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跟着从大帐里出来的杨含看见这一幕,诧异地叫出来:“将军……你……你……” 抬着头,目光与他的相对,看到里面深深滴映着的她的倒影,轻声说:“你还是要这么选吗?” “萧若……”徐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好像整个天地只有这一片,好像要将她一寸一寸,细细镂刻到心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问英雄,谁是英雄(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第二百二十九章问英雄,谁是英雄(中) 之所以会停止让人查……宁愿就自欺欺人地认定这是一个梦,甚至宁愿在梦里活下去…… 都只是因为……知道这已经是唯一的,最后一个,两人还能在一起的机会。 荒唐得想,如果他从此以后决定不走,留在她军中,哪怕是改头换面成为一个普通至极的士兵……也好。 只是,退让至此,依旧是徒劳。 他还是要走。 一在白天出现,一换回徐荣这个名字……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份,拿起了自己的剑。 早料到有这一天,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也该到了头。 不管是多少次,给他多少次的机会和选择,面前这个人,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函谷关的时候是这样…… 谯县华佗的时候也是这样…… 现在也是。 以后也会是…… 就算她包揽善后,挽得回一次,两次,三次…… “徐荣,事不过三。” 萧若出声提醒。 还欲再说什么,心却瞬间巨大的倦意覆没……挥挥手,示意所有挡着的人放下兵器。 “……你去吧。” 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仁至义尽。 徐荣的视线牢牢定在她的身上,控着缰的手缓缓地收紧,目光温和,仿佛含着心里珍视的宝物,敛着深沉的眷念,看不够一般…… 若不是眉宇间那丝冷冷的倔强还在,几乎没有人敢相信,面前这个眼含柔情的人真的那个传闻中一战身自斩首五百人的徐州牧。 萧若却闭上眼睛,将他的目光拒在外。 耳边先是沉默,接着缓缓地,马蹄声响起来。 她收拢了握着弓的手,指尖用力地深深陷入掌心。 “我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沉沉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校场里—— 萧若霍地睁眼,针对上他的眼睛,眼瞳深黑,里面罩着一层淡淡的湿润。 似乎不愿被她看到,仓猝地拨转了马头…… “好……”萧若颔首微笑,真心地称赞:“将军宁愿舍弃自身也要在这条路走下去,不屈不挠,我佩服你。” “萧若……”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信我……我很快就能成功。” 萧若冷冷地盯着他挺直的背脊,一言不发。 忽然……他的语调淡了下来,轻柔如清风白云,一如初见之时的语气:“我知道,你是最纯净的女子……错的是这个乱世。” “你不知道。” 萧若微微叹息。 “我知道。”他执拗地坚持。 “也是……”萧若语气倦了,不愿再与他争论:“从现在开始,你会慢慢知道。” 说完,略略颔首,算是示意,转过身朝着帅帐走去。 两人都是背对着,随着她脚步的移动,渐行渐远。 “萧若……”他再一次唤出口,听到这个名字,她却没有片刻的迟疑。 “相信我,就快结束了。”他肯定地说。 “已经结束了。”她淡淡地回答,身体陷入了帐后的阴影——缓缓伸出手,朝着眼角摸去。 无声地放下手……指尖并未沾染丝毫湿润。 睁大眼睛,静静地盯着悬挂在面前那幅巨大的,兖、徐、豫三洲疆域图看……一直看到背后响起脚步声。 “杨含……你知罪?” 她轻声地问。 杨含委屈地反驳:“姑娘,我真不知道他混了进来……”停了停,又道:“只是……” “你说说,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萧若话里带上了些微冷意。 “那几日将军身上有伤卧病在床,看着徐州下雪了,记起姑娘体寒畏冷,曾说定要来看姑娘一眼……”若说是句玩笑也就罢了,杨含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他会真的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混了进来…… 这一眼,还看了半月 “我以后……一定好好查检,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杨含咬着牙说。 萧若不答话,静了片刻,便将话题转了开—— “你现在带三千人为前锋,我们发兵。” “去打徐州彭城?”杨含丝毫没有要和故人对战的顾忌,语气反而竟有些跃跃欲试。 萧若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细细将战略跟他说完,出帐去找贾诩…… “姑娘节哀……” 贾诩刚开口,劝解的话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被封口:“文和你是不是特别擅长造谣?” “老臣这都是为了主公你……”正欲辩白,话却再次无情被打断—— “现在帮我造个谣。” “……” …… 曹操前不久刚散步的谣言成了这个时候最好的基础,而贾诩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在各地经营的细作和眼线,给这个刚随着时间的流走淡去些许的谣言推波助澜—— 以他前徐州太乐令的身份,证实了董贵人与徐荣却有私情。 而新的谣言就是,萧若知道了这个消息,宣布与徐荣恩断义绝。 …… 徐荣几乎是前脚赶回徐州,这个消息后脚就到了。 如果说前不久的谣言还有些空穴来风的成分,这次有贾诩这个前徐州最高级别的文官作证,加上曹操绕过了刘备攻徐荣,萧若也纠集兵马似乎要助阵……更然谣言甚嚣尘上……对于刘炎血统的质疑,一时竟闹到董贵人在徐州尚且不敢出门—— …… 曹操是做攻彭城的准备去的,因此携带了大量的投石机,云梯和轩车……行军速度缓慢,而原本这个时候最应该加紧防御的徐荣竟大反其道而行之,昼夜兼程赶回彭城之后战甲未换便大开城门,领骑兵出城,三日之内辗转几百里,一路截杀曹操的部队。 还是他最擅长的高机动力骑兵,曹操还在行军途中就损失惨重,如无后援没有后继攻城之力。 就在这个时候,谣言盛行到了最烈。 对此——徐荣的反应依旧是沉默…… 原本应该高兴,顺便更推波助澜的曹操,反应竟也是沉默。 淮东诸侯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灵璧的萧若身上。 等着看她被徐荣背叛之后的反应,几乎所有熟悉她的人都料定,她定会帮曹操。 而萧若确实纠结兵力,以马超为先锋,徐徐往东,往徐州去。 …… 在小沛的刘备在两大敌手纷纷改攻盟友徐荣之后,几日安定下来,开始考虑要袖手旁观还是援助,再过几日,又讨论是要先和袁绍联手南下,还是直接东去。 三日之后某一月黑风高的夜晚,答案奉到了他的面前—— …… 起因是这几日从泗水来的商旅船只遇到了江风,说是要在小沛的港口避风。 并且将船上的财物送给守卫士兵。 这几日风向确实很奇怪…… 加上这些商旅确实都穿着当时规定商旅穿的白衣。 又加上此时小沛稍稍放松了警惕…… 于是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着白衣的…… 可能是商旅。 也可能是白马义从…… …… 他几乎就要忘掉的这支曾经渴求的精锐部队,现在成了扎入心脏的尖刀,领军的是赵云。 排兵布阵的人很用心险恶地用这支和刘备结仇的部队打了头阵…… 在一个夜晚发难,船舱里的兵士一齐出来,偷偷摸进江边岗楼,把将士全部抓住,把岗楼占了。 再重兵收买岗楼的士兵……让他们在城门外叫门…… 城楼上的人,看见是自己人……门就开了。 …… 一番突袭交战之后,有万人敌之称的关羽不惧区区白马五百人,青衣青刀,威风凛凛地站在城头要反击的时候…… 再发现,萧若大军的主力已经到了城门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二百三十章 问英雄,谁是英雄(下) ?看到大军都打开了外城大门了,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冲出来的关羽……在夜空中眯着一双凤眼看了远处绵远不觉的大军一眼,目光在那丹霞色滚黑边的“萧”字帅旗上深深停了片刻,大手一挥—— 起初看他神色傲然,扬眉怒目,赵云对关羽不敢有丝毫大意,以为他是要重新排兵,策马上前调动白马营布阵对抗……屏住呼吸待要大战一场……却发现,面前的大军还未战,就以惊人地速度飞奔回了内城…… 就这样……气势还分毫不减。 不见颓势,不慌不忙不乱。 等赵云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面前内城的城门已经冷冷地把他关在了外面—— 目瞪口呆了半晌…… “关将军果然神勇。”一边的冯白叹:“连撤退都撤得比别人漂亮干脆。” 然而,接下来的战事就陷入了僵局。 萧若是准备闪电战拿下小沛,因此全军大部分都是驾轻舟快速移动,根本不能携带巨大的攻城器械。 内城的城墙,就在这支步骑混合队面前,变成了最好的屏障—— 马翻不过城墙。 小沛在河谷低地,附近丘陵众多,平地窄小,要万军驱驰力拔又没有施展的空间。 强行硬攻的话,先不说损失巨大,就是花费的时间也不可估量。 原本是奇袭,讲求速度……所以根本没有携带供大军久用的粮草。 再来,现在几家的势力都纠缠在淮东一带,时局瞬息万变,盟友曹操深陷攻徐州之战,萧若要拿小沛实际上只是乘着刘备放松了警惕,惦记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来的,如果因为这个自己再陷进攻城战里,两方胶着,给袁绍提供分而击之的机会的机会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没有料到关羽竟然在第一眼就看出了她最大的弱点—— 全军内躲在内城内不出来,不应战……看似窝囊,实际上是唯一的应对之法。 “十天。”清点完粮草,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十天之内,拿不下小沛,我们只能撤了。” 一道城墙之隔,城内外都是死寂…… 天上一弯残月,细细地勾在城墙上,暗淡的光照着城墙一路的烽火台。 小沛地处江边,江风烈烈,此刻更是带上了寒冬的凛冽之意。 萧若笼紧了披风,站在帐外看着横亘在眼前黑黝黝的城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随她看着城墙犯难的杨含。 “刘备这厮果然狡猾。”内城看起来固若金汤,引人望洋兴叹—— 一时二人俱都无言…… 攻不下小沛,不仅等于这次花费的辎重粮草都付诸流水……而且让这个地方在萧若和曹操结成的淮东一条防御线内部成为掣肘……后患无穷。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响起了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 “有个办法……” 萧若循声看去,只见赵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外转角的位置,面上稍有迟疑之色:“可否一试?” 第二天,赵云的法子开始实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萧若都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他的手笔…… 仔细深想,还是未想通,侧头看赵云微微皱眉神色肃然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是在公报私仇。 一大早,在内城还陷入美梦的时候,就提兵大概一千人,将内城团团围了一圈,然后——开骂。 以白马义从这等真心想骂的仇家为主力……别的人图个热闹,发泄一下行军的艰难,也骂得很是爽快…… 采取车轮战的形式,口渴了就换,一天下来几乎把刘备军中上上下下的以上祖宗十八代和以下子孙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如果城内有血性男儿的话,就忍不了这样的羞辱。 可惜小沛除了血性男儿,还有一个刘备。 成大事者,能忍人所不能,脸厚比城墙那是标配…… 他不仅丝毫不怒,还站在城头笑脸盈盈地往下看了一眼,再清楚地听到一条羞辱他祖宗的言论后,施施然朗声回道:“备乃皇室宗亲,从此往上十八代,怕是高祖了,阁下千万想清楚再出口。” “高祖……”那不慎对高祖口出污言的士兵立马苦了一张脸……回头寻找赵云的身影,赵云也将这话收入耳中,顺着那道微微带着惧怕和询问之意的目光看回去,微微笑着颔首鼓励:“继续骂。” 结果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刘备大军还是紧紧闭着大门不出,由于时间紧迫,正式宣告此计行不通。 然而这些天骂下来也并非一点效果都没有,一旦触及刘备本人是君子还是伪君子,英雄还是枭雄这个问题,城内的反应就很诡异。 渐由此可见,刘备最重视的是他的名声。 对于质疑他亲厚爱民的话,他是绝不希望被城内的百姓听到。 刘备和曹操信奉不同,曹操尊崇法家,主张驭天下之智力以治天下。 而刘备则重儒家,以民为载舟之水,重之如天。 爱民的名声……这也是刘备能最后起家的重要条件。 待找到了这一关隘,刚刚好军中粮草快没了,萧若就下了一条令——全军抢掠外城百姓的粮草。 还给了一个期限,必须一夜之中抢完。 “这……这……这……”接到这消息,全军都出动了,只有白马营未动。 “这不打劫么?与马匪有何区别?”鲍旭大怒,坚决不干。 赵云也沉了脸……摆手示意他勿言,去帅帐找萧若。 “将军怎么还没去抢?”正坐在案后和贾诩商议关中的内务,看见赵云只身一人进来,萧若面露讶色。 赵云看着她,沉默了半晌,逼问出口还是变成了轻声的劝解:“萧若,不可如此。” 萧若求助地看了一眼贾诩。 怎料贾诩一见赵云进来,低头开始奋笔疾书,处理着桌上原本刚才推诿着不肯干的繁杂文书……一副不看,不听,不闻的作壁上观的态度…… 白马义从的机动力是全军最高,要一夜之间掠完大片外城,这支力量不能少…… 但是怎么说服赵云去抢粮草……实在是个困难的问题。 指望不上贾诩,萧若沉思了一下,终于抬起头,将视线对准他的:“我保证,会将粮食还回去……绝不害任何一个人。”顿了顿,语气放软,近乎哀求:“将军就当走之前帮我最后一个忙……行吗?” 赵云抬眼看她,仔细端详她眼中神色,明摆着不信。 然而虽然将不信都写在了眼里,他口中还是未能吐出拒绝的话……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勉强硬着头皮,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无主之时一向以剿匪为己业的白马义从头一次落草为寇,成了这夜小沛的奇观。 五百人……所有人都静默……静默中有无形的诡异气氛蔓延…… 每抢一家,抢完必定道歉,并许诺一定归还。 头一次遇见这样别扭的劫匪,众多百姓对此许诺的回应是惊恐交加,无一人信。 就是这样速度还是最快,一夜之间,光是这五百人,就几乎掠了四分之一个外城。 “以前只知杀贼痛快……”看见旭日东升,这一夜的任务终于到头,冯白等人不禁悻悻自怨:“今日才知当贼真他娘的难……” 赵云带着战果回去找萧若的时候,原本脸色难看之极,却在见她阔别已久展颜而笑的瞬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眼底微微的怒意悄然敛净—— 轻声道:“愿你守诺。” 萧若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笑:“你都能当劫匪,我也能偶尔守一次诺了……”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之意,赵云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神情复杂地愣了半晌……终究眼里的光还是渐渐软下来,虽还是有点生气地移开了视线,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些许。 而萧若接下来下的令比打劫粮草更匪夷所思——放弃外城,围到城外去。 全军都诧异了。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好不容易突袭下来的外城,为什么要还给刘备? 大多数人一头雾水地退出去,再扩大包围圈围城。 不过一日却惊讶发现,战局忽然扭转了。 刘备开始焦灼…… 整个外城,几万人,没有一粒粮草。 全城百姓都在等着他们信赖的明主的救助…… 而刘备的军粮就算是全部取出来,也不够这么多人熬过几天……没了军粮,也无法和城外的大军对峙。 要是不取出来…… 他的起家之本……英雄之名,爱民之声,将会荡然无存。 贾诩的刀笔手早就跃跃欲试,只等着他有丝毫的纰漏,就将此事传遍中原—— 刘备绝不是会因为眼前的一个盟友袁绍,一点他从袁绍那里借来的兵,一个小沛,而断绝长远利益的人。 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浅显的道理。 “文和说他会是明天开门投降呢……还是后天?” 尽管几经推敲,猜想如此,萧若还是有些不安地问贾诩。 贾诩悠然答:“姑娘把刘备这厮低估了……”理一理衣袂,捋了捋胡须:“依诩愚见,怎么也得大后天。” 第二百三十一章 暗流汹涌 第二百三十一章暗流汹涌 事实证明贾诩的预测没有错,三天以后,刘备开门投降。 拔除了背后这根棘手的钉,大军入驻小沛,劫来的粮草全部分发给了小沛的百姓…… …… 这个消息传到袁绍耳朵以后已经是萧若夺下小沛之后第四天了。 “刘备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涕泪交加,发誓忍辱负重也要保百姓周全,开门投降。” 缓缓将这个消息说话,沮授的眼睛里是沉沉的冷光:“玄德公果真爱民如子,只怕是忘了是主公您扶他上位的。” 袁绍冷冷看着手中的一封书信,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胆小怯懦之辈,难怪当初会失了徐州。” “授看着……不像……”沮授摇摇头叹气:“开城投降是何等耻辱,刘备此人,能忍人所不能,必非池中之物。” 袁绍只不言语,似是不认同。 沮授见自己的话得不到主公的认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一口气,转开话头:“屠苏之日的祭典,属下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只愿文良守好徐州和董贵人,莫要出什么差错。”袁绍皱紧眉心,沉吟了片刻,忽然又道:“暗暗派到九里山的军队,没有让人发觉吧?” “没有……” “那就,适时……给他们,发请帖吧。” 袁绍话音刚落,只听得外面一阵脚步声疾响,冲过来的士兵风尘仆仆,沮授一眼便看出了是前几日派去九里山的那部曲中的一个队率。 “禀主公”急切的声音响起来:“我等在九里山修筑祭坛的事,被曹操手下夏侯渊撞破了” “怎会?”袁绍眼眸倏地放大了一下,立起身来。 …… 曹操在徐荣手中吃过两次大亏,熟知他的战术,因此故意携带大量的攻城器械缓慢逼近,实际上是用来正面吸引他视线的。 徐荣大反守城之道而行之,出兵正面突袭,实则是中了曹操调虎离山的圈套。 他早已暗中令夏侯渊带着几千轻骑兵,绕路九里山,从深山无人之境迂回,暗中袭击彭城…… 此计几乎就要成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此时原本应该是无人之境的九里山,竟然暗中潜伏着袁绍的兵马。 两军发生遭遇战,拖延了夏侯渊到达徐州的时间。 这消息传到袁绍耳中,袁绍又加急报信给徐荣,令他速速返回徐州,这才让曹操的计谋功亏一篑。 …… 徐荣兵马回城的时候是清晨,徐州城中一片死寂。 路上偶尔的行人,在看见军队之后,就远远地躲了开。 前来迎接的是张辽…… “使君。”打开了门,看着一身征尘,眼里写满了疲惫的徐荣,张辽眼中闪过了片刻的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几日发生在徐州的事告诉他,最终还是作罢,只是叹一口气:“使君征战辛苦了,早点休息。” 徐荣没有察觉他的**言又止之色,清点完兵马,才回到府邸,便看到了候在门口的一个故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站住脚步,手下意识便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冷冷的话似冰雪迸出齿缝:“找死?” 那人目光着意地偏开,不敢看他,只道:“小的是替我家主公传话的。”感觉到徐荣冰冷的目光盘旋在他脸上,背脊一片发凉,低下头,匆匆地说:“一月十五日,还请将军将董贵人和皇子送到山阳郡。” “告诉袁绍,我知道了。”徐荣一字字答,然后深深瞳中冰雪一样的冷意覆盖到他的身上,走过他身边时,吐出两个字:“你滚。” “将军……”那人还**说话。 “滚。” 徐荣站定脚步,吐出的字凛冽生寒,令那人浑身一颤,再不敢有片刻停留,狼狈地转身离了开。 直到背后声音消失,徐荣才闭上眼,握紧了剑柄的手松开,抬起揉着眉心,久久伫立在原地,不能再往前一步。 曾在这个院子里居住过的熟悉身影似乎无处不在…… 心中那一处在战场中暂且压制住,此时却翻江倒海而来,带着贾诩有意传出的谣言,和那一句“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 忽然,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骤然抬头,黑眸便对上了廊下一条纤细清瘦的白色身影……喉头猛地一紧,出声时竟带上了微微凝滞的哽咽:“萧……” 下一个字,却僵死在了口中。 那人已经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来,雪白的衣,清瘦的脸,望着他怔怔地道:“将军可算是回来了……” 燃到心中的烈火瞬间被冰冷的水浇灭,继而凝结成灰。 瞬间从天际落地的心,似乎已感觉不到跳动。 “徐将军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徐州闹翻了天。” 白衣女子的脚步轻移,目光未曾从他面上移开一寸…… 清晨微有雾气,只看到黑沉沉的眼如深潭,一眼望不到低端。 心里骤然闪过微微的惧怕,只是仗着平时他对她的尊敬,才敢继续往前靠近一步。 这却已超过了他容忍的距离,徐荣往后退了一步,尊敬而生硬地唤了一声:“娘娘。” 董兰面上闪过释然之色,缓缓道:“这几日的流言,搅得我夜不能寐,现在好了……将军一回来,我便能心安了。”目光一转,瞧见他神色中隐隐透出来的疲惫之色和战袍上的征尘,心里一动,忍不住便想伸手去拂。 徐荣却再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管她的手还尴尬而进退不能地伸在那里,沉默着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 未料到徐荣真的会疾返徐州,更未料到夏侯渊会在九里山这种地方遭遇袁绍的军队,曹操攻取彭城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一回头,后方的萧若已经先一步抢占了小沛。 若是他还在细阳倒还好,地势在高处,可随时牵制。 然而现在的战线已经蔓延到更东边,又不得不退到九里山以西,再往西退,就退到了小沛附近,发现小沛一被占,后方从寿春来的粮草补给的路线便活生生被切断了。 遥遥望着远处小沛隐藏在山水中的城郭,脑海里闪过夏侯渊战报里在九里山发现的袁绍的队伍,眼里闪过了刀锋一样的冷锐之芒—— 就算得知了她包藏的祸心,知道暗中又被她摆了一道,恼恨自己当初付出的情义信任……甚至略略想到自己曾有与她真正携手的打算,就觉得是奇耻大辱。 只是……袁绍这个强敌在前,让他不得不再次忍而不发。 “传信……”夜风中衣袍翻飞,他的目光好像深深陷入了小沛的城郭,重而钝,生硬得好似拖了无数重物在内。 “传信萧刺史,孤明日亲自造访,负荆请罪。” 不远处的树后,遥遥望着这一幕,陡然觉得那道原本骄傲的身影孤寂得好像要深深刻入化不开的黑暗中…… 郭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转身靠在了树上。 自那日后,虽然曹操并未对他做出任何惩罚,他也还是军师祭酒,但是正如萧若所说的,果真再也未曾召他议事,未曾再赋予一丝信任。 真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呢。 想到此处,唇边就浮出微微的苦笑……轻轻叹息。 沉吟着想,是否到了该抛却一身的抱负,就此离去的时候了? 果然他的意志还是不够啊…… 不过,这样尔虞我诈空前盛行的乱世里。一个人的信念到底有多大呢? 这么想的同时,不禁有点期待,想看看,明公和徐荣,一个执着于破,一个执着于立,两个人,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重重远水孤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入驻小沛,贾诩的第一句话就是——刘备杀不得。 他知道萧若有杀机。 也深知,刘备这样的人,一眼看去仁善无害,实则是聪明到了极致,反而显得纯正清明,这才是最可怕的。 早在徐州,萧若便于此人有过交恶,现在更是二次结仇,刘备虽然服软投降一时,但若留他一条命,后患无穷。 但,杀不得就是杀不得。 贾诩微微苦笑:“那些谋士,辩才惊座,嘴巴都毒着,等着看姑娘的好戏呐……” ……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诸侯在萧若面前投降,四方诸侯,八方名士,甚至于附近的百姓,都在等着看这里的反应。 虽然在此之前,因为假扮董贵人和火烧大殿的事被曹操宣扬出去,她这个凉州刺史的名声已经是十分破败……但总不能破罐子破摔。 杀一个刘备,就等于从此绝了对手投降的路……直接后果是有的原本可以轻松拿下来的城池也将会变成困兽之斗的死城,不得不赔上几倍的兵力去力拔。 甚至还可能在她那个原本就写满了,犯上作乱、倾覆重器、助纣为虐……等等罄竹难书的罪状上再加上一条——偏狭暴虐。 更无人敢来投…… 刘备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开门投降,顺便拿自己给她下了一道很大的难题。 …… 而原本萧若真正垂涎已久的上将关羽,却在开城之日不知所踪了……一起人间蒸发的还有张飞和刘备的家眷。 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桌上敲着,萧若紧紧盯着手下呈来的名单看…… 唇不知不觉之间抿紧,忍不住一笑:“这一降降得好,有价值的俘虏一个没有。”