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1小山村》 01牛死了,赔钱 杨春燕一手提着锄头,一手提着只肥大的麻灰兔子,慢吞吞走在乡间土路上。 看着东一座西一栋的低矮土坯草房,以及田间地头忙碌的村民,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走过一条不怎么宽的田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周家院子,迟疑片刻朝前走去。 隔家十来米远,就听到公爹周大松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你个败家的龟儿子,你给老子站住,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败家子不可。” “早晓得你是这样一个东西,一下地老子就把你浸粪桶了事。” 杨春燕挤开一群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乡亲,看见自己丈夫一家都在院里,院中还有一头歪脖子死牛,平常不怎么来往的熊大海一家居然也来了。 她恍惚回忆起前世一桩事来。 丈夫周怀安追打一头病牛,导致牛摔死,周家被迫把原本用于给四兄弟盖房分家的钱赔偿出去。 后来,三個哥哥陆续起房子搬出去,而她家没钱建房子,只能和公婆住在一起。 也就是这事之后,周怀安也想靠自己本事赚钱建新房搬家。 攀援技艺没多少的人,硬逞强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进山攀崖采蜜,结果遇到黑熊,周怀安摔下山崖昏迷不醒。 他几个朋友也没落好,有个朋友被黑熊抓咬成重伤,被对方家里人堵上门要医药费。 杨春燕只得跑回娘家借钱先度过眼前一关,情急之下路上小产,没及时送医,自此怀不上…… 直到二十年后,杨春燕才攒够钱盖了瓦房,她也照顾断腿之后意志消沉,经常借酒消愁的周怀安二十年。 搬进新家后没多久的一个晚上,周怀安喝了农药悄无声息的死了,只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在农村二婚终是不好,杨春燕四十多岁了也没想再嫁,往后十几年过着孤寡的日子,最后悄没生息地离开…… 原来今天就是周家因周怀安追死了牛,被索赔的日子。 杨春燕拎着兔子进院,见周父气喘吁吁的拄着棍子,周怀安抱着头蹲在他跟前。 周母站在一旁抹泪,大哥、二哥,三哥沮丧又愤怒的蹲廊檐下,三个嫂子见她回来,不满的剜了她一眼。 她没理会,而是想起前世她听说的一个传闻。 周家赔了钱,收下这头死黄牛后,原本要剥皮卖肉,但隔壁大队一个牛贩子找过来,出高于市场的价格买下牛尸。 而没多久,那个牛贩子突然发了横财,给几个儿子起了砖瓦房,还买了拖拉机。 杨春燕目光转向那头因病变得瘦骨嶙峋的死黄牛,盯着它肚子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院坝中央,熊家父子四个拄着木棒,站在那头没有声息的大黄牛前。 熊大海看着周父,“老周,牛不死也死了,我看你就别打伱家老幺了。 我晓得我家的牛有病,我也不让你照眼前的壮牛价钱赔,我五百块钱买的,你赔我四百八就成。” 围观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太不地道了,一头病牛咋能让人赔这么多?” “他家的牛上半年就不怎么吃草了,两眼红兮兮的吓人不说,还滋溜滋溜净喝水,更厌人的是三更半夜哞哞叫个不停,吵得烦死人了。” “难怪会抢周老幺水喝,熊家赖定周家,八成是为了开春分田的事。” “自个儿手气不好,怪得了周家么?” “听说抓阄的时候周怀安挤了熊大海一下。” “别说了,听周怀荣咋说。” 周老大起身看着熊大海:“熊大爷,我还记得你家这牛是四百五买的。再说,你家的牛原本就病得快死了,杀了卖肉的话,恐怕连两百块也卖不到。” “还有,我家老幺追打你家的牛不假,但也是你家的牛拱上去抢他桶里的水喝,吓到了他,他才拿扁担打它的,这事儿不能全怪我家老幺吧?” 熊大海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怀荣,不管咋样,我家的牛是活生生的,被你家老幺拿着扁担追打,才摔下高坎死了的,这事没错吧?” 周老二见憨厚的大哥不知怎么应答,站起来不满的看着熊大海,“你家的牛病的快死了,也是事实,凭啥要我们赔这么多?” 周老三也梗着脖子瞪着熊大海,“就是,你家那牛就算我家老幺不追它,也活不了几天。” “周怀山,你……”熊家老大瞪着周老三,话没说完,就被熊大海抬手制止了。 熊大海看向周父,“老周,我们爷几个不是来干仗的,干仗我熊家也不怕你。”他顿了一下扬声道,“老周,你今天就给句话,我家的牛,你是赔还是不赔?” 周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他道:“四百五,你同意我们就给钱,不同意,我们就去大队解决。” 熊大海父子几个相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多亏周家的败家子,拿回本钱不说,黄牛还白用了几年。 周家三兄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几个嫂子气恨的看向周怀安,三嫂还不满的剜了杨春燕一眼。 “你这个败家子哦!”周母气得抓住周怀安,满脸是泪地在他背心用力捶了几下,“你都成了家的人了,咋还这么不成器啊?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气死,你才甘心啊?” 周怀安猛地一下站起身,怒视着熊大海,“不赔,老子宁愿坐班房也不赔!明明是你家的牛先冲过来拱我,我才打它的,老子凭啥子赔你这么多?” “住嘴,你要气死你老子不成?”周父拄着棍子的手抖个不停,嘴唇也有些发青。 “老汉儿,我…我…”周怀安恨恨的抱头,再次蹲下。 “老汉儿!”周怀荣兄弟三个担心的上前。 “我没事。”周父抬手喘了两口粗气,看向熊大海,“老熊,你就说四百五买你家的死牛,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熊大海笑着点头,“好,四百五,我拿钱,牛留下,我们走人。” 周父看向老伴,“桂兰,去拿钱给老熊。” 周母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抹着泪朝堂屋走去,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包出来,递给周父,“老头子,给你钱。” 周父把一扎一扎的大团结,从包里取出来,递给了熊大海,“老熊,你点点。” 熊大海接过,每个儿子分了几扎,父子几个蹲在地上,紧紧捏住钱,把拇指和食指伸到嘴边蘸了口水,清点起来。 过了一会儿,父子几个站起身来,合计了一下,熊大海冲周父点头,“老周,我们两清了。” 周父缓缓点头,“清了就好。” 熊大海父子几个揣好钱就要走。 02价比黄金 “熊大爷,请慢一步走。”杨春燕上前拦住熊大海父子几个,扭头看向周父,“老汉,我看还是请熊大爷写个收条给我们吧!” 三嫂李秋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几百块钱买了头死牛回来,还要出风头。那些钱是给我们修房子的钱。” 大嫂赵慧芳轻轻拐了她一下,小声劝道:“秋月,别说了,你看老汉的脸色有点吓人,我去冲碗糖水。” 李秋月看了周父一眼,便不再吭声。 周父见从不多话的幺儿媳妇提出这样的要求,虽不理解她的意思,但也对熊大海说道:“老熊,你还是写个条子给我家吧!” 熊家老三看了一眼周家这個秀气漂亮的新媳妇,又看了一眼抱头蹲在地上的周怀安,有些嫉妒,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竟然能讨到这么标志的老婆。 熊大海拿到钱心里高兴,也不计较周家啰嗦,爽快的点头:“好,把纸笔拿来。” 杨春燕进屋拿了纸笔,让他在条子上写了事情的起因,最后周家花四百五十块钱买下了熊家的死牛,至此周熊两家两清,互不相欠的条子,还让周父和熊大海签字,摁了手印。 熊家父子几个拿着木棒,满脸笑容的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有的眼红熊家,有的替周家不值,议论纷纷的散了。 院子里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周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耳朵里响起一阵嗡鸣声,忙用力拄着木棒,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一直都在观察周父的杨春燕见他神色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了他,“老汉,你咋了?哪里不舒服?” 其他几人也发现了他不对劲,都赶了过来,扶住了周父。 老大周怀荣端来把椅子,“老汉,你坐!” 周父被几人搀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周母和李秋月几人也围到他跟前,“老汉,(老头子)你咋了?” 周怀安见后心里着急,却不敢上前,担心惹老头子再次发怒。 周怀荣蹲到周父跟前,“老汉,我背你进去躺一下?” 周父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胸闷,有点喘不过气,我坐会儿就好了。” 周怀荣见状忙给他顺气,轻声劝慰,“老汉,事情不出也出了,要是伱再气个好歹,我们家就……” 周怀山也道:“是啊,钱已经赔出去了,你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周母抹了把泪,哽噎着说:“老头子,老大说的对,今天就算你气死在这摆起,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看笑话,还有……” 周父摆摆手,他明白老伴儿的意思,如果他今天有个三长两短,气死了老汉的老幺,这辈子也休想抬起头来。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儿子儿媳都还厚道,没出现兄弟反目的局面。 周大嫂端着碗糖水疾步走到院子里,递过糖水,“老汉,你喝点糖水。” 周父喝了几口,缓过气来,恨铁不成刚的看着抱头蹲在那的周怀安,“你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高兴?” 周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蹲在那不吭声,这会儿他恨不得死在院子里的是他,不是牛。 周怀荣,“老汉,我看还是把牛皮剐了,把肉和皮子背公社去卖了,我们也能少亏一点。” 周父点点头,想起刚才写条子的事,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春燕,“春燕,熊家得了一头壮牛的钱,他们没吃一点亏,肯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你说说为啥要熊家写收条?” 杨春燕看了看大伙儿,弯下腰,冲周父低声说道:“老汉,赖三婶说熊家的牛半夜老爱叫唤、不吃草光喝水,眼珠子红兮兮的吓人的很。” “还有,他家的牛瘦的只剩光骨架但却皮光毛亮,和我老汉那本医书上写的,长了牛黄的牛很像。” “牛黄!” 院子里的人不约而同扭头、瞪眼看向摆在地上的死牛。 牛黄,他们虽说没见过,但牛黄值钱都是知道的。 周怀安仰头,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儿,心想:如果真的能在牛肚子里发现牛黄,他这辈子都听小媳妇儿的话。 让他朝东绝不往西。 可惜杨春燕没读心术,听不到他心声。 周三嫂两眼发光的看着杨春燕,“燕儿,是真的么?我听说牛黄猪宝都很值钱诶!” 杨春燕微笑颔首,“我老汉说价比黄金。” 这年头的人虽说不知道黄金的价格,但都清楚,黄金代表的是钱,而且是很多钱。 “妈吔~”妯娌几个都惊讶出声。 周父心中一喜,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沉声道:“关门剥牛。” 周母想到还在菜地挖洋芋的孙子,“等等,我去菜地叫家明带好弟妹,别忙着回来。” 周父点点头,“让他们晚点回来。” “晓得了。”周母脚下带风,快速朝灶房跑去,从后门走了。 周怀荣刚准备去关院门,走了两步,门口就有人在问:“周老哥在家吗 话音未落,一个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四方脸庞,一脸精明的男人走了进来。 “咳咳咳……”周父拍着胸脯,一副咳得气都喘不过来的样子。 周怀军忙上前帮他顺气,“老汉,别气了……” 其他人的脸色不约而同阴沉下来。 杨春燕发现每个人都有演戏天赋,觉得他们变脸的速度比电视上的变脸演员还快,且还是本色演出。 那人笑道:“都在啊!”说罢自顾自朝摆在那的牛尸走去。 周怀荣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马老板,你不会早就等着了吧?”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这人正是隔壁大队的牛贩子;马长贵。 埋头看牛的马长贵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抬头已是一脸同情之色,“多心了哈!我送牛去赖家,听他们议论来看看的。唉!熊家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周怀安腹诽,“讨厌,耽搁老子找宝贝!” 周二嫂张秀香扭头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就想骗我家牛黄! 周怀荣“哦”了一声,不接话。 马长贵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扭头看向周父,“周老哥,这牛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老二周怀军一脸讥讽的看着他,“死都死了,还怎么处理,当然是宰了卖肉咯!” 马长贵没理会周怀军的讥讽,“周老哥,等你们剥好皮拆完骨恐怕已是下午了,背到县城也不好找买主,卖给我咋样?” 周父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急切之色,对杨春燕说的,已是深信不疑,压在心头的大石倏的一下没了,叹了口气摆手,“就不麻烦马老板了。” 马长贵愣住了,难不成周家已经发现牛不对劲?他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周家人的神情,又觉得不可能。 “周老哥,不瞒你说,我有个朋友,家里办喜事,正愁没牛肉,大家乡里乡亲的,我出三百买下这牛,就当帮他们一个忙,你们也少亏一点。” 03老天有眼 如果不知道牛黄的事,三百块,确实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价钱,可如今周家人已经知道牛肚子里有宝,对死缠烂打的马长贵愈发厌烦。 “咳…咳…”周父拄着木棒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气喘吁吁的说:“多谢马老板的好意,我不打算卖,你请回吧!”说罢拄着木棒朝堂屋走去。 周母上前搀住周父,客气的说:“马老板,儿子不争气,老头子心里不舒服,怠慢了!” “周老哥,我再加五十……”马老板不甘的看着周父离去的背影喊道。 “说了不卖,你耳朵不好么?”周怀安猛地起身,一把拽住他就往外走,“走走走!” “放开,老子自己会走。”马长贵恼怒的甩开周怀安,“好心当成驴肝肺,后悔了不要来找我。” 老子找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周怀安等他出去,立马关上了院门。 马长贵涨红着脸,看着紧闭的院门,这时他已确定周家听过牛黄的事,才不同意卖牛给他。 其实他也只是听同行说起过,肚子里长了牛黄的牛的形态特征。但从没亲眼见过,再说牛黄长在牛肚里,到底有没有还两说。 三百五买一头瘦牛,还是头瘟牛,如果没有牛黄,这头牛最少得亏两百,多了他也亏不起。想到这,他只得悻悻的转身。 周怀安和周怀军站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到马长贵走了,两人才跑回院子,看着周老大兴奋的搓着手,“大哥,磨刀宰牛!” 周怀荣白了周怀安一眼,看向赵慧芳,“慧芳,你去烧一锅水。”说罢转身去灶房拿了砍刀和菜刀,朝水井边的磨刀石走去。 周怀山殷勤的打了一桶水起来,周老大拿起砍刀蹲在磨刀石前,霍…霍……快速磨了起来。 周父和周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怀荣把刀磨得锃亮,兄弟几个把死牛拖到转角屋檐下,对杨春燕说道:“弟妹,从哪下刀?” 杨春燕想了一下,“大哥,牛黄大多长在牛胆里面。有的话,取出牛胆,滤干胆汁就知道了。” “有的话?”周怀军有些心惊的抬头,“弟妹,你的意思是,不一定有?” 杨春燕点点头,看着他说道:“我不敢保证,因为我也没亲眼见过,只是看书上是这么写的。” 周怀军犹豫了,看向周父,“老汉,我们把牛肚子破开了,万一没得牛黄,我们就要亏惨。卖给牛贩子还能少亏一点。” 周怀安着急的看着他,“二哥,破开没得牛黄,咱们不过就多亏一点和少亏一点的问题。如果有,卖的钱够我们修几栋砖瓦房了,值得赌一把!” 周怀军纠结不已,周怀荣和周怀山扭头看向周父,等他的指令。 “伱个龟儿子!”周父瞪眼,劈头就给了周怀安一巴掌,“你敢在外头赌钱,老子就敢把你的手宰了。” 周怀安捂着头,委屈的回头看着他,“我没赌钱,我就是打個比方。” 周母恨铁不成钢,咬牙用力掐了他几下,“敢去赌钱,打死活该!” 生了这么个败家儿子,真是气死个人。 周怀安被父母当着老婆和嫂子的面打,忽然觉得自己是捡来的。 杨春燕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周怀安,对周怀军说道:“二哥,我觉得老幺说的在理,宰了没有牛黄,咱们最多就亏四百五。” “有,咱们可能会有好几个四百五。再说,现在我们去把牛贩子喊回来,他肯定不会再出三百五买牛。” 周怀安暗自握拳,暗道:老婆万岁!以后都听老婆的。 张秀香剜了周怀军一眼,“牛贩子都撵起走了,又去喊回来,人家肯定要塌你的价。男人家家的,做事爽快点。” “对头,二哥,我看值得赌一把!”李秋月说道。 周母想想觉得也是,“老头子,已经这样了,我们就赌一把吧!” 周怀安不满的撇嘴,我说就挨打…… 周父看了看杨春燕,回头看着几个儿子,一字一句的说: “动手,要是真没有,咱们还有牛骨头熬汤。” “先别慌,我倒点草灰在地上,省得把地弄的脏兮兮的。” 过了一会儿,赵慧芳和杨春燕提着两箢兜草灰,跑了出来。 周怀山接过一只箢兜,把草灰均匀的铺在地上。 周老大拿刀划了牛肚子一刀,血水顿时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周怀荣的动作。 杨春燕去屋里拿了把剪子,一口小瓷盆,提着大木盆到院坝,等着接牛杂。 周怀荣利落的破开了牛肚,周家几兄弟上前,把牛肠、牛肚,心肝全都拉了出来,装进大木盆里。 周怀安着急的看着杨春燕,“燕儿,快看看,那东西在哪?” 所有人都用希翼的目光看向了杨春燕。 杨春燕点点头,走到大木盆前蹲下,拿手轻轻捏了捏牛肝上带着血污的胆囊,点了点头,对周父道:“老汉,去个人把门拴好。” “有货!”周家人全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拴好了的…的!”周怀军因为激动,连声音都有点发抖。 杨春燕捏着牛胆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周母,“妈,去拿点棉花,再拿一块软布出来。” “哎!”周母颠颠的跑回屋,撕了一块软棉布,将装棉花的袋子一起提了出来。 这些棉花和布还是她买了准备给外孙子做小衣服,小帽子的。 杨春燕看着手里的牛胆,稳稳的握住剪刀小心翼翼的把牛胆和胆管,从肝脏上分离开来,放进水桶里把上面的血污涮洗干净。 “再来点水!” 周怀安立马把水提到她面前,“水来了。” 杨春燕将绿油油的带着胆管的牛胆拖出来,捏着胆管将胆汁滤出后,又涮洗了一下,放进了白瓷盆里。 天然牛黄是牛胆囊的胆结石。在胆囊中产生的称“胆黄“或“蛋黄“,在胆管中产生的称“管黄“,在肝管中产生的称“肝黄“。 牛黄:苦,平,有小毒。有清心豁痰、开窍凉肝、息风解毒之功效。 适用于热病神昏、中风痰迷、惊痫抽搐、癫痫发狂、小儿惊风抽搐、咽喉肿痛、牙疳喉肿、口舌生疮、痈肿疔毒。 是一味极其难得的药材 大伙儿伸着脖子,紧张的围在杨春燕四周,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她将瓷盆放在地上,一手拿着牛胆,一手拿着剪刀,顺着单管口子,将胆皮剪成两半。 十几粒小石子,伴着胆管里残余的胆汁,从里面骨碌碌滚进了白瓷盆里…… 周父激动的拽住周母,指着金黄色泛着细腻光泽的小石子:“老伴儿,牛黄。” 周母红着眼圈,双手合十,“多谢老天,老天有眼……” “好啊!”周怀荣夫妻、周怀军夫妻的手欢喜的握在了一起。 李秋月激动的抓住了周怀山,“老三,你看真的有……” “喊啥子!”周怀山看着她满眼笑意的瞪眼,“外头有人听到了。” 周怀安看着杨春燕,“还有吗?” 04放哪安全 杨春燕没有回答,轻轻将胆囊剪开,又有十几粒小石子伴着一个野鸡蛋般大小的牛黄滚了出来,一股黄水也随之流了出来。 “我的天~”李秋月激动的惊叫出声。 周怀山慌张的看了一下四周,轻轻打了她一下,“瓜婆娘,小声点。” “燕儿,”周怀安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么多啊?” 周父也小声问:“重不重?” 杨春燕笑道:“鲜牛黄就像没见天的鸡蛋,鲜的时候还有点压秤,干了后就变硬变轻。” 这还是前世她听到马长贵得到牛黄的传言后,上宁安去卖草药问了王医生得知的。 周母叹道:“原来胆里塞了这么大一坨东西,难怪熊家的牛会瘦成那样子。” 杨春燕点点头,用棉花除去牛黄表层的粘液及血液、胆汁和污物,然后除去外部薄膜,用棉花包好放在一旁。 再轻轻把盆子里的小牛黄一粒粒全都清理干净,用棉花包好,最后将所有的牛黄用软布裹起来包好。 她看着周父,“老汉,今天去城里已经来不及了,让妈先放好,明天一早进城。” 周父点点头,“该咋放,你告诉你妈。” 杨春燕回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周母,“妈,拿去放在阴凉处就成。” “哎!”周母抖着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掂量了一下,“看着有好些个,拿着轻飘飘的,我看最多二两重。” “二两重你还嫌轻啊?”周怀安一脸得瑟的看着周母,“妈,草药都是论克的,一两五十克,二两就一百……” 这下他们两口子是周家的大功臣了,看以后哪个还敢说他是败家子。 在周父,周母嫌弃的目光下,周怀安说到最后,音量已经降到近乎耳语般的呢喃。 周母再次剜了他一眼,拿着牛黄进屋去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周怀安,拿着剪刀去水井边清洗,几個妯娌也忙着收拾地上的脏污。 周父见老伴拿着牛黄走了,说道:“老三去地里把几个娃叫回来。老大,老二,我们赶紧把肉收拾出来,留二三十斤肉,牛脑壳、肚杂这些留下,其余的赶紧送镇上去卖。” “好。”兄弟几人应下,分头行事。 周母抱着牛黄从堂屋进了左边那间屋,坐在床沿上,看着屋里,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一会儿担心被人偷了,一会儿担心被老鼠啃坏了。 想到杨春燕嘱咐放在阴凉处,将靠窗放着的箱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从箱子里拿出她的陪嫁,一根银簪,放在箱柜角落。 轻轻地把牛黄放进小木箱里,看了一圈,将木箱放到架子床顶。 呆呆的看了床顶半响,挺直腰杆朝门口走去。 屋外,杨春燕几妯娌将院坝里被血水浸湿的草灰清扫干净。 周怀军和周怀安打了几桶水将地上的脏污冲洗干净,拿了两个箩筐出来,开始剥皮拆骨。 妯娌四个开始清理肚杂。 赵慧芳清理大肠,张秀香清洗小肠。 杨春燕把牛肚从盆子里提到石板上,拿着剪刀将牛肚逐一剪开,平铺在洗衣板上,牛肚有很多皱褶,刚准备去找毛刷。 李秋月就拿着一把半秃的毛刷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春燕,我来洗,你去歇会儿。” 自从她发现这个闷不吭声的弟妹,还是个有本事的,就对她热情起来。 周家几妯娌,大嫂为人宽厚,二嫂直爽,三嫂嘴巴厉害,大家虽说有些小心思,妯娌间也会起争执龃龉,总的来说还算和睦。 杨春燕点点头,“好,我去灶房把那只兔子拿来,让老幺把皮剥了,让大哥他们带镇上去卖钱。” “燕儿,我去拿。”周老幺扔下手里的牛骨头,朝灶房跑去。 周父看了一眼他随手扔在箩筐里的骨头,摇了摇头。 李秋月咧嘴露出满口白牙,两眼弯成月牙,“今天比过年吃的还好,有牛肉、牛杂还有牛骨汤。” 周母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乐成那样,忙上前对她说道:“秋月,去外面端着一点,别让老熊家察觉了。” 李秋月吐了吐舌头,“妈,我晓得。” 周母看了一眼毛肚,“牛肚子脏得很,特别是褶子里面要掰开刷刷,让春燕打桶水边冲边刷。我去拿点碱面和醋出来,洗好了还要泡哈。” 清洗牛肠的赵慧芳笑道:“妈,多拿点出来,牛肠子也要揉揉。” 刚得了比金子还值钱的牛黄,周母也大方起来,爽快的应道:“还要啥?一次说了我去给你们拿!” 杨春燕看着一旁的牛蹄子和牛脑壳,“我记得老幺有弄过松香回来,牛蹄子,牛脑壳上的毛得用松香才弄得干净。” “在碗柜下面,我给你们拿去。”周母脚步松快的朝灶房走去。 周怀山挑着一担洋芋,带着一串孩子走进了院子,最小的周小琳坐在箩筐里,两手紧紧拉住箩筐绳子。 周怀山放下箩筐,将小丫头从箩筐里抱下来,小丫头迈着小短腿,朝哥姐跑去。 杨春燕看着这些孩子,想起自己走时,他们当中有的人已是做爷爷的人了。 这些孩子总的来说还不错,对她这个婶子也很照顾。 “哇,好多肉嘎嘎!”小的几个兴奋的冲到牛肉前,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父看着瘦巴巴的,面有菜色的几个孩子,有些心酸,“今晚我们吃牛肉烧洋芋,牛尾巴炖萝卜。” 周小琳用手戳了地上的牛肉一下,奶声奶气的说:“爷爷,牛肉烧洋芋是啥味道?好吃吗?” 周父慈爱的点头,“好吃,等会儿就让伱奶给你们做去。” “我要吃那么多。”周小琳张开小短胳膊,比划了一圈。 周父乐呵呵的点头,“好,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周怀荣的大儿周家明有八九岁,已经晓得一些事了,回去蹲在母亲赵慧芳跟前。 小声问:“妈,我听三娃子说幺爸把老熊家的牛弄死了,说爷赔了好多钱给老熊家,是不是真的?” 赵慧芳看了一眼人小鬼大的儿子,“大人的事娃娃家少管。” 人小鬼大的周家明叹了一口气,“唉,幺爸也太不争气了。” 赵慧芳心里好笑,嘴上呵斥道:“没大没小的,长辈也是你能说的!” “我都比幺爸听话!”周家明说罢摇摇头,站起来走了。 杨春燕听后,看了一眼半天没剥好一只兔子的周怀安:你晓得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看不起你么? 周老大、周老二还有周老三,兄弟三个一共有七个孩子。 周老大两儿一女,周老二一儿一女,周老三两个丫头,杨春燕和周怀安刚结婚半年,还没孩子。 周怀安上面还有个姐姐叫周玉梅,去年开春嫁到白马镇何家,上月怀了孩子。 05人闲是非多 周家老少不算住在大伯家的爷爷,一共有十七口人,吃饭都要摆两张桌子才坐的下。 十七口人挤在一栋凹字型的房子里面。 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除去堂屋和灶房,实际可以住人的有五间。 周父和老伴一间,屋里铺了两张床,大孙女周晓倩和二孙女周晓茹和他们一间,还有一间是住在周家大房的爷爷和周怀安住的。 周老爷子三兄弟轮流供养,一家轮着住四个月,一年刚好轮过。 剩下的三间屋子,三兄弟刚好一人一间屋。 后来周怀安和杨春燕结婚,才又在周怀军夫妻住的屋子旁边,用土砖培置了一间给周怀安做婚房。 现在除了刚结婚不久的周怀安夫妻,其他三兄弟都和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 周家父母带着儿子儿媳,省吃俭用攒了五百块钱,准备秋收后就拉碾子起土砖,给几个儿子一人盖三间草房,把他们分出去住,省得大人孩子挤一间屋。 哪晓得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转眼被败家子周怀安败个精光。 杨春燕庆幸她回来的及时,马长贵没能买走黄牛,周家有了建砖瓦房的钱,周怀安和她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凄苦一生。 人多力量大,周父父子几個,用了个把小时就把牛肉收拾出来,装进箩筐,地上摆了一堆牛骨头。 周父忙完,捶了捶老腰,洗了洗手,从烟袋里取出半尺长的烟杆,点燃叶子烟“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烟斗里的叶子烟随着吧唧声忽明忽暗。 周老大看着那些肉叹气,“硬是毛多肉少,一头大黄牛,收拾干净才这么点肉。” 周怀安把剥了皮的兔子放箩筐里,低声道:“大哥,三叔长了胆结石,才黄豆那么大点,都痛得要死要活的,瘟牛胆囊和胆管里面塞了那么多东西,咋会长肉?” 一旁抽烟的周父抬手冲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就你奸(聪明),今天要不是春燕,老子就把你撵出去,赶紧把牛脑壳打整干净!” 周怀安委屈的看了一眼一旁清洗牛杂的小媳妇,见她埋头苦干,认命的去熬松香收拾牛头。 对于周怀安挨打的事,周家几个孩子已是见怪不怪,恐怕哪天周怀安不挨打了,几个孩子才会觉得奇怪。 周怀军去堂屋拿了杆秤出来,走到灶房门口,“妈,我们去镇上卖牛肉,家里要买啥东西不?” 周母把刚煮好的洋芋夹了十几个,用菜叶垫着装菜篮里,又把切好的牛肝拌了点海椒面装搪瓷缸里再装进菜篮,递给了他: “称几斤盐巴,再买一瓶止痛町,给你老汉买两张虎骨膏,有鸡冠油就买一副回来。”说着又摸了些钱给他,“拿去找补用。” 鸡冠油是包裹在猪肺外面的一层薄薄的网状油脂,裙边形似鸡冠,故名鸡冠油,实则与鸡没有任何关系。 中医认为猪油有补虚、润燥、解毒的作用,可治脏腑枯涩、大便不利、燥咳、皮肤皲裂等症。 鸡冠油因为出油量要差一些,价钱比板油便宜几倍,乡下人觉得吃这个划得来。 炼油前要先割掉上面的淋巴,用清水浸泡,换几遍水后熬出来的油和板油一样洁白,油香味足! “哎!”周怀军接过菜篮,拿着杆秤出去,叫上周怀荣挑起箩筐一起朝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周母端着筲箕出来,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煮洋芋,“都去洗洗手,中午有凉拌牛肝,等老大和老二回来,我们吃好的。” “吃凉拌牛肝喽!”几个孩子一窝蜂朝堂屋跑去,拖过墙根放着的圆草凳,放到堂屋门口的矮桌前,挤在一起像小猪抢食般吃了起来。 “家明看着点弟妹,让他们别抢。”周母叮嘱一句,抱起三岁的小孙女周小琳,“坐奶奶边上吃。” 周家明看了一眼夹了厚厚一摞牛肝的亲弟弟周家亮,“放回去几片,不准吃独食。” “哦!”周家亮不情不愿的放回去几片。 周父见孩子们都开吃了,对几人说道:“别洗了,吃了再收拾。” 他取出烟锅里的叶子烟,熄灭后装进烟袋里,将铜烟杆翻过来,烟锅子在凳腿上磕了磕,收起烟袋,背着手朝堂屋走去。 周母见他进来,说道:“我给老汉留了一块牛肝,打算再割点肉,等他放羊回来,就送过去。” 周父听后想了一下,“把牛肝和牛杂、牛骨头给大哥还有老三送一点去,晚上把老汉接过来一起吃,老汉喜欢吃圆子,你剁一点。” “好。”周母见周小琳吃完了手里的牛肝,喂她喝了小半碗稀饭,把撕掉皮的洋芋给了她,“幺幺,吃一块洋芋。” “哦!”小丫头抱着洋芋啃了起来。 杨春燕妯娌四个把清洗干净的牛杂装盆子里,倒了两桶水泡着。 周怀安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起来,倒进盆子里,大伙儿洗了洗手,去了堂屋。 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放着两筲箕冒着热气的洋芋,还有两陶钵稀薄的红苕稀饭。 一碗干海椒面拌牛肝,一斗碗剁碎的青海椒调制的蘸水,一盆凉拌芫须(香菜),一盆炒盐菜。 周家人口多,队上分的粮食年年都不够吃。 周父带着几个儿子儿媳在山脚开了十几亩荒地,种了洋芋、苞谷、红苕这些粗粮间搭着吃,顿顿减肥餐,勉强混个肚饱。 大家盼着今年包产到户,用心耕种自己名下的土地,秋收后能吃一碗不加杂粮的白米饭。 杨春燕坐到长板凳上,拿起一块小孩拳头大的洋芋,撕掉洋芋皮,掰成两半,捻了点芫须和海椒碎夹在中间,合拢一口咬下,味道鲜辣爽口, 吃一口干煸豇豆,再喝一口稀饭,三个洋芋下肚,肚子就填饱了。 “春燕,咋不吃牛肝呢?”周母夹了两片牛肝在她碗里,“妈煮的时候加了花椒,桂皮那些,还倒了点酱油,跟卤味差不多。” “谢谢妈。”杨春燕夹起牛肝吃了一片,可能是长久没沾荤腥的原因,吃着觉得味道还不错。 大点的几个孩子吃饱就跑院子里看牛骨头去了,周小琳靠在周母怀里昏昏欲睡。 周父对周怀山道:“怀山,吃了饭去把秧田里的水草拔了。” 抱着孩子的周母,抬头看着周怀安,“闲人是非多,怀安也一起去。” “还要我去啊?早上去浇苞谷,就把、把……”周怀安看着自己老汉阴沉的脸,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周父严厉的看着他,“出去把嘴巴给我闭紧了,别啥都往外瞎哔哔。”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心虚的说:“晓得了,我又不是憨子!” 周怀山喝完稀饭,见周怀安还在慢条斯理的撕洋芋皮,摇摇头道:“老汉,我先走了,让老幺和大嫂他们一起来。” 周母从筲箕里拿了两个洋芋,塞进周怀安手里,看着他没个好脸色,“你也赶紧走,别在这磨洋工了。”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个老幺就不能让他闲着,一闲下来不是犯懒,就是惹事。 06转运了 周怀安见老娘一脸嫌弃的样子,恹恹的拿着洋芋站起来跟着周怀山走了。 周母见他走了,才抱着周小琳去房间睡觉,周父则坐到门口抽叶子烟。 杨春燕和张秀香收拾碗筷,送到灶房给赵慧芳刷洗。 妯娌四人收拾好干净后,扛着锄头朝山下的秧田走去。 富牛大队四面环山,远处的大山林森茂密,常年青翠,一条清澈的小河,围绕着小村庄川流不息。 村子附近都是一些低矮的山梁,连翻两三座矮山后才会进入到深山中。 村里大部分是坡地,就山脚还有小河两边有稻田,但面积都不大。 周家所属三小队,分田到户后,十七口人总共才分了八亩田,以及三十四亩连成了一片的山地,和十几亩自家开的荒地。 一家人像牛一样干一年,交完农税提留,剩下的粮食才是自家的,想要顿顿吃白米饭就一个字:难! 杨春燕觉得富牛大队正因为不富,才叫富牛大队,因为大伙儿都盼着富起来,能顿顿吃白米饭。 妯娌几个闷声不吭往前走,沿途遇到的村民都同情的看着她们,几人刚走过就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走了一会儿,赵慧芳忽然想起一事,“春燕,你早上不是去挖山萝卜了么,咋提着兔子回来了?” “刚动手就看到一只灰兔从林子里跑出来,我追过去摔了一跤,晕晕乎乎的爬起来见兔子撞到树桩上撞死了,捡了兔子就提着锄头回来了。” 杨春燕略过自己重生的事,把兔子的来由说了一遍。 李秋月上前两步,低声道:“春燕,你转运了喽!幸好你捡到兔子回来了,晚点回来就糟了。” 赵慧芳干咳了一下,冲对面走来的干瘦妇人说道:“三婶,你回来啦,三爸好点没?” “好多了。”周三婶的目光在妯娌几个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春燕身上,“听说怀安把老熊家的瘟牛撵下坎摔死啦?” “熊家的牛本来就有病,这事也不能全怪怀安,只能说他运气不好。”杨春燕想起前世每個人都埋怨周怀安,现在想来真的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 “你倒是个心宽的!”周三婶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春燕,男人成器不成器,女人也占一半,你嫁给了怀安,好坏都是伱和他过一辈子。你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紧点,不然等你们分家单过,日子就难过了!” 杨春燕点头,“晓得了,怀安吃了一次亏,以后会好的。” “但愿吧!”周三婶叹了口气,急匆匆的走了。 妯娌四人走到山下,稻田里的秧苗已经到了过了返青期,远远看着已是绿油油一片,每块田里都有人弯着腰在田里扯杂草。 周家的稻田只有四亩是连在一起的,其余的四亩都是半亩几分大一块,东一块西一块分布在山脚。 过去第一块田,周怀山在埋头苦干。 旁边一块田里,周怀安左手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右手慢慢的把稗草扯起,再慢慢的起身,薅田的时候像个小脚老太太似的慢吞吞挪动。 赵慧芳和张秀香都看笑了。 李秋月撇嘴,“老幺干活还不如家明利索。” “磨洋工!”杨春燕觉得没眼看,挽起裤管就下了旁边一块稻田。 赵慧芳三人各自去了一块稻田。 田里有稗草和水草,稗草和稻子长得极为相似。 稻叶颜色深绿,稗草的径杆细颜色较浅,叶子尖长,叶子长大后会长开,不像稻叶始终聚拢在一块。 如果任由稗草和水草长在稻田里,它们会和稻子争抢养分,影响稻子的生长。 深水好返青,浅水好发蔸,过了返青期,这时稻田里的水很浅。 杨春燕下田,把田里的水草踩进稀泥里面,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株稗草,她抓住稗草根部,将稗草连根扯了起来,握在手里。 野慈姑和鸭舌草一类的杂草,刚长出来的踩进泥土里面,长得粗壮的扯起后卷一团,踩进泥土里沤烂做养分。 生长能力特强的稗草却不行,得扔田坎上晒死。 杨春燕扯起几颗鸭舌草,这种开紫色小花的水草还是一种草药,有清热解毒、消痛止血之功效,可以用来治疗肠炎、痢疾,还可以种来做猪饲料。 杨春燕薅过一厢田,到了田坎上才发现腿肚子上扒着两条蚂蟥在吸血。 她愣了一下,忙在蚂蟥叮咬附近轻轻拍打,蚂蟥松开掉落在地,血顺着小腿流。 这年头农药化肥用的极少,水田里的蚂蟥,泥鳅、黄鳝还很常见。 “收工了,收工喽!”周怀安夹着一把稗草,吆喝着上了田坎,惊讶的指着她小腿,“燕儿,你腿流血了。”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指着他刚走过的那厢地,“那还漏了一棵稗草。” 周怀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媳妇变了,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讪笑道:“刚才没注意,等会儿我就去把它扯出来。” 杨春燕点点头,“赶紧去吧,趁今天天阴,我们把田里的水草、稗草都扯干净。” 听她说一下午就要把田里的水草、稗草全都扯了,周怀安心里有些烦躁,“慌啥子嘛!明天拔不一样么?” 杨春燕看了看四周,小声对他说道:“明早要去城里卖东西,你不想去么?” 周怀安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去呢,可老汉会让我去么?” 卖牛黄一辈子都难得遇到一次,当然想亲眼见识一下咯! 杨春燕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扬,似已成竹在胸,“只要你今天和我们一起,把水草扯完扯干净,我就和老汉说让他同意你一起去。” 周怀安指着她,“君子一言。” 杨春燕接道:“快马一鞭!” “好,我这就去。”周怀安挽起裤腿下了稻田,扒掉了杨春燕刚才说的那株稗草。 杨春燕下田继续扯草,刚扯掉一株稗草,忽然看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上前一看,是一个白壳鸭蛋,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还是个好蛋。 她欢喜的将鸭蛋装进衣兜里,扭头看向河边,看到一群鸭子在河边趴着。 杨春燕继续拔除水草,将水草揉成团踩进稀泥里面,四厢田走完,捡到三个鸭蛋,又被蚂蟥咬了几口。 周怀安也扯完了一块田,走到杨春燕跟前,掏出两个鸭蛋,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孩子,“老婆,我捡到鸭蛋了!” 杨春燕看他笑得像个孩子似的,也笑着从兜里掏出三个鸭蛋,“我也有。” “你俩在做啥?”李秋月笑着走了过来。 周怀安一手拿着两个鸭蛋,“三嫂,我们捡到五个鸭蛋。” 07三嫂出马,一个顶俩 “我看看!”李秋月接过对着光照了一下,惊喜的看着杨春燕,“燕儿,你运气太好了吧!上午捡到一只撞死的兔子,下午又捡到鸭蛋。” 周怀安忙道:“我也捡到两个。” 李秋月斜睨了他一眼,“老幺也能捡到东西,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咯!” 张秀香笑道:“老幺真的转运了!” “我也这样觉得!”周怀安想起以前出工,不是挑断扁担就是摔烂粪桶,还有一次连人带着半挑红薯跌倒掉进沟里…… 不想了,想想都是泪。 几人在这说的高兴,对面田里的妇人看了周怀安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周老幺,运气好就该天天来拔水草,每天来捡几个鸭蛋,要不了两年就把赔老熊家的钱赚回来了咯!” 周怀安哪会忍气吞声,直接怼了过去,“关你球事,赔的是老子家的钱,又没让你老叶家出一分。” 叶大娘站起身来指着周怀安,“四六不懂的东西,老娘才懒得操你的心。老娘再缺德,也生不出你这种败家子!” 周怀山不干了,指着她道:“叶家的,你说哪个缺德?” “臭婆娘,伱讨打。”周怀安跳着要下田打叶大娘。 叶大娘拍着大腿喊了起来,“来人啦!二流子要打人了……” 杨春燕和赵慧芳忙拉住了他。 “拉我做啥?”周怀安指着叶大娘,“老鸡婆敢骂我老娘,老子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杨春燕冷冷的看着他,“她家的情况你不清楚么?你是想打伤了叶大娘咱们家再赔她一笔,还是想气死妈老汉?” “咋了?你们两兄弟还想打我啊?”叶大娘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快来看哦,遭报应的瘟丧,专找老实人欺负,活该赔钱……” “叶家的,你是不是……” “你起开。”李秋月一把拉开周怀山,双手叉腰,“缺八辈子大德的臭婆娘,回去看看你下的那一窝,那才叫缺德才叫遭报应……” 李秋月句句戳在叶大娘的心窝子上,噎得她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叶大娘男人是她舅家表兄,两人可能因为近亲结婚的原因,两個孩子都有残疾,老大天生五指张不开,老二瘸腿智力也有问题。 这年头,一户人家一连生两个有残疾的孩子,村里人就认为是他家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这时旁边田里的村民也大声劝解起来。 “算了,一家少说两句!” “是啊,都一个大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春燕几人见叶婆子不吭声了,便去了山脚的稻田继续干活。 去的路上,周怀安用稗草结了个草篓子,递给了杨春燕,“燕儿,把鸭蛋装里面,省得压烂了。” 杨春燕接过有点像网兜的草篓子,把兜里的鸭蛋放进去,提着去了靠近山脚的稻田。 田坎上有一株矮小的构树,杨春燕将鸭蛋挂在上面,挽起裤腿下田继续拔水草。 赵慧芳看了一眼东头田里埋头拔草的周怀安,有些奇怪的对前面的张秀香说:“老幺今天还不错诶!到现在都没跑。” 李秋月撇了撇嘴,“才闯了大祸,他敢跑老汉不打死他才怪。” 张秀香看了周怀安一眼,没有说话。 周怀安离得远,没听到两个嫂子的议论,老老实实的和杨春燕一起,直到大家把几块田里的稗子和水草拔得干干净净,才上了田坎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刚上大路,看到前面走着一个满头白发,皮肤黑红的清瘦老者,手里拿着根鞭子,赶着十几头黑山羊往前走。 “爷~”周怀安大喊一声,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老爷子听到喊声扭头看了过来,看到周怀安扬鞭“唰”地给了他一下,“龟儿子,哪个喊你追熊家的瘟牛的?你老汉攒点钱容易么?” 周怀安痛得一哆嗦,捂着肩膀看着他,“你在山上放羊,你咋也晓得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家生了败家子的事,恐怕早就传到宁安城了。” 周老爷子用鞭梢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个砍脑壳的憨货,你明明晓得熊家的牛是头瘟牛,你不躲远点,你还拿扁担去追,你不赔钱哪个赔钱哦!老子隔座山都闻到你的傻气了!” 老爷子说着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鞭子又给了他一下,“滚远点,以后不要跟别个说你是我周宏发的孙子,老子丢不起那个脸。” 周怀安委屈的看着老爷子,看着路上收工回家的村民忍笑的样子,又不敢把牛黄的事告诉他替自己辩解两句,只得悻悻的跟着老爷子往回走。 周怀山也追上来了,“爷,今晚去我家吃饭,老汉说你喜欢吃圆子,我妈剁了牛肉搓圆子了。” “高价饭,吃了都不消化!”老爷子赶着羊走了。 几人看着老爷子,也没弄明白他到底去不去? 摇摇头,又往回走。 到家,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牛肉香味。 廊檐下几个孩子排排坐在草凳上,一人手里拿着一节牛尾骨,用力的啃着。 周小琳看到李秋月,跌跌撞撞的朝她跑来,“妈妈,吃肉嘎嘎。” “幺女乖!”李秋月弯腰抱起她,假装啃了一口,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香,好吃!” 周小琳用油腻腻的小手搂着她脖子,咯咯直笑。 杨春燕羡慕的看了一眼,提着鸭蛋进了灶房,“妈,稻田里捡了几个鸭蛋,你收起来。” 周母高兴的接过,“春燕,你今天运气挺不错的哈!” “还好吧!”杨春燕也觉得自己运气比前世好了些,最起码前世拔草就没捡到过鸭蛋。 周母放下鸭蛋,拉住了杨春燕的手,动情的说:“燕儿,今天要不是你,你老汉肯定要大病一场,家里还不知道要出啥事呢!” 看着削瘦的婆婆妈,杨春燕想起那个佝偻着身子,给她和周怀安送鸡蛋的老太太。 她笑道:“妈,你见外了,我也是周家人啊!” 周母想起不争气的周怀安,眼圈就红了,“燕儿,妈晓得怀安毛病多,但他心好,只要他改了,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妈晓得怀安配不上你,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但凡他有点不对,妈都站在你这边。” 杨春燕想起前世那么难,她也和周怀安相互扶持着过了二十多年,这辈子已经比前世好多了,轻声道:“他是我男人,我不嫌弃他。” 周怀安站在灶房门口听到老娘和媳妇的话,心里不是滋味,牛骨头也不想啃了,趿拉着鞋回了房间,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08夫妻对话 杨春燕从灶房出来,倒水洗了洗,去了西厢打头那间屋。 走到门口见房门开着,进屋就看到周怀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帐顶不知道在想啥? 她看了看窗棂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还有窗下的枣红色箱柜,架子床,床头放着的矮柜,上面还放着一个同色木箱。 这些都是自己的陪嫁,老汉妈把周家送的六十多块彩礼钱,全都置办成了嫁妆,另外还陪嫁了八铺八盖,两床帐子,临走还给了十八块八角八分的压箱底。 杨春燕眯眼看向床上剪着板寸头,额头饱满,皮肤白净,眉毛黑浓,眼神明亮朝气蓬勃的周怀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意志消沉的男人…… 周怀安见她呆呆的站在那,傻乎乎的看着自己,轻笑道:“咋了,连你男人都认不得了么?” 杨春燕回过神来,“老汉还在菜地栽芋头,你咋不去菜地看看?” 周怀安没回答,起身坐的端端正正的看着她,“燕儿,我要是一直都没本事,你会嫌弃我吗?” 杨春燕拉过箱柜前的方凳,坐在他正对面,看着他反问:“咋想起问这个?” “你别管,你就说如果我一直都这样没本事,你会不会嫌弃我?” “伱先告诉我什么样的算有本事,什么样的算没本事?我好有個参照。” 周怀安想了一下,觉得不管哪个都比他有本事,有些沮丧的把问题又推了回去,“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有本事?” 杨春燕认真的看着他,“我觉得像你老汉和我老汉那样,踏踏实实做人,有责任心有担当,认真活着的男人就算有本事。” 周怀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失笑,“燕儿,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杨春燕挑眉,严肃的看着他,“你觉得老汉养大你们兄弟姐妹五个,给四个儿子讨老婆,给玉梅置办嫁妆体面的嫁去婆家,是没本事么?换成是你,你能做的更好?” 周怀安听后愣住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反驳她。 小媳妇啥时候变得这样能说会道的?看她的样子,怎么有点像学校里的老师,说话特有道理。 杨春燕继续说道:“就像今天,如果挑水的是老汉,他就不会去追熊家的瘟牛,最多等它把水喝完,重新去挑一担水过来。” “可你是咋做的,逞匹夫之勇和一头畜生计较!假如今天那头牛,肚子里没有牛黄,你有想过后果吗?” 周怀安听后羞惭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别人都躲着那头牛走,它要抢水喝,自己把粪桶放下让它喝不就成了么? 偏偏和一头畜生置气,结果被熊家赖上。 如果没有牛黄,周怀安想起脸色苍白的周母,还有周父拄着木棒,摇摇欲坠的样子,那股慌乱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如果没有牛黄,妈老汉肯定要大病一场,哥嫂也会埋怨,春燕她……他忽然不敢往下想。 杨春燕见他脸色变幻不定,轻声说道:“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能先想想家里人再去做。我不求跟你大富大贵,但也希望我的男人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她说罢,没等他回答站起来出了房间。 周怀安看着她出去,抱着头躺了回去,脑子里不停回响着杨春燕刚才的话。 杨春燕出门见赵慧芳在菜地里掐藤藤菜,走进菜地帮忙。 赵慧芳笑着问她:“老幺咋了?我看他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房间去了。” 杨春燕这才明白他为何会问自己了,“在房间里躺着呢!” 赵慧芳犹豫了一下,看着杨春燕真心说道:“我觉得三婶说的话没错,你得好好管管老幺。不要让他和徐二春,蔡二妹……那几个懒汉二流子,到处招猫逗狗鬼混了,不然以后吃亏的还是你。” “谢谢大嫂!”杨春燕叹了一口气,“怀安的习惯已经养成,一时间想要改过来恐怕很难,只能慢慢来。” 她清楚周怀安的性子,典型的顺毛驴,想要他改得顺着点哄着点。 赵慧芳叹气,“是啊,一二十年养成的习惯,想改哪有那么容易,除非他自己想通了,才能真心悔改。” 杨春燕也觉得难,但她想试试,周怀安如果能改,他这辈子就有儿女承欢膝下,得善终…… 两人掐了满满一竹篮藤藤菜,又掐了一把芫须和葱叶,提着出了菜地,到水井边打水清洗。 周家康和周小琳看到水就欢喜,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奶声奶气的说:“大娘,幺婶,我帮你们洗菜菜。” 杨春燕连忙拉住往水里扑的周小琳,“幺婶带你去拿筲箕,给大娘装菜菜。” 周小琳抬头看着她,“幺婶,肉嘎嘎好吃,小琳喜欢吃肉嘎嘎。” “好,等会儿让奶奶多给小琳吃两块。” 杨春燕牵着她去灶房拿了两个筲箕。 周家别的没有,竹编用具一直都没缺过。 周父父子几个除了周怀安,个个都会用竹篾编农家的用得着的竹编器具。 洗菜滤米用的筲箕,洗锅用的刷把,撮箕,箢兜,捞草耙……周家从来不需要上街去买。 到周家明那一代就没人会编这些东西了,街上塑料用品多,大家也懒得费时间编这些东西。 等杨春燕和赵慧芳洗好菜,周父和周老爷子一起进了院子。 周父问赵慧芳,“怀荣和怀军回来没?” “还没呢!”赵慧芳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老汉,他们是不是住妹夫家了?” 周老爷子说:“没事,那么大两个小伙子,走夜路也不怕。” 话音未落,周怀荣和周怀军就挑着箩筐进了院子:“老汉,牛肉一点都不好卖,最后十来斤,还是妹夫帮忙找馆子买走的。” 周父点点头,“卖完就好,满头大汗的,快去洗把脸歇会儿。” 周怀荣把装钱的包递给了周父,“老汉,里面是卖牛肉的钱,卖的最好的就是一块二一斤,最后那点一块钱一斤卖的,弟妹捉的兔子卖了三块五。” “管他好多,卖完就对了。” 周父说着把钱倒在八仙桌上,清点后,发现四百五十块钱买的死牛,一共才卖了一百一十几块钱: “唉!一头牛还不如一头大肥猪卖的钱多!” 09福祸相依 周老爷子见他叹息,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面值不等的钞票塞给了周父: “老二,事不出也出了,你想开点,就当折财免灾。我这还有点钱,你拿去先把老大的房子修起来,娃都大了,挤一间屋不好。” “老汉,我手里有钱。”周父忙把钱塞回老爷子手里,又附耳道,“那头牛我们不亏,春燕弄了点牛黄出来。” “啊~”周老爷子惊讶的看着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有这样的好事?” 周父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大的有鸡蛋大,小的比石子大点。” 