想了想实在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怎沉思该拿这块烫手的山芋怎么办,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里是前小沛太守的府邸,暂时被改作了议事了所在,门外有卫兵把守。 下首坐得一排谋士都正为此时窃窃私语,只有贾诩一人稳坐不动,目光淡淡然地翻阅着眼前的文书。 在听到脚步声,辨别出来这是属于武将的马靴踏在地上的声音之后。 谋士都安静了下来。 门就被推了开,白袍清冷,映入眼帘的铠甲闪着轻微耀眼的锋芒。 “赵将军。”萧若招呼了一声,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随即想起来他曾说过从小沛要去许昌,应该是来辞行的。 正思忖间,只听他用素来温和平静的声音开口:“刺史现在能拨给我五千精兵吗?” …… 送赵云到城门下,萧若最后试着问了一句:“赵将军到底为什么要去许昌?” 赵云依旧避而不答,轻声道:“刺史请安心,我这一趟走完,定会守诺,拜你帐下。” 萧若眼里的光慢慢放软,随即在嘴角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来……轻声跟他道别:“将军好走,一路小心。” 反正赵云要去的是曹操的老巢,不是她的。 赵云原本神色有些复杂,此刻见她并未追问,稍稍松了口气,黑眸里慢慢逸出些许笑意,朝着她点了点头。 回身跨上马背…… 此时是正午时分,天际黑云沉沉,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又迟迟没有要下的意思,只觉得荒原上疾风掠过,风声里都带着某种不安的焦躁。 赵云原本走远了,忽然又拉着马拨转了马头,依稀看见萧若的影子还在墙头。 安静又寂寥,似乎还在看着这边,隔得遥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将军?”察觉到他的异常,鲍旭也拉住了马,投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赵云没有答话,目光也没有移开。 就这么看着城头上的那个人…… 一直到风卷着雾气和沙,模糊了她的身影。 …… 军队远去,唯留下河谷间苍凉的风,绕着城呼呼不绝地吹着……身边的贾诩不禁叹了口气:“这几日天象不定,很是怪异啊……” 萧若目光投向远处,不知是在看着在雾气里隐去的那支军队,还是只在出神。 只是不一会儿,似乎听到什么,她面上的神色就变了。 只是一个笑意才凝结在嘴边,就僵了住…… 风卷着大雾飞走,留在眼前的是满满靠近的人马,却不是走的那拨。 虽然距离还不近,已经遥遥可以看见帅旗上的“曹”字。 “来了。”贾诩开口。 “嗯……来了。”萧若应声。 …… 曹操来信里说的是“负荆请罪”,虽然没有真的赤luo上身背着荆条来,但是还未进城就下马,在见到她之后也是一副礼貌而疏远的表情,就表明了他“请罪”的诚意。 微微敛着眉峰,踟蹰着,捏捏马缰,再轻轻放下。 然后举手到眼前,得体的一个平肃礼,扬眉一笑:“阁下大安?” 他这个样子,瞬间让萧若想到了以前他和袁绍结盟的时候他对袁绍的态度。 明着是友,幼时有情,命里是敌。 就像是毒蛇碰到对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蜷曲身子往后,却不是退缩,而是咬着毒液蓄势待发。 曹操永远是比刘备更棘手的毒蛇。 她也回以笑意:“我很好,曹公呢?” 曹操抬头,黑眸里是满满的笑意,盯着她,似乎真诚:“有尊驾为佐,孤怎敢不好?” 萧若点点头,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好就好。” 两人之间持续了好一会儿寒暄的废话。 在萧若吩咐了一声按接待诸侯之礼备宴之后,举手先让曹操进了府邸,贾诩在她耳边低笑着说了一句:“姑娘和曹公,现在倒像两个结盟的诸侯了。” “像吗?”似乎觉得好笑,萧若笑出声,反问了一句。 …… 宴会一直进行到一半都是没有什么岔子,风平浪静,一派宾主尽欢的表象。 直到萧若问出:“曹公说是来请罪的?请什么罪?” 此时她的目光盯着跪坐离曹操三个席位的郭嘉身上,一身白衣,笑意慵懒,手里握着金爵,缓缓地摇着,引樽眯眼,自己喝得很开心的样子,虽然还是嗜酒如命——却不再像以前一样,或支手,或斜躺,喝了酒就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 一向不治行检的郭奉孝竟然规规矩矩地坐得好好的。 还有他坐的席位,以前一向在曹操身边……这次却被特地地安排到了边角去。 这情形……只能用微妙来形容。 再萧若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曹操下意识往郭嘉那边偏头,却硬生生止住不看,让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哦……”曹操握着爵的手顿了顿,干笑了一下,声音低缓浑厚,正色道:“孤从华佗那里得来之药,幸得奉孝献于阁下,以至未铸成大错,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尊驾海涵。这一杯算孤赔罪,先干为敬。” 说着将爵一举,送酒入喉。 未料到他这么早就知道了真相,萧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曹操朗声一笑:“早知阁下宽宏大量……” 随即声音再被杯盏交错的声响压过…… 一直到宴席散去,要谈的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萧若同意曹操的运粮部队从小沛通过。 作为交换条件,曹操请旨朝廷加封她为司隶校尉。 然后还有……封她新收的大将夏侯敦为定西中郎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曹操的手腕猛烈地震动了一下,金爵里的酒液余出了少许。 他霍地抬头,闪电一样的目光投向萧若,在注视到她那一刻的时候,里面铺天盖地的浓黑几乎要泼洒出来。 萧若微微笑道:“曹公说他不遵军令,当斩,我就遵你的命令赐死他了,没想到带过去的毒酒……嗯……可能是走的时间太长,出了点问题,他喝了之后又醒了过来……大汉的律法,一刀下去犯人没死就是命不该绝,所以我就留下他了。”说完,抬起头,冲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曹公不会这么小气,一定要他的性命吧?” 无辜的眼神,试探的语调,仿佛执意要杀夏侯敦的是他,而她只在好心地为他请命 曹操握着爵的手猛地收紧,青铜的凸起深深嵌入了掌心里。 然而似乎并不觉得疼,也似乎方才眼里骤然掠过的狂风暴雨只是假象,他抬起了头,嘴角笑意和煦,眼里一派春回大地般得暖意回荡:“还是封骠骑大将军吧……也算是给元让压惊。” 萧若低头沉思片刻,就知道曹操不会那么好心单纯地要加封夏侯敦——他是想以高封赏来唤起夏侯敦的旧情,还顺便让刚入她军中的夏侯敦以高位引起别的将领不满,衍为党羽之争。 摇摇头婉拒:“天子才能领骠骑大将军,曹公这样做,是想置元让于炭火上,还是置我于炭火上?” 曹操不说话了。 余下的时间,他大多在笑,酒喝得很多,杯盘狼藉,酒污沾了衣襟。 一直到送他走,一直到小沛大门口,他似乎才回过神来一般,回手,紧紧抓住了萧若的手腕。 拉着她往一边走。 萧若牢牢握紧袖中匕首,就要招手叫人,只听他道:“现在孤……要过小沛,要敌袁绍,不会自掘坟墓,你放心,孤只是有话要跟你说。” 萧若冷冷答了一句:“曹公醉了。”说着狠狠挣脱握着她手腕的手…… 曹操还是在笑,深深的黑眸盯着她,眉宇之间凝着嘲意,不知在笑她,还是在自嘲。 “萧若……”这还是今天,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你肯定知道,孤为何……想要毁掉你的孩儿?” 此刻不是大宴,也不是辩谈场合,萧若不再跟他说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淡淡说了一句:“徐荣因为汉室弃我和孩子,我就会恨汉室,等我毁了汉室,你就可以毁了我,再光明正大地登上你想要的位置……曹公打的不是这个如意算盘吗?” 又是这招,借刀杀人……一开始把玉玺和她送给董卓的时候就是这一招。 借别人的手除掉那个即是他的垫脚石,又是他一生最大的越不过的藩篱的……汉室。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从至今为止对献帝的态度上来看,曹操骨子里未必没有忠君之心,只怕正因为他自己对汉室也有眷念,所以才会要迫切地想毁去…… 而他在毁去的同时,竟然也想要像以前汉朝的君王那样,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地一登九统。 他在一面做出逆天的大逆不道之举的同时,还想获得天下人的尊重和崇敬。 就像他以前曾经崇敬天子一样。 可惜,天下似乎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几次的计谋都毁于一旦……这次因为血衣诏,那个似乎在他命里种下了诅咒的汉室,又成了他们最后的依凭和砝码。 她曾经想不通徐荣到底为什么要守着汉室不放。 现在自己也不得不和曹操一起守着汉室不放…… 徐荣是为了他的信念。 她是为了不被灭。 而现在天下偏偏有两个可能成为汉室代表的地方,各守一方的结果只可能是你死我活。 …… 似乎是这几日一直压在心底的纷繁念头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宣泄,一下子脑海里竟然源源不绝涌过许多念头。 与她相对,曹操却并没有作太多思考。 他只是有些迷惘地看着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目光从上移到下,又犹疑在眼眸之间……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曹操是真的有些醉了,他醉的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 只觉得那双眼睛是及熟悉的…… 太熟悉了,每日清晨最不设防时照着铜镜都能看见,像不见底的潭水,有些谋算,有些傲气,有些不服输的硬气,更多的是冷冽的狠…… “也是……也是……”他喃喃着,就像一个真正喝醉酒的人低语那样,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斗智斗到最后,谁不是在斗狠,没有狠,哪来的智。” 萧若没有答话,只静静地回视他,带点防备。 他忽然有些心软,想要伸手揽过面前这个单瘦的影子。 无奈早已恨绝了她满身的刺,举目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满心唯余孤冷苍凉。 低声一笑:“萧若……你真聪慧……”夸的语调,眼里的冰凉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太聪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还能将计就计,让我在你这里栽了好大一个跟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歪歪斜斜地转过身,像是要朝着他的亲兵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只是穷尽你的心智,只怕你也猜不出来,孤曾……曾还有一个理由。” 说着,仰天笑了几声,一面笑着,一面再不迟疑地举步去了。 …… 曹操骑马策走不远,忽然身后有人跟来,说是萧若有大礼相赠。 拉着马脖子转身,一眼便看见了一辆青帘小马车,不多会儿,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外面安静得过火,便探出了一颗头来。 方鼻大耳,面宽目明……刘备。 他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却忍不住地咬牙。 好大一份礼 …… “姑娘你真是……”城楼上,贾诩在一边想笑又不能。 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趁着曹操有求于她,把难以处理的这个烫手山芋打包扔给了曹操。 曹操也深知刘备是枭雄,定不敢放。 如果要杀,骂名也是他担。 若有一日毒蛇反噬,也是最先噬他…… 忍了半天,贾诩还是没忍住,对萧若道:“有人夸过你聪慧吗?” 这句话让萧若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贾诩方才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还没来得及回答,贾诩便又开口了:“老臣夸一夸你吧…… “姑娘、你真阴险。” “……” …… 司隶校尉,手握关中以东、长安洛阳一带的生杀大权。 曹操的书信上去,献帝那边不几日加封的旨意就下来了,与此同时,萧若也打开了泗水门户,让曹操运粮草的部队通过。 曹操得到给养,深入的孤军渐渐稳定下来,盘桓了几日,便设了一个关口扼住徐州门户,匆匆挥师回转。 袁绍徐荣没有任何动作。 一下子,好像战事都消停下来了…… 兖,豫,徐三洲风平浪静。 像是从来没有孕育过一场黑云布天的龙争虎斗。 …… 许昌来使来了之后,萧若顺便打听了一下赵云的消息,许昌那边却并未出现任何反应…… 各关卡也没有持“凉州刺史令”过路军旅路过的消息。 赵云的那支部队,竟然好像出了小沛,就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消失无踪了。 “难道是赵将军迷了方向?” 这个是罗泽的推断。 深想虽然有这个可能性,但是赵云实在不像是会糊涂到完全失踪这个地步。 更何况五千人浩浩荡荡……就算是迷路也是声势浩大引人注目的迷……不该这么风平浪静才对。 深深一想心底掠过微微不安,导致这夜深夜做了个记不起来的噩梦,萧若起床拉开房门出门想透口气,只见夜深院子里空荡,贾诩竟一个人伫立在前方的院子里,抬头盯着漫天的星斗若有所思。 听到门拉开的声音,他转过头来,面色在撞到是萧若的时候稍稍放松了一点,出声:“姑娘睡不着?” “忽然惊醒了。”萧若回答。 “这几日天象太……”贾诩一只手弯曲着,口里低低地好像在念什么,眉头深深锁起,指着夜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箕、壁、翼、轸,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可是今晚忽然一点风都没有了。” 萧若想起前不久打的一场雷,点点头赞同:“最近天气是很奇怪。” 大概是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贾诩转过了身,看了萧若一眼:“白天里曹操说的另一个理由,姑娘可猜到了?” “你果然偷听。”萧若眼眸微眯,盯着他。 贾诩忙摆手:“怪就怪曹公嗓门太大,诩想不听见都不行,姑娘勿怪罪。” 萧若不再说话,似乎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其实……文良……”贾诩才出口,看到她骤然暗下去的目光,生生打住了话头,只道:“姑娘,诩不明白,为何……文良藏匿军中之时你尚且肯原谅他,这次之时回去暂保一下徐州,你便要和他恩断义绝呢?” 这句话说得温和,不像是一个臣下对主公,倒像是一个担忧的老者——毕竟他在董卓麾下时曾是徐荣旧友,也早早地就见证了二人的情分,看过徐荣为她征战沙场,血透重甲,也看过她对他从前的信任和依赖,仿佛只有在文良身边,面前这人才是个女人,而不是必须和别人评得死去活来的一方诸侯。 那时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荥阳太守,他们却是新婚燕尔,鱼水情深。 不像现在,一个执掌关中,又拿下了司隶的生杀大权,能收服了马超,夏侯敦这等大将,却落得孤单一人。 另一个死死守着徐州,任凭袁绍摆布,遭天下人唾骂,连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实在越看越不明白,从前那样深厚的感情为何也会有如今各奔东西的零落不堪。 因此趁着月色,趁着周围无人,忍不住地抛却臣下的身份发了问。 “先生不明白吗?”萧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大明白……” 索性披了衣,与他在廊下坐了:“我不在意他曾经怎么选的,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和孩子都安好,这后果我还能承受,但是我在意他今后怎么选……” 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弱的笑意:“谁有把握以后每次都有一个刚好送上门的机会给我脱险?” 听到“孩子”两字,虽不知萧若为何会忽然敞开心扉说了出来,贾诩却未及多想,眼里的光就倏地亮了起来,拍着手道:“果不出我所料。” 听到后面的话,眼神便渐渐沉寂了下去。 思忖了半天,也之说得出:“也是”二字。 看来保下这个孩子废了不少的心力…… 乱世艰险,前路莫测,目前文良所做的,看起来确实让人寒心。 …… 沉思良久,才问:“是公子还是……” 萧若笑了笑,眼里浮上了温和的笑意:“是个男孩,很机灵,在宫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哭不闹,不让外面的人发现。” 贾诩怔了怔:“公子……可有名了?” “嗯……”萧若笑道:“然。” “徐然?”贾诩下意识地问。 萧若只一笑。 “那公子现在在何处?” “跟着我太危险,我把他托付给华佗……”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华佗。 萧若叹了口气,随即察觉已经说得太多了,拂了拂衣衫站起身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围而不发 第二百三十三章围而不发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月已经移到了中天,此时的漫天星斗渐渐的隐没在了略微有些苍茫的月色里。 贾诩目送萧若回房,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稍稍有些斑驳的门后,都维持着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口的表情…… 关门的声音响起,他收回了目光,轻叹一口气。 …… 谁都知道袁绍是目前为止诸侯之中最可怕的敌人。 袁绍早在诸侯伐董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不可小觑的实力,所处的河北偏安一隅,兼并了公孙瓒之后就一直韬光养晦,现在更是深不可测。 而照目前发展党的态势来看,历史已经完全改轨,换句话说,任何诸侯都有完成霸业的可能。 实力越大可能性就越大。 袁绍毫无疑问最有可能……他是毋庸置疑的龙头。 而现在,这只盘踞在河北的猛兽,这个最棘手的敌人,也是最想灭掉萧若和曹操的人。 他的盟友有徐荣、吕布和东海孔融。 但是曹操在相继灭掉张绣和张扬之后,地盘也扩张到了整个兖豫两州。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对这位最强者来说,并不怎么乐观。 …… 原本他以为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曹操喘气了,而且还一喘再喘,渐渐的呼吸强壮,起死回生已经是现实。 “啪”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当初……就不该听他的,来攻打曹操,白白放弃了夺取关中的大好机会。” 此时一边的谋士沮授却只能苦笑:“主公那时候的确有大好机会,你一出手怎会有萧若的活路,可铁了心要先灭曹操……却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袁绍咬牙……抬起的脸上,眼里闪着阴鸷的冷光:“有人口口声声立下军令状,说只要我专心援助他,三个月内必取曹操首级” …… 接下来的三天之后,这个乱世真正最强的袁绍,终于从这场混战的幕后走到了正面,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一月十日,以张颌为主将,田丰为军师,率兵五万,挥师南攻。 并下令徐荣派兵三万随行。 这一次似乎玩了真格,加起来八万大军,很快就从北边压境…… 而小沛刚刚好处于战线的最前方…… …… 压在城头的乌云,似乎已经压了很久很久,要将整个城楼都压塌了一般。 小沛笼罩在大军压境的压抑气氛中…… “不对……” “不对……” 谋士齐聚,贾诩这日第九次重复这两个字:“不对……现在不是时候,袁绍不可能有支撑八万兵马长途攻袭的粮草,他不是会做出这等莽撞之举的人。” 被他这论调弄得哭笑不得的萧若开口:“文和,四天以后大军就到了……现在咱们该想的是不是怎么应敌?” …… 而此时,就算是有八万之众,气势如虹,势在必得,对方的帅帐里依旧不太平。 主帅是张颌。 但是就论官职,张颌也就是袁绍手下的一员中郎将,这还是头一次挂帅。 而徐荣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诸侯—— 爵位比他高得多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个眉目之间除了戾气之外还隐隐有几分傲气的徐州牧低头,甘愿听凭调遣…… 但是掌控和命令这样一员大将的感觉还是让初次挂帅的张颌感到一些忧虑,更多的是兴奋。 早早有耳闻,这是一把利刃。 如何驾驭利刃,便是此时最大的挑战。 轻咳了一下,打破帐里的寂静,张颌下了战略:“接下来兵分两路,我与文良各领三万人,我袭小沛,文良你出其不意,绕道寿春,定能杀曹操各措手不及。” 原本一直垂目不语,安静听着的徐荣霍地抬眼:“为何不是我去小沛?” 张颌不答。 一边的军师田丰见状,出声问道:“徐将军肯对萧若下手?” “为何不肯?”徐荣立起身,冷冷注视着端坐在上位的张颌:“她留给我收拾,你去打曹操。” 这样的表情,毋庸置疑的语气,发号司令的态度,几乎让张颌怀疑他才是元帅。 心中骤然泛起不悦…… “徐将军上次擅自从曲桐关撤兵,主公饶你一次,却吩咐过我,不得再让你与萧若对战,恕我不能从命。” 徐荣眉心微微一蹙,挑眉,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没见他有任何软化的意思,也干脆地颔首转身出了大帐:“既然如此,阁下自己打吧,荣不奉陪了,先回去给袁公请罪。” “你……” 张颌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徐文良……徐荣站住!” 几声怒吼下来,那人脚步却是顿也不顿,转眼间就见帘幕低垂,再无一丝动静。 张颌手握成拳,越握越紧。 见他面上青筋直跳,田丰叹了口气,劝解:“将帅不和乃是兵家大忌,将军息怒……徐荣这个人主公也拿他没有办法,我等又能怎样,他若执意要去打小沛,那就依了他……横竖……” 接下来的话压低了声音。 张颌紧紧抓住桌沿,慢慢将怒意按下去,听到这话有理,虽然心里无名怒火越压越烧越烈,却也只得咬咬牙:“好……好……那就……依他” …… 小沛被包围了。 四万人马,万兵围城,好像要困住这城,不死不休。 也不进攻…… “张颌围而不攻,这是为何?” 贾诩言语里忍不住困惑。 萧若答不出来……如果对方发动攻击,可能还能找到破绽反击。 但是现在敌手不动如山。 铁桶阵坚不可破,几乎牢固到飞鸟都飞不进来。 贸然出击反而不是上策。 想了又想,没有办法,最后一句话出来只是:“耗着……” …… 这一耗,就耗了半个月。 若不是每天抬头望着树杈,看不见飞鸟…… 登上城楼,看不见连绵到天边的八百里联营…… 城里的人几乎都要忘记,小沛现在是处在万军围城的危险态势里了。 打探来的军报永远都是…… 敌营在伐木。 伐木…… 伐木…… 半夜都在伐木 …… 每天大树轰然倒塌的巨大噪音响彻整个小沛城。 民心惶惶,军心不安。 萧若终于忍不住,提笔给对方主帅写了一封信—— “张将军大安,伐木之声甚是扰人清梦,小沛地处河谷,倘若无木,水土流失,不好恢复,围城耗粮,攻城趁早。” 送信的使者安然归来了……说是没见到主将,但是把信送了上去。 这信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伐木的声音没有了,而四万大军依旧围而不攻。 …… 接下来探听到的就是……敌营在用伐好的木,造箭。 知道攻城迫在眼前,萧若开始召集马超杨含讨论应对战略…… 然而这战略注定没有用。 一月三十日,城下大军在对着小沛乱箭攒射一番之后倒退…… 萧若就站在城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敌军,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看似攻势惊人,然而所有的箭……全都没有箭头。 几万支木杆,射上城头…… 萧若蹲下身,拾起了一支,在手心轻轻摩挲着。 杨含就站在一边…… 他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来的人是谁,微眯着眼,看着浩浩荡荡退去的军队,一言不发。 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何苦呢…… 留,留不下。 走,也走得不彻底。 “杨含……”萧若轻声喃喃。 听到她的声音,杨含心里一紧,低下头…… “让人把这些箭杆收起来。”拍拍手立起身:“打上箭头屯到库房里去,用不完就当柴火。”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变天 ?第二百三十四章变天 酝酿一个乱世需要几百年,翻一个乾坤却只需要寥寥半月。 只是十五天的时间…… 萧若被四万大军困在小沛,与曹操完全失去联络的十五天——整个中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颌的大军困住了曹操的人马…… 曹操在鏖战之中损失惨重。 北方流寇趁他无暇回顾之时作乱…… 屠了许昌。 使者最后一句话说完,萧若还没有反应过来,反问:“你说什么?”顿了顿,不敢相信一般:“再说一遍。” “北方流寇作乱,不知道是哪里窜出来的匪徒……”使者是曹操派的人,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在许昌屠城,放火烧了宫殿,陛下驾崩。” 驾崩两个字让萧若脑海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这两个字的深意渐次随着现状浮上来…… 献帝死了……新帝必然是刘炎……刘炎在袁绍手中。 骤然如临深渊,从头寒到脚。 “好……”她微微笑了一下,眼里却是冷光:“好个流寇作乱……这一招真妙。”说着,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 然而紊乱的气息却迟迟齐整不来…… 河北最强的袁绍,再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利……到时候一份诏书下来,现在作壁上观的诸侯,不参战也得参战。 几方夹击下来,等着她和曹操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这一条路。 “文和……”唤了一声坐在身边的贾诩,萧若唇边浮上一丝苦笑:“怎么办,我们被釜底抽薪了。” 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词正从曹操咬紧的牙关中蹦出来—— “釜底抽薪……”被怒火焚尽的眼眸微微泛着暗沉沉的红,霍地抬起头,似乎要恨得眼内流出血来:“袁绍……袁绍……” 口中急急地叫了两声……似乎就要骂出难听至极的话来,却半晌无言。 维持着张开口的姿势,良久良久…… 直到外面传来通报:“荀令君求见。” 才一掌重重地拍在几案上立起身来…… “明公……”短短半年不见,荀彧似乎老了十岁,瘦弱的身躯裹在瑟瑟的淡蓝色长袍下,一双眼眸如同干涸的泉眼,这个曾笑看风云儒雅淡然的谋士,看起来像一株枯死了的苍松—— 咬牙,颤抖着,重重道:“彧无能” 便直跪了下去。 声音沙哑,尾音落在卷帘带进来的风内,久久不散…… 曹操伫立着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一瞬,他回过神来,俯下身去,慢慢将自己手下这个最得力的谋士扶起来:“文若请起……”怆然道:“无暇顾及文若,令你历险,是孤无能。” 荀彧浑身一颤,抬起头来,见他一双朗目灼灼,内里尽是诚挚之意,更是无言以对,举袍掩面。 曹操少不得蹲下身低声抚慰了许久,才扶着他站起来,轻声问道:“许昌尚有守城两万之众……如何?” 忆起不久之前许昌的惨状,荀彧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来人伪装为流寇……无帅旗战甲,但攻城器械一并完好,训练有素……分明是……” 曹操眸光一跳,不动声色地问:“多少人?” “四万” “又是四万……” 曹操眼眸眯起,里面闪过深深的阴郁之色。 袁绍半个月的雷霆之举,瞬间给乱世又变了个天。 献帝驾崩……这个消息没有多久就传遍了天下……一时各路诸侯纷纷偃旗息鼓,天下缟素。 国丧除了悲哀,带来的更多是不安。 本来就笼罩在一片沉沉暗黑中的汉室好像被更深、更看不到尽头的夜覆盖了。 忠君的忠己的,为天下的为逐鹿的,纷纷都朝着许昌的方向遥遥而拜,抢地而哭。 哭得荒原里的风,都如哀哀的泣。 袁绍自然是其中哭得最悲伤的一个……大呼汉祚不存,国将不国,天何以堪…… 一纸檄文号召天下诸侯休战一月,在二月二日屠苏之日,于九里山举行祭祀,祭奠帝灵。 “我呸” 听到这个消息,最气的莫过于曹操手下的夏侯渊。 “这王八羔子一月不到就开始在九里山修祭坛,被我撞见。”夏侯渊一张脸涨的通红,气得只差没离地跳起来:“分明是早有预谋……还有装出这等……这等……” 怒火太烈,言语匮乏,一时词穷。 然而气是气,这个祭典是没有人能不参加的。 否则就是不忠君,就是贼。 就算知道这是袁绍下的套,也得去,必须得去。 徐州九里山…… 每个诸侯规定携带卫兵不得超过五千。 袁绍以身作则,最先到了。 各家探子查探回报……确实是五千人。 既然执牛耳的最强者都如此,别家也就放心了,各自赴约。 前不久张颌挥师八万南下,曹操损失惨重,以为萧若在守城的时候应该也有巨大伤亡,因此提议两军互为援引。 难得他自顾不暇之余,还分身援助了不少的粮草战马。 “曹公不知道小沛并无一人战死?” 宽大的马车内,安放着两张小案,萧若贾诩一人一张。 萧若正盯着手中的一封书信看……信是罗泽写的——还未查探到任何关于华佗的消息。 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口里答道:“万兵围城,谁会相信有人只射箭杆,除了徐荣,还有谁敢把战场弄成这样?” “若不是文……”咳了咳,换了话:“不是徐荣围城,我等未必不能援助,许昌未必会被灭。” “所以说事情就是这个奇怪。”萧若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手在翻开的第二份书信上游移着……这是一封来自夏侯敦的信,内容是已经紧急抽调重兵屯到函谷关和太行山一脉的各个险关要口,绝不会让袁绍有机可趁。 心里满意,便将精力应付当前,她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贾诩:“你觉得这个消息对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他要为了汉室卖命,结果因为他围城,助纣为虐,害死了献帝?” 贾诩眼里罩了一层灰:“不知。” 是真的不知道,徐文良要是知道自己害死了献帝,会是什么反应。 想都不敢想…… 现在光是被萧若浅浅一提,贾诩已经感到冰雪侵骨,寒不能言。 苦笑道:“姑娘是想看看……文良的信念到底能被践踏到什么地步么?” 话说出口……骤然察觉失言,贾诩不再言语。 萧若也没有将那句话接下去,目光移开,翻手,展开第三封信。 上写的内容大致是还未查到任何白马义从的消息。 揉着额头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微力道…… 心底泛起一丝不知道是忧还是惧的复杂情绪。 “是我想太多了?” 微微蹙喃喃自语…… 却不得其解。 “姑娘在说什么?”贾诩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抬起头问。 他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也想问,只是一直没开口。 “嗯。”萧若点点头:“我在想……二月二,不是龙抬头吗?” “龙抬头?”终究还是没能捅破那个问题,贾诩忍耐之余,一脸的疑问。 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名字应该是后世才有……萧若按住不问,转了话:“二月二叫什么来着?” “屠苏之日。”再低下头,笔在纸上挥毫,语带轻微笑意:“忌动土、上房,宜嫁娶。” 第二百三十五章 鬼谋 第二百三十五章鬼谋 九里山,还是当初困死了西楚霸王的地方。 山雾飘渺,从上而下清晰可见,从下而往则只见天白茫茫,深不见底。 黑和白都是最纯粹的颜色…… 因此,深起来也最为可怕。 抬头望天,直到山头都是白云。 就是在这几个山坳内,汉军成十面埋伏阵,唱楚地歌谣,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围得虞姬饮剑,乌骓悲鸣,围到垓下仰天泣,霸王意气尽。 山中,一座楼台拔地而起。 直上云霄…… 和隐在云雾中的山一样,看不到顶,只觉得高,高得神秘而幽深——像是一位笼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只堪堪露出一丝令人惊艳的眸光。 地上划分为八,八个阵营。 请来的都是有三郡以上领地的诸侯。 袁绍为首,其次是曹操、孙策、刘表、徐荣、孔融、吕布。 虽说是国丧,休战一月,然而扎营的地点也恰如其分地显示着各个势力的联盟和敌对…… 在九里山南峰下的萧若和曹操的阵营,就显得孤立而格格不入。 与对面北峰下的联营形成微妙的对比。 这也昭示争夺中的上下风…… 明显,袁绍占尽了上风。 …… 孙策和刘表到得最晚,一来是因为两人本来就路途遥远,二来他们没有参加淮东这场战事,一直保持着中立。 只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争夺荆襄一带而略有些紧张。 对面扎营,一在东峰,一在西峰。 …… 一月三十一日,曹操与萧若的军队到达扎营。 当夜,萧若的帅帐内。 她与曹操正面对面坐着喝茶…… 原本曹操是想与她对弈,无奈萧若真不擅此道,旗兴甚高的曹操也只得作罢。 桌上难得的没有剑拔弩张…… 如果两只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在要入油锅的时候还在剑拔弩张……那真的不能怪人间不留阎王留了。 虽说如此,气氛离和煦温馨还是远了一些。 这大半受帐外呼啸而过的烈烈山风影响。 茶杯里碧色如玉,对面摆着,中间一副局势图。 上面还有萧若常常用来标记用的圈圈点点。 这还是第一次来她的营帐,曹操目光细细扫过图上的一寸又一寸,见到“细阳”上面标了一个小小的叉。 “孤该怎么说你……”瞬间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你可曾有一刻不惦记着找我麻烦?” 没想到被他看见,萧若讪讪笑了笑,拿袖子把那里掩了:“这是许昌被屠之前画的。”言下之意,今时不同往日:“曹公有空跟我算旧账,还是想想这么对付袁绍吧。” 曹操眸色一黯:“我小看了他。” 萧若点头表示赞同。 她也太小看袁绍了,不知道从那里来的自信心,竟然一直把这位四世三公名望压倒诸侯,实力更是强大到龙头的诸侯当空气了。 曹操是因为太了解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本事,因此自负。 她是因为后世记载深入脑海,又没有把它和历史改轨融合起来,不小心走入了思考误区。 …… 史书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提起袁绍容易想到的都是他在官渡之战惨败于曹操之手,这就给她袁绍不如曹操的错觉。 然而这几天来,袁绍的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如雷霆万钧,又如行云流水。 先是用强大的兵力钳制住她和曹操,然后伪装流寇作乱屠了许昌,半个月之内几乎翻手换了天下,一次至少派兵十万以上,露出实力的冰山一角,手段又干脆利落,逆天施为也能瞒过天下人,隐隐透着比曹操更果决的狠劲。 …… 萧若低着头捧着茶杯,反省着自己的想法。 献帝驾崩,这点更可以证明现在发生的所有都已经完全偏离历史轨道……面前是无限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或许从现在开始数,一千八百年后,史书上记载的是枭雄袁绍如何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曹操如何如何螳臂挡车……站到原来袁绍的位置上去,蒙尘于一隅,如跳梁小丑不得翻身。 很多后世基于以前的历史对现在人的评价都做不了参考了…… 这些以前是优势的“先知”,现在却是拖后腿的东西。 就连汉室到底是不是走到尽头,都很值得推敲。 毕竟也有可能,一千八百年后的史书上,三国乱世根本就不存在。 …… 越想越觉得面前像是一泓无底的潭,黑黑的,伸手触一触,还是层层的黑,不知道哪个才是底。 萧若回过神来,是因为曹操拿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挑着眉,咬着牙:“叫你几声都不应……又在想着兴什么风作什么浪?” 萧若抬头对上他幽幽的黑眸…… 黑色的潭水好像又在眼前漾开来。 这个人不是魏武帝曹操。 不是三分天下的枭雄……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只是司空曹操,天子倒是挟过一次了,可现在天子驾崩了。 …… 见她刚抬起来的眼睛又慢慢地沉入若有所思中……曹操便是一阵无奈……正要开口,只听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明公?” 听出是郭嘉的声音,曹操面色一僵。 萧若眼里也闪过讶异之色,侧过头去。 郭嘉没有等到回到,便自顾自地掀开帘子走了近来。 “喂……你……”守在外面的杨含面上闪过不耐之色,倒抽了一口气——这个书生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固执得很,就是要进来,赶都赶不走。 他正要拔剑,眼尖地瞧见了萧若递过来的眼色,忍而不发,退到了一边去。 郭嘉快步走了进来,一向苍白的脸颊上微微带着一点红晕,轻轻喘着气……竟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曹操似乎没见到这个人,不打招呼,也不看他,只低下头看着茶杯。 “听闻明公和萧刺史都在……嘉赶了过来。”郭嘉目光从曹操低沉而冷硬的眉宇之间掠过,微微一笑,转向了萧若:“嘉失言了,该叫司隶校尉才对。” “奉孝这么着急赶来有事?”相对于曹操的冷漠,萧若热情得多,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郭嘉轻拂长袍,说着最不该是着急赶过来时候说的话:“袁绍雄踞河北,然而必败于明公之手。” 萧若略僵了一下……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有名的出自郭嘉之口的比较曹操和袁绍的“十胜十败论”。 正思忖,郭嘉就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据嘉的细作探来,袁绍有二子,袁尚袁谭各自结党,内斗不休……只要袁绍一死,即可伺机挑起竖子内斗,到时河北不攻自破。” 曹操似乎来了兴致,抚在杯沿上的手轻了又重:“奉孝说得有理……”许久不出口,奉孝二字有些生硬,听不出亲密的意思,反倒显得怪异。 “只是……”语锋一转,抬起的眼眸里微有笑意;“袁绍正值壮年,要等他老死,孤怕是已先成了白骨……” “袁绍此人,嘉料其必死于刺客之手。”郭嘉说。 …… 曹操怔了…… 萧若也怔了…… 整个大帐里,就是口出狂言的郭嘉最淡定。 …… 萧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打量了郭嘉一遍…… “嘉料其必死于刺客之手。”这句话历史上的郭嘉也说过,只不过是说孙策。 他说了没多久,孙策果然就遇刺身亡了。 …… 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郭嘉也说出了这句话,只不过对象换成了袁绍。 萧若自然不会把希望放在郭嘉这句诅咒上,就算是郭嘉满脸写着胸有成竹说:“明公和刺史且等等看……”,她也不信。 退一万步说,历史上刺杀孙策的“许贡门客”真的是郭嘉派出去的。 但是把生死存亡压在一个小小的刺客身上……这样剑走偏锋的策略……还是让萧若再次怀疑起这位“天生鬼才”的脑内回路。 曹操付之一笑,不像是信了,却又不像是否决。 直到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递给萧若:“这个你拿着……” 坚硬的黄木面具,上面还有已经干掉的血迹,脸谱狰狞,不想神鬼而像复仇的修罗。 “孤第一次看到这面具……应该就是在九里山吧……”曹操的声音细不可闻:“就是在此地。” 霸王被围,虞姬饮恨。 他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子,震慑不了世人,屠苏之日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带着面具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翻手为云 ?第二百三十六章翻手为云 二月一日,夜半起风,清晨有大雾。 离二月二的屠苏之日还有一天。 这一天有宴,夜宴,袁绍开的,就在倚着山势而修的高台下。 胜者,极尽夸耀之能事,酒香一脉宣泄而下,早为“国丧”而披挂上的素锦随风飘扬,看不出一点丧事的悲戚,反倒热闹得如百鸟争鸣,繁花着锦。 萧若和曹操是最后到的。 袁绍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眯着微微的醉眼看着这两人,败局之下,他熟悉至极的曹孟德还是挺直着背脊,眉峰轻挑,对他的目光,还以一丝戏谑的笑,一如从前,甚至傲骨更甚。 好,就算是对手,也不自觉在心里替他赞了一句。 接着将目光移到了他身边的唯一一个盟友身上。 他当初在自家不成器的弟弟袁术办的寿春会盟上见过萧若一面,更加在手下人口中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女子的描述,只是都没有得见过她的真面目,寿春会盟那次,她有意改了相貌。 非只她,众位诸侯也是。 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 就连此刻也不例外。 她一身素白的衣袍,一头青丝婉转垂于身后,黑沉沉的背景中,一点点刺目的白。 更加刺目的是她脸上悬的面具,黄木雕成,眼珠凸起,煞如修罗,上面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袁绍眼瞳就那么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出口便是笑言:“萧夫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没等萧若回答,曹操便朗声笑道:“袁本初,你旧疾又犯了么,连个寡妇都不放过?” 萧若气得一咬牙…… 坐在袁绍身边的徐荣一直低着头,此刻听到这话手骤然握成拳,霍地抬起头来。 袁绍眼睛一眯:“萧夫人夫婿可好好坐在我身边,如何衬得上寡妇?” 曹操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徐荣,忽然回手,紧紧握住了萧若的手腕。 徐荣按剑而起。 袁绍一皱眉:“文良。” 担心呵止不住,又伸手拉住了他,低语:“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徐荣浑身一颤。 就在这一拉、一滞的瞬间,曹操已经拉着萧若,目无旁人地走到席间:“诸公都看好了。”说着,扶着她落座,萧若自知力气大不过他,现在招呼手下来拦又不大好看,只得由他施为,落席抬头,正对上对面投过来的一道目光,顺着目光,视线落入一双沉沉地含着怒火的眸子里,停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转了开。 耳边响起了曹操的话,这人被逼到绝境,惹人厌的功夫却有增无减,出口毒辣:“方才可曾有人出来拦我?看见自家夫人吃了亏,还忍得住,跟死人有何区别?” 袁绍注意到座下诸侯投过来的各种目光,意识到不能让他们再继续说下去,一面紧紧按着徐荣,一面大笑一声打了圆场:“孟德不也和从前一样么,不但好人妇,如今还好寡妇。” 说着,没等曹操反驳,旧将视线转到了孙策身上,与他笑语起来。 然而一边在说,注意却没从曹操身上移开片刻……这天下的英雄虽然多,但是他最希望打败的,还是这个幼时的好友——不管是在战场之上还是口舌之争。 曹操似乎一点怒意都没有,听到好寡妇这句话还笑了一声,低语一句:“你也承认她是寡妇了么。” 意识过来萧若朝自己瞪了一眼,止住不语,笑了笑,将手中的酒壶倾了倾,给萧若杯中满了上。 萧若一直没有说话,打从她一进场,就注意到除了徐荣之外,还有一道目光紧紧跟着他,就算此刻在跟袁绍说话,目光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正是提供了她起兵条件的、被她狠狠倒打一耙过的孙策。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宴虽然不是鸿门宴,但是也相差无几了。 袁绍打的主意曹操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是要在彻底致人于死地之前,再会一会自己这位旧友。 想到此处曹操便是好笑,不时地对身侧的人低语。 “成者王,败者寇,袁绍为王,我等为自然为寇,他难道还担心正名不了么?” “萧若,你说,你我若是战死一处,是否会埋在一处?” “百年之后,天下又如何论这一场是非呢?” “罢了罢了……”举着杯子,轻笑一声:“英雄担当身前事,何计身后评。” 曹操又喝醉了,他近来醉的时候有些多,而且一醉就话痨。 萧若在他话痨的时候为了平衡起见保持沉默。 “孤这一生,若当真到此为止,虽算不上成了什么丰功伟绩,至少也够得上不悔二字了。”曹操低声喟然长叹。 “不悔?”萧若终于开口,低声地喃喃了一句。 “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将你送给了董卓。”斜着一双醉眼,曹操倾身,在她的耳边轻轻说。 这姿势让袁绍在和孙策的说话的当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会儿。 吕布孔融等人都投过来了然的目光…… 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去看徐荣,但是无一例外都在看一半的时候打住了。 宴欢酒酣,气氛却微妙至极。 此时萧若正低头注视着酒杯,一副又要抬起,又没抬起的姿势。 抬起,戴着面具喝不了。 不抬,又与各处格格不入。 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将杯子放了下来,转过头,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深入寒潭:“做得最对?” “是……”曹操注视着她面具上的血液,轻轻说:“孤成就了今日的你。” 忍住一杯酒泼过去的冲动,萧若笑了:“这么说还要多谢曹公了。” “无心插柳,不必言谢。”也不知听没听出来她话中的讥讽之意,曹操倒是收这些“谢”字收得毫不手软:“当如的萧若在乱世活不下来,如今却可以,孤敢保证,就算这一战败了,你也能活下来……”顿了顿,又开口:“还有,当初的萧若孤看不上眼……” 最后一句话,却只仰头喝酒,付之一笑。 萧若也是笑,一边笑一边叹。 直到乐声寂灭,宴会散去。 曹操最近话是有点多,多到萧若回到营地的时候脑海里还在回想他那个“不悔”。 联营里烧着火把,灯火通明,有笑声,有酒香。 这里的士兵也和对面一样,没有露颓势。 反而比对面更多了些轻松欢快。 看来人被逼到了绝境,苦中作乐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萧若下了马,缓缓往里走。 走过无数的火堆…… 忽然一个碗探到眼前:“萧若,你得来喝一碗。” 她的手下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胆的人了? 正迟疑,一抬头,对上冯白醉醺醺的眼睛。 整个人还未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另一道身影已经挡到了她眼前,银白的铠甲在火光泛着微微的红,视线中可以看到他的耳根都有淡淡绯色,好像碰过了酒。 “冯白,说了几次了,够了。” 轻轻的呵斥声响起来……声音清朗,语调温和。 无端端的,心中骤然一块大石落定。 安下心来。 这个夜很长,长得有些寂寥。 就如天上一轮弯月,万古都那样浅浅地勾着,看尽世间成败浮沉。 曹操只觉得酒没有喝够,便又叫人抬了一些上来,月下独酌,把酒敬月。 萧若从帐后转过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他一个人站在空地里,举着手中的碗,对着寂寥地一弯上弦月。 “你来了。”没有回头,曹操似乎就知道来的是谁。 “找你有事。”萧若出口:“帮帮我。” “帮你?” 喃喃着,转过头,曹操好像醉了,又好像想歪了:“这么晚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屠苏 ?第二百三十七章屠苏 二月二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屠苏是个吉日,天朗气清,一扫前几日的风雨惨淡,碧空蓝得像是一泓清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一丝云彩。 九里山的每一座山峰,如倒插上天的断剑,刃利而高,透露出来的不是名山的云雾飘渺,而是肃穆萧杀。 这股独属于古战场的杀伐之气,不管上空是无云碧霄还是yin雨霏霏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屠苏之祭,说是为了身亡的献帝而祭,但是所有诸侯心下都雪亮——国不可一日无君,袁绍是想立新君。 拥护者有,冷眼旁观者有,防备着意图反击的人也有。 曹操就是最后一种。 毫无疑问的,他身边的萧若也是。 二人的席位还是在一处,曹操着滚着螭纹的玄袍,腰间悬一柄缀着红缨白玉的佩剑,他的剑同征战沙场的将军不同,不是凶器,而是礼器。 首席上的袁绍目光在那柄剑上凝了片刻,猛然记起来这人还有三公之一的爵位—— 强弩之末了,难为还拿装束撑着。 袁绍眼里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将目光转到了他的另一个敌人身上。 萧若今天却和昨天一样,一身的白衣,面上挂着面具。 面具后面的眼睛黑如深潭,只是不知是不是昨日风大染了风寒,从入席起就一直体态微斜着,由身边一位英挺的青年将军扶着。 那将军看着面生,袁绍就多看了几眼。 白袍银甲,这印象让他想到了当初的死对头公孙瓒,心里瞬间罩上了一层阴翳。 萧若跟在曹操后面登上高台的时候,徐荣就看到了,尤其是注意到她身体微微斜着,一只手紧紧被身边的赵云挽住,竟然就保持这样半拥在一起的姿势,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一眼都没有多看…… 好像于她,他不过是九里山上最常见的顽石,连驻足多看一眼的必要都没有。 脑海里先是一阵空白……从昨晚就开始的绵绵刺痛越加清晰,就如一把钝钝的刀在心上来回刮着。 才抬起头,对面的景象就直直地刺入了眼里…… 她的白衣,衣上的风,和赵云身上的银甲,白袍……很是登对……登对得刺眼。 徐荣感到眼前微微地黑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手就碰到了身边的剑鞘。 韩睿似乎听到了剑得铮铮长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他低着头,触着剑得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动。 “将军……” 关切地轻声问。 徐荣没有回答,只是抬一抬手,示意他不必担忧。 再没有将视线对准前方,徐荣侧头看向了高台之上。 此时男巫还在冗长地祝颂着,声音落在空空旷旷的台上,一边舞剑,一边对着东方,念念有词。 底下侍立的仆童不时迎上退下,穿梭着,递上手中的清水,香炉,生绢等物。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九里山,而举办这祭典的是袁绍,这只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往生祭。 时间渐渐流逝,就算是有帷幔遮挡,高台之上,竟然还是会让人感到暖日灼人。 萧若斜靠在赵云怀里,好像对着他喁喁低语着什么。 曹操不时往那里看一两眼,起初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后来是平静,再后来是苦笑。 