周老爷子虽然没见过,但牛黄这东西是个宝,总是知道的,激动的搓手,“难怪人说福祸相依,坏事转眼就变好事。老二,看来你家要转运了。” “老汉,我们进去!”周父牵着老爷子进屋,将牛黄拿出来,“你看,就这个东西,春燕说比金子还值钱!” “闻着还有股药味!拿去放好!”老爷子把牛黄还给周父。 周父放好转身看着他,“春燕这孩子是个有心眼的,还让老熊写了条子。老汉,你说老熊家晓得了,会不会来找我们?” “那狗东西晓得了肯定要来找你。”周老爷子郑重其事的叮嘱,“记住,财不露白,闷声才能发大财,弄到牛黄的事千万不要和外人说。” 周父点点头,“现在有钱了,我打算下半年修房子的时候就修砖瓦房。修建房子的砖瓦去请窑匠来自己烧,虽说苦点,但也能省一笔。” “老农民不省,钱从哪里来哦?”周老爷子说着叹了口气,“烧窑要用不少柴,多砍点柴存起来。” “晓得了。”周父看着头发都快掉光了的周老爷子,“老汉,伱年龄大了,腿脚没以前有力,我觉着等你把那些羊卖了后就不要上山放羊了,万一有個好歹,我们去哪里找你?” 周老爷子想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差,也担心自己真要摔死在山里,三个儿子得让村里人戳脊梁骨了,点了点头,“听你的,卖了就不养了。” 周母带着儿媳妇端着饭菜进了堂屋,“老汉,我剁了些肉圆子,这两天你都过来吃。” 牛杂炖萝卜,凉拌牛舌头,牛脑壳肉,还有一些牛肉也接连上了桌。 满桌子的好菜,连过年都没吃的这么好,几个孩子看着桌上的菜不停咽口水。 周老爷子笑着点头,“要得,唉!老汉十多年没吃过牛肉了。” 他喜欢在老二家,虽说艰难一点,但家里和和气气的,孩子们也孝顺,不嫌弃他这个糟老头子。 周家康把手里的牛骨头递给了他,“老祖,吃嘎嘎。” 周老爷子高兴的揉揉他脑袋,“乖乖吃,老祖老了咬不动了,你多吃点长高高。” 周家亮张开嘴,指着门牙,“老祖,我的牙齿过年前掉了,都长出来了,你的也长得出来的。”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老祖老了,再长牙齿就成妖怪了。” 周怀安从房间出来,看到老爷子高兴的样子,笑着进了堂屋,“爷,你来啦!”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坐下,语重心长的说:“老幺,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有你妈老汉还有你哥他们给你兜底,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周怀安点头,“我晓得了,以后做事会长脑子的。” 周怀荣提着酒罐进了堂屋,“爷爷,今晚上喝口小酒?” 老爷子点头,“好,喝一口。” 杨春燕几人摆好碗筷,今晚吃苞米杂粮饭,金黄色的苞米粒和洁白的米饭,看着好看,但吃着剌嗓子。 蘸水碗里有干海椒面,花椒面,豆瓣、芫须和小葱,再舀一勺浮着牛油的牛肉汤在蘸料里,拌匀后夹一块牛杂蘸一下,那味道想想就巴适。 周老爷子拿起筷子,对孩子们说:“吃吧,吃吧。” 见他开动了,大伙儿这才开吃,小方桌上的几个孩子也开始大快朵颐。 大家不停的捻菜吃,连筷子都没停一下。 杨春燕看着满满烟火气的堂屋,想起前世周怀安走后,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堂屋里,顿顿吃肉都没滋味。 周怀安看了一眼小媳妇,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牛肉在她碗里,“快吃啊!” 傻乎乎的,满桌子的好东西,都不晓得动筷子。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在他碗里。 周母和周父见后,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李秋月把周小琳放在膝盖上,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喂她嘴里。 老爷子夹了个肉圆子放在她碗里,“乖乖吃这个。” 周小琳冲他甜甜的笑了,“老祖吃肉嘎嘎。” “来,”老爷子冲小方桌上的几个娃招手,“到老祖这来吃肉圆子。” 周父给他倒了一杯酒,“老汉,他们有肉吃,不用管他们。” “老祖,我喜欢吃这个。”周家亮夹起一节牛肠,在蘸水里蘸了一下,一口塞进嘴里,“好吃,油香油香的,一下就咬烂了。” 老爷子慈爱的看着他们,“好,喜欢吃就多吃点。” “晓得了老祖。”几个孩子鼓着腮帮子说道。 杨春燕看着他们,觉得的这样日子才是过日子。 周家康边吃边说:“太好吃了,要是天天这样吃就好了。” 周怀安笑道:“看看,还想天天吃,能敞开肚子吃一顿都不错喽!” “敞开肚子吃!”周父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看你就是耗子变的,存不下隔夜粮!” 周怀安无语,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还不如几个孩子。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油水少,十几个人都久未见油荤,加上每天干的都是体力活,那是真的能吃,满满一锅牛肉炖萝卜、牛肝全都扫光,才满足的放下筷子。 周老爷子笑眯眯的看儿孙,他也喝了两杯酒,吃了一大碗饭还有牛肉圆子,牛肉、肚杂,还喝了一碗牛肉萝卜汤,满足的说:“这牛肉汤喝着巴适!” 孩子们也吃了个肚圆,全都腆着肚子坐在那里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满足的靠着桌子,听周父和周怀荣兄弟几个讨论哪里的树粗木料好? 周母担心几个孩子积食,把他们赶到院子里玩耍。 周父担心老人家不消化,冲院坝喊道:“家明,牵老祖去院子里走几圈消消食!” “来咯!”周家明跑进来,“老祖,我牵你。” 周老爷子笑着摆手,“别听你爷爷的,上山你们还不如我呢!” 老爷子和重孙去院坝里走了几圈,就叫周怀荣送他回他住的周大春家。 富牛大队的房屋大多是坐西朝东。 周父家三兄弟,老大周大春住二房出去朝北走,大概几十米远的老宅,老三周大石离周大春家四五十米远。 兄弟三人成家后数老大周大春家的日子最好,家里的房屋也是富牛大队,三户住砖瓦房的人家的其中一家。 晚上轮到杨春燕和李秋月洗碗,赵慧芳和张秀香帮着把碗筷收进灶房,就去倒热水让几个孩子洗脸洗脚睡觉。 周家的土灶是双眼灶台,外面这口锅小一点,靠墙那口是大锅,方便煮猪食喂猪。 牛油容易黏在碗里,这年头也没洗洁精,李秋月烧了一锅热水,杨春燕把碗放锅里,拿了个丝瓜瓤子把碗挨个擦了一遍,放在灶台上,李秋月清洗。 锅里的洗碗水舀在潲水桶里,用来喂猪。 李秋月看了一眼杨春燕,“你明天要陪老汉去县城卖牛黄么?” 杨春燕摇头:“不清楚,老汉没和我说过。” 李秋月笃定的说:“肯定要叫你去,家里连牛黄在哪卖都不知道。你去的话帮我带两斤草纸回来。” 这年头的妇人用的稻草为原料造成的纸,草纸颜色发黄,质地也比较粗糙,但胜在价钱便宜。 杨春燕点头,“好,我也要买。” 10商议分家 表态 周母拿着三块五角钱来了灶房,“春燕,这是卖兔子的钱,你自己收好。” 周父和周母只管几个孩子出工挣的公分,不管几个孩子去打零工,卖菌子和山货挣的钱都是各家自己放。 这些年,大的三兄弟都攒了一些钱,只有周怀安还身无半文。 “嗯,谢谢妈!”杨春燕在围腰上擦了擦手,接过钱装进口袋。 周母对两人说道:“洗了碗都来堂屋,你老汉有事要和你们说。” “好咯!”两人应下后加快了速度。 甑子、筲箕刷洗干净,蒸蓖洗好挂在墙头木钉上面,舀两瓢水把锅刷洗干净,将两口锅都装满水,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禾烧两锅热水一家人洗漱。 杨春燕把灶膛前打扫干净,渣滓扫起来铲进灶膛,烧灰做肥料。 这年头乡下用的东西都可以循环利用,根本找不到一点垃圾。 妯娌俩把灶房收拾干净去了堂屋,大伙儿都等着了。 周父让周母把周小琳抱去睡了,等她出来才开始说:“原本打算先修几间茅草房,把你们分出去单过,我和你妈还干得动就继续干,等干不动了,再让你们拿粮食供养我们。” 周怀荣说:“老汉,就算伱们还干得动,孝敬你和妈是我们该做的,别人分家给多少,我们也应该给。” 周怀军:“是啊,以前我们就说过,只要你们开口,我们都愿意留下来和你们一起住。” 周母听后摆手,“不用了,晓得你们孝顺,分了家以后你们隔三差五的过来看一下我们就对了。” 周怀安说道:“妈、老汉,要不我和春燕留下来,跟你们一起住?” 周母剜了他一眼,“算了,我和你老汉还想多活几年,你少气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你跟我们住?”周父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你以为老子不晓得你打的啥子算盘?老子跟你说,分了家你要是还不成器,老子把你的腿都打断。” 周怀安睨了周父一眼,垂头小声嘀咕,“说的好像不跟我住你们就能歇着不干了似的,你看我爷都七十多了,还不是要干活放羊。” “你说啥?”周父举起烟杆敲了他一下,“给老子说大声点。” 又当着这么多的人打他! 周怀安觉得自己真的是捡来的,没好气的说:“没说啥,我说你们不跟我住就算了,我们分出去住。” 周父打了周怀安一下心里舒服了,扭头看向杨春燕,“今天多亏春燕,幸亏她发现老熊家的牛不对劲,咱们才能得到宝贝。” 说着又扭头看向兄弟几人,话音一转,“那东西虽说能卖一笔钱,但也只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干才行。我打算请刘窑匠来帮忙烧窑修砖瓦房,省下一笔钱,你们也能多几个家底。” 农村人肯吃苦,还有一把子力气,能自己动手做的绝不会请人做,当然除了周怀安。 大的三兄弟连连点头,“晓得了。 周父剜了一眼装作没听见的周怀安,“烧窑你们兄弟几個一起烧,砖瓦烧好了一起修。还有,卖牛黄的钱我们先拿着,等房子修好了再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把你们分出去后,我想把你们爷爷接来和我们一起住,省得他老人家一年搬几次家。” 李秋月看了周怀山一眼,又看看几个妯娌,见大伙儿都没吭声也没敢开腔。 分家接爷爷一起住的事,周父在年前给周怀安办喜酒的时候,就给几人说过,那时候兄弟几个都表态说没意见。 两老当时说家里攒的钱只够给兄弟四个,一人修三间茅草房,等房子修好了,就把他们分出去,他们把爷爷接过来一起住。 哪成想那些钱被周怀安败个精光,杨春燕转眼又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四百五可能会变成四千五、七千五甚至更多。 茅草房变成了大瓦房,很有可能一次修成三间两头转,早半年修,晚半年修有啥关系呢! 周怀荣首先表态,“老汉,你咋说我们就咋做。只是我觉得家里存的木料可能不够,我觉得我们该趁农闲去找大队书记。 请他帮忙写个申请,去林业局报批一下,上山砍些杉树,樟树……下山晒干,修房子剩下的还能打家具。” 周怀军接过话头,“老汉,我们都听你的。我听说往后上山砍树会管的越来越严,我看要砍树得趁早。” 周父抽了两口叶子烟,“老大等会儿跟我一起给徐书记送几斤牛肉过去。老三、老幺,你们咋说?” 周怀山:“老汉,我没意见。” 周怀安:“我也没意见。”我有意见也没用啊! 他转念一想,虽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但动不动就被老汉老娘当着侄子侄女的面打骂,也很丢面子的。 分出去也好,老汉总不可能撵去他家打他吧! 周父见几人都没意见,欣慰的点头,“好,明天春燕、怀安还有怀荣,我们一起去县城。” 周怀安听后心里一喜,瞄了杨春燕一眼,觉得小媳妇说话果然算话,老汉真让我一起去县城了。 杨春燕垂眸:憨包,既然要去县城,不可能公爹、大伯哥和我一个人去啊!肯定得把你带着了。 周怀荣跟着周父出去拿肉去大队长家,堂屋里的几人相继走了出去。 杨春燕拿着自制煤油灯去了后院。 (油灯瓶子是从大队卫生室讨要来的废玻璃瓶,用铁钉在金属瓶盖上凿一个洞,再用牙膏皮卷一根空管,放入用棉花搓成的棉线,然后在瓶子上绑一根铁丝,以便挂在墙上。一个不花钱的煤油灯就做好了。) 杨春燕还记得后院有一颗李子树,依稀记得这颗李子树结的果子脆甜脆甜的。 西面院墙外还有一株黄角兰,微风吹过,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后院东头砌的猪圈,圈里有四头黑毛猪挤在一起睡的正香,看样子有六七十斤重。 杨春燕把油灯放在猪圈隔墙上,拉开了茅房的篱笆门,只见一张一尺多宽的厚木板,横放在茅坑上面,关上篱笆门,门角竖着放了一把劈掉青篾的竹片,方便大家大便后用。 温度刚升上一点,蚊子也钻出来了。 特别是天黑后上茅房,稍微多蹲一会儿,那滋味实在难以描述。 杨春燕快速解决了五谷轮回,从茅房出来,就听到周怀安在喊,“春燕,你在茅房里啊?” 杨春燕举高煤油灯,见他站在西厢房拐角处,“好了,你要去吗?” 周怀安点点头,“你在这等我一下。”着急忙慌的跑到茅房门口,回头见杨春燕还站在那,叮嘱道,“千万别走了,等我哈!” 11赌气 “晓得了。”杨春燕前世就知道他胆小,晚上不管去哪都拉人陪着,她俩没结婚前,周怀安晚上上茅房都缠着周怀荣陪他去。 想到刚嫁过来的时候,周怀安要去茅房就来找她,嘴上说担心她胆小害怕,他陪着她去。 刚开始她还觉得周怀安细心,后来才听大嫂说,从她嫁过来就晓得老幺天一黑就不敢一个人出去。 前世她问过周怀安为啥害怕,他都避开不说,杨春燕一直都没搞明白堂堂七尺男儿,为啥会这么胆小? 周怀安从茅房出来,接过杨春燕拿着的油灯:“燕儿,我给你打了热水,你去洗洗。” “嗯!”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你洗了没?” 周怀安点点头,伸手道:“不相信你闻。”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回屋擦洗了一遍,周怀安帮着把水抬到阴沟倒了。 她跟着周怀安后面往回走,想起前世他在的时候,两人出去干活回来,也会帮她打洗澡水,等她洗了再帮着倒掉,她觉得自己前世不离婚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两人回了房间,周怀安踢掉鞋子,脱得只剩一条裤头,站在床前挥舞着脱下的衬衫,将蚊帐里的蚊子赶跑,关好蚊帐,推开叠的方方正正的大红双凤鸳鸯薄被,倒了下去。 山里白天热晚上凉,即使到了六月天,睡觉也要盖被子。 杨春燕关上了房门,想想从箱柜里拿了一块蓝色的棉布出来,撕了一块,拿出针线开始缝腰包。 周怀安翘着二郎腿,好奇的看着她,“燕儿,你缝个那么长的包袱袋做啥?”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我缝了明天卖了牛黄装钱用。” “燕儿,你说那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明天去城里问问就知道了。” “但愿能多卖点钱,让老娘老汉也高兴一下。” “我觉得伱要是能改掉那些坏毛病,老娘老汉比啥子都高兴。” “年纪轻轻的,说话的语气老气横秋的!” “我们都老气横秋的,就你永葆童心,天天只想今天去哪找好耍的、好玩的!” “……”周怀安被她噎的无话可说,翻身不理她了。 杨春燕缝好钱袋,走到床前吹熄灯上床,倒在了另一头。 周怀安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燕儿,来我这边睡!” 杨春燕拍了他一巴掌:“老实点,我今天摔了一跤,分头睡。” 周怀安爬过去,扳着她肩膀,亲昵的说:“怎么就摔了呢!憨不拉唧的,摔了也不晓得在家睡觉,还下田拔水草。” 杨春燕不适应他的亲昵,朝外面挪了一下,“没事,后脑勺摔了一下,还有点不舒服。” 周怀安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果然有一個包,“我去拿止痛酊给你擦擦。” 杨春燕忙拉住了他,“别去,妈老汉都睡了,我睡一晚上就没事了。” “那我给你揉揉。”周怀安贴着她躺下,轻轻揉了起来,“老婆,我觉得你变了,我赔了那么多钱,你也没骂我。” 还是枕边人最了解你,不过半天的时间,就被他察觉了。 杨春燕感觉到他热的有点发烫的身子,挪到了床沿边,低声道:“你想我骂你啊?下午我问你的话你想好了吗?” 虽说两人做了两世夫妻,为了以后,为了孩子,她不想在他没改好前,和他更进一步。 “没想好,我又不是贱皮子,想你骂我。”周怀安见她往外挪,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小媳妇嫌弃他了,赌气转身也不理她。 杨春燕静静的躺着,到现在她还觉得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像是在梦中,听着对面周怀安细微的酣睡声才回过神来。 她回想着前世家里发生的大事:周怀安摔断腿,爷爷在山上放羊的时候摔下山没了,三个孃孃来送丧,一起骂公爹和大爸、三爸忤逆不孝,让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没得善终。 村里人也对周家三房人指指戳戳,大爸说是二房生了败家子坏了周家的风水,害了老爷子。 公爹气的一病不起,转年就没了。 给公爹办丧事的时候,大哥醉酒拉着周怀安,把他痛骂一顿,说爷爷和公爹就是他害了的,说他是害人精,害得一家人不安稳…… 周怀安回家喝了一大瓶酒…… 杨春燕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心里还有些闷痛,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正房,周母看了一眼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孙女,在柜子里找出一件破衣服,找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四四方方的剪了一块下来。 拿在手里拉了拉,担心不牢固,又剪了一节,将两块布叠在一起。 拿起放在床头,周父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对襟外衫,比了几下,都觉得不妥,“老头子,你说缝在哪里好?” 周父拿起外衫,看了一下,想了想,指了指腋窝下方的位置,“缝这吧!圆鼓鼓的缝前胸,别人一眼就发现了。” “我看看!”周母让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最后决定将口袋缝在他腰部上两寸的位置。 周父出了一口长气,“老伴,你说能卖出去吗?” “我咋个晓得?”周母停下,看着他,“老头子,真要卖不出去咋办?老幺这些年挣的工分连他自己都养不活。大的三个,这些年看在自己亲兄弟的份上啥都没说,都指望着老幺成家,分家出去单过。 “四百五十块钱拿出去,才拿了一百多回来,哪来的钱分家?就算老大几个不说,几个儿媳妇心里肯定要埋怨。一个屋檐下住着,早晚吵的不可开交。”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拿着针线慢慢缝了起来。 周父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真要卖不出去,年底四头肥猪就能出栏了,等卖了肥猪就把钱分给老大他们。加上他们手里的私房钱,应该够砌三间土坯房,老幺就在家住。” “只能这样了。”周母说罢看了老伴一眼,拍拍他的手背,“别气了,儿女都是债,就当我们上辈子欠他的。” “是啊,摊都摊上了,又有啥办法呢!”周父躺到床上,睁眼看着帐顶,半天没闭上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春燕在睡梦中听到周母的喊声,她猛地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呆呆的看着躺在一旁的周怀安半响,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来了。” 周怀安也坐了起来,两人穿好衣裤打开门,见除了小孩子大人都起床了。 李秋月笑道:“今天要去县城,你们都还睡得着,你俩心太宽了吧!” 杨春燕笑笑:“睡忘了。” 周母和赵慧芳端着昨晚剩下的牛杂汤过来,“快吃饭,吃了趁天没亮赶紧走。” 早饭是高粱米杂粮饭,杨春燕舀了些牛杂汤泡饭,一碗下肚就感觉饱饱的。 12咬死了,不承认 周母和周父在房间里,把裹着的牛黄装进外衫口袋里,又拿出一根长满锈迹的别针把袋口封好,叮嘱他警醒点,别被人看出来了。 周父穿上外衫,心里也很紧张,紧紧的夹着右手,连连点头,同脚同手的走了出去。 赵慧芳装了些煮洋芋和红苕装夹背里,用竹筒装了米汤,给几人带着路上吃。 周怀荣背着夹背手里拿着根小孩手臂粗的木棒,周怀安、杨春燕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挎包,跟在了周父后面,到了院门口。 杨春燕发现从堂屋到院门口,周父一直紧紧的夹着右手,走路的姿势特别僵硬,觉得他们可能缝了暗袋,把牛黄装里面了。 她低声提醒道:“老汉,你走路的时候得稍微自然一点,你这样束手束脚的小偷一眼就看出来,你身上装有值钱的东西。” 周怀安也发现了,“是啊,老汉,你这样子三只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父没好气的说:“老子要你教。” 周母拉了一下老伴,“春燕和老幺说的不错,你自己硬梆梆不觉得,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伱包里装有好东西。” 周父听后拉拉衣襟,不自在的说:“放心,等一下就好了。” 周母看着他的样子愈发不放心,只得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卖不掉就赶紧回来。” 周父看了老伴一眼,点了点头,“放心,我有数,我们出去你们赶紧把门关上。” 周怀荣抽下门闩,四人出门右拐朝大路走。 外面黑漆漆的,周怀安回头看了杨春燕一眼,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看得见吗?” 忽然被他温暖的大手握住,杨春燕愣了一下,低声道:“看得见。” 跟着他走了好几步,才看清了脚下的小路。 四人走过家门口那条田坎,到了稍宽一些的土路,杨春燕抽出手,和周怀安并排走着朝下山那条路走去。 周父出门后尽量忍着不去摸腰间的牛黄,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稍微正常一点,但还不时用手肘碰碰口袋才觉得安心。 从富牛大队到县城,得绕过一座浅山,脚程快也要走三个多小时。 顺着山路下山,山下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虫鸣蛙叫,端午节过后,气温开始上升。 走过一座小石桥,又走了大半個小时,四人到了山脚,这时天已经亮了。 石桥过去的小水塘边上长满了半边花,山上有两颗高大的攀枝花树像卫士伫立。 山脚还长着几颗喇耙果树(野生番石榴),还有不少草药,有苍耳,香附…… 杨春燕想着等卖了牛黄回来,就上山挖草药送县城换钱。 转过山丘就是方田大队,周怀安看了她一眼,从周怀荣背着的夹背里取出竹筒,“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米汤?” “嗯!”杨春燕接过喝了一口,抹了一把汗,提着竹筒往前走。 可能是冤家路窄吧,几人刚转过去,就看到最不想看到的马长贵,骑着二八大杠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周怀荣忙拉住周父,“老汉,咋办?” 周父拿过他手里的木棒,低声道:“走我们的,不用理会他。” 马长贵很快就到了几人跟前,短腿翘高下车站定,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几人,“哟~周大哥,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县城么?” 周父拄着木棒,喘了口气,“马老板这么早就去买牛啦?” 周怀安上前扶住周父,“老汉,不要耽搁了,等下到了卫生所人家都下班了。” “还不是怪你这败家子!”周父叱责了周怀安一句,冲马长贵点了点头,扶着周怀安兄弟俩走了。 “慢走。”马长贵说着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杨春燕,“妹子,横山大队的杨全清是你哪个啊?”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我老汉。”说罢就走了过去。 马长贵看着四人走远了,摸摸下巴,蹬着破车哐当哐当地走了。 四人走了一会儿,周怀荣扭头见看不到马长贵了,低声对周父说道:“老汉,你说他会不会把那东西的事告诉老熊?” 周父沉声道:“嘴巴长在他身上,要说我们也管不着。” 杨春燕上前几步,对三人说:“大哥,老汉,马长贵也不肯定牛肚子里真的有东西,只要我们咬死了不承认,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周怀安觉得小媳妇说的有道理,“就是,本来就是熊大海硬赖我们,瘟牛卖出健牛价,去县城讲理我们都不怕。” 周怀荣点点头:“老汉,他家四兄弟,我们家也四兄弟,干仗我们也不怕他们。” 周父沉声道:“我有数了,咬死不承认,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话是这样说,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没事找点虱子在头上爬。 周父没发现自从遇到马长贵后,他走路自然多了,不老去触碰口袋里的牛黄了。 穿过方田大队,下山就到了马路边,四人坐下歇了一会儿,顺着柏油路一直往前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朝东走,过桥就到了安宁县城。 安宁县城依河而建,一座曲拱桥连接着河东河西。 县城地处河谷平原地带,整个县城被高山峡谷包围,是一块“插根扁担都能发芽”的风水宝地。 这里春秋连一起,夏季特长,县城里面几乎没有冬季,充足的光照使这里的空气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周父问:“春燕,药铺在哪里你晓得不?” 杨春燕点点头,“晓得,你们跟我走。” 几人进入县城,发现县城的天气比山里热多了,像是进入了伏天。 周怀安羡慕的看着骑着自行车跑得风快的人,想着自己啥时候也能买一辆就好了。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县城比几十年后小多了,街上灰扑扑的。 几人往上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到了十字路口,左拐直走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一股沁人心脾的黄角兰花香随风飘来。 街道两旁种的全是黄角兰树,走过十字路口,右手边是新华书店,左手边是供销社。 杨春燕发现这会儿的供销社,人来人往的可真热闹,她带着三人朝北街的中医院走去。 王家世代行医,家就在中医院对面,开放后用自家的铺子开了一家叫德生堂的中医诊所,顺带收草药。 王大夫算得上是她父亲杨全清的半个老师。 抓小尾巴那些年,王大夫被下放到横山大队,杨父对他多有照顾,王大夫便带着他教了他几年。 后来县城有位大人物病了,才把王大夫接回了县城。 再后来杨父就当了横山大队的赤脚医生。 周怀安看着前面走着的杨春燕,心里那种小媳妇变了的感觉又出来了。 想到老丈人家住的地方比富牛大队还要偏僻,看小媳妇对县城熟络的样子,暗道:难不成老丈人以前经常带她来县城? 13:好多钱 杨春燕对周怀安心里的疑惑一无所知,只希望在开放了两年后,王医生家的铺子应该已经开起来了。 四人走了一百多米,到了中医院门口,杨春燕一眼就看到对面招牌上的黑底烫金大字《德生堂》,带着三人朝对面走去。 诊所里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王医生,这会儿在给一个孩子诊脉。 一个二十多岁温文尔雅的小伙子,见四人穿的是乡下人的布鞋粗衣,上前和蔼的问:“你们谁看病?” “我们找王医生看样东西。”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他四十年后的样子…… 小伙子点头,“坐那等一会儿。”他指了一下靠墙放着的木头长椅,示意四人坐下。 周父坐下后,周怀荣放下夹背,三人依次坐下,等老医生给小孩开了处方,小孩的大人抓了药带着孩子走了。 周父站起来,走到老医生前面的方凳上坐下,解开对襟外衣,取下内袋口锁着的别针,把包裹着牛黄的布包取了出来,递给了老医生,“我们昨天从牛胆里弄出来的。” 王医生接过布包,惊讶的看了四人一眼,说道:“跟我来。” 四人跟着他进了里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写字台,应该是一间诊室。 王医生把布包放在桌上,拿了一个白瓷杯,去自来水龙头接些水在里面。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個盒子,带上花镜,打开桌上的台灯,解开布包,看到里面崭新的棉花,“不错,还晓得用棉花包。” 王医生说着揭开包裹着牛黄的棉花,打开盒子捻起一根银针,在那块卵圆形的牛黄上面轻轻刮了一下,一点粉末接在了指尖。 王医生尝了一点,入口先苦后觉微甜,有清凉感,具有牛黄的特异香气,嚼之不粘牙,慢慢溶化,口内无残留渣粒感觉。 剩余的牛黄在指甲上来回揉搓了一会儿,把手指伸进水杯里。 停了一会儿,他把手指拿出来又搓了搓,只见指甲上的黄色依然如故。 他端起水杯晃了晃,一抹淡黄在水杯里慢慢洇开,洁白的杯底并无一点残渣。 王医生看着四人,说道:“纯正胆黄,成色还不错,能评上一等!” 周父父子三个激动的搓了搓手,“王医生真是仁善之人。” 王医生笑笑,“你们咋晓得送我这来卖?” 杨春燕上前一步,“王医生,我老汉是横山大队的杨全清,他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位仁心仁德的好医生。” 王医生恍然大悟,“哦,你说小杨啊,他现在好吗?” “好!”杨春燕记得自己出嫁后头几年老汉的身体都不错,“他要是晓得你开了门诊,应该会送药来给伱的。” 王医生点点头,看着几人,“牛黄对面中医院收七十五一克,我给你们七十八一克,你们看咋样?” 周父父子三人听后喜出望外,激动的搓手,“王医生,我们相信你,你说了就作数。” “多谢信任。”王医生笑着把写字台上放着的天平秤端到写字台中央,将牛黄放上去称过后说道:“一百零六克。” 他说着在算盘上拨了几下,“一共八千二百六十八块。” 周父父子三人做梦也没想到那点东西能换这么多钱。 周怀安激动的在屋里原地转圈,一把抓住杨春燕的手,“老婆,有钱了,我们家有钱了。” 周父和周怀荣也激动不已,父子俩的手握到了一起,“多谢老天爷,这么多钱,这下有钱修房子了。” 杨春燕看着激动的三人,心里也很高兴,觉得从她留下那头死牛,周家已经改变了前世的厄运。 这一世,爷爷,公爹,周怀安应该能有善终。 王医生看着激动的四人,觉得还是乡下人纯朴实在,微笑道:“是该多谢老天眷顾,这些钱你们拿回去可以修几间大瓦房了。” 周父牵着两个儿子,冲王医生鞠了一躬,“多谢王医生,多谢了。” 他这下真心觉得王大夫是位仁心仁德的好医生,不像有的无良商家,见他们是乡下人就哄骗他们。 王医生扶起周父,“是我该多谢你们的信任才是。你们跟我出去坐坐,我让孙子去取钱来给你们。” 周父连连点头,“好。” 王医生将牛黄放好,带着四人出去,低声交代了孙子王桢几句,又拿了本存折给他。 王桢急匆匆的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拴着围腰的高大汉子用托盘端着四碗牛肉粉走进诊所,“王医生,是你要的牛肉粉么?” “是,放桌上就行。”王医生拿了一块钱出来递给汉子,“撒老板,麻烦你等会来收碗筷。” “好的。”撒老板接过钱,拿着托盘走了。 杨春燕见一大碗牛肉粉才两角五,想起她走时,大碗牛肉粉已经卖到十二块了,觉得这年头钱虽说不好挣,但也真的值钱。 王医生对四人说道:“老乡,不嫌弃的话,就将就吃一点。” “这怎么好意思……”周父父子三人没想到牛肉粉是给他们端的,看着王医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王医生和蔼的看着四人,“一碗粉而已,以后我去乡下采药,你们再招待我也是一样的。” 周父见状爽快点头,“多谢王医生,我家住富牛大队三小队,我叫周大松,王医生去山里采药,一定去我家坐坐吃顿便饭。” “好!”王医生欣然道。 四人拘谨的坐下,拌匀牛肉粉上面的调料,慢慢吃了起来。 牛骨熬制的高汤,碗里还有七八片薄薄的牛肉,软糯的粉条,汤浓味美,四人吃完已是满头大汗。 杨春燕把碗收到一起,放到门后角落。 王医生问了几人一些乡下的事,周父都如实告知。 杨春燕想到山脚看到的草药,“王医生,你这收葛根、大蓟、川芎、香附……这些草药吗?” “收,葛根三分一斤,大蓟九……这些都是湿货的价钱。” “我得空了采了给你送来。” “送来就是。” 这时王桢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走了进来,“爷爷,取好了。” 王医生接过挎包,冲四人说道:“你们随我进去。” “哎!”四人跟着王医生进了里间。 王医生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八捆崭新的大团结,捆绑大团结的牛皮纸带上还戳着印章,又取出一叠钞票,有十块面值的,一张五块一张两块和一块的。 “天老爷~好多钱!”周父忍不住惊叹出声。 14:钱比宝贝还要烫手 父子三人哪里见过这么多崭新的大团结,激动的看着写字台上崭新的钞票,有点不知所措。 王医生笑眯眯的看着几人,“你们点点。还有,这么多现金,你们有没有带装钱的东西?” 看到实物,周父这才发现老伴给自己缝的那个大口袋,根本装不下这么多钱。 周怀荣看向外面的夹背,周怀安想起杨春燕昨晚缝的腰袋,忙去拉她的挎包,“燕儿,快把腰袋拿出来。” 杨春燕点点头,“老汉,我这有个钱袋子。”说着从挎包里取出了腰袋,拉开麻绳,露出了袋口。 王医生微笑着看着杨春燕:“不错,是个有成算的。” 杨春燕老脸一红,她也是前世在电视上面看到的,修房子买材料的时候,就试着缝了個这样的袋子,钱装进去后拴在腰间,从没被扒手摸走过 周父高兴的说:“春燕是个好孩子,多亏了她,不然我们也不晓得牛肚子里,有这么值钱的宝贝。” “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王医生指了一下那堆钞票,“老周,你们还是清点一下再装。” 周父连连摆手,“不用,我相信王医生的为人。” 杨春燕和激动不已的周怀安兄弟俩,把一捆捆大团结塞进钱袋子里,把零钱给周父装进包里,用别针锁好。 周父用手按了按口袋里装着的钞票,想起早上的事,忙把手放了下来。 杨春燕把装满钱的腰袋递给周父,“老汉,你贴身拴在腰上,用衣服盖着别人就不会注意了。” 周父看着沉甸甸的腰袋,觉得比宝贝还要烫手,想着出去就是大街,担心自己万一忍不住,被三只手发现就麻烦了。 想到这,他扭头看向杨春燕,“春燕,还是拴你那吧,你一个女子,三只手也不会想到伱身上有钱。” 杨春燕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起了腰带,想找个地方贴身拴好。 王医生见状,拉开床前的布帘子,“妹子,进去拴。” “谢谢王医生。”杨春燕走进去拉上布帘,将钱袋贴身拴好,拉下白色背心、白底碎花衬衣,拉开布帘一脸淡然的走了出去。 周怀安拉着她盯着她腰间看了一圈,果然看不出里面拴着钱袋子,“不错,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杨春燕看向王医生,“还要麻烦你一件事,不要向别人透露我们来卖牛黄的事。” 王医生爽快的点头,“好,我和王桢一定守口如瓶。” 周父感激的冲王医生拱手,“多谢王医生,我们就先走了。” 王医生也拱手,“慢走。” 几人出门背上夹背,冲王桢打了声招呼,周父让杨春燕和周怀安走前面,他和周怀荣跟着两人,一起出了诊所原路返回。 杨春燕背着挎包,一脸淡定的往前走,路过供销社时从挎包里掏出两块钱,对周怀安说:“我去里面买几斤草纸。” 周怀安见供销社里站了不少人,忙拿过她手里的钱,“你们在这等着,我去买。” 杨春燕忙道:“分成两份,不要混在一起了。” “晓得了,啰嗦!”周怀安大步进了供销社。 周父摸了五角钱递给周怀荣,“去买两角钱的糖,带回去给娃吃。” 周怀荣点点头,跟着去了供销社,不一会儿和抱着两大捆草纸的周怀安一起走了出来。 周怀安取出夹背里的饭篓子和竹筒,将草纸装进夹背。 四人走出大街,周父和周怀荣终于松了一口气,都觉得来县城一趟比在家挑一天粪还累。 走完柏油路,四人踏上了乡间土路,从县城出来一口气走了两个多钟头,总算转过了观音山,过桥再走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杨春燕觉得双脚像灌铅一样,重得快拖不动了。 周怀安也累得不行,觉得不该凑热闹跟去县城,除了吃一碗牛肉粉,别的一点也没捞着。 周父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找了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怀荣从夹背里取出竹筒,递给他,“老汉,喝点水。” 周父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水就干了,“好了,前面就到家了,我们歇会儿再走。” 周怀安啥也不顾,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停捶着双腿,“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杨春燕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掏出手绢擦着脖颈上和脸上的汗水。 竹筒里的水早就喝干了,口干的快要冒烟,她扭头看到山脚桑树上结满了桑泡。 爬起来,走到山脚,攀下一枝,摘了一把黑的发紫的桑泡,一把全放进嘴里,一股甘甜的味道,立时在味蕾上漫散开来。 周怀安看着她咽了咽口水,“燕儿,给我也来几个。” 周父一见他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就火大,捡起一块泥巴砸了过去,“大男人家家的,你不去给她摘,还让她给你摘,你咋不懒死!” 周怀安欲哭无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了过去。 杨春燕递了一把给他,“挺甜的,吃了给老汉、大哥摘一点。” 周怀安立马眉开眼笑,小声说:“还是老婆疼我。” 杨春燕见他吃的满口黑红,白了他一眼,让他将桑树枝攀下,将上面的桑泡全都摘下来,放在他手里,“拿去给老汉、大哥吃。” 周怀安颠颠的捧着桑泡送到周父面前,“老汉,大哥,你们吃。” 周父剜了他一眼,伸手接了一些,剩下的给了周怀荣,父子俩吃了一把桑泡,忽然觉得精神好多了。 周怀安转回去,见杨春燕把桑泡装进了竹筒里,笑嘻嘻看着她,“不错,和我一样聪明!” 周父父子俩听后嘴角抽动了几下,忍了忍没有吭声。 杨春燕将能摘的都摘了下来,一人分了一把吃过,继续往回走。 过桥后,顺着机耕道往回走,田里拔草的人都笑着打招呼,周父客气的点头,带着三人朝家走去。 几人走后,稻田里拔草的村民都忍不住摇头,富牛大队几个败家子,周怀安算是头一个了。 觉得周大松两口子勤劳一辈子,眼看就要享福了,哪晓得全毁在这个败家子身上。 如果没生这败家子,就上面那四个娃,两口子至少多活十年。 周怀安这会儿心里激动的不行,想象着老娘看到那一捆捆大团结时的情形,心里就美得冒泡。 15敲打 四人下了机耕道,走过田坎,到了家门口,蹲在门口的几个孩子挥着手跑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周家明,上来牵住周怀荣的手,仰头看着周父,“爷爷~你们回来啦!” “爷爷,买好吃的没有?” 周父揉揉孙子脑袋,笑着点头,“回家,爷买了糖给你们吃。” “噢噢,有糖吃了。”几个孩子转身就往家跑。 周母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抱着周小琳走了出来,看到四人,笑容瞬间绽开,“回来啦!” “回来了。”周父轻快的应了一声。 周母看着老伴的神色就知道牛黄换成钱了。 走在后面的周怀荣,转身刚准备关门,就看到老二两口子、老三两口子挑着一担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周怀山笑嘻嘻的说:“远远的看到你们回来,我们也赶紧回来了。” 周怀荣笑着点头,“我们刚到。” 后面的几人一听这话,立马两眼发光,难掩急切地走进院子,关上院门放下担子,快速朝堂屋走去。 周父把夹背里的糖拿出来,给几个娃一人分了两颗,“家明带着弟弟妹妹去院门口玩,爷爷、奶奶有事和你爸他们说。” “嗯!”周家明晓得大人有事要说,听话的牵着周小琳,带着弟妹去院坝玩耍。 杨春燕进了堂屋,就去了公婆住的房间,将钱袋解了下来,贴身的棉布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提着钱袋从屋里出来,见家里人都挤在八仙桌前,十来双眼睛全都看着自己。 杨春燕将钱袋放在八仙桌上,“这里是八千块。” “啊~”家里的几人都惊讶的捂住了嘴,看着杨春燕和周怀安把一捆捆大团结,从袋子里拉了出来。 几双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着八仙桌上的大团结,闻着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钞票。 周父解开别针,把兜里的两百六十八块放到桌上,“这些都是那东西换的钱。” 周母看着那些钱,想说话不知为何嘴唇抖得厉害,她捂着嘴,眼泪倏然滑落,平息了一下心绪,才说道: “难怪人常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老农民一辈子土里刨食一家子连温饱都难。我们一大家子,苦死苦活干了这么些年,才攒了五百块……” 周怀安看着周母,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杨春燕心酸垂头,大伙儿也没了刚才的兴奋、激动。 周父心酸的拍拍老伴的手,“桂兰,你该高兴才是。” 周怀荣劝慰道:“妈,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修新房了,你该高兴才是。” 周母点点头,看着几人又哭又笑,“妈心里高兴,咋不高兴呢!” 周父看着儿子儿媳,“运气好得了宝贝,但今早出门就遇到马长贵,恐怕要不了两天,咱们得了宝贝的消息就传开了。” 他顿了一下,严厉的看着几個儿子儿媳,“都记着,不管谁问都咬死了不承认。慧芳,伱们回娘家也把自己的嘴巴闭紧了,一旦走漏风声,除了熊家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家里的亲戚也要得罪大半。” 杨春燕一听立刻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年头大家都穷,亲戚朋友一旦得知周家卖了宝贝,来借钱的恐怕不少。 乡下地方,论起来半个村都是亲戚朋友,到时候这个说儿子大了借点钱讨媳妇,那个说借点钱看病,你借是不借? 不借,人家说你心狠,亲戚有困难,你发财了也不拉他一把, 借吧,人家觉得你这些钱是外财,不会心存感激还会嫉妒你运气好。 借了东家得罪了西家,搞不好到最后房子没修成,还把亲戚都得罪光了。 关系到自身利益,赵慧芳几人异口同声的说:“老汉,你放心,我们不管谁都不说,连娘家人也一个都不说。” 周父欣慰的点头:“你们放心,我和你妈会把钱藏的严严实实的,不管谁来都不借。” “老汉,我们晓得。”几人齐声应下。 周父摆摆手,“好了,你们都干活去。” 杨春燕走了几步,回头说道:“老汉,藏的时候,放点木炭进去防潮。” 周父点点头,让周母把钱抱进房间,他去灶房找了个陶罐,想想又在灶膛前的罐子里,抓了几把杠炭出来,砸碎后放进了罐子里。 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提着锄头,回了房间。 看到周母拿着一叠钱,手指头蘸了口水,嘴角上扬,认认真真的数着,他看后觉得心酸又好笑,“数钱就这么高兴啊!” 周母抬头睨了他一眼,“都活到黄土淹下巴了的年纪了,才见到这么多钱,我过过手瘾不行啊!” “好,没人不给你过。”周父坐到她身边,温声道,“等你过足瘾了,我们再藏。” “唉!”周母长叹一口气,把钱递给周父,“藏起来吧!” 周父点点头,牵开了油布。 两口子用油布将那些钱包裹起来,放入罐子里,罐口用油布扎紧盖上盖子,抬开放在床头的箱柜,挖了一个深坑将罐子埋进土里,把土夯实,又把箱柜抬回去放好。 老俩口把多余的土清出去倒在后院的土粪堆里,还舀了些粪水泼在上面,撒了些草木灰,才拍拍手回到房间,对视一眼,坐到床沿上舒心的相视而笑。 有了这些钱,老俩口的底气十足,压在心上的大石也没了。 “徐书记已经答应去帮我们批木料了,等他回来把地基划下来,就可以挖黄泥了。” 徐书记算是附近几个大队口碑较好的书记了,前些年大家饿的没东西吃,找他想办法,他让大伙儿去林子里种红苕、洋芋,偷偷分给大家吃。 现在富牛大队交公粮的水田亩数是真实的,但分到手的山地都是折算过的,算下来只需交一小半的红苕、洋芋和高粱的公粮。 隔壁村方田大队就不行了,算下来得交超过收入的一半。 “唉!明年他们就能住进砖瓦房了。”周母微笑着看向箱柜,“要是老幺能改了,咱们两个老东西死了也能闭眼了。” 周父的脸沉了,“我看难!” 周母听后也沉默了。 周怀荣拉开院门,见几个孩子排排坐在门口,“坐这干啥子,咋不去耍?” 周小倩看着他,“我们想吃李子。” 赵慧芳笑着点头,“让哥哥给你们摘,小心点,别摔下来。” “哦。”周家明带着一串小孩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和周怀安跟着兄嫂刚走出去,就看到周怀安的几个狐朋狗友站在路口笑嘻嘻的看着他。 周怀安立马甩掉几人朝他们跑了过去。 周怀荣嫌弃的看了几人一眼,摇摇头走了。 李秋月撇了撇嘴,“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要想改,除非下辈子重新投胎。”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赵慧芳停下看着她,“春燕,你咋不叫上怀安一起,那四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杨春燕摇摇头,前世喊破嗓子也没用,这次她懒得喊了,看他能疯到几时? 16哥老倌,你老婆走了 原本以为杨春燕会叫他一起走的周怀安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好哥们何大宽上前冲他胸脯就是一拳,“你娃娃可以哦,把牛都弄死了。” 何大宽父母希望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哪晓得他长的又干又瘦,大伙儿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干豇豆! 周怀安剜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子像你,腰杆还没老子手杆粗。” 何大宽看着他瑟瑟发抖,“连牛都弄的死的人,谁敢招惹你哦!” 周怀安笑着给了他一拳,“再说,老子弄你了哈!” 长得有些女气的蔡二妹拐了周怀安一下,“哥老倌,你老婆走了,还不赶紧跟上,回去要跪踏板。” 周怀安斜睨他一眼,“伱以为老子像你,耙耳朵一个!” “吹,你使劲吹,再等半年,我们就晓得你的耳朵到底耙不耙?” 周怀安冲他屁股踹了一脚,“滚滚滚,老子懒得理你。” “老幺!”周一丁笑着拍了他一下,“今早我在河沟下了鱼笼,泡了黄豆打算磨豆花煮豆花鱼,你去不去?” 周怀安心想七八个人去苞谷地,也不差他一個,点头道:“好,再去提个水桶,我们去弄点石爬子回去。” 他记得上次弄回去的石爬子,杨春燕吃了不少。 蔡二妹睨了周怀安一眼,“我记得上次你就拿了不少石爬子回去。老实说,是不是你老婆喜欢吃?” “我家春燕别的鱼不喜欢,就喜欢吃石爬子。”周怀安一脸得意,“自己老婆自个疼。” 何大宽挤眉弄眼的说:“对头,多弄点鱼回来,哄哄老婆,省得晚上跪算盘。”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龟儿才跪算盘。” “老幺,”周一丁一把揽着他,“你老实说,昨天赔了那么钱,晚上跪算盘珠子没?” 周怀安斜睨着他,“跪算盘珠子?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 何大宽撇了撇嘴,“佩服,兄弟我大写的佩服。” 四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周一丁家走。 周一丁和周怀安是本家,也是四人当中最小的一个,老娘早死,他老汉是林场工人,在林场守山,两个月才下山一趟。 工人家庭,家里的条件也比周怀安几个好不少。就因为他的名字,大伙儿给他起了绰号叫丁丁猫。 三间两头转的红砖瓦房,院坝用的水泥砂石抹面,周一丁再过两年就可以接他老汉的班,守林场、端铁饭碗。 四人提了水桶,走了大半个小时到了河沟边,挽起裤腿就下河朝水流湍急的石滩走去。 石爬子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性,它们喜欢在水流湍急的地方做窝,只要翻开一块水流湍急的岩石, 在那岩石下面,就能看到小小的石爬子肚皮反面朝上,小小的身子像个吸盘似的,坚韧的紧贴在石头上。 石爬子长的也不过十厘米,全身无鳞,身上布满黏液,看起来有点像没长大的小鲶鱼。 几人走到河边石滩,在河边的水流湍急处的石头缝里找寻石爬子。 何大宽翻开一块大石头,一眼就看到几条吸附在石头上的石爬子,“兄弟伙些,这儿有几条。” “哟呵,这条大!” 周怀安抓下一条大扁脑袋、肉滚滚的石爬子,拨弄了一下它脑袋正前方的几根须子,和它那一对油菜籽那么大的眼睛,觉得这小眼睛和它大大的脑袋完全不成比例。 蔡二妹把石爬子扔进水桶,“怀安,听他们说石爬子镇上卖两角钱一斤,弄点去卖咋样?” 周一丁摇头,“不去,我隔壁的二狗子抓了五六斤去卖,还提了一大半回来。” 周怀安点头,“就是,还不如捞点酸菜红烧,吃了还有营养。” 四人在石滩上四处翻捡,水桶里不一会儿就装了半桶石爬子。 “老幺,石爬子够了,我们去取鱼笼。”何大宽边喊边朝三人泼水,换来三人的围攻。 **** 那边,杨春燕几人已经到了山坡上那片平地。这一片平地有一百来亩大,开了有十多亩山地出来。 全都是周父老俩口带着几个孩子开出来的。周父当初在这里开荒,就看中靠山崖壁下有一口深水潭,方便挑水浇地。 上辈子她就住在这里,兄弟几个的宅基地也批在这一片。后来大家都搬到山下河对面去住了,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这里。 十几亩地,分别种了洋芋,红苕,苞谷,田坎上还点了不少黄豆,豆杆上已经长满了毛茸茸的绿豆荚。 往上看,半坡上种满了胡豆、南瓜、冬瓜,藤蔓疯长,金黄色的南瓜花、白色的冬瓜花随风摇曳。 这年头土地就是乡亲们的命根子,大伙儿对田地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虽说满山都是土,只要开出来的田地,大伙儿都会精心侍弄,屋前屋后,边边角角都种满了作物。 周怀荣和周怀军大步去了上面的红苕地,将四处疯长的红苕藤全部牵到田垄上面,露出垄沟,再提起锄头顺着田垄底部斜着往里挖。 周怀山挑着土肥顺着挖出的沟槽,撒下土肥给红苕增肥。这个办法是周父想出来的,每年他们家挖的红苕个头都是富牛大队头一份。 红苕磨粉,做粉条,苕粉,也能增加一部分收入。 妯娌四人钻进苞谷垄沟里,杨春燕发现零星有几个苞谷已经熟了,苞谷地还混种了豇豆,四季豆。 四季豆藤蔓已经窜到包谷杆子上面,紫色的小花迎风飘荡,细长的豇豆挂在苞谷杆上。 赵慧芳回头说:“晚上扯点胡豆回去,炕胡豆饼吃咋样?” 杨春燕想起以前吃过的大杂烩,笑道:“好啊!我看到妈泡的有黄豆,我们再摘点嫩南瓜,南瓜花和南瓜尖,磨豆浆煮懒豆腐吃。” 李秋月接过话头,“再摘点小米辣剁蘸水。” 张秀香微微笑,“先扯草,回去再拔胡豆、摘南瓜。” “好。” 四人蹲下去,埋头苦干。 杨春燕发现垄沟里长满了鹅儿菜,麦麦草,荠菜……还看到不少的纤细的猪母菜(陌上菜)、莎草(香附)。 陌上菜为玄参科植物,开淡紫色小花,具有清泻肝火、凉血解毒、消炎退肿的功效,可以用于肝火上炎、湿热泻痢、红肿热毒、痔疮肿痛, 香附子有理气解郁,调经止痛的功效,可用于肝郁气滞,胸、消化不良,月经不调,经闭痛经,寒疝腹痛,乳房胀痛,可惜都没到采摘的时候。 这年头,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草药,再过十来年,大伙儿种田全靠农药除草剂,这些随地可见的草药也不容易寻找了。 17鸡枞菌 杨春燕蹲在垄沟里,苞谷地里面十分闷热,苞谷叶边缘有齿,划过脸颊、脖子就留下一道道细痕,出汗后又痛又痒十分难受。 她两手一刻也不得空闲,很快就从垄沟钻到田坎边,转身把垄沟里的杂草抱到田坎上。 赵慧芳满脸汗水的站在上面,手里还拿着一片阔树叶子扇风,“贼老天,闷的不行,要是能下两场雨就好了。” 杨春燕看了看天,“每年这几天都会下雨,应该就这几天了。” “下两场雨咱们就可以进山采菌子了,去年咱们采鸡枞那地方,今年肯定也有不少。”话音未落,张秀香也钻了出来。 赵慧芳想起去年捡菌子的地方,笑道:“春燕,我们去年在后山半山窝找到好大一片鸡枞,到时候我们带你去捡菌子去。”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 李秋月拿着两个灰包走了出来,掰开一人给了一节,一屁股坐在田坎上,“好久没吃过了,还是甜滋滋的。” 赵慧芳接过,笑道:“还记得小时候只要有空就钻苞谷地,高粱地找灰包吃。” “就是,那会儿成天都觉得饿,看到啥都想吃。” 杨春燕掰下一粒灰包扔进嘴里,香甜的味道记忆犹新。 灰包生吃有股香甜的味道,山里的小孩没零嘴,肚子里没油水,每天不是割草就是捡柴,饿得也快。 杨春燕和伙伴们从小就不遗余力发挥自身能力,寻找一切能吃的野货。 他们开心的是山里的桑泡,栽秧泡儿、地瓜、刺梨、拐枣、叫鸡粮……熟了。 还有就是地里的苞谷、高粱结穗了,可以去苞谷地高粱地四处找寻灰包采来吃。 灰包看着丑陋,甚至还有点让人觉得恶心,可孩子们每找到一块,就像是找到宝贝,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 赵慧芳想了一下说道:“春燕,以后出来干活,最好拉上老幺一起来,不要让他老是和蔡二妹几个裹在一起。” 李秋月点头,“就是,我看小丁、何大宽还有二春的为人还好,蔡二妹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我看着就恶心。” 张秀香接过话头,“蔡二妹那人你别看他母兮兮的,打老婆的力气一点都不小。春燕,老周家虽说穷点,但是从公爹到怀军几兄弟,从来没人动手打老婆。” 赵慧芳点头:“我嫁进门十来年了,怀荣连手指头都没动我一下。我们女人,就怕嫁给那种没本事,还要烂酒打老婆的。” “老话说,跟到好人学好人,跟到端公学扛(gang四声)神,蔡二妹那种人最好少来往。” 她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杨春燕真诚的说:“谢谢嫂子们,我记住了。” 周怀安打老婆她倒不担心,因为两人结婚二十多年,他摔了后借酒消愁,也从来没动过她一個手指头。 但蔡二妹这人确实不值得结交,那年他还有周怀安、何大宽、周一丁,徐二春五人一起上山采蜜被黑熊抓伤,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只有蔡家来周家闹让他们赔医药费…… “谢我们干啥,我们谢你还差不多。”赵慧芳拍了杨春燕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么多钱,就算分成五份,一家都有一千多了,要不是春燕发现了牛黄,他们去哪里找那么一大笔钱。 她们觉得该知足了! 张秀香几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也笑着点头,“就是,我们谢你还差不多。” 杨春燕笑道:“嫂子,我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赶紧把草扯完,回去做懒豆腐吃。” “好,还有半块田,干完了回家。” 大家钻进了苞谷地。 杨春燕拔完半垄地,忽然发现前面有淡灰色的菌帽,觉得是鸡枞菌,连忙弓着腰疾走了几步,过去一看果然是鸡枞菌。 她忙叫旁边那垄地的赵慧芳,“大嫂,快过来,这里好多鸡枞。” 鸡枞菌肉厚肥硕,质细丝白,味道鲜甜香脆。无论炒、炸、腌、煎、拌、烩、烤、焖,清蒸或做汤,其滋味都很鲜美,价钱也不错。 “真的?”张秀香和赵慧芳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千真万确!”杨春燕数了一下,“有三四十朵呢!” 她说着握住一朵鸡枞菌菌杆,一边用力一边晃动,苞谷地土质疏松不板结,很容易就拔起来了。 这时赵慧芳三个都钻了过来,三人惊喜的看着那些鸡枞,“真的呢!还挺多的。” 杨春燕点点头,“够咱们今晚吃了。” 张秀香看着杨春燕,“春燕,你运气来咯!这两天不是捡鸭蛋就是捡鸡枞。” 李秋月笑道:“就是,运气来了连门板都挡不住。往年在苞谷地也捡到过鸡枞,这么多还是第一次看到。” 赵慧芳:“可能前天浇过水的原因。” 杨春燕心里也很高兴,想着这一世老天爷补偿她的可能就是好运气! 李秋月出去掰了几根棍子,妯娌四人你一朵,我一朵将鸡枞菌翘了起来。 有一朵鸡枞菌特别粗壮,菌杆都长裂开了。 四人笑了一会儿,将鸡枞菌轻轻捧到田坎边放好,继续下地扯草。 妯娌四个扯完苞谷地里的杂草已是黄昏,几人将堆在苞谷地垄沟里的杂草抱出来放田坎上。 再次下田,在苞谷地里挑拣着掰了二三十个已经满浆了的嫩苞谷。 出了苞谷地,在田坎边上拔了些胡豆杆抱着,鸡枞菌放到豆杆上面,去了坡上的南瓜地翻捡南瓜藤。 赵慧芳用扁担拍打了一下茂盛的南瓜藤,赶跑藏在瓜藤下的蛇虫。 几人将南瓜藤上结的过密的嫩南瓜,还有雄性南瓜花摘下,顺便给雌花授粉,将分枝太多影响南瓜生长的南瓜尖掐下来,装进背篼,没用多久背篼就装满了。 “怀荣,回家了。”赵慧芳冲红苕地吼了一嗓子。 “来了!”周怀荣兄弟三个一人捧着一把红苕尖,扛着锄头,挑着箢兜走了过来。 李秋月看着周怀山,“我告诉伱,我们在苞谷地捡了几十朵鸡枞。” 周怀山拿起豆杆上的鸡枞看了一下,“都是没开伞的,运气不错哦!” 李秋月指了指杨春燕,“春燕发现的,我说她好运气来了。” 杨春燕笑笑,“鸡枞长在那了,哪个去都看得到的。” 18送鱼 周怀荣和周怀军见捡了鸡枞,也很高兴,看着背篼里的南瓜尖和南瓜花,“南瓜尖有啥子吃头,还弄了这么多?” 赵慧芳笑道:“我们打算磨豆子,做懒豆腐吃。” 周怀荣:“懒豆腐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赵慧芳斜睨他一眼:“想好吃的,回去得帮着磨豆子。” 周怀荣笑着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几人把田坎边的杂草抱进箢兜,挑回去晒干存着,等天冷送去大队打米房,打成草糠喂猪。 七个人,有的担着箢兜,有的背着背篼,满头大汗的往回走。 刚走到回家的小路口,周怀安就提着水桶走了过来,“春燕,我抓了些石爬子,你带回去煮了吃。” 杨春燕收了一下肩上的背带,抬头看了他一眼,径直拐到田坎上。 周怀安眼前闪过她脸上和拉着背带的手上,那一道道被苞谷叶划伤的痕迹,愣了一下,提着水桶追了上去,桶里的水溅了他一脚。 他追上杨春燕,脸上不自觉的带着讨好的笑容,“燕儿,我看你们七八个人去苞谷地,想着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一丁说他们下了鱼笼,想着你喜欢吃石爬子,我就去了……” 杨春燕不想在路上和他争执,回头看着他时,脸上不自觉的带着淡淡失望,“昨天下午我和你说过什么,你忘了吧?那么低的要求你也做不到吗?” 周怀安发现了,有些无措,“燕儿,我……” “伱想好再告诉我,不要敷衍。”杨春燕说罢,背着背篼走了。 周怀安看着被背篼压弯了脊背的杨春燕,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周怀荣挑着箢兜过来,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懂事一点?有点责任心?眼看明年就分家了,到时候你还这样死不悔改,难不成你想靠你老婆养你?” “你们几个就能干完,非要拉着我干啥?”周怀安没好气地把水桶放在他跟前,转身就走。 周怀荣看着水桶里的石爬子,黄辣丁,提起来摇摇头往回走了。 周怀安走了几步,回头朝自家屋门口看去,见杨春燕背着背篼迈进了院门,才转身没精打采的去了周一丁家。 周一丁、何大宽两人已经把豆花鱼做好了,两人一道去代销店打酒去了。 蔡二妹靠着竹椅,翘着二郎腿,笑嘻嘻的看着周怀安,“我还以为你回去就不来了呢!” “来,咋个不来!” 周怀安说着一屁股坐在堂屋门口的草凳上,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枝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嘴巴张成o型,轻轻用舌头一弹,呼出一串烟圈。 他看着一串接着一串的烟圈,仿佛又看到杨春燕的眼神,可让他像父兄一般,成天像头牛似的劳作,他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一丁、何大宽两人勾肩搭背的提着酒瓶进了院子,冲周怀安伸手,“一人五分钱,快把你的份子钱交了。” 周怀安扔掉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蒂,从裤袋里摸出仅剩的一个五分硬币,不舍的放在他手里,“哥老倌,兄弟看包包的钱都拿出来了,真的是一穷二白了,以后的烟要靠你们养了!” “格老子,几分钱一包的春耕,你娃都抽不起,还抽个屁啊!”蔡二妹说着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的看着他,“老幺,想买烟抽还不简单啊,回去找哈你老婆的私房钱放哪了?” “滚蛋~”周怀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老子宁愿不抽烟,也不干那种没卵蛋的人才干的事!” 蔡二妹不悦的看着他,“老子就那么一说,你至于么?” 周怀安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你们不吃,我一个人吃了。”周一丁在堂屋嘀咕,“几个不要脸的,酒菜都上桌了,还要他请,一个个的跟二大爷一样。” “吃,咋个不吃!”三人一窝蜂涌进堂屋。 **** 杨春燕几人回到家,周母看到周怀军背着嫩苞谷,唯独没看到周怀安,“老幺呢?又去哪瞎跑了?” 周怀荣提着水桶走进院子,“送了些石爬子,黄辣丁回来就走了。” 周父听后脸一下就沉了下来,看了一眼杨春燕,担心自己说多了,儿媳妇嫌弃周怀安,挥挥手拿着烟杆,坐到堂屋门口的草凳上闷头抽烟。 周母暗自叹气,也看了看杨春燕,强笑道:“我炖了牛骨汤,你们想咋吃?” 牛骨头送了一些给大伯、三叔家,家里还剩下一堆。 煮耙了的牛头肉,牛肉都用盐腌着挂水井里,还能放两天。 杨春燕拿起放在豆杆上的鸡枞菌,“妈,我们在苞谷地捡了些鸡枞。” “哟~运气不错嘛!”周母笑着接过,“可惜太晚了,不然送镇上也能卖两块钱。” “明天不赶场,后天去就坏了,吃了吧!”杨春燕指了指下面的胡豆杆和嫩南瓜,“妈,胡豆炕粑粑吃,豆子磨了和南瓜花还有南瓜尖煮懒豆腐。” 周母点头,“好,老三去把鱼杀了,我去抓两把酸菜出来烧鱼。” “好嘞!”周怀军提起水桶去了后院,周怀山刮洗鸡枞菌去了。 婆媳五人先把胡豆米剥出来,倒蒸笼里蒸熟,捣成豆泥拌上苞谷面,就可以炕粑粑了。 周怀荣去了周家后院,阶檐上放了一口小石磨,还是周母生了周怀荣时,周父去帮人打石头换来的。 豆浆磨好后,周母和赵慧芳端着去了灶房。 杨春燕、李秋月、张秀香三人把南瓜尖筋膜撕下、择成短节,嫩南瓜削蒂,端到水井旁清洗干净。 李秀月把南瓜花捞进筲箕,看了杨春燕一眼,“春燕,懒豆腐给你煮,我去找找几个娃回来。” 话音未落,一串嘴唇和舌头被桑泡染的乌黑发紫的孩子跑进了院子。 周家明一见李秋月就喊:“三婶,快点把小琳抱下来。” 周小琳冲她伸着双手,“妈妈,抱抱!” “妈也~天老爷~一个个的,脸比唱戏的大花脸还花。” 李秋月看着周小琳乌黑发紫的嘴唇和双手,气得抓狂,一巴掌拍掉周小茹手里的芋头叶子,桑泡掉了一地。 周小茹看着地上的桑泡跺脚,“妈,你讨厌,我们拿来给爷还有奶吃的。” 19懒豆腐 周母和赵慧芳闻声出来,见除了周家明、周小倩的脸干净一点,其他几个全都成了大花猫,哭笑不得的看着几人。 “秋月,带他们去洗手洗脸。”周母说着看向周家明,“明天就上课了,你们的作业做完了没?” “我马上做。”周家明火急火燎的回屋里拿了家庭作业,出来见周小倩几个在那穿花瓣,“去去去,人家忙写作业,你几个一边去。” 说罢把花瓣往几人面前扒拉了几下,一屁股坐下就开始鬼画符。 “略略略,”周小倩几個气呼呼的冲他扮了个鬼脸,“早不忙,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横补竖补,补成鸡屁股……” 周家明指着几人,“再说,再说我打你!” “略略略~”周小倩几个扮鬼脸,“略略略~” “站住~”周家明站起来就追了过去。 周怀荣见后,过去抓住他“啪”地给了他一下,“学校放了三天的假,明天就要读书了,你还没写作业?” 家里现在只有周家明、周家亮、周小倩上小学,一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 周小倩拉着周怀荣,“大爸,我作业做完了的。” 周家明瞪了她一眼,“告状精,下次不准跟我一起耍了。” 周小倩扁了扁嘴,“我没告状,我喊你们写作业了的,我还帮二哥写作业了。” 杨春燕看着周小倩,忽然想起这丫头在两个哥哥的威逼利诱下,帮两人写了几年作业,最后周家就她一个人考上高中的事,忍不住笑了。 周怀荣又拍了儿子一下,安慰周小倩,“他敢不带你一起耍,大爸(大伯)就打他。” 周小倩得意的看了垂头不吭声的周家明一眼:“……” 换来周家明的怒目:…… 杨春燕端着筲箕去了灶房,周家用的双眼土灶,外面那口小锅正在红烧石爬子和黄辣丁,里面那口锅煮着豆浆。 赵慧芳站在灶前炕胡豆苞谷粑,金黄色的苞谷面和浅绿色的胡豆泥混在一起做的粑粑,贴在锅沿上滋滋滋作响,散发出新鲜胡豆特有的甜香味。 周母正用碓窝捣海椒面,灶膛前的砖头上还在炙烤花椒粒。 家里人多,调料也用的快。 周母想着家里一个月也难得吃一顿肉,哪怕是素菜、杂粮饭,也尽量把味道做好一点,家里的壮劳力吃好了,才有力气干重活。 也是她不嫌麻烦,精心制作饭菜,周家几个儿子长得比队上其他同龄人高大。 特别是周怀安,可能是干活少,小时候跟着奶奶放羊饿了就喝羊奶的原因,个头比几个哥哥还高,一米七八的个头,在村里也算高大的了。 周怀安常说,如果他没做过阑尾炎手术,早就去当兵去了,大队的民兵连长就没熊老幺啥事了。 杨春燕把筲箕放在灶台上,取了菜板切南瓜丝,十几个嫩南瓜切了满满一盆,“妈,锅里放盐巴没?” 周母笑着点头,“放了,花椒面在碗柜头。” “哦!”杨春燕拿起锅铲铲了锅里的豆浆几下,省得锅底粘锅。 再把南瓜尖,南瓜丝、南瓜花依次下锅,等快出锅时放点青花椒面去豆腥味,色泽淡绿、清香浓郁的懒豆腐便做好了。 张秀香端着筲箕进了灶房,从里面取出小米辣、芫须、小葱,递给杨春燕剁碎切细,舀了干海椒面青花椒面还有豆瓣豆油调了一大盆蘸水。 锅里的石爬子和黄辣丁烧好了,苞谷粑还没有炕完,杨春燕让赵慧芳把盆子放到中间,两人一起炕胡豆苞谷粑。 赵慧芳看了她一眼,劝慰道:“春燕,不要气了,老幺虽说贪玩一点,但从不在外面乱搞。他现在这样,主要是没分家,又有妈老汉和几个哥哥替他撑着,他才这样懒散的。” “伱看队上有好几个像怀安这样的小伙儿,结了婚分家出去就变勤快了,照样养活一家人,等你们分家出去就好了。” “谢谢大嫂。”杨春燕明白,周怀安多年养成的习性,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全改,她愿意给他时间去改。 但两人的关系想要再进一步,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锅刷洗干净,周母切了一小块老腊肉,“春燕,用腊肉炒鸡枞。” “好嘞!”杨春燕接过腊肉,用热水刮洗干净,放到菜板上切成片。 老腊肉切出来的肉片,油汪汪的,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香味。 青海椒和红海椒切成短节,姜蒜切片,肥肉下锅炼出油后,倒一点菜籽油在里面,油热后将姜片和蒜片下锅翻炒几下,再把瘦肉放下去翻炒, 然后把撕成细条的鸡枞菌倒进锅翻炒几下,加一勺水、加一点点盐焖一会儿,水份焖干后,再把青红海椒下锅,翻炒几下装进土盘子里。 赵慧芳把苞谷粑也炕好了,装了满满两个陶钵,妯娌几人端着陶钵、盘子出了灶房,就看到周父和周老爷子一起进了院子。 杨春燕笑道:“爷爷,今天做的懒豆腐。” 周老爷子笑着点头,“好,懒豆腐煮嫩南瓜最巴适了!” 赵慧芳笑道:“爷爷,还有鸡枞哦!” 周老爷子笑眯了眼,“今天有口福,吃山珍咯!” 一家人分两桌坐下,周老爷子看了一圈,没看到周怀安,暗自摇摇头。 他端起周母放在面前的懒豆腐吃了起来,“今天这个懒豆腐味道不错,新鲜的胡豆苞谷粑,甜蜜蜜的味道也巴适。” 周母笑道:“今天是春燕煮的,加了南瓜花在里面,味道要鲜一些。” 周老爷子点头,“南瓜是个好东西,老嫩吃着都巴适。” 周父捻了些鸡枞和两条石爬子放他碗里,“老汉,吃鸡枞,吃鱼。” “我晓得捻!”周老爷子扭头看向几个重孙子,“娃儿些,吃鱼看着点,慢慢吃,不要被鱼刺卡了。” “晓得了老祖。”不知是哪几个应了一声。 周怀安喜欢下河摸鱼,每次摸了鱼都要送一些回家,所以周家的几个孩子从小就学会吃鱼。 石爬子和黄辣丁,从头部至尾部就一根脊椎刺和三根大刺,身体的其它部位没有小刺。 加上周怀荣和周怀山杀鱼的时候,已经将三根大刺剪掉,就不怕孩子们被鱼刺卡住了。 周家明捻起一条,提着尾巴,筷子夹住鱼从鱼尾划下,石爬子就剩下一条刺和一个鱼头,“老祖你看,刺都没了。” 周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好,多吃点。还有鸡枞,不吃以后都舍不得吃了,要拿去卖钱了。” 周家明点点头,“老祖,你也吃。” “老祖也吃。” 20怀安哥,周大爷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周父送老爷子回了大哥家。 周家大嫂李银福站在院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周老爷子:“老汉,老二家整啥子好吃的孝敬你了?” 周老爷子没好气的说:“懒豆腐,喊你煮你又嫌麻烦。”说着扭头冲周父摆手,“回你的,我又不是认不到路。” “好,我先回去了。” 周父转身走到菜地边,看到一捆竹片堆在田坎上,抽了根二指宽的竹片,拿着去了周一丁家。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推开院门就看到周怀安一脚踏在长凳上,眉飞色舞的和何大宽划得热闹。 “怀安哥,周大爷来了。”坐在阶檐上的周小妹喊了一声,又笑着招呼周父,“周大爷,进来坐会儿?” “小妹,不用端凳子!”周父客气的摆手,皱眉看着堂屋里的四人。 周怀安扭头,见周父站在门口,忙扯下贴在额头上的纸条,跑到院门口,在离周父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老汉,你咋来了?” 老汉儿这神态他太熟悉了,背在后面的手,肯定拿着根斑竹条或是竹片。 周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请你,周大爷!”话音未落,扬起竹片就朝他抽去。 “啊~”周怀安熟练抱头,一猫腰就从他腋下窜了出去,像兔子一样一溜烟窜了老远。 周父拿着竹片追了上去。 屋里的四人见父子俩转眼没了踪影,何大宽幸灾乐祸的叹道:“糟了,老幺糟了。” 蔡二妹摇头,“啧啧,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挨打,太丢男人的脸面了。” 周怀安一阵风似的跑进院子,直奔西厢房,一掌推开房门,倒在床上不满的喊:“太过分了,我都是有老婆的人了,伱还拿竹片出去打我,我以后还要不要见人?” 周父拿着竹片站在门口,“豆芽菜抵到天,还是小菜!你娃八十岁不听话,老子照打不误。” 周怀安扯过被子捂在头上,装作没听见。 周父用竹片指着床上的周怀安,“等你出来,老子再收拾你。” 他一个当公爹的,也不好进儿子儿媳妇房间,撂下话,把竹片扔在地上,转身朝堂屋走去。 杨春燕端着一盆热水回了房间,关上门,端着水走到床档头角落处,放下水盆。 周怀安听到动静,拉开被子看着她,“燕儿,石爬子煮了没?” “煮了!”杨春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打开箱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白底印着淡蓝色小碎花的棉背心,和一条同色棉内裤,去床档头角落把身体擦洗干净,换上衣裤端着盆子走了。 周怀安见她不理不睬的,不满的嘟囔,“没良心的臭婆娘,老子去摸鱼都想着你喜欢吃石爬子……” 杨春燕倒了洗澡水回来,看了一眼翘脚横躺在床上的周怀安,没好气的说:“你不洗脸洗脚啊?” 周怀安闷声道:“老汉睡了我再去洗。” 他们结婚后,老汉就不进他们的房间了,等他睡了再出去就安全了。 杨春燕拉过方凳,坐下靠着箱柜,淡淡的看着周怀安,“那你下来,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去挖草药卖。” 周怀安忽然想起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还有已经断顿的烟,“老婆,草药有值钱的不?”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王大夫的话你没听到啊?” “我问你草药有没有值钱一点的?”周怀安强调了一下,又道,“王大夫的话我当然记得,湿葛根三分一斤、大蓟六分一斤,川芎一角一斤……” 他说着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我记性好的很,要不是当年割小尾巴没人上课,说不准我已经是国家户口了。” “把枕头垫高一点,梦里啥都有。”杨春燕脱掉鞋子,爬到床上,闭上了眼。 周怀安被她噎的够呛,想到自己的口袋,厚着脸皮挪到她旁边,轻轻推了她一下,“燕儿,我们打个商量咋样?” 杨春燕头也不回,“你说!” 周怀安索性爬到她对面,看着她说:“燕儿,我去帮你挖草药,你分点钱给我好不好?” 就等你这句话了。 杨春燕坐起来,淡淡的看着他,“你真的想去挖草药?不会和今天一样,走到半路又跑得连人影子都找不到?”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看你这话说的,结婚大半年了,我的脾气你还不晓得嗦!” 杨春燕瞥了他一眼,“晓得啊,正因为晓得我才问你的!” 周怀安觉得这话有点伤自尊,想了一下说道:“要是我在半路跑了,晚上你就不陪我去茅房。” 杨春燕爽快的点头,“好,卖了钱我们二八开。” “二八开!”周怀安惊喜的看着杨春燕,“燕儿,你真好……” “你可真敢想。”杨春燕冲他竖起两根手指,“你二,我八!” 打击有点大,周怀安瞪眼,竖起两根指头,在杨春燕眼前来回晃,“有没有搞错?你八我二,过分了,我堂堂七尺汉子,你才给我二。” 杨春燕点头,“对!说实话,给你二也是看在我们是两口子的份上,才给你的。”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那我还要谢谢你咯!” “爱去不去!”杨春燕躺下,闭上眼不理他了。 周怀安见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觉得二八分太不公平,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在家睡觉。 转念一想,二八就二八。 两口子,她的就是我的,肉烂了还是在锅里,“我去!抠门的婆娘,你要说话算话。”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虽说是個女人,但也懂做人要言而有信!” 周怀安清楚她这话里有话,凑上前赔笑道:“老婆,下午我也是想着你喜欢吃石爬子,才……” 杨春燕不说话,一脸淡然的看着他,“……”编,我看你怎么编? 周怀安看着她不知为何就说不下去了…… 天没亮就进城,回来又去干活,杨春燕累了一天,实在没精力再和他多话,“我要睡了,你也去洗脸洗脚睡,明天还要早起。” 21二八开 周怀安点点头,下床趿上鞋,走到房门口,抽掉门闩开了门,看着黑乎乎的院子,犹豫了一会儿,回到床前,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睡下了的杨春燕,“老婆,你去厕所不?我陪你去。” 杨春燕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不去,我回屋前就去了的。” “哎呀,你明明晓得我的意思。”周怀安说完见杨春燕没反应,陪笑道,“老婆,我都答应二八开了,你就陪我一下嘛!” 杨春燕坐起来,披上外套,有气无力看着他,“麻烦你下次早点,我累了一天了,站着都能睡着。” “好,下次一定早点。”周怀安狗腿的拿起床前的鞋子,“老婆,穿上。” 杨春燕接过穿好,打着哈欠跟着周怀安走到后院,站在李子树下。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蚊子的嗡嗡声,还有周怀安拍打蚊子时发出的声音和咒骂声。 杨春燕来回移动,省得被蚊虫盯上。 忽然想起以前看小王大夫发的短视频,跟着他学做的蚊香,想着有空去采一些艾草、野菊花、薄荷回来,做一些出来。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一手拿着煤油灯,一手不停挠着屁股从茅房里走了出来,“哎哟!死蚊子太讨厌了,蹲了一会儿,屁股上就咬了好几个大包。”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你下次白天来不就行了。” 周怀安举着煤油灯,赔笑道:“我也不想天黑了才来。只是这人有三急,我也控制不了啊!” 杨春燕没有吭声,等他倒了水洗了手,站在一旁等他洗漱后,一起回了房间,撂下一句,“把蚊子打干净。”说罢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周怀安拿起自己的衣服将蚊子赶出蚊帐,放下双喜黄铜帐勾,坐到床上,看了看将薄被裹在身上的杨春燕,心头有些火热,凑过去,“燕儿,老婆……” 杨春燕不耐烦的低吼,“闭嘴,睡觉。”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再次凑上前,“老婆,这么早……” “不早了,周怀安。”杨春燕干脆坐了起来,看着他,“我说了我累得很,伱能不能让我安生点睡?” 周怀安笑着伸手去搂她,“燕儿,栽秧子那几天,那么累,我们不也……” 杨春燕扭身推开他,“周怀安,你能不能不只顾自己,也为别人想想?我们结婚也有半年了,这段时间我觉得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自私任性,不顾及家人的感受,也没男人应有的担当,而且做事顾前不顾后……” 周怀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没好气的说:“别说了,你不就嫌弃我吗?还在我妈面前说的那么好听。” 杨春燕平静的看着他恼羞成怒,“原来你都听到了?” 杨春燕平静的目光让周怀安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恨不得眼前出现个地洞,立马钻进去躲起来。 扭头“呼”的一下吹灭油灯,拖过枕头,躺到对面去了。 杨春燕躺下后,想到时不时就犯中二病的周怀安,忽然一股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老天让她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周怀安喝农药后留下的那句:燕儿,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不让你这么辛苦! 如果真的是这样,老天怎么不让周怀安重来一回? 周怀安躺在那耳边不停回响杨春燕刚才的话,想到香喷喷的小媳妇不愿意和自己好了,心烦意乱的拉过被子捂着脑袋…… 翌日,天刚亮杨春燕就坐了起来,今早轮到杨春燕和李秋月做饭。 看了看四仰八叉的躺在外面的周怀安,下床穿衣。 周怀安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见杨春燕已经起床,拉过薄被裹着身子想继续睡。 杨春燕穿好衣裤,把蚊帐挂好,一把拉开周怀安裹着的被子,“起来了,不想挣钱啊?” 周怀安捂着耳朵,瓮声瓮气的说:“别吵,我睡醒起来就去找你。” 还睡醒起来去找我,你以为你有手机定位?撒谎也不找個好点的理由。 杨春燕看着他,竖起三根手指,“我数到三,你还不起来,我就端盆水来请你,一、二……” 周怀安翻身坐起来,没好气的看着她,“母老虎,晚上不让人好过,大清八早的也不让人好过。” 杨春燕瞥了一眼欲求不满的周怀安,把他的衣裤扔给他,“想挣钱就搞快点。”说罢就朝房门走去。 “唉!钱钱钱,命相连!”周怀安想到自己的口袋,叹了一声,拿起衣裤,眯眼开始慢动作…… 杨春燕拉开房门,先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在水井边舀水洗漱时,才看见周怀安打着哈欠出来蹲在房间门口。 也没管他,洗漱完了径直去了灶房 高粱米昨晚就泡在土陶盆里了,杨春燕拿了瓜瓢,舀水把锅刷洗了一遍,又舀了几瓢水倒锅里,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出来,倒进陶盆和着高粱米淘洗干净后倒下锅。 李秋月走进了灶房:“春燕,早上吃啥子菜?” 杨春燕想了一下,“煮一盆洋芋,做点洋芋糊糊,再把昨天掐的红苕尖洗干净焯水凉拌,你看咋样?” “好,我去洗洋芋,顺便割一把小葱回来。”李秋月走了两步,想想又回头笑嘻嘻的看着她,“老幺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杨春燕苦笑道:“三嫂,你晓得怀安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存下,我想去挖点草药换点零花钱,他说陪我一起去。” 李秋月看了她一眼,也有些心动,犹豫一下说:“是该陪你一起。” 她扭头撇了撇嘴,觉得杨春燕死要面子活受罪。 让她相信老幺会主动帮忙挖草药,她宁愿相信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杨春燕添了把柴在灶膛里,出去见周怀安靠墙坐在草凳上,对他说:“你去帮我看着灶膛里的火。” 周怀安也不回答,慢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去了灶房。 杨春燕把红苕尖清洗干净,摘了一把小米辣,一把芫须,在李秋月那拿了几根小葱回了灶房。 周怀安见她回来,冲她哼了一声就走了,想让她明白他还在生气。 幼稚!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就去了灶台前。 22碾压大娘 红苕尖掐的都是最嫩的那节,只有巴掌长也不用择,倒进开水里过一道水,捞起来放筲箕里滤干水分后倒进陶盆里。 从挂在墙上的蒜辫上揪两棵红皮蒜下来,扒开后搓两下,放砧板上拍碎剁细。 小米辣切成短节剁碎,全都擀进陶盆里,再放入芫须、葱花,从罐子里舀一勺酱油倒进去,加盐、花椒面,海椒面拌匀。 人多吃的也多,十几个人,红苕尖都拌了一大盆。 等李秋月把洋芋洗干净下锅煮熟后,杨春燕舀了两瓢凉水在里面,两人站在灶台前把洋芋皮全都撕干净,装陶钵里用锅铲压成洋芋泥。 杨春燕从油罐子里舀了一小勺猪油下锅,油锅烧热后放盐倒入洋芋泥,翻炒几下,把大陶盆里的米汤全都倒进锅里,煮开后倒一碗葱花在洋芋糊糊里面,铲几下舀进陶盆。 油水不够,米汤凑。 用清水煮洋芋糊糊没有香味,用米汤就不一样了,煮出来的洋芋糊糊粘稠香浓,还有股淡淡的米香味。 这时外面那口锅里焖的杂粮饭,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散发出阵阵米香,杂粮饭焖好了。 “三嫂,灶膛里的火可以退了。” 李秋月点点头,把柴禾抽出来塞进角落里的破罐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盆红苕尖,“春燕,再炒点盐菜嘛!” “好。”杨春燕从盐菜坛子里抓了两把盐菜出来,切细后加切两把切成短节的青海椒,稍倒一点菜籽油烧锅,翻炒几下就起锅。 院门口,周家父子三人扛着锄头从外面走了进来,都吃惊的看了看坐在廊檐下的周怀安。 周怀军笑嘻嘻的看着他,“老幺,太阳都还没上山,你咋就起来喽?” 周怀安有些得意的看着他,“我今天要跟我家春燕一起上山挖草药卖钱!” “哎哟喂!”周怀山夸张的看了看天,“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哒!” 周怀安扭头,“……” 周父倒是没说啥,看了他一眼,把锄头放在院门后朝堂屋走去。 杨春燕说道:“老汉,吃饭了。” 周父点点头,“去后头菜地喊一声你妈和大嫂,她们割芋头杆去了。” “哦!”杨春燕应下后,转到后院见小门开着,出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薄荷香,走了几步看到周家大娘站在菜地里掐藤藤菜,径直走了过去。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种的这种叶子像竹叶似的,茎杆碧绿的小叶藤藤菜。这个品种的藤藤菜口感脆嫩,还有一股它特有的香味。 “春燕,”周大娘叫住了她,拿着菜走到田坎边,“春燕,你老汉真的赔了熊大海家四百五?” 杨春燕“嗯”了一声就走了,她不喜欢她,嘴碎不说还势利…… 李银福看着她背影撇了撇嘴,“啧啧!还真是人穷事多,生再多的儿又有啥用?苦一辈子都翻不到身!” 她这辈子最不服气的就是周母,两妯娌都生了五个孩子,她自从生了老大,妹子一個接一个生。 周母却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才生了一个妹子。 后头又生了一个,哪晓得是个讨债鬼,报应哦! 她又不是生不出儿子来,婆婆娘在世的时候,老爱偏心儿子多的陈桂兰。 哪晓得多子多福的二房,分家几十年了,已经三代人了,还窝在分家时老娘老汉给他们修的老房子里。 只有一个儿子的大房,早就住进了大瓦房。 儿多福气多,多个屁! “一根田坎三节烂、三穷三富不到老,大嫂咋个就晓得二房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周母抱着一捆芋头杆,不知啥时候站在她身后的田坎上。 “桂兰,我没说你家,你听错了!”大娘矢口否认,抱起田坎上的藤藤菜就走。 “呸~”周母鄙夷的看着她背影啐了一口,“李银福,就你这样的还吃斋念佛修来世,伱修个屁!” 杨春燕和赵慧芳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大娘,抿嘴偷笑。 周母看了两个儿媳妇一眼,笑道:“你们大娘就是个贱皮子,不嗤她两句她就不舒服。” 赵慧芳笑道:“我看她最怕你了。” 周母笑着摇头:“她倒不是怕我,她怕和我们吵架,以后我们就不帮怀兴了。” 乡下地方都讲究生儿子传宗接代,儿子多的人家在村里说话的声音都要高一些。大房就周怀兴一个儿子,不会轻易得罪儿子多的二房。 婆媳三人进了后院,关上门,去了前院,把芋头杆放在石板上,洗了手去堂屋吃饭。 赵慧芳看了一圈,见周家明兄弟俩还没起来,拿着根竹条就去了房间,“小崽子些,要迟到了,还不起来,一个二个的,没一天是自觉自愿起来去读书的。 非得等老娘拿条子请你才舍得走,天天作业都要等到天黑了玩够了才赶工,老娘一学期花五块钱,是让你去读书的,不是当放牛娃……” 房间里传出周家明兄弟俩的讨饶声,“妈,别打了,我下次不了,不等你喊我们就起来……” 没过一会儿,兄弟俩跑出了房间,周怀安看着两人坏笑。 周父白了他一眼,对杨春燕说,“你真要带老幺去挖草药?” 杨春燕点头:“我们想上山看看,挖点草药去县城换点零花钱。” 周父又看向周怀安,“答应了挖草药就好好干,不要给老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哦!”周怀安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周父见不得他那副懒散的样子,一见手就发痒,想拿烟杆给他两下,见杨春燕看过来了,又强行忍下。 吃过早饭,杨春燕把碗筷收拾到灶房,周母走进来,笑着说:“燕儿,我来收拾,你赶紧带着老幺挖药去。” 她担心周怀安吃了饭后,懒骨病又发了。 “谢谢妈!”杨春燕也不客气,拿上早上煮的红苕和洋芋,还有两个装满开水的竹筒回屋,换上长袖衣服,穿上塑胶筒靴。 天转暖后山里的蛇虫也多起来了,把裤腿塞进鞋筒里以防蛇虫叮咬。 这双筒靴还是她在娘家时穿过的,大拇指那破了一个洞,送镇上找补鞋匠补了个疤。 周怀安脚上的筒靴,鞋跟和脚掌的位置也缝补过。 这年头的乡下就是这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 大的穿了小的接着穿,实在不能穿了,拆了糊布壳做鞋子、鞋垫,只要还能用,就不会有一丁点浪费。 23:山中无闲草(三千大章) 周怀安去柴房找了两根一米多长,比大拇指粗一倍的斑竹,走到房门口虎着脸递了一根给杨春燕,“拿着。” 天暖和起来了,山上蛇虫多,带一根竹竿上山敲打草丛驱赶蛇虫用。 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杨春燕心里好笑,接过竹竿戴上草帽,背起背篼扛着锄头,朝院门口走去。 “春燕,”周母喊着追了出来,递给杨春燕一个小纸包,“家里还有一点雄黄,你们带在身上。” “谢谢妈!”杨春燕接过,“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不要留饭。” “好。”周母看了周怀安一眼,“老幺,你不是三岁娃儿了,是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该把家里的担子担起来了。” “晓得了,每天都念,你不烦我都烦了。”周怀安拉着杨春燕就走。 周母气呼呼的挥手,“老娘看到你才烦。鬼肉都吃的三大碗,就看不得你那鬼样子!讨债鬼,老娘上辈子不晓得欠了你好多?” 杨春燕两人出了门,周怀安扭头看着她,“去哪?” 山里哪些地方长黄精,哪些地方容易长重楼,三七和天麻喜欢长在哪里,杨春燕是知道的,可惜前世运气不好,就算找到也是零零星星几颗。 运气最好的一次,是她在后山翻过两道山梁,在山梁上的半山腰找到二三十颗厚朴树。 这时节正是采割厚朴的时候,她想去那看看是不是和前世一样? 杨春燕说道:“咱们去后山看看。” 那边离村子远,好的草药也更多,两人第一次采药,找到好草药卖个好价钱,也能更好勾起周怀安的兴趣。 “随便伱。”周怀安左拐朝屋后山脚走。 杨春燕前世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背上背篼上山挖草药。 采到一棵不容易找到的草药,她也能高兴半天。 那种感觉就像出门寻宝,因为自己也不晓得下一秒能找到什么值钱的草药?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背上背篼进山看看,心情好的时候也背上背篼进山看看…… 只是每個人都有每个人的山运,前世的她就是山运特别差的那个人。 妯娌几个一同上山捡菌子,她经过的地方,别人会采到松茸,鸡枞菌……而她最多能捡几朵牛肝…… 两人转过去走了四五分钟就到屋后,山脚离老房子有十几米远,屋后有一丛香蕉树,树上挂着的香蕉不是大家常见的那种。 是当地特有的品种,果型有点像帝王蕉,短短的皮薄薄的,吃起来糯甜糯甜的,本地人又叫它小米蕉。 房前屋后到处都是草药,有叶下珠,金丝茅草、地锦草,开着淡淡的紫红色小花的土参…… 两人到了山脚,杨春燕指着田坎边开着紫色小花的半枝莲,“怀安,这种草药名叫半枝莲,能凉血解毒,散瘀止痛,消肿和清热利湿。采回去背到县城,大概能卖几分钱一斤。” 周怀安看了一眼,“这是赶山鞭。你别把野草当草药,挖回去吃死人就麻烦了。” “赶山鞭也叫半枝莲。你放心,我跟我老汉一起采过不会记错的。怀安,你记性好,好好记下来,以后就认得了。” “赶山鞭哪个不认识,还用的着记么!”周怀安说到这,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我偏不记。”说着冲她翻了一个白眼,朝山上爬去。 幼稚!杨春燕摇摇头,跟了上去。 周怀安走了几步又担心她跟不上,不时扭头看看,“快点,小琳都比你走的快。” 杨春燕好气又好笑,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别扭,就像没长大的孩子。 山上这一片三十多亩全是周家的,分到手后,周父就带着他们把地挖出来,种了不少油菜、黄豆;苞谷、高粱,还有芋头、洋芋、红苕,来不及挖出来的地方,就挖坑种了些花椒和果树。 再往上,山坡上长了不少小灌木,放了几天假,能吃的野果早就被孩子们采摘一空。 再过十来年,这一片山全被村里人开出来种满了果树,就她家开出来的荒山最少…… 向东这面的山丘,还能看到在山上开荒的村民。 宁安一带的山高却不陡,山体缓缓绵延而上。 两人穿过齐腰深的苞谷地,山道上随处可见土参,地锦草,车前草,蒲公英等草药。 爬上一道山梁,山上的植被也茂盛起来。 下坡没走多远,杨春燕就在山坡上发现了不少益母草,可能是这段时间的雨水不多的原因,长得不怎么茂盛。 益母草长得和艾草有些相似,叶子没有艾草大,有的开白色花朵,有的花瓣粉红至淡紫红色,据说开粉红花的益母草药效更好,有的地方又叫红花艾。 益母草开花一节一节往上延伸,当地人都叫它艾蒿。 有的地方叫它九节草。它是一种食药两用的植物,也是药房中经常用到的中草药。 益母草:味辛苦、凉。有祛淤、调经、消水,治疗妇女月经不调等等功效,也是女性常用药。 杨春燕目测这一片拔完恐怕有七八十斤,对周怀安说道:“怀安,这些都是益母草。” 周怀安见她找到的草药都是些田边路边常见的杂草,一脸怀疑的看着她,“都是些野草,野草也能卖钱?” 他以为杨春燕来采摘的是书上写的人参、灵芝一类的灵药。 这些杂草能卖几个钱? 杨春燕笑着点头,“山中无闲草,识得就是宝。其实好多野草都是草药,只是我们不认识罢了。 虽说一斤卖不了几分钱,但积少成多,总比身无分文,花一分钱都要伸手问妈老汉要钱好。” “你是老板,你说行那就动手吧!” 只要能换钱,干就干吧! 两人放下背篼,拿出镰刀割了起来。 杨春燕割了一把,又叮嘱道:“怀安,你留下小苗,割那些茎叶茂盛的,花刚开出三分之二的最好。” “叨叨叨,你烦不烦!”周怀安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杨春燕割了一把,扭头见他慢吞吞的样子,“你搞快点嘛!八十岁的老婆子都比你利索!” “再说我不割了。” “毛病,不割就回去。” 周怀安:“……”憨婆娘,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见杨春燕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顾埋头苦干,周怀安也不好意思继续摸鱼,“你看到,我这边加足马力,你追都追不上。” 说罢拿着镰刀刷刷割了起来。 “厉害!”杨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冲他竖起大拇指。 得到表扬,周怀安干的更有劲了。 两人合力,没用多久就把这一片益母草全都割倒。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妈妈的,又热又累!”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没得少爷命,还得少爷病。你去看哈老汉儿和哥他们!” 周怀安眯眼,“燕儿,我发现你有点不对哦,嘴巴比镰刀还快。” 杨春燕撇嘴,“马屎皮面光,说的就是你!” “我要不光,咋个讨的到你!”周怀安冲她痞笑,“你当初不就是看我长得白白嫩嫩的,貌比潘安才同意了的。”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我承认我错了,看人不该只看表面。” 周怀安拐了她一下,接过她抱着的益母草,冲她一脸坏笑,“老婆,我的里子别个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嗦!” “滚~”杨春燕拍了他一巴掌,找了块石头坐下。 周怀安斜睨着她,“啧啧,我发现女的还是做妹子的时候乖,结婚后就原形毕露,小猫变母老虎!” “有的人结婚前啥都抢着干,一结婚就变懒汉!”杨春燕说罢拿起竹筒喝了一口。 “算了,我一个大男人就不和你计较了。”周怀安把益母草收拢扭头喊,“燕儿,去那边树荫底下收拾。” “好!”杨春燕走到树下,把麻袋垫下面坐着,开始收拾益母草,“怀安,等卖了钱,我想去买两把药锄,锄头太笨,带着不方便。” “想买就买吧!”周怀安把益母草全部抱过来,挤她身边坐下。 “挤啥子?那么热,你咋不去那边坐?” “我偏不,我就要挨着我老婆坐!”周怀安说着也拿起一株益母草,择下上面的枯叶杂草放好,“这些晒干能卖好多钱一斤?” 杨春燕挪开一点,想了一下,发现她也记不得了,估摸着说道:“湿的大概能卖五六分一斤吧,干的能卖到两三角吧?” 周怀安想着这么大一堆,要是能卖三四块钱,他分两成也有六七角,忽然觉得挖药卖比种地好,“燕儿,咱们多找一点,凑多了就拿宁安卖。” “这么大一片,还是不好找的,再找些别的草药凑一起,多了咱们就跑一趟县城。” “那你能不能先支两角钱给我,我买烟的钱都没了。” 杨春燕抬头看了看陪着笑脸看着自己的周怀安,轻轻点了点头,“我听人说烟抽多了不好,你少抽一点。” “切~豁你的,你看爷爷,十几岁就开始抽叶子烟,七十多了,除了眼睛不咋好,其他都好。” 周怀安说着见四处无人,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燕儿,今天晚上就不要撵我一个人睡了嘛!” “大白天的,你想些啥子!”杨春燕剜了他一眼,“赶紧把益母草抱背篼里装好。” 这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窝就想下蛋。 “我偏要想,我自己老婆,凭啥不能想!”周怀安嘟囔着爬起来,沉着脸一把抱起益母草塞进背篼。 杨春燕懒得理他,抱起一半益母草放在自己背篼里,两人背着草药继续往前走。 在上山的路上,杨春燕又挖了些野藿香,折耳根放背篼里。 折耳根也叫鱼腥草,也是一味中药;主要用于清热解毒,消肿排脓,利尿通淋。 还可以治疗热痢,也可以作为一种食物,食用通常用于凉拌,或是和绿豆小肠一起炖汤喝。 一路走,两人挖到的草药越来越多,背篼也越来越重。 24川芎 周怀安看着利落的朝山顶走去的杨春燕,有些沮丧,堂堂五尺男儿,还不没小媳妇走得快。 等他爬到山顶,杨春燕已经坐在苦楝子树下休息一会儿了。 “啥子鬼天,热死个人!”周怀安放下背篼,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把拉下草帽,卷起帽檐不停扇风。 “指天骂地不好。”杨春燕把竹筒递了一个给他,“喝点水。” 周怀安接过竹筒,喝了一口,缓过一口气,“我不行了,等我歇会儿再走。” “你歇一会儿,我在附近看看。”杨春燕转身朝坡下走。 周怀安看了看四周,看到树后的大岩石,忽然想起那有一个山洞,“燕儿,那有個山洞,我们把草药装麻袋里面放山洞里,背着走重的要死。” 杨春燕以前经常在山里转悠,还真不知道附近有山洞,站起来看着他,“山洞在哪?” 周怀安眯着眼靠着背篼一动也不想动,有气无力说:“我还没缓过来,等一会儿带你去。” “你在这慢慢休息,我下去看看。”杨春燕也不等他回答,拿起斑竹和镰刀就走。 不晓得那么慌做啥子!下面那道梁子偶尔还能看到一个村民干货,山上特别是山背面很少有人,万一有事找谁啊? 想到这,周怀安忙叫住了她,“燕儿你等着,我们把东西放好,我陪你一起下去。” “你带路。”杨春燕转身背起背篼。 “哦!”周怀安也背起背篼,带着她朝右边的大岩石走去。 两人走到岩石前,周怀安用斑竹敲打了一下攀附在岩石上的藤蔓,扒开藤蔓露出一个小山洞。 扭头得意的看着杨春燕,“小时候跟奶奶上山放羊的时候发现。” “还挺隐蔽的。” 杨春燕看了看石缝中的几颗卷柏,把麻袋取出来,牵开袋子,周怀安把益母草和藿香分别装入麻袋,又把背篼里装着的折耳根塞进去,再把麻袋塞进洞里。 周怀安将藤蔓拉回来,遮住洞口,满意的看着,“好了,这下轻松多了。” 杨春燕提起背篼背在肩上,“走吧,时间就是金钱,草药挖的越多,伱分到手的钱就越多。” 周怀安让她走到前面,“时间就是金钱,那晚上睡觉岂不是亏惨了。” “歪理!” 两人斗着嘴,扛着锄头,拿着斑竹,一前一后朝山下走。 西面的山没有山路,山上到处都是树木和小灌木,两人敲打着齐膝深的野草,零星看到几颗草药,杨春燕也没管它,想着赶去了厚朴树的地方看看。 走到半山一处山坳地,杨春燕一眼就看见一片野生川芎,激动的回头,一把拉住周怀安,“怀安,这些都是川芎,这一片可不少。” 周怀安见状上前拔起一株,“这是草药吗?我看着怎么和青芹菜长得差不多!” 野生川芎的叶子和芹菜叶有些相似,茎杆还有点像飙苔后的芹菜杆,连开出来的花也和芹菜花相似。 杨春燕前世经常在这一片采药,也有采到过川芎,但从来没找到这么大一片川芎。 看来这辈子真的转运了。 杨春燕忽然对长了厚朴的地方期待起来。 “芹菜长的高,川芎矮,且茎干略带了点紫色,青芹菜没香味。”杨春燕说着将川芎递到他鼻翼下,“你闻,气味这么浓,这么大的差别,你就没发现?” “味道是有点浓。”周怀安的财迷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燕儿,川芎值钱不?” 杨春燕没好气的说:“值钱,比你还值钱。”说罢拿起锄头挖了起来。 “唉!女人就是麻烦,好好的,又生气了。” 杨春燕不理他,闷头挖川芎。 周怀安见了,也提起锄头认真干了起来。 “怀安,挖大的,小的留着,等它们长大了以后再来挖。”杨春燕想了一下,“要是能种就好了。” “咋个不能种,这些野生的不也活的好好的!” 杨春燕摇头,“不一样的!” “咋个不一样,不相信我们去县城问一下王医生!” 周怀安忽然觉得种草药好,想着等分了家,自己能当家作主了,就把他和春燕户头下的几亩山地全都种上果树草药。 果树林里种草药,没钱花了,就挖几十斤去县城换钱,割两斤肉,打一斤小酒……那样的日子想想都滋润。 这般想着,周怀安忽然觉得种地也没那么苦。 挖了一会儿,杨春燕觉得锄头挖药真的不方便,下次去县城必须买两把药锄。 个把钟头后,两人把挖起来的川芎堆到一起,坐在锄头柄上,摘去茎叶,抖去泥土装背篼里。 川芎根茎呈不规则的拳形团块,常有明显的轮状结节,外皮黄褐色,粗糙皱缩,常用于活血行气,祛风止痛。 周怀安提了一下背篼,“燕儿,这些恐怕有五六十斤。” “应该有。”杨春燕点点头,“饿了没?吃红苕么?” 周怀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憨兮兮的,地里的苞谷已经熟了,上山前就该去掰几包带上山烧着吃。” 杨春燕淡淡的看着他,“你不也一起的么,你咋不去?” “你是老板,让我吃好是你应该做的。”周怀安理直气壮的狡辩。 “既然晓得我是老板,给你吃你就接着。” 周怀安气结,“算了,不说了,谁让你是我老婆,我让你。” 杨春燕对他无语,拿出一个洋芋,掰开夹了点盐菜包起来,大口吃了起来。 见她吃的津津有味,周怀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走到她旁边,拿了洋芋,就着盐菜吃了起来。 两人把带来的洋芋和红苕吃完后,肚子也饱了。 杨春燕想走茅房,“你在这看着,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周怀安指了一下旁边的灌木,“老夫老妻的跑那么远干啥?去那边别被长虫把屁股咬了。”说着还朝她屁股看。 “二杆子!”杨春燕举起竹竿敲了他一下,朝山脚偏僻处走去。 方便后提起裤子,一边扣纽扣,一边看着左右,扭头就发现左边山崖下的灌木上攀附着的茂密的首乌藤。 急忙上前,用斑竹啪啪敲打了几下,才扒开藤蔓,发现两棵茎干粗大的首乌藤。 25何首乌 杨春燕激动的回头,扬声喊道:“怀安,你来看看,我找到啥好东西了!” 周怀安忙跑了过去,“我看看!” 杨春燕指着那片绿色的藤蔓,“首乌藤,下面长的就是何首乌。你看茎干已经有拇指粗了,下面的首乌应该有点大了。” 首乌藤又叫夜交藤,具有宁心安神助眠通络活血的作用。 根块就是我们常说的何首乌了。 周怀安眼前飘过一张张大团结,“首乌值钱还是那东西值钱?” 杨春燕明白他说的什么,瞥了他一眼,“当然是那个值钱,你以为这是神话故事里说的神药啊? 神话故事是哄人的。我告诉你,白娘子给许仙吃的仙草灵芝,采到极品我们拿到县城也就几十块钱一斤。” 王医生和杨春燕说起过,宁安这边有两千多种中药材,其中优质高产的中药材有,牛膝,何首乌、重楼、石斛、白芨;茯苓、三七、苦楝子、川续断…… 何首乌在田埂、地边都有生长。再过三四十年,野生的何首乌少了,但人工种植也多了,种植的一公斤才二十块。 王医生说野生的中草药药效更好,因为它不受人力的干扰,也没有各种化肥农药的影响,自然生长,年份久药效也好。 野生的价格是种植的十倍,前世村里有户人家,在山里挖到一个六斤多的野生首乌,听说卖了上万块。 灵芝,这边最好的是紫灵芝和黑灵芝,去砍伐过后或是被大风吹断了的枫树树桩下,运气好的话能采到。 可她上辈子真的是霉得起冬瓜灰,别人从她走过的地方都能采到几朵,那些灵芝仙草就像故意躲着她似的…… 周怀安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不值钱啊!首乌最好的也才几块一斤,难怪捡菌子的人没一个发财的!” “几块一斤还不好?我看你心大了。”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大嫂她们去年卖菌子也攒了三十多块,就你懒,一分钱都没攒下。” “其实几块钱一斤已经很不错了,就怪那东西太值钱。”周怀安赔笑,“今年捡菌子我陪伱一起去。” “少说废话,赶紧拿镰刀来割首乌藤。” “是,老婆大人。” 两人把攀附在灌木上的藤蔓割下,挽好放背篼里,找到何首乌主根,拿起锄头一人一颗挖了起来。 块根扎的很深,杨春燕忙了好半天才看到一個圆形头部,个头不小,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深呼吸,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顺着块根挖掘,又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首乌挖了出来。 首乌块根表皮红褐色,块根坑坑洼洼的还有不规则纵沟;大约有八九寸长,圆型的头部,下部分中间突起,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杨春燕高兴的喊了起来,“怀安,你快来看,这块首乌起码有三斤多。” 周怀安扔下锄头凑了过去,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有些嫌弃的说:“嗯,是有点重,这东西又不值钱,有啥好高兴的?” 杨春燕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憨子,小的不值钱,大的还是值钱的,听说这么大的何首乌要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长成。” 小王医生说过,野生何首乌第一年一般只能长几克重,植株长大后的头几年生长速度会加快,但过了五年后又会减慢…… 野生何首乌长到八九两重,至少要生长10年。 人工栽培的何首乌,由于可以使用肥料和土地可以疏松,等等原因,一般两年就可以长到八九两。 “真的?我再看看。”周怀安又拿了过去,“燕儿,这块能卖多少?” 杨春燕上辈子挖到过一斤多重的,卖了几十块钱,这么大的,还真没挖到过,“我也不知道,明天送去县城就晓得了。” 周怀安一脸财迷,“燕儿,你估计一下!” 杨春燕把村里人挖到的那块卖的钱数换算了一下,“应该能卖个百十块钱吧?” “长这么慢才值这么点钱。”周怀安失望的撇撇嘴,低声道,“还是牛黄好,那么大一点就卖了那么多钱!” “怀安!”杨春燕看着他,郑重其事的小声叮嘱,“卖牛黄的事,千万不要出去得瑟,老话说,好酒红人面,金钱动人心。 如果风声传到熊大海耳里,百分百来找咱们扯皮。那么大一笔钱,天晓得会出什么事?” 周怀安不悦的看着杨春燕,“我又不傻!” “聪明面孔笨肚肠说的就是你。”杨春燕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 “你……”周怀安气结,转念想起自己把牛撵下高坎摔死的事,觉得杨春燕也没说错,赔笑道,“燕儿,吃一次亏,学一回乖,我晓得错了,以后你就不要提了嘛!” 杨春燕没想到他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爽快的说:“好!以后我不提了。” “其实能卖一百多已经很不错了。”周怀安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杨春燕,“我们赶紧把那块挖出来,两个这么大的,加起来就两百了。” 两百,周怀安说到这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两百多块,自己就能分四十多,就算小媳妇耍赖扣一点,最少也能分二十,他越想心里越美,颠颠的拿起锄头,小心翼翼的挖了起来。 杨春燕见他唇角上扬,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他算明白了,连忙叮嘱,“小心点,不要挖烂了,烂了就不值钱了。” “我晓得,没看我顺着边上挖么?” 