吕布最开始也在好奇地看着,心想昨日萧若琵琶别抱徐文良就戴了好大一个绿帽子,今日又换了一台琵琶,那绿帽岂不是两个 这么想着,万分同情地想去看看徐荣,侧过头去见他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祭台上看……比坐下任何人都要专注……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腹诽—— 忍,看你小子能忍到几时。 别的诸侯除了孙策之外,别人都没有他这么闲,都在暗自注意着袁绍的动作。 孙策与他一样,饶有兴味地盯着萧若看……檄文传遍天下之日,他就知道了那个“荥阳太守萧氏”真名叫萧若。 手无意识地划一划酒杯,他想,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有意思到他想到就咬牙切齿。 看到檄文的时候就乐了…… 看来这瘟神不止祸害了他一家,点火点到朝廷去了。 这么一想又是一怒,这些年少年时候的血气在连年的征战之中磨去了,九死一生才打下来江东的基业,此时唯剩下来的就是和父亲一样的——忠君。 不可抑止地念旧……想回到升平的王朝,当一个异性诸侯王,在封地江东,维护一方百姓的平安喜乐。 这念旧之心随着战乱越久越加深刻……以至于看到有人要弑君时,跟着就把这个人恨到了骨子里——虽然之前已经在了骨子里。 此时不过多了一个曹操。 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袁绍能证明刘炎的血统,成功地扶他称帝,就效忠这个朝廷。 孙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与他同时放下的还有身侧二人远处的刘表,他的死对头。 很巧的是,现在刘表的心思也和他差不多…… 坐山观虎斗行不通了。 投靠胜的那方是无可厚非的事。 祭台上冗长繁杂。 祭台下各种心思交杂,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最镇定的除却了好像身子不舒服的萧若,就要算得上是袁绍和曹操了。 袁绍是布局的人,也是胜券在握的人,他自然气定神闲……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曹操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自动将这归类为回光返照,袁绍扬起嘴角,满意地听到往生祭的唱词一转,渐渐第变成了加冠祭。 这个改变让台下人俱都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一个白衣女子抱着一个小男孩,从高台下慢慢地走了上来。 高高的发髻上除了鬓边一朵清冷素白的花外在无装饰,瓜子脸上美目清若秋水,定定地注视着前方,衣衫飘然,雪色映着山峦的黑色,甚是显眼。 猜到这女子的身份,一时众人俱都屏息。 赵云察觉到怀中萧若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忙道:“别动……” “见过众位卿家了。”出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扫过各位诸侯,眼神凝定如常,隐隐透出天家的贵气。 “见过董贵人。” 各家回答的声音却不是太一致,落后半拍的人显然是想到了前不久流传天下的流言…… 或炽烈或怀疑或冷静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到了她怀中的那个婴孩身上。 似乎还未满周岁的男孩,有些怕生,一见到这阵仗,吓得哭出声来。 董贵人只得将孩子放在怀中,轻轻拍着哄着……却没有什么效果,孩子哭得越发大声了。 听到这声音,萧若似乎就要起身,赵云忙按住了她。 “文良……” 董贵人竟不知为何,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徐荣。 徐荣面色一僵。 瞬间四下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探究怀疑的…… 这一声“文良”唤得虽然不算缠绵悱恻,也是情致意切,再联想起前不久闹得天下皆知的那些事,很难让人不起绮思。 袁绍脸立马沉了下来,碍着她的身份不好出声呵斥,只好转身将怒火旁泄:“徐荣,还不去帮娘娘抱过龙子?” 徐荣手上剑一扔,磕在桌上弹起好远,冷冷回视着他。 没有料到这么关键的时候会出事,袁绍只差没一脚踢翻眼前的桌子,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将袍袖中的某物掷了出来,再次对准他冷冰冰的视线:“我叫你去。” 目光在那卷文书上面盘旋了一会儿,徐荣咬着牙,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董贵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静默不语,只低头拍着怀中孩子。 徐荣从她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奇怪的是,原本在娇软的怀抱里哭得很大声的刘炎被这般生硬地一抱,哭声竟奇迹般第停了下来。 众人都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这对在流言中的苦命鸳鸯一起往高台上走。 男的一身坚甲英俊挺拔,女的娇柔万千明眸如水,乍然一看,还真看出几分夫妻相来。 更绝的是,徐荣怀中还抱着那个被怀疑着血统的“龙子”。 孩子亲爹……见到自己父亲就不哭了。 这几乎是此刻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想法。 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从面前路过,赵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着深深陷入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那双眼眸里的恨意。 也顾不上其他,忙拿衣袍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恐怕被人看见了一般:“风大,当心病加重。” 第二百三十八章 覆手为雨 ?第二百三十八章覆手为雨 徐荣登上高台,将刘炎移交给了男巫。 董贵人缓缓转过身来,直面着台下各种质疑的目光。 袁绍持杯在手,悠然道:“皇子是否陛下之子,是否天命所归,众位片刻之间便能得知。” 男巫抱着刘炎,继续着绵长如水的祝颂。 似乎是担心吓着了孩子,声音放得缓而长,听得人昏昏欲睡。 初时徐荣放开手,刘炎还有些呜咽,渐渐地哭声也小了下去,躺在那男巫怀中,随着他轻轻抬起手缓步在台上迈着步子的节奏,依依呀呀地闹着,倒像是真在说什么。 见到这个情景,众人都有些好奇,纷纷等着看好戏—— 袁绍如何在这漫天的流言中,证明孩子是天家血统。 徐荣在旁边立了片刻,便抬步走了下来。 就在他最后一步落定,还未来得及坐下的时候,曹操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袁绍即刻绷紧了心里的弦,抬眼:“孟德这是做什么。” 曹操手一扬,一卷深黄染着血滴的绢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手中:“诸公皆知,操败于一血衣诏之手,可知现下风水轮流转,陛下的遗诏,有人看么?” 袁绍脑海里稍稍空白了那么一会儿。 他座下的谋士沮授已经先一步开口:“许昌陷落于流寇之手之时,曹公人在寿春,不知如何拿到这遗诏的?” 曹操好笑地挑眉:“怎么,孤从许昌回来的部下,难道不能带此物过来?” “授听闻离宫毁于火海,不知是曹公的哪位部下。既然能拿到遗诏,为何不能将陛下救出来?”沮授说着,眼里出现了一缕尖锐的锋芒:“天下诸侯没有追究曹公护驾不利之罪,曹公竟要自行再加一条矫诏么” 曹操轻巧地避过了他话里的陷阱,捡了其中最能转移视线的一条回答:“非是如此,带诏书来的不是孤的部下,也不是萧若的部下,而是公孙瓒的部下。” 特意将公孙瓒——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旧日强敌的名字骤然在这个时候被提起,袁绍眼中一动,目光下意识转到赵云身上。 赵云回以谦然一笑,小心地扶着萧若倚在桌上,长身立起:“带回诏书的,正是在下。”环顾一圈,不紧不慢地道:“白马义从部曲折冲校尉,常山赵云。” 沮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未出言,只听赵云又道:“三月之前,云于凉州安定剿匪,不巧从匪徒身上探听到一个秘密……说是袁公召集河北并凉几州的马贼,云集太行山……” 袁绍的酒杯狠狠搁在了桌上,“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宿敌公孙瓒的部下,现下又投靠萧若,自然与我为敌。自然会公报私仇,将弑帝这样的罪名栽赃给我袁绍。不知此话可有凭证?” 赵云微微一笑,音调依旧温和:“袁公勿急,片刻之间凭证就来。”说着,视线转向此时都投过惊诧目光的诸侯,继续娓娓而谈:“一月之前,云借萧若五千兵马,从水路逆泗水而上,再倒转黄河而下,避开袁公耳目,于许昌被屠之日赶到,有幸于火海之中,取到了这份……”手往曹操那边扬了起来,口里定定的,一字一顿:“血字之诏。” 他正说着,曹操嘴角便噙着一丝笑,将诏书展了开:“自高祖斩蛇立千秋功业逾数百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又至王莽之祸,司空曹操之乱……”读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僵了一下,抬眼扫一眼众人,倏地语调一变:“汉祚日危,上权下替,海内寒心,大将军行冀州牧袁绍,不料四世三公忠臣之家,叛出逆子,遣麾下之将领匪火焚天威,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狗执。妄举以丧名,为天下主。朕待贼亲厚,贼叛朕弥速,大逆之行,天下可诛。书到各州,便勒现兵,与公孙瓒旧部折冲校尉协同声势。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其得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如律令。” 念完,电一般的目光直直射向袁绍,再次扬起手中诏书,明黄色映五爪龙的绢书随风扬起,血迹斑斑点点,朗声,凛然怒道:“袁绍,你还有话说?” 袁绍拍案而起,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矫诏” 赵云微微一笑:“听说当初讨伐曹操的血衣诏最后落在了孙郎手里。”目光转向他,轻声地说:“可否请尊驾取来一对?” 孙策迟疑着,点点头,扬手叫人取血衣诏来。 “诸公可对比同看,字迹玺印可有半点差异” 不一会儿,血衣诏于献帝遗诏并排放在了托盘之上,诸侯传阅,但有见者,顿然失色。 反应最烈的当属最为忠君的孙策和徐荣。 孙策一看完便铁青着脸,望向袁绍的眼睛怒得要瞪出来,冷哼一声道:“弑君,袁绍你当天下无人了,看不起我江东大军么?” 徐荣更是双目泛红,怒到了极处,指着袁绍道:“你令我和张颌围豫州,竟打的是这个主意”一想到曾助纣为虐,像是有一个铁锤重重击下来,背脊如被密密麻麻钢针所扎,悲愤至极,胸中翻涌,手往前撑,抓紧桌沿,一口腥甜从喉头倒灌而出。 刘表一见之下也变了脸色。 就连曾经是袁绍盟友的吕布和孔融都察觉到情形不妙……若是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就算是袁绍再强,独木也撑不起天。 檄文是最后传阅到袁绍那里的,他低着头,隐下了眼里的怒意,手翻来卷去,玩着那卷诏书,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抬起头,淡淡说了一句:“绍律下不严,愧对诸公。” “律下不严自然比窃汉弑君的罪名小多了。”孙策冷哼了一声。 曹操正想反驳,见孙策已开口,嘴角笑意更深。 袁绍低叹了一口气,咬着牙:“没想到啊……徐荣,你自诩忠良,竟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就算是你的盟友,也帮不了你了。”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色变,目光都齐刷刷地逼视向徐荣。 徐荣铁青着脸,嘴角一丝猩红缓缓流下,哑声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袁绍眼略一闭,顷刻间便疾言厉色:“我早就有所怀疑,你当初带四万人围小沛,半月却一次都没能攻城,只拿伐木当幌子。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只怕是营中都是空的,早就暗自抽兵去了许昌”说着,未等徐荣反驳,便大声道:“传张颌。” 此时祭台上,男巫未停,还在念念有词,台下已群情沸腾,情势瞬息万变。 曹操偏过头,看见谋士田丰一面低声说着什么,一面将张颌领着走上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意,森森地丝丝钻入赵云的耳朵—— “好一招弃车保帅。” 张颌早就看徐荣不顺眼,此时更是嘴角微微含笑,一字一句,将当初的情形说出来—— 徐荣执意要去打立离许昌比较近的小沛,十五天未发一兵,虽然造了箭,但是小沛未有一人伤亡,不知这箭都用到何处去了。 又找来徐荣军中的人对质…… “田众……”徐荣哑着声音,迫切地看着他。 “将军确实十五天未发一兵。”那人低着头,静静地说。 徐荣缓缓闭上眼睛,伸手拭去了嘴角的血液。 “将军未发一军是因为……”韩睿气得眼中冒血,呼吸急促地开口,试图反驳。 “住口”徐荣霍地睁眼,厉声呵止:“休要说了……” 沉黑而血红的眼眸扫过四座,慢慢的,生硬而坚定:“不是我……” 待要再说话,骤然觉得这样的反驳都是巨大的屈辱,硬生生地闭了嘴。 心沉了又沉,以为这就是低端,却越加往下拽。 沉到了不知道的去处。 “董贵人对你情深意重,你自然希望立刘炎为帝,你自然尊大天下。”袁绍冷笑了一声。 他巧舌如簧,徐荣哪里辩得过。 只咬着牙,逼视着他,眼神冰冷而倔强。 众诸侯和手下议论纷纷,一半以上的人已然信了袁绍的说辞,再有的人便是选择了袁绍的理由……毕竟袁绍比较强大,这个时候围攻一个徐州,比围袁绍,不知道胜算要大多少。 人都知道柿子捡软的捏。 也就是说…… 就算不是徐荣,也得是徐荣,必须是徐荣。 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唯一站着的他身上。 徐荣挺直着背脊,依旧一言不发,只静默地立着,也不避开,环顾四方,将各种各样愤怒鄙夷憎恨的眼光收入眼底。 “不是的……”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袁绍的身边传了出来。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那边转了过来:“董贵人和徐将军没有私情,当初是我奉主公的命将董贵人送到徐州去,因为将军忠君,主公说这样他不仅会好好保护龙裔,和萧……萧若这……这等叛贼也会起内讧……” “羊一” 一样的声音从萧若身后的杨含和袁绍口中吐出来。 一个满含着惊讶,一个则是愤怒。 “大胆”袁绍怒极了,一下扫过了桌上的杯盘:“诸侯议事,哪轮的上你插嘴,来人,给我拖下去。” 立刻有两人走上来拿住了羊一的两手。 “不是的……不是将军,我保证不是将军。”羊一的生意响起来,带着颤抖,显然是恐惧到了极处,尖锐地划破了祝颂下的沉默:“不是将军,谁都有可能,将军没有可能,他忠于皇上的……主公……你……主公看在小的……立过功的份上……你饶了将军……你们……你们……不要欺负……了……” 羊一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 渐渐地细不可闻。 杨含眼里浪涛翻涌,久久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羊一怎么回在这里?竟然是他把董贵人这个祸根送到徐州的?那他岂不是间接害了萧若他什么时候竟然被袁绍收买了? 脑海里尽是想不通的疑问,低下头,却只见萧若一动不动地注视这神台上。 仿佛一点都不关心就要被推入万劫不复境地的那个人。 诸侯之中,甚至就只有她,还在看着神台。 和上面那个在男巫怀中已经要睡着的孩子。 徐荣握紧了双拳,将目光重新转向了袁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深黑的眼里满是窒息的深黑,空空洞洞看不到尽头—— 他就这么看着,眼里的怒火像是已经焚尽了,焚得剩下了一地的灰。 没有一丝表情。 袁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妄图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结这段不快的插曲:“徐荣弑君,大逆不道,然现在国丧休战,待皇子顺利登基,绍当为首,与诸公……共报陛下之仇。” 见他转眼间就把自己洗白得干干净净,曹操听不下去了,冷笑道:“袁绍,徐荣是你的盟友,安知不是授意于你?”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道:“他从来不是我的盟友。”说着,掷出一卷文书:“这是当初他立的军令状,我不取关中,他在新帝登基之前就听我的,帮我打你,只是他……”冷哼着笑出声:“怎么都学不乖。”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禹舜桥 ?袁绍说完那句话后便和曹操对视,微微挑着眉,眼里含着三分的赞赏和七分的倨傲。 他没想到曹操和萧若还有献帝诏书这个后招——差点就被他们扳回了一局。 只是……还是他胜了。 虽然不得不舍弃徐荣这颗棋子,但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才是上策。 横竖,等到一会儿刘炎顺利称帝。 这个天下…… 袁绍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浅得如杯中的波纹…… 手缓缓地收拢,轻轻一握——还是他的。 袁绍没有再去看一眼那颗被弃之子,徐荣闭目站了片刻,走上前去,蹲下身将那卷军令状拾了起来,轻轻放入怀里,转身对韩睿说了一句:“我们走。” 袁绍甚至没招呼一声送客。 谁也没有想到,在屠苏之祭中沦为神坛上太牢的是徐荣—— 只有少数人心下雪亮,徐州积弱已深,徐荣又不肯完全听命于袁绍,沦为袁绍和曹操之争的牺牲品只是早晚的事。 四周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此时看起来依旧挺拔,却坚硬得有些刺目的身影。 袁绍神情复杂,有点惋惜。 曹操微微的笑意下面是无底的深黑。 孙策眯起的双眼里有敌意。 吕布和羊一一样,都是了解徐荣的人,因此也更知道这样的罪名安在他身上对他而言是多大的否定和折辱—— 偏偏,天下人除了羊一,没一个人帮他说一句话。 吕布不敢也不愿。 他没有必要拉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帮一个穷途末路的诸侯。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了萧若。 曾经和徐荣浓情蜜意生死与共的萧若……现在还靠在赵云身上坐着,面具后黑色的眼眸依旧深沉。 从他的角度看得到她的眼睛…… 徐荣却看不到。 她竟然吝于给他一个直视,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直定定地盯着神台上看,专注得好像整个天地都只剩下那一块了一样。 平静的眼波甚至没有因为徐荣的走过有丝毫的波动…… 好像刚才的这些一切都和她无关。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无视。 风轻云淡淡到天际一般一点轻微的踪迹都找寻不到。 马靴踏在她身前桌上的那一瞬,格外地沉重。 甚至顿滞…… 他站住了。 偏过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深而沉……里面隐隐有些微的波动。 立马又偏开……不敢直视,然而他的眼里却多了一丝淡淡的光——好像在黑沉沉的深水中看到最后的一点生机。 那丝光还在燃,这么一点的希望未曾寂灭。 他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问:“……你信我吗?”不跳字。 萧若却似看不见,也听不到。 一下一下的心跳仿佛间隔得很长,长到令人窒息,分辨不清楚是活着还是已经归为死寂。 徐荣从刚才起只是愤怒,未曾怕过。 然而此刻,潭水一般深沉的眼睛却好像浅了……浅了又浅,浅得泪光都晕上了眼眶。 “萧若……” 他唤她,深情又绝望。 “……我不想让你失望……” 瞬间,这个方才在众人的怀疑之下依旧硬挺不屈的,独狼一样的猛将,声音颤抖着,透出微微的委屈,甚至近乎哀求:“你答我一声好不好?” 眼里的一点白色,纯白如昔。 好像还是和当初一样,洁净得让他不敢靠近。 好像只要她抬眸一笑……所有的杀孽,所有的罪,都可以瞬间淡化了,只余下无穷无尽的安宁和平静。没有这么多背信弃义尔虞我诈……没有无穷无止的争斗和杀戮。 仿佛只要她抬起头,让他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笑一笑,说她信他…… 一切都不重要了。 再也不重要了……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脉搏和心脏都像是停止了跳动。 脚下传来微微的麻…… 他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回答。 却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等到。 萧若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一个正脸都没有给。 兀自专心地盯着神台,刘炎躺在男巫怀中已经睡着,那冗长的祝颂似乎就要到了尽头,只见男巫一直注视着天际的某处。 那处忽然闪过微微的红光。 就在那道红光亮起的时候,她眼中的光也微微一亮,然而同时的,徐荣眼里最后的光像是被风倏地吹熄了,沉寂下去。 深不见底…… 他移开的视线和投来一样的坚决,再不偏移。 转过身,环顾了四座的刃一圈,最后定在了袁绍脸上。 拔出了鞘中的利剑。 剑上寒光凝重,一看就知饮过了无数的血……铮铮一声长鸣,划破长空,惊起了四座讶异之声。 众诸侯纷纷偏身,甚至有人立即招呼亲兵上前。 然而那剑这次却没有饮血,只是倒插在了坚硬无比的杉木搭就的木台上,深深扎进木头里,直至没柄。 他眼中黑沉沉的戾气和杀气铺天盖地地涌出…… 一直坐着淡然笑看风云的袁绍竟然瞬间不敢直视。 “竖子,我徐州等你,一日不屠我,我屠尽你族人。” 一字字冰冷入耳,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连怒意都没有。 袁绍胸中却莫名其妙地怦怦直跳起来,隐约觉得有些不妙。 徐荣缓缓说完,就任由剑扎在那里。 回身大步走下了高台。 “口出狂言!你……”袁绍此时才想起来反驳,然而人已去,再说什么也扳不回颜面……越想越怒,只得指着那地上的剑柄道:“还不快把它拔出来。” 几个小兵上去,试了许久仍然没有拔出来。 看得张颌一阵发急,大呼一声废物,自行上前去拔。 手握住剑柄,猛地使力……纹丝不动。 再用力……不一会儿,脸上已经泛出了不知是耻辱还是用力过度的红。 剑还是动也不动。 几个人上去都拔不出来,袁绍一时更觉颜面扫地,转头对吕布道:“奉先天生神力……不知可否……” “袁公恕罪。”吕布笑了笑道:“布拔不出来,拿出这剑唯一的法子就是拆了这台子。” 他不想上去丢人现眼……刚才那一击他看得清楚得很,这力道就连他也叹为观止…… 想到发出那一击的时候,他心里该是绝望到了什么地步,心里就是低低的一声叹。 叹又如何,他只是旁观者,未开口出一言。 这个乱世里,谁都有谁的无奈。 小小的一柄剑,一时让袁绍下不来台,正尴尬时,只听见男巫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高呼。 就在这个时候,萧若立起了身。 男巫指着天际:“诸公请看……” 此时唯见一道绵延瑰丽的彩虹出现在天边,静静地蔓延着,一头接山头,一头接着高台。 从早晨到现在就一直碧空如洗,却不知这彩虹为何会奇迹般地出现,还瑰丽至此 “这正是封禅时候才有的禹舜桥啊” 一言即出,私下皆惊。 封禅,只能在泰山,是明君登泰山祭天地的活动。 而封禅的时候会出现这样一道禹舜桥,代表着帝王的权利来自上天,凛然不可侵犯。 禹舜桥,谐音雨顺桥,喻意风调雨顺。 此时在困死霸王之地的九里山,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奇观 “皇子受命于天”男巫高高地将刘炎捧起,高声欢欣地呼号:“大汉后继有人了” 这样奇异的天象似乎只能用皇子的血统来解释。 众人纷纷离席就要下跪参拜…… 忽然看见萧若迈开步子,有些缓慢地绕过了地板上那跟剑柄,慢慢走上了神台。 “大胆逆贼!胆敢冒犯陛下” 袁绍瞪大了眼,指着萧若,呼出口的称呼已经换成了陛下。 “大胆逆贼,胆敢冒犯陛下。” 曹操却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袁绍瞬间愣住。 “有陛下在此,禹舜桥自然从天而降了,可见陛下是明君。”曹操继续说。 一字一字敲入袁绍心间,恍如冰雪覆身。 于此同时,萧若转过了身来。 掀开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最不可能出现的脸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倒吸气得声音此起彼伏,孔融孙策第一个跪下,高呼:“陛下!” 站在一边的董贵人原本红着眼圈盯着高台下方,此时一个惊骇,也咚一下跪到了地上。 一声哀泣:“陛下……” 那少年脸色苍白,有些病态,微微一笑,抬手是以他们平身,却看也不看董贵人一眼:“众位卿家不必多礼。” 声音也和从前一样,只有些沙哑——正是此时应该已驾鹤归西的献帝 他本就是身形纤瘦的少年,刚才脸躲在面具下,又被赵云扶着,让人看不到身高,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出来面具下的人不是女子。 此时众人心下惊讶之余,皆扫过一个想法——萧若哪里去了? 袁绍身体晃了晃,差点没支撑住。 “许昌不是……”吕布惊讶至极地问出口。 “唔……”献帝沉思了一会儿,斜眼看了赵云一眼,淡淡道:“有流寇洗劫许昌……然……朕至始至终,未曾在许昌。” 这一字一句是按照萧若说的来了。 曹操眼里泛起满意的笑意。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 献帝又说了一句,更让人惊讶的—— “还有件事要对诸公说……朕,就是萧若,萧若就是朕。” “天下本无,萧若此人。”()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章 天下无萧若 ?