大半个小时后,一块比杨春燕那块稍短小一点,颜色也稍微红点的何首乌挖了出来,周怀安高兴的拍掉块根上的泥土,“燕儿,这块有两斤多。”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怀安,能挖到两块这么大的何首乌,咱们是不是时来运转了啊?” “你把是不是去掉,”周怀安凑过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老婆,咱们就是时来运转了。” 杨春燕虎着脸拍了他一下,“去,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看见。” 周怀安举着何首乌一脸痞笑,“我亲我自己老婆,又没亲姘头,看见就看见咯!” “二十多的人了,还不正经。” 周怀安斜睨着她,“切~要是像我大哥那样说话一板一眼的,你又嫌没趣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你,不早了,快把背篼提过来,赶紧收拾回家。” “好嘞!回去喽!”周怀安放下何首乌,轻快的朝放着背篼的地方走去。 杨春燕点点头,两人把首乌藤往背篼里装,“我们一人背一半,上山把麻袋拿出来,回去把草药整理好,明天就去县城。” 26夫妻打赌 “发财了,发财了……”周怀安想到明天就有钱买烟了,高兴的把首乌藤抱过来,全都装进自己的背篼,“百十斤重的东西,哪用得着一人一半,不用你背,全都给我。” 杨春燕也不客气,笑道:“多谢了。” “你我两口子,这么客气干啥!”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只要你以后别动不动就拿脸色给我看,还有晚上不要撵我……” “啪~”杨春燕用竹竿敲了他一下,径直从他身边闯过,朝山上走去。 周怀安瞪着前面走得飞快的女人,喝道:“杨春燕,你翻天了,竟敢打你男人!” “该打!” 周怀安痛心疾首的说:“燕儿啊,你变了,变得牙尖嘴利的不说伱还打人,还嫌弃自己男人……” “我,我和你说,打我的事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动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杨春燕任由他在后面碎碎念,快速爬到山顶,拉出藏在山洞里的麻袋将藿香、折耳根装背篼里,把装益母草的麻袋绑在背篼上面,周怀安才爬上山。 杨春燕背起背篼就往山下走,周怀安气喘吁吁的连忙跟上,“等我一会儿,你跑那么快做啥子?我走都走不动了。” 杨春燕停下,“我看你就是缺少锻炼,照你这速度,到家天都黑了。还有,这些草药得赶紧整理了晾起来,捂坏了就白忙了。” “我不管,”周怀安放下背篼,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我走不动了,要休息一下。” 杨春燕不信他不怕黑,挥挥手,“随便你,我先走了,你后头慢慢来。” 周怀安见她真的不理他走了,连忙爬起来,背起背篼就追了上去,“春燕,等到……” 周怀安背着背篼气喘吁吁的追上杨春燕,“燕儿,你变坏了,明明晓得我怕黑,还不等我。” “晓得自己怕黑为啥不跑快点。” “我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怕,有人陪我一起,半夜三更我也敢去坟坝子。” “牛都被你吹天上去了。”杨春燕扭头看着他,目光灼灼,“既然不怕黑,我们去县城卖了草药回来,等天黑就去那边林子里抓懒蝉儿(知了猴)吃。油炸后撒点海椒面、花椒面,味道巴适的很,吃了还补人!” 好多年没吃过油炸懒蝉儿的周怀安,想起奶奶油炸的懒蝉儿一口咬下那满满的肉香味,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油炸懒蝉儿费油的很,而且还要拿手电筒照,老娘舍得才怪!” “如果老娘答应给我油炸懒蝉儿,这一个月你都老老实实的跟我一起去挖草药,不经我允许,不许碰我,我喊你跑快点,你就跑快点。” “老娘如果不答应呢?” “我也答应你两件事。” “嘿嘿~”周怀安痞笑痞笑的看着杨春燕,“也是一个月?随便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小媳妇任由他搓圆揉扁…… 杨春燕看着他那猥琐样,扭头狂翻白眼,回头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周怀安竖起手掌,“击掌为誓!” 杨春燕也竖起手掌,“啪”一声,两人击掌为誓。 周怀安觉得自己赢定了,想着明晚就能抱着香喷喷的小媳妇,身上的力气不晓得从哪儿一下就钻出来了,几步路走得像踩着风火轮,不时回头催促,“燕儿,你走快点。” “燕儿,你咋这么慢啊?” 杨春燕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是我慢,是你走快了。” “哈哈~”周怀安回头冲她得意的笑,“刚才是我让你,这下晓得我的厉害了吧!” 杨春燕冲他翻了個白眼,“……” 周怀安得瑟的放下背篼,等着杨春燕走到,“老婆,把麻袋给我,我一起背。”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你能行?” 周怀安飞快的摸了她脸蛋一把,冲她挤了挤眼,“我行不行你还不晓得……嘶~” 杨春燕狠狠掐了他一下,背起轻了不少的背篼,朝前走去。 “好重,狠心的婆娘不帮我提一下就跑了。” 周怀安嘟嘟囔囔的蹲下将背带背好,两手撑地站起来,追了上去。 黄昏,两人赶到了山下苞谷地,顺着田坎往下大汗淋漓的往家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周大娘在那探头探脑的,周怀安垫着脚尖走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一声大喊,“大娘,你做啥子?” “龟儿子,你吓死老娘了。” 周大娘回头看到周怀安,逮住他用力拍了两下,“老幺,村里都轰动了,说你家在熊家的瘟牛身上找到一块牛黄,说你家发财了。”说着指了指屋里,“熊大海刚进你家。” 周怀安跳脚开骂:“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胡说八道,老子操他仙人板板……” 杨春燕忙拉了一下口吐芬芳的周怀安,“赶紧回屋看看,到底是谁在外面瞎说?” 周家堂屋,熊大海心情复杂的看着周父,“老周,我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家是不是真的在牛肚子里找到牛黄了?” 听到方田大队的亲戚和他说这事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马就回来找周父问话,哪个晓得村里都晓得了。 有的说周家的败家子时来运转,弄死了一头宝贝牛。 有的说他熊大海把珍珠当成死鱼眼珠子,还有的说他家没那福气,宝贝落到他家都要长翅膀…… 周父两口子,坚定执行上次家庭会议商定的中心思想,都哭丧着脸,看着熊大海, “老熊,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找到牛黄的人嘛?我还巴不得我找到点牛黄,给几个娃儿把房子修了呢!” 熊大海看着周父,觉得他一副倒霉相不像发财之人,转念想到亲戚告诉他说马长贵来周家看过死牛,对牛肚子里有牛黄这事有九成把握。 马长贵出三百五想买下死牛,周父都没松口,第二天又在去县城的路上遇到他,就觉得这事反常。 还说周家幺儿媳妇,是横山大队赤脚医生杨全清的幺女,中医一般都晓得牛黄,想到杨春燕让他打的条子,愈发觉得周父装给他看的。 熊大海无比真诚的看着周父,“老周,你放心嘛,那天你幺儿媳妇已经让我写了条子给你们,上面写了我们两家已经两清。 你家拿着条子,就算你们真的找到牛黄,我也没得来找你们要牛黄的道理。只求你给我一句实话,我家那条牛到底是不是长了牛黄,才瘦成那样的?” 27没见过牛黄 周母暗地里翻白眼:老娘信你才怪! “老熊,你要我咋说你才相信啊!我把准备给几个娃修房子的钱都赔给你了,你…咳…咳……”周父咳的撕心裂肺,脸涨的通红,佝偻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周母抹着泪看着熊大海,“老熊,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家老幺不小心害你家牛摔死,但我家也拿了四百五十块钱买下了死牛,瘦巴巴的,剐下来的肉一共才卖了一百多块钱……” 她哽噎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双双滑落,想到不争气的周怀安,不由得哭出了声,“呜…呜……” 一没偷、二没抢,被人硬讹了修房子的钱,换了头死牛回来,得来宝贝换了钱,却不能拿出来理直气壮的用,还得像做贼似的遮遮掩掩的,去哪儿说理? 熊大海扭头不看周母,却看到周怀安和杨春燕背着背篼飞快的进了院子。 周怀安放下背篼,拿着镰刀冲进堂屋,铁青着脸指着熊大海,“姓熊的,老子运气不好遇到伱家瘟牛,差点就被瘟牛拱死。 我老汉为人老实,才硬赔了你家四百五,换成老子宁愿坐班房也不会赔你一分钱,还要喊你赔老子惊吓费!” 熊大海气得指着周怀安鼻子,“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龟儿子,在哪个面前老子、老子的?” “你個老龟儿子!”周怀安指着他鼻子,“你老婆喊我幺爸,排班论辈,老子本来就是你老子!” “你~”熊大海被周怀安噎的满脸通红。 周怀安理直气壮,“你啥子你,老子又没瞎说!” 杨春燕上前冷清清的看着熊大海,“熊大爷,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了,我家自认倒霉赔了你家钱,你现在又来逼我公婆做啥?” 熊大海看着杨春燕,就想起了那张条子,没好气的说:“人家都说你家在牛肚子里面找到牛黄了,我问一下都不能问了啊?” 周怀安一跳八丈高,“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种说的,把他喊出来,把牛黄赔给老子。” 熊大海嘴角抽搐了几下,暗道:二流子就是二流子,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周母上前啪啪地在他手臂上拍几下,“讨债鬼,哪个让你手欠?老娘上辈子欠你的,呜…呜……” 周怀安委屈大喊,“妈,我在帮你们,你咋又打我?……” 周母又拍了他一下,“老娘不要你帮,只要你少给老娘惹事,我跟你老汉也不会被人一再欺上门来。” 熊大海不满的说:“看你这话说的,我就问问,哪就……” “熊大爷,”杨春燕打断了他,指着咳得撕心裂肺的周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周母,“你来问牛黄的事,我公婆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没见过牛黄,你还要咋样?真以为周家怕你了不成?” 熊大海看着周家四口,悻悻的说:“牛都变成牛屎了,当然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咯!” 周怀安嗤声,“本来就没有,你要咬卵犟我们也拿你没得办法。” 熊大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教养的东西,你和你老汉也是这样说话的?” “哈哈哈,”周怀安像是听到好笑的不得了的话,“侄女婿看到老辈子都不晓得敬重,还教养?你哄你先人……” 周父见熊大海到了暴怒的边缘,举起烟杆指着周怀安,“滚出去。” 周怀安缩着脖子看了看他手里烟杆,再看看熊大海见好就收,“走就走,帮你还帮错了……” 周父见他出去,扭头看着熊大海,“老熊,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事实就摆在那,那头牛我家硬亏了三百多。” 他喝口水,润了润喉咙,又道,“我当时想,赔的那些钱就算给怀安买个教训,三百多块钱如果能换他浪子回头,我觉得不亏!” 他赔钱给熊大海时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是想到了开头没想到结局! 蹲在堂屋门口的周怀安听后看向了周父,他听得出老汉说的是真心话,一时间觉得五味杂陈:那几百块钱,是一家人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啊! 熊大海见状明白从他们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的看着周父,“我敢说,你九成九没亏!” 说罢淡淡的看了杨春燕一眼,转身走出了堂屋。 周怀荣几个挑着箩兜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周家明几个。 看着气冲冲往外走的熊大海,周怀军停下脚步,看着他讥讽道:“熊大爷,那头瘟牛我家亏了三百多,你不会是良心发现来还我家钱吧?” “格老子,少在那得了便宜卖乖!”熊大海说罢阴沉脸走出了周家。 周怀荣放下箩兜快步走进堂屋,“老汉,村里已经传扬开了,我们在田里干活就有好几个人来问我们牛黄长啥样的?” 赵慧芳说道:“外面到处都在造谣,说我们家找到一斤多重的牛黄,卖了几万块!” 李秋月:“就是,一个二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看到牛黄从牛肚子里挖出来的一样。” 大家伙这会儿都觉得当初对外瞒住牛黄的事,是个明智的决定。 不然,就算你把真话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你只卖了几千块钱…… 周怀安气呼呼的说:“肯定是马长贵那狗杂种,把牛黄的事传出去的。” 周父瞪了他一眼,“我们家从来没见过牛黄。” 周怀荣几人见状连连点头,“对,我们没见过牛黄!” 几个孩子听不明白,也跟着摇头,“我们也没见过。” 周母有些疲惫的看着儿孙:“好了,忙了一下午都饿了,把箩兜收起来放好,洗手吃饭。” 杨春燕妯娌几个忙洗了手去了灶房,芋头高粱饭,凉拌牛头肉,蒜蓉藤藤菜,爆炒红苕尖,一盆米汤水油渣煮芋头,还有一斗碗蘸水,还有炒菜的油,也好像比以前多了些。 周母轻声道:“去年酿的豆油也快吃完了,今年收了豆子我多酿一些,到时候一人分一坛子。” 赵慧芳几人点头,杨春燕想起再过二三十年,就很难买到正宗的酿制酱油了,笑道:“妈,今年酿豆油的时候你教我。” 周母笑了一下,“想学还不简单,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做就行了。” 婆媳几个把饭菜端到桌上,大家坐下开吃。 杨春燕大口吃着芋头,觉得家里的芋头种很好,吃着口感细腻、软糯。 28大爸上门 吃过饭,周父想起挖草药的事,看向杨春燕,“你们上山挖了些啥草药?” 杨春燕指了一下屋外廊檐下放着的背篼,“有益母草,首乌、川芎……没怀安帮忙,我一个人还挖不回来呢!” 李秋月探头看了一眼,见两个背篼都装的满满的,羡慕的看着杨春燕,“山里有这么多草药?” 杨春燕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 周怀安见周父问起草药,也走过来向周父卖弄自己刚学到的草药知识,“老汉,我告诉你,赶山鞭也是草药,药名叫半枝莲,还有藿香也是草药……” 周父嗯了一声,看他时的脸色好了一点,“好好跟春燕学好好干,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周怀安难得看到他老汉一次好脸色,也不犟嘴,“晓得了。”说罢想到和杨春燕的赌约,走到杨春燕身边,“燕儿,赶紧把草药收拾好,明天好去县城卖钱。” 杨春燕点点头,两人开始拆绑在背篼上的麻袋。 周怀荣惊讶的看着他,“你们看,老幺真的转性了!” 周怀军撇嘴,“大哥,我赌他最多坚持三天,超过三天算我输。赌一包大重九,来不来?” 周怀山更绝,“三天都长了,我赌他最多坚持两天。” 周怀安见几个兄长当着自己的面赌自己做事没恒心,觉得太看不起人了,放下手中的麻绳,看着周怀荣,“大哥,你和他们赌,我保你赢!” 周怀荣想了一下,对这個前科累累的幺弟没啥信心,大重九要三角五一包,换成春耕要买好几包了,摇摇头,“算了,你说话我不相信。” 太打击人了。 周怀安被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二、二哥,三哥,我和伱们赌。” 跟你赌,傻子还差不多! 兄弟俩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来。” “不来算了。”周怀安悻悻的帮杨春燕整理草药去了。 “怀安,你在家整理这些草药还是去沟边洗折耳根?” 周怀安看了一眼,“我洗折耳根。” 杨春燕把折耳根从麻袋里倒出来,“把黄泥清洗干净,搓的时候轻一点,不要搓烂了。” “晓得了,啰嗦!”周怀安将折耳根装进箩筐里面,提着朝外面走去。 杨春燕把益母草根茎上面的土抖干净,摊开晾在大簸箕里。 周家明几个好奇的看着她,“幺婶,你还认得草药啊?” 杨春燕笑笑,“认得一些。” 周小倩看着她,“那你会看病抓药吗?” “不会,要学过医的才会。”杨春燕看了几人一眼,“你们要好好读书。” 周家亮奇怪的问:“老师还教我们看病啊?那我们老师咋没教我们?” “大学的老师才教人看病,你们好好读书,长大去省城读大学,以后就住在城里给人看病。” 周家康跑到周怀军跟前,“爸,我要去省城读书。” 周怀军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滚滚滚,你哪是读书的料!” “我告我妈,你打我。”周家康噘嘴捂着屁股跑了。 还没跑到灶房门口,见周小倩几人拿了沙包出来,立马忘了告状跟着打沙包去了。 杨春燕唇角抽了抽,觉得还是现在的小孩皮实,哪像二三十年后有些小孩,娇宠的厉害,轻轻拍一下都要哭半天。 “大松,吃饭了没?”话音未落,周大春和老爷子走了进来。 “吃了。”周怀荣看了他一眼,“大爸今天咋有空来我家耍?” 周大春笑笑,“送你爷过来坐坐!” 周怀军撇嘴腹诽:熊大海来找事,你家人影子都看不到一个,一听到牛黄的事,就巴巴的赶来了。 周父从堂屋走了出来,“老汉,哥,你们来啦!” 周老爷子笑嘻嘻的看着他,两爷子开始飚演技。 “村里都闹开了,都说你家弄了一块一斤多重的牛黄发了大财,是真的么?你要是真的发财了,老子也好跟你享几天清福。” “老汉!”周父看着他一脸苦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发财的人么?” 周老爷子看了他几眼,“看你的样子,都不像发了财的人。” 周怀荣暗自觉得好笑,去提了三把竹椅放在院坝里,“爷爷,大爸(大伯),你们坐。” 一直看着弟弟和老汉的周大春拉着周父去了堂屋,“老二,你老实说,你家真的没搞到牛黄啊?” 周父摇头苦笑,“不晓得是哪些人在造谣?熊大海下午来找我,我才晓得我家发财了。” 周大伯看他的样子,觉得周父没骗他,可想到熊大海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又有些怀疑,“真的没找到牛黄?” “要是能弄到牛黄就好了。”周父苦笑一声,拉着周大春,“哥,上次送牛杂去你家,我就想找你商量借点钱,又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我实在找不到办法了,你看你能不能借两百块钱给我?” 周母也走进了堂屋,苦着脸说:“大哥,你看怀荣他们的娃都大了,几口人还在一间屋子里住着,原本攒下来修房子的钱又让老幺败了。” “你借两百给我家,我们先给老大老二修三间草房把他们分出去,等年底卖了大肥猪就把钱还你。” “呵呵,”周大春干笑两声,“我哪来的钱啊!我还巴不得你们能搞到牛黄,也找你借点钱给怀兴买拖拉机呢!”他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周父虽说是故意这样说的,但看到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发酸,穷了连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要嫌弃啊! 周大春出了堂屋走到远坝里,对周老爷子说:“走了老汉。” 周老爷子站了起来,看向周父,“你明天早点来接我。”明天就该他来二房住了。 周父想了一下,“老汉,明天搬和今天搬也没好大的区别,你来都来了,要不就在这别走了,我和大哥一起去他家,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也好。”周老爷子看向老大,“我就不过去了,你和老二把东西给我搬过来。” 老大家虽说是砖瓦房,也还孝顺,但他不喜欢老大媳妇的做派,觉得她心眼小又爱算计。 加上老大又是个耙耳朵,啥都听老婆的,兄弟有难处不想帮忙,有好处跑的比谁都快。 “好。”周大春爽快的应下,和周父一起走了。 29:郁闷的良药 老爷子走到杨春燕跟前,拿起一块川芎看了一眼,“这东西嫩芽子也能吃的。” 杨春燕点头,“嫩叶炒鸡蛋更巴适。” 老爷子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春燕,爷爷晓得哪里有茯苓,下次挖回来给你们。” 杨春燕抬头看着老头子,心里暖暖的,“爷爷,你挖回来我送县城帮你卖。” 周老爷子慈爱的看着她,“一把老骨头要那么钱做啥子,你和老幺好好过,爷爷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们会好好过的!” 杨春燕看了看老爷子浑浊的眼,觉得老爷子可能是得了白内障,想着攒了钱带老爷子进城看看眼睛。 “爷,你来啦!”周怀安提着箩兜走进了院子。 老爷子看着他揶揄道:“哦哟~伱昨晚睡磨盘上了啊?” “嘿嘿!”周怀安干笑两声,冲老爷子显摆起来,“爷爷,我今天挖草药去了,爬了好几道梁子才找了两背篼。”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去大队高音喇叭替你宣传一下?你以为你才三岁,做这么点活还好意思在老子面前显摆!” 干活也要挨骂,不干也要骂,周怀安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闷声不吭的放下箩兜,“燕儿,你看看洗干净了没?” 杨春燕抓了一把折耳根看了看,笑眯眯的看着他点头,“不错,比我洗的还干净。” 周怀安的郁闷的心情瞬间被治愈,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还有要我做的么?” 他觉得还是自己老婆好,不嫌弃自己。 杨春燕指了一下鱼腥草:“你去把抬筛拿出来,垫两根长板凳放阶檐上,把鱼腥草抖散摊开晾在抬筛里面。” 抬筛是一种由两人抬着筛选谷物的长方形竹编农具。 编制抬筛得用浸泡几日的青竹篾编,家用的抬筛长约2米,宽约80厘米,深约25厘米,底部留有小孔。 抬筛底部两侧各系有一根硬头簧,既能作抬筛手柄,又能支撑抬筛底部,以免抬筛里面装入豆类谷物时下垂。 将谷物或豆类倒入筛中,两人立于抬筛两端双手分别握住手柄,前后左右摇动,谷物渣滓便掉落下来,一次可以筛选一箩筐豆类、谷物。 “好咯!”周怀安去了后院,把抬筛从猪圈上取下来,用扫把扫干净灰尘,扛着回了前院按照杨春燕说的,利落的干了起来。 周老爷子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孙媳妇,暗暗点头。 周怀安晒好颠颠的走到杨春燕跟前,“燕儿,我晒好了,还有啥要晾出来的么?” 杨春燕指了指川芎,“你把川芎上面的土抖干净,拿两个大簸箕出来放在长凳上面,摊开晾在簸箕里,省得捂坏了。” “好,我这就去。” 周母煮好猪食出来,看到弯着腰站在抬筛前干活的周怀安,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当看到周怀安晾好了,继续找活干时,差点惊掉下巴。 她看了一会儿周怀安,又看看杨春燕,心里对小儿媳妇愈发满意,转身回屋给老爷子铺床去了。 给孩子洗了澡出来的李秋月看到麻利的干活的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腹诽:一家人一起干活的时候就当懒汉,干自己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小琳看到老爷子,蹬蹬跑到他跟前,奶声奶气的问:“老祖,你吃饭饭没?” “老祖吃了,乖乖肚肚吃饱饱没?”老爷子乐呵呵的看着她,牵着她朝堂屋走。 周小琳拍拍小肚肚,“吃饱饱了,奶奶喂饭饭。” 李秋月见小丫头跟着老爷子走了,眼珠子一转,提着草凳上前,“春燕儿,这么多草药,你俩要弄到啥时候啊,你教我,我帮你弄。”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这个简单,除掉枯叶,剪一截藤蔓松松的捆成小把就行。” 李秋月点点头,拉起一根,“这东西我以前在田坎坡上都有见过,村里人都嫌弃它遮挡庄稼,全都挖来丢了,吃了有啥用啊?” “这是首乌藤,听我老汉说能治失眠多梦,风湿所引起的关节痛、腰腿疼痛,风疮疥癣,具体咋用我就不清楚了。” “哦,拿去能卖多少钱一斤啊?” “我也没卖过,我老汉说我们这边挺多的,应该不怎么值钱。” 李秋月听后羡慕的说:“还是你老汉有本事,给人看病赚钱多容易啊!” “也不好赚,草药收回去还要晾晒炮制,现在好多人都不喜欢喝中药,觉得中药抓回家还要熬太麻烦了!西药拿回家就能吃,省事多了。” “西药是省事,就是贵的要死。上次小琳感冒发烧去卫生所抓药,几包药片片就要了一角多。” 杨春燕听后觉得现在的药一点都不贵,伤风感冒去卫生所,医生查看一下就可以开药,几分钱一两角钱的药就能把病治好。 还有中医,这年头民间高手一把草药就能看好疑难杂症。 哪晓得往后走,这些看病看了几十年,医治好无数病患的老大夫,还得考证才能上岗,杨老汉这個老赤脚医生还因为这个被罚。 周怀安把川芎晾好又把两块何首乌放在簸箕里晾起来,将杨春燕整理好的益母草、藿香抱到廊檐下摊开晾好,这才说:“燕儿,都晒好了,我洗澡去了。” 杨春燕点头,“去吧!” 李秋月干笑道:“没想到老幺干活还挺利索。” 杨春燕明白她的意思,“他就是懒,不然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妈老汉干活都麻利,多少也像一点。” 周家父子和周大伯一起扛着老爷子的行李回来,周母带着周怀山已经把床铺好了。 周大伯把周老爷子的东西放下,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周父放下东西出来,帮着周老爷子卷叶子烟。 周母想着山里的天气白天热夜里凉,老人家火气弱,就没给他铺草席,铺的老蓝色的土布毯子。 周怀荣帮着把蚊帐取出来,用竹竿穿好绑在床档头,周母把装着谷壳的枕头放好,被子放好,床就铺好了。 周怀安冲了澡趿拉着鞋走到堂屋,见周老爷子靠着躺椅抽叶子烟,凑过去说道:“爷爷,等我卖了草药给你买一捆好点的叶子烟回来。” “好!”周老爷子呼出一口烟,“你帮你媳妇挖草药,有跑路费拿么?” “二八分。”周怀安凑过去,“我二她八。我又不认识草药,她愿意分给我都不错了。” 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是有福气的,做人要惜福。” 30李子妙用 周怀安看了院坝里的杨春燕一眼,“嗯!春燕有本事,要不是她,我老汉肯定要大病一场。” “你个龟儿子。”周老爷子用烟锅敲了他一下,“老子还以为你不明白,搞了半天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怀安揉着脑袋,“我当然明白,不然我为啥让她指使的团团转。”就连晚上不给我碰,我连屁都没放一个。 周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这么老实,口袋里是不是一分钱都没了?” 周怀安憨笑,“没了,明天卖了草药就有了。” 周老爷子从兜搜了五角钱,塞在他兜里,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拿着,男人家家的,口袋空空的像啥子!” 老爷子虽说经常骂他,但私下里却经常补贴他。 周怀安看着手里的钱,忽然觉得有些烫手,连忙递还给了他,“爷爷,我都是讨了老婆的人了,还要你的钱人家才要笑我。明天去卖了草药,我就有钱了。” 周老爷子欣慰的点头,把钱装回里兜,“好好跟着你老婆干,多攒点钱,你看伱们都结婚半年了,要不了多久就该有小娃娃了。”他吸了一口烟,“奶娃子是开口货,啥都要钱。” 别人家都是老婆跟着男人干,自家这孙子倒好……唉!恐怕要等躺进棺材板那天,才不用操心。 “不着急,万一再生一个像我这样的,还不如就我和春燕两個人过,还安逸一些。” “你个龟儿子,连娃都不想生,你妈老汉生你来做啥子!老子打死你算球~” 周老爷子举起烟杆就打了过去,周怀安抱头鼠窜,又不敢跑快了,怕老爷子跑摔了。 院子里的人,不管大小连头也不抬,对这样的场景已是见惯不怪。 周老爷子追上周怀安,揪住他耳朵,转到中央六台,附耳低喝:“龟儿子,不想生娃娃,你是不是在外头找姘头了?” 周怀安苦着脸,“爷,你想哪里去了?你看看队上那些妹子,哪个有我家春燕好看?有她能干?”他在心里哀嚎,我老婆都不准我碰,我一个人咋个生的出来嘛? “你给老子心头有数就好。老子告诉你,只有原配的才是一心跟你到老的。”周老爷子看着他下身,“老实点......” 周怀安哭笑不得的看着老爷子,“你放心管好了的,我扶你回去睡了。” 杨春燕看了看扶着老爷子回屋歇息的周怀安,把挽好的首乌藤装进背篼里,提到廊檐下摊开晾起来。 张秀香提着一篮子李子转了过来,“快来吃李子。今年热的早,地上到处都是掉下来的李子,我让老二爬上去摘了一篮子下来,已经可以吃了,脆甜脆甜的。” 李秋月拿起两个,用手搓了搓,轻轻掰成两瓣,放了一瓣在嘴里,“唔,好甜!我觉得别家的李子都没我们家的好吃。” “我看到边上发了一棵小的出来,等新房子修好了,挖过去栽起来。” 杨春燕听后忽然记起前世李秋月真把那颗小树挖回去种了。 不知是土质不同的原因还是别的,挖回去种的那颗李子树结的李子能酸掉大牙,和老宅这两棵就像是两个品种。 她家和大房还有二房嫁接的,口感却不错。 张秀香点点头,“嗯!我也看到了。”她看向杨春燕,“春燕,歇会儿,吃了我帮你。” “已经晾完了。”杨春燕拍拍手,拿了两颗搓了一下就吃了起来,果然是那个味道! 张秀香嫌弃的看着两人,“都是些山棒子,洗都不洗就吃。” 李秋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有些是地上捡的,万一被雷公虫(蜈蚣)爬过,可是有毒的哈!我先洗哈你们再吃。”张秀香说罢打了一桶水倒在木盆里,把李子倒进去搓了几下,“吃!” 李秋月摇头,“不吃了,我发现我每次吃多了李子,就饿的特别快。” 杨春燕笑道:“李子能帮助消化。” 老人说端阳那天吃李子不生疮,小王大夫说吃李子的好处不少,可以改善贫血头晕,还能促进胃肠蠕动帮助消化……还有美容养颜润滑肌肤的作用。 据说,李子核仁研末后洗脸,使人面色润泽、调上鸡蛋清涂抹在脸上,还能去粉刺黑斑。 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会上火。 李秋月恍然大悟,“难怪我饿得快!” 张秀香笑道:“肚子里油水少了的原因。” 杨春燕点点头,“我去打水洗澡,身上汗渍渍的不舒服。” “我们也要喊几个娃儿睡了。” 杨春燕抓了几个李子回了房间,见周怀安侧身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便把李子放在床头的箱柜上,把帐子里的蚊子赶跑,压好蚊帐,转身去灶房打热水擦洗身体。 走进灶房见周母也在,笑道:“妈,你也舀热水啊?” “嗯!”周母笑眯眯的说,“我听你爷爷说,你答应怀安卖了草药给他两成啊?”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多吃草。 “是。”杨春燕看着她,不好意思的说,“妈,明天卖了草药回来,我想和怀安去捉点懒蝉儿回来炸着吃。懒蝉儿营养好,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周母想着今年分的油菜籽还没拿去榨油,包产到户后分到的山地,又栽了十来亩油菜,今年的菜籽油够吃了。 现在家里还有一大笔钱放着,想到这些她也大方了许多,“好,你们明天去多抓点回来,炸了给大家补补。” 杨春燕感激的说:“谢谢妈!” “跟我客气啥!”周母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想想又叮嘱道:“你把怀安管紧一点,别让他和蔡二妹那几个鬼混。” “晓得了。”杨春燕应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天在山上我和他打赌,只要你答应我拿手电筒去捉懒蝉儿,允许我们用菜籽油炸着吃,他这一月都跟着我上山挖草药。” 周母没想到两人还立了赌约,这下更愿意无条件支持杨春燕了,“明天我去买两节新电池回来,你尽管用。” “嗯!谢谢妈!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好,我给爷爷端个灰盆过去,老人家夜里要吐痰。” “嗯!”杨春燕端着热水往回走。 上辈子她就知道公婆对爷爷是真的孝顺,二房吃住都没大房好,爷爷还是喜欢住二房。 后来爷爷摔死,婆婆妈一直都很内疚。 公爹走后,婆婆妈老了儿孙对她都很孝顺,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屋檐水,点点滴,点点滴在旧窝里。 31鸡公车 杨春燕走到房门口,就看见周怀安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看着她,“燕儿,你快点洗,我要去茅房。” 杨春燕放下瓷盆,“我先陪你去了回来再洗。” “多谢老婆。”周怀安笑嘻嘻的下床,趿上布鞋,拿上油灯,想去揽住杨春燕,被她掐了一下,“滚蛋!” “不要这样嘛,我们是两口子,以后你害怕了我也会陪你去的!”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都像你,在自己家也要害怕!” 周怀安赔笑,“天生胆小,没办法,嘿嘿!” 两人一起去了茅房回来,杨春燕擦洗后上床歇息。 周怀安看着又去躺在了自己脚那头的杨春燕,心里痒痒,睡不着没话找话,“老婆,明早几点起来去宁安卖草药?” 杨春燕累得眼都睁不开了,轻声说了句:“天蒙蒙亮就去。”就睡了过去。 周怀安坐起来看着睡着了的杨春燕,抱起枕头,侧身躺在她身边,想起明天的赌约,摸了她脸蛋一下,低声道:“先放过伱,明晚再好好收拾你!” “死蚊子……”杨春燕一巴掌拍了过去,翻身嘟囔了几声又没了动静。 周怀安:“……” 翌日一早,杨春燕听到窗外周母的喊声才醒了过来,连忙翻身坐起,“哎~起来了。” 她搓了搓脸,觉得年轻真好!以前一觉醒来,睁眼熬到天亮,现在一不小心就睡过头。 周怀安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看着她,“燕儿,天亮啦?” 杨春燕穿上衣服,“妈在喊了,赶紧起来把草药收拾了装背篼里,吃了饭就出发。” “好累!”周怀安打了个滚儿,“我还想睡。” “睡吧!不想要钱,你就留家里睡懒觉。” “要,怎么不要!”周怀安一下清醒过来,翻身爬了起来。 杨春燕暗自发笑,下床穿好裤子外套,拿出布鞋穿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才蒙蒙亮,周父和老爷子已经起来了,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抽叶子烟,周父在编箩兜。 见她出来,周父说道:“那些草药我都帮你们收竹筐里,放鸡公车上了,等一下让怀安推。你妈也把饭做好了,赶紧去吃了饭早点出发,省得晚了太热。” “好,我洗把脸就去。” 杨春燕见院坝里放着辆好久没见过了的鸡公车,两边还绑着两个大竹筐。 鸡公车大概因为其形状有点像张开双翅的大公鸡,才有了这名字:一只硕大的犹如鸡冠的轮子,两翼是堆放货物的结实的木架。 车轴上是八根匾木象伞骨一样支撑着的木轮,木轮的外轮还加包了一层厚铁皮,铁皮的外面再钉上一层胶皮,这样可以减少车轮的磨损,延长车轮的寿命。 车身后部有便于停放的脚架,另外还有两个燕尾型状的长木柄的车把手,车把手上还拴着根用麻线编的麻布带子。 打制鸡公车的木料非常讲究,大多用的槐树、栗树、檀树等等硬木料。这些树木坚固强韧,弹性好、不易翘裂,而且经久耐用。 当运输重物时,推车人将布带着套在肩上,靠双手双腿平衡车身,付出的体力相当大。运送特别重的重物上坡时,还需要一個人在前面拉车。 下坡还需要人在前面抵挡住车子,以免下滑过快、翻车。 别看鸡公车小,这年头交公粮、运输重物这类重活,只有鸡公车才可以驮着几百斤重的东西,在山间小路爬坡上坎,且游刃有余。 两麻袋草药也有一百多斤,两人背着背篼走几个小时,用鸡公车推还可以轮换休息,轻松多了。 周老爷子笑道:“老幺那个懒东西,干别的不行,推鸡公车还是推的稳当的。” 周父点头,“还算有点用。” 杨春燕回屋拿了竹杯和牙刷,把晾在门口竹竿上的洗脸帕收了一张,走到水井边开始洗漱。 牙膏也没多少了,已经挤到瓶盖处了。 这年头的牙膏皮是铝制的,牙膏用完,牙膏皮留着也是有用的。 家里的洋瓷盆,洋瓷缸子漏了,剪一块牙膏皮下来烫烫就能补了。 周母不让几房人上交卖菌子干零活赚的钱,但各房的生活用品都是自己买。 周怀安以前一个人,可以跟着父母一起,两人结婚后,就该自己买了自己用。 周怀安也拿着竹杯趿拉着鞋出来了,喊了一声老爷子和周父,就去水井边开始洗漱。 杨春燕指了一下牙膏,“你看牙膏又没了,幸好昨天我们去挖了草药,不然就要用盐刷牙了。” 周怀安这才想起,结婚后这半年,牙膏还有草纸都是杨春燕在拿钱买,讪笑道:“等草药卖了,用我的钱买。”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还你的钱,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的钱本来就该给我花。再说,你也要用牙膏啊!” “是是是,我错了,以后买东西你都找我拿钱。”周怀安想着自己只要有烟抽,有点小钱和一丁几个打扑克就行。 杨春燕没再吭声,两人洗漱后去了灶房。早饭是干红苕丝杂粮饭,还有泡菜炒芋头杆,煮芋头片。 红苕丝是用削皮的红苕切丝后晒干的,煮的出来的杂粮饭也甜丝丝的。 周母看着两人,“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儿再吃。吃好了把碗放桌上,我来洗。” “好。”杨春燕拿了两口碗出来,舀好饭端到桌上,递了一碗给周怀安开吃。 浸泡后的高粱米吃起来没那么糙口,加上甜丝丝的红苕丝,味道好了不少。 周母把两个鸡蛋和杂粮面煎的饼子装饭盒里,又灌些米汤在一个铁皮水壶里,放入小背篼: “老幺,你老汉把竹筐绑鸡公车上了,等一下你推着去宁安。我和你说,男人家家的,不要指着春燕推车。” 周怀安点点头,想想又道:“妈,我看春燕儿才是你亲生的。” 周母剜了他一眼,“老娘生了五个,你哥,你姐都勤快懂事,就你最不成器。要是把你换成春燕,老娘起码多活十岁!” “就那么嫌弃我!”周怀安撇了撇嘴,舀了一碗饭继续吃了起来。 “你说呢?”周母横了他一眼,打开后门走了。 两人放了碗,杨春燕提着装有干粮和水的小背篼出了灶房,从竹筐里拿了两块川芎放窗台上晾晒,又进屋拿了草帽和挎包装背篼里。 周怀安提起鸡公车把手,将带子套在肩上,杨春燕背起背篼,对周父和周老爷子说:“爷爷,老汉,我们走了。” 周老爷子点头,对周怀安说:“好好推车不要耍赖,春燕力气小,你可别丢男人的脸。” 32进城卖药 “晓得了,我们走了,等会儿太阳出来了!”周怀安说罢推着鸡公车“叽嘎叽嘎“地朝院门口走。 偏心偏的这样理直气壮的还真少见,要不是偏心的对象是他小媳妇,他早就罢工不干了。 杨春燕上前将院门打开,对送他们出来的周父和爷爷说:“我们走了。” 周老爷子挥挥手,看着两人走远,对周父说道:“春燕是个好的,老幺能改的话,不愁两人往后的日子过不好。” “怕就怕他死性不改。”周父叹了口气,“只有等分了家多帮着他们一点了。” 杨春燕跟在周怀安身后,看着推着鸡公车稳步朝前的高大身影,称赞道:“怀安,没想到你推鸡公车推的这么稳,你啥时候学会的啊?” 周怀安有些得意,“小时候觉得推起好耍,跟着老汉学的。”哪晓得学会老汉就喊他帮忙运送东西,肠子都悔青了。 “鸡公车装的多,走山路方便。” “要是不会推的,走小路容易翻车。”周怀安扭头看了她一眼,得意洋洋的说,“我从来没推翻过。” “我大路上推着还推得起走,小路上就老爱推翻。” “以后小路就喊我推。” “好,等会儿到了大路上,就我来推。” “算了,妈老汉晓得了,要捶我的。” 两人走在晨雾中,伴随着鸡公车发出的“吱嘎吱嘎”声,不知不觉转过山脚,到了方田大队的机耕道。 周怀安从来没独自一人推这么远的路,觉得肩上的麻布带子勒得肩膀火辣辣的疼,鸡公车也越来越重,恨不得将鸡公车丢在路上转身回家。 杨春燕听他“呼哧呼哧”直喘着粗气,扭头见他满头大汗,拿出手绢替他擦了擦汗水,柔声道:“怀安,累不累?还是我来推一段吧!” “……”周怀安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子,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不说口,他挺直了脊梁,觉得力量又回来了: “我不累。别说还不到两百斤的草药,你一起坐车上,我推着一口气走到宁安都不在话下。”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算了,我坐上去你太累了,我陪你一起走。累了喊我一声,换我来推。” 周怀安挺着胸膛,“说了不累,你男人堂堂七尺汉子,这点东西就不在话下!” “好,不在话下。” 太阳出来了,杨春燕把草帽从夹背里取出,戴了一顶在周怀安头上,自己也戴了一顶。 两人迎着朝阳伴着鸡公车“叽嘎叽嘎“的响声,快步往前。 机耕道坑坑洼洼的,很少干重活的周怀安推得相当吃力,几次想扔下车,一屁股坐下歇着,看着单薄的小媳妇,想着即将到手的票子,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当两人走到柏油路时,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晒得人一阵阵发晕。 杨春燕指着路旁树叶茂密的黄角树下摆放着的大石,“怀安,坐那歇会儿,喝口米汤。” 周怀安已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放好鸡公车,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头上。 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痛,这才发现双手手心磨出了水泡,“燕儿,伱看!” 杨春燕看了一眼,“我拿手绢给你把手缠起来,磨出厚茧就好了。” 绑好手绢,周怀安看着手掌唉声叹气,“命苦啊命苦!” “也不怕人笑你!”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把水壶递给了他,“喝水!” “不说给我吹哈,还不准我喊!”周怀安瞪了她一眼,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取下帽子不停扇风,“好大的太阳,鬼天气,热死我了。” 杨春燕说道:“接下来的柏油路好走多了。你手心有泡,我来推车。” 周怀安见路上推着鸡公车走在马路上的都是男的,想象了一下自己甩着手,跟着卖力的推着鸡公车的小媳妇走的情景…… 不由得一阵恶寒,连连摇头,“算了,女人家家的推鸡公车像啥话?你不是说了磨出厚茧就好了么。” 杨春燕想起他以前挺喜欢吃牛肉粉的,笑道:“辛苦你了。等到了县城卖了草药,我请你吃牛肉粉,还可以加肉!” 周怀安听后觉得还是自己老婆好,想起两人还是订婚后来宁安买东西,带她去吃过牛肉粉,大手一挥,“嗐!哪有女人请男人吃东西的道理,分了钱我请你。”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你请我。” 周怀安看着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心里痒痒的,想起昨天的赌注,“燕儿,你别忘了我们昨天打赌说的话。” “没忘!”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我啥时候说话没算过?” “呵呵!”周怀安傻乐,“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这时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车上坐了好几个去宁安的村民。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燕儿,拖拉机来了,你先搭拖拉机走,到宁安大桥等我。” 杨春燕摇头,“不了,几分钱能买几盒洋火了。再说我们一起走,还能说说话,你也有伴。” 见她这么俭省,周怀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站起来说道:“不坐就算了,走了。” 杨春燕点点头戴上草帽,周怀安把草帽扣在头上,套好布带推起鸡公车往前走。 周怀安别扭了一会儿,又扭头看看杨春燕,“憨婆娘,有车子不坐,喜欢走路。”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我喜欢,你管我呢!” “来,我推你。”周怀安边说边放好鸡公车,过来拉她。 “不要,我喜欢走路。”杨春燕躲到一旁。 周怀安看着她痞笑,“你再不上车,我抱你上。”说罢上前作势欲抱。 “别别别,”杨春燕急忙投降,“我自己上去。” 周怀安满意的点头,“就是,你男人有的是力气,乖乖听话多好。” 杨春燕走到鸡公车前,靠着背篼,面对着周怀安坐在横杠上。 “走喽!推小媳妇赶场去咯!”周怀安推起车,鸡公车“吱嘎吱嘎”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鸡公车到了一处缓坡,杨春燕急忙跳下车,走到车头帮忙拉着车往前走。 过了桥,夫妻俩一人在后面推一人在前面拉,到了王医生家的诊所,已经十点多了。 33第一笔进账(三千大章) 周怀安把鸡公车停在边上,两人解开绑在竹筐上的绳索,将草药抬下来后抬进了诊所,“王医生,吃早饭没?” “吃过了!”戴着老花镜看书的王医生抬头看到两人,笑道:“是你们啊!”说着看向竹筐,“这是你们挖的草药?”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头,“是的王医生,我们上山挖了些草药,麻烦你看看行不?” “好,我看看。”王医生放下老花镜,朝竹筐走来。 “燕儿,你把药抱出来给王医生看,我去把另一筐提进来。”周怀安边说边往外走。 “王医生,我去帮他抬一下。”杨春燕说罢急忙转身,帮着周怀安把草药抬进了诊所。 王医生抓了些折耳根看了,“鱼腥草,清洗的也干净。” “鱼腥草洗干净晾了一晚上,怕捂坏了,就放在益母草和藿香上面。”杨春燕忙把鱼腥草抱起放背篼里,露出下面的草药。 王医生一一查看后,微笑着点头,“这些都不错,我都收下了。鱼腥草三分一斤,益母草六分一斤,藿香七分。” 杨春燕听后虽说和她以前的价钱是有些出入,但她清楚现在的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如今两人有了第一笔进账,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她高兴的说:“王医生,我们还挖了川芎,割了些首乌藤,还挖了两块年头有点久的首乌。” “不错啊,你们两个动作挺快的!”王医生笑着说,“拿来我看看。” 周怀安把首乌从竹筐里拿了一块起来,递了一个过去,“这块要小一些,还有块大一点的。” 王医生接过闻了闻,又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有些年头了,收拾的也很干净。” 周怀安殷勤的将另一块递了过去,“这两个是长在一起的,离了有两步远。” 王医生接过看了一会儿,笑道:“年头久,品质还不错,但这东西没你们想象的值钱。春燕应该晓得一些吧?” 杨春燕连连点头,“我晓得。”这东西在这边特别容易生长,就算三四十年后价钱也不高。 王医生点点头,又看了首乌藤和川芎,“首乌藤品质也不错,我给伱一角二一斤,川芎也算上品,我给你两角钱一斤。” 周怀安听后笑眯了眼,开心的看着杨春燕,觉得还是自己有本事,找了個能干的老婆。 看着那两块何首乌,想着要是能卖到三四块钱一斤,也有十几二十块了。 王医生把几样草药的价钱告诉两人后,看着两块何首乌,想了一下后说道,“这两块首乌品质还不错,我给你们八十块钱,你们看咋样?” 杨春燕愣了一下,发现和自己预估的差别有点大,转念又想,现在环境好野生的何首乌也容易找到,价钱可能也要低一些。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见她没意见,笑道:“我们相信你。” 一天功夫就进账几十,他觉得挖草药卖不要太好,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 妈耶,发财了,听老婆的就是好,长这么大还没赚过这么多钱!从来都不知道,赚钱还可以这么容易的? 妈老汉和几个哥嫂在地里一年忙到头,累死累活的也没见到几个钱,看来找钱还是得找对门路,找钱才容易。 王医生看了看喜不自胜的周怀安,笑道:“何首乌年头不够的,品质也差的,也就两三块一斤。” 周怀安连连点头,“哦哦!” “谢谢王医生,你给的已经是好价钱了。”杨春燕感激的问,“我们把草药抬哪里过秤?” “我带你们去后院找王桢给你们过秤。” “好。”两人抬着草药跟着王医生去了后院,王桢和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在院子里称草药。 王医生交待了王桢一声,转身去了诊所。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另一筐草药抬到院子里,见那汉子的草药已经秤好了。她看到汉子的草药都是晒干了拿来的。 汉子看了两人一眼,指着竹筐问周怀安,“兄弟,这些草药你们在哪里挖的?” 周怀安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在我家后山挖的。”说罢就把竹筐拖到杆秤前,客气的说,“小王医生,麻烦你帮我称一下。” 汉子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说话都说不明白,恐怕是傻子哟!你家后山挖的,你家后山在哪我咋晓得? 杨春燕故作没看到汉子无语的表情,上前帮忙抱草药过秤。 王桢称过后,一边记账,一边报数:“鱼腥草13斤,藿香19斤8两,益母草36斤7两。” 一筐称完,接着称第二筐,首乌藤有47斤,川芎和两人估计的差不多,58斤5两。 小王医生拿起算盘拨弄起来:“鱼腥草3分钱一斤,13斤共计3角九分……川芎2角钱一斤,共计11块7角。 加上两块何首乌,总共是101块3角1分钱,”他算好后,撕了张单子给两人,“你们算算对不对?” 周怀安看了一会儿,笑眯眯的点头,“是对的,小王医生。” 王桢微笑着看了杨春燕一眼,“麻烦你们把草药抱来装簸箕里面,我给你们拿钱。” 他总觉得自己和杨春燕很熟,但想来想去,加上这次也才见了她两次,他也搞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不麻烦。”周怀安殷勤的抱起首乌藤放到竹架上放着的空簸箕里面,还细心的帮忙摊开。 杨春燕难得看到他如此积极,但觉得这也是好事,上前把川芎倒进簸箕里摊开,又去帮着周怀安晾首乌藤晾晒。 王桢拿着钱从屋里走了出来,见两人不是随便乱放,还细心的摊开晒出来了,客气道:“麻烦你们了。” 周怀安笑道:“不麻烦,动动手的事。”财神爷家的事,必须好好干! 王桢笑着把钱递给了他,“周大哥,你数数对不对?” 周怀安接过钱,笑着递给了一旁站着的杨春燕,“当家的,收钱。” 王桢听后笑了起来,“周大哥好样的!” “嘿嘿!”周怀安憨笑,“……”我就是个做小工的。 杨春燕嗔怪的瞥了周怀安一眼,接过王桢递来的钱,笑道:“多谢小王医生,我们就回去了。” 王桢点头,指着她手里的钱,“大姐,你数数,赶车回去的话,把钱放好。” 杨春燕数了一下,“是对的,多谢了!”想到水壶里的水没了,又找王桢要了一壶开水。 趁王桢进屋倒水,杨春燕把钱装腰包里扣好,周怀安已经把两个竹筐摞在一起了,两人接过水壶,朝院门门口走。 王桢想想叫住了两人,“大姐,像折耳根、益母草这类草药,下次你可以晒干了再带来,算下来还要划得来一些。” 杨春燕感激的说:“谢谢,我们下次晒干了带来。” 两人告辞后走出了院子,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 “燕儿,真好,辛苦一天就挣了这么多!” “只要肯干,总会有进账的。”杨春燕想到王医生制的蛇药特别好,扭头看着他,“怀安,山上蛇虫多,我们买点蛇药带着,万一有事也有用。” 周怀安想着刚卖了一百块钱,两成自己也能分二十块了,大方的说:“想买就买吧!” 两人一起到了诊所门口,把竹筐放鸡公车上,进了诊所。 杨春燕上前,“王医生,我想买点蛇药,带着上山以防万一,另外再买点止血的药粉和一瓶活络油。” “好,我给你拿。”王医生从药柜上拿了个罐子下来,找了个空了的小药瓶,“蛇毒第一次服八丸,第二次四丸,一天三次,嚼烂了咽下去。 别的野物咬伤一次三丸,嚼烂和水吞。我给你装两天的量,如果有人被咬了,最好送下来我看看。” 杨春燕点头:“我记住了。多少钱?” 王医生把药递给她,“一共一块五角钱。” 杨春燕接过药瓶,把钱给了他,“多谢了。” 王医生点点头,想想又叮嘱道:“如果被蛇咬了,不要惊慌乱跑,先坐下来查看伤口。”他说着找了本医书出来,翻开后指着上面的插图: “你们看,被毒蛇咬过的伤口,通常都会留下一对大而深的牙印,或是2排小牙印上有一对大牙印,而无毒的蛇咬伤口,一般只是2排对称的细小牙痕。 如果是受惊的蛇咬人,可能还有毒牙残留在大牙印里。查看清楚后,找绳子或是鞋带绑在伤口上方,隔十几分钟解开一次,以免肌肉组织坏死。” 千万不要用嘴去吸伤口,如果带有刀子的话,立即用刀在伤口处切一个十字口,将毒血挤出,有火罐拔毒血最好。记得把毒牙拔出来,用干净水冲洗。” 杨春燕见周怀安也在用心的记王医生的话,感激的说:“多谢王医生,我们记住了。” 周怀安也一脸感激,“王医生,我们回去了,下次再送草药来。” 王医生笑着点头,“慢走。” 两人从诊所出来,周怀安看着她,“燕儿,你买蛇药就行了,买活络油做啥?” 杨春燕看了他手臂一眼,“你今天推那么重的东西,还走了这么远,明天手膀子肯定要痛,晚上给你抹点活络油揉揉,明天就不痛了。” “嘿嘿,还是我老婆对我好。”周怀安欢喜的推起了鸡公车。 杨春燕拉住了他,“锄头挖草药不方便,我们还得去买两把药锄。” 周怀安有些肉疼的看着她,“又用我的钱啊?” 34就想抠我的钱 杨春燕笑着斜睨了他一眼,“是你说的,买东西找你拿钱的呀!算了,既然你后悔了,我还是拿自己的钱出来买吧!” “买吧,买吧!把你想买的都买上!”周怀安说着,一脸怀疑的看着她,“我看你就是觉得我分了这么多钱,心里不舒服,想方设法抠一点回去。”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抠回去也是我们两个的钱,我又不会给外人!” “这倒也是!”周怀安说罢推着鸡公车朝下面卖铁器的地方走去。 北街还是卖杂货的地方,卖耗子药的,跌打损伤的狗皮膏药的,补鞋匠,路边剃头的,比镇上的赶集天还热闹。 周怀安把杨春燕拉到旁边,警惕的看着挤来挤去的人流,担心她被三只手光顾。 两人到了卖铁器的摊子,杨春燕选了两把带镐头的药锄,想想又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共花了四块五。 把周怀安心疼的唇角直抽抽。 药锄买好了,两人又推着车去卖叶子烟的小摊,上好的烟叶才一角钱一斤,周怀安挑最好的给老爷子和周父各买了五斤上好的烟叶,看了一圈见菜市已经收摊了,便调转车头朝供销社走。 到了供销社,周怀安站在门口看着鸡公车,杨春燕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烟,一封火柴(十盒),一支牙膏,还给几个孩子买了两角钱的水果糖。 看到柜台里的手电筒,想想又买一个手电筒以及两对电池。 周怀安看着抱着东西出来的杨春燕,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后差点没气晕过去,“……”抠门的臭婆娘,看不得老子兜里放两個钱…… 杨春燕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买了手电筒,晚上你去茅房就不怕油灯被风吹熄了。” 周怀安听后脸色立马阴转晴,接过她递来的香烟,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撕开抽出一支点燃,抽了一口,才说:“伱咋不给自己买一样?” “我有,不用买。”杨春燕把东西放好,背起小背篼,“我们去河边的菜市场看看还有没有肥肉,割两斤回去打打牙祭。” “好啊!再看看有没有猪蹄子,爷爷最喜欢啃猪蹄子了。” “嗯!有的话就买两只。” 两人推着鸡公车去了靠着宁河的菜市,还有一家肉摊,猪蹄子和肥肉早就没了,还有一块坐墩肉,一堆骨头和一副肥肠。 这年头肥肉贵,坐墩肉便宜,大骨是没人要的东西。 老板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肥肉卖完了,还有三斤多坐墩肉,要的话给你算便宜点。” 周怀安看了看,“太瘦了,我们想买猪蹄子和肋条肉。” “早就没了!”老板挽留道,“还有一块坐墩肉,本来卖一块钱一斤的,算九角卖给你,只有三斤六两了。” 杨春燕指着那堆没留一点点肉的大骨、龙骨还有扇子骨,“再把骨头也搭上,我们就要了。” 周怀安嫌弃的看了一眼,“骨头拿来做啥?一点肉都没有还废柴火。” “小伙子,骨头炖萝卜煮汤好吃的很。”老板看向杨春燕,“大姐,你把肥肠一起买了,我就把骨头搭给你。” 周怀安嫌弃的说:“臭烘烘的洗起来麻烦的遭不住,不要、不要。” 老板压制着心里对他的厌恶,看着杨春燕,“一角五一斤卖给你,亏本卖给你了,买么?” 杨春燕看了一下肥肠,见没打一点水,说道:“一角钱一斤,我就买了。” 老板肉痛点头,“好,要不是家里的娃天天吃都吃够了,我还舍不得卖给你呢!” 九斤二两肥肠,三斤六两坐墩肉,算下来4块一角六分钱。 周怀安一脸肉疼的对老板说:“这么贵啊?4块钱,你要愿意我们就买了,不愿意就算了。” 老板不悦的看着他:“你这小伙子,还没你老婆爽快!” 1角六分钱,都可以买一斤多盐巴了。杨春燕想到这,装作受气小媳妇的样子,一声不吭。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闲话少说,卖不卖?”花的都是老子的钱,她当然爽快咯! 老板只得点头,“好好好,多的都亏了,也不差这点了。” 杨春燕付了钱,周怀安把肉和肥肠绑在竹筐的筐沿上,大骨放竹筐里,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推着鸡公车出了菜市,走到桥头,才想起还没去吃牛肉粉,也忘了问种草药的事! 周怀安看着杨春燕,“我们回去吃了牛肉粉再走?” 杨春燕想到带来的干粮,“带的干粮还没吃,下次来吃也一样。” “好嘛,先把带来的干粮吃了,下次来再去吃牛肉粉。”周怀安推着车找了个地方坐下。 杨春燕放下小背篼,拿出饭盒打开,看到里面还有两个鸡蛋,“你看看,妈还给我们煮了鸡蛋。” 周怀安酸溜溜的说:“我妈八成是煮给你吃的,他们对你比对我还好。” 杨春燕拿起一个鸡蛋,在膝盖上磕了一下,“你也好意思,妈装了两个鸡蛋,难不成都是给我吃的?” 周怀安伸手拿过鸡蛋,屈指敲着蛋壳搓了两下,剥下一半蛋壳递给她,笑嘻嘻的说:“我就随口说说,他们对你好,我也高兴。” 杨春燕看着他,“我又不是和他们过一辈子!” “我对你还不好啊?”周怀安委屈的看着她,“你看蔡二妹怎么打他老婆的,我连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一下。” 杨春燕淡淡的说:“你要是蔡二妹那样的人,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周怀安看了看她的神色,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愣愣地出了一会神,才说:“你放心,我家就没打老婆的,我也不会!。” 杨春燕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温声道:“晓得你不会。” 晓得我不会,你还说! 周怀安接过鸡蛋咬了一大口,用力嚼了几下,又接过杨春燕递给他的杂粮饼子,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就着水壶里的温开水,吃完饭盒里的杂粮饼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推着鸡公车往回走。 从桥头到柏油路走了半个小时,又到了那条坡道上,周怀安冲杨春燕歪歪头,“燕儿,下坡路,你到车上我放你下去。” 杨春燕看着下面的缓坡,点点头,坐了上去,“盘着点,别滑下去了。” 周怀安笑眯眯的点头,两手带着车把手,鸡公车又“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快速下了坡道。 35苞谷被盗 两人回来走过山脚时,杨春燕看到那些艾草和沟边的薄荷,拍拍脑袋,觉得自己下次出门该随身带一把镰刀。 走到石桥,杨春燕指着岸边茂盛的半边花,“怀安,等会儿拿镰刀来,把这些半边花割回去。” 半边花学名半边莲,半边莲虽然名字中带着莲字,但是它并不像莲花一样长在水上,而是长在湿润的田埂水沟边。 属多年生草本植物,高20cm左右,枝节上根系很多,茎干比较细弱,通常只开一朵花,花朵只有半边,花朵的颜色多为白色和粉色。 且全草入药,含多种生物碱,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之效,治毒蛇咬伤、肝硬化腹水、晚期血吸虫病腹水、阑尾炎功效等。 周怀安看了看,“半边花我晓得,以前跟奶奶放羊的时候,她说被蛇咬了,可以采它捣烂了敷在伤口处。还可以捣烂挤出汁液,加甜酒搅匀喝。” “还是老一辈的人认识的草药多,昨天爷爷还说放羊的时候看到茯苓了,说挖回来给我。” “看样子爷对你满意的很!”周怀安高兴的看了杨春燕一眼,“以前不晓得草药也能卖钱,早晓得就去卖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去和蔡二妹他们几个得瑟!” 周怀安听后心里有些不舒服,“二妹除了打老婆,对哥们还是很讲义气的!” 杨春燕想起前世蔡二妹不顾周怀安昏迷不醒,就怂恿家人来堵门要钱的事,心里就堵得难受,“算了吧你!一个偷老婆钱找寡妇还打老婆的男人,会对哥们讲义气?” 糟了,说漏嘴了,果然是话多必失! 周怀安听后停了下来,疑惑不解的看着她,“蔡二妹偷他老婆私房钱的事我也是才晓得的,他啥时候和寡母子搅合在一起了?我们咋不晓得?” 杨春燕脑子转的飞快,“就是老熊把死牛抬家来那天,我不是去挖山萝卜了吗,路上有两个妇人摆龙门阵,我跟后面听到的!” 周怀安听她说到死牛,心里就发虚,“可能是那些多嘴婆瞎说的,你不要出去和别人说!” “切~”杨春燕翻了個白眼,“我才懒得管别人的闲事。要不是话赶话说到这了,我都忘了这事。” 周怀安听后沉着脸不说话,打算回去找蔡二妹问问…… 两人过桥上坡,遇到村里下田除草的村民,一见两人就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说周家时来运转找到牛黄发财了。 “我看老熊家这两天都焉了。” “你也不想想,那是牛黄诶!” “还是周老幺能干,早晓得我就去撵牛了。” “格劳资,吃多了找不到卵事……”周怀安停下来骂骂咧咧看着走过去的几人。 杨春燕拉了他一下,“随他们说吧!俗话说,宁说千声有,不说一生无。说咱们时来运转了多好,总比说咱们霉戳戳的好啊!” 周怀安想想也有道理,转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回家那条小路口,就看到周母和大嫂、二嫂,背着背篼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周怀安停下,大声问道:“妈,出啥事了。” “我们去自留地割草浇水,看到我们的苞谷被偷了。”周母说着就来气,大骂起来,“老娘都舍不得掰一包回去吃,不晓得哪个生儿子没屁眼……” 杨春燕看着赵慧芳,“大嫂,偷的多不多?” “有三四十包!”赵慧芳气呼呼的说,“我们都舍不得掰,狗杂种掰那么多嫩苞谷,吃了拉稀拉死他。” 周怀安阴沉着脸,“偷到劳资家了,劳资逮到非把他手剁了不可。”他决定放好鸡公车,就去找一丁他们问问。 李秋月见竹筐已经空了,竹筐上还挂了块肉和一副肥肠,拉了杨春燕一下,“燕儿,草药全卖啦?” 这块肉也要三四块钱,还有一副肥肠,那么多骨头,看样子那些草药还挺值钱! 杨春燕点头,“卖了。我们去菜市买肋条肉,哪晓得没了,就买了块坐墩肉,还买了一副肥肠,老板还送了堆骨头给我们炖汤。” 李秋月看看竹筐里的东西,又看看她背篼里的小锄头还有烟叶,两眼发光的看着她,“卖了……” “燕儿,”周母打断了她的话头,提起那块肉,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心疼的说:“才吃了牛肉没两天,又买肉做啥?卖点草药能卖几个钱,咋遭得住你们这样大手大脚的花!” 老人家就是这样,平时都是能省的就省,割肉也要等农忙干重活了,割点肉回来,给大伙儿肚子里添点油水,打打牙祭。 周怀安不耐烦的看着她,“真是的,买肉回来吃伱也叨叨。还不赶紧进去,让人看到我们割肉吃,……” 周母听后难得一次没骂他,还立马把肉放了回去,高兴又心疼的说:“燕儿,老幺不懂事,你也跟着他乱花钱,买副肥肠回来就行了,买这么大一块肉回来干啥哟?” 买肉算啥?说好分给我的钱,都被她花光了,想到这,周怀安就无语望天。 杨春燕笑道:“怀安听老汉说要上山砍树,喊我割块肉回来打牙祭。还给老汉和爷爷买了两捆烟叶。” 赵慧芳三人听后倒也相信,因为周怀安的名声虽说不好,但对家里人还是不错的,只要在外面弄到啥好吃的都会送回来。 周母看了周怀安一眼,说道:“你老汉和大哥他们去山上看树子去了,等手续拿到就上山。” 修房子要用的木料多,前几年没人管的时候,他们也砍了一些回来囤着了,像大梁、檩子……都要用好木头,还差了不少。 周怀安看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妈,你们不热啊?我嗓子都冒烟了。” 周母白了他一眼,“门口在那,又没人拦住你不要你进。” 周怀安气呼呼的推着鸡公车进了院子。 杨春燕几人也跟了进去。 张慧香和周小琳在院子里。 周小琳见李秋月回来,就冲她伸手,奶声奶气的喊,“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妈妈背着草呢!”李秋月伸手牵着她往里走。 36各有思量 周怀安放下鸡公车,立马去灶房倒了两斗碗凉白开,递了一碗给杨春燕,两人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算解渴。 杨春燕从挎包里摸了两颗糖出来,给了周小琳,小丫头甜甜的叫了她一声。 周怀安揉揉她脑袋:“喊幺爸!” “不喊,幺婶给的糖糖。”周小琳屁股一扭转身就跑。 “你幺婶是我老婆,不喊我下次不给你吃。” “幺爸!”为了甜蜜蜜的糖糖,周小琳只得扭头不情愿的喊了一声。 “小东西!”周怀安挥挥手,一屁股坐在屋檐下放着的草凳上,“鬼天气,热得要死也不下雨。” “指天骂地的有啥用,该下的时候就下了。”周母说着把竹筐里的肉、肥肠还有大骨拿到灶房。 赵慧芳和李秋月将背篼里的草倒出来,妯娌几个用捞草耙耙开晾晒起来,才去灶房帮忙清洗肥肠。 周怀安坐了一会儿,把鸡公车推到后院猪圈旁边的小屋,将鸡公车竖起来靠墙放好,抱着李子树蹭蹭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摘了几个吃了,才从树上滑下,朝前院走。 杨春燕回屋放下挎包,把腰包解下来,发现腰围一圈都捂出痱子来了。 坐到床沿边,把钱从腰包里取出来,开始算还要给周怀安的钱。 蛇药5角,药锄、小刀5块,烟叶1块……一共花了17块2角,还要给他2块8。 周怀安推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放在床上的钱,递给杨春燕几个李子,“我的钱呢?不会用完了吧?” 杨春燕掰开吃了一個,才把钱和香烟递给了他,“还有2块8,还有两包烟。” 周怀安见她没再抠他的钱了,笑嘻嘻的接过,拿了一包香烟和钱一起揣兜里。 杨春燕拿出活络油,“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抹点在手膀子和手腕上揉揉。” “要的!”周怀安脱下衣服,杨春燕倒了点活络油在手心里,揉搓起来。 小手搓的周怀安心里痒痒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老婆,睡一觉?” “滚~”杨春燕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又打我!”周怀安悻悻的穿好衣裳,“我出去逛一圈,下午回来和你一起去割半边花。” 杨春燕把活络油放好,“太阳那么大,你不睡会儿?” “我去找一丁几个问问。”周怀安恶声恶气的说,“要是找到是哪个偷我们的苞谷,逮到老子弄死他。” “怀安,”杨春燕忙拉住他,“伱可别冲动,把人弄死了,你也要抓去枪毙!” “我晓得,先问清楚是哪个干的,逮到了暴打他一顿,再喊他赔钱!” “你心里有数就好。”杨春燕想想又叮嘱道,“牛黄的事村里已经传扬开了,在你那些朋友面前,把嘴巴闭紧点。” 周怀安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傻的么?我先走了,太阳下山就回来和你一起去割草药。” 杨春燕对他说的抱怀疑态度,“你自己看着办,想挣钱就早点回来。” “废话!”周怀安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扣住她后脑勺,在她柔软的唇上,重重的嘬了一口,“心狠的婆娘。”说罢还没等杨春燕反应过来,就放开她跑了。 杨春燕的手放在唇上,懵了半响,才醒过神来,把钱放好,把小刀、水果糖、手电筒和电池从包里取出来,脱下出门穿的衣服,换上在家干活穿的衣裤走出房门。 堂屋门口的小背篼里还放着烟叶和药锄,杨春燕把烟叶拿出来放八仙桌上,拿出药锄朝后院走去,打算找两根木头做锄柄。 到了后院见周母和大嫂在洗肥肠,李秋月和张秀香在纳鞋底。 周母看了一眼,“还以为你要睡一会儿呢!” “我找两根锄把,等老汉回来帮我把锄把子镶好。”杨春燕抽了几根木棒出来,挑选韧性好的。 李秋月看了她一眼,“春燕儿,你买那么小的锄头做啥?” 杨春燕笑笑,“这是药锄,用来挖草药的!” “我看你昨天还挖了折耳根,能卖多少钱一斤?” “三分钱一斤。” “哟喂!”李秀月惊讶的看着她,“折耳根也能卖到三分一斤?” “嗯!”杨春燕不想多说,拿着挑选出来的两根木棒朝前院走去。 李秋月看着她的背影,不满的说:“妈,等两天老三和老汉他们就要上山砍树了,怀安还是跟春燕一起挖草药卖啊?” “我晓得你在想啥子!”周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心急了点。你想想,他们两个才去卖了一次草药,门路都还没摸到,你等两天看看都等不得啊?” 她也想杨春燕能带大的三个媳妇去挖草药卖,但她也看出来了,杨春燕现在还不想提这事。 李秋月讪讪的点头,“我想春燕带我们去挖草药的话,等修房子的时候,老熊和队上的人问钱的事,我们就说是我们挖草药卖的。” 赵慧芳和张秀香也在想,折耳根都卖三分钱一斤,其他的草药恐怕更贵了,哪怕一次能卖两三块钱,也比去土煤窑挑煤炭干体力活强。 而且土煤窑还不是经常招人,都是活太忙的时候,才招人去干两天,平时都是有关系的才能去。 杨春燕拿着锄头和木棒回到前院,又去拿了镰刀到水井边的磨刀石前开始磨刀。 她浇了些水在磨石上面,一边磨刀,一边在想要不要带三个嫂子去挖草药? 就她和怀安两人去挖草药卖,村里人不容易注意到他们,一旦家里几个人都去,村里人很快就会发现草药也能卖钱。 像半边花,半枝莲、鱼腥草,益母草,还有艾草、菖蒲……这一类草药,村里好多人都认识。大伙儿都去挖,他们就不好找了。 她还有一个顾虑,她和周怀安不管挖多少,卖的钱都是自己的,还有这年头山上值钱的草药应该比三四十年后多多了。 带上三个嫂子虽说能多挖一些,但让她把卖草药的钱拿来平分,她又觉得划不来,给少了又怕她们不满意。 杨春燕想了一会儿,还是做不了决定,干脆戴上草帽,背起背篼朝石桥那走去。 走着,走着又想起前世不管是周怀安在还是他走后,周家兄嫂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特别是年纪大了后,遇到有病有痛,每次不是几个嫂子轮流来照顾她,就是让几个孩子来照看她,这些情都是她欠他们的。 她回来后最希望的就是避开前世那些不好的事,爷爷和公爹能得善终,大家的日子能比前世过的好一点…… 37睁眼说瞎话 周怀安一路上想着看到一丁几个,他们会问自己的话,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先去了周一丁家。 见院门开着,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径直去了他房间,见他穿着条花裤头,一条腿压着铺盖侧身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怀安伸手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一下,“你娃还在睡,我赶宁安都回来了。” 周一丁被他吓了一跳,迷糊间一把拉过铺盖将腰部盖住。 “盖个屁,从小光着屁股一起洗澡,劳资连你屁股上有個疤都晓得。” 周一丁也清醒过来了,讥讽的看着他,“哟喂,原来是发了大财的来喽!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这个穷兄弟了呢?” “你是哈儿啊?”周怀安嗤他一声,把兜里的春城烟掏出来扔在他面前,“劳资真的发了财,就买大重九,红塔山抽,还会抽几分钱一包的春耕?” 周一丁一脸怀疑的看着他,“真的没找到牛黄?我听他们说你家找到一块一斤多重的牛黄,卖了几大万。” “放他***的大臭屁!”周怀安听后气得破口大骂,“劳资要是找到一斤多重的牛黄,天打雷劈!” 周一丁看他的样子,笑着虚点他几下,“我就说,你要找到那么大的牛黄,最少也要带我们去搓一顿。” “就是,起码也要带伱们去宁安下馆子。” 周怀安笑着抽了一支烟出来递给他,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一根火柴,帮周一丁点着了烟,“这两天没来找你们,是我跟着春燕去山里挖草药了。” 周一丁吸了一口,指了指窗外,“打死劳资都不相信,那么大的太阳你会进山挖草药?” 周怀安吸了一大口烟,呼出后,有些无奈的说道:“才败了那么钱出去,不去不行啊! 我老汉气得病怏怏的,老娘、老婆看到我就哭,不去日子没法过了。 昨天在山上逛了一天,累得像条死狗,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一个人推着鸡公车去宁安,两口子忙了两天卖了十来块钱。” 周一丁斜睨着他,“啧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周老幺?你是不是被陆判换脑仁了?” “劳资看你看聊斋中毒了!”周怀安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隐瞒牛黄的事对不起兄弟,看着他真诚的说:“丁丁猫,我觉得挖草药比干活强多了,你要去的话,明天我来喊你?” “我明天要进山帮我老汉看林场,等我回来再说。” “我老汉带我哥他们进山看木料去了,你在林场的话,砍树就方便了。” 周一丁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家砍到好木头。” “多谢!”周怀安又道,“不晓得哪个龟儿子,把我家的苞谷偷了几十包,你有没有听到啥消息?” 周一丁摇头,“昨晚上我和二春一起照黄鳝去了,今天还没出去过。” “走,我们去问一下二春。” “嗯!”周一丁下床穿上塑料凉鞋,两人一起出门朝徐二春家走。 刚到徐家门口就看到徐母和两个妇人坐在那纳鞋底。 两人还没开口,徐母就一脸厌烦的看着两人,没好气的说:“又来找二春做啥子?他不在。” 另外两个妇人也一脸嫌弃的剜了两人一眼,“一个二个牛高马大的,不好好做活路,成天就晓得鬼混。” 徐母撇了撇嘴,“就是,难得二春这几天没出去在家帮忙,他们又来裹,硬是讨厌的很。” 周怀安和周一丁对视一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打算去找何大宽。 两人刚走没多远,徐二春就追了出来,“我听我妈的声音,就晓得你们来了。” 说着又笑着捶了周怀安一拳,“好啊,你个龟儿子,发大财了也不请我们搓一顿。” 徐母见状气得把鞋底和针线一把扔进针线篓,提着转身进屋。 周怀安睨他一眼,睁眼说瞎话,“劳资要是真的发财了,就带你们去宁安下馆子。”兄弟伙些,对不起了,等分了家再好好请你们搓一顿。 几人边说边走。 徐二春看着他一脸嫌弃,“劳资看你龟儿霉戳戳的,等你发财那天,劳资的牙齿都掉光了。” “呸~你个乌鸦嘴!”周怀安冲他啐了一口,“快点给劳资说百无禁忌。” 徐二春这人有名的臭嘴,好事不灵,坏事一说就灵。 几人从小一起玩耍,只要他说;谁今天回家要摔跤挨打,每次都灵验。 最灵异的是有一次上课铃响后,大伙儿坐在教室等了半天,老师也没来,他说老师病了回城医病了。 没过多久就有老师来让他们自习,说老师病了,回宁安看病去了。 从那以后大家就叫他乌鸦嘴! 他妈心里有些担心,就带他去看先生,先生让他在无意中说了不好的事后,赶紧说一句百无禁忌破解。 “呸~”徐二春也连忙啐了一口,“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周怀安冲他翻了白眼,“龟儿子,你晓得你的乌鸦嘴,以后说话小心点。劳资要是到老都发不了财,肯定就是你在背后咒劳资。” “给劳资爬远点。”徐二春笑着给了他一下,“真有那么神,劳资早就在宁安横起走了!” 周一丁大笑,“横起走,你属爬海(螃蟹)的啊!” 三人都笑了起来。 周怀安看着徐二春,“闲话少说,我家的苞谷被偷了,你晓得是哪个干的不?” 徐二春想了一下,“昨晚上我和丁丁猫照黄鳝回来,看到叶大娘家的二娃扛着麻袋进了院子。半夜三更的,你说他会不会是去偷你家苞谷去了?” 周怀安扭头看向住在徐家坎下的叶家,想起那天和叶婆子的口角,“多半是那狗东西,我那天在秧田差点和叶大娘干起来了。” 徐二春,“怪不得,你又不是不晓得叶二娃那人,看着傻乎乎的,爱记仇,报复心还相当重。” 叶二娃那人,说他傻吧,他好像又啥都明白,说他聪明吧,又有些不正常。 举个列子,他特喜欢抽烟,不管是谁,哪怕是三岁小孩,只要拿一支香烟出来,对他说,‘二娃,我给你一支烟,你耳朵让我揪三下。’ 他立马答应。 然后你揪住他耳朵,不停数1、2、1、2、1只要3字不输出,即使你揪他耳朵一天,他也不会反抗。只要3一出口,他立马不给你揪了。 38熊老大堵路 说他报复心重,因为队上的人不管是谁,只要得罪过他家的,他想方设法都会报复回去。 他的报复就是偷人家能吃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还是果子,只要你得罪过他,百分百被偷。 被主人家逮住了,觉得他傻乎乎的可怜,也只是把他送回去,骂他家大人一顿出气。 周一丁点头,“你惹到他那种人,他有的是时间和你耗。除非你把他弄死,不然还是让他偷一次解恨的好。” “呸~”周怀安啐了一口,“如果真的是他,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去哪?”周一丁看着两人。 太阳火辣辣的,三人也找不到地方混时间,徐二春说道:“这么热,傻呆呆的站这做啥,打牌去。”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要去割半边花,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周一丁说:“走,打跑得快,好久没来过了。” “走走走!”徐二春兴奋的揽着两人就走。 **** 杨春燕过了石桥,拿着竹竿在草丛里敲打了几下,才拿起镰刀割了起来。 有白色的汁液从割断的茎干渗出,握着半边花的那只手心,手心粘乎乎的。 她放下一把继续,想着趁这两天天晴,赶紧割回去清洗干净,切断后晒起来,卖的价钱应该会高一些。 常年干活的人,干起活来相当利落,只听歘歘歘的声音响过,就收获了一大片。 杨春燕拿出手绢,把脖子上和额头上的汗水擦了一下,将割倒的半边花装背篼里。 半边花一年可收割两季,头茬在夏季生长的最为茂盛时,二茬在秋季霜降前,喜欢在长在喜潮湿环境。 杨春燕想到新房基门口那块水塘边,倒是种半边花的好地方,回去后选些粗壮的插杆,活下来的明年就可以移栽了。 割倒的装进背篼后,她拉着背篼朝前走了走,弯下腰继续收割,把岸边那一片全部割完,背篼也装的满满当当的了。 杨春燕这才背着背篼,朝河对面的几丛艾草走了过去。 端午节过后,没被割过的艾草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艾香。 艾草旁边还长了几颗冰粉树,已经开出了像喇叭花似的蓝色小花。 它的果实有点像灯笼果,果壳枯黄成熟后,剥开里面有一粒圆果子,轻轻捏一下,真正的果实便会撒落像油菜籽那么大,棕褐色的扁籽。 这就是野生的冰粉籽了。 这年头没打草甘膦,野生的草药和杂草的种类也很多,再过二三十年,会有很大一部分野生的草药、野草从田间地头消失。 杨春燕弯腰割下一把艾草,真正的艾草它的艾叶呈裂开的羽毛状,被面的颜色是浅灰色的,有灰色蛛丝状绒毛,叶片也比较厚实。 轻轻撕开艾叶,叶片撕裂口也会出现很多绒毛,将艾叶放在手中轻轻揉搓就会闻到类似于薄荷的香气。 艾草全草入药,有温经、去湿、散寒、止血、消炎、平喘、止咳、安胎、抗过敏等作用。将它晒干后还可以用来熏蚊子,泡脚,制作艾条…… 艾草还没割完,又看到不少旱莲子,可惜背篼放不下了,只能下次来割。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山里,就像一座宝藏,好多后来找不到的草药,在田坎路边都随处可见。 想着趁现在用农药的人还不多,抽时间尽量多收集一些草药种子,等分了家,撒在自己开的荒地。 杨春燕将那几丛艾草全部割下,抱起放到背篼上面,将绑在背篼上的麻绳解开,将艾草绑好,背起背篼往回走。 气喘吁吁的走到坡上,抬头就看到熊老大拉着鸡公车站在前面,阴翳的看着她。 好狗不挡道,这狗东西拦在这准没好事!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背着背篼朝边上走去。 熊老大将鸡公车横在路上,挡在她前面,没好气的说道:“周老幺家的,你那天让我们写收条,是不是已经晓得牛肚子里有牛黄了?” 杨春燕拉了拉肩上的背篼背带,看了看前面坡下秧田里干活的村民,淡淡的看着熊老大: “熊大爷昨天才上门问牛黄的事,我老汉已经和他说了我家没见过牛黄,你今天又堵在这问。再说,伱们收了我家几百块钱,不应该写个收条啊?” 熊老大提高嗓门,“你老汉是赤脚医生,你肯定晓得长了牛黄的牛长啥样子,所以你才拦住我们让我们写条子,就怕我们晓得你们找到牛黄,找你家麻烦。” 杨春燕轻蔑的看着他,“你们凭啥子来找我家麻烦?那头死牛不是你们硬要栽给我家怀安的吗?不是你们硬逼我老汉花四五百块买下的?” 她上前一步扬声道,“你熊家一头瘟牛就敲了我家四百五,还嫌少了啊?又开始散布谣言说我家找到牛黄了,天底下咋会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坡下干活的村民,已经发现了坡上争执的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不是熊老大和周家的幺儿媳妇吗,他们在坡上吵啥?” “我听周老幺老婆说熊老大造谣他们找到牛黄了,骂他家不要脸!” “你们说周家到底有没有找到牛黄?” “哪个晓得?找到了也是人家的运气!” 熊老大没想到杨春燕敢骂他,讥诮道:“我不过问问,又没说你们真的找到牛黄了,你心虚啥子?” 杨春燕理直气的说:“我有啥好心虚的!别说我家没见过牛黄,就算见过,和你熊家也没得一分钱关系!你以为你家老幺当了民兵连长,就可以在富牛大队称王称霸了嗦?” “你……”熊大海被她噎的应不出话来。 杨春燕冷冷的看着他,“让开!” 熊大海见村里人都站在那看着上面,还有人朝这边走来,迟疑了一下,拉开鸡公车,把路让开了。 杨春燕拉了一下背带,大步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手拿棍棒,气喘吁吁朝这边跑来的周怀安和周一丁三个。 周怀安一见杨春燕就说:“听说熊老大那龟儿子拦着你不让走?” “争执了几句,他就让开了。”杨春燕说罢就走。 。 39借钱的上门 “是不是又拦着你问牛黄的事?”周怀安转身跟在她身后追问。 杨春燕“嗯”了一声,片刻不停继续往前。 “老幺!”徐二春拐了周怀安一下,指了指杨春燕背着的背篼。 周怀安秒懂,上前拉住背篼,“春燕,背篼给我,我来背!” 杨春燕点头,“好!你接一下。”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周怀安提着背篼,帮她放下后,蹲下将背带套在肩上,发现自己用了些力才把背篼背了起来,“妈耶~这么重,难怪你长不高!”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力气还没女人大! 徐二春笑道:“女的好像都这样。我妈去割草,不把背篼塞得严严实实的,不垒尖尖不会回家。” 周一丁:“我家小妹也是,每次让她少割一点,她偏不听,每次都要我去帮忙。”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还帮忙背草啊?”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都像你那么命好!上头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粗活细活都有人干!” 徐二春打趣道:“老幺,还是伱福气好,跟你们家喂的猪一样!” 周怀安拉拉背带,扭头踹了过去,“你爬哦!肥猪过年要挨刀的!” 徐二春闪身躲开,“哈哈,没踹着……” 周怀安指着他,“等劳资放下背篼,再跟你算账。” 杨春燕在后面看着三人打打闹闹的往前走,想到前世,周一丁结婚后他老汉提前退休,让他去接班,后来林场的收益越来越差,便回家种果树、葡萄…… 徐二春结婚分家后就像变了个人,还去农技站学种菌子,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只有她和周怀安…… 周一丁和徐二春住在靠近大路边上的坎下,两人到后各回各家,杨春燕和周怀安住的地方靠近山脚,两人接着往回走。 周怀安回头看了杨春燕一眼:“这么大的太阳,你咋出来了?” “我想了一些事,在家没想明白,想着出来走走,干脆就背着背篼出来了。” “那你想明白没?” “明天挖草药,带着大嫂她们一起去吧!”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她,“带上她们多麻烦啊,我们两個说句话都不方便。” “你想想老汉和大哥他们去山上看木料去了,修房子用的木料,烧砖瓦用的粘土,还有去河边筛沙抬石头打地基,这些都要靠大哥他们帮忙。” 杨春燕顿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们带她们去采草药,一来修房子的钱就有了来路,二来也能还大哥他们的人情。我觉得带她们一起去倒没啥,就愁卖了钱该咋分?” 周怀安回头看着杨春燕,“大哥和大嫂我没话说,二嫂也不错,二哥虽说心眼多还抠,但也比蔡二妹家的兄弟好;三哥就是个莽子,三嫂心眼不坏,就是太好强了。 带他们一起干,卖的钱平分我们又划不来,不带他们,肯定要说闲话。要不这样,你带她们带几个月,卖的钱也分她们一些。到分家的时候她们也认得些草药了,我们就分开单干!” 杨春燕没想到,看着浑浑噩噩的人,竟然也晓得几个哥嫂的脾性,“回去你和她们说!” “我说就我说!” “走快点,回去把半边花里面的杂草择出来,洗干净晒起来。” “半边花又没泥巴,洗它做啥?” “你忘啦?小王大夫喊我们晒干了送过去,人家捡药回去要熬来吃的,不洗干净多脏啊!” “哦!”周怀安想起苞谷的事,“二春说咱们的苞谷可能是叶老二偷的,还有一丁要去替他老汉巡山,我们要砍树的话,最好这几天去。” “回去告诉他们一声。”叶老二是啥样的人,杨春燕也晓得,真要是他偷了苞谷,周家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夫妻俩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住方田大队的六姑婆,从大爸家方向走了过来,“老幺,你妈在家么?” “在!”周怀安蹙眉看着她,“姑婆,你找我妈做啥子?” 六姑婆只有一个独儿子,被两老宠坏了,吃喝嫖赌样样齐全。只要她上门,不是借钱就是借粮,亲戚都怕她上门。 周怀安看着头发都白光了的六姑婆,觉得他的儿子才是名符其实的败家子讨债鬼,像他这样的只是懒点而已。 “我找你妈有点事。”六姑婆看了夫妻两人一眼,快步进了周家。 周怀安看着杨春燕大声说道:“燕儿,你看看,我们家赔了老熊那么多钱,没一个人上门问一下。一有人造谣我们弄到牛黄,一个二个的都上门了。” 六姑婆听后停顿了一下,还是朝里走。 周怀安和杨春燕也跟着进了院子,“妈,六姑婆来找你了。” 周母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六姑婆微微皱了皱眉,客气的笑道:“六嬢,今天咋个有空来我家?” 六姑婆看了周母一眼,“你家大松呢?” 周母随手端了把竹椅给她,“和老大他们上山去了。” 六姑婆坐下后,看着周母开门见山的说:“桂兰,听说你家发财了,我来找你们借点钱。” “六嬢,你看看,这么大一家子人挤在一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攒的钱,又被老幺败光了。我还想着找亲戚们借点钱,给孩子们修两间草房,把他们分出去呢!” 阶檐上帮杨春燕整理半边花的周怀安无语死了:“……” 难怪我名声不好,好事和我不沾边,不好的全都往我身上推! 六姑婆愁眉苦脸的看着她,“桂兰,不要你借多的,三五百就行……” 三五百,你还真开得出口? 周母两手一摊,“六嬢,我家是真的没钱啊,别说三五百,连三五块钱都拿不出来。我家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心里很庆幸当初的决定,谣言才起一两天,先是大伯子上门借钱,这下连六嬢都找上门来了。如果真的把弄到牛黄的消息透露出去,恐怕从不来往的亲戚都会上门。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六嬢有那样一个吃喝嫖赌偷五毒俱全的儿子,家里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他败的! 把钱借给她拿去还那些赌债,还不如自家割几斤肉回来,给娃们打打牙祭。 周母想到这,忽然发现她家老幺还是有好的地方,起码不赌钱,也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40好坏都是我的错(三千大章) 六姑婆可怜巴巴的看着周母,“桂兰,你就别哭穷了,都晓得你家发大财了。 我们那都传遍了,说你家找到一块两三斤重的牛黄卖了十几万。你们从指头缝里漏点钱给我,也能帮帮我家。” “十几万?” 杨春燕和周怀安都瞪大了眼,周母嘴巴张的大大的,都能塞下鸡蛋。 一天一个价,等传到宁安,周家二房就成百万富翁了! 片刻后,周母缓过神来,气道:“我家有十几万我咋个不晓得?你到底听谁造的谣?我上门找他!” 这么大一家子,孙子都八九岁了,都懂事了,还和妈老汉挤在一起。真有十几万,她就把孙子的房子也修了。 周怀安沉着脸,暗骂:狗*的马长贵,别让老子遇到了…… 六姑婆讪讪的看着她,“桂兰,看在亲戚的份上,多少借点,三五百没有,三五十总有吧?” 周怀安嗤声道:“六姑婆,连我这个二杆子都晓得赌博就是個无底洞。你与其低三下四的到处借钱还赌债,还不如回家管管伱儿子,把赌瘾戒了。 再说,亲戚朋友哪个不晓得,表叔把你们的棺材本都输光了,换成旧社会,恐怕早就把婆娘娃儿都卖了。” 瞎说啥大实话! “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周母扭头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六姑婆,好言相劝,“六嬢,老幺不会说话,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你看,现在包产到户了,打的粮食交了公粮就是自己的。 你回去和国栋说,喊他把赌戒了,用点心把家里的田地伺候好,空闲了多开几亩荒地,多打点粮食,日子就好过了。” 六姑婆涨红着脸看着周母,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气呼呼的站起来,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杨春燕瞪了周怀安一眼,小声说道:“她还以为大伙儿不清楚她家的事,你当面戳人肺管子,把她气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周怀安撇嘴,“我又没造谣,就算去方田大队问一个三岁小孩,都晓得她儿子是啥东西!还国栋,我看蛀虫还差不多。” 周母追出去见六姑婆走远了才回了院子,指着周怀安,“老娘警告你,你要是敢去赌钱,老娘宁愿把你的腿打断,把你关起来养你一辈子。” “我从来没赌过钱!”周怀安将手里的半边花甩到一边,“老娘,你搞清楚点,又不是我把六姑婆招惹来的。我又不是你们的出气筒,哪个都拿我出气!” “你要是成器的,哪个说你!”周母白了他一眼,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燕儿,我出去没有赌钱,有时候去找点野蜂蜜,卖了钱最多就和一丁他们打跑得快,输赢也就一两角钱。”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一两角钱不是钱啊?你卖了那么多年蜂蜜,钱在哪?拿来我看看!” “我们运气撇,找的蜂窝都不好,少我们懒得跑,多也就卖十来块,几个人一分也没得两块。” “结婚前的事我就不说了,从今以后,但凡我听到哪个说你赌钱,你不要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你放心,只要你逮到我赌钱,任你处置!”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两人把半边花里面的杂草挑选干净,“怀安,你去后院把砍刀拿出来。” “还要砍断啊!” “嗯!砍成短节药铺才方便抓药、熬药!” 周怀安起身朝后院走去,杨春燕回屋找了张帕子缠在右手上,开始撸艾草叶子。 拿起一根艾草,抓住顶端,从头撸到底,艾叶全都在手里了。 周母从灶房出来对她说道:“春燕,锅里烧着肥肠,你看着点火,我去后山看看。” “好!还要炒啥菜不?” “把桶里泡着的洋芋和肥肠一起烧,再扯几根莴笋凉拌。” “大嫂她们呢?” “都在后山苞谷地扯草。”周母说罢朝后院走去。 等周怀安提着砍刀和砧板出来,便按照杨春燕的要求将半边花砍成短节,装箩筐里提到坎下的山沟清洗干净。 杨春燕闻到从灶房散发出的肥肠特有香味,起身去灶房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柴禾,灶上一口锅里放着甑子,一口锅里烧的红烧肥肠。 她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水还多,便出去继续撸艾草叶子。 把所有的艾草叶子撸下来后,想着用来做蚊香用的,也用不着清洗,便去房里将凉席扛出来,铺在晾晒花椒的晒垫旁边,将艾草叶子摊开晒好。 洗了手去灶房,把洋芋切块倒进锅里和肥肠一起翻炒几下,继续焖烧。 这年头还是本土黑毛猪猪肉,杨春燕一直觉得本土的猪肉味道更好,不像几年后养的那种瘦肉型的长白猪,吃起来老觉得有一种猪骚味。 洋芋烧好后,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柴禾,便拿着镰刀提着菜篮去屋后割了些薄荷回来,撸下叶子倒凉席里摊开晾晒。 等晾干后去剥几块榆树皮回来磨成粉就可以做蚊香了。 忽然一阵微风吹来,黄角兰花的香味随风飘来,杨春燕深呼吸,忽发奇想,去摘一把黄角兰下来晒干,和艾草野菊花一起做蚊香,味道会不会奇怪? 不过用黄角兰泡酒,拿来擦拭蚊子叮咬后留下的包,会很快消掉倒是真的。 这时周怀安挑着箩筐回来了,筐底还在不停的滴水。两人去后院把抬筛抬出来,将半边花倒进去摊开晒起来。 周家明兄弟俩和周小倩背着书包跑进了院子,三人吸了吸鼻子,两眼亮晶晶看着杨春燕,“幺婶,有红烧肥肠?” “嗯!”杨春燕抬头微笑道,“赶紧去把作业做了,幺婶奖励你们吃糖。” 三人高兴的一跳八丈高,“噢噢,有红烧肥肠吃,还有糖吃咯!” 周怀安抬头,“好好写作业,不然不给你们吃肥肠,还请你们吃笋子炒肉!” “略略略~是幺婶买的!” 周家亮冲周怀安做了个鬼脸,便去了堂屋,三人将小饭桌抬到堂屋门口,开始写作业。 杨春燕看了看天色,对周怀安说:“你去帮我剥点榆树皮回来,我去后山看看。” 周怀安点点头,拿着砍刀出门去了坎下的水沟边,那里有几颗榆树。 榆树树皮内含淀粉及粘性物,磨成粉称榆皮面。掺合面粉中也可食用,还可以作醋原料;枝皮纤维坚韧,可用来代替苎麻制绳索、麻袋。 榆钱还可以和面粉一起蒸食,同时它的果实(榆钱)、树皮、叶、根都可以入药,且具有不同的药用功效。 周怀安提起砍刀在榆树上砍了几道口子,剥了些树皮下来,每棵树都剥了一些,又砍了些树枝,抱回家捶扁撕下里面一层,便扔在了凉席里。 拍拍手,扭头对堂屋门口写作业的周家明说:“家明,给幺爸把躺椅端出来。” 周家明白了他一眼,“我在写作业,你自己不晓得端啊?” 周怀安瞪眼,“小东西,想挨扁了是吧?” 周家明看着他,有些无语,气冲冲的站起来,把躺椅端到院坝里,看着他两眼喷火,“幺爸,你硬是懒得晒蛇吃,自己站那不动,偏要指使我这个写作业的给你端。” 周怀安满意的拍了他一下,“乖,幺爸下次卖了草药,又买肥肠回来烧给你们吃。” 周家亮举手,“幺爸,我想吃红烧肉!” 周怀安得意的指了一下灶房,“买了肉的。等肥肠吃完了,喊你奶奶煮蒜泥肉片。” 周小倩:“嘿嘿,还是幺爸好,卖了钱就买嘎嘎吃。”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嘎嘎是幺婶买的?” “幺爸,你和幺婶一家,你买幺婶买都是一样的!”周小倩殷勤的帮周怀安把躺椅摆好,“幺爸,你坐。” “乖!”周怀安躺倒在躺椅上,“下次给你们买糖。” 刚闭上眼,周父和周老爷子、周家兄弟三个也回家了。 周怀山刚踏进院门就闻到一股味道,用力吸了吸鼻子,“有红烧肥肠!” 周怀军点点头,“我也闻到了。”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几人,“我们卖了草药买的,还买了一块坐墩肉,一堆大骨头,还给老爷老汉买了几斤叶子烟。” 周父看着他得瑟的样子,瞪了他一眼,“才有两文钱,不败出去你就心慌。” 老爷子拍了他一下,“老幺又没拿去乱花,他心里想得起你这个老子,才买东西回来给你吃,你还不高兴。” “就是,每次不管好坏都是我的错!”周怀安快郁闷死了,沉着脸扭头就走。 老爷子看着周父摇头,“几十岁了,连娃儿都不会教,明明晓得他是顺毛捋,偏偏对到干!” 周父看了看气呼呼的朝房间走的周怀安,讪讪的说:“龟儿子,脾气还大的很。” 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但就怕周怀安手散不懂得节约,才那样说他。 杨春燕到了后山,见周小文几个在田坎边揉泥巴、搓小人。 除了大点的周小文和周小茹,其余两人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鼻涕、泥巴。 41记着,捉懒蝉儿 乡下没人带孩子的家庭,家长在哪干活就把他们带哪里玩耍。 劳力少的人家,像周小文这般大的小孩,已经在帮家里割草喂猪、喂牛了。 “小文,你妈和奶奶呢?” “在油菜地那边。”周小文冲杨春燕伸手,“幺婶,我要吃糖。”另外三个也伸手,“幺婶,我也要吃。” 杨春燕拍拍裤兜,“幺婶没装,回去就拿给你。” 几人见她裤兜瘪的,也不哭闹,认真的叮嘱:“回去别忘了。” “好,在这不要乱跑。” 杨春燕走了到油菜地,见周母和三个妯娌弯着腰在地里拔草。地里的油菜快有一米高了,有的已经长出了花苞。 这一批油菜是撒种后匀苗的,长得有点密,根茎也没移栽的油菜粗壮。 没办法,一下分到几十亩山地,大伙儿都用最快的速度把地挖出来,撒上种子。 田坎边上扔了不少拔起来的青草,背篼也放在田坎边,杨春燕把草收拢装背篼里。 “妈,嫂子,老汉和哥他们都回来了,收工回去吃饭了。” 周母直起腰回头看着她,“还有一点,你先把小琳他们带回去。” “好!”杨春燕转身回去,抱起最小的周小琳,“回去吃糖糖了。” 周小文捡起两个自己觉得最好看的小人,“幺婶,放灶膛里烧过,是不是就不会烂了?” “嗯!”杨春燕笑着点头。 周家康拉着她衣襟,“幺婶,我要吃两块糖。” “好,每人都两块。” 杨春燕带着几人回到家,见周父和周怀荣兄弟几個在后院整理绳子。 到前院,意外的看到生气回房的周怀安,坐在老爷子旁边帮他裹叶子烟。 她想起娘家爷爷还在时,她和妹妹也经常帮爷爷裹叶子烟。 首先,将掐成一段段的烟叶握在手里,用嘴冲烟叶上哈气,这样可以使烟叶变得湿润一些,免得裹叶子烟时烟叶太干容易弄碎。 待烟叶湿润一些后,轻轻拍掉烟叶上的灰尘,将展开的烟叶轻轻抚平顺,然后将从烟叶上掐下来的细梗放整张的烟叶里面。 慢慢裹,直到将烟叶裹成一杆雪茄大小,并松紧适度,裹完后,放入爷爷的烟袋里。 叶子烟的气味真的很不好闻,但也有它的作用。 小时候爱光脚丫子,得了烂脚丫,将爷爷抽过烟叶卡在脚趾之间,套上袜子睡一晚,第二天起来烂脚丫便不会那么严重了。 每逢插秧的时候,遇到蚂蟥钻进人腿杆里,拍打不出来时,就去找爷爷从烟杆里挖一点烟油出来,往钻入蚂蟥的部位涂抹几下,蚂蟥立马就钻出来了。 奶奶还会在箱柜里放一些爷爷不喜欢的烟骨头,说放了烟骨头的箱柜里不会长虫子、跳蚤、偷油婆(蟑螂)。 周小倩三人一见她回来,立马跑到她跟前,笑嘻嘻的看着她,“幺婶,我们的作业写完了。” “好,幺婶先给小琳几个洗手,再给你们拿糖吃。” “好,我帮你打水。”周家明去水井边,将系着绳子的水桶放进水井里面,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桶底部有一个油碟子大小的圆孔,圆孔上面有一块橡皮,水桶放入水井里面,水就从圆孔涌入水桶里面。 周小倩蹲下帮忙,一脸嫌弃的看着周小琳和周家康,“你两个,脏的和叫花子没啥两样。” 周家康嘟着嘴,斜眼看着她,“大姐,我不是叫花子,我是周家康。” 周小倩弹了几滴水在他鼻子上,笑嘻嘻的说:“好,伱是周家康。” “幺婶,大姐弹水在我鼻子上。”周家康伸手抹了一把,顿时成了大花脸。 周小琳指着他奶声奶气的说:“三哥,大花猫。” 周家康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嘻嘻笑,“你也是大花猫。” 几个孩子咯咯的笑了起来,周小琳也跟着傻笑。 杨春燕拿帕子把两个小的洗干净后,抱着周小琳去房间,将放在挎包里的糖全都抓出来对几人说道:“一人两块,自己来拿。” “谢谢幺婶!”几个孩子一人拿了两个,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 “乖!”杨春燕拿了一块剥开糖纸,放周小琳嘴里,又放了一块在她兜里。 “幺婶好甜!”小丫头欢喜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口水糊了她一脸。 “小丫头,是糖糖甜,还是幺婶甜啊?” “糖糖甜。”小丫头一开口,口水和着糖水流了出来。 杨春燕急忙用手帕帮她擦掉,抱着她出去放在老爷子身边,把剩下的糖给了他,“爷爷,你看着小琳,她嘴里有糖。” “好!来和老祖排排坐。”老爷子抱起周小琳坐他身边。 杨春燕去灶房,削了几根莴笋,清洗干净切片,先将莴笋片倒开水里,再把莴笋叶子倒下焯过水后,用漏勺捞起来装筲箕里面沥水。 去菜地里掐点葱叶,芫须,小米椒回了灶房,舀水清洗干净,切葱花,芫须将小米椒剁碎,又拍了几颗蒜瓣,调料准备好了,筲箕里的莴笋的水份也沥干了。 将莴笋和调料全都倒进陶钵里面,加盐,花椒面,酱油,拌匀,分成两份擀陶钵里面。 锅里的肥肠已经焖的软烂,把芫须和葱花倒进去,翻炒几下,铲进陶钵里。 周怀安趿拉着鞋走了进来,“燕儿,还没好啊?” 杨春燕把甑子端到灶台上,“马上就好。”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陪着笑脸看着她,“燕儿,我想了一下,以后卖草药的钱,你就不用给我了。我们把卖的钱分一半给大嫂他们,你看咋样?”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你舍得?” 周怀安点头又摇头,“我也舍不得。可我奶说,钱账好还,人情债难尝。再说,我们兄弟几个都过好了,老娘老汉心里也高兴!” 杨春燕觉得老人说的很对,“好,就听你的。” 周怀安感激的看着她,见四下无人,凑上去飞快的亲了她一下,“多谢了,老婆!” “被人看见了!”杨春燕踢了他一脚,冲灶台上的菜呶呶嘴,“把菜端堂屋,等妈和嫂子回来就开饭了。” 周怀安端起红烧肥肠,冲她挤挤眼,“记着,捉懒蝉儿。” “晓得了。” “嘿嘿!”周怀安得意的笑着,端着菜朝堂屋走去。 杨春燕揭开甑盖子,见甑子里蒸的是杂粮饭,甑子下面还有水煮豇豆,又调了蘸水,把豇豆舀进汤盆子里面。 从碗柜里抱出一摞斗碗,朝堂屋走去。 人多就这样,吃菜全用陶钵,陶盆装。干活的人吃饭用二斗碗才过瘾。 周母和赵慧芳三人已经回来了,拿了箩筐把晒干的草收回来,又把老花椒收进篮子里。 42看得到吃不到,日子咋过 李秋月看到凉席里的艾叶、野菊花还有薄荷叶,奇怪的问:“艾草挂起来晒就可以啦。为啥把叶子都撸下来了?薄荷后院多的是,晒薄荷叶子做啥?” 杨春燕笑道:“三嫂,我打算晒干了做点蚊香。” “蚊香!”周母和三个妯娌都惊讶的看着她,“你还会做香啊?” “在书上看过,没亲手做过,我想试试看。” 这年头晚上睡觉用蚊帐,晚上乘凉蚊子太多就点一堆艾草熏熏。 蚊香要钱,哪舍得用那东西。 周母乐呵呵的看着她,“艾草薄荷又不花钱,你会做蚊香就做点出来试试,省得家明他们吃顿饭都双脚不得空。” 天热蚊子多,大人穿着长裤好好,几个小的都穿着小褂子,短裤,吃饭蚊子就在桌子下面盯着咬。 赵慧芳三人也高兴,“好,做的时候喊我们,我们给你打下手。” “等艾草薄荷晒干了,我就喊你们。” 周家明几人在小饭桌前,一人偷吃了一块肥肠,却觉得更馋了,流着口水喊:“奶,妈,吃饭了,我们饿了。” 周母:“去后院把你老祖和爷爷喊回来,我们就开饭。” 周家明看着弟弟家亮,“你去喊。” 周家亮,“伱们不许偷吃!” 周怀安冲他摆手,“赶紧去,幺爸帮你看到,不准他们偷吃。” “哦!”周家亮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周怀安对几个看着肥肠流口水的小家伙说:“走,跟幺爸一起端碗,拿筷子。” 周家明斜睨着他,撇嘴,“大懒差小懒。幺婶喊你摆桌子,你就喊我们!” “你娃娃还想吃红烧肉不?”周怀安威胁他一句,转身朝灶房走去。 想到好吃的能让人停不下来的红烧肉,周家明和小周倩只得跟着他去灶房端菜摆饭。 等他们饭菜摆好,周老爷子和周父他们也回来了。 大伙儿围坐在桌前,几個孩子两眼发光的看着陶盆里的红烧肥肠,就等老爷子下筷子,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动。 刚才偷吃的不算。 “吃吧,馋嘴猫,一个个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周老爷子看着重孙子笑道。 “祖祖让我们吃。”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举起早就握在手里的筷子,直奔肥肠。 周父给老爷子倒一杯酒,“老汉,喝一杯。” “嗯!一杯就好!” 杨春燕捻了一节肥肠放入口中,一口咬下觉得软糯又有嚼劲,且肥而不腻。 几个孩子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陶盆里的肥肠还没吃完,杨春燕就想着下一次去宁安,一定再买一副肥肠回来吃。 周怀安觉得今天这一顿吃的特别心安理得,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周老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周怀安,“老幺,爷爷还以为到走的那天,都吃不到你挣钱买的东西呢!” 周怀安捻肥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爷爷,你放心,我会好好跟着春燕挖草药卖的。” 周老爷子点头,“嗯!等七月半烧福纸,和你奶奶说一声,你晓得挣钱养家了,也让她放心。” 周怀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晓得了!” 周母看了周怀安一眼,想起他小时侯白天跟着老太太放羊割草,晚上也跟两老住在一起。 因为是老人家亲手带大的原因,老太太对他的宠爱比别的孙子要多的多,他变成现在这样,有大部分原因,是老太太宠惯出来的。 有时她常想,如果当初不为多挣那点工分,把老幺给他奶奶带,那是不可能的事,没那些工分,家里这么些人,恐怕就…… 吃到最后,连汤汁都被周怀山和周怀安倒来泡饭吃了,一大家子美美的吃了一炖,几个孩子腆着肚子坐在那一动也不想动。 杨春燕看了一眼周怀安,有些奇怪吃饭的时候,他为啥不把挖草药的事说了?难道他后悔了,觉得分多了划不来? 周怀安这会儿就想着天黑了抓懒蝉儿的事,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暗下来了,冲收拾碗筷的杨春燕挤了挤眼,“……”快点说啊! 杨春燕心里好笑,对周母说:“妈,这几天到处都是懒蝉儿,我们想去抓些回来油炸了吃。” 周母瞟了周怀安一眼,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也觉得好笑,故意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等会儿我把手电筒给你。” “妈,抓回来还要用油炸的哦!