献帝话音一落,整个高台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落针可闻。 诸侯慢慢地遵从着他的话立起身来。 曹操位居三公,见天子可不拜,因此一直默默站着,细细打量着每个人的脸色。 袁绍官至大将军,爵位更在曹操之上,本也可以不拜,然而刚才似乎是有些受惊,竟下意识地行了礼。 此时再立起,看曹操一眼,眼底尽是无处宣泄的愤怒—— 久久,都没有人质疑那一句……天下本无萧若此人。 虽然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但是仔细想一想却在情理之中。 首先一个女子得以跻身诸侯,封侯拜将便是令天下英雄都侧目怀疑的事。 再者见过萧若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寿春会盟之前连名字都不为外人所知——只唤以萧氏。 后来更是听闻此女常脸罩鬼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许昌传来献帝疯傻的消息和萧若在关中崭露头角的时机又刚刚好契合。 可是……越想又有人觉得不对。 徐荣之妻这是怎么回事? 火烧重华殿又是怎么回事? 天下都是他献帝的,为何又要伪装诸侯? 而且寿春会盟上曾经一度现身的女子,被刘备称为萧若,虽然看得出来面上改容过,但是确实是女子之身…… 众人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样……惊诧过后是深思,深思过后是怀疑。 怀疑却没有人第一个问。 毕竟刘协好歹是大汉天子,他说萧若是他,当众质疑岂不是要明着和天子叫板? 似乎能洞穿众人所想,尤其是看到孙策紧紧皱着的双眉,献帝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萧若对他的叮嘱—— 诸侯之中,至少有三个人是亲眼见过她的。 一个孙策,一个吕布,再有一个徐荣。 最后,那个令他恨得不行,此时为了翻身又不得倚靠的女子嘴角漫出了一丝微笑,说。 推给董卓和韩遂吧……反正死无对证了。 献帝沉默了一会儿,握紧拳,目光郁郁,照着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话,轻描淡写道:“朕流落董卓之手时,董卓曾意图弑君,徐荣……”提到这个名字,眼前陡然浮现出方才董兰与此人扯不清的样子,不由咬牙:“徐荣救驾,将朕藏了起来,找人冒充了朕……为此与董卓反目,虎牢关下董卓留他八千骑在外对付五万大军就是要置他于死地,这个……爱卿知道吧?不少字” 献帝将目光转向了孙策。 后者点头:“臣亲眼目睹此战,然……” 还未问出口,献帝又道:“董卓权宜之下找了个面容相似的冒充朕,后来朕就藏匿于徐荣府邸,因董卓利傕郭汜一直未除,不得已以女子之名求一地平安……”顿一顿,望向曹操:“后来曹爱卿扫除关中董卓余孽,迎帝入许昌,我才去了许昌,换下了董卓找的那冒牌货。” 众人皆纳罕不已——只听说萧若在宛城之战被曹操俘虏带到了许昌,却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至于血衣诏之事,实则是……朕……听闻韩遂有叛变之心,以血衣诏引他上钩,好一并除之……幸得天命佑我大汉……终平定了关中。” 侃侃而谈下来,已有些口干舌燥,然眼里的光却锋利了:“这次朕来豫州……徐爱卿忠君,不愿于朕正面为敌,因此从曲桐关退了兵……朕、原本想来调和众爱卿的纷争,没想到也因此避过了一劫。”说着,目光如电,骤然转向了袁绍。 脑海里浮现出在连弩火箭下呼号痛哭的宫人……手指握紧,眼里泛出红色:“袁爱卿,你当许昌的人死绝了吗竟然干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朕驾崩了于你有何好处你是四世三公的名声罩太久了,想君临天下吗?”不跳字。 话说到最后,已经是严厉的质问了。 这话若是旁人所说,可大可小,但是若是出自一朝天子之口,就是最大的责难。 就算他袁绍是诸侯中的最强,有广布天下的力量和名声,献帝就是一个气数已尽的空壳君王,但好歹有一项强过他—— 他是天子。 凭他名声再大也大不过他。 家底再厚也厚不过他。 要跟他论四世三公……他还论几辈帝王 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话,袁绍只能沉默。 这一局他已经没有后招,这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是翻不了盘了,所以此时唯有一个字,忍。 “陛下恕罪。” 袁绍只得道……“绍律下不严。” 献帝还要说话,只听曹操轻轻咳了一声,只得暗暗蹙眉,隐而不发。 曹操深知,现在能得袁绍退一步已属不易,吞虎要慢慢来,逼急了他调动河北兵力要拼个鱼死网破就不妙了。 献帝深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冷冷看了一眼刘炎:“朕还年轻,子嗣尚多,要立太子还早了点。” 袁绍唯有应诺而已。 再看一眼赵云:“朕先回营,袁绍今日之内将董兰和刘炎给朕送来。” 袁绍拳头骤然握紧。 “怎么?” 察觉他不愿,献帝眯起眼。 逼视着他的眼里竟隐隐有令人难以招架的君王之威—— 此时所有人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君主一样盯着这个身形有些羸弱的少年看。 这还是朝堂上那个总是低眉顺目的献帝么? 这个人一眼就看清楚了朝中已空的形势,卧薪尝胆蛰伏于徐荣府邸,避过董卓之锋,又暗暗培养自己实力,以天子之身混迹诸侯之中……以女子之名封侯败将……明里暗里操控着天下大势…… 想到此处,众人心思皆是瞬息万变。 原本以为大汉气数尽了,但是现在献帝亲自握住了关中,兵力已有不下十万。 手下又有贾诩、马超、赵云等能人异士…… 还有曹操这个枭雄辅佐。 无一例外的,所有人心里都浮现出了一个人—— 王莽之乱之后,收拾河山,再创乾坤的……光武帝刘秀。 孙策这等忠君之人自然是欣慰的……可欣慰归欣慰,这不等于不怀疑——别人倒也罢了,他可是和萧若短兵相接朝夕相处过的,那还能有假? 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陛下……赎臣无礼……那……那个女子是谁?寿春会盟上的。” “朕既然要冒充女子,自然有必要有时让人出面……便叫一名女子代替。唤之萧若,这是假名,掌权的也自然是朕……若与诸侯共逐鹿,鹿死谁手?”献帝道:“故朕取了此名,若,假若的若。” 话说到这样,孙策也不好再问。 诸侯俱都沉默。 献帝口出“逐鹿”二字,显然是巨大的讽刺。 一个“若”共逐鹿,更是像火辣辣的鞭子抽下来。 一些老的汉臣,诸如孔融之类的,已经微微感到老脸挂不住了。 此时,山下营帐外,马超正静静盯着山头的那弯彩虹看。 贾诩站在他身边。 “听说局势已经扭转过来了,姑娘这一步走得妙极。”贾诩道:“从此以后,再不愁天下名士不来投。” 以前最缺的就是名声,借着袁绍提供的屠苏之祭诸侯齐聚的大好机会一招偷梁换柱借尸还魂,献帝是萧若,萧若是献帝,只怕一回关中,那些名士排着队要挤破了大门。 想到此处,马超还是忍不住想拍桌子:“主公到底是如何想到这么绝的法子的?” “还要谢谢曹操。” 想到一天之前风雨欲来的形势,马超还有些后怕:“听说以前为了躲他,主公才戴面具。” 诸侯中除了曹操以外没有人拉下过鬼脸面具,那么面具后面到底是谁只能是永远的秘密。 “首功非子龙莫属”贾诩道:“若不是他救下陛下带回来,只怕现在刘炎已登基。” “嗯。”马超肯定地点头,这次要不是赵云忽然回来,还带来献帝这么一份大礼,怕是真要走到绝路了。 贾诩还在笑,犹自叹服不已:“曹公敢挟天子以诸侯……主公更是大胆……让天子冒充她……” 马超却还是有些不安:“陛下……一会儿记得让子龙好好带回来。” 贾诩点头。 马超转过了头,指着天上的彩虹:“我怎么觉得这看起来这么奇怪?” 寻常的彩虹都是弯弯勾着,这确实倒挂着的…… 而且没有下雨没有山岚,这彩虹到底是怎么来的? 瞬间脑海里好像划过一丝什么异样…… 但是却空落落地抓不住。 “袁绍的谋士想必是早就算准了今日会有禹舜桥,所以才修筑祭坛。”贾诩沉默了一下,继续道:“然……古书上记载的禹舜桥,并非是这个模样。这几月以来,天象有异,诩以为,无故出虹有违天道,此断非吉兆。” 这才想起来有什么事情忽略了,贾诩皱眉问:“说起来……主公去哪里了?” “你也不知道?” 马超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意识到确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萧若现身,早上赵云找过,以为是今日不宜现身,乔装了或是躲起来了,因没有时间故而没有细察。 但是到现在都一直没出现,连贾诩也不知道她的去处。 瞬间,脑海里同时掠过方才听人说献帝开口的那一句……天下无萧若。 当时听来只觉心中大快,现在却觉得玄机深藏,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二人心里俱都微微一沉,意识情况到有些不妙。()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任你高飞 ?自屠苏之祭被袁绍诬陷之后,没有等祭典结束徐荣就下令拔营回徐州备战…… 黄昏渐渐拉拢,马队缓缓前行。 明明有五千人在行军,天地却好像一潭静了许多年的泉水,风都惊不动。 韩睿已经跟了徐荣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前触霉头的。 因此只在后方一丈远出慢慢跟着,不敢太快,不敢太慢…… 他一个副将都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更勿论寻常兵士,更是觉得气氛压抑至极,就算控弦累了,也不敢大声呼气。 徐荣察觉到了韩睿的异样,眼里闪过微微的波动,忽然控住马,停了下来。 荒野里的风都好像瞬间凉了下来…… 韩睿脑海空了一下,正思索是何处惹了他不快,却见前方那马只是缓缓地调了个头……没有想象中压顶的杀气。 韩睿怔了一怔,抬起头,正对上了徐荣淡淡看过来的眼眸。 黑沉沉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怒意。 唯余下平静…… 这样的表情倒让韩睿有些不知所措,待要说话,徐荣已经开口:“传我的令,有想走之人可领军饷两千钱,不必跟我回徐州了。” 韩睿愣了一下。 “也包括你在内。”徐荣看他一眼,扭转过了马头。 韩睿头一次在面对着徐荣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除了恭敬以外的表情,有些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怒归怒,仍旧打马走了一圈,一路让人将命令传下去。 传了回来,一人未动。 打马朝前跟上去:“将军既然知道是必死之战,为何还要战?” 徐荣冷冷道:“杀以生,杀至死,我徐荣的命,还没有自我了断这般轻贱。” “我等跟着将军的心,也没有这般轻贱” 韩睿脱口而出。 徐荣怔了一下,转过头,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将军没了妻,没了子,没了家,没了国……”韩睿极力忍者,眼圈却还是红了:“却连我们都不要了吗?”不跳字。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徐荣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须臾,又重新变为了深潭样的冰冷和安静。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催了催脚下的马。 “与我回徐州。”顿了顿,字字如刀刃般森寒:“等天下人上门讨死。” 韩睿重重一点头:“将军必胜。” 这一声传出去,后面的士兵此起彼伏的声音也响起来—— 只五千人,却有浩浩荡荡之势。 仿佛这不是一支就要走到穷途末路的军队,而是凯旋而归的虎狼之师。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郭嘉就算是再瞧不起刚愎自用之人,也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了一声赞叹——好强的军势,好大的杀气。 他丝毫不怀疑在天下群雄的围攻之下徐州会败。 但是也不能否认,要除去这样一支势力,需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就像徐荣方才说的那句话——杀以生,杀致死。 这是匹被逼到了绝路的独狼…… 再逼下去,结果就是血流漂杵,白骨成山。 在马背上加了几遍,带着几个人往前,还未靠近就觉刀兵气凛然,这样尖利的气氛并不适合沉默,因此郭嘉开口了:“骠骑大将军留步。” 韩睿先一个转过头来,皱了眉。 徐荣微微侧目:“你叫谁?” “当然是徐将军。”方才急速策马而来,郭嘉微微有些气喘,掏出怀中一张绢书:“嘉是来宣旨的。” 徐荣一动不动。 “献帝陛下的旨意。”郭嘉加了一句,毫不意外地在他眼底看到了深深的诧异—— “陛下未曾驾崩,赵将军救下了他……文良可否借一步说话?” 事涉献帝借尸还魂之事,郭嘉好容易请动徐荣移步,压低了声音略略将屠苏之祭后半段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面具下的人是献帝时,眼前这个人一直波澜不动冷硬如铁的目光骤然被打乱了,眼眸忽然亮了起来,睁大眼睛盯着他:“你说……他不是萧若?” “是陛下……”郭嘉轻咳了一声,原本还想帮献帝做做解释,说是因为要设计袁绍,所以不能提前暴露身份,因此才对他的问题答以沉默——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看来唯一能让徐荣绝望的,不是天下人的否定,包括献帝。 那个人的否定,才是对他最严重的打击。 郭嘉点点头,继续将萧若的计划娓娓道来。 说到“天下并无萧若此人”这句话时,徐荣微微皱眉:“她在哪里?” 郭嘉没答。 一反身,将诏书交给了身边嗓门大的人:“念给大军听。” “徐州牧徐荣,自董卓作乱伊始,忠君为国,匡扶社稷,救朕与汉室于水火之中……” 这是一份表彰的诏书。 末尾更有“特封为骠骑大将军,以嘉其忠勇。”这样的殊荣,然而徐荣一字字听着,心却一分一分沉了下去。 “这诏书现在已经传遍了诸侯,天下都知徐将军你赤胆忠心。”郭嘉微微一笑:“恭喜将军沉冤得雪。”顿了一下,笑意里透出几分戏谑,有意地挑动着此时最敏感的那根弦:“你不要名声,借娶妻之名安顿陛下,牺牲至此,天下再没有人会说你是汉贼了,从此可一路风光,好好当你的忠臣了罢?” 徐荣将那份诏书接在手里,低下头,斜眼看着。 郭嘉压低了声音:“这是她昨夜连夜拟好的,为了你拟的。” 深黄色的绢面上黑色的字迹像是要深深从人的双目扎到心底去—— 这是一封详尽得再不能详尽的诏书。 他似乎可以看见她伏在案上,望着灯火,一点点回忆,一点点让人写下来的样子。 以埙相识变作了他舍身救驾。 携她入阵变作了随身看护献帝安危。 荥阳旧日边做了君臣互相赏识。 虎牢关之战变成了救帝于水火之中。 青泥隘口九死一生之后的定情……是君臣同舟共济 他一刀一剑都是为大汉王朝。 甚至身上每一条伤痕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连洞房花烛都是为了藏匿献帝避人耳目。 天下从来没有萧若这个人 握着诏书的手,微微地颤抖,徐荣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压制着翻涌到了胸中的潮水。 丝丝入扣,感人入骨,生生将他捧到了至高点…… 一面深情地告诉他她都记得,温柔得传递着她的理解,将他想要的奉到手边,一面将他们的过去,抹杀得干干净净 还要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他却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徐荣……你这是什么表情?”郭嘉抱着手,好笑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她都给你了……如果你愿意,你甚至还能得到更多,你是拯救天地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是汉朝最后一根顶梁柱,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骠骑大将军……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徐荣一挥手,那诏书竟不知什么时候边做了纷纷飘零的碎片,他抬起头,眼里满是不遮拦的,深深地,入骨的沉痛之色:“萧若呢?” “萧若是献帝,献帝是萧若,你爱的萧若,你爱的朝廷,现在一体了。”郭嘉语中带刺。 “我问你萧若人在哪里?” “我已经回答了。” “我问你……”深深吸气压制着怒意,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拽着,不知道要拽到哪里去:“我的妻子……萧若……她去哪里了?” “……是蝶入你梦,还是你入蝶梦?”郭嘉却答非所问,许久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早就将她弄丢了……萧若从此以后注定只能是不存在的人,你安心报国,就当从来没遇上这么个人吧……” “许文良,你曾有个好妻子。”说着,缓缓拨转了马头:“她走之前,有句话要我转告你。” 不回头去看背后人的表情,郭嘉喃喃低语:“予你所欲,任你高飞。”()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屠苏之祭上,一个献帝忽然出现,将原本排布的好好的一盘棋彻底打乱,不仅为他人作嫁,还赔上了自己的名声和皇子刘炎。 这件事狼狈到底,让袁绍想都不愿想……面无表情地准备好马车,看着换下了素衣,装束却仍旧素淡的董贵人抱着皇子慢慢地登上了马车。 心里所有的想法就是明日就拔营,远离开这个角逐失败的斗场,回到雄踞一方的河北,到时几十万大军在手,依旧是海阔凭鱼跃,就算曹操再次挟天子以令诸侯,又能耐他何? 虽如此想着,鼻子里却还是冷哼了一声——终究压不下去这丝耻辱。 胜局和天下曾经近在咫尺…… 就是算错了一颗棋子只是错了一步 脑海里浮现出一袭白衣银甲,握手成拳,呼吸急促起来…… 公孙瓒……没想到你都死了这么多年,部下还是要和我作对 “真是阴魂不散……”袁绍咬牙切齿,睁开的眸里怒意如火。 “主公真的相信陛下就是萧若么?”身边的沮授忍不住出声。 “不信。” 语气三分不甘,五分愤怒,两分无奈。 不信也无用,屠苏之祭上,天下诸侯之前,第一次揭下那鬼面,后面的人是献帝……这就足够堵了天下人的嘴。 偏偏搭祭台,集结天下诸侯的,正是他袁绍 “如若当初哪怕是有一次,让她摘下面具……”心里不止千千万万次这样后悔过,然而无用。 悔之晚矣…… 鬼面后真正的人成了永久的秘密。 死局,无解。 沮授一时也无言,沉默了一会儿,见那马车就要出发,蹙了眉:“主公觉得,天子,是陛下好,还是皇子好?” 这话大逆不道,袁绍正恨得牙痒痒,也不追究,拂袖转身:“若陛下在我营,自然是现在的陛下好。” 关于刘炎身世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这点曾让他伤透了脑筋。 “其实……陛下不见得就欢喜曹操呐……” 沮授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袁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了,还有最后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献帝不甘。 他恨自己,然而也恨曹操,恨让他以一个女人之名借尸还魂的萧若,更恨让董兰芳心暗许的徐荣。 这就有了机会……只要献帝到了自己手里,翻盘只是举手之间的事。 袁绍沉默了一下,轻声问:“只是……萧若……” 他早在宛城之战之前就抓了羊一的一家老小为俘虏,恩威交加,买通了羊一这个萧若最信任的亲兵队率,从他口中也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知道这个女子手段毒辣,不好惹。 于是在行动之前,他下令细作探听萧若的消息。 一探之下,喜上眉梢—— 萧若走了。 徐荣半途折返,全军搜寻九里山。 曹操大军中似乎也在找人。 然而让他确认萧若真的离开了这一点的是……赵云的白马义从、萧若的亲兵、马超的亲兵……都在暗中寻人。 按细作口中的消息,焦急之状不似作假。 女子毕竟是女子,想必在这等大起大落之中也倦了,借了献帝借树开花,奠定关中大局,就要袖手天下了么? 可惜了……她似乎忘记了九里山在哪里。 现在谁才在真正做主。 他怎么可能放了这么个巨大的威胁不管? 想要一晌平安,还早了点 袁绍嘴角泛出一丝冷冷的笑:“让田丰传令,封锁九里山附近的州郡,无户籍的流民,无论是男是女,都抓起来,小小的村落也莫要放过。” 说完,朝前走了一步,拂了拂衣袖,嘴角泛出了冷锐却快慰的笑。 看着黑暗中靠近的马队,赵云微微皱眉,偏过头对冯白使了个眼色,冯白立刻会意—— 白马义从的配合一向天衣无缝,绊马索在马队靠近的瞬间骤然绷紧……当前那人的黑马腿弯一挫,那人从马背上翻滚了下来,以枪支身抬起头来,脸上却没有被绊倒的怒气,反而尽是喜悦…… 曾被他用绊马索绊过一次,偏偏就记仇着无时不刻不惦记着绊回去的—— 瞬间往事浮上心头,柔柔的如不退的潮水,温柔地拍打在胸前。 酸涩微甜。 “萧若?是你吗……”他四顾着,如当初的语气。 赵云脸色一沉,挺枪起身:“怎会是你?” 赵云出现的一瞬间,徐荣脸色立马暗了下去,笑意瞬间抹去,冷厉的杀气瞬间盖头而来,赵云还没反应过来,手先下意识的阻拦,片刻之间,已经与他过了好几招。 “萧若没和你在一处?” 赵云勉强接住他大怒中的雷霆一击,问得有些吃力,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带笑。 他不大顾忌徐荣的心情,更自信不会命丧他枪下地,微微笑出了声来:“她未去找你就好……只是现在萧若不知所踪,生死未知,徐将军现在有力气和云论枪法,不如省省去找人。” 一句话出来,徐荣握着枪的手瞬间就松了几分。 稍稍放了开,脸色还是阴沉,微微蹙眉,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 “我爱慕她。” 知道徐荣想问什么,赵云先一步开了口。 “她也未必对我无意。” 面前这人的雷霆之怒,已经透过铮铮低鸣的枪锋传了过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胸膛。 赵云不闪不避,目光清明,静静看入了他黑沉沉的眼眸里。 “你曾三次舍弃她择了朝廷,现在她如了你的意,将你要的捧到你的眼前,曾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赵云眼里也是有怒的,微微的怒,像是注视这他眼底二人曾有的过去。 “若妻我,当全力爱护,不使她殚精竭虑,劳心至此。” 这句话直接地刺入了胸口…… 枪颓然垂下,他面色虽没变,蹙着眉冷眼看他,手上微微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面前这个人的愤怒和伤痛已经临界,再逼一步,就会崩塌。 赵云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算是行礼,招手将他留在原地,走之前适时地给予了最后一击:“云现在要去找人,徐将军千万不要让我在你之前找到了。否则任你穷尽天地也找不到萧若,有的只是我赵云的妻。” 说完,打了个唿哨,树下的白马奔至眼前。 赵云翻身上马,身侧的白马义从随之而走,白影像是晕入了黑幕,迅速消失不见。 马,在旷野里奔着,往每一条出山的路,来来回回地看,来来回回地找。 夜里忽然起了风,风惊动了雷,二月的节气,雷再次轰鸣起来,震彻了山谷。 雨点鞭子一样抽下来。 前方的路,马再难行…… 徐荣下马,踩着雨中的泥泞,往前走着…… 韩睿在他身后跟着,忽然地笑,朗朗的笑声穿破了雨幕:“将军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在九里山,让刘备栽了好大个跟头” 徐荣注视着雨幕,喃喃低语:“当然记得,她总是这样的心肠。” “夫人那颗心啊,当真是绕来绕去,猜也猜不透,百转千回的七窍玲珑心。” 韩睿轻轻叹,不知想法简单得黑白分明的将军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冤家? 徐荣脚下不停,沉默不语。 深知方才赵云那席话对徐荣的影响,韩睿再次开口,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当初我们都在私底下说,夫人对谁都绝,一眨眼只怕有十几个心思,偏偏跟在将军身边的时候,就是个小娘子,也只有将军克得住她。” 那是因为心里有他,所以在他面前收敛了尖牙利爪。 她终究是她,可以温柔无害,那是她心中欢喜,乐意如此。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清绝得那一面,一个鬼面诛人,一封诏书诛心……再消失得无影无踪。 思及此,心头已痛得难以呼吸,眼前模糊,唯见雨幕淅沥,糊了视线…… 恍然间便觉嫣然笑语就在眼前,山岚中伴着雨的薄雾也柔和起来,仿佛那人的白衣倩影就在雾中。 隔得远,看不真切,似有似无,一阵风就能刮走了一样。 的雨水打湿了铠甲,战袍紧贴着身体,也不觉得累赘……加快了脚步,不知是为了揽一揽眼前一闪即逝的雾气,还是为了看透雾气中的人影。 雾……渐渐地在雨中弥漫得越来越浓厚。 夜半,雨大了些。 董贵人的马车出来了,献帝出来迎接,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献帝也不看她,只抱过自己的儿子,轻轻逗着,忽然一笑,喃喃道:“朕是怎么了……明明是你在宫中怀的孩子,朕现在却怀疑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董贵人缓缓跪下:“自然是陛下的。” 献帝盯着她,唇微微抿紧,目光渐渐锋利起来。 忽然将刘炎递给了身边的士兵,对着她一挥手:“你出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了。” 董兰浑身一颤,慢慢地起身,往外走。 “你……” 最后关头,还是叫住了她:“为何?” 自然知道他要问的什么,董贵人也知道他疑心重,此生只怕是再不会原谅自己了,索性豁了出去,涩声道:“世道这么乱,谁不希望有一个他那样的夫郎,若得他捧在手心中疼着护着,妾生就是死也……” “滚” 她话还没说话,献帝已经厉喝出声。 这一生暴喝,让身侧的刘炎从梦中惊醒,哇哇哭了起来。 献帝气得浑身颤抖,直到董兰踉跄的身影消失在帐外,还是觉得急怒攻心…… 徐荣……徐荣…… 他有哪里好? 偏偏自己现在寄身萧若帐下,还要受他威胁,表他忠勇,封他高爵。 若是哪一日他和萧若修好了,这人岂不是要骑在自己头上 一想到此处,献帝便觉如处冰窖,浑身冰凉。 “陛下息怒……” 方才送董兰来的袁绍部下往前走了一步,将装着皇子衣物玩具的包裹交给了献帝,同时底下轻轻塞入了一枚纸条。 献帝眼睛微眯了一下,将纸纳入手中。()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三章 破 ?宵汉_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听潮阁 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 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 萧若军中无主,各自寻找主帅,乱了一团—— 虽然口风很紧,极力掩饰着,然而还是不免漏出了弱点…… 各个大将各自寻找,贾诩管也管不住,最后好容易拉回来一个杨含,还一回来就满身的雨扯帘子怒目看他:“先生找我回来何时?速说!” 气得贾诩差点忍不住拿手中的书卷敲他的头:“都急疯了么?”一面说,一面焦急地来回走着:“你们要找人就找人吧,一个带几百人出去,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主公不是陛下么?” 杨含心里一凛,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怔了怔…… 张了张嘴:“那……该怎么办?” 也不能放着姑娘不管啊 生死不知,连个音讯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贾诩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去,把马孟起赵子龙都叫回来” 此刻萧若的营中有两个帅帐,一个挂名,装饰华丽,今日挂上了五爪的金龙棋,随风猎猎而飞。 另一个才是实际决策的所在,白帐寻常,顶罩残星。 此刻,这帅帐人进进出出,乱作了一团,与之相比,献帝所在的那一顶就安静得多。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寻常。 所有人心里都挂心着萧若的下落,没有人察觉到送董贵人来的马车一直停到了半夜,才打马往回走。 车里隐隐有女人啜泣之声,看来是那个被献帝勒令去衣贬为庶民的董贵人了。 看守营地的士兵要打开帘子看,马夫觉得不妥,毕竟贵人的头衔只在皇后之下,现在她虽然被废黜了,也受不了这等折辱。 车夫这一阻拦,加上他又是袁绍的人,士兵更是觉得不妥,几番口舌交战下来,索性掀开帘子…… 果见一个白衣披发的女子坐在车中,身上被阴影淹没,低头嘤嘤泣着…… 悲戚之意,令见者心酸。 那卫兵便收了手,退到了一边,放行。 车轮转动的声音响起来。 许久许久,估摸着出了大营了,白衣鬼面,侧身躺在车底的献帝松了一口气,揭下了面具。 “多谢了,兰儿。” 他微微地笑:“刚才你在营中说那话是故意讴朕废黜你,让你出营,好用这瞒天过海之计将朕送出来的,是么?是不是袁绍让你这么做的?” 董兰却还是低着头,长发垂下,遮着容颜。 低低“嗯”了一声。 还是在哭…… 记得今夜后半夜看到她,她就一直垂着头,脸也不敢抬起来,哭得很伤心的模样,献帝心里忽起怜意,起身将她揽到怀里:“兰儿……是朕不好,朕不该那样对你,可是你说那样的话,你可知朕多气……气得想杀了……”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 低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人。 她头已经抬了以来,一张清丽如雪的容颜,眼里带着笑,嘴边也带着笑,微微的冷冷的笑意,仿佛带着烈火里的呼啸之声,带着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卷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脑袋还在剧痛和惊讶中空白……木然地看她一眼,再木然地低下头,望着她的手。 手指纤细,象牙的白色,此刻正有一点点的白色渗出来,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指间,再顺着手腕一点点滑落。 “嗒” 第一滴,滴落到了马车木板上。 “你……”痛,然后是怒,天子之怒,惊得外面雷声震震:“竟敢……”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凑到他耳边的声音轻轻地说:“陛下别出声,割断心脉流血致死,比捂着口鼻窒息致死舒服多了,是不是?” 献帝长大着眼,眼里尽是怒和不甘,胸口的剧痛中,脑海里闪过方才的一幕又一幕,萧若无故失踪,她和董兰身形相似,晚上第二次见到董兰的时候她就一直低着头,长发铺面,自己只当是她伤心过度,竟然没有注意到已经不是董兰 为什么…… 为什么?! 你竟然敢……弑君? 他的口不停地开合着,却在萧若的手中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看出了他的疑问,萧若微微一笑,将他袖中的那张袁绍的密信取了出来…… 摊平了,放在他胸口。 献帝瞬间读懂了她眼里的深意,察觉到自己竟是早就中了计,瞪大了眼睛…… 想问,而气息却越来越小,极力看清眼前的眼瞳渐渐放大。 将那张纸往上移了一些,盖住他的眼睛,萧若起身,脱下沾上了血迹的白衫。 拿出角落里放好的包裹,换上的还是白衣,只是多了一个鬼面,今晚赶造出来的,有些不同,幸而在夜色里看不出来。 待将狰狞的鬼脸遮住了容颜,她俯身,将盖着献帝脸的纸拿开。 那张堪比修罗的鬼面就成了一代帝王最后的梦魇…… 等他断了气,萧若犹豫了一下,担心血溅得太多,血腥味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没有将匕首拔出来。 这是一把军刀,雪白的刀身露出三分之一,雪亮中带着猩红,如白雪红梅。 这还是很多年前她到这里来的时候带来的。 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天用它杀了汉献帝。 如果徐荣知道了? ……心里一寒,打住不想。 赵云呢? 应该会为将献帝交给她这件事后悔不已。 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沉入心底消失不见,她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稳定心跳,慢慢走向车帘边。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袁绍的营地。 “恭迎陛下。” 袁绍的声音响在外面,带着胜利的兴奋。 她顿了一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鬼面白衣,和白日里一样。 袁绍大喜,引着她往大营里面走,一面道:“陛下安心,罪臣一定扶助陛下,稳坐江山。” 然而他眼里的献帝却没答话。 他们正要进入营地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的一阵喧嚣。 “袁绍,你出来”有人怒吼。 袁绍微微皱眉,吩咐人将献帝带进去,走出了营。 只见孙策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帐外,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孙策怒瞪着他。 后面刘表也来了。 接着曹操竟然也从另一面带兵来…… 吕布、孔融不久也跟着出现。 一时间袁绍营地前竟然集结了除萧若之外的所有诸侯。 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袁绍怔了怔,冷笑道;“曹孟德,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有难,勤王。”曹操悠然道。 “哼,你这奸臣才是叛汉之贼。” 袁绍手里有底牌,说话不喘,扬眉冷笑,吩咐身侧人道:“将陛下请出来。” 身边人立刻进去,片刻之间,却脸色惨白地出来:“主公,才一眨眼的功夫,陛下不见了!” 曹操微微地笑,忽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月,月如钩,月色如水朦胧。 昨晚将一切的计划仔细说完,斟酌过后,他抬起头来,指向最后一环,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袁绍的命。”她轻轻回答。 “不错,这是杀袁绍最好的机会。”袁绍这小子原本以为屠苏之祭胜券在握,所以大意地只带了五千人,作茧自缚,给了他们最好的杀他的机会。 “要杀他,也可用刺客。” “刺客可能成功可能失败,我要他死,还要死得身败名裂。”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平常得让曹操一瞬间觉得理所当然,回味过后又觉得奇怪,想问她何时已经怨恨袁绍到这个地步。 “只是这样冒险了一些……”曹操沉吟:“袁绍不好瞒,你要假装消失,让袁绍放松警惕,引他和陛下出洞,就要瞒过你军中所有的人,包括近身侍卫,可是这样没有人接应保护,你如何脱身?” “你家的谋臣郭嘉不是已经派出门客混入袁绍军中了吗?”。萧若眨眨眼看他。 曹操一笑,她倒是懂得物尽其用…… 曹操想了想:“你信孤?” “孤可能会落井下石放你在袁绍军中不管,借刀杀人。” 萧若想了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信你。” 他心里猛地一颤,望着灯下柔和的眉眼,说着信他的眼睛格外清澈。 “如果成功,袁绍死了,可是河北还是有几十万大军,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 萧若开口,一字一句地,静静嵌入他的胸间。 从未想过和她并肩翻局是这样痛快的事,果真最了解自己的人是敌手,一番起死回生的惊险下来,竟然有难言的默契滋生。 潮水汹涌,大开大合后,是静静的细水,缓缓流着,掩不住地柔和。 “也是……” 他低头,在灯下,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还有一个理由,孤一定不会放你不管。”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棋逢对手,人生快事。” 察觉到她的手猛地颤了一下,想往回手,他拉紧了,抬起头,看入她的眼里:“天下无萧若,孤寂寥得很。”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暗箭,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眼前还未来得及收入营中的车猛烈震动了一下,然后不知什么时候被拆去了钉子,改为用胶粘着的马车车壁,在浸水过多,和这一箭的震荡下,轰然倒塌。 所有诸侯。 很多双眼睛。 他们都有兵马,黑暗里火把燃烧,成千上万双眼睛,都见证了令袁绍百口莫辩的这一幕—— 他的马车倒了之后,里面的尸体滚落出来…… 白衣,鬼面。 正是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献帝刘协。 风,呼啸出声。 雨,更大。 一记闪电过后是奔雷。 曹操怒了:“袁绍小儿,你弑君不成,如今又杀第二次,这是想带陛下龙体去掩埋,企图毁灭铁证么?”() 听潮阁最快更新 第二百四十四章 谁嫁谁娶 郭嘉 “嗤”地笑了一声:“若是嘉只想到这一层,我就不是我,夫人也不是夫人了。”说着,停了一下,眼睛望向在雨幕中混战的大军:“我曾在明公和夫人面前提过,袁绍二子素来不合,党羽之争愈演愈烈,一旦袁绍没了势必演化成内乱,夫人就记下来了,想必是打算借杀袁绍之机,挑起二虎相争,将势力渗入河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到时候关中坐定,河北的威胁扫除,则可以高屋建瓴之势威胁中原,待个几年十年,有了实力,则控汉中以掌河水一脉,以运送军资,再从西北挥军浩荡而下,中原垂手可得……唔、果然好计,一箭三雕,最后一雕是……此计中你还除了陛下,他为人多疑,心思莫定,不知何时又会反咬一口,不如弑帝,襁褓之中的刘炎更适合当这个傀儡,嘉说得可对?” 第二百四十四章谁嫁谁娶 在众诸侯中,真正忠君的,也许五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不忠而敢宣之于口的,一个都没有。 因为几百年汉家王朝太深入人心,对于跟着诸侯的军人来讲,汉室始终是神一样威严的存在。 特别是诸如孙策、孔融、刘表这等从少帝起就得到朝廷承认的正统封疆大吏的手下。 忠君始终是军人的信念。 …… 因此,此情此景,就是这些人敬畏有加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破木堆里,尸首被雨水洗刷着,血和泥泞交加…… 而那个诸侯最强的,曾谋划过弑君的袁绍就站在这具尸体的不远处。 汉室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到了底。 袁绍试图辩驳,然而此时此刻,众怒已如山倒……意识到站在这里是危险至极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留下这条命回到河北,多得是翻案的机会。 袁绍苍白着脸,慢慢往后退。 在他往后退的同时,身边的卫兵一层一层拦到了他身前—— 架起一层一层的刀门。 “主公先走” 夜幕中,不知谁这么大呼了一声。 接着……刀兵的拼杀之声撕裂了雨幕,甚至盖过了雷声的轰鸣。 …… 不远处的山麓上,萧若轻轻喘着气,将弓箭放了下来。 她身后站着三个身手矫健的青年。 都身着袁绍大军的铠甲,弯刀长戟染血。 此时,鬼面已焚,只是身上白衣还是太惹眼……萧若正迟疑间,忽然肩上一暖,回过头,郭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一个仆童撑着伞替他挡着雨,他手中一袭红袍,正搭在萧若身上。 “红衣?”这颜色让萧若微微有些诧异。 “除袁绍这等大喜之日,怎可不着?”郭嘉笑得满脸深意:“夫人好手段,环环相扣,非要夺袁绍的命不可呢。” 萧若有些苍白的唇微微抿紧,不答话,只静默地遥望着曹操忽然移到峰顶的大营……疑惑之色越重。 “让嘉猜猜,你为何恨袁绍入骨……”郭嘉沉吟了一下,忽地一笑:“是了,他不但买通了你最信任的亲兵,还害得你们夫妻反目……你自然恨他。” 萧若还是没说话,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 郭嘉“嗤”地笑了一声:“若是嘉只想到这一层,我就不是我,夫人也不是夫人了。”说着,停了一下,眼睛望向在雨幕中混战的大军:“我曾在明公和夫人面前提过,袁绍二子素来不合,党羽之争愈演愈烈,一旦袁绍没了势必演化成内乱,夫人就记下来了,想必是打算借杀袁绍之机,挑起二虎相争,将势力渗入河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到时候关中坐定,河北的威胁扫除,则可以高屋建瓴之势威胁中原,待个几年十年,有了实力,则控汉中以掌河水一脉,以运送军资,再从西北挥军浩荡而下,中原垂手可得……唔、果然好计,一箭三雕,最后一雕是……此计中你还除了陛下,他为人多疑,心思莫定,不知何时又会反咬一口,不如弑帝,襁褓之中的刘炎更适合当这个傀儡,嘉说得可对?” 萧若先是静静地听着,听到后面,嘴角弯起,笑了出来:“你都献计给我了,要不然索性叛了吧?不少字”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回过头,看见郭嘉一气说完了刚才的话,有些喘,低着头拳扣在口,微微咳嗽着。 不知道是不是雨气所侵,许久许久都没有回过劲来…… “夫人好意,我心领了。” 他一面咳着,一面回过头,脸色苍白,眼里却透着坚定而清明的光:“嘉一生效忠明公……” 萧若心里一凛,不再说话。 郭嘉气息稍稍平复下来,淡淡道:“我来见夫人,有两件事。” “你说。” “一、明公现在志在平定山东,五年之内不会与夫人为敌,也请夫人暂时勿要存灭明公之心,明公手下像嘉这样死也要死在曹营的人并不少,夫人一时也算计不过,不如好好囤积实力,他日再来一战,勿要在羽翼未丰之时,让自己做了鹤蚌,他人为渔翁。” “嗯。”萧若低低一声,答得很干脆。 “第二件?” “第二件事……就是……请夫人现在到营中一坐。” 萧若脸色一沉,扣紧手中的弓箭,回过了头。 脚步一顿,三个门客堵在了眼前,他们身后还有卫兵。 “此时少了夫人,刘炎年幼,关中时局未定,不知要多出多少乱离,明公不会对夫人不利。”郭嘉缓缓解释:“只是想要夫人的一夜而已。” …… 除掉袁绍需要冒险。 最大的险就在曹操这儿。 袁绍在她军中绝不止羊一一个细作,因此需要骗过精明过人的袁绍就要瞒过军中所有人,就不得不借郭嘉门客的力,也不得不冒这个险。 虽然最初已经顾虑到,但是局势瞬息万变,由不得犹豫。 只得破釜沉舟致命一击—— 可惜击完了情况貌似不大乐观。 “最毒的计谋,大都要自伤三分,才能伤人七分。” 郭嘉微笑,似是看透萧若所想,轻声道:“夫人这样狠地出了毒计,还不得受点反噬的话,袁绍冤魂只怕要感叹天道不公了。” …… 曹操的营帐神不知鬼不觉的搬到了山峰顶上,低下是大雾弥漫的浩瀚乌江…… 江水奔腾,浪涛打在石上轰隆作响,声若奔雷。 此时原本应该是肃穆的军营,却泛着红光,隐隐透出些旖旎之色来—— 红帷曼然翻卷,红灯袅娜。 “就算是袁绍今天要丧命……”萧若微微笑了一下,讥讽道:“你的明公好歹也是他的旧日好友,不猫哭耗子一下就算了,还张灯结彩庆贺?” “猫哭耗子明日天下真正国丧之时再哭。”郭嘉挑眉,轻轻道:“今夜的张灯结彩难道夫人看不出来这是为谁准备的吗?”不跳字。 “……” …… 二月二屠苏之祭这天特别漫长…… 忌动土,宜嫁娶。 曹操看的好日子。 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被细细地绾了起来,绾成了高高的发髻,再饰以珠玉,垂下步摇。 一名侍女想替她苍白的唇上些胭脂,无奈上一次,她就擦一次,只得垂手作罢。 身上一层一层的红累叠而上,冰绡如水,红得刺目。 恍然间又想起几年前的虎牢关前,董卓将她当做筹码押给孙坚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坐在梳妆台前任人摆布。 任人摆布……这在她最不喜欢的状态中排名常年位居榜首。 偏偏摆布人,在曹操最喜欢的状态中也常年位居榜首。 “完了?” 见身后人不动,她问。 “完了。” 那人轻轻地答。 掀开帘子出了门,雨已经停了。 萧若往前走,守在两边的侍卫立刻跟了上来,正要拦她,郭嘉拦住了。 他知道萧若想看什么,引她走到了山崖边。 “你的门客呢?”看一眼郭嘉身边空空荡荡,萧若下意识地问。 “下去助阵了。”郭嘉答。 虽然夜幕深,但是从这里还是能一眼看到山下的战况。 火把最烈的地方就是袁绍大营之前,在压倒性的强弱差别之前,袁绍军队节节败退—— 但是也可以清晰地看见,主帅袁绍已经成功地往后撤退,在千军的掩护之中往隘口走……一旦他撤出了隘口,出了九里山…… 想到这个可能性,萧若手心泛出汗水来,将目光投向火把中的“吕”字上。 然而这个第一猛将却不大敢和袁绍正面作对一般,只是在右翼戳戳打打,没有破阵追击的打算。 ……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奔蹄之声……举着“徐”字大旗的马队骤然杀到。 几乎是同时,袁绍的营中,忽然有一旗杆立了起来。 白衣鬼面的尸首,就这样绑在旗杆上,高高地挂起,随风飘荡着…… 萧若心里一颤,手心悄然握紧:“你的人干的?” 郭嘉只是笑,看着山谷中狂怒之下抡起斩马刀一骑当先杀入敌阵,直取旗杆的徐荣。 轻声道:“夜空火海中看不清,你觉得,他这样愤怒,是把尸首认成了夫人你,还是认成了陛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命不在尔曹 ?宵汉_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听潮阁 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 第二卷狐行天下 (txt全文字) 郭嘉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整个山峰,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山谷中混战的军队,霎时乱作了一团。 郭嘉迅速地和萧若对视了一眼。 萧若脸色骤然苍白…… 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背后也传来一阵惊呼声。 郭嘉脸色极差,在摇摇晃晃的地面上往后退,本能地要离开山崖远一些。 萧若在他之前已经退了好几步,依着一块巨石才勉强站稳。 被地上烟尘所呛,郭嘉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好……赶上了地动。” 心里一片雪亮……无故改变的地脉和风势,这两个月来反常的天气,还有拿原本合该在泰山出现的禹舜桥…… 不用想也知道,山间巨石滚落,山谷各家的军队必然各自撤退……袁绍有了生路 一旦让他安全地逃回河北……后果不堪设想。 不由抬首望天,乌云滚滚,山摇地动,天地大力之前,人力何其卑微,多少鬼谋神算,此刻皆一文不值……喉间逸出了一声仿佛是自心底直传上来的低叹:“天……要绝我等么?” 没想到到这里也能赶上地震,萧若勉强站稳,打量着这座山的山势。 这座山并不是被大力拉扯,而是两边挤压着,山峰缓缓升高…… “看来还是莫要造太多孽了……会有天谴的。”一旁的郭嘉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将目光从山崖上收回来,萧若对着他投过去微微一笑:“郭祭酒,咱们这座山现在该是被两个方向的力气挤着,你说说,它什么时候会承受不住碎开?” 土地轰隆作响,仿佛真的有什么洪荒巨兽在地底奔腾,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郭嘉勉强扶住身边一块巨石才能站稳,听到这句话,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毫无血色。 萧若闭上了眼,只觉得头上的步摇扫在脸上一阵痒痒的凉。 瞬间脑海里扫过了许多画面……一层一层,一张一张。 父母、军队、枪支…… 荥阳、洛阳、长安…… 谋划、被谋划、杀、被杀…… “如果这座山下一刻就要塌,夫人最想见何人?” 耳边传来了郭嘉轻轻的一问。 好像是思绪被骤然打断了,脑海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就在这一瞬间,地动停了下来。 山岿然不动,而山谷中,发出了一声交杂着震怒与哀痛的悲泣—— 好像是谁丢失了平生中最大的珍宝……寻遍了天地,遍寻不着,只得望着苍天残日痛哭,那样苍凉悲怆而无奈…… 男儿泪,不轻弹。 能痛哭至此,想必绝望已入了骨。 穷极天地再也找不着,寻不到的,凄怆和悲哀。 郭嘉首先站起身来,眉心微微一动:“袁绍军和诸侯大军之前裂开了一条深渊。”他脸色沉了下去:“陛下的尸首好像掉入深渊里了。” 前一句话,说明他们运气差到了底,天在相助袁绍。 后一句话,似乎是想找到那哭声的来源……郭嘉的目光在乱军之中逡巡,逡巡……然后在某一点定住了……惊讶之下失声;“徐荣” 萧若原本闭目倚石靠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睁开眼,霍地立起身来。 抬脚想往山崖边走,脚上却似灌了铅,迟迟迈不动一步…… “他一个人……” 郭嘉喟然长叹,加重了语调,再次重复:“深渊那侧,除了袁绍好像还剩两千的兵马,只剩他一个人。” 再往前一步,谷中的情形就就着火把的光映入了眼帘—— 四处都是碎石凌乱,尸骸遍地,分不清是混战中死去的,还是被巨石砸中了丧命的……九里山再次成了修罗地狱。 大地之中,生生被撕扯开,裂出了一条缝。 这条地缝刚刚好就在袁绍的军营前,将他的部队和诸侯讨伐的军队分在了两边。 人力奔马都不能越过,要绕路过去,已经断然追不到袁绍了。 然而地缝那侧,还单膝跪着一个人。 深深地低着头,右手握刀柄,斩马刀往下深深扎入土壤。 看不清他的表情,唯见浑身浴血,将他的盔甲战袍染成了斑驳的红色,一半埋入火光中,一半沉在黑暗里。 他的身后,没有人敢过来,袁绍的大军都在撤退。 他忽然抬起了头,隔得远看不清表情,然而凛冽的恨意却像是从这渊中跃出的蛟龙,腾地似乎能隔这么远,跃到眼前。 忽地,那人站起身,缓缓回过了头,抓紧手中的刀,迎着对面撤退中的大军站着。 手中巨大的斩马刀缓缓变成了横握,脚往前迈了一步…… 再迈了一步…… 然后快速地奔跑起来。 “他疯了” 郭嘉讶然叫出声来。 袁绍大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是粗粗一看还有两千之众……他竟就这么一个人冲了过去。 袁绍的人马显然是惧了他手中的斩马刀,并未在他背对而跪的时候上前,但是显然也万万想不到就这一人也敢上前追击。 一人之力,敌千军,当真是不自量力,蚍蜉撼大树。 光他入阵,便一阵血光泛出来,隐没了人影—— 沙尘扬天而起…… 血色遥遥爬入眼帘。 萧若已经不敢再看,仓皇地闭了眼,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地震动…… 渐渐的不知道是脚下在颤,还是身上在颤。 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来:“亲手设的局,最后亲自断送了他的性命,滋味如何?” 危机袭到近前,萧若手攥紧,想在睁眼之前镇定下来—— 然而无用,就连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 她想像往常一样笑,讥讽面前这人两句,弯起嘴角,眼前却模模糊糊一片…… “哪里比得上司空局外设局,原本想一箭双雕……怕是没料到天命不在尔曹,没能让……徐荣……”放唤出这个名字,心口骤然一痛—— 语气滞涩,出口的字字已不可抑制地带上了轻微的颤音:“没能让徐荣和袁绍一起、玉石俱焚,要除袁绍这个强敌,以后只怕是更波折了……” “天命不在我?”曹操重复着喃喃了一遍,停了停,忽然微微笑了:“方才徐荣朝挂着陛下尸体的旗杆那里走,只是走到一半,天崩地裂,旗杆沉入了深渊……”说着,扬了扬眉:“孤也很好奇,他到底是将那尸首看成了陛下……”语气一转,低若无声:“还是你。” 萧若闭眼,静默不语。 “胆敢孤身闯千军之阵,当日的项王若在天有灵,只怕今日要感叹后继有人了。”曹操沉吟着,低低道:“刚极易折,徐荣这人的性子,早就注定有此一天。” 听着耳边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看着面前红衣如火的人脸色也渐次地苍白了下去…… 苍白的脸和炽烈的红,在暗夜里透出一丝像是燃到的极点下一刻就要灭掉的火焰一般,绝望的艳丽。 他忽然心中有怒火……不知为何,难以宣泄,只能再将口中利箭,刺向眼前的人。 “霸王意气尽,虞兮虞兮,你是要饮剑随他去么?” 萧若呼吸渐渐稳定下去,慢慢睁开眼,瞧向他,语气讥讽:“你要我死?” 曹操微笑:“不会。” 她的命很重要,要对付袁绍,要平定司隶。 这个危险的盟友,他注定摆不脱。 “今夜的阵仗你也看见了。”曹操四顾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她红色的衣裳上:“你夫婿已亡,嫁我为妻吧。” 萧若唇边浮出一丝微微的笑:“寡妇也敢欺?” 曹操也是笑:“有何不可。” 萧若指了指他的帅帐:“那司空外面饮酒,我先帐中等你。” 这一下转变来得太快,倒让曹操有些无所适从,蹙了眉,微微侧头打量着她。 却见她面色如常,方才的苍白好似一分分又被背后的红灯耀了回来。 “你……答应?” 瞬间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的问话,让曹操问出口以后又暗暗自弃。 对面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将头偏到了一边去。 曹操虽然还是狐疑,只是想一想,萧若现在也翻不出什么天,便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带夫人去帅帐。” 此时喝喜酒不大适宜。 底下献帝尸骨无存,徐荣单身闯阵,一片血腥凄凉。 然而曹操偏偏敢为众人之不敢为,喜事丝毫不含糊,全军得赦,酒宴欢畅。 “敢问这位夫人是?” 底下有将士问。 “尹氏。”早就被郭嘉捏造好的身世此时用来顺手不已—— “是那一位?” “那位……”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曹操也抬起了头来,只见萧若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背后跟着那几个让看护着她的卫兵,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物事,红衣如血。 “妾身教坊出身,今日大喜,在司空帐中看到有埙,便想奏埙给诸位将士助兴。” 她轻声开口,征求意见般地将目光投向了曹操。 此刻曹操心中正是畅快之时,眼角带了丝丝的醉意,此刻听到这个提议,有些纳罕,更多的是好奇:“如此甚好。” 萧若环顾一圈:“埙声跟山谷的声音回荡起来才好听,能否请诸位移步到帐外,听妾身奏一曲?” 眼底滑过了一丝玩味的深意,曹操头一个立起身来,走了出去。 那些将士便也跟着出了去。 郭嘉虽觉得不妥,但是也不好说话,只跟在最后。 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埙声已经响了起来。 他精通音律,听到第一个音,眉便皱了起来。 ——好像是楚地的乡音,只是起音为何那样奇怪? 埙声很高,借着九里山的山势刚好成回音之势,声音回荡在整片山谷中。 这声音高亢中带着悲凉,直直地刺入了苍穹。 好像要撕裂这被乌云压得沉重的夜色一样,往上盘旋,盘旋……但是在最高的地方,忽然又一转,没头没尾地换成了旖旎之音—— 众人皆一皱眉…… 但是好在这旖旎之音也很吸引人,渐渐便让人忘记了方才的奇怪。 这一下又像是情人之间的喁喁低语,柔而韧,暖而长,有些埋怨,有些娇嗔的薄怒,更多的却是深情,好像是望着何处悠悠地盼着。 “虞姬谣”其中有人叫出了声…… 然后又道:“不对……” 袁绍军中临时倒戈再次站到徐荣身边的羊一已经浑身是血,二人身侧一丈之内,尸骸遍地,都是由大刀移到展开,摄于徐荣之威,周围围城一个圆圈的士兵都不敢向前…… 偏偏这二人隔得太近,放箭会伤到自己人。 因此一时之间,大军竟围而不攻。 只有羊一知道,徐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心中有些后悔,更多的是平静,想着死在此处也不错……然而就在埙声响起的一瞬间,尘封已久的记忆袭到眼前,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对身后好像已经脱力的徐荣高声叫道:“将军将军醒一醒,将军你听啊姑娘……姑娘没死姑娘在跟你说话”() 听潮阁最快更新 第二百四十六章 虞兮虞兮奈若何 ?恍惚中眼前还是那片树林,寂静无声,天地都只剩下一个人。 细碎的落叶踩在脚下…… 树连着树,没有尽头。 月连着月,弯了又圆,更加逼近死亡的有一天。 他曾害怕看到太阳落下,看到太阳落下以后又害怕太阳升起。 因为腹中空空,提醒着他再找不到路会有什么后果。 “将军……” 满目的血色中,羊一听见身后的徐荣轻声地唤,不知道在叫谁。 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几分的意识,羊一的声音嘶哑,几乎要喊得喉管都破裂—— “将军,你听啊” “你听听” “别睡过去” “姑娘有话跟你说,你听啊” 肩上一刀,刀伤入骨。 右下腹一枪当中穿过,伤口麻木。 腿上被大戟扫过,腿弯处血还在流…… 每过一刻,血流一分,意识就被带走一分。 就连羊一近在咫尺的呼喊都听不真切。 只觉恍恍惚惚,好像隔了几重的门,他蹙眉,想开口询问。 一张开嘴,哽在后头的腥甜蓦地倒灌出来…… 瞬间,眼前泛出白色,好像被一道强烈的白光照射过来,又黑了下去。 接着,闪过无数人的脸。 耳边繁杂地有人吵闹开来,无数的声音,吵得脑海中嗡嗡作响。 有人递剑给他,一把古朴的剑,有寒光,刀刃锋利如流着冰凉的水。 白光映入眼帘…… “你杀敌勇猛,今赐你我随身佩剑,今后你就跟着我罢。” 再一次,那人含泪。 “我一生为国,未料到未能死于狄戎之手,要命丧在自己人手里。” 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大帅拒绝了援助。 被困孤山三十三天。 “其实我握了元帅通敌的把柄,他才要借羌狄的手除了我” 他说。 “可是他不知道……我早……我早就……销毁了把柄……只因……只因……元帅是我挚交……” “我出兵之前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我还是来了……” “挚友叛不得,家国叛不得……我除了去死,还能如何?” 仰头,一杯酒灼尽了男儿泪。 营中哗变,那个带他上战场的将领死在了哗变中。 “文良……大丈夫立世,忠义当头……忠义……” 当胸一箭贯穿了他胸口。 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弥留的所有的力都集在了这一握上。 将军是否有话没有说完? 是忠义两难全,还是忠义毒入骨。 腐了英雄骨。 背着他的遗体在苍莽密林迷了路,这一迷,也是三十三天。 知道听着一缕埙音,跌跌撞撞地找到方向,爬出了树林。 再然后,上战场,厮杀下去。 董卓死了。 吕布叛了。 天下变了…… 再然后……她。 他爱的那个人。 白衣,会奏埙。 安静纯粹,像是那夜为他指路的仙。 不对…… 不太对…… 会奏埙,奏起来很美,但是不常着白衣,虎牢关上她一身红衣如火,也是好看的。 原本见她有心机,会谋划,会举箭杀人,转眼间变成一个和那些汉贼相同的模样,是想杀了她的。 可是下不了手。 恨又恨不长,杀也杀不掉…… ……只能豁出去爱了。 后来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他爱的人终于走到了将他效忠的朝廷算计进去的那一步。 他在背后试图补救…… 越补越错。 越错越偏…… 甚至赔上了亲身骨肉。 眼前慢慢地黑了下去…… 闪过的最后一幕是旗杆上白衣鬼面的尸首。 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冰凉地蜿蜒上背脊…… 曹操策马而来,擦身而过之时,对他低语——此帝尸、孤于萧若欲害袁绍、杀帝者萧若。若不信,可见孤袖中密信,君妻已叛汉,助我否? 杀帝者萧若。 一瞬间,天塌地陷。 接着碎石滚落,地渊裂开。 旗杆陷入地底,尸首落入深渊,甚至是他下意识放的手…… 最后一刻他都不愿掀开面具,去看到底是谁。 如果旗杆上的人是萧若,万念俱灭,生有何欢。 如果是献帝…… 家国叛不得、挚爱叛不得、除了去死,还能如何? 原本以为早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却原来这么多年,始终兜兜转转,早已深陷其中,一生不得出。 “取徐荣头颅者,赏万金。” 远处似乎有人高声地吩咐。 这一声让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粗重的喘息好像响在胸腹之中……耳朵可以听清里面的颤抖的沙哑。 他抬起了头…… 手伸向了羊一的腰间。 “将军……”见他好像又有了力气,羊一眼里闪过惊喜之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还未凝结就僵死在了嘴边。 徐荣拔出了鞘中的剑。 一把无名剑,剑光耀着火光。 不太锋利,可杀人。 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似是温柔的擦拭,一瞬的温柔倾泻在剑光中,好像是抚摸着情人细腻的肌肤。 羊一甚至看到他深黑的眼中带着微微的一丝笑。 “予你万金,要么?” 他问。 力战之下被濡湿的额发上一滴汗水滑落,眼眸清澈,恍若无底清泉。 羊一脑海里轰地响了一下,不知是因那“千金”还是“予你”、瞬间忘记了思考,待他明白过来徐荣的意图的瞬间,围攻的所有人都在千军的悬赏下扑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徐荣手腕翻转…… 还是在这一瞬间,埙声凄厉地拔高了声音。 好像是用一生的力气在吹,猛地冲入云霄,盘旋往上,永不知尽头地往上…… 九里山的虞姬谣,反反复复地吹着最后的那一句…… 君不来,妾不走。 楚地乡音虞姬谣。 九里山,风瑟瑟,古战场,水汤汤: 车千乘,变为土,马千骑,化作尘; 霸王来,乌江红,霸王去,乌江空; 空悠悠,万古流,流不尽,虞姬愁 君不来,妾不走;唯余恨,空高楼。 此刻,只有最后这两句,原本是旖旎柔软如情人耳语的音调,却吹得凄厉得好像能撕破空中的风。 瞬间好像连风都碎了一地……安静了。 军人的骄傲不容忍他死在一些无名之徒刀枪剑戟下。 片刻之间,刃离脖颈只有一分。 然而…… 君不来,妾不走。 君不来…… 妾不走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反刎向脖颈的剑转了方向,闪电一般朝前刺去,快得不像是一个浑身都是血的人能有的速度。 当面那人悚然一惊。 只是一惊,已经砍得翻刃的斩马刀瞬间斩到了眼前。 来取头颅的,头颅落地。 转眼间血海又添红莲,血雨纷飞。 喘着气,一刀斩下去,温热的血喷到面门,由它滑落,转身再次挥刀—— 空中的埙高亢而苍凉,待重复了那两句时,忽然又一转…… 太多的刀兵铠甲摩擦,血肉飞溅的声音,听不清。 于是他急切地再次挥刀,直杀得一丈之内霎时间再无人敢近身。 喘着气,黑眸里带着猩红。 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兽…… 困兽之斗,竟令人胆战心寒。 待敌不动,终于能听清。 “九里山,乌江红。 君不来,妾不走。” 奏埙之人,只捡了这四句来吹。 他闭了眼。 被血水和汗水打湿的额发紧紧贴着额头,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在沉思。 尽管如此,身侧的士兵还是手握着刀剑,望着地下如山的横尸腿脚发软,不停地颤抖着,无人敢朝前一步。 一直等到他缓缓打开眼帘,再次将数不清的刀枪剑戟纳入眼中,手一提,再将沉重得陷入地里的斩马刀拔出来,以突阵之势朝前砍去。 不知道力气还有多少,也不知道杀了多久…… 守在他身后的羊一阵亡了。 刀剑穿过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喉咙间发出了一声哭音。 “小的今天第一次不怕死……真的就…… “将军……找到……姑娘…… “跟她说……羊一……羊一……” 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 粘稠的血液湿在了背后。 没过多久,埙音停了。 修罗场里,徐荣也力竭,差不多到了尽头。 手失去了知觉一般木然地挥动着,一刀一刀,砍一下,往前一步,艰难地移动。 就在他浑身就要脱力的前一刻。 面上忽然一道光投过来。 太阳已经从云海里破空,金辉洒向了厮杀了一夜的战场。 徐荣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发觉睫毛都被血液黏在了一起,抬眼竟觉得疼。 九里山东峰很高。 太阳升起按道理也看不见才对。 脑海里闪过的念头,瞬间得到了解答—— 昨晚的地动,将不远处的山峰震开了一条缝,竟成峡谷之势,夜里看不见,现在光一照,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条路,无端端开在眼前三十丈远处。 而此时,山峰上…… 将埙砸碎在石上的萧若投入了曹操的怀抱。 一个轻到不能轻的拥抱。 曹操却怔了…… 胸口竟感到微微的刺痛。 待她真正乖顺地伏在他胸口,他竟不知所措,忘了这是在军中,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连不治行检的郭嘉都在微微咳嗽提醒曹操。 他通通没有听见,只低着头,将手环过她纤细的腰。 心里想着,面前这个人只是一只被拔去了獠牙利爪的小兽,唯一的匕首都留在了献帝的身上,就算能翻天,也只能在他的手掌中了…… 这般一想,心里怜爱更甚,忍不住小心翼翼伸手抚向她的头发。 沉寂已久的胸膛,竟微微跳动了起来。 恍然如一梦。 “……我要是说你输了,你信吗?”不跳字。 萧若忽然开口,轻轻地说,声音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这样近,却听不真切。 “信。” 他微微一笑——若这样她才快活,认一认也不算什么。 “那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不跳字。 同样的问话,他曾经问过她,现在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曹操沉吟了一下。 萧若就替他答出了口。 “输在一开始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东西,忽然猝不及防地,抵到了他的后脑。()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为谁死、为谁生 ?其实在九里山东峰和北峰之间多出来的这条狭路,对求生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从这条路出去,依旧是袁绍的大军,只不过能看见走在前面的军队。 然而徐荣去了。 用最后的力气。 已经出了九里山群峰,原本以为已经安全了的袁绍,在看到一袭青袍玄甲从山里忽然冲过来的刹那……头顶恍然被一个焦雷击中。 天助他,因此裂开地缝让他逃出来。 天戏他,还留下了这一条震出来的小路。 天要绝他…… 袁绍军还余下千余人,徐荣原本就算是战死,也只能死在大军尾端。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从来都只是一个神话。 先不说一人之力如何敌万千刀兵。 就是有那个能耐,大帅被层层保卫着,走在最先。 破阵再破阵,体力被消耗完了,也碰不到那铁桶般的保卫圈边缘。 但是神话从来都由天时地利人和外加一点意外写就—— 那条埋藏在黑暗里,朝阳初生的瞬间出现的小路就是这么一个意外。 它直接催了袁绍的命。 徐荣手中的斩马刀,最后一斩,带着凌厉的风声。 身侧亲兵已经血流成河,面前这人恍若杀红了眼的地狱修罗,裹着腥风血雨而来。 袁绍下意识地拔出宝剑,想要挡。 剑和几十斤重的斩马刀相击…… “嚓” 干脆地被断成了两半。 而呼啸而来的斩马刀,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徐荣……你” 巨大的恐惧撕得肝胆欲裂,袁绍撕心裂肺地喊,意图喊什么来挽回…… 然而都是徒劳。 他的那个“你”字成了最后的声音,拉长着颤抖着……在晨风的呼啸中走了音。 血飞溅出来,温热地喷在了脸上。 他低头,伸手擦去,手中斩马刀颓然落地。 “主公” 身后惊诧、哀痛、愤怒的呼喊声,喊得天摇地动。 所有人都在瞬间,饿虎一样地扑过来,扑向当中这一人。 然而此时那人已经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勉强爬上袁绍的战马,袖中抖出了一柄小的匕首,插在了马背上。 战马受惊,抬起前腿嘶吼了一声,离弦的箭般朝前飞奔而去。 徐荣伏在马背上,眼前越来越模糊,看不清马的方向。 背后的追兵穷追不舍…… 朝阳升得越来越高。 最后,耳边出现了流水的声音。 他努力地打开眼帘…… 身下的马疯了一般朝水里冲去。 他翻落下马背,滚了几圈,看着马冲入了滔滔的江水…… 颤抖的手撑着地,慢慢地站起身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江边…… 彼时朝阳如血,霞光层层叠叠地铺在天际。 从亘古流到如今,见证了霸王意气、虞姬深情的乌江像被锦缎铺就,起起伏伏,缓缓地流动着。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而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慢慢地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面残旗。 这是袁绍的军旗。 这次他原本是满抱希望而来,要立新帝,因此帅旗上写的是一个苍劲的“汉”字。 沾血血迹,有些粗粝的手指轻轻触到那一个“汉”字上,指尖顺着笔迹勾画。 一滴泪落下来,滚在了帅旗上。 在身后满是仇恨的劲风裹到的前一刻,他将帅旗扛在了肩上。 “汉”字大旗迎着呼啸的江风猎猎而飞。 他抬头,看向了破云而出的朝阳。 乌江畔的风和峰顶的风一样苍凉。 眼前红衣如血,眼前的人像是要被风卷去,然而她站得很稳,眼神冰冷,和脑后的东西一样。 “如果当初这一枪我射中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萧若开口,问他,也像是在自问。 曹操没有说话。 忽略已久的细节一个个拼凑起来,这些在送她去董卓的时候缴获的武器,因为不会用,而且有一次误伤了身边的人,就一起放入了收纳他所用武器箱子低端。 这箱子随身携带,放在帅帐。 时逾近五年,他早已忘了枪戟底下还有这样的东西。 却在这个时候,被她从帅帐里翻了出来…… “你如何知道它在我的帅帐?” 想起不慎之间,又被她示弱一样的温柔蒙骗了一次,曹操心底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质问出口——难道孤除了被你算计之外,就压不得你半分服软? “我一直在找它们……”手中的触感陌生又熟悉,这把手枪是唯一还能用的,别的因为缺乏保养早就成了废铁,萧若静静地说:“我的细作找过你武器的仓库,甚至粮草的仓库都找过了,就差近你的帅帐,我就猜它们在帅帐,不巧被我猜中了。” “所以你才肯入孤的洞房?” “别动。”察觉到他的反抗,萧若微微蹙眉:“再动我开枪了,这么近的距离,再这么差也不偏了。” 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那颗铁块钉入树皮的画面。 还有那次试用此物时,铁块钉入身边一人脑袋瞬间夺去他性命的景象…… 曹操不动了。 也招呼身边早就大将亲笔早就弯起的弓箭放下。 “孤放你走。” 他淡淡道。 横竖娶不娶萧若,都无关大局。 娶了,是存着要她慢慢动心,最后兵不血刃拿下关中沃野的心思。 不娶,顶多最后一战之时,多费刀兵。 萧若手却一动也不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司空,如果我现在要你的命呢?” 曹操心里一沉,怒火窜出眼眸:“你不要命了?杀了孤你以为能从这里逃出去?” 萧若不说话。 她的手却不移开,手指缓缓地扣着扳机,挟持着曹操慢慢地往后走。 曹操随着她的脚步,看着前方的悬崖,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别动。” 手指再次向扳机扣了一分:“司空要不要和我比一下是你手脚快还是我手指扣一下比较快?” “你真的那么恨我?”曹操真的不动了,望着深深的悬崖,望着满目的红灯和被血色朝阳铺陈的天际……“恨不得……杀了我?” “你什么时候给我留过路?”萧若冷冷道:“曲桐关楼塌,你要置我于死地……” “孤未曾……”没等她说完,曹操便急着打断。 萧若却恍若未闻:“今日,你又要置徐荣于死地。” 这一次,曹操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挑眉,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耳语说:“你如何知道孤对他说了你杀献帝的事?” 萧若微微笑了,不像在看他,只是一抹笑意浅淡,被霞光笼着一闪即逝。 似笑,却非笑。 像立刻要哭出来,下一刻看到的却还是淡淡的笑意。 “他……还不至于认不出尸首不是我。” 知道死的不是她,他还是去求死。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知道下手的是她。 于理,他该回来杀她。 于情,他杀不了。 所以这傻子选了自己去死。 作者的话:我知道停在这里会引起民愤的,于是晚上还有一章()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八章 霸业谈笑中 ?朝阳破云,天际的光深深浅浅,勾画出九里山里一夜恶战的废墟。 山峰顶的营帐外,所有士兵都引满了弓,纷纷将箭尖对准山崖上。 崖边,只余下曹操和萧若二人。 此时他们的姿势近乎拥抱…… 远远看去,像是缠绵着能将朝霞醉红的一双璧人,待近处看清了,才看得见萧若手中的枪和曹操眼里的恨…… 恨深得能将这一幅美到极致的泼墨山水画撕得零落不堪。 听着东边已经沉寂到不可闻的厮杀声,曹操注视着她,除了眼底深深沉沉的一抹阴郁不改意外,表情算得上瞬息万变。 “他已经死了。” 顿了一下,再度开口:“为一个死人送命,值吗?”不跳字。 “如果能再拉一个死,我觉得还算值。” 萧若微微笑着看他。 曹操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萧若手腕稍稍动了动,冰冷的枪管爱抚一般在他的后脑摩挲,片刻,好像找到了最好的方位,停了下来。 “其实……我有点为你不值。”萧若轻轻道:“原本四年之后,官渡之战你能赢了袁绍,拿下整个江水以北……你的名字原本能和你一手创造的霸业流传千秋,还有一个叫魏武帝的追封。” 曹操冷冷注视着他,他的表情努力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眼底的片刻迷茫和深深的惊诧却出卖了他。 “孤不知你何时成了卜子算师。” 他的语调讥讽,萧若却不在意,她回忆着脑海里的魏武帝,怎么也无法将他和面前的人联系在一起,她微微偏了头:“若天命在你,你为周文王,你说过这句话?” 脑袋里瞬间空白了一下。 “天下无你,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也是你说的?” “少年的时候,你和袁绍一起抢过别人的新娘?被人发现了,袁绍跑不动,你大声叫贼在这里,激他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察觉到曹操呼吸急促起来,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八分,萧若顿了顿,静静道:“三分天下,曹操为魏王,刘备为蜀王,孙策幼帝王孙权为吴王,成三足鼎立了几十年,曹操死了,儿子曹丕即位,废献帝,自立为魏文帝,追封曹操为魏武帝。” 她每说一句,曹操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仿佛可以从她的话里看到自己创下的霸业,真的得到的天下,千秋的版图…… 和那句一语成谶的“若天命在孤,孤为周文王。” 然而,她说出“废献帝”三个字的时候,巨大的疑惑和随之而来的了然几乎将他整个掏空—— 将他的脸色收入眼底,萧若轻声地说:“我是后世来的人、所以能在史册里看到魏武帝说的话……你猜对了……献帝早死,现在全变了,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当成魏武帝,但是现在的你和我知道的曹操差很多。 “他是我最喜欢的……枭雄,你不是。” 她静静地说着这句话,眼眸如水,清澈安宁。 不像编造,真得让人感到可怕。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荒诞的话,曹操不自禁想往后退。 后脑抵上枪口,才再次站住。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相信萧若是在胡说八道,他心中是热望着天下和霸业,藏着要将这个乱世平定的雄心壮志,他愿意为这个梦继续厮杀下去—— 若得,一生无憾。 若不得,也不过是成王败寇,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他曹操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然而……就算是输,也比被告知“原本你可以成就霸业”好。 原本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安宁的治世、诸侯的臣服,天下人的尊崇和肯定、载于史册的尊荣。 三分天下,魏国,魏武帝,儿子魏文帝。 包括她的心。 但是有人忽然说,一切改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了既定了轨道,闯向未知的黑暗,带着他原本可以成就的梦想和霸业,如脱缰的奔马一般投向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原。 “孤不信……” 饶是如此,心痛如绞,一只手抓住了胸口的衣。 直觉脑里像是有什么突突地撞着,好像要破开头颅飞出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司空信也好,不信也罢,从你把我送给董卓、让我有机会改变这些的时候,属于你的很多东西都渐渐消失不见了。” 脑海里空得像是一张白纸,忽然觉得仓皇,不知道手要抓向哪里——才可以留住什么。 可……留住什么? “贾诩本来应该是你的谋臣,张辽是你的五子良将之首,你的邺下谋臣如云,武将如雨,为三国之最强……” “不要说了……” 萧若安静了下来,苍白的唇微微抿着,笑着看他:“曹公,你现在还不悔吗?”不跳字。 曹操不说话,他的失态只是一瞬,立刻又沉静下来。 明白萧若在问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孤从来最憎后悔二字。” 忽地轻轻一笑:“萧若……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么?让我一生沉浸在后悔里……被你的仇恨腐蚀了身上的骨头。” 不顾脑后的枪,他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紧得好像要将她整个扣入怀里。 