最少要两斤油!”周怀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娘啥时候这么大方了?难不成春燕和老娘悄悄说过了? 周母看着他淡淡的说:“后山的油菜开始开花了,今年撒了七八亩油菜,不愁没油吃。只要家里有的东西,老娘哪次没做给你们吃?” 周怀安心都凉了半截,咋就忘了?今年分下户家里撒了不少油菜,春燕肯定想到了。 整整一个月,看得到吃不到,这日子咋过哦? “我们今天买了一把手电筒。”杨春燕看向几个嫂子,“嫂子,你们也一起去吧,懒蝉儿抓回来油炸了给孩子们吃,我老汉说吃了营养好。” 以前就听王医生说过,懒蝉儿味甘、咸、寒,具有散风宣肺、解热定惊等功能,蛋白质含量比任何家禽都高。 还能促进生长发育、补充机体代谢的消耗、体虚患者康复都有极佳的辅助作用,素有唐僧肉的美称。 赵慧芳点头:“好,我们找几根麻袋装懒蝉儿。” “我们也想去。”几个孩子看向这边。 周母说道:“大的几个明天要读书,小的几个天黑了还是不要带出去。就你们几个大人去。” 大家长发话了,几个孩子也不敢作妖,噘着嘴坐了回去。 妯娌四人忙着收拾碗筷,喂猪,周母也端着谷糠喂鸡去了。 可以去抓懒蝉儿,还可以炸着吃,周怀安却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懒洋洋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跟老爷子一起坐在堂屋门口,吞云吐雾的周父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幺,到底是哪个偷了我们的苞谷,你问到没?” “二春说……”周怀安趴在桌子上,把徐二春的话告诉了他。 “唉!”周父听后叹了一口气,又抽了两口烟,才看向周怀荣,“老大,抓懒蝉儿回来,你和老三去苞谷地看看。” 周怀荣说:“老汉,真的是叶二娃的话,偷过一次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去了!” 周父皱眉道:“万一不是叶二娃呢!”二三十包苞谷,够他们家吃一顿了。每个村总有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专门干那种没脸没皮的事。 周怀安:“队上那两家手脚不干净的,往年偷队上的是粮食,今年偷就偷的是各家的粮食了。” 周老爷子点点头:“怀安说的有道理,现在损失的就是自己的了。” 以前生产队,勤快一点,壮劳力多点的人家还能混个肚饱。 有的人家实在没吃的,就去偷生产队的粮食,即使被人看到,只要不过分,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43妈吔!好安逸 杨春燕妯娌四人收拾好,天也黑了。 杨春燕从灶房出来,见周怀安无精打采靠着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对他说道:“怀安,把手电筒拿出来,抓懒蝉儿去。” “没意思,不想去!”周怀安靠着躺椅,屁股都懒得动一下。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朝房间走去。 周老爷子用烟杆敲了周怀安一下,“去,弄点回来给老子下酒。” “好嘛!”周怀安慢吞吞的站起来,朝房间走。 杨春燕拿着手电筒出来就看到无精打采的周怀安,斜眼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大男人家家的,一点都输不起!” “哪个输不起,我这不是正准备去啊!”周怀安幽怨的剜了她一眼。 杨春燕跟着他进屋,“带嫂子们挖草药的事,你后悔啦?” “哪有?” “那吃饭的时候,你咋不说?” “忘了!等下给他们说也一样。”周怀安换上烂胶鞋,“走吧!” 周怀荣提着麻袋,拿着手电出来,“老幺,走了。” “走嘛!”周怀安见几个哥哥人手一把手电筒,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就买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拉了杨春燕一下,“走!” 四对夫妻一起出了院门,周怀荣说:“老汉喊我们去苞谷地看看,我看就去苞谷地前面那个林子抓懒蝉儿!” 有树林的地方,就有懒蝉儿。天黑的时候,就是懒蝉幼虫从地下往上钻的时间,随便找棵树也逮到懒蝉儿。 周怀安只要有人一道,随便去哪都行,“好,就去林子。” 周怀军走到周怀安旁边一把揽住他,“老幺,你们今天卖草药,卖了好多钱?” 周怀安得意的看了他一眼,狡猾的瞒下了卖首乌的钱,“卖了一二十块,买了肉,锄头,烟叶还有手电筒那些,还剩两块钱。” 周怀军觉得他在吹牛,扭头看向杨春燕,“弟妹,那些野草真的能卖这么多钱?” 杨春燕点点头,“卖了21块3。” 周怀军见杨春燕这样说了,才相信了周怀安的话,忽然觉得自己这個弟弟生来就命好,小时候有奶奶宠着,二流子懒汉一个,却讨了个有本事的老婆。 赵慧芳羡慕的说:“还是有本事的人赚钱容易,才两天就挣了21块。” 李秋月拉着杨春燕,“春燕,求求你把我们也带上嘛!我们帮你们干,一天给我们两块钱就行。” 张秀香笑道:“一天两块也不少了,一个月下来就六十块了。” 李秋月听后觉得还真是,激动的拉着杨春燕,“春燕,你要是觉得两块有点多,少给点也行!” 周怀荣三兄弟也看向周怀安,“老幺,可以的话就带上伱嫂子她们一起!” 杨春燕看向周怀安,示意他来说。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几人说道:“哥,嫂,春燕下午和我说以前都是你们帮我,这次她可以带你们一起去挖草药,还可以教你们认草药。” 李秋月激动的看着杨春燕,“你们真的愿意带我们一起?” 杨春燕点点头,“带你们去可以,老幺说有些话我们得先说清楚,省得以后伤了兄弟、妯娌情分!” 李秋月看了赵慧芳和张秀香一眼,笑道:“大嫂、二嫂。春燕带我们去,我们感激她都来不及,怎么会伤了情分呢?你们说是吧?” 赵慧芳点点头,张秀香看向周怀安,“先听老幺说!” 周怀安干咳一下,说道:“哥,嫂子,我们不照三嫂说的,一天给你们两块钱的工钱,我们决定每次卖草药的钱,不管多少我们拿一半出来,给你们三家平分。” 周怀荣惊讶的看他,“一半,是不是有点多了?” 周怀山也点头,“是啊,一半有点多了!” 周怀安站直了,正色看着几人,“你们是我兄嫂,我们才决定这样分的。外人一分我都不想分出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草药有贵有贱,钱少你们也不要抱怨,钱多你们也不要觉得分少了! 还有,春燕带几个嫂子挖草药最多带到分家,分了家我们就各干各的,免得时间一长,兄弟家伤了和气,想提前单干也随时可以提出!” 赵慧芳妯娌三个,还有周怀荣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混账的老幺嘴里说出来的。 周怀山用手电筒晃了他一下:“老幺,刚才说话的那个,真的是你?” “你啥子意思嘛?”周怀安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懒又不是傻。 周怀山憨笑,“就是觉得这样的话,不像是从你口里说出来的。” 周怀安:“哼!看不起人就算了,就我两口子去,还能多挖点卖钱。” 李秋月忙道:“老幺,不要理你三哥,他就长了一张臭嘴!” “就是,大哥老好人,二哥心眼比筛子还多,三哥臭嘴一张。我就不用说了,败家子二流子一个。” 周怀安扫了一圈,“哟喂!我今天才发现,妈老汉挑儿媳妇的眼光是真的不错,讨回家的四个儿媳妇个个都好,他们生的儿子本事就差多了。” 三个嫂子听后觉得周怀安还有点良心,也不枉这些年她们对他的忍让。 周怀军和周怀山不满意了,一边一个扭住他,哈他胳肢窝,“你娃硬是耍长了哈!” “大哥你快点,二哥、三哥要谋杀亲兄弟了。二嫂、三嫂,快点管哈你男人。”周怀安缩成一团笑出了鹅叫声。 周怀荣:“该,连妈老汉都敢拿出来说,就该好好收拾他一顿!” 赵慧芳几人看着打闹在一起的兄弟三个直乐。 杨春燕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嬉笑打闹,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天河倒垂,满天星辰璀璨,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行人走到山脚,周怀荣对几人说:“你们去那边林子抓懒蝉儿,我和老二去苞谷地看看。” 周怀安忙把麻袋给他,“有人偷就用麻袋套起来,暴打他狗*的一顿,再拉大队晒坝示众。” 周怀荣犹豫一下,就被周怀军接过了,“对,逮到了就把狗*的腿杆打断。” 周怀山说:“就是,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苞谷,自己还舍不得吃,一晚上就被祸害了那么多!” “先去看哈再说!”周怀荣兄弟俩拿着一把手电筒走了。 杨春燕打着手电筒和赵慧芳几个到了树林里,电筒光照在树上,就看到一串串像蚂蚁搬家似的,奋力往树上爬的黄褐色的懒蝉儿。 觉得这年头的懒蝉儿真多。 李秋月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的天~好多懒蝉儿!” “妈吔~好安逸,搞快点,逮起来装麻袋里面。”周怀安左右开弓,一手抓住几只,“春燕,你照着树干,我装麻袋。” “好!”杨春燕一手照着树上的懒蝉儿,一手提着麻袋,周怀安和张秀芳不停往麻袋里装。 44玄幻的运气 懒蝉儿只有在干燥的环境下才会蜕壳,幼蝉身上沾水后壳就变软裹在身上,壳就脱不掉了。懒蝉儿捉回去后,再撒些水,便可以多活几天。 懒蝉儿性寒、味香,具有散风宣肺、解热定惊等功效。 懒蝉儿营养丰富,味道好,可以在幼虫蜕变成蝉之前煎炸食用,还可以用盐巴腌制后煎炸。 懒蝉儿脱下外壳就是成蝉,有的也叫它是“雷震子”,雄蝉鸣叫,雌蝉是哑巴。 大概一个多月后,雌蝉将卵产到树枝上,蝉产卵后死亡。下雨打雷时,蝉卵被雷震落,随着雨水进入地下孕育。 蝉卵要历经三年的时间才发育成蛹,钻出地面爬上树,变成蝉,蝉鸣声也让炎热的夏天,更加热烈而聒噪。 等日子好起来,高蛋白低脂肪的懒蝉儿,也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前世看短视频,有人说一斤能卖三四百。 杨春燕想到这,看着树上那些卖力朝上爬的懒蝉儿,想着要是能有个连接两个时空的机器,把这年头的东西弄到2023去卖,何愁没钱修楼房买拖拉机。 唉!她摇了摇头,难怪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能够重来一次已经是最大的bug了,做人该惜福才是,再说,老天让她回来就取出了牛黄,证明这一世运气已经比前世好。 杨春燕觉得运气这东西玄幻的很,你天天乐呵呵的,精气神足,周围的人一见就觉得你肯定运气好遇到了好事,你也乐呵呵的说自己运气好,说不定运气就来了。 你天天摆着一张苦瓜脸,别人一见你就觉得你霉戳戳的,还真就霉的起冬瓜灰。 周怀安捉了一把懒蝉儿放进麻袋,见杨春燕傻呆呆的看着前方,捏了一只懒蝉儿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子?回神了。” 杨春燕推开他的手,“下次去宁安的时候,给王大夫家带点懒蝉儿去。” “那还不简单,明晚上又来抓就是了。” “好。”杨春燕扭头看见李秋月捏着手指头,看着懒婵儿想抓又不敢抓的样子,忽然发现大大咧咧的三嫂子,也有小女人的一面。 那边大嫂和二嫂就利落多了,两人提着麻袋不停将懒蝉儿就往麻袋里放。 周怀安捉了一会儿,觉得额头有点痒,连忙放下手里的懒蝉儿打了一巴掌,摊手,放到电筒光下,只剩下一点黑灰的蚊子尸体躺在了他的血泊中: “格老子,敢吸老子的血,看老子打不死伱個龟儿子。” “老幺,你哈哦,打死它流的还是你的血。”周怀山话音未落,抬手就在手臂上拍了一下,“妈哟,懒蝉儿多,蚊子也不少。” 周怀安鄙视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打它呢!” “嘿嘿!” 李秋月也在挠手,“老三,下次出来记到穿长袖子,我被咬了好几个包。” 杨春燕笑道:“回去摘点土三七揉烂涂在上面就不痒了。” 土三七也叫费菜,药名景天三七,别名养心草,有散瘀止血,安神镇痛的作用。 土三七茎干直立,高20~80cm;根状茎粗壮,叶椭圆形,叶子边缘有锯齿,叶片肉质嫩而肥厚,可以摘来焯水凉拌,也可以煮汤,还可以当盆景养。 妙的是它的新鲜茎叶就像韭菜一样随割随长,地下块根也是难得的中药。 李秋月拍拍脑袋:“笨哦!下次出来先摘点带着。” 张秀香放了一把懒蝉儿在麻袋里,“懒蝉儿太多了,要是能卖钱就好了。” 赵慧芳接过话头,“黄鳝都能卖钱,懒蝉儿应该有人买。” 周怀山听后心里一动,“老幺,把懒蝉儿弄回去后,我们打灯笼去照点黄鳝。后天你们去宁安,顺便带去看看能不能卖钱?” “能卖,我听二春说卖两角多一斤。”周怀安想到家里的地笼,“明晚上去河沟边下几个地笼,网点鱼给王大夫家送去。” 他觉得王大夫祖孙俩都是好人,不像有的城里人,看到乡下人就鼻孔朝天。 李秋月笑道:“没想到,老幺还是晓得人情世故哈!”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三哥,你两口子是不是不踩我两脚,心头就不安逸?” 周怀山:“哪有,夸你呢!” 李秋月:“真的是夸你的!” 杨春燕觉得早点到宁安应该能卖出去,“怀安,卖黄鳝和懒蝉儿的话,四点钟就要起来,走三个小时,到那赶早市刚好合适。” 周怀安蹙眉,不满的看着她,“四点钟连鸡娃子都没起来,太早了,我不去!” “老幺,你起不来我陪春燕去。”李秋月笑道,“只要能挣钱修大瓦房,不睡瞌睡都可以。” “啥子意思哦!抢生意的都来了!你会推鸡公车不?” 周怀山拍了拍周怀安的肩膀,鄙视道:“推鸡公车有啥子了不起,你问一哈,哪个不会?” 周怀安看了一圈,还真是每个人都会,“你们会又有啥用,要推一两百斤,还要走到宁安,你行不?” 李秋月实事求是的说:“不行,百来斤还可以,一两百斤手膀子遭不住!”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周怀山,“三嫂,你去不行。从富牛推到宁安,我的手膀子都酸痛的遭不住了,我都没让春燕换一下。” 杨春燕笑道:“我想和他换一下,他都不答应。”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他,“哟喂,没看出来,老幺还是个会体贴人的。” 周怀安心里甜滋滋的,两手一摊,“我不推咋整!你看她手杆还没得鸡公车的车把手粗!用点力都怕断了。” 周怀山欣慰的看着他,“老幺,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要真的能改头换性,三哥觉得赔钱也值了!” “啧啧!”周怀安斜睨着他直搓手臂,“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难得感性一次的周怀山,涨红着脸踹了他一脚。 李秋月也不管打闹的两兄弟,看着杨春燕,“春燕,你觉得懒蝉儿和黄鳝拿到城里,能卖出去么?”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觉得前世进城卖药,还真没看到有卖懒蝉儿的。 “到时候你们去一个人,去城南菜市摆摊试试。实在不行就去找招待所和那些馆子,便宜点他们应该要收。” 周怀安从树后钻了出来,“春燕,我觉得晚点也没事。那天我们在北街买药锄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挑桶卖鱼,黄鳝摆北街应该也有人要。” “是哦!北街的人也挺多的,我们摆北街卖应该也行。”杨春燕忽然想起,这年头不比二十年后,到处都是城管,现在的街边到处都可以摆摊。 李秋月看向赵慧芳和张秀香,“我要带小琳,大嫂、二嫂,你们哪个一起去。” 张秀香笑道:“大嫂去,大嫂比我会说。” 赵慧芳爽快的点头:“好,后天我跟老幺他们一起去。” 杨春燕想了一下,“嫂子,挖草药还是药锄方便,还是去买一把回来。” 三人齐声道:“好!我们都听你的。” 45金蝉脱壳 杨春燕想想又叮嘱道:“山里人谁不认识几种草药,我们采药卖的事,最好不要对外人说,不然村里人都跟着我们挖草药卖,就卖不到钱了。” 赵慧芳点头,“对,像车前草,金银花、山萝卜,大蓟、蝉蜕这些,我小时候也跟奶奶一起去弄回去送镇上卖钱。” 几人说着话,手却没停下片刻,半蹲着从这棵树挪到那颗树。 张秀香看了看苞谷地那边,“大哥和老二咋个还没回来?” 周怀山掂起脚看了一下,没看到有人过来,“等一下转过去看看。” 麻袋里面已经装了不少懒蝉儿了,几人一边摆龙门阵一边抓,等着周怀荣兄弟回来。 又等了个把小时,兄弟俩才走了过来。 周怀安看着两人:“哥,苞谷有没有被偷?” 周怀荣摇头:“不清楚。我们刚转过去,我就看到一个人扛着麻袋在前面走,可能是看到我们来了“嗖”地一下就窜进了苞谷地。 我和老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后来我们藏在苞谷地坎下,等到现在都没人。” “我说大哥眼花了,他偏说是贼娃子跑过去了,拉着我躲在那等了半天。”周怀军指着自己的手脸,“你们看看,贼娃子没抓着,倒把蚊子喂饱了。” 杨春燕几個见他手脸上果然被蚊子咬了不少大包。 周怀安蹙眉看着周怀荣,“大哥。你该不会看花眼了吧?” “不可能,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人不是别的东西。老二在我后面他没看清,我手电筒晃过去看得明明白白的。” 周怀荣坚信自己看到的是人,不是邪祟。 “管它是啥东西,先回家。”周怀安摇摇头,提起麻袋,从杨春燕拿过手电筒,“回家炸懒蝉儿吃。” “走撒!” 几人原本就是为了等周怀荣兄弟俩,才留在林子里继续捉懒蝉儿的,兄弟俩既然来了,便提着麻袋往回走。 从树林里出来,刚下山,走在前面的周怀荣忽然看见前面有人扛着麻袋飞快地朝坎下跑,他激动的大喊,“快点,抓住前面那个扛麻袋的。” 周怀荣话音未落,周怀山和周怀军已经跑出去了,周怀安将手里的麻袋一丢,也飞奔过去。 杨春燕急忙提起麻袋,和赵慧芳三人追了上去。 周怀安举着手电,“大哥,看样子八成是徐红兵那龟孙!” 徐红兵也是富牛大队的,家住在叶二娃家坎下,一家子又懒又馋,手脚还不干净。 亲眼见到,周怀军才相信了周怀荣的话,“真的有人,我还以为大哥见鬼了。” 周怀安:“我也这样想的。” 周怀荣不满的瞪眼,“一个两个都不相信我。” “乌漆嘛黑的,哪个晓得是啥东西?” 周怀山一把抓住了那人肩上的麻袋,“狗*的杂种,朝哪儿跑……” 哪晓得徐红兵扔下麻袋便跳到坎下,周怀山被麻袋带着往坎下坠,急忙松开抓住麻袋的手,晃了几下差点摔下了坎,还好周怀安拉住了他。 没了麻袋遮挡,兄弟四个看到果然是他。 周怀荣纵步跳过水沟,冲着飞逃的徐红兵破口大骂:“狗杂种,害老子差点以为见鬼了。” 周怀安三人也拿着手电追了上来,眼看徐红兵就要跑进苞谷地了,周怀安捡起一块泥巴砸中徐红兵后脑勺,他踉跄几步继续朝前狂奔。 周怀荣掷出手里的手电筒,砸在徐红兵后背,他踉跄着扑出去直接摔了个狗啃屎,挣扎了一下,发现跑不了了,干脆趴下装死。 “玛那个逼,劳资看你朝哪点跑?”周怀荣怒骂着上前捡起手电筒,一把抓住徐红兵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跑哇,你娃咋不跑了?” 周怀军上前踢了他一脚,“你个砍脑壳的杂种,说,是不是偷的劳资家的苞谷?” 徐红兵垂头闷声不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呸~你个龟儿子,有胆出来偷没胆认?”周怀安啐了他一口,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啊~”徐红兵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周怀荣担心打出事,忙拉住了他,“老幺,不要和这种不要脸的杂碎多说,把他拉大队去交给联防队。” 徐红兵听后动了,哀声乞求,“周大哥,没偷伱家,饶了我,下次不敢了。” “没偷我家,那你看我们跑啥子?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想老子饶你,没门儿!” “不要和他啰嗦,先拉大队去关起来。” 周怀军说着一把抓住他后领将徐红兵拎了起来,哪晓得他来了个金蝉脱壳,飞快的窜入了苞谷地。 “啊~” “哦豁!” 杨春燕几人目瞪口呆,周怀军提着一件脏兮兮的褂子呆立当场。 等他和周怀荣反应过来,徐红兵已经没影了。 “哈哈哈……”周怀安指着周怀军手里的褂子哈哈大笑,“难怪这狗杂种从来没被人逮住过。” 周怀军瞪了他一眼,悻悻的转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去就把苞谷和衣服送大队去。” 张秀香看了一眼,“像这样子的土布褂褂,村上没得十件也有八件,到时候他咬死不承认,你咬他两口。” 周怀安:“二嫂说的对头。我们已经晓得是徐红兵那狗东西,瞅准机会打他狗*的一顿。” 周怀荣这次爽快的点头,“对头,下次直接套麻袋暴打他狗*的一顿!” 周怀安看了一圈,“咦!徐红兵那龟孙丢的麻袋哪去了?” “在沟里面。”杨春燕指了一下沟里的麻袋,“那些苞谷棒也不晓得是偷的哪家的?” 李秋月:“坎上只有我们一家点了早熟苞谷,我敢肯定,他就是偷的我们的。” 周怀安一把将麻袋从沟里提了出来,解开麻绳见里面装满了苞谷,骂道:“龟儿子,又偷了这么多,把我们家的苞谷地当成他家的了。” 李秋月看了一眼,“你说他偷这么多嫩苞谷干啥?” 杨春燕忽然想起城里人都喜欢吃嫩苞谷,“他肯定偷来送宁安卖钱了,嫩苞谷城里人喜欢。” 赵慧芳说:“种早熟苞谷的不多,拉去城里卖,肯定好卖!” 杨春燕:“那我们后天再掰点苞谷带去宁安,真的好卖的话,十来亩早熟苞谷,也能卖点钱了。” 周怀军蹙眉,“苞谷籽也才一角多一斤,嫩苞谷卖的到几个钱哟!”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二哥,这你就不懂了,城里人讲究吃个鲜嫩,说不准嫩苞谷更值钱。” 周怀军还想说啥,张秀香瞪了他一眼,“说那么多做啥子,背点进城卖一次就晓得了。” 几人好笑的看了一眼,摸摸鼻子不吭声的周怀军,收拾东西朝坎上走。 杨春燕几人回到家,周母坐在堂屋门口摸黑纳鞋底,周父靠在躺椅上眯着眼假寐。 几个孩子等不到他们回来,都去睡了。 周怀荣把麻袋放在他旁边,“妈,老汉,我们回来了。” 46老想收拾他 周父扭头看到鼓鼓囊囊的麻袋,坐直了身子,摸了一把看着几人,蹙眉道:“又有人偷我们家苞谷?” “嗯!是徐红兵那龟儿子……”周怀荣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父气得脸色铁青,“不要脸的东西,明天我去找大队长。” “狗杂种……”周母破口大骂,将徐红兵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一遍。 周父抽了几口叶子烟,说道:“好了,别把老汉吵醒了。” 周母才气呼呼的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看着几人,“家明他们都睡了,先把懒蝉儿洗干净烫死了打整出来,给你爷爷和几个娃留点,明天我炸给他们吃。” “哦!”妯娌几个各自回房间拿剪刀去了。 “妈,”周怀山喊了一声,“我们想去照黄鳝,后天老幺他们进城,顺便带过去,试一下好卖不好卖?” 周怀安接过话头,“我听二春说镇上卖两角多一斤,宁安的价钱应该还要高一些。” 周母一听能卖钱,立马答应了,“松明子在碗柜上面挂着,你们自己去拿。”说着又剜了周怀安一眼,“人家二春都晓得照黄鳝去宁安卖,你呢?天天就晓得东游西荡!” ……周怀安无语了,觉得自己说啥都不对,扭头回屋去了。 杨春燕拿着剪刀走到门口,见他沉着脸,蹙眉道:“咋了?”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不说了,心烦!” 难道和媳妇儿说,老娘看自己不顺眼,老想收拾他,太丢脸,太伤自尊! 杨春燕看着他一脸郁闷的样子,想起他在周家的地位,心里对他又气又怜,“那你还去照黄鳝吗?” “去,不去还不晓得要骂成啥样呢!” “好,那我去洗懒蝉儿去了。” 周怀安摆摆手,慢吞吞的朝屋里走。 周怀山和周怀军去了后院,将挂在猪圈顶棚上的灯笼,装黄鳝的笆篓取了下来。 灯笼是竹编的,竹篾编的骨架,里面有一个用铁丝绞的灯座,笼子外面糊了一层白色的窗户纸,用一根大概一米长的棍子挑在手上。 灯座上放着的土陶小碗里,放几块松明疙瘩点燃做照明。 笆篓里还有一根黄鳝夹子。 笆篓是用青竹细篾编成,肚大口小别的地方又叫鱼篓。 抓黄鳝的夹子、是用一种叫硬头簧的竹子做的。 砍一节硬头簧将其劈开,裁出三片约两尺长的竹片,每片约二指宽度,削磨光滑。 在每块竹片的一端,分别用弯刀砍出大概20厘米长的锯齿,另一片锯齿相向的竹片夹在两片中间。 然后在三块竹片的中间部位,用烧红的铁钉烙一個眼,再用一根大铁钉铆上,固定成钳状,两根有锯齿的竹片齿齿相对。 张开后一把和鳄鱼嘴有些相似的黄鳝夹子就做好了。 发现黄鳝时,张开夹子用有齿的一端对准黄鳝快速闭合,竹夹上的齿就把黄鳝死死地钳住了,即便是再滑溜再凶猛的黄鳝也跑不脱。 最妙的是,竹夹还不会伤到黄鳝。 “老幺,走喽!”周怀荣冲周怀安那屋喊了一声。 周怀安慢吞吞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接过笆篓,解开笆篓上系着的麻绳,拴在腰杆上,看了一眼笆篓里放着的黄鳝夹子。 “搞快点嘛!男人家家的做事情一点都不利索!”周怀荣气呼呼的把灯笼放在地上,转身收拾去了。 周怀安撇了撇嘴,提起了灯笼。 兄弟四人收拾好,点燃松明子,一手提灯笼,一手拿夹子,出门走了。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麻袋里的懒蝉儿倒进水盆里,开始清洗。 等她们清洗干净,李秋月已经把水烧开了,还舀了几瓢倒进桶里,又抓了两把盐兑成盐水,等会儿泡懒蝉儿用。 今晚抓回来的懒蝉儿有十几斤,两个大筲箕装的满满当当的。 已经淘洗了几遍,有的还顽强的往外爬。 赵慧芳将懒蝉儿倒进沸水里烫死,用漏勺捞起来倒筲箕里。 杨春燕抓了一把艾草揉成长条,点燃后放在破陶盆里。 周母也端了小板凳来了灶房,几人围坐在一起,将懒蝉儿的四肢剪干净扔进盐水里浸泡。 赵慧芳笑眯眯的看着周母,“妈,春燕和老幺要带我们进山挖草药卖。” “好啊!”周母欢喜的看着杨春燕,“我就晓得,春燕儿是个大度的。” 她想了一下,又对赵慧芳三人说,“春燕和老幺带你们一起去是好事,我看你们还是先商量好,卖的钱该咋个分?免得以后为了钱扯皮闹架。” 村里多的是为了一点利益,嫡亲的几兄弟,人脑壳打成了猪脑壳。 她可不想看到和和气气的几兄弟,最后成了冤家仇人。 赵慧芳把周怀安说的对周母说了一遍,“我们都没想到老幺正经起来,比怀荣说话办事都强。” “老幺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长大了才变成这样的。”周母说完对赵慧芳三人说道,“春燕愿意教伱们认草药,你们得好好谢谢她。” 杨春燕笑着摆手,“妈,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母高兴的看着几个儿媳,“家和万事兴,你们和和气气的,我和你老汉死了也闭眼了。” 赵慧芳嗔怪的看着她,“妈,你们要长命百岁,不要说死啊死的。” 杨春燕看着周母,忽然想起她前世走的头一天,就和他们说老汉和周怀安来接她了,她要走了。 她想起自己的重生,觉得世间有的事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畏。 周母笑道:”我听他们说去煤窑挑煤炭,一挑一百多斤送到窑场,还要走二十多里路的山路,一趟才二块五。 老幺他们昨天卖了二十一块,分一半给你们一家也有三块多,比挑煤炭轻松多了。” 赵慧芳感激的看了杨春燕一眼:“是啊,还是老幺和春燕做事大方。” “人是相互的,你们好,怀安和春燕心里晓得的。” 婆媳几个将懒蝉儿剪出来,全部泡在桶里,周母对几人说:“你们去洗澡,我来炸。” “好。” 杨春燕舀了一桶热水,端到菜地旁边,先洗头再回屋擦洗身体。 想着年底修房子,得修一间浴室,等以后街上有太阳能卖了,去买个太阳能回来,他们这一年到头光照充足,用太阳能最方便不过了。 还要买猪、买牛,买牲口,不管做啥都要钱,得加紧挣钱了。 47子是父的威 杨春燕抓了几颗油患子搓了几下,泡沫就出来了。油患子的泡沫和洗发水一样丰富,手感也一样细腻。 这年头,乡下人洗澡、洗头有的用油患子,有的用皂角。她觉得用油患子洗头洗澡比往后的沐浴液,什么丝的还要好。 前世有一年她生病,周小倩来陪她住了几天,用了她摘回来的油患子,说比她买的洗面奶还好用,洗了后脸上的皮肤都细腻了。 油患子树根也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化痰止咳的功效。 灶房里,周母忙着炸懒蝉儿,她把铁锅烧热,倒了一大碗菜籽油下锅,又小心的用锅铲将油罐口子处几滴菜籽油刮下来,把盖子盖好,将油罐子放碗柜上。 换成以前,她哪舍得用这么多菜籽油炸东西吃,也是家里有了一大笔钱心里有底气了。 周母等油锅热后,将准备好的花椒、葱头、干海椒、姜丝下锅,很快就有香味散发出来,将调味料铲出来,才把洗干净的懒蝉儿下锅快速翻炒,直到将水分炒干。 撒盐,继续煸炒,直到将褐色的蝉壳炒至焦黄油亮,各种调料的香味渗透进蝉蛹,起锅,分别装两口斗碗里。 把锅刷洗干净,洗锅水舀进潲水桶里面,油滋滋的喂猪最好不过。 锅洗干净后,往里加满水,再往灶膛里添一把柴,四兄弟回来就有热水洗澡了。 周母端着斗碗走到院子里,放在小饭桌上,对蹲在菜地边搓油患子泡衣服的几人说道:“懒蝉儿炸好了,都来吃。” “哎!” 杨春燕用围腰擦擦手,走到小饭桌前,周父说道:“你妈炸的懒蝉儿味道不错,就是舍不得放油。” 周母斜睨他一眼,“我倒了一大碗油炸的,炒菜要吃好几顿了。” “油太多腻的慌。”杨春燕笑着夹了一个放嘴里,连连点头,“好吃!” 周母炸制的懒蝉儿外焦里嫩,香味馥郁,懒蝉儿药名又叫清音猴,其壳煎汤药饮,有清音亮嗓作用,对咽炎和声音沙哑有显著疗效,吃懒蝉儿还是不要剥壳的好,这可是一味好中药。 “我早就闻到香味了。”李秋月拿起筷子捻了一个,吃后也连连点头,“好香啊!” 周母见几人都说好,也有些得意,“我给他们四个留了一大碗,你们把这都吃了。” 几人围坐在小饭桌前,吃的满口肉香。 李秋月说:“好吃,该早点去抓的,端阳都过了,懒蝉儿也吃不了几天了,明晚我们再去抓点回来。” 周母看着几人乐道:“好,往后你们都能挣钱了,我也不心疼那点油了。想吃就去抓回来炸,让你们吃個高兴。” 周父已经晓得杨春燕答应带三个嫂子去挖草药卖了,乐呵呵的看着几人,“好,家和万事兴,以后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赵慧芳点头,“熊家敢拿着棍棒抬着死牛欺上门来,不就觉得老幺说的话没人会相信,觉得我们穷,才敢不分青红皂白把死牛的责任全赖在了他身上么!” 杨春燕觉得大嫂说的没错。 钱是人的胆,子是父的威,就因为周家二房穷,周怀安不成器名声不好,和周家儿子一样多的熊大海,才敢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死牛的事赖在他们身上。 如果周家二房家底厚,周怀安在村里有好名声,他说的话就有可信度,别人也不会质疑他。就算熊老幺是民兵连长,熊大海也不敢大喇喇的抬着牛找上门来! 乡下就是这样,名声不好的人,只要村里出点不好的事,大家就觉得是他干的。穷困潦倒的人家,谁都敢欺到你头上。 “老熊家最不要脸,难怪春燕儿要他们写条子。”李秋月说道这,看向杨春燕,赫然道,“当时我还嫌你多事呢!” 杨春燕笑笑:“没事的三嫂,伱们已经很大度了,换成是其他人家,早就吵着让我和老幺赔的那些钱了。” “人啊,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周母看着几人,“秋月嘴利了些,但性子直没啥坏心,你们妯娌几个好好处,只要兄弟一条心,就没人敢欺负。” “晓得了!” “好哇,不等我们回来,你们就开吃。”话音未落,周怀安就提着灯笼走了进来,“燕儿,把水桶提一只出来,笆篓都装满了。” “老幺,懒蝉儿还多,给你们留了一大斗碗。”赵慧芳说着朝灶房走。 周怀山三个也跟着走了进来,“今晚上运气好,照的黄鳝都是二两以上的,巴适的很。” 照黄鳝也要运气,运气好的那天用不了多久照的黄鳝就能将笆篓装满,运气不好,走十几块田最多就十来条。 周怀安看着几人一脸得瑟,“我说我运气好起来了,你们还不相信。” “……”周母觉得没眼看,怕自己忍不住又骂他,便转身走了。 杨春燕把放在阶檐下的水桶提了一只下来,兄弟四个将笆篓里的黄鳝倒进桶里,大概有十七八斤。 几人出去没多久就照了这么多黄鳝回来,她觉得还是这年头的野生黄鳝多。 这年头的农村条件很差,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像周家二房这样男娃子多的人家,能混个半饱都不错了。 男娃子好动快饿,饿了就像野猫一样出去四处觅食。下河摸鱼,山上找果子,找黄鳝洞钩黄鳝,用尽一切办法来填饱肚子。 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她和妹妹常跟哥哥一起去抓黄鳝烧来吃。 在野外,将抓到的黄鳝钳住尾巴摔死后放水沟里洗干净,裹上菜叶糊上泥巴就放进柴火堆里烧。 烧熟后蘸点海椒面、盐巴就开吃,那味道真的太巴适了,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野生的黄鳝生长速度慢,听说一条一斤重的野生黄鳝要长好几年。每逢抓到特大的黄鳝,家里的老人还要让你放生。 多年吃黄鳝的乡下人都吃出经验来了。口感最好的黄鳝,就是那些四五两重一条的,这样的黄鳝的最为肥美,口感最佳。太粗的黄鳝带有很重的腥味,毒素也多。 还有那些只有筷子粗细的,肉少骨头多,这会儿的人就算看到了,也会放弃不抓。 48马蓼子 周怀安四兄弟也拉了草凳围着小饭桌坐下,周父还倒了半斤高粱酒出来,爷几个一人一杯,用懒蝉儿下酒。 周怀安滋溜一声,喝了一小口,接连吃了几个懒蝉儿,“懒婵儿下酒硬是巴适得板!老汉酿的高粱酒喝着也安逸,那天一丁去代销店打的酒,绝对掺水了,口感一点都不好。” 周父看了老伴一眼,“你妈做的酒曲好,今年点了的那些高粱,等秋收后全部拿来酿酒。等马蓼子(辣蓼草)开花,再去摘点回来做酒曲。” 受到夸赞的周母,双眼弯成了豌豆角,“我们家做酒曲的马蓼子都割的后山地里的,好些人家割的水沟边的,我觉得山地里的马蓼子做的酒曲,比水沟边的好。” “妈,你不说我都忘了马蓼子也是草药了。”杨春燕顿了一下,笑着对周母和赵慧芳几人说道,“你们明天有空就去割一些回来。” 马蓼子学名辣蓼草。 它长得也很有特色,圆圆的茎干上有白色绒毛茎干通常紫红色,尝一口非常的辣。 马蓼子叶子尖尖的,形状很像海椒叶,叶互生。摘下几片马蓼叶搓开之后就会有一股很浓重的辣味,汁液粘在手上也火辣辣的。 夏季马蓼子会开淡红色或玫瑰红色的小花,花穗的形状有点像狗尾巴草。 它还有个名字醉鱼草,将马蓼子揉碎后连带汁液倒入水沟中,沟里小鱼小虾泥鳅黄鳝便会被它麻醉而浮出水面。 做酒曲用的马蓼子花要采用旱地里的,旱地比水沟边的制作的酒曲更好。 用马蓼子花制作的酒曲酿制的白酒,是不会上头的,并且喝多了也不会口渴。 用它酿的醪糟,米酒比用别的酒曲酿制的更甜味道更好。 马蓼子还是一味中草药,它含有苷类和鞣质全草入药。它具有祛风利湿、散瘀止痛、解毒消肿、杀虫止痒之功效。 “马蓼子也是草药啊?”周母和赵慧芳几個都惊讶的看着杨春燕。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几人,“这算啥,连田坎边的赶山鞭她也说是草药呢!” 周母几人都看向了杨春燕。 “是的,赶山鞭也是草药,金钱草、艾草、薄荷、莎草、白茅根……这些也是草药。” 李秋月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白茅根也是草药啊!小时候割草山坡上就有,口渴了就挖白茅根嚼,甜滋滋的解渴的很。” “挖白茅根要春秋二季,现在已经过了采挖的时间了。” “白茅根不能挖,陈艾多的是。”赵慧芳激动的搓了搓手,“这些草药到处都是,明天我们把豆子的水浇完,我们就去割艾草和马蓼子。” 杨春燕:“多割一点,争取把你们买药锄的钱挣回来。” 周怀荣拍了周怀安肩膀一下,“老幺,你们安心去挖药卖。砍木料、踩泥巴烧窑的事我们全包了。” 就算我不去挖草药,砍树踩泥巴也是你们的活! 周怀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哥伱们放心,赚钱我最认真了。” 想起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他心里就像猫爪一样难受。 老婆不给碰不说,还要安安心心的挖草药。 哪家的男人有他这样硬憋的?憋坏了,看她咋办? 周怀军忽然想起一事,看着周父道:“老汉,你还没说打算把地基选在哪儿?” “我打算就选在我们家那片自留地那,只有选那儿做宅基地,你们四兄弟才能把房子修在一排。你们觉得咋样?” 周怀军觉得那儿虽说偏僻一些,但胜在宽敞,也不用和别人挤。 “那位置还可以,大队书记同意不?” “我上次和你大哥送牛肉去徐书记家和他提了一下。他说那是我们家开的荒地,我们家的自留地也在那,要是我们自己愿意把宅基地选在那,他没意见。” 周父说罢看向周怀安和周怀山,和杨春燕妯娌四个,“你们呢?老三和老幺觉得咋样?” 杨春燕前世就住在那儿,她觉得那很好,看了看赵慧芳三人,一起点头道:“我们没意见!” 周怀安和周怀山也点头,“宽敞点好,我们没得意见。” 周父:“好,那就这样定下了。等我们把木料弄下山,我就去找大队长,把宅基地批下来。” 周母欣慰的看了周怀山一眼,又看着几人,忽然觉得二房兴旺的日子要来了,高兴的连连点头:“你们安心去挖草药卖钱,我在家带着几个娃儿,有空帮你们择草药。” 周父抿了一口小酒,欢喜的眼角纹已经黏在了一起,看着满脸笑容的婆媳几个,想着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再苦再累他也高兴。 周怀安看着这样的场景,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对杨春燕说道:“燕儿,给我倒水,我要洗澡。” “啪~”周母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你不晓得去啊?好手好脚的,拿来做啥子用的?” 周怀安挨了一巴掌,心里一下安稳了,觉得这才是他老娘,摸摸手臂回去换背心短裤出来冲澡。 这年头的人家,家家都没有专门准备洗澡的地方,四兄弟天热起来后,都是从水井里提水去后院院墙边的阴沟边冲澡。 “睡了,明天还要起早上山。”周父说罢喝完杯中的酒。 周母忙起身给他打热水擦澡。 周怀荣几人也去冲澡去了。 杨春燕几人把小饭桌和草凳收拾干净,也各自回屋了。 周怀安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淋下,抓了点油患子放在头上搓了几下,又把身上搓洗了几下,提起周怀山放在一旁的水,从头淋下。 周怀山洗好头,扭头发现水桶已经空了,“咦,我桶里的水呢!” “三哥,我用了,你用大哥的!”周怀安挥挥手穿着拖片鞋“啪嗒啪嗒”的跑了。 杨春燕刷好牙,抬头就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周怀安,“身上都是水,你咋不擦擦?” 周怀安急匆匆的往屋里跑,“等下擦,趁哥他们在后院,我先蹲个茅房。” 李秋月听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老幺太好耍了,胆子又小,偏要晚上蹲大坑!” “他习惯了。”杨春燕忽然想起,都忘了问他胆子这么小到底是啥缘故? 周怀安拿着手电筒,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 49 :问题是我输了 杨春燕漱了口回了房间,给周怀安找了件白纱棉背心,一两块钱一件的背心,前胸和后背都是补上的。 蓝色土布做的平口幺裤,还是纯手织就缝制而成的。 内衣裤放好,换上背心花布短裤,把蚊帐里的蚊子赶跑,上床将蚊帐压在草席下面,周怀安就跑了回来,“燕儿,我的衣服喃?” “在板凳上!” “哦!”周怀安三两下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慢吞吞的把背心幺裤穿好,一边穿一边拿眼瞟杨春燕,见她侧身躺在床上,连头都没回一下,又有些沮丧,“燕儿,你真一个月不和我那个啊?” 杨春燕头也没回,“我输了你会答应我不和你那個吗?” 问题是现在是你赢了,我输了!“……”周怀安悻悻的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摔在床上,“把我憋出毛病了,你别后悔!” 杨春燕懒得理他,累了一天也不晓得哪来那么好的精力! 周怀安躺在床上滚啊滚,也不晓得啥时候睡着了。 次日,杨春燕听到家里的公鸡打鸣声,就坐了起来,见周怀安卷着薄被睡的正香,想着做好饭再来喊他。 下床换上长衣裤,走到门口,外面就有了说话声。 杨春燕开门见李秋月也起来了,“这么早?” 李秋月小小声,“老三他们今天上山砍木头,妈和大嫂已经把早饭煮好了。” 房间里两个丫头还在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不可能这么早跟他们一起起来。 “那我把怀安喊起来。”杨春燕转身回房,把蚊帐挂起,“怀安,起来吃饭了。” 周怀安抱进被子,瓮声瓮气的说:“你把饭煮好,再来喊我。” “老汉和大哥他们要上山砍树子,妈和大嫂一大早就起来做好了。” 周怀安烦躁的挠挠脑袋,坐起来看着杨春燕:“烦死了!人家半夜的时候才睡着!” “不想起来伱就继续睡。”杨春燕说罢转身就出了房门,去后院方便后回来,周母和赵慧芳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早饭箜的四季豆洋芋饭,还有水煮毛芋仔。 大家都要出去干活,周母加了些苞谷煮的,还给上山的人捏了饭团,里面还加了泡菜和油煎荷包蛋。 大家都坐下开吃了,周怀安才打着哈欠慢吞吞的走进了堂屋。 周母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精神抖擞的三个大的,心头的火涌上来又被她压了下去:自己生的,不气!气病了还要拿钱买药吃!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硬是懒的很呐!饭都做好开吃了,你还没睡醒!” “爷,你就不要说了嘛,天才麻麻亮,我起得来都不错了。”周怀安走到杨春燕旁边坐下,端起碗就吃。 周父看了他一眼,把碗里的饭划干净,“老汉,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老爷子拿起一个芋头,“我也吃好了,等到我一起走。” “你慢点吃,我们还要拿东西。” 周父拿来背篼把干粮,绳索、砍刀、锯子还有周一丁老汉借他们的油锯装了进去,周怀荣兄弟三个也吃好了。 周父对周母说道:“等哈你去苞谷地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偷的我们的家苞谷?再去大队找徐书记。” “要的,你们在山上注意点。” “嗯嗯!”周家三代人一起走了。 赵慧芳三妯娌也吃好了,三人准备去后院挑粪桶上山浇水。 “春燕,我们浇完水就去割陈艾和马蓼子!” “好,看到赶山鞭也可以扯回来。” “晓得了。”三人应下,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等周怀安吃完,快速把碗筷收拾好,刚准备端到灶房去洗,周母就提着干粮和水壶竹筒过来给了她,“碗筷放那儿,我来洗。你们早点走,免得太阳出来热得很!” “好。”杨春燕接过,看了一眼吃好饭又躺在了门口躺椅上的周怀安,“回去换上鞋子,走了。” “哦!”周怀安起身,伸了伸懒腰,朝房间走。 杨春燕把东西放背篼里,回屋换了双胶鞋,用麻绳像打绑腿那样把裤腿绑好,再把雄黄、蛇药、小刀、止血粉装包里,用锁针别好。 拿上草帽、绳子、麻袋还有两根尿素袋出了门。 她前世出门常带尿素袋,这种袋子可以防水,进山或是出门遇到下雨,将袋角对折就是一件简便的雨披。 十来年前,尿素袋还是家家户户争着要的东西。 因为它是尼龙做的,染黑做成裤子穿还狠结实。 那年头有钱没票你也买不到布,乡下还真有人把它染黑做成裤子穿。 后来听说城里那些干部也有人穿,还有人编了顺口溜: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条尿素裤,窝尿在小日子…… 周母把砍刀、药锄和镰刀帮他们装背篼里,“你老汉把锄把子给你们镶好了,试一下合适不合适?” 杨春燕提起一把试了一下,“合适,我们走了。” “好,小心点,记到拿根棒棒。” “晓得了。”周怀安拿起那两根斑竹,背上背篼和杨春燕一起出了后门朝山上走去。 杨春燕扭头看了周怀安一眼,见他懒洋洋的跟在自己身后,也没多说,加快速度朝山上走。 她还是想去那处山岙上看看,那些厚朴树还在不在? 常年在山间奔走的人,走起山路来和平地没啥两样,加上两人一路没耽搁,很快就到了第一道山梁顶。 杨春燕回头向东望去,一轮火红的朝阳正从东面大山的山凹处渐渐升起,等她再次回头,朝霞已经洒满了山脚…… 周怀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杨春燕抬脚下了山,继续往前。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一前一后闷头赶路。 很快就越过了昨天挖川芎的地方,往下走了十几米远,就看到一片臭牡丹。 臭牡丹有臭味的是它的叶子,揉碎后特别臭特别臭的那种。 但它的花一点都不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正是花期,林间一颗颗开着淡红色、紫色或是红色的喇叭状的小花,一簇一簇的小花密集的凑在一起,看着比图画还美。 臭牡丹的果子成熟后是蓝黑色,看过去像一颗颗黑玛瑙。 臭牡丹主要入药的部分是它的根部和叶片,具有祛风解毒,消肿止痛之效。 它的根可治风湿关节痛,跌打损伤,高血压病,头晕头痛,肺脓疡。 叶外用治痈疖疮疡,痔疮发炎,湿疹,还可作灭蛆用。 杨春燕打算返回的时候再来采这片臭牡丹。 50 满山香 两人穿过山沟,朝山上爬,杨春燕低头检查了一下裤腿,扭头看了周怀安一眼,继续往上爬。 这年头林子里还没有那种爱攻击人的毒红蚁,几乎都是那种大黑蚂蚁,只要不去招惹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两人刚走近林子,就看到一大片黄萢儿。 浅山上的黄萢儿早就被小孩子摘完了,这里离村子太远小孩子不敢来,还有不少。 周怀安摘了一把,疾走几步,到了杨春燕身边,拐了她一下,“给!” 杨春燕接过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是解渴,她边吃边走,两眼看着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啥好的草药? “燕儿!”周怀安快速追上她,“憨婆娘,脾气犟的要命,我不喊你,你就不能先喊我一声啊?”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是小媳妇啊,还要我哄你。” 周怀安答非所问,“我觉得你和老娘串通了,不然她咋会那么大方!” 杨春燕停下看着他,“麻烦你以后和别个打赌的时候带点脑子,不然被人卖了伱还帮到数钱。” 周怀安沉下脸,“你……” 杨春燕抬手打断了他,看了看四周,冲他说道:“我问你,你和我打赌前咋不想想家里今年种了那么多油菜,还进了那么大一笔钱,还是我帮忙找到的,老娘咋会舍不得给我炸一顿懒蝉儿?” 周怀安听后愣了片刻,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狡辩道:“你是我老婆,我就没想那么多!”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白长了个好脑子,可惜生锈了!” 周怀安被她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有些困难的咽了咽口水,想起从小到和家里的哥哥还有周一丁几个打赌的事,觉得自己的脑壳真的生锈了,连自己老婆都比不上。 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绝不和别人打赌。 杨春燕见他脸色变幻不定,也不再多说,继续往山下走,周怀安大步跟了上去。 进入树林后,到处都是蕨苔,由于这儿离村子较远了,来这边的人很少,林子里的草木愈加茂盛。 松软的枯叶丛中零星有杂菌冒头,这年头的杂菌不值钱,杨春燕和周怀安也没采摘的意愿。 径直往下走,野花蕨类也更多,一阵阵草木花香还有腐土味扑鼻而来。 花丛中还有不少野蜂在中辛勤劳作。 周怀安走近看了看,觉得附近肯定有野蜂巢穴,便认真的查看起野蜂飞走的方向。 两人往上走,杨春燕发现林子里有几丛长叶兰,草丛中还有一大片翠绿的伸筋草,只要将这种草顺着根茎拔起,就会带起来长长的一根。 杨春燕拔起一根,挽成一把,扔进背篼里。 伸筋草又叫石松,茎干毛茸茸的,叶子和细松枝很像,根茎匍匐在地伸长,发出一個又一个分叉。 长的拔下来有一两丈长,伸筋草主治风寒湿痹,关节酸痛,屈伸不利。 山里人家,有腰腿痛的,常来找回家晒干放着,煮水泡脚或是泡澡,对风湿关节痛疗效不错。 周怀安也认识这种草药,小时候村里和山脚到处都是,后来开出来的荒地越来越多,再拔伸筋草就要进山找了。 那时候,他经常和一丁几个将伸筋草拔起来卷成帽子,学游击队打游击战。 后来看老爷子爱拔回去煮水泡脚,才晓得伸筋草也是草药,见杨春燕在拔,他也上前拔了起来。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见他的动作比前天利落多了。周怀安这人虽说懒散,只要他想干,动起手来动作还是很快的。 有他帮忙,两人很快将一片伸筋草全部拔完。 杨春燕将周怀安拔的伸筋草挽好,装背篼里,背着继续往下走。 周怀安一直留意着那群野蜂,终于在一可枫树旁的石缝里找到了,“燕儿,你看野蜂窝!” 杨春燕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枫树旁边的石缝里有野蜂在来回奔忙,“那些都是野蜂,我们又没遮挡的东西,被野蜂蛰了就麻烦了。” 周怀安和二春几个经常在山里弄野蜂蜜,“我有办法,我们先把位置记住了,等回来的时候再来。” 杨春燕看了一眼四周,她前世经常走条路上山,很容易记住位置,想想还是用砍刀在枫树上砍了个印记,“走吧,我记住了。” “嗯!”周怀安也看了一眼四周,才跟着她往下走。 没走多久,杨春燕就看到一片满山香(草珊瑚),不远处的灌木上还挂满了鸡屎藤。 “怀安你看,好大一片满山香。” 草珊瑚叶片边缘像锯齿一样四季常绿,茎干像竹节似的一节一节往上生长,形态秀丽四季馨香。 草珊瑚开黄绿色的花朵,秋冬时节结果,结的果子颜色像一颗颗红玛瑙。 看着红珠满树寓意特别好,后来好多人把它当盆景栽种,上山来采挖的人也越来越多,她走前野生的草珊瑚已经很难找到。 草珊瑚全株供药用,能清热解毒、祛风活血、消肿止痛、抗菌消炎。 周怀安看了一眼,“有啥稀奇的,东面山脚多的是,爷爷常去采了拿回来晒干泡茶。” “我又没去过竹林那边。”杨春燕忘了这年头满山香还是很常见的,放下背篼,将镰刀取出,“这一片割回去起码有一百多斤。” “等一下。”周怀安连忙用竹竿在满山香下面的草丛挨着敲打了一遍,只听一阵沙沙沙的声音响起,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快速消失在草丛中。 杨春燕见后浑身汗毛竖起,站那一动不动。 虽说带有蛇药,万一被小青咬一口,也痛得难熬。 周怀安一脸庆幸的看着她,“憨婆娘,幸好我跟着你,不然……” 杨春燕连连点头,“谢谢你哈!是我粗心大意了。” 周怀安唇角上扬,“两口子,谢啥子!赶紧割吧!” “嗯!怀安,这些满山香有好些年头了,你割的时候把茎干留长一点,割的时候镰刀斜着割下,明年开春它们发新芽了,我们就来挖回去种。” “好。”周怀安回头看着她,“燕儿,我们以后真种草药卖啊?你真觉得种草药好啊?” 51上品紫灵芝 “应该能行。不过我听我老汉说过,种草药也要会打理才行,每种草药喜欢长的地方都不同。 要不这样,明天我们去卖草药的时候,问问王大夫有没有教种草药的书?” 周怀安蹙眉,“这么麻烦?你看这些满山香,还有那些伸筋草、川芎一直都没人管,不也长的好好的。” 杨春燕也不晓得该怎么和他解释,“你看它在野外是长的好好的,可我们弄回去就不一定能长好了。 我觉得每种草药都有它喜欢生长的地方,就像满山香,我从来没在田坎地边见到过,只有在林子里才看得到。” 周怀安想起小时候看到一颗兰草花开的好看,想要挖回去栽种,奶奶告诉他天生天养的东西有灵性,你看它在外面活的好好的,弄回去就栽不活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明天我们就问问王大夫,有没有这样的书?万一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 杨春燕毫不留情的戳穿他,“你不是怕麻烦,你是懒!不晓得是谁惯得伱养了一身懒骨头?” 被她戳穿,周怀安也不生气,“我奶惯的,她在的时候我妈老汉都不敢管我。”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就这样出来挖草药卖也挺好,山里到处都是,挖完了就长出来了。” 你奶又保不了你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你吃亏!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咋不想想,等村里人都晓得挖草药卖也能挣钱,老老少少都上山挖草药卖,到时候你去哪里挖?” 周怀安想了想,觉得还真是,“看来还是自己种最好了,起码比种苞谷、高粱值钱。”他抬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杨春燕,“燕儿,我们现在就把满山香挖回去栽?” 杨春燕摇头:“现在栽也不容易活。再说,还没分家,妈老汉不会答应我们把地拿来种草药的。等分家了,我们自己能做主了再说。” 周怀安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把田地拿来栽草药,我老汉不打死我才怪。” 杨春燕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像大哥他们做事稳重可靠,说不定他就相信你了。” “就算是大哥也没得用!”周怀安斜睨她一眼,“你要不相信的话,回去问一下就晓得了!” 杨春燕觉得没把握,“算了,妈老汉肯定不得答应!” 两人边说边做,林子里的满山香眼看就割完了。 杨春燕把满山香抱到空档处,扯下挂在枝条上的鸡矢藤,分类堆在一起,鸡矢藤那种令人作呕的溏鸡屎味瞬间散发。 鸡矢藤也是一味草药,有祛风利湿,消食化积,止咳,止痛的功效。 捣碎后外敷,还可治无名肿毒。 之所以叫它鸡矢藤,只因揉搓它的叶子时会散发出一股鸡屎般的恶臭味。 鸡矢藤的藤蔓细长弯曲,韧性很强,藤蔓表面无毛或是有微微的绒毛,叶片形状有椭圆形、矩圆形,叶尖端细,叶底端圆。 花朵呈喇叭花形状,中间为粉色或者紫色,散开来的5片花瓣带有锯齿形,看起来还是很清新可爱的。 忽略它的气味,它其实是一种开着漂亮小花的爬藤植物。 因为它的藤蔓韧性很强,村里人割草砍柴忘带绳子的时候,就割来做麻绳用。 周怀安皱着鼻子,“滂臭,不晓得你扯来做啥子?” “鸡矢藤也是草药。上次就和你说了,山中无野草,识得都是宝!等买了药书,你好好看看。” “你认得就行了,我学来做啥子?” “懒人懒理多,你咋不想哈,要是你也认得草药,走到哪看到好的值钱的草药,就可以挖回来卖钱了撒。” “我看你才是歪理多!”周怀安白了杨春燕一眼,“不把我榨干,你心头就不舒服。”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灌木上开满淡紫色小花的鸡矢藤,“懒得理你!你把剩下的收拾好,我去割鸡矢藤。” “先拿棒棒敲一下,免得被虫咬了。” 周怀安好言好语,杨春燕也不和他计较,笑着应道:“晓得了。” 杨春燕拿竹竿把藤蔓四周敲打后,提着药锄用镐头把鸡矢藤从树枝上勾了下来。 等到将所有的鸡矢藤勾下才开始将它们拢在一起,拉扯一根藤蔓时,忽然看到灌木后面有一颗枯死的枫树。 想到紫灵芝最喜欢长在枫树上,她忙扒开灌木赚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一块需几人才能合抱的枫树树桩上,稀稀疏疏长了十几朵品相极好的紫灵芝。 紫灵芝是药用菌,有滋补强壮,健脑,消炎,对提高机体免疫力、耐缺氧能力、抗疲劳、镇静有显著效果。 紫灵芝菌盖半圆形、有的近圆形,菌肉呈均匀的褐色到深褐色;菌柄褐色、深褐色或灰褐色。 菌盖和菌柄上均有其特有的紫黑色油漆光泽。 紫灵芝的生长周期就是一年,错过最佳采摘期灵芝就坏掉了。 有的还会长虫,虫子会从菌盖背面钻入,将灵芝的精华吃光,就剩下一个空壳。 杨春燕激动的扒开灌木就钻了过去,趴在了枯木前,眼前两朵紫灵芝菌盖就像两把扇子。 旁边两朵稍小一些,也有二斗碗的碗口大,还有一些有碗口那么大,有的菌盖边沿还有一圈白边。 还有两朵菌盖裙边有一小圈白边的紫灵芝,这样的灵芝还没完全成熟还会生长。 最主要的是,这些灵芝正在最佳采摘期,且没被虫子叮咬的痕迹。 杨春燕觉得应该是旁边长有鸡矢藤的缘故。 她顺着树干往上走,走到断掉的树桩前,发现上面还有十几朵,枫树的根茎上面也有。 有一朵正在喷发灵芝孢子,旁边的草和小树苗的叶子都成了黄色。 杨春燕看着这些紫灵芝,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前世采了几十年草药,从来没采到过这么多这么好的灵芝仙草。 还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怀安,快来看啊,这里好多紫灵芝。”杨春燕拍拍一朵紫灵芝,握住菌杆稍微用力将她采下,高兴的冲周怀安喊了一嗓子。 周怀安扔下鸡矢藤朝她跑来,边跑边问:“值不值钱?首乌值钱还是紫灵芝值钱?” 在他眼里只要值钱的就是好东西,不值钱的再好也没用。 杨春燕举起那朵紫灵芝,笑盈盈的看着他:“这些紫灵芝品质都不错,价钱应该比首乌差不了多少。” “真的?”周怀安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嗯!”杨春燕蹲下拔起一朵紫灵芝,握住它紫的发亮的菌杆,继续捡灵芝。 周怀安也拔起一朵,“明天去宁安,没啥要买的吧?” “没啥要买的。”杨春燕把手里的紫灵芝放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怀安,你想不想买一辆自行车啊?” 52变相搜刮我 “自行车哪个不想哦!”周怀安看着手里的紫灵芝叹气,“可想也没用啊!第一没票,第二没钱。” “你现在不是在挣钱吗,上面还有一窝野蜂,好的话也能卖一二十块了。 加上这次的分成,运气好一个月就把买自行车的钱攒够。” 周怀安听后也有些心动,转念一想,“哼!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打的啥子算盘!你不就是想把给我的钱,再从我的包包里面捞出来。你这是在变相的搜刮我。” “小人之心,我不过是觉得你推鸡公车太累了,想着买一辆大金鹿回来,你就可以骑车去宁安了。唉!为好不讨好,反倒遭那啥咬。” 周怀安拔起一朵紫灵芝,斜睨着她,“哼哼,我看伱胆子越来越大了哈,敢骂我是狗。” “我有吗?明明是你……怀安住手。”杨春燕见他伸手去拔一朵只有蘸水碟子那么大,边缘还是白灰的,忙拦住了他,“这朵太小了,就不要捡了,留着等它长大了再来。” 周怀安捏住菌杆没松手,仰头看着她,“等它长大来捡?万一别个捡起走了咋整?” 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捡走了就算了,证明我们和它没缘分。你忘啦,老年人都说来山里捡货不能太贪心。” 周怀安想起奶奶以前也说过这话,点头道:“好吧,听你的。”说着扒拉了一些松针和枯叶将紫灵芝盖了起来,“先做個窝子,等它长大点了再来。” 两人把枯树上的紫灵芝全部捡起,开始扒开厚厚的枯叶寻找。 菌类喜欢藏在枯叶下面,和寻找它的人儿躲猫猫。 “我的妈,这朵才好,巴适的板!”周怀安惊喜的喊道,冲杨春燕举起一朵陶钵大的紫灵芝,“燕儿,你看看!” 杨春燕抬头看去,只见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他手上,紫灵芝就像白娘子盗得的仙草,“这朵最巴适!” 周怀安得意洋洋的点头,唱起了儿歌,“鸡公鸡婆叫,哪个找到哪个要,好好找,仔细看,扒开草草,下面还有。” “你别太得意了,小心松毛枯草下有毒虫哦!” “它敢咬我!我比毒虫还毒!”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周宝气!” “杨哈儿!” …… 两人在枯树周围来了个地毯式的搜索,在枯叶下草丛中又找到六朵紫灵芝,还有一朵特别大。 周怀安把背篼提了过来,两人割了些草垫在背篼底,才把紫灵芝一朵一朵捡起来放了进去。 杨春燕数了一下,一共捡了二十九朵,两人相视咧嘴傻笑。 她想着里面有几朵紫灵芝品相特别好,加起来也有五六斤了。 前世她采到两斤品质没这么好的,也卖了将近一千块。 算了,还是别想了,省得等会儿失望! 上次何首乌估计错误,杨春燕也不想再估价了。 “燕儿,找了这么多了,可以收工回去了!” 杨春燕回过神来,又想到离这不远的厚朴,“怀安,我们把鸡矢藤挽好装麻袋里,趁运气好继续找找看,说不定还有好货。” “还要找啊?”周怀安指着那些满山香,眉头能夹死苍蝇,“那一堆最少有四五十斤,还有那么大一堆鸡矢藤,驮下去又驮上来,牛都没我们勤快。” “走嘛!再往上走几十米,没找到好东西我们就回家。” 杨春燕提起背篼朝鸡矢藤走去,把鸡矢藤往麻袋里装。 周怀安只好跟上去帮忙,“燕儿,真的还要走啊?” “我们都出来了,能多找一点就多找一点吧!你要不想走就在这里等我。” 周怀安听后,心里又有些不放心,“算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杨春燕晓得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下去,微笑着说道:“谢喽!” 周怀安看了一下四周,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飞快的亲了她一下,涎着脸,“老婆,你看我这么勤快,今晚上就和我那个一次吧。” 杨春燕一把推开他,“你还勤快,世上就没懒人了。” 周怀安没料到她会推他,一屁股坐在了鸡矢藤上,指着她怒吼,“杨春燕,你硬是要翻天。” “对不起哈,我不是故意的。”杨春燕讪笑着伸手拉他,周怀安一脸痛苦的看着她,“哎哟喂!起不来了,扭到腰杆了。” “真的啊?我看哈扭到哪里了?”杨春燕忙蹲下去看,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一脸坏笑,白了他一眼,便去挽鸡矢藤去了。 “开玩笑都开不起,小气吧啦的!”周怀安说着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又在屁股上摸了一把,“呸呸!滂鸡屎臭!” “臭假,栽秧子泼大粪的时候,不比这个臭啊?” “我又没泼过大粪!”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把鸡矢藤挽好装进麻袋里面,“周少爷,你身娇体贵的,请你背这个轻的,我这个命苦的老妈子背那个重的。” “懒得理你,一天到黑就晓得洗我脑壳。”周怀安转身朝那堆满山香走去。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将麻袋提起来,横放在背篼上,用麻绳捆绑好,拄着药锄站起来,回头见周怀安也背着满满一背篼满山香过来了。 两人一起朝山下走去,杨春燕看到一片火炭母草、还有藤三七,山药,以及开的正艳的石蒜兰,一眼望去,林子里比最好看的图画还美! 周怀安指着一只长着蓝色羽毛的小鸟,“燕儿,你看那是什么鸟,羽毛好好看!” 小鸟也不怕人,站在枝头歪着头看着两个陌生人。 杨春燕看后发现自己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鸟儿,笑着摇头,“认不得。” 她想着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拍下来,回去发个某音,说不定有人认得! 周怀安舍不得挪动步子,“太好看了,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走吧!以后还会看到的。” “嗯!”到了山下,两人弓着身子往上爬。 太阳透过树木缝隙照射下来,浮动着斑驳的光影,热气上冲,原本还有些凉爽的林子也闷热起来。 两人走得气喘吁吁,杨春燕喝了一口水,把水壶递给了周怀安,“渴不渴?” 周怀安喘着粗气摇头,“不渴,就是脚酸、脚底板痛!” 杨春燕也觉得腿酸,估摸了一下路程,说道:“再走十来分钟,没找到好的,我们就回去。” 周怀安白了她一眼,“……”我信你才怪!贪心的婆娘。 53适合他这种懒人 两人没走多远,随风飘来一阵浓烈的花香。 杨春燕吸了吸鼻子,露出了笑容,厚朴花开了。 周怀安也闻到了,“啥子花,好香哦!” “就是啊!”杨春燕故作不知,看着前面那堵像一堵石墙般的大石,“应该就在前面,我们上去看看。” “好嘛,搞快点。”周怀安拉了拉背带,弓着身子率先朝上爬去。 花香味越来越浓烈,周怀安停了下来,望着前面那颗最少要两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还有树上那些像调羹一样的白色花瓣,“燕儿,你看这是啥子树?” 杨春燕放下背篼,掏出手绢擦了擦汗水,看着那些厚朴树,“这叫厚朴,它的花骨朵和树皮都是药材。” 厚朴:行气消积;燥湿除满,降逆平喘。 主治食积气滞,腹胀便秘;湿阻中焦,脘痞吐泻等等。 厚朴花:行气宽中,开郁化湿。 主治肝胃气滞,胸脘胀闷,食欲不振,纳谷不香,感冒咳嗽等症。 种子的含油量也很高,可以用来做香皂。厚朴树木材质地轻、韧性好,纹理质密,可以用来做乐器和家具。可谓浑身是宝。 树形好看,树叶宽大翠绿,花又大又白又美,而且香气怡人。 厚朴树种下八年后才有可能花开,厚朴皮要十五年以上才能采割。 可能因为种植周期较长,这样的宝树这边很少有人种植。 这些野生厚朴树再过十来年就列入了国家2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到那时村里到处都贴满了标语,让大家不要私自采割。 后来还有人因为盗砍坐牢,三四十年后网上称这种树为牢底坐穿树。 周怀安放下背篼,取下草帽用袖子擦了擦汗水,开始扇风,“没想到树皮也可以做药。” 杨春燕回头看着周怀安冲他画大饼,“能做药的树多,像厚朴树,它的皮割了还会长出来,花每年都要开一次,栽下后一辈子都受益!” 你文化水平高,明天买了栽草药的书,等你吃透了,明年分了家我们来把那些小树挖回种。 我们还可以上山收集草药种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那些山地全栽上草药。到时候,你想卖哪种就卖哪种,不出门也能赚钱。” 周怀安听后心想:满山香割了还会长出来,厚朴皮可以剥了卖钱,连花骨朵都可以摘来卖。不管种啥都没种药材好。 他觉得种药材卖钱,真的是太适合不过,连连点头,“好,明年一分家,我们就进山挖草药回去种。” “好。”杨春燕指着那些棕红色,圆锥形的花骨朵,“你捡那些花骨朵和刚开了一点点的花摘下来,我去剥厚朴皮。” 已经五月初了,已是采摘厚朴最后时间,错过这个季节,厚朴皮就不容易剥下了。 “花已经盛开了的不能用啊?” “不能用,只要刚开一点的和花骨朵可以用。” 周怀安从背篼里拿出一根麻袋,看着杨春燕,“摘好多?我怕摘多了背篼装不下。” “你就捡那些小树摘嘛,大的那么高,伱摘的到好多哦?” “哼哼,等下你就晓得了。”周怀安提起麻袋朝树下走去。 杨春燕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一棵较大的厚朴树前,拿出砍刀在树干离地面大约十几厘米以上的部位横切一刀,再顺着树干垂直切了一刀。 然后绕着树干横切1/3,在距离下面切口一尺多远的位置,再切一刀。 取出小刀挑开切口,将事先准备好的竹片插入垂直切割线,将纵割缝一边的皮撬起,然后向外剥,并随之将上下相连的皮割断,将树皮掀下。 她用的是前世王大夫教她的交错采割法,交错地剥取树干周围面积1/4-1/3的树皮。这种采割方法有利于树皮的再生。 杨春燕看着手里的厚朴,觉得无论厚度、颜色、油性都属上乘。 她觉得这才是正宗的厚朴,哪像三四十年后的厚朴皮,薄薄的一层,干巴巴的连一点油性都没有。 杨春燕采割了一会儿,发现好久没听到周怀安的声音,扭头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怀安,你去哪儿了?” “在这!”一团树叶砸在她头上。 杨春燕抬头,看到周怀安站在一颗厚朴树上。 周怀安看着她,得瑟的指了一下树叉中间的麻袋,“燕儿,麻袋要装满了哦!你还是想想这些花骨朵放哪儿吧?” 杨春燕看了一眼背篼,想了一下,“只有把紫灵芝拿出来,割点野藤编一个篮子装。” 周怀安得意洋洋的看着她,“你不是说那么高的,我摘不到好多吗?咋個又要编篮子了喃?” 杨春燕笑道:“我又不晓得你爬树跟孙猴子一样。”想想又道,“小心点哦!掉下来就划不着了。” “呸呸呸!”周怀安一连啐了三口,“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杨春燕也跟着他做了一遍,在山里该忌讳的还是得忌讳。 “等我把麻袋装满,我们就回去。” “好!你饿了么?” “还好,等会儿下来再吃。” 待周怀安将麻袋装满,杨春燕才把那棵最大的厚朴树,树干下部分那些够得着的厚朴交错割下,加起来也有五十多斤了。 “怀安,你饿了么?” “饿了。”周怀安把麻袋口系好,提着绳子将麻袋放到地面,“老娘给我们准备了啥子干粮?” “捏的饭团,还加了泡菜,煎了两个煎蛋。” “哦哟!吃那么好啊?”周怀安把装着干粮的布袋提了出来,刚想伸手去拿饭团,就被杨春燕拦住了,“我来拿,你的手滂鸡屎臭。” 周怀安把手伸到她鼻翼下,笑嘻嘻的说:“我摘了花瓣揉过了,你闻一下已经不臭了。” “味道怪怪的。”杨春燕拿出手绢擦了擦手,笑着拿了一块饭团出来,只见洁白的饭粒中镶嵌着金黄的苞谷粒,“看着就好吃。” 周怀安接过饭团,走到厚朴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两腿伸直,慵懒的靠着树干,咬了一口饭团,鼓着腮帮子眯着眼看着她,“好吃,泡菜用熟油海椒拌了的,开胃的很。” 杨春燕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拿起一块饭团咬了一口,里面包的是酸豇豆,用熟油海椒拌过后,吃着酸辣酸辣的,“真的好吃!” 周怀安捡了两片厚朴叶垫在地上,拍了拍叶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过来坐着吃。” “嗯!”杨春燕提着饭团和水壶,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伸直双腿,叹了一声,“哎哟!腿杆好酸!”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回去煮点伸筋草泡泡脚,躺床上我给你捏捏。” 杨春燕看他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白了她一眼,“算了,我这把老骨头消受不起!” “切~”周怀安嗤声,“年纪轻轻的就敢这样说,老娘听到非骂你不可。”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回去你试一下,看她骂你还是骂我?” 周怀安瘪嘴摇头,“算了,我就是他们上山捡到的。” “该,哪个喊你那么懒,还那么二杆!” “老实就讨不到你了!”周怀安得意的睨了她一眼,拿过水壶仰头喝了起来。 54采割厚朴 杨春燕不想提以前,仰头看着那些盛开了的厚朴花,“厚朴花结的果子要9、10月才成熟,果子也能卖钱,到时候我们再来摘,明年开春再来挖小厚朴树回去栽。” “要这么久啊!”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燕儿,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懂这么多?” 整得我都觉得有点配不上你了。 “跟我老汉学的。”杨春燕看着他,“我连初中都没读,你文化水平比我高,只要你好好学,肯定比我懂的多。” 她的药材知识有一部分是跟着老汉挖草药学的,也有王大夫祖孙教的,还有些是前世刷小视频学会的,大多时候还是看王大夫帮她买的那几本草药书。 周怀安轻笑,“你又洗我脑壳。” “爱听不听。”杨春燕喝了两口水,站了起来,“收拾好回去了,明天把嫂子她们带来,大干一场。” 周怀安看着她,“明天不去宁安啊?” 杨春燕把紫灵芝放在地上,扭头看着他,“去,我们四点起来,去卖了草药黄鳝那些回来,再来一趟刚合适。” 周怀安顿时头大,“你不是腿杆酸么,走那么远的路,下午又来割厚朴,用得着这么拼么?” 杨春燕挑眉,“不趁年轻的时候拼,老了只能像村头那只野狗一样,连饭都没得吃?” 她顿了一下又道,“伱要推那么多东西,再来山里的确有点累,明天下午你就在家休息。” 周怀安看着她,感动的不得了,“真的啊?燕儿,你对我真好。” 杨春燕笑着点头,“憨包,我们是两口子,要过一辈子的,把你的身体累垮了,还不是我吃亏。”说罢继续捡紫灵芝。 周怀安看了她一会儿,拿起镰刀去灌木丛割藤蔓编篮子去了。 杨春燕把背篼里的紫灵芝捡出来,又将麻袋里的花骨朵倒进背篼里面,刚好把背篼装满。 她把装着鸡屎藤的麻袋抱到背篼上,用麻绳拴好,扭头见周怀安抱着一把藤蔓走了过来。 “编一个大点的,还是小点的?” “有那么大一堆呢!还是大点的吧!”杨春燕拿砍刀,“你编藤篓,我再去剥点厚朴皮。” 周怀安点点头,拿起镰刀整理了一把藤条出来,挑了十几根粗实一点的割成一样长短,将它们放空地摆成十字。 再用细长的交叉绕入,一圈一圈的绕,绕到觉得合适的大小了,将藤条向上折弯,编到一定高度,慢慢向上收口…… 杨春燕回去又割了一些,周怀安已经把篮子编好了。 “燕儿,好了,你那割完了没?” “好了。”杨春燕把卷成了筒状的厚朴用藤条绑好,回头见他正往一个圆筒状的篮子里垫草,篮子口还用细藤条编了提手,“不错嘛,想不到你还会编篮子。” “这有啥难的!”周怀安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我看老汉编过,看几眼就会了。” “晓得你聪明!”杨春燕笑着把厚朴皮装麻袋里,又把背篼里的尿素袋拿出来,将砍刀、镰刀装背篼里。 周怀安把麻袋提起来,横放在装满满山香和伸筋草的背篼上面,用麻绳绑好,“等会儿不要忘了弄蜂蜜,这段时间的百花蜜巴适的很。” 杨春燕笑着点头,“记着的,没有忘。” 周怀安提了提两个背篼,蹲在装着厚朴的背篼前,“帮我提一下。” 杨春燕走到后面,帮他提了起来,又换成周怀安帮她提背篼,两人一手拄着竹竿,一手拎着药锄,往山下走。 下山只要将背篼带拉住,脚指头把地抓稳,就不会跌倒。 周怀安叹道:“太重了,每天驮这么重的东西,我们两口子都快成老黄牛了。”他说着扬声道,“等老子挣了钱,去买头牛骑着进山挖草药。” 杨春燕笑道:“牛比自行车还贵!你舍得啊?” 周怀安白了她一眼,“还不是怪你!天天拖起我来做牛做马!妈哟,硬是越想越觉得划不着,累死累活的挣钱,挣了钱又拿去买牛,买了牛包包头又是空的。格老子,天天翘起二郎腿耍不安逸啊!” 只有这种懒汉奇葩才有这种想法! “你咋不想哈,买头牛回来可以帮我们犁田、拉东西,你也可以省不少事! 到时候村里那些多嘴婆,就要眼气妈老汉了!哪個还敢说你是周家的败家子。” 周怀安撇嘴,“老子才不稀奇哪个说好话,让老娘老汉高兴高兴倒也不是不行。” 杨春燕扭头,“运气好,再来一头长了那个东西的,我们就发财了。” 周怀安听后眼前一亮,“对头,我咋忘了还有这东西哦!” 杨春燕抿嘴偷乐:会做白日梦也是好事! 周怀安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燕儿,等我们买牛的时候,你去挑,你认得到哪种长牛黄哪种没长。”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挑。” 上坡这段路有点陡,两人背着那么重的草药,觉得说话太累,开始闷头赶路。 林子里除了鸟啼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走到一道坎坡前,周怀安率先走上,冲杨春燕伸手,“我拉你上来。” 杨春燕喘了口粗气,握住他的手,爬到了坎上。 周怀安看着累得满头大汗的杨春燕,抿了抿嘴,“燕儿,歇会儿吧,我都走不动了。” “好的!”杨春燕伸手,“我帮你把背篼放下来。” “先放你的。” 周怀安见她累得满脸通红,直喘粗气,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忙退后两步,帮杨春燕把背篼放了下来,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怀安摘下帽子,冲着杨春燕扇风,“喝水不?我给你拿!” “嗯!”杨春燕伸直双腿,捶着酸痛的双腿。 周怀安拿了水壶递给她,“我给你揉一下?” “算了,你也累得很!我们缓过气就走,不然,坐的越久越不想动。”杨春燕把水壶递给他,“等上去了,你还要掏蜂蜜!” 周怀安点头,“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两人歇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又继续赶路。 到了割满山香的位置,再往上走,就到了那颗留下记号的枫树前,放下背篼,又坐下歇息。 55老蜂巢,有大货 周怀安割了些艾草还有些枯草,扎了三个草把子,递了一个给杨春燕,“你在这等我,野蜂来了你就用这个熏它。” “好!”杨春燕接过草把子,把刀和尿素袋一起递给了他,“用这個装蜂蜜。小心点,别把林子点着了。” “你放心,我老干这个。每次把蜂巢周围的杂草都铲干净,就不会有事。” 周怀安提着药锄走到石缝前,只见那些野蜂扇动着翅膀像蚂蚁一样从石缝里爬进爬出,洞口就像被烟熏过似的,“哟呵!老蜂巢,有大货!” 他提起药锄,把枫树周围的杂草铲干净,掏出火柴将草把子里的枯草点燃,枯草燃过后,浓烟冒了起来。 野蜂喜欢找坚固的石洞来筑巢,这样的洞,就算风吹雨打也不坍塌。 周怀安忙把草把子从石缝缝隙口塞进去开始熏野蜂,还不停用树叶把烟往里扇。 数不清的野蜂嗡嗡的石缝中飞了出来,在林子到处乱飞,还有一部分在蜂巢附近打旋,只因烟太大不敢靠近。 这种野蜂是土蜂也叫中华蜜蜂,是中国的本地蜂种。土蜜蜂躯体较小,但采集花蜜的能力强,抗病害能力强。 工蜂有十来毫米长,头和胸部呈黑色,腹部黄黑色,全身长有黄褐色绒毛。野蜂在这个季节采集的蜜都是百花蜜。 百花蜜采于的百花丛中,集百花之精华。百花蜜是多种花蜜酿成的混合蜂蜜,蜜色泽深,清香甜润。 百花蜜性寒、具有清热作用、可用于清心火、治疗心烦气躁、消热解毒、润肠通便等功效。 周怀安站到一旁,直到石缝里的野蜂出来了的越来越少,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清理碎石。 用锄头刨开下面的土,将石头一块块拿掉,过了一会儿一个能容他探身的洞口出现,一股浓郁的蜂蜜甜香味扑鼻而来。 他趴在洞口,探头向里看去,没想到里面还挺大的,洞里倒悬着大片大片扁长的蜂巢。 “老子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的蜂窝。巴适,太巴适了,巴适的板!”周怀安高兴的冲杨春燕挥手,“燕儿,快来看,好安逸的老蜂巢。” 杨春燕闻声走了过来,周怀安笑眯眯的拉着她,让她凑到蜂洞口,“看看!涨点见识!” “哇~”杨春燕看着洞里倒悬的蜂巢惊叹出声,吸了吸鼻子,“好香!” 周怀安拍拍探头看着蜂窝的杨春燕,“好了,你过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割完我们就走。” “嗯!你小心点!” “晓得,我又不是第一次掏蜜!” 杨春燕走后,周怀安将尿素袋卷起来放在洞口,探头看着蜂巢高兴极了。 这窝老蜂巢能割不少蜂蜜还能收获不少蜂蛹。蜂蛹可是好东西,用炸的焦黄,洒点椒盐,吃起来比懒蝉儿还好。 他拿刀将上头粘着一层白膜的巢脾割了一片下来,第一片就有三四十公分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估计就这一片就有三斤重,看颜色就晓得这片是新巢蜜。 因为新巢蜜的封盖是凸起的,老巢蜜的封盖要平整一些,封盖要略往下凹一些。新巢蜜是小蜜蜂近段时间才采集回来的蜜。 老巢蜜是在新巢蜜的基础上多次反复酿造,蜂蜜的浓度更高,老巢蜜的颜色比较深,巢脾里只有少量的花粉。 新巢蜜看起来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巢脾里满满的包裹着棕黄色浓稠的野蜂蜜,掰断的地方能看到蜂窝里还有五颜六色的花粉。 周怀安割下第四片巢脾后,巢脾的颜色变成黄褐色,这一片是老巢蜜。 从断面处能看到巢脾里的老蜜老的发黑,整片巢脾十分饱满,浓郁的花蜜香味将他缠绕。 甜香味愈发让人开心,周怀安唇角飞扬,沉浸在割蜜的快乐中。 周怀安想起以前和一丁几个上山找野蜂窝,从来就没找到过这么好的蜂巢,割到过这么饱满的巢脾,觉得还是老婆的运气好,跟她出来收获大。 割到最后看到那片巢脾的下沿有块乳头状的蜂巢,忽然想起那是野蜂蜂王的王台连忙住手。 一窝蜜蜂群体,可能有几千只到几万只蜜蜂,但只有一只蜂王。 蜂巢没了蜂王,野蜂也不会丢弃自己的蜂巢,还是会飞回来,工蜂开始产卵,但没了蜂王,工蜂产的卵只能孵化出雄蜂。 没了雌性蜂,这窝野蜂就会慢慢、慢慢的减少,直至覆灭。 采割野蜂蜜也要讲武德,不能杀鸡取卵,要留下种子,才能有源源不绝的野蜂蜜采割。 周怀安喜滋滋的将手上的蜂蜜舔了舔,提着尿素袋朝杨春燕走去,边走边笑,“燕儿,我觉得跟你一起上山运气特别好!这一窝最少有二十多斤蜜。” 靠着背篼昏昏欲睡的杨春燕被他吵醒,见他眉飞色舞的走来,手里提着的尿素袋看着就沉甸甸的,她站了起来,“真的挺多的啊!我看看!” “大多都是封盖蜜,巴适得板!”周怀安眉眼带笑的看着她,拿了一小块巢脾,递到她嘴边,“燕儿,尝一块,甜蜜蜜的。” 杨春燕看了一眼他手里金黄色的巢脾,迟疑一下还是张了口,周怀安满眼笑意的将蜜脾喂在她嘴里。 一股厚重的甘甜,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味混杂着中草药味,充溢在杨春燕口腔里,她急忙咽下一口蜜糖。 周怀安看着她樱红的嘴唇,喉头一动,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甜吧!” 杨春燕连连点头:“香、甜,甜到心窝里了,没想到伱还有这本事!” 她想起前世,真想问问他,既然能找到野蜂窝,为何要爬到崖壁上采集崖蜜? 瞬间,周怀安看向她的眼睛都熠熠生辉,把袋子放在她面前,“我去把洞口封好,明年又来取。” 不错,还懂得可持续发展! 杨春燕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前世看到的野外采蜜者发的短视频,“怀安,蜂巢的洞大不大?不大的话可以帮它们挖大一点,我觉得你把蜂巢做大点,明年产的蜜应该也多些!” “正因为蜂巢大才割了这么多蜂蜜!”周怀安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对啊,我咋就没想到把蜂窝扩大一点呢?还是我老婆机灵。” 杨春燕傲娇的看着他,“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周怀安斜睨着她,“做人要谦虚点,这才夸了你一句,你就翘尾巴!”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才翘尾巴!赶紧,等下太阳都下山了。” “收到!” 周怀安转身去了蜂巢那,将石块,泥巴、碎石还原回去,连挖下来泥巴和草都没落下,若不凑到蜂巢前细看,没人会发现这儿被动过。 56春燕的功劳 杨春燕牵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蜜香味扑鼻而来,野蜂闻到花蜜香味飞到袋子上,她忙用艾草将它们拨开,“老窝还在,回你老窝去。” 周怀安把野蜂洞口封好回来,两人背起背篼,提着紫灵芝、野蜂蜜,满头大汗的往回走。 “哎哟!”周怀安拉了一下肩带,“咋个越来越重了喃?” 杨春燕笑道:“我也觉得重,一想到背的都是钱,就不觉得重了。” 周怀安:“……”每时每刻都不忘洗我脑壳! 杨春燕见他没再吭声,拉了一下往下坠的背带,努力往前。 路过那片开的正艳的臭牡丹时,她不舍的看了一眼,只能下次来挖了。 当两人气喘吁吁的爬上最后一道山梁时,已是红日西坠,霞光漫天。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两人互相帮忙放下背篼,坐在那直喘粗气,周怀安抹了把汗,拿着帽子不停扇风,“钱难挣、屎难吃,为了一点毛毛钱,差点没把老子累死!” “毛毛钱?”杨春燕斜睨了他一眼,“眼高手低的人最要不得。” 周怀安被她噎的有点下不了台,“我不过发一句牢骚,你就上纲上线,再这样我要冒火了哈!” 杨春燕轻嗤一声,“你还好意思发火?你想哈一丁、二春哪个不帮家里干活,二春都晓得照黄鳝拿宁安去卖,你呢?” 她说罢也不管他,站起来把竹竿插背篼里,蹲下将背篼背带套在肩上,拄着药锄用力……没想到一下就站起来了。 周怀安在后面,语气夸张的说道:“背篼那么重,闪到你的腰咋整?” 杨春燕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走到他背篼后面,等他背好背带帮他提起了背篼。 周怀安起身把篮子提起给了她,陪着笑脸,“小气鬼,我真的就是发一下牢骚。” 见他主动讨好,杨春燕便接过篮子,“走吧!” 周怀安提起袋子,讨好道:“燕儿,明天去宁安,还要把野蜂蜜拿街上去卖。伱说,去宁安卖野蜂蜜,价钱应该比镇上高吧?” 杨春燕摇头,“不用去摆摊,送王医生那,他们要收野蜂蜜还有蜂蜡。价钱可能比你在街上卖的还好。”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药铺收野蜂蜜和蜂蜡来做啥啊?” 杨春燕想了一下,“好像用蜂蜜做药丸。我记得我老汉说过,老蜜、蜂蜡也是药。” 后世像这样纯正的野蜂蜜,一斤能卖到一两百块了。 周怀安咧嘴露出满口白牙,“这下好了,我们以后就可以采野蜂蜜来卖了。哦!下次上山记得多带两根尿素袋,好把蜂蛹和巢脾分开放。” 杨春燕点点头,“还要去买一把铲子,找到小的蜂窝,也可以把蜂巢给它们挖宽大一点。” “这主意不错!”周怀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燕儿,我觉得你变了,就像挖了好多年草药卖的人,不管啥子草药都认得,还晓得它们的作用,脑壳也比以前转的快。”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逼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哪個女人都想啥也不操心,就跟在男人后面吃吃喝喝。 你不想办法挣钱,总要有个人出来想办法。难不成坐在那啥也不做,看着别个吃香喝辣,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多活了几十年,也挖了几十年草药。她当然知道的多,给蜂巢加宽是她刷短视频时看到的,她还关注了那个直播野外采蜜的小伙子。 三四十年后信息流通快,不管男女老少闲着无事就刷各种短视频,连文盲老太太也晓得刷视频赚金币! “……”周怀安被她怼的无话可说,觉得自己就是嘴巴贱,没事找呲! **** 山下,周母摸了一下杨春燕晒制艾叶和薄荷叶,已经干了,收进簸箕里面,再看看晒垫里的半边花,也干了,进屋拿了个箩兜出来,把半边花倒箩兜里。 周老爷子一手提着羊鞭,一手提着个藤篮走了进来,“桂兰,一个都没回来啊?” “大松几爷子一个都没回来,慧芳妯娌三个回来了两趟。小的几个都回来了,我烧了几个嫩苞谷给他们,吃了跑屋后头砍香蕉去了。” 周母说着进屋倒了一杯茶水出来递给他,看着老爷子脚边的篮子,“老汉,你哪找的篮子?那么丑。” “我在山上割藤蔓编的,你看我找到啥子了?”老爷子咧嘴,褐色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 周母看到里面用树叶垫着装了不少黄泡儿,下面好像还有东西,将黄泡儿拿起来看后,笑道:“原来是茯苓。这些恐怕有一二十斤了,你在哪儿挖的?” “松树桩下面,幸好我带了砍刀,不然还撬不起来。”老爷子顿了一下,“给老幺两口子拿宁安去卖,小俩口攒点钱以后养娃娃。” “你不用担心他们,我和大松心里有数的。”周母说着压低嗓门,“家里那些钱都是春燕儿的功劳,分家的时候我们会补贴他们的。” “唉!说实在的,还得靠他自己立起来,我们又帮不了他一辈子。”周老爷子说罢,将拴在腰杆上的烟杆拿下来,摸出烟袋,装了一杆烟在烟锅里,开始吞云吐雾。 “我看老幺这两天比以往勤快一点了。”周母想起周怀安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就看他能坚持多久了?” 周老爷子摇摇头,吐出一口烟,“要给钱也不要交给老幺,悄悄给春燕儿。” “我晓得。老汉,你饿了没?” “不饿。”老爷子指着屋檐下堆的那些草药,担忧的说:“这些野草药到处都是,宁安就那么点大,送过去卖的掉么?” “春燕问过了的,只要送去都收。听说他们家是帮省城的药贩子收的!”周母说着去院坝,把晒的草药提到阶檐上放好。 老爷子听后放下心来,“省城地方大,不管多少都吃的下。” 杨春燕两人下山到家,走进院子就看到院坝里放着抬筛,里面晾着折耳根,阶檐上的草药堆成了山。 周怀安一眼就看到阶檐上那些草药:“我的妈,明天装这么多东西在鸡公车上,恐怕连推车子的人都看不见了。” 赵慧芳三个坐在草药堆前挑拣草药,见两人回来,忙站起来上前帮忙把背篼放下。 57:三年之艾 周小琳吸吸鼻子,朝周怀安跑去,“幺爸,你提的啥子。” “吃着甜蜜蜜的,你说是啥子?” 周小琳拍着小手,“我晓得了,是糖糖!” 周家明几个闻声跑了出来,两眼发光的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幺爸,你又找到蜂窝了啊?” 周怀安傲娇的点头,“找了一大窝,老蜂巢,全都是老蜜。” “嗷嗷~我要喝蜂蜜水。” “我要吃糖糖!” “拿给奶奶,喊她舀出来给你们兑!” “奶奶,有蜂蜜吃了。”周家明接过袋子,没拎住,“我的妈,还有点重哟!” “哥,我帮你!”周小倩帮忙抬着朝灶房跑去,两人后面跟着一串。 周母接过袋子,“哟,这么多啊!”说着放到破木桌上,解开绳子,“这蜜好!” 周小琳拉着她衣摆,不住手的摇啊摇,奶声奶气的催促,“奶,好甜的,我们要喝好甜的水!” “小馋猫,是蜂蜜水。”周母乐呵呵的看着望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小倩去拿瓷缸,家明去喊祖祖,奶给你们冲蜜水。” “哦!”周家明转身朝后院走去。 周怀安走进堂屋咕咚咕咚喝了两碗凉茶,又倒了一碗送给了杨春燕,才又去了灶房,“妈,里面还有蜂蛹的蜂巢,伱不要压到了。” 周母牵开袋子,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有两片蜂巢里面还有蜂蛹,“晓得了,我给你挂起来。” “哦!”周怀安朝堂屋门口走去。 院坝里,赵慧芳拿起背篼里的厚朴花骨朵,“春燕,这是啥东西的花?” “厚朴花,麻袋里还有有厚朴。山上的厚朴开花了,明天从宁安回来我带你们上山去摘!” 三人点头,张秀香问:“春燕儿,厚朴是啥东西?” 杨春燕牵开麻袋,露出里面的厚朴皮,“也是一种药材,有点像老汉在上山弄回来的桂皮。” 赵慧芳拿起一卷,“咦!真的好像哦!桂皮现在可以剥皮么!” “桂皮已经错过了,要春秋二季才能剥。以秋季剥的质量最好。” 妯娌三人听后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钱。 李秋月两手一摊,“你看,这就是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区别,春燕眼里啥都能卖钱,咱们是守着宝山不识宝。” “以后就认得了。” 李秋月笑嘻嘻的指着那一堆,“燕儿,我们割了陈艾,半边花、马蓼子还挖了些折耳根。” “好,明天把陈艾和马蓼子拉去卖,半边花和折耳根洗了切断晒干了再送过去。” “要的!” 杨春燕把篮子里盖着紫灵芝的青草拿出来,紫灵芝露了出来。 “哟~灵芝!”李秋月拿起一朵,“燕儿,你运气不错哦,捡到这么好看的灵芝!” 杨春燕微笑道:“这是紫灵芝,这一趟应该能卖几十块!” 既然说好了一起挖草药卖钱,采到值钱的草药,杨春燕也不会瞒着她们,她觉得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李秋月看着她,惊喜的喊了起来,“一趟就能卖几十块钱?比我们干活轻松多了。” 杨春燕笑笑,“是啊,找到好的药材也值钱的!” 赵慧芳和张秀清也觉得这钱好挣,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想着明天去大干一场。 周母和老爷子也走了出来,老爷子拿起一朵紫灵芝,闻了一下,“春燕儿运气不错,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灵芝了。” 周母看着紫灵芝,嘴都合不拢了,“春燕儿,你和怀安挖回来的草药,就能卖几十块啊?” “嗯,这些紫灵芝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李秋月这才明白,还没算上她们割回来的那些,指了指阶檐上那堆:“春燕儿,加上那些能卖多少?” “上次挖的折耳根拿到宁安卖三分一斤。”杨春燕想了一下,“马蓼子、陈艾的价钱应该和折耳根差不多。” 村里人都把艾草叫陈艾,真正的陈艾初春二、三月时,将采摘的新鲜艾叶阴干后,置于阴凉干燥、通风处,保存一年以上的艾叶就是陈艾了。 “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 杨春燕忽然想起以前卖艾草,小王大夫告诉她陈艾的价钱比新艾价钱高。 三年的陈艾艾绒做的艾灸,燃烧缓慢,火力温和,燃起来后烟少,艾灰也不易脱落烫伤患者,艾灸的时候渗透力好,治疗效果也好。 赵慧芳听说能卖三分一斤,却很高兴,“三分钱一斤比我们捡杂菌卖强。” 张秀香点头:“对,那么大一堆,也能卖几块钱了。” 周母笑道:“蚊子腿也是肉,一样样凑起来,也不可细算的。” 杨春燕:“妈说的对,我们们把伸筋草,鸡矢藤、满山香摊开晾起来就成,麻袋里的厚朴不用管它。” “你们拆,我给你们冲蜂蜜水去。”周母乐呵呵的走了。 杨春燕几个把麻袋里的鸡矢藤倒老出来,一股浓浓的怪味扑鼻而来。 李秋月捂着鼻子,“妈吔!原来滂臭的鸡矢藤也是草药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哦,山中无杂草,识得都是宝。” “臭不怕,只要能卖钱就是好东西。”张秀香拿起一把利落的拆了起来。 “这是满山香,爷爷泡茶就用的这东西,伸筋草煮了泡脚,原来医院卖的草药就是我们认得的野草药!” 满山香她们上山也有遇到,只觉得这种小树很香,结的籽挺好看的,却不晓得是草药。 鸡矢藤她们都认识,只是味道实在是难闻的很,只要看到就割来扔了。 伸筋草见过家里的老人采回家用,以为不过是乡下人为了省钱才找来用的,也晓得有作用,却不晓得土草药还可以卖钱。 三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叽叽咕咕说個不停。 那边,周老爷子把周怀安叫去了堂屋,从篮子里拿出了茯苓,“拿到,爷今天在山上挖的,你拿去给春燕卖了存起来,以后养娃儿。” 周怀安听后有些不是滋味,拿起一块看了看,“爷,你这是啥子宝贝啊?” “松茯苓,有些枯了松树下就会长这个东西,也是中药。” “我拿去帮你卖,卖了给你存起来。” “我吃穿都有人管,拿那么多钱来也没得用,你妈老汉明年就要给你们分家了,你没得钱咋整?” 58:吃肉嘎嘎了 “我们有钱。”周怀安拉着老爷子坐下,小声说道,“我们那天挖了两块首乌,卖了八十块,草药卖了二十多点,买家什用了一些,剩下的都给春燕存起来了。” 老爷子听后脸上那黄褐色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好好好,我晓得春燕有本事挣钱,你争点气,好好跟到她采药卖钱,早点生个娃儿。” “晓得了。”周怀安听到生娃就头痛,忙岔开话题,“我老汉他们还没回来啊?” 老爷子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的说:“恐怕要黒透了才回来。” 自己砍木料修房子,是能省一笔钱,但上山砍木料也有风险,没经验的还会被倒下来的树木砸伤。 村里去年就有户人家砍树修房子,上山没多久就被倒下来的树砸伤了。 周怀安也想到这了,“我去看看一丁在不在?” 周老爷子点头,“好。” 周怀安拿了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去喊杨春燕,就听到周家明几个就在喊:“奶奶,老汉和爷爷回来了。” 周怀山进了院子就高兴的笑了起来,“哈哈哈,用油锯锯木头真的太巴适了。我们今天一天就锯倒了以前几天锯的树子,还全是一抱粗以上的,都扛到大庆叔那放好了。” 周母闻声出来,惊喜的看着几人:“真的啊?那用不了几天木料就够咯!” 周父笑着点头:“嗯!明天开始上午锯一上午木头,下午就把木料梭下山。” 杨春燕几个听后也很高兴。 周怀荣:“今天第一次用油锯,刚开始不会用,后来去找大庆叔教我们锯了几颗才学会了的。下午就顺手多了,明天应该能锯更多。” 周老爷子一脸新奇的看着背篼里的油锯,“难怪我听到山上‘突突突呜呜呜’的响,可能就是这东西。” 周怀荣点头,“是的爷爷,油锯的声音大的不得了,手膀子都震酸了。” 周老爷子:“春燕他们扯了些伸筋草回来,吃了饭喊你妈熬点水,你们泡一会儿就好了。” “嗯!”周怀荣看了周怀安一眼,“大庆叔说是一丁让他把油锯借给我们的,说用油锯省力。没想到怀安的哥们还是有讲义气的。” 周怀安撇了撇嘴:“……”太难得了,居然会夸他的哥们讲义气了,以前個个都说他交的都是猪朋狗友。 周母叹了口气,“一丁小时候还是很乖的,自从他妈走了,他老汉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就没管到他。” 周父摆手,“赶紧摆饭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母点点头,“晓得了,你们去洗把脸,喝一碗蜂蜜水,就吃饭。”她说罢就朝灶房走。 “桂兰,”周父叫住了她,“你今天去大队咋个说的?”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了她。 周母回头,“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去苞谷地看过了,那些苞谷就是偷的我们家的。我背了苞谷拿着褂子去找大队长,他把徐红兵那个龟儿子喊到大队,狗杂种咬死了不承认……” 她气得把徐红兵三代问候了一遍,又啐了一口,“狗*的,还说他们两口子天没黑就上床睡了。说了半天徐书记和周队长也拿他没得办法,我懒得和他费嘴皮子,就把苞谷背回来了。” 周父蹙眉道:“算了,下次逮到就不要对他客气,先打他一顿再说。” “狗杂种,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都抓到他了的,哪晓得……”周怀荣想想就觉得郁闷,早晓得就不该对他客气。 杨春燕说:“妈,不要气了,明天我们把嫩苞谷背去宁安试一下,听说城里人都喜欢吃新鲜的,嫩苞谷的价钱可能比卖老苞谷还好。” 李秋月:“就是,我们明天去宁安,把苞谷背去试一下就晓得了。” 周父看着周母,“桂兰,就让春燕他们带去试一下,好卖下次也带点过去。” 周母看了看那堆草药,“那么多草药,天热起来了,伱们还要走那么远的路,万一中暑就麻烦了。” 杨春燕笑道:“妈,你别担心,我们明天四点半就出发,到那太阳才刚升起来。” “也好,打早走的话,等一下早点吃饭早点睡!”周母说罢转身去灶房帮着端饭菜去了。 杨春燕拿了把艾草揉了几下,点燃后放在里桌子不远的地方,对周家康说:“小康,熏蚊子用的,不要拿着耍哦!” 周家康点头,“晓得了幺婶。”他想想又问,“幺婶,你明天去宁安还给我们买糖不?” “你们在家乖乖的不要乱跑,幺婶就给你们买糖回来。” 周家康指了一下那些草药,“我们乖了的,今天帮奶奶择草草了。” 杨春燕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乖!幺婶明天给你们买糖糖回来。” 周家康欢喜的拉着周小琳,“噢噢,明天有糖糖吃了……” 婆媳几个很快将饭菜摆好,周母把那块坐墩肉全部煮了,用红苕粉和了苞谷面煎的饼子,加上青椒炒的回锅肉,炒了满满两大盆。 煮肉的汤煮的豇豆、四季豆。还炒了两个素菜,一个红苕尖,藤藤菜杆子炒酸菜,酸酸辣辣的十分爽口。 周父给老爷子捻了几片半肥瘦的,“老汉,这种好咬。” 周老爷子乐呵呵的说:“我晓得捻,你们累了一天了,都赶紧吃。” 周怀山捻了两片肉吃了,觉得还是昨天那肥而不腻的肥肠好吃,“老幺,明天卖了草药,再买一付肥肠回来嘛!” 周怀安想起今天那些蜂蜜,爽快的点头,“要的,明天我卖了草药,用我的钱去买。” 听到明天又有肉吃,最高兴的莫过于几个孩子,周家亮高兴的说:“幺爸,你以后天天带幺婶上山挖草药嘛!” 周怀安明知故问:“为啥子喃?” “有肉嘎嘎吃。”几个娃异口同声道。 周母叮嘱道:“家明,你们几个出去不要说幺爸挖草药的事,别个晓得了把草药挖起走了,我们就没得肉嘎嘎吃了。” “晓得了。”大的几个都点头应下,周小琳也跟着点头,“奶奶,我晓得了。” 周母捻了一片肉,放菜汤里涮了两下,放她手里:“幺幺吃嘎嘎,我们幺幺最乖了。” 周小琳抓起肉,递给旁边坐着的周老爷子,“老祖吃嘎嘎!” “老祖有,乖乖吃。” 59 :最美的场景 周怀荣说道:“老汉,明天我们把砍下来的那些树枝丫都背回来,晒干了可以烧好久。” “要的,多砍点回来,烧窑的时候用得着。” 周怀安听后也有些不好意思,“老汉,哥,你们上山砍树子,吃肉的事就包给我了。” 周怀荣探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眼,“哦哟,没变嘛,还是我们老幺哒……” 话音未落嘴里就被周怀安塞了一片肉…… 大伙儿看着他叼着肉傻呆呆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杨春燕满眼笑意的看着一家人围坐饭桌,其乐融融的说笑,这样美好而温馨的画面,看似琐碎而寻常,她却觉得是人间烟火最美的场景。 一家人吃饱喝足,周母对妯娌几个说道:“这里我来收拾,你们去忙你们的。” 赵慧芳点点头,看向几个孩子,“家明、家亮、小倩你们帮着奶奶收拾。” “哦!”三个孩子也帮着收拾碗筷去了。 杨春燕几個拿了柴禾在院子里烧了一堆篝火,妯娌四人开始挑拣草药。 将艾草上面的枯叶和夹杂在里面的野草清理出来,把挑选出来的放背篼里。 周怀荣兄弟四个在堂屋门口坐了一会儿,对周怀安说:“老幺,我们去抓点懒蝉儿,再抓点黄鳝回来,明天你们带宁安去。” 周怀安懒洋洋的看了几人一眼,“你们去嘛,我蜂蜜还没滤。” “那伱还坐在这不动?”周怀荣说着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老二、老三我们去。” 三人提着灯笼走了,周怀安还是懒洋洋的靠在那,周父看着脸都黑了…… 周小文和周小茹从灶房出来,见杨春燕几个围着篝火整理草药,也来帮忙,“妈,幺婶,我们帮你们择。” 周小文是老大家的,周小茹是老三家的,两人同岁也最要好。 赵慧芳点头,拿起一棵艾草教两人怎么择,“好好学,学会了在家帮奶奶一起择,我们卖了草药给你们买东西。” 周小文细声细气的说:“我们会择,今天在家就帮奶奶择了的。” 李秋月笑道:“你们乖点,卖了草药给你们买塑料凉鞋。” 周小倩听到,跑了过来,“妈,我也要,我放学回来也帮忙择了的。” 周家明兄弟俩也跑过来了,“还有我们,我们也帮忙了的。” 连周家康和周小琳两个小不点,也跑过来了说要。 张秀香笑眯眯的看着几人,“只要你们好好干,不偷奸耍懒,每个人都有。” 周小倩举手,“我们保证好好干,给我买最好看的,要得不?” 杨春燕笑道:“小倩想要啥样子的凉鞋啊?” 周小倩想了一下,“我想要那种透明的,上面有个小蝴蝶的,徐欢欢去年就穿了一双。” “幺婶,我们也想要那种透明的。” “好,幺婶记到了!” 有几个小童工帮忙速度快了不少,大伙儿很快把艾草和马蓼子择出来放竹筐里。 杨春燕看了看将竹筐和箩兜都装满了的艾草和马蓼子,说道:“大嫂,陈艾和马蓼子太多了,明天堆鸡公车上恐怕会遮挡视线。以后我们就晒干了再拿去卖,价钱还要划得来一些。” 赵慧芳三人惊喜的看着她,“真的啊,那咋不晒干再送过去呢?” 杨春燕看了几人一眼,“晒干要清洗,要累一点麻烦一点,卖湿的省事。” 赵慧芳笑道:“不怕,可以多卖钱,累点麻烦点根本就不算事!” 李秋月说:“就是,种庄稼更累,还不值钱!” 不爱说话的张秀香也笑着点头。 杨春燕见大家赚钱的积极性很高,“好,以后我们就晒干了再送宁安去。” 老爷子抽了一杆烟,也过来帮忙把洗好的草药装箩筐里滤水,他看了一会儿,对周父说:“老二,家里簸箕太少了,得多编几个给她们晒草药。” 周父:“等我们把树扛回来,就给她们编!” 杨春燕:“老汉,给我搭几个架子,以后晒草药不占地方。” 周老爷子:“这个简单,我明天放羊回来就砍竹子给你们搭!” 这时,传来一阵打鼾声,大伙儿扭头,见周怀安歪着头在躺椅上睡着了。 周父气得磨着后牙槽上前,一下拧住了他耳朵,转到八频道,“你爷和小琳都在帮忙,你咋好意思睡?” 周怀安疼得捂住耳朵,“嗷~老汉,你轻点,耳朵掉了…我挤蜂蜜去…” 周父松了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将蜂蜜提出来,才转身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揉揉火辣辣的耳朵,觉得生无可恋,慢吞吞的去灶房拿了两个新筲箕,又回房间拿了两口崭新的大红色,盆里印着花好月圆的搪瓷盆子。 搪瓷盆是杨春燕的陪嫁,像这种大红色的成套的搪瓷用品,是这年头结婚送礼的必备品。 周母从不让媳妇拿陪嫁出来用,让她们留着等分了家,自己小家用。 周怀安把小方桌端到篝火旁边,把筲箕放瓷盆上面,去洗了手才开始挤蜂蜜。 刚把巢脾从袋子里捡出来,周小琳和周家康就跑过去看着他,“幺爸,我要吃糖糖。” 周怀安拿刀割了一小块封盖蜜放两人嘴里,“好了,吃多了牙齿要被虫吃了的。等下幺爸给你们留点,明天喊奶奶给你们冲蜂蜜水吃。” “哦!”两人扒在小桌边,慢慢吸允嘴里香甜的蜜脾。 封盖蜜,是蜂蜜中的精品,密封储存可放十年不变质。但有些蜜会颜色加深,这种蜜在低温下结晶最快,结晶后的蜜在四十度以上自溶化为液体。 这种蜜脾是可以直接食用的,味道香甜,直接嚼服时,对患了咽炎与鼻炎的人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周怀安不晓得封盖蜜的作用,只晓得这种蜜脾吃起来味道最好,吃后喉咙也很舒服,便割了一片下来单独放着,打算留着天热冲水喝。 他将有蜂蛹的巢脾取出来,有蜂蛹的蜂巢已经老化,里面没什么蜜却有不少的蜂蛹。 蜂蛹油炸后味道好不说,营养也很丰富。 将蜂蛹的巢脾拿出来放在一边,再把巢脾上的花粉和装着花粉的蜂巢割下,用刀刮下来装碗里,花粉是蜜蜂粮食,混进蜂蜜里,蜜容易发酸。 周怀安将蜜脾割成小块握在手中将巢脾里的蜂蜜挤出,老巢蜜的蜂蜡要硬一些,挤起来也比较费力。 60:你的脸喃 三年以上的老巢脾还是一种难得的中药材。 主要是老巢蜜里面有大量的蜜蜂茧衣。 这些茧衣是它药用价值的重要来源,它入药后有消炎、止痛、和增加免疫力以及舒筋活血的作用…… 新巢蜜的蜂蜡轻轻一捏就碎了,因为新巢的蜂蜡要软一些,蜂蜜也更容易挤出。 周怀安把蜂蜜挤完,对杨春燕说道:“燕儿,这些挤了蜜的巢脾咋办?” 杨春燕想了一下,“将巢脾单独放起来,明天送药铺给王大夫自己熬。” 周怀安点头,“家里有没有纱布?蜂蜜里面还有些杂质,我想把它再滤一遍。” “有,我给你拿!”杨春燕洗了手,回屋拿了一块纱布出来,递给了周怀安,“要我帮忙么?” 周怀安摇头,“不用,我铺筲箕上滤就成。” 杨春燕点点头,回去和赵慧芳三人开始清洗择干净了的半边花。 四人分成两队,两人清洗,两人用铡刀切成短节,摊开晾大大小小的簸箕里。 李秋月将最后一个簸箕装满,蹙眉道:“看来得拿一张凉席出来铺阶檐上,才晾的开咯!” “我去拿!”张秀香大步回屋,抱了一张凉席出来,铺在阶檐上,将剩余的半边花摊开晾在凉席上面。 赵慧芳小声对杨春燕说:“我身上有些不方便,明天秋月和你们一起去宁安。” 杨春燕秒懂,“要的,是不是不准时?” “有点乱!” “啥时候去宁安找王医生看看,捡几贴中药调理一下。” “好!”赵慧芳苦涩的笑了笑,“以前家里头困难,就一直拖着没去。” 杨春燕拍拍她肩膀,“等过了就去看看。” 周母将猪喂饱出来,周怀安将留下来的蜜脾给了她,“妈,这些拿个罐子装起来冲水喝。” 周母见瓷盆里放着一大片封盖蜜,有些心痛,“这么多!你个败家子,拿去卖钱不好啊?” “钱钱钱,就晓得卖钱!挣钱还不是为了吃,不要钱掏回来的你不吃,你想拿钱买回来吃啊?” 周怀安说着伸手想拿回瓷盆,“不要算了,还给我,我拿去多卖两块!” “起开!啪~”周母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龟儿子,你以为老娘不晓得吃嗦!”说罢气呼呼的端着瓷盆朝灶房去了。 周怀安撇了撇嘴,打消了吃油炸蜂蛹的念头,将纱布里的蜂蜜挤干净,把蜂蜜和蜂蜡端回了房间放箱柜上面,出门去后院找了根竹篾,做草凳上,劈开削尖明天挑蜂蛹用。 杨春燕几個将草药全部晾出来,院子打扫干净,只见阶檐上挤挤挨挨的晾满了折耳根和半边花。 周母将蜜脾放好出来,对杨春燕说:“燕儿,凉席里晒的草药我装箩筐里了,还有那些陈艾和薄荷,伱要我给你拿出来。” “好,再给我拿一根麻袋出来,把半边花倒出来装麻袋里,陈艾和薄荷留着等我有空做蚊香。” “好的!” “幺婶,你早点做蚊香嘛!茅房头蚊子多的起绞绞,把我的屁股咬了好几个包。”从茅房回来的周家明边走边挠屁股。 “去摘点土三七叶子,揉烂了抹在屁股上,一会儿就不痒了!” “哦!我试试去。”周家明挠着屁股朝后院跑去。 杨春燕拿起晒在窗台上的榆树皮看了一下觉得再晒一个太阳应该就干了,后天早点回来动工。 过了一会儿,周家明从后院回来,对杨春燕说道:“幺婶,奶奶给我擦了土三七,真的不痒了。” 赵慧芳笑着拍了他一下,“好了,带上弟弟妹妹去舀水洗脸洗脚睡了,不然明天又喊不起来。” 周家亮:“等一下,我们烧的洋芋马上就好!” 赵慧芳这才看到几个娃娃都围坐在火堆边上,“好久塞进去的洋芋哦?掏出来看过没?” 