扣在她腰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 “改了又如何……你能改,孤就能一样一样地改回来。” 萧若没有挣扎,乖顺地任由他揽着。 “司空志向高远。”她说。 “萧若……你呢?到底志在什么?”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子的可怕。 但是却是最深的一次。 “我原本只求安宁。” “只”字让萧若斟酌了一下。 乱世里最难求的就是安宁。 “但是后来,曹公你一次又一次坏我的事,我的志向就变成了你的一半。” “一半?”曹操投下疑惑的目光。 正巧,萧若也抬起头,带着笑意的目光直入他眼底—— “拐你一半谋臣,分你一半武将,划你一半江山。” 许久许久……二人都在定住了一般,没有说话。 回归的剑拔弩张,在这一刻尖锐到了极点。 曹操抿紧了双唇,静静地看她。 萧若也就这么看着他……甚至不去掩饰眼底那点算计。 这也是二人,最坦然相对的一次。 “孤不能死。”他静声道:“中原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我知道。”萧若答。 “局已残至此,孤不可能放你走。”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走。” “你知道?”他挑眉。 “你想留着我威胁贾诩和赵云,不战而胜。”萧若微笑着答。 唇角勾起一抹轻得看不见的笑意:“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若要怪,就怪孙膑……” “据算我杀了你,你也不放我走?”萧若轻声问。 “杀了我,你更不可能走。”曹操志在必得:“这一次,你输定了。” 萧若忽然轻轻笑出声来,苍白的脸上那一点笑意恍若沾湿了雾水的柳絮,让人试图看清,倏尔又远至了天边…… 抵在他后脑的枪忽然放开。 “那我只好给他殉情了。” 平静而轻的声音,安静得不像是在说这样一句话…… 所以曹操有了片刻的晃神——就是在这一瞬间,血红色的衣袍翻飞,她的身体往后一跃,从高高的悬崖往下坠去,迅速淹没在了乳白色的雾气里。 曹操仓促地伸手去拉…… 手却只能和她的衣衫交错而过。 艳丽到刺眼的红色,瞬息之间,便在指间划过了…… 只抓住了呜呜空响着的乌江水声。 心瞬间像是被完全地掏了空。 一下子少了好大一块,被山谷中的风呜呜地灌着,然而空空荡荡,怎么也灌不满—— 一刻的空,接着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疼,从身上生生剜出一块肉一样。 疼得呼吸都停滞…… “司空……”看着曹操慢慢地,颓然跪倒的身影,郭嘉脱口唤了一声。 “奉孝……”那声音,仿佛片刻之间,就苍老了十岁。 带着些微的,让人看不出痕迹来的颤抖和哽咽。 “孤原本……原本以为没有事是我不能掌控的……” 是由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宛在水中央 第二百四十九章宛在水中央 猎猎的残旗被大风拂着,河畔一人静静伫立,前方是朝阳长河。 乌江畔的浮云都被染上了碧血的颜色。 朝霞映江水的绝妙景致。 在这一刻,漫天匝地而来的红色霞光会让人分不清楚衣袂上的是血还是霞。 他抬着头……目光一直没有投到那苍茫浩瀚的乌江水上。 光是看一眼,便觉心痛。 九里山,乌江红。 君不来,妾不走…… 九里山下的乌江边,我穿着红色的衣服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不走。 喉咙里哽咽了一下…… 未曾想厮杀一生,最后却要抱憾而终。 这还只是在赴约途中……他却走不动了。 …… “徐荣,纳命来” 杀意已经和刀锋一起裹到。 是一把九环弯刀…… 从右往左,直往脖颈而来。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 又好像只是一瞬……料想中弯刀砍入,头颅落地的一刻还是没有来。 他回过头,一袭银甲白袍映入眼帘,赵云长身玉立,手中银枪斜斜刺来,挡住了那弯刀。 手一挽,一个枪花,那人的手腕几乎连着刀柄一起被挽掉。 痛呼出声,银枪往前一刺,那声音便止住了。 赵云站到了他的背后。 “你怎会……” 徐荣开口……声音如碎在了喉里。 赵云微微一笑,似是自嘲:“我找人一向不行,迷途了。” 接着便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远处白马义从已经组阵杀向袁绍大军。 光是听声音,便知道胜败。 赵云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辰了……你找到她了吗?”不跳字。 “……” “刚才我听到了埙声,是她吹的?” “她……吹给你听过?” “未曾。”赵云淡淡道:“只是心上的人,做什么事……我知道。” 听背后又是一阵沉默,他再次开口:“我原本循着埙声来,没想到还是迷了途。” 低低喟叹一声—— “白马借给你,去吧。” 说着朝前走了一步。 徐荣骤然转过身,牵动到伤口,呼吸一滞:“你……” “你我约定先寻到为胜……可是主赛之人偏了心、只有你知道她在哪儿,我找也枉然。” 他握着枪的手收紧,紧得好像要切入肌肤。 转过头,眼神依旧是云淡风轻,微微一笑,浅得如风过不留痕—— “这次我不争……只因不是争的时候。”顿了顿,不着声色…… “徐荣……记住你这条命是我救的…… “拿着这条命,为她活下去。” …… 赵云说完,往前迈了一步,白袍被风扬起,瞬间驰入战阵。 不再回头。 …… 萧若蹲在沙渚上,将手中的攀岩爪洗干净。 方才坠落的一瞬,她其实只是翻身跳下抓住了脚底早就落入眼中的藤蔓上,只是在抓住的同时将动了手脚的衣衽拉了一下,红衣就翩然飞走,在曹操眼里,沉入远处的白色水雾—— 曹操颓然跪地的时候。 她穿着和白雾一样颜色的里衣,掏出袖中在枪支旁边找到的攀岩爪和伸缩带,一端系在树上,一端系在腰上,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下爬。 没想到在落地几米远处,伸缩带到了头。 只能在割掉的同时往下跳。 降落地点偏差,落到了水中间的沙渚上。 此处浓雾漫天,从水中央看不到河对岸。 拿起身边的手枪看。 扣了扣扳机,只一声空响。 也不知道曹操把子弹扔在了哪里,倒是救了他一命。 这么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却出了空荡荡的白色雾霭,什么都看不见。 强烈的迷惘和疼痛紧紧拽着胸口…… 怔怔四顾着…… 想到要去找他,一步踏入了水中…… …… 就在同时,白马在崖底停住了。 徐荣下马,手中拿着那件红色的衣衫,听着一缕幽幽咽咽恍如天上来的埙音响在江水中央,一步踏入了水中…… 浓雾漫天。 听着空中的风声,萧若想,原本埙声和风声就是很相像的。 …… 他往前迈着步,一瘸一拐,血水流入江水,走得极慢。 忽然想起许久听人说过,“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 念是执念。 一步错,步步错。 …… 冷冰冰的水将衣衫打湿,水雾漫在眼前。 一个念头如蛇一般阴冷地附在背后……逼得她呼吸都是一滞。 她在邀谁赴约? 泪水瞬间打湿了脸。 千军万马和一个人…… 胜败生死,还有什么悬念? 她骤然间脚如灌了铅,久久迈不出一步…… …… 往前再迈一步,刀光剑影越来越远。 埙声越来越近。 他只觉浑身的疼痛似乎都不足为道了。 只余满心的安宁喜乐。 …… 不对…… 他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掉…… 擦了擦眼前好像被塞满了水雾的眼睛。 好像被漫天铅云所压的天际展开了一丝微微的亮光。 擦不去泪,却能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河水到了腿弯。 现在该想的是找到了他怎么解释杀了献帝的事。 心里一阵微微的害怕,但是这害怕与方才全身被掏空了一般的恐惧比起来微不足道。 …… 他记起来,还是那人曾说“昨日之非不可留;今日之是不可执。” “爱恨一体,因缘同根。” 还有一句……极为缠绵悱恻的……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他们一步,一步。 尾声 献帝死于袁绍之手,河北名声蒙尘,名士四散。 国丧一月之后,刘炎于长安称帝,称汉宁帝,改年号为平昭。 封孙策为吴侯,刘表为荆州牧,吕布为徐州牧,孔融为东海侯。 废三公,九卿之上立丞相。 贾诩暂居丞相之位。 赵云护驾有功,封为大将军,食邑两千户。 马超为骠骑大将军,食邑两千户。 追封徐荣为沛王,谥号昭烈,原本汉家不封异姓王,然其人败袁绍有功,又已身死,诸侯也无异话。 沛王与王妃合葬九里山。 …… 九卿之位空悬,于天下颁布求贤令。 关中一时国士云集,盛况不可言。 一玉玺引得袁绍二子大动干戈,河北兵灾三年。 曹操平定中原,也给了关中休养生息之机。 三年之后,赵云挂帅,荀攸为军师,出兵三万,助袁绍之子袁谭败袁尚。 后又倒戈,袁谭兵败如山,宁帝收复河北。 又三年,蜀中率众来降、曹操兵败吕布。 天下渐成两分之势。 十五年后,曹操头风发作,病逝—— 高呼“魏武”,死而目不能闭。 五年后,兖豫两州划入宁帝座下。 “杨含你转告孟起转告子龙转告文和,我心甚慰。” 贾诩看着手里的一封信,嘴角泛出微微的笑,字迹比以前好了一些,但是最后结尾很仓猝,看起来像是被人忽然打断的—— 这也和以前的每一封信一样。 亏她聪明一世……怎么就写封信都瞒不过那人呢? 此时,二十三岁的年轻君王,对着发须斑白的贾诩问;“天下已定了,要改国号么?” 贾诩微微一笑,手抚着须,轻轻道:“老臣以为,还是汉吧。” 正文完() 第二百四十九章宛在水中央 第二百四十九章宛在水中央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春日泊江东 春日泊江东 一弯春水绿如翡,酒旗拂碧水。 秣陵又叫石子岗,位于秦淮河的中游。 郊外一座青山下,高高地挂着一片青旗,旗子上墨色的“医”字,昭示着这家人悬壶济世的营生。 院子里有一个大柳树,此时正是春暖花开时节,乳白色的柳絮漫天飘散。 樊阿正用梯子往上,在房梁上搭一个燕子窝。 不忘了低头嘱咐:“小然,看着点门啊。” …… 萧若走进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樊阿卖力地在房梁上搭鸟窝,一个方满周岁,穿着云朵色小袄,看上去像是一团雪团一样的小娃娃正乖乖坐在门槛上,专心地看着他搭鸟窝。 听到有人来了,小娃娃偏过头。 盯着萧若看,大大的乌黑色的眼睛骨碌直转…… 只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是自己儿子,萧若不由得紧张起来,轻轻呼:“小然?” 小娃娃看了她片刻,再不动声色(一岁不到能有啥声色?),偏开了头,继续一言不发地看樊阿搭鸟窝。 强烈的挫败感袭上了心间,但是想到与自己想出也不过是宫中的半月,这么一想不由得又心疼起来,萧若正要往前走,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问:“船停好了?” “嗯。”徐荣转过头,视线落到门槛上小小的人身上……小人虽然没有看他,但是这么一会儿,心里便如浪涛涌过,一时五味杂陈,如何也无法从奇异的欣喜里回过神来。 在他发愣的当头,萧若已经先走了进去。 “探准……” 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叫了出来。 “……”都开始学说话了?可这是什么话? 樊阿却听熟了,立马会意:“看诊啊?等一等,我这就下来。”低下头看见来的是萧若,差点掉下来,转头看见徐荣也跟来了,直接掉了下来…… …… “你……”抬抬头,再低低头:“搭燕子窝干什么?” “还不是你的宝贝儿子”樊阿一起来就揉着屁股大叫道:“燕子今年春天就要回来了,窝给这小子一锅端了。” “这么高……他这么小,端得了?” “这小子厉害着呢,你回头就知道了。”樊阿悻悻地再爬上梯子。 此时,小娃娃注意到了门边的那个一直静静看着他的人。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是想来,但是又很久都没有进来。 萧若不便打扰他们父子对视,只对徐荣说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啊,再不进来关你在外面了。” …… 碧绿的茶水奉上来。 樊阿一边擦着汗,一边把小娃娃抱在怀里,说来也奇怪,那在徐荣接近的时候抵死不从的小小身体就软绵绵地挂在他脖子上,很舒服地眯着眼。 不管身边那挫败的爹,腹诽了一句叫你扔下他选别人,活该。 即便如此,萧若看着樊阿的表情还是掩不住地羡慕:“他……会走路,会说话了?” “走路歪歪倒倒的,话也就一点点,淘气倒是学会了。”樊阿说得咬牙,却掩不住眼里的宠爱,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娃娃软软的背脊,诓他入睡:“师父带他回来的时候,瘦的跟小猴子一样,好多药补下去,现在才好些,来看诊的人一见了都喜欢,谁都说跟玉雕成的一样……不哭又不闹的,当着人就会伴乖,谁知道我这一年受的琐碎……今早师父出诊,前脚才踏出门,后脚这小子就捡院子里的棍子玩,一捡捡了一根长的,我一步注意……得,燕子窝塌了。” 萧若忍不住笑出来。 茶水馨香,午后的阳光醉人,听着樊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然这一年的事,只觉得心都像是茶杯里的叶子,柔软得浮浮沉沉起来。 就这么闲坐了片刻、有看诊的上门,樊阿便将已睡着的娃娃抱过来:“趁他还没醒,来抱抱。” 萧若屏住呼吸,缓缓地接过来—— 接过的一瞬间,小小的腿蹬了一下,终究还是睡得沉。 樊阿体贴地将这一家三口留在了屋子里,带上门。 萧若目光停留在小脸上,粉粉的嘴巴抿着,眉眼有七分像他爹,连睡着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徐荣坐到了她身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握他紧紧握着的粉色拳头。 他的手宽大,常年拿剑,茧很厚,前不久又添了伤。 儿子的手则粉嫩嫩的像是雪白的笋尖。 在睡梦中感觉到他的骚扰,悄悄松了开……这两只手就抓在了一起。 “萧若……他……” 被儿子这样握了一下就受宠若惊,抬起头来兴奋地看向萧若。 见他眼里熠熠发光,兴奋得跟孩子一样,萧若不由得好笑,下一刻,手就被他拽到了唇边,轻轻一吻:“谢谢……” 这一个谢谢包含的太多。 萧若心里会意,只是微微一笑。 笑还未漫出嘴角,又被一个吻捕获。 怕吵醒了儿子,浅尝辄止,只是缠绵之意,九转回肠,缱绻若游丝。 …… 不一会儿,樊阿看诊回来,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张伯给小然带的藕花糖。”回过头看他们:“我去做饭,等师父回来就开饭,一会儿小然醒了嚷饿就先拿这糖兑点水给他喝。” 光听樊阿这句话就知道他平时的细心之处,萧若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樊阿倒落了个红脸,抓抓头道:“没法子……这孩子自己讨人喜欢。” 华佗在暮色四沉的时候踏着晚霞进的门。 背后跟着的仆童将他药匣子背到一边去。 小然原本正坐在凳子喝着萧若喂到口中的糖水,一下转过头去,大声叫了一句“爷爷”就下了凳子往那边走去。 见他走得歪歪倒倒,徐荣忙上前,手护在两边:“当心摔着。” 看见是两人,华佗乐了:“贵客上门有失远迎,老朽在这里赔罪了。”话虽这么说,手里却只是将小孩紧紧抱住,站了起来:“给爷爷看看今天又重了多少?哟……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 不一会儿,菜摆上了桌,烧野鸡,裹芋头,荷叶汤,三色糕……都是乡间野味,闻之异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小然早产,身体一向不好。 加上人小脾胃弱,华佗只捡三色糕放在他的小碗里:“先吃这个,爷爷给你从镇上买了点心回来,晚上再吃。” 小然一碰见他便乖得不行,手中勺子舞得东倒西歪,还是不要樊阿帮忙,自己专心吃完。 …… 一时饭毕,灯下华佗给萧若号脉,号完了叹了口气道:“你来接小然是回长安?” “嗯。” “再不好生休养,当心你这身子殚精竭虑,油尽灯枯。” 华佗轻声说了一句,看着门外逗着小然的徐荣,轻声道:“就算为了小然和徐将军,也要提早抽身将养,否则休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他日一个丧母一个丧妻,你悔之莫及……” 萧若轻轻点了点头,许久没有说话。 …… 在华佗家里逗留了十日,走便提上了日程。 小然与他们熟了不少,这几日多是徐荣陪着。 樊阿一听人要接走,一双眼睛就红得像兔子一样,红了好几天。 华佗也舍不得,只是叹气加叹气,将出诊的日子推到了十日之外,就想留下来多陪陪小然。 萧若曾提议他同去长安,华佗婉言谢绝——只道乡间疾苦比朝中多。 小然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在要走那天哭得惊天动地。 平时安安静静的孩子,一哭起来更让人劝说不得。 徐荣抱着儿子低声哄了又哄,只哄不好。 萧若试着和他谈判:“小然怎么才肯走?” 小小的手伸出来,抽抽噎噎地指着梁上的燕子窝。 …… 傍晚,特意出门去采药避过了道别的樊阿在开门的一刻顿了一下,手有些颤抖。 不大敢去看空空荡荡的院子…… 在门口站了好些时候,才叹一口气推开门。 却见徐荣正对着他站着,脸色铁青。 乍一看以为遇到了打劫的,樊阿三魂七魄给吓得只剩一魂一魄,抖了抖,还没来得及说话。 打劫的开口了,指着梁上的燕子窝:“能不能教我搭?” 樊阿:“……………………”() 春日泊江东 春日泊江东是由*会员手打,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脉脉天接水 ?历史时空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好几个月,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端午时节。 素来有八龙绕长安之说,八龙即指长安城郊的八条河水。 水源丰沛,加上秦川土壤肥沃,成全了长安这个帝都的崛起。 “五月十五大吉之日,陛下登基,还望主公早日主持大局。” 萧若一手拿着贾诩送来的信,和拟定的三公九卿的名单来看。 一手将小然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刚才有人走马来报,文和和孟起黄昏时分等在云连渡口。” 船外徐荣说了一句。 “太尉你当么?” 萧若顺口问。 他不答。 “……”萧若沉默了片刻我怕你离了战场不快活。” 这两个月来他很好……拿枪握剑,斩马杀人的手又是划船又是宰鱼,烧烤炙啖哄孩子一手包揽…… 只是好得有点不真实。 就像是一把被封入了鞘的利剑。 安静得有些寂寞。 风卷帘半起,露出船外一角淡淡青衫,他微偏过头,侧脸依旧棱角分明,只是被雾水模糊了一下…… 他说太尉掌天下兵权,子龙更合适一些。” 萧若不再,拿着那张纸,目光投向赵云的封赏。 大将军,食邑两千户。 望着他的背影,尽管平静了许多,还是忍不住地想…… 就这么把他用鞘封起来。 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一点? 可是一旦放缰……心里又不安。 她刺杀献帝被他的那一刻,他们的路本来注定走到了尽头。 九里山下,乌江水畔。 求生未必能生,求死未能得死。 这样的阴差阳下,竟然奇迹一样的重燃于死灰。 即便如此,有的话还是禁区,徐荣依旧是徐荣,“生离死别”一次之后,懂的将一些放下。 只是现在他好像又钻了牛角尖,极端得要命,一放就全都撒手了…… 船在黄昏的时候靠岸。 在此之前遇到一点颠簸…… 进了一点点水。 此时小然午睡已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进来的水看。 萧若索性教他,这个是进水了。” 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不一会儿便能模模糊糊地说这个音。 萧若又悄悄指了外面的孩子他爹脑袋进水了。” “萧若你说?” 外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我教小然呢……”顺口接话这是夸人很聪明的意思。” 小然歪歪头,眨了眨眼。 聪明这词他学过。 于是下船的时候。 她抱起孩子走在前面,就听见小孩指了指脑袋娘,进水了……” 一句入耳,家教问题前景堪忧。 自恋就算了、这不问青红皂白就往身上套容易上当还上得沾沾自喜的性格到底是遗传的谁? 渡口等着一队人马,当头的是贾诩和马超。 乍一看,贾诩胡子都稀疏了好多,一看见她,原本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没等她靠拢就大声喊您可算是了?” “了?” 见他一脸的苍白和疲倦,萧若一边迈下船,一边问。 贾诩沉默了一下。 “参见主公。”贾诩带来的都是亲兵,最熟悉萧若的人,此刻纷纷行礼,马超目光集中到了小然身上,眼珠里分明亮了一亮这就是小?” 还没等贾诩,就探手抱。 吓得小孩浑身一瑟缩。 萧若下意识一放手…… “哇……” 哭声在渡口炸裂开来。 “马超你干?”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心疼孩子的爹。 马超从来没抱过孩子,好奇之下伸出手去,此时骑虎难下,听他哭声吓人下意识把人往外推了一点,于是小小的身体就悬在了半空。 徐荣忙上前去抢,马超不是想到了,竟然把小孩像个麻袋一样往肩上一扛就要避。 徐荣怒目瞪着他。 “对不住……”讪讪地从肩上卸下来,又忍不住埋怨谁叫你先用擒拿法的……” 这一抢又把哭声抢高了几分…… 深知这娃娃是不哭则以,一哭哄不的性格,此刻萧若只觉得头疼无比。 “文和我们先走。”索性撒手,走两步,回过头对两个手忙脚乱的大男人说你们……你们两个……最好在我之前把孩子哄好。” 走到了渡口的另一头,贾诩压低声音。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姑娘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 “玉玺还没找到。” 刘炎五月十五登基,虽然在此之前他的身份已经被献帝确认无误,堵了天下的悠悠众口,但是始终少了点砝码。 贾诩就提出要找在袁术死后就失踪了的传国玉玺—— 但是动用了他所有的眼线、细作和门客,都未能寻到玉玺丝毫的蛛丝马迹。 听说当初曹操败袁术之时,也曾大肆搜查过,也一无所获。 “算了……没就没吧……”萧若想了想道献帝也是没有玉玺登的基,不要紧。” 贾诩微微一笑好消息是听说曹操已经卧病两月了。” 萧若面色稍变病?” 贾诩眼神稍稍一变我将姑娘已死的消息悄悄放了出去,听说曹操闻言,便犯了头风……”停了一停,又道我令人暗暗查访过,此病源于当初与董卓之战中落马,脑中淤血,此次病情加重……”语调轻快起来只恨不是大病,要不然他一病去了倒是爽快人心。” “曹操和袁绍不同……”萧若沉吟道袁绍自负,鸟未尽,弓先藏,两个又勾心斗角,他一去河北就好对付……但是曹操死不死,他手下的谋臣武将都很忠心,上位说不定比他还难对付。” 曹丕文韬武略虽然不及他爹,历史上说也是个废帝自立的狠角色。 贾诩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扬眉;“‘萧若’已和献帝同死,姑娘从今往后以身份掌权?难不成真要将江山奉到那稚子手中?” 萧若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耳边还回荡着华佗的叮嘱…… 但是一看贾诩的神色和现在风雨未定的局势,无论如何也没有到抽身的时候。 想了想,轻轻道大不了恢复武帝那会儿的内朝。” 贾诩微微一笑,点头。 “三公太分权。”拿着那张纸,萧若看了看道;“而且我设内朝的话这些人多了也不好交代,不然就废三公,只立一个丞相,太常、光禄勋、太仆这类公卿,就朝天下颁求贤令。” “人才不拘门第……”萧若想起曹操曾说过的话,眼里明暗不定文和你去写,大概是这个意思……不管德行多差,犯过事也好,杀过人也好,只要有才,就敢用。” “自古用人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贾诩微微皱眉。 “有才无德的又忠心的为不能用?”萧若问。 “无德的人能忠心么?”贾诩还是迟疑。 萧若忍不住笑出声我面前不就有一个。” 贾诩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给气乐了,大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边谈了一会儿,那边的哭声渐渐减弱了。 等萧若之时,孩子已经换到了徐荣怀里,马超下意识就拿手去捂他还在发着低低哼声的嘴巴。 看得徐荣眼里怒火直往外窜,双手又抱着人动不了,怒吼出声你干,放手” “呐,人没哭了……”马超朝萧若看一眼。 萧若朝着他微微一笑;“你再不放手食邑就变成一千户了。” 马超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抬起手,本来已经哄得差不多的哭声再次盛大地席卷了渡口。 这一下把徐荣气得直想按上去踩他两脚…… “这娃娃是不是落了病这么爱哭……” 马超不解。 “对了,不见赵将军?”四顾一下,觉得少了点,萧若问了一句。 “子龙很忙,来不了。”马超开口接话。 “比文和还忙?”萧若有些诧异。 “你回城就了。”马超笑了笑,下意识地把和那个现在处于一点就炸的爆炭状况下的徐荣拉开了距离,当日再也没敢去碰那小小的一团(一团?你把孩子当成了啊喂?)—— 回城路上侧头看了看抱着那小人上车的萧若。 没察觉到徐荣已经腾出手来。 兀自愣愣地想—— 这么小一团,是这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来的?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笼罩在了危险的阴影中。 (暴力场面不宜观看) 长安日落,远远的城郭埋在静谧的暮色里……安安静静。 此时,寿春却是落雨,淅淅沥沥,从檐上一点点滴落下来。 黄昏了…… 听着悠缓又寂寥的雨声。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湿润的气息从窗外一点点逼进来。 雨声很单调,好像每滴一下,就细细地击打在心房中的某处。 击,一下一下,都是空空荡荡。 连回音都听不见的空荡…… 窗外断雁叫西风。 江阔云低,水悠悠…… 看到鬓边星星白发的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很想…… 走到窗前,再下一盘棋。() 是由无错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如有处置不当之处请来信告之,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给您带来不带敬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