周小倩指了一下坐在椅上抱着周小琳睡觉的老爷子,“老祖帮我们放进去的,说一会儿就熟了。” “来,我帮你们掏出来。”周怀安拿着火钳过来,从火堆里刨了十几个黑疙瘩出来,“呵呵,还有芋头,看一下烧熟没有?” 周家明伸手快速摁了一下,“熟了,可以吃了!” 周家亮拿起一个,连忙扔在地上,急忙用手捏住耳朵,“好烫!” 周怀安幸灾乐祸,“心急吃不成热豆腐,你等一下,又没得人抢你的!” 周家亮撇嘴,“幺爸,你来这守到我们掏洋芋,你敢说你不想吃?” “老子才不稀的吃你烧的黑黢黢的烂洋芋。”周怀安斜睨他一眼,“哼哼!明天你也不要想吃老子买回来的薄荷糖!” 周家亮被拿住了命脉,送上洋芋,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幺爸,你吃嘛,不够我明天再烧!”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得意洋洋的撸了他一把,“乖,幺爸明天给你们买薄荷糖!” 周小倩也递过一个洋芋,“幺爸你吃,我已经帮你把洋芋皮子撕了。” “乖!” 周小茹:“幺爸,烧的芋头也好吃!” “去端点豆瓣酱来蘸一下,味道更巴适!”周怀安一脸享受的翘着二郎腿,觉得养几个娃好像也不错,起码有人端茶倒水。 “我去端!”周家亮转身就朝灶房跑。 “那么大的人了,和几岁娃儿抢东西吃,真不要脸!”周老爷子白了他几眼,把周小琳交给李秋月,进屋睡觉去了。 赵慧芳几个也觉得没眼看,辛苦养大的娃还没这样伺候过他们呢! 不约而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三两下收拾完,便将几个狗腿的好吃娃拎走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又靠回了躺椅的周怀安,“怀安,你去把鸡公车推出来,我们把竹筐绑好,明天早上起来吃了饭就走。” 周怀安懒洋洋的站起来看着她,“后院黑黢黢的,我们一起去推。” “妈跟老汉在后院剔竹竿,你去就是了。” “你坐一下,我将就蹲个茅房。”周怀安踢踢踏踏的跑了。 杨春燕点点头,坐下揉着发酸的小腿,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时周怀荣三兄弟提着灯笼和麻袋走进了院子,“大哥,今晚上夹了多少黄鳝?” 周怀荣憨厚的笑道:“今天的黄鳝没有昨晚多,懒蝉儿倒还抓了几斤。” 周母抱着竹竿过来,“老大,你们去苞谷地看过没有?” “看了,没看到人我们就照黄鳝去了。” 兄弟三个把笆篓里的黄鳝倒进水桶里,两晚上加起来有二十多斤。 61欠了我很多 周母出来舀了些水撒在麻袋里,省得懒蝉儿脱壳长出翅膀,“老大,我熬了些伸筋草,你们去烫一下脚,早点睡了,明天一早起来还要上山。” “要的!”周怀荣三人打了些井水把手脚洗干净,便去了灶房。 这时周怀安也抱着一捆竹竿过来了,周父推着鸡公车跟在他后面,将车推到了阶檐上放好。 “老幺,把绳子拿来,今晚黑就把筐子绑好,明天一早吃了饭就出发。” “哦!”周怀安把竹竿堆在一起,对杨春燕说,“你去洗了睡觉,我和老汉绑。” “嗯!”杨春燕去舀了半盆伸筋草药水,泡过脚后,又去一桶热水,提着去了后院猪圈。 关上门将头发盘在头顶,冲洗后提着桶往回走,回屋拆下齐腰长发,想着明天回来剪短一点,省得洗头麻烦。 周父带着周怀安把两个有一米五六高、长方形的大竹筐绑在鸡公车上,一个竹筐里装的是厚朴花骨朵和厚朴皮,上面还码了几层伸筋草。 还有一个竹筐连马蓼子都没装完,就装的满满当当的了,还有一大堆艾草,一堆鸡屎藤,一堆满山香,“老幺,其他的只有装麻袋里头了。” “老汉,不能装麻袋,就由它晾在这,明早再装。” “那先把筐子绑好,明天把麻袋绑在上面就好了。” 父子俩绑好竹筐,周父把院子里收拾了一下,看了看前后院门才回去关上堂屋门睡下了。 周怀安端着一盆热水回了房间,见杨春燕已经躺下了,“你泡脚没,妈熬了伸筋草。” 杨春燕瓮声瓮气的说:“泡了,你赶紧泡了睡,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嗯!”周怀安边泡脚边打哈欠,把洗脚盆放在墙跟便爬上床,躺下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鸡叫头遍不久,周母就起了床,煮好了饭菜,准备了干粮,走到西厢房,“秋月、春燕、老幺起来了!起来吃饭了。” 杨春燕迷糊中仿佛听到了周母喊起床的声音,听到隔壁李秋月的应答声,才一下惊醒过来,那感觉就像是刚睡下又要起床了。 她觉得年轻就是好,算起来也睡了有五個多小时了,还是觉得没睡不够。 换成前世,一晚上睡两三个钟头,就在床上闭着眼等天亮了。 杨春燕穿好衣裤,轻轻拍了一下卷着铺盖谁的正香的周怀安,“起来了,妈都煮好饭了。” “才睡着,你做梦了!”周怀安嘟囔着,翻身又睡了过去。 杨春燕用力拍了他一巴掌,“你起不起来,不起我就喊三哥送我们去,伱上山砍树去。” “随便你喊哪个,我要睡瞌睡!”周怀安一把将铺盖拉来蒙在头上。 杨春燕冷笑一声,“好,你记到你说的,我出去和妈说,让她喊三哥起来。”说罢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起来了!”周怀安掀开铺盖翻身坐了起来,满脸怨念的看着她,“真是的,不晓得我上辈子欠了你好多?” 杨春燕看着他,“你欠了我很多,你还说要是有下辈子,一定好好补偿我!” “我的妈,说的像真的一样,吓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周怀安搓搓手膀子,跳下床,穿上衣裤,推着她往外走,“走了,不用下辈子,这辈子我就好好补偿你。” 杨春燕默不吭声的跟着他出了门,见外面黑漆漆的,只有灶房那还有昏黄的油灯光。 两人去了后院茅房一趟回来,洗漱后,去了灶房。 李秋月已经开吃了,看到两人进来,鼓着腮帮子点头示意。 周母指着小方桌,“饭都舀好了,快点吃。” 杨春燕不好意思的说:“睡过去了,听到你喊我,还以为在做梦!” 周母笑道:“年轻人早上这会儿正是瞌睡好的时候。你们吃,我把苞谷和黄鳝装好。” 三人点头,早饭洋芋箜饭,洋芋多米粒少,猪油煮的酸菜苕粉汤,还有一盘虎皮海椒。 李秋月指了一下陶盆,“燕儿,老幺,酸菜苕粉汤好吃。” “看到就下饭。”杨春燕笑着坐下,捻了一根煎的皱巴巴的虎皮海椒,煎成这样的海椒嫩,吃着不怎么辣。 蘸了点豆油咬了一口,果然只有一点点辣味,味道刚刚合适。 周怀安也夹了一根,咬了一口,辣的打嗝,接连刨了几口饭,才停了下来,“好辣,好下饭!” 李秋月听后笑了起来,三人就着虎皮海椒和酸酸辣辣的酸菜苕粉汤,吃了两大碗,才放了筷子。 放下碗筷,李秋月收拾锅碗,杨春燕和周怀安出去收拾草药。 鸡屎藤装一根麻袋,满山香装了满满的一背篼,两样有百十斤了,一桶黄鳝和大半麻袋苞谷一背篼,还有一大堆艾草还没装完。 杨春燕看了一眼鸡公车上的竹筐,觉得加在一起至少有四百斤,“怀安,剩下的艾草不装了,留在家里!” 她觉得这年头啥都好,就是通讯和出行不方便,要是三四十年后还能保持现在的环境,该有多好啊! 周怀安巴不得,立马点头:“好!” 杨春燕看了看阶檐挑梁上横放着的竹竿,对周母说:“妈,你把剩下的艾草绑成小把,挂阶檐上阴干。” “要得!”周母看着那一大堆,担心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你推的起走不?” 周怀安笑笑:“你放心,推的动!”推不动也要推,老汉的脾气动不动就骂人拿烟杆,他才不愿意上山砍树。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麻袋抬到鸡公车上绑好,“你试一下,推得动不?” “好!”周怀安将布带套在肩上,抬起手柄往前走,鸡公车“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还好,上坡的时候,你们帮我拉一下,应该没啥问题!” “嗯!”杨春燕点点头,“我们回屋去拿蜂蜜和紫灵芝。” 周怀安小声道:“燕儿,忘了和你说,爷昨晚上给了些茯苓喊我拿去卖钱,恐怕有二十来斤!” 杨春燕明白他的意思,老爷子又私下补贴他了,“卖了回家把钱还给爷爷!” “我和他说了,我们有钱,不要他的!” 两人回屋,杨春燕拿了两根布带给周怀安,“缠在手上,免得手磨起泡。” “嗯!”周怀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你给我缠!” “好!”杨春燕替他把布带缠好,两人拿了草帽,将东西提到院子里。 周怀安抢着将紫灵芝和茯苓绑在了鸡公车上。 62平稳下坡 李秋月收拾好出来,看着鸡公车上叠成了小山一样的麻袋,“老幺,你推得动啊?”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不客气的说,“那天你说你会推鸡公车,等哈我们换着推!” 李秋月看了一眼鸡公车上的东西,觉得没把握,老老实实的说:“一两百斤我还可以,这么多恐怕不行!” “到了柏油路,你试一下,不行就算了。” 周怀安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帮杨春燕将背篼提起来背好,又把装着蜂蜡的尿素袋,和装着蜂蜜的小木桶递给了她,才又帮李秋月背好背篼。 “妈,我们走了!”杨春燕背起背篼,提着蜂蜜朝院门口走去。 周怀安走到鸡公车前,弯腰将布带套在肩上,垂手握住车把手,脚蹬八字,身体前倾提起车辕柄,推着鸡公车“吱嘎,吱嘎”地朝院门走去。 这时周母提着装了干粮,水、懒蝉儿的竹篮出来,“黑黢黢的,把手电筒带上。” “不用了妈,我带了的。”李秋月说着从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了手电筒,追上周怀安两人。 “我送你们出去。”周母快步走到院门口,帮着周怀安把鸡公车推出院子,把三人送到小路上,将篮子递给了李秋月,“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点头,“你赶紧回去,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周母点点头,不放心的转身往回走。 李秋月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周怀安跟着手电光,推着鸡公车慢慢上了大路。 田野里蛙叫虫鸣,晨风带着丝丝凉意迎面吹来,三人大步朝前走。 很快就到了桥头坡道,杨春燕和李秋月放下背篼和手里的东西,走到鸡公车前面用后背抵住车身,以免车速过快。 周怀安排开双腿,腰打直,屁股微微往后坠、双手用力,紧握住车把手,平衡鸡公车。 几百斤的重量全靠他双手、双腿的力量去平衡,以致他手臂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周怀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努力平衡控制着鸡公车前行,以免鸡公车侧翻。 三人合力将鸡公车滑下了坡,过了石桥,周怀安将鸡公车放下,有些脱力的坐在车辕柄上大口喘着粗气,“我歇口气,伱俩赶紧去把背篼背下来。” 杨春燕把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递给他,“手电筒给你,我们去背背篼!” “嗯!”周怀安接过放在麻袋上,看了看手掌上缠着的布条,眯着眼靠着竹筐揉着酸胀的手腕。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力气,还好车子平稳下坡,没有丢脸。 眯着眼睛,听着稻田里的虫鸣蛙叫,忽然觉得呱噪的蛙鸣声,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杨春燕和李秋月急忙跑回坡上,背起背篼提着东西过了桥,周怀安也缓过来了,三人继续往前。 李秋月说道:“老幺,没想到你推鸡公车推的这么好!” 周怀安也有点得意,“全靠你们帮忙,不然我肯定稳不住。”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已经很厉害了,我刚才还担心车子翻了呢!” 周怀安心里甜滋滋的诉苦,“我浑身的力气都用出来了,下坡后刚一放松,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杨春燕看了看他,“方田大队有拖拉机,要是遇到了,我们就坐拖拉机上街。” “好。”路太远了,推这么重的东西,花点钱人省力,还是划算的。 三人不再说话,闷头往前走,中间歇了一次,就到了柏油路时,这时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歇一下!”周怀安话音未落,已经把鸡公车放下了。 杨春燕放下手里的袋子和小木桶,周怀安抓住背篼篼沿帮她把背篼放了下来,才去帮李秋月。 三人在黄角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杨春燕拿出水壶递给他,“怀安,天才亮,可能没有拖拉机去宁安吧?” 周怀安喝了几口,抹了一把汗,“不怕,柏油路上应该有。” “等下上了柏油路看看!”李秋月发现背这么重的东西走远路,还真有些遭不住。 周怀安捶着酸胀的双腿,“人家方田大队的余家去年就买了拖拉机,我们大队咋个就没得人买?” 李秋月看了两人一眼,“老幺,照你现在这样干,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我们大队第一个买拖拉机的。” “我啊?”周怀安指着自己鼻尖,自嘲的笑道,“三嫂,你跟三哥还差不多!” 李秋月叹了口气,“想倒是想,去哪找那么多钱啊?” “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周怀安说罢站了起来,“走了,再不走太阳都要出来了。” “嗯!”杨春燕和李秀月起身,背起了背篼,提着东西跟着周怀安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听到身后传来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 李秋月大声道:“拖拉机来了,我们拦一下。” “好!”周怀安停好鸡公车,转身冲拖拉机招手,“师傅,搭個车,师傅……” 拖拉机慢慢减速,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着几人,“兄弟,你们去哪?” “师傅抽一杆撇烟!”周怀安笑着抽出一杆烟递了过去,又道,“我们去宁安北街,我们给车费。” 汉子想着自己也要去宁安,接过香烟,点头道:“可以,三个人连货一起三角钱,我把你们送进城。” 李秋月听说要一角钱一个,有点心疼,看向了杨春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周怀安爽快的应下了。 杨春燕笑道:“坐车走,咱们也省力一点。” 周怀安笑着冲两人招手,“燕儿,三嫂,过来把背篼放车斗里面。” 杨春燕点点头,走了过去。 两人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拖拉机车斗里面,周怀安已经把车斗打开了,拖拉机师傅也下车,帮着周怀安把背篼放好。 看到鸡公车时,师傅连连摇头:“没想到你们三个背了这么多东西,收你们三角钱我还要亏本。” 周怀安赔笑:“多谢帮忙,多谢帮忙!” 四人把鸡公车上的麻袋抬到车上,杨春燕和李秋月坐在车斗里。 周怀安坐到了师傅旁边,羡慕的看着师傅驾驶着拖拉机突突前行,想着自己啥时候也能买一台拖拉机就好了。 坐拖拉机果然快多了,进城天才大亮。 杨春燕把车费给了,周怀安又从背篼里拿了几棵苞谷给师傅,“多谢师傅,自家种的早熟苞谷,拿回去尝哈!” 师傅爽快的接过,“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在路上遇到,喊我就是。” “要的,要的!”周怀安连声应下。 63卖了 三人把麻袋抬回鸡公车上绑好,杨春燕和李秋月背起背篼提上东西,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吱嘎吱嘎”地到了北街路口。 李秋月见供销社的门都没开,“春燕,收草药的恐怕还没开门!我们先去菜市卖苞谷和黄鳝咋样?” “好,我们把草药卸下来放在药铺门口,把黄鳝和苞谷背过去看看。” 说话间三人到了德生堂门口,铺子的门果然还关着, 周怀安把车放好,替两人接下背篼,“燕儿,你在这守着,我和三嫂去卖东西。” 从上次买肥肠后,他就觉得杨春燕太老实,和人讨价还价八成吃亏。 杨春燕:“你把蜂蛹那些都留下来,我问问王医生收不收?” “也好。”周怀安把装黄鳝的木桶提下来,放在一旁,“三嫂,我提着走。” 李秋月点点头,将插在背篼里的杆秤取了出来,“燕儿,你觉得苞谷卖好多钱一斤合适?” 杨春燕前世从没卖过菜,想了一下,“你看一下有没得卖苞谷的,人家卖好多一斤,我们就卖好多。没有的话,你就喊贵点!” “干苞谷籽才一角二一斤,我喊五分你看咋样?” 周怀安连连摇头,“五分太便宜了,最少也得喊一角钱一斤,城里人有钱,吃东西都图新鲜。” 李秋月为难的看着他,“那等一下伱来喊!” “我喊就我喊!” 周怀安一手提着黄鳝,一手拿着杆秤朝菜市那边走去,李秋月背着苞谷跟着他后面。 两人没用多久就到了摆摊卖菜的巷子,周怀安找了个位置把黄鳝放下,帮李秋月接下背篼,“三嫂,你在这守着东西,我去看哈卖黄鳝和苞谷的多不多。” “好。” 周怀安溜溜达达的看了一圈,看到一摊卖苞谷的,卖黄鳝的倒有两摊,木盆里的黄鳝都没他家的粗。 装黄鳝的木盆上还放着剖黄鳝的木板和锯皮刀,看样子应该是做生意的。 他走到一个中等身材,面相比较和善,稍微些秃顶的汉子摊位前,笑着递上一支烟,“大哥,这两天的黄鳝好多钱一斤?” 汉子看了他一眼,“你买,还是问价?” 周怀安毫不隐瞒的说:“我来卖的。有二十多斤,基本都是二两以上的,五六两的都有十来斤。” 汉子听后有些心动,“你想零卖还是趸?” 周怀安笑道:“价钱合适就趸,不合适就零卖,因为我还有几十斤苞谷要卖。” 汉子看着他,“你带我去看一下货,合适我就趸了。” “要的!”周怀安带着汉子朝摆摊的地方走,“大哥贵姓啊?你晓得这两天的嫩苞谷卖好多钱一斤不?” “免贵姓王,王建军!”汉子停顿了一下,“这两天卖苞谷的不多,好像卖的一角二还是一角一斤。” 周怀安听后觉得比卖干苞谷还划算,“多谢王哥!” 王建军爽朗的说:“没得事,我专门收黄鳝卖的,你不想零卖可以来找我。” “要的!”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摊子前,周怀安指着桶里的黄鳝,“王哥你看,我没吹一点牛,最小的都是二两以上。” 王建军蹲下捞起一把看后,起身对周怀安说道:“三角五一斤,我全部要了。” 李秋月听后心里一喜,看向了周怀安,“老幺……” “我晓得,合适就趸不合适就零卖。” 周怀安打断她后,对王建军说:“王哥,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些黄鳝都是精品。再说,我们还要卖苞谷呢,卖给你也走不成!” 王建军看着桶里的黄鳝想了一下,“最多三角八,以后你送来还可以找我。到时候我们看货说价!” 多三分也好,早上赶车的钱赚回来了。 “好!王哥是个爽快人,兄弟我就交你这個朋友。三角八,卖给你了!” 王建军笑笑:“我去拿家什过来装。” “要的!” 等他走了,周怀安对李秋月说:“卖嫩苞谷的只有一摊,那家卖一角二一斤,我们卖一角一斤,几下卖完回家。” “真的啊!”李秋月喜出望外,“老幺,我们回去把苞谷地的嫩苞谷都掰来卖!” 周怀安点点头:“早熟的可以,晚熟的价钱就没这么好了。” 王建军拿来网兜和木桶,“兄弟,你称一下,等一下除皮!” “好!”周怀安接过李秋月递过来的杆秤,称了一下,“一斤三两皮!” 王建军把黄鳝倒进网兜,称后除皮还有二十八斤六两! “28斤6两,三角八一斤,一共10块8角6。”王建军看着他,“兄弟,你算哈对不对?” 周怀安算后点头,“对的!” 李秋月听后眼都亮了:两晚上加起来也才三四个钟头,就赚了十来块,一家可以分两块多,抵得上一天的工资了。回去就喊老三去照黄鳝卖。 周怀安接过王建军递来的钱,把零钱给了李秋月,“三嫂,你在这卖苞谷,我去看看春燕。” “嗯!”李秋月爽快应下。 周怀安到了德生堂见门还关着,杨春燕撑着下巴坐在鸡公车车辕上,“燕儿,黄鳝卖完了。” 杨春燕抬头惊讶的看着他,“这么快,是不是趸给别个了?” “聪明!”周怀安喜滋滋的看着她,“三角八一斤趸的,一共卖了九块多。” 杨春燕听后想到以后一斤野生黄鳝也不止这么多,看着周怀安高兴的样子,还是笑道:“不错,够买肥肠的钱了。” 周怀安指了一下德生堂紧闭的门板,“王医生家好久开门哦?” “快了,对面医院进出的人开始多了。” 杨春燕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抽动门板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扭头就看到卸下的那张门板后面,露出了王桢的脸。 周怀安笑着上前,“小王医生,你早哇!” 王桢闻声探头,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到了好久了,咋不去巷子里头喊我们啊?” “没事,刚到不久!” “你们一般几点钟开门?” “八点开门,有人喊的话开的早一些。”王桢说话间已经将门板全部卸下,“我给你们开后院门,省得你一样一样的搬!” 64发了,发了 两人将鸡公车推进院子,王桢笑着上前帮杨春燕提下背篼,“你们太厉害了,才两天功夫就采了这么多草药。” 杨春燕笑笑,“我们没采多少,家里还有三个嫂子帮忙。”她说着将懒蝉儿从篮子里提出来,“小王医生,这是懒蝉儿,昨晚抓的,送来给你们尝尝。” “太感谢了!”王桢爽快的接过布袋,“我先拿进去倒盆子里。” “好的。” 周怀安和杨春燕将绑在鸡公车上的茯苓和紫灵芝解开取下,又将艾草和马蓼子从鸡公车上搬下,将麻袋上的绳子解开,“燕儿,王医生家真的要收蜂蜜啊?” “等他出来你问问不就晓得了。” 这时王桢端着两杯热水出来递给了两人,“周大哥,杨姐,你们先喝杯水,我去拿台秤出来。” “谢谢!”周怀安接过瓷缸,指着木桶和尿素袋,“小王医生,我弄了些野蜂蜜,你们要收吗?” “收的,难怪我闻到了花蜜香!”王桢解开绑在小木桶上粗布,看后笑道,“不错,正宗的老蜜!这样的老蜜我们收6块8一斤。” 我靠~以前卖给收购站才4块多! 周怀安暗骂一句,殷勤的牵开尿素袋,“小王医生你看看,还里有挤了蜜的蜂蜡,花粉、蜂蛹,这些伱们都要么?” “要!”王桢拿了一小块已经挤了蜜的蜂巢,放嘴里尝了一下,“不错,上好的蜜脾,这样的我们收2块钱一斤。” 周怀安听后,嘴角差点裂到了耳跟,“小王医生真是个实在人。”说着又将蜂蛹取出,“蜂蛹你们要吗?” “蜂蛹啊?”王桢接过看了一下,见里面也没多少,“可以,给你七块一斤。” 周怀安点头,“好,我帮你挑出来。”七块一斤比镇上又贵了两块,看来以后弄到好东西还是送城里来好。 这时王医生也走进了院子,“我还说外面怎么会没人,原来是你们来了。” 杨春燕笑道:“王医生,一大早就来打搅你们。” “没事,这次有挖到啥好的草药没有?” “捡到一些紫灵芝,看着品相还不错!”杨春燕说着拿起一朵,递给了王医生,“你看看咋样?” 王医生看后,蹲下从藤篓里接连拿了几朵出来,看后说道:“这些紫灵芝的品质都很好。” 周怀安的嘴就没合拢过,“我家春燕运气不错,去就能找到好东西。” 王医生听后也笑了起来,将紫灵芝从篓里挑拣出来,分成两堆,指着品质相对要差一点的说:“这些紫灵芝我给你四十一斤,这六朵我给你们六十一斤。” “燕儿……”周怀安嘴都快裂到耳后根了,激动的不晓得说啥才好。 价钱和杨春燕估计的有些出入,她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看你欢喜的,也不怕王医生见笑。” 这年头山林还没被过度砍伐,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像这样的紫灵芝去深山老林找,应该还是能找到的,这年头的几十块一斤的东西已经很值钱了。 王医生见周怀安欢喜的样子,也觉得高兴,“主要是你们采的这些紫灵芝品质特别好,能找到这么好的仙草,证明你们夫妻是有大运的。” 光灵芝就能卖这么多钱,周怀安对种植草药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王医生,我们这次来,还想请你帮忙买本种植草药的书,我想学学!” “身有一技之长,不愁隔夜之粮。”王医生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趁年轻多看书学习种植技术,对你种地种草药都有帮助!我找人帮你买一本,你们下次来给你。” “谢谢王医生,我一定好好学。”周怀安听后连声道谢。 “客气了。”王医生说罢朝店里走去。 王桢拿秤出来称过后说道:“40块一斤的有3斤9两2钱,60一斤的有2斤7两3钱!” 他说着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40一斤的一共156块8角,60一斤的一共163块8角。” “我的妈~”周怀安惊呼,一把攥住了杨春燕,“燕儿,有三百多哦!妈老汉加上大哥他们,忙一年也挣不到一百……” 王桢看看周怀安,又看看杨春燕,觉得这两夫妻太可乐了,一个听到能卖这么多钱依旧一脸淡定,一個喜不自胜、手舞足蹈,一静一动还挺相配。 杨春燕看着他失笑,“是,等下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他们一下。” “要的!”周怀安扭头看着王桢,“小王医生,我跟你说,等你找老婆的时候看到好的女娃子,一要脸皮厚,二,还是要脸皮厚。你看我就帮我妈老汉找了个好儿媳。” 杨春燕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家小王医生像你!” 王桢止不住的笑,“多谢周哥提醒!我们把蜂蜜和蜂巢称一下!” “好嘞!麻烦你拿一口碗出来,我把蜂蛹挑出来。” “暂时不用,我放起来,吃的时候再挑。” 王桢拿了一口瓷盆出来,称过盆子的重量后,周怀安将蜂蜜倒进盆里,过秤后蜂蜜有二十斤六两,蜂蜡有三斤九两。 “蜂蜜140块8分,蜂巢三斤6块钱,蜂蛹一斤二两也是8块4。” “欸!”周怀安说,“蜂蛹还有没除去巢脾,给7块钱就好。” “好。”王桢把已经称好算好的紫灵芝,蜂蜜,蜂巢,蜂蛹记在本子上,开始称草药。 周怀安把艾草抱到台秤上过秤,王桢称重、报数算账、记账,“伸筋草10斤,2分5一斤,共计2角5,艾草123斤,2分钱一斤,共计2块四角六分钱。” “马蓼子106斤,2分5一斤,2块6角五分,鸡屎藤12斤,5分一斤,6角,满山香10斤,8分一斤,8角。” 当称到框里的厚朴花骨朵时,王桢扭头看了看杨春燕,“不错,还知道没开的厚朴花也是药材。” 杨春燕笑道:“以前跟大哥上山采药听他说起过。” 周怀安忙问:“小王医生,这东西值钱吗?” 王桢冲两人竖起拇指,“你们运气真的不错!上个月开始厚朴花和厚朴的价钱一直在涨,涨到今天,像这种品质的他们已经给到3块钱一斤了。” 周怀安高兴极了,忽然想到山里那些厚朴花,今天一天又开了不少,不禁有些后悔当时太懒没多摘一些。 65 实话实说 杨春燕和他把厚朴花倒出来后,露出下面的厚朴,“小王医生,你看看这厚朴咋样?” 王桢拿起几卷看后,对这些厚朴皮的厚度、颜色、油性都很满意,惊讶的说:“不错,你们在哪找到的?” “就在我们那后山,翻过两三道梁子上去的半山腰有二三十棵,有两颗大的厚补树,树干要六七个人才能合抱,恐怕长了几百年了。”周怀安看着他,“你想去我们带你去。” 王桢没想到他在了解厚朴的价钱后,还愿意带他去,看着他的眼神也真诚了许多:“不了,这段时间很忙,等忙完了这段,再去看看。” 杨春燕说:“等你忙完去的话,就看不到厚朴花和完整的厚朴树了。” 王桢听后担心的问:“杨姐,你用的哪种方法采割?” 杨春燕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用的交错采割法,以前上山采药遇到一位老前辈教的。”这位老前辈就是伱爷爷。 “好,用这样采割法有利于树皮的再生。”王桢听后松了一口气,“现在有些采药人,只顾眼前的利益,不惜把长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厚朴树盗砍、扒皮,这是一种极其短视的做法!” 杨春燕听后想起前世被盗砍了的几颗厚朴树,想着这次在那些的人发现之前将它们采割了,它们应该能躲过一劫吧? “小王医生,像这样的你们咋收的?” 周怀安不关心这些,他就想晓得厚朴皮能卖多少钱一斤,山上还有那么多,值钱的话就发了。 “你家这种品质的厚朴我们收2块5一斤,一般的才几角钱一斤!” 当听王桢说厚朴皮也要两块五一斤,周怀安肠子都快悔青了,开始担心山里那些厚朴树被人发现,决定回家就赶紧上山采割。 “燕儿,我们把箩筐抬秤上面给小王医生过秤!” “好!”两人把装满厚朴花的竹筐抬到台秤上,王桢称过后说道:“除皮净重56斤7两,3块一斤,共计170块1角。” 两人又把厚朴皮抱进箩筐里,过秤后有63斤整,共计157块5角。 周怀安算了一下,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王桢拿出刚才帐本开始给两人算钱,“紫灵芝、伸筋草、艾草、马蓼子……一共646块7角6分。蜂蜜145块。” 杨春燕觉得还差了两样东西,扭头看到鸡公车旁边的茯苓和晒干了的半边花,“怀安,茯苓和半边花还没称!” “哦!我拿的时候忘了。” 两人忙上前将茯苓和半边花提到秤前,将茯苓取出来放到秤盘上。 王桢看后笑道:“21斤,茯苓1块5一斤的收购价!” 周怀安高兴的说:“不错,能卖30多,拿回去给老爷子该高兴了。” 王桢牵开麻袋看了一下里面的半边花,“半边花干货,26斤,3角5一斤一共9块1。” 他想想又道,“你们还是送干货更划得来。像半边花,湿的才三分一斤,择好洗干净了晒干送来3角5一斤。” 周怀安冲他竖起拇指,“小王医生就是实在!” 王桢笑道:“这些草药是我们帮外面的药商收的,价钱也是他们定下的。收湿货我们还要请人整理清洗,我见你家的草药收拾的干净整齐才提醒你们的。” 杨春燕说道:“你放心,以后送来的干货和今天送来的一样。” “好,只要你们保证这样的品质,我照一等的价钱收。” “多谢!小王医生,麻烦你把草药,蜂蜜还有茯苓的钱分开拿,再给我们一张单子,回家还要和家里人分的。” “好,你们稍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钱。”王桢说罢进屋去了。 周怀安走到杨春燕身边,低声说道:“燕儿,早晓得明天才带她们采药了。一想到三个嫂子就要分走三百多了,我的心就像蚂蚁在咬。”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要不咱们少说一点?三嫂又没在,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厚朴能卖这么多钱。” 周怀安纠结死了,想了一会儿看着她,咬牙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真要这样咱们成什么人了!” “燕儿,你最大方了,你想想如果我们为了三百多块钱就昧着良心做事,我们以后怎么堂堂正正的站在哥嫂面前?” 杨春燕看着他的两眼熠熠生辉,“好,听你的实话实说!” “燕儿,你真好!”周怀安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我们今天挣了这么多,今天晚上,你能不能和我那……嘶~”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收拾地上那些草药去了。 王桢拿着钱出来,递给了周怀安,“卖半边花的钱我已经加上去了,你数数看对不对?” 周怀安笑着指了一下杨春燕,“给她,她是老板我是长工。” “哈哈!杨姐,来收钱!”王桢捉狭的看着周怀安,“周哥以后可以评选川男代表!” 周怀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耙耳朵代表就耙耳朵代表嘛,还说的文绉绉的。” “开玩笑的!不要多心哈!” “没事,我们家从我爷爷那辈开始,男人全是耙耳朵!” “周哥,你太逗了!”王桢笑着把钱递给了杨春燕,“杨姐,你清点一下。” 杨春燕接过王桢递来的钱,点了一下,“对的,小王医生。” “好!”王桢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草药。 杨春燕去藏钱,周怀安便帮着王桢一起收拾草药。 等她出来,两人把袋子、木桶放竹筐里,抬到鸡公车上绑好,向王桢告辞。 快到院门口时,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对王桢说道:“小王医生,你家有没有那种塑胶手套,我想买两双,给怀安找野蜂的时候用。” “有,我给你拿!”王桢说着就朝店里走,不一会儿拿着五双乳白色的塑胶手套出来,递给了杨春燕,“这也是别人送的,你们拿去用。” “谢谢!”杨春燕接过装夹背里,“我们走了,你慢慢忙。” “好,慢走!” 杨春燕和周怀安出了王家,朝李秋月卖苞谷的地方走,“怀安,等一下我们去买几尺尼龙纱窗,回去给你做一顶蜂帽,光着脑袋割蜜太危险了。” 66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要的,有了蜂帽和手套,就可以去掏金环的蜂窝。” “太凶的野蜂窝最好不要去碰,万一有事就麻烦了。” “不怕,弄点烟熏一下,野蜂就跑了。” 杨春燕想起短视频上那些人,有时候用艾条熏野蜂,“晚上我做点艾条,以后带着熏蜂窝。” “可以,艾条带着方便一些。”周怀安忽然想起王桢说这段时间厚朴涨价的事,“燕儿,我们赶紧回家,趁厚朴涨价把能摘的全都弄回家。” “回去把嫂子她们叫上,再找根长竹竿,在上面绑把锯齿镰,就能把够不到的厚朴花弄下来了。” “让她们买把刀,你教她们割厚朴皮。” “嗯!” 两人走到李秋月卖菜的地方,见她埋头收拾散落地上的苞谷叶,“三嫂,卖完啦!” “嗯!”李秋月笑着拍了拍挎包,“卖了十来斤1角1的,其他的全是1角钱一斤卖的。回去和妈说,把苞谷掰了送宁安来卖。” 杨春燕点头,“要的!我们去买药锄,镰刀去。” 周怀安把桶和装着苞谷叶的背篼放竹筐里,“走了,去买猪蹄子和肋条肉!” 李秋月听后看了看周怀安推着的鸡公车,走到杨春燕身边,小声问:“陈艾和马蓼子都卖啦?多少钱一斤卖的?” 杨春燕压低嗓门,“陈艾2分,马蓼子2分5。我晒的半边花卖的3角5一斤,湿货才7分,王医生喊我们晒干了送过来。”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差那么多,下次我们晒干了送来。” “嗯!”杨春燕点点头,跟上周怀安去了肉摊。 周怀安让两人守着鸡公车,背着背篼去了卖肉的摊子。逛了一圈下来,割了一条四斤重的肋条肉,买了两根带蹄髈的猪脚,还买了一副肥肠,又让人送了几根大骨和一根龙骨。 李秋月看到背篼里的那些东西,觉得两人今天肯定卖了不少钱,不然不会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 菜市上那么多人,她也不好问,只得忍着好奇,等出城了再问两人。 三人回转,去了卖铁器的摊子,李秋月拿出赵慧芳三人给的钱买了三把药锄,杨春燕又让她买三把刀割厚朴皮用。 李秋月点点头,又买了三把刀,一共花了三十来块。想到自己攒十块钱都要好久,挖点野草去卖都比地里的豇豆什么的值钱。 她忽然觉得还是有文化的人好,一辈子地里刨食吃的老农民真的太难了。 周怀安选了一把狭长的匕首,一把小洋铲。 杨春燕买了些细钢丝、又去供销社买了两顶帆布帽子,割了几尺做纱窗的尼龙纱。 李秋月好奇的问:“春燕,你买这些干啥?” 杨春燕笑道:“怀安找野蜂没蜂帽太不安全了,我买回去做两顶蜂帽。” “野蜂凶得很,还有胡蜂,把人蛰死了的都有。” “就是,光着头太不安全了。” 杨春燕说着又买了几双上山用的劳保手套,两双高梆胶鞋,天热起来,穿塑胶筒靴脚汗太多。 李秋月见她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愈发觉得两人今天卖了不少钱,想着今天要是能把买锄头,还有刀子的钱挣回来就好了。 三人从供销社出来,又去把许诺给几个孩子的水果糖和薄荷糖买了,三人才急冲冲的往回赶。 出了城,走到桥头,看到一辆拖拉机朝桥西开,周怀安急忙追了上去,扯着嗓门,“师傅,你到哪?搭个车可以不?” “我到白马镇,你到哪儿?”师傅大声说道。 周怀安吼道:“我到方田岔路口。” 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周怀安三人,“五分钱一个!” “要的!”周怀安三人把鸡公车抬上了拖拉机,他下车坐到驾驶台。 杨春燕和李秋月拿了两根麻袋铺在车斗里,靠着挡板坐下,拖拉机突突朝前驶去。 周怀安坐驾驶位和驾驶员扯东扯西,问一些驾驶拖拉机的问题。 卖完那些草药后,他的心境和早上完全不同了,觉得照这样下去,富牛大队第一個买拖拉机的人说不定真是他。 杨春燕和李秋月靠在拖拉机挡板上,拖拉机突突突、摇摇晃晃的前行,噪音太大说话也不方便,两人各找一个角落靠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拖拉机到了岔路口,周怀安下车,见杨春燕坐在车斗角落里,一手抓住拖拉机挡板,头靠在挡板上睡的正香。 另一个角落里,李秋月也仰着头睡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春燕,三嫂我们到了,下车了。” 杨春燕从梦境中醒来,看到站在车斗上的周怀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到啦!” “到了!”周怀安下车把背篼提下去放在路边,抓住了鸡公车手柄,“来,把车抬下去。” “哦!” 杨春燕和李秋月忙抓住鸡公车两翼,三人把鸡公车抬下拖拉机,周怀安把车费给了,推着鸡公车往回走。 李秋月见路上没人,笑着问杨春燕,“春燕,今天卖的钱够我们买药锄不?”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暗道:陈艾和马蓼子才两三分一斤,卖的钱还不够买一把药锄! 杨春燕笑笑:“够了,还有剩!” “陈艾和马蓼子那么便宜,肯定是你们找到值钱的草药了。”李秋月着急的看着她,“具体卖了多少钱,快说说,勾的我的心都悬吊吊的!” 杨春燕见她着急的样子,拉着她,附耳道:“六百多。” “你说多少?”李秋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杨春燕又对她说了一遍。 “妈吔~”李秋月惊呼出声,看向杨春燕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伱们捡到啥宝贝了啊?咋会卖这么多?” 她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六百多,她们一半,她家也有一百多…… “这次捡的紫灵芝品质好,卖了个好价钱,又遇到一样药涨价,就卖了这么多。” “才卖两天,就遇到涨价!”李秋月羡慕的看着两人,“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周怀安一脸嘚瑟的回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春燕,你看老幺得意的样子!” 杨春燕看了周怀安一眼,“他就是那德行!” “先人,”周怀安怪叫,“我德行咋个了?天天跟在你后头当老黄牛,你还不满意嗦?” 杨春燕微笑着点头,“满意,你有这样的表现,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李秋月笑道:“说实话,老幺这几天的表现真的不错!” “赶路!”周怀安有点不适应的加快了速度。 67都惊呆了 三人急匆匆的往回赶,转过山,快到石桥时,杨春燕叫住了周怀安,“怀安,抓点苞谷叶给我。” 周怀安停下车,“你要苞谷叶干啥子?” 杨春燕疾走几步到他跟前,放下背篼,“把肉用苞谷叶盖起来,免得人家看到了问东问西。” 周家二房得了牛黄的事,眼前还是相信的少,不相信的多。但是,看到他们买这么多东西…… 周怀安秒懂,立马将竹筐里的苞谷叶抱来放背篼里,将里面的肉和猪脚还有肥肠盖上,还细心的把买的那些东西盖上了。 三人过了桥上了坡,还没到家就遇到几拨干活回家的,都笑着打招呼。 看到三人推着鸡公车背着背篼进村,都好奇的探头张望,“哟,这是周老幺哒,原来你还会推鸡公车啊?”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劳资只是懒,又不是憨,一个二个的,硬是把劳资当成啥都不会的败家子了! “周老幺,你们几個大竹筐大背兜的,整啥子好东西上街卖钱了?” 周怀安指了一下竹筐里的苞谷叶,没好气的说:“卖啥子?卖苞谷撒!我家那点早熟苞谷刚上浆,徐红兵那龟孙子就开始打主意,第一回偷了三四十包,第二回偷了一麻袋……” “我们拿他的衣裳去找大队他还不承认,再敢去,劳资逮到就把他的手筋脚筋挑了,看他狗*的朝哪点跑?” “我家也点了早熟苞谷,前几天也糟了一些,看样子就是徐红兵那瘟丧干的!” “就是那狗东西,狗日的从小手脚就不干净,你要挑他手筋脚筋我们支持你。” “对头,把他手筋脚筋挑了,看他狗*的咋个出去偷!” “就是,你们要是逮到了,我也支持伱们!” 周怀安见他们说的热闹,推起鸡公车就往回走。 后面几个女人还在议论,乡下大多女人都这样,活着最大的乐趣,就是扯些东家长李家短的闲话。 杨春燕两人进了院子,周母在院子里翻晒垫里的草药,周小琳坐在堂屋门口的草席里玩,周家康几个在阶檐上择半边花、赶山鞭还有益母草。 “妈,我们回来了。” “咋就你们两个,老幺呢?” “老幺在后头,马上就来。” “我妈和幺婶回来了!”几人看到两人回来,把手里的草药一扔就迎了上来,“给我们买的糖喃?” “糖糖,我要糖糖!”周小琳一把抱住李秋月双腿,她放下背篼抱起她亲了一口,“糖糖在幺婶那!” 杨春燕从包里拿出水果糖,一人给了几颗,“少吃点,吃多了牙齿要长虫的!” “晓得了!”几个孩子高兴的吃糖去了。 等周母把草药翻完,杨春燕两人已经把背篼里的肉都拿出来放盆子里了。 看着盆子里的肉菜心疼的皱眉,“咋又买了这么多?” “我买的!”周怀安放下鸡公车,一屁股坐在门口的草凳上,“累死我了。”伸直了双腿,开始解手上缠着的布带。 周母白了他一眼,刚要开口,杨春燕拉住了她,“妈,怀安掏的蜂蜜拿到王医生家,每斤比镇上贵了一块多,多卖的钱买这些肉都用不完。” “一斤就多了一块多!”周母听后两眼发光,“还是城里卖的起价,以后卖东西就去城里卖。” 李秋月也道,“对,以后卖东西还是去宁安,连苞谷的价钱都比镇上高。” 周母:“嫩苞谷也卖出去了啊?” “卖完了。”李秋月把卖黄鳝和苞谷的钱,从挎包里取出放在八仙桌上,“明天再去掰点苞谷带宁安去卖,嫩苞谷都卖一角钱一斤!” 周母不相信的看着她,“真的能卖到一角一斤?” “真的,你看钱都在这了。”李秋月笑着把卖苞谷的钱推到她面前,“六十多斤苞谷,卖了6块8角五,有十来斤卖的是一角一、一斤,其余的全是一角一斤。” 周母拿起钱,手指蘸了点唾沫,数了一遍,“搞了半天,城里卖嫩苞谷比卖苞谷籽还划得着。我今天去看过了,再过两天就可以掰一批了,今年把几亩地的苞谷都掰城里卖,卖的钱买米吃。” “还有黄鳝,老幺找到一个贩子,3角8一斤全部趸给他了,卖了10块8角6” 周母听后拍手笑道:“太好了,一家分得到2块多了。” “妈,”周怀安凑了上来,“我们今天卖了几大百,大嫂她们一人就能分一百多。” 周母白了他一眼,“少在那吹牛,一人分七八块钱,都了不得了。” “不相信!”周怀安扭头看着杨春燕,“燕儿,你去把钱拿来分给大嫂她们。” “好。”杨春燕点点头,“你去把大嫂、二嫂叫来。” “她们在后院晒草药,我去喊。” 周母说罢就一阵风似的往后院跑,两步路跑得连周怀安都比不上。 周怀安出去躺在躺椅上,开心的想着自己也是有几大百身家的人了,这些钱买自行车已经足够,买牛还差一些,自行车出门方便,还洋盘! 牛可以帮到耕田犁地,还可以牵上山帮着驮草药,万一再来一个牛黄……想到这他纠结了,到底是买自行车好还是买牛好? 杨春燕回屋解下布袋,从里面拿出那六百多块装包里,把其余的钱藏在箱柜夹层,拿着单子出门看见周母三人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她进屋把单子放在桌上,“三位嫂子,亲兄弟明算帐,这是王医生开的单子,你们看一下。” 赵慧芳嗔怪的看着她,“春燕,我们还不相信你啊?看啥单子嘛?” 张秀香点头,“就是,你说好多就是好多。” 杨春燕见三人都不看,只得拿起单子,说道:“这次一共卖了646块7角6,你们三家分324块,零头就做车费了。” 她说着在周母三人有些呆愣的目光下,将包里的钱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妈吔~”周母和赵慧芳三人看着桌上的钱回过神来,惊呼出声,“真的卖了那么多钱!” “对!”杨春燕看着几人,“这次运气好,找到几斤高品质的灵芝,采到的厚朴品质好,又遇到涨价,才卖了这么多的。” 李秋月虽说早就晓得卖了多少,当看到桌上那厚厚的一叠钱时,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开始把要分给三人的钱数出来。 68一天入账几大百 赵慧芳和张秀香原以为这次能分到五六块就不错了,没想到一下翻了二十倍,一时间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周怀安看着杨春燕数出来的钱有些心痛,“妈,你看哈,我们卖了钱一点都没瞒着大嫂她们!” 周母这次没骂他,笑道:“二十多的人了,总算做了件长脸的事!” “心痛!”周怀安叹了一声,出去躺在了门口的躺椅上。 赵慧芳不好意思的说:“春燕,老幺,嫂子占你们便宜了。” “哪里话,怀安装怪,你不要管他。”杨春燕说着把钱分别递给了三人,“嫂子,我们吃了饭,赶紧进山一次,趁厚朴花还没盛开,再挣一笔。” 张秀香感激的看着她,“春燕,谢谢你带我们一起干,还分这么多钱给我们。” 杨春燕看着三人笑道:“嫂子,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赵慧芳:“晓得,我们不贪心,一次有个一两块钱,我们就觉得很好了。” 村里有关系的人家去煤窑挑煤,一挑煤炭从窑口挑出来,走十几里的山路送到煤场,也才两块钱,挖草药比挑煤可轻松多了。 张秀香接过话头,“妈说了,一次一两块也不得了,一个月下来,比单位上的人挣的还多。” 周母看着几人,眼角的细纹都挤到一堆了,“今天一天,你们就挣了人家几个月的工资钱。” “妈,”杨春燕看着周母,又拿了二十块钱放在她手里,“这些钱给你。” “我也有啊!”周母看着手里的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嗯!”杨春燕点头,“有伱帮我们煮饭,整理翻晒草药,我们才能出去挖草药挣钱!” “我也拿十块”赵慧芳抽了十块放周母手里,“妈,这些年辛苦你了!” “妈,我也给十块!”张秀香立马跟上,李秋月迟疑了一下,也拿了十块出来。 周母欣慰的看着几人,感觉比喝了蜜还甜,“以后你们安心去挣钱,妈在家帮你们收拾。”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哎呀!以为你们下午才回来,我就做了我们几個的饭。” 赵慧芳忙道:“我们去和苞谷面,炕饼子吃。” “大嫂,早上带的干粮我们还没吃,我放在碗柜里了,热起来吃了就走。” “要的。”周母和赵慧芳急匆匆的朝灶房走去。 “你们歇一下,我去帮忙。”张秀香也帮忙去了。 杨春燕提着包往回走,周怀安也跟在后面,“燕儿,钱先放你那,等我把手里的钱用完再问你要。”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我拿本子把你每次该分的钱记起来,省得以后你说我赖你的钱。” “燕儿,”周怀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你这样说就有点伤感情了哈!我们是两口子,我的钱就是你的,以后开支就用我的钱,你的就存起来!” “好!你用完了就找我拿!” 杨春燕拿出本子把账记好,把钱放进箱柜底部的夹层。 “嗯!”周怀安四仰八叉的摊在床上,“燕儿,今天一下就到手几大百,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我看要不了多久,我们买拖拉机的钱都有了。” “上山挖草药又不是去地头掰苞谷,还得看运气。”杨春燕拿出胶鞋,“再说,我们连买自行车的票都没有,拖拉机票就更难了,我觉得还是先把买牛的钱攒够。” 她想在靠山的位置修一排牲口房,养点鸡鸭,买几头猪,再买头母黄牛…… “啊~”周怀安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听你的,先把买牛的钱攒够。” 杨春燕换下出门穿的衣裤,换上了长袖衣服,穿上了胶鞋,“我出去了,等下你把胶鞋换上。” “哦!”周怀安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眯着眼,躺在那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 快睡着时又想起了山里那些厚朴花,想着花开不等人,多开一朵就少卖几角钱,只得打起精神的换好鞋出门。 周怀安出门找了一根长竹竿,将一把锯齿镰绑在了竹竿上,打算上山割取树梢上不易采摘的厚朴花。 周母和赵慧芳已经把饭热好了,还煮了一个蛋汤,几人也不等周家明几个放学回家吃饭,便开吃了。 三两下将肚子填饱,赵慧芳三人在杨春燕的指导下,绑好裤管,拿上刀和竹片,背上背篼、麻袋,拿上水壶,竹筒,上山去了。 一路上杨春燕看到白茅草,对几人说道:“大嫂,白茅草的根也是草药,挖回去洗干净晒干就可以送中药铺卖钱。” 白茅根性甘,寒。入肺、胃经。有清热生津,凉血止血的功效。 白茅根味甘性寒,善清肺、胃之热,因它有利水作用,故能导热下行。它的特点是:味甘而不泥膈,性寒而不碍胃,利水而不伤阴,尤以热症而有阴津不足现象者,最为适用。 赵慧芳几人都看向了坡上的白茅草。 李秋月叹道:“天啊!原来白茅根也是草药,我们以前上山割猪草,经常挖起来,擦干净就嚼起吃有一点甜,也有点解渴。” “好多野草都是草药,遇到了我都告诉你们,只是这些草药的价钱一斤也就几分,晒干了拿去卖更划得来。” 三人都认真的听着,把杨春燕说的在脑子里过几遍,以防忘记。 一路上遇到别的草药,杨春燕也认真的告诉她们该怎么采挖, 赵慧芳三人跟在杨春燕两人身后,爬上第一道山梁休息了一下,“春燕,你们挖草药原来要跑这么远的啊?” “这算啥子哦!”周怀安指了一下前面的山头,“大嫂,我们要去那道梁子。” “那么远,赶紧走,不然到了也摘不了几朵花!” 几人下山缓过一口气,又继续往上爬,再次上山,总算在半山腰看到了那些厚朴树。 张秀香弓着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仰头望着山腰大树上,树枝顶端那硕大的白色花朵,“好好看!” 李秋月抽了一下鼻子,“好香哦!” 赵慧芳气喘吁吁的点头,“嗯!” “干活了!”周怀安说罢将麻袋用麻绳绑好,爬到树上,杨春燕将竹竿递给了他,“小心点,站稳了。” “放心!”周怀安冲她挤挤眼,开始干活。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看,这是我昨天采割的厚朴皮。” 杨春燕把采割厚朴的方法演示了一遍,叮嘱道:“你们必须要按照我教你们的采割的方法采割,不然这些树就活不了,以后咱们就采割不成了。” “好!”三人齐声应下。 69 农二哥的日子难 杨春燕把三人带到一棵树前,看着三人做了一遍,才放心的干了起来。 赵慧芳看着被剥过树皮的几颗树,“春燕,上面的还能剥吗?” “上面我够不到才没割的,先把够的到的割完,再把背篼翻过来踩在上面割。” “晓得了。” 周怀安在树上将够得着的厚朴花摘下后,开始用镰刀割那些高处的花骨朵,地上不一会儿就掉了不少。 几人闷声不响一刻不停的采割,够不着的地方就把背篼翻过来,踩在背篼篼底上采割。 不一会儿地上就到处扔的是厚朴皮。 将树干上够得着的厚朴皮采割完,李秋月和张秀香砍了树枝将镰刀绑在上面,爬到树上采摘厚朴花。 杨春燕看了一圈,发现林子里有不少一两米高的小厚朴树,想着明年就来把它们挖回去栽种。 回头见赵慧芳也上了树,她也踩在背篼上,爬到了一根大树叉上,跨坐在树叉上,将够得着的厚朴皮都剥了下来。 日头渐渐偏西,厚朴叶映衬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愈发青翠,枝头盛开的厚朴花香气四溢。 杨春燕冲大伙儿吼了一嗓子,“太阳下山了,收工回去了。” “好嘞!”几人先后应下。 山里人都晓得天黑后,深山林子里不安全,都小心的滑下树,跟杨春燕一起收拢地上的厚朴皮和花骨朵。 周怀安站在树上,将麻袋放到地上,下树把收拢在一起的厚朴皮装进背篼,“燕儿,能摘到的花都摘下来了,明天送宁安还是后天?” 杨春燕看了看,见收拢了的厚朴花已经装了三麻袋,采割下来的厚朴皮将三个背篼塞的满满当当的,还装了四根麻袋。 “趁价钱好,明天再跑一趟,顺便把晒干了的草药也带去卖了。” “要的!” 担心厚朴花在麻袋里捂坏了,几人又把厚朴花倒进背篼,将装厚朴的麻袋放在背篼上,用麻绳绑好背起背篼,拄着药锄下山往回走。 李秋月拉了一下背篼肩带,“燕儿,一麻袋厚朴花有多重?” 杨春燕想了一下,“昨天那袋称了有五十六斤,上次的厚朴皮用的麻袋和背篼装的,一共六十三斤。” 赵慧芳高兴的说:“那今天下午我们又挣了一百多块咯!” 杨春燕点头,“是的。” 张秀香满脸激动,“好安逸,这两天就像捡钱一样。” 周怀安回头,“大嫂,你们搞快点,天黑了,野猪、老熊下山了。” “晓得了,我们追得上你的。” 几人闷头赶路,下到最后一道山梁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林子里不时传来夜猫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声。 看到下面就是村庄了,周怀安才放松下来,“不行了,停下来歇一会儿再走。” 赵慧芳忙上前帮他把背篼接下来,大伙儿放下背篼,原地歇气。 李秋月缓过一口气,揉捏着双腿,“我早就想歇了,腿杆酸的打颤。” 周怀安更是不管不顾的躺在了地上,“下次不这样干了,像这样多来几次,挣了钱都没得命花!” “老幺,累了歇一下就没事了。”赵慧芳说着叹了一口气,“人活在世上,哪样不要钱,没得钱在村上连腰杆都挺不直,连话都说不响。” 张秀香点头,“就是,不起早贪黑的干,别说修房子,连小倩的学费都交不起。” 周怀安听到这些就头痛,“唉!农二哥的日子难过哦!” 李秋月嘲讽道:“老幺,哪个喊你投胎的时候眼睛不擦亮点,早点找一个当大官的老汉,吃饭都有人喂!” “三嫂,我又没说你,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周怀安气呼呼的爬了起来,“走了,烦躁躁的。” 李秋月的脸涨得通红,有点下不来台,想怼回去又怕吵翻了,周怀安两口子明天不带她。 杨春燕见状站起来打圆场,“怀安,三嫂和你开玩笑的,伱也是啥都当真。” 李秋月点头,“就是,我就开两句玩笑!” 张秀香:“走了,山上冷,出了汗再吹冷风容易感冒。” 赵慧芳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觉得有点凉了。” 张秀香也说:“歇的差不多了,就回吧!” 几人背起背篼,拄着药锄摸黑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回赶,走到半山腰,前面有手电光照射过来。 “老幺,慧芳,是你们吗?”周怀荣的声音传来。 “大哥,”周怀安喘了口粗气,“你咋不早点来接我们?” “我们也才到一会儿,洗了把脸就来接你们了。”周怀山说着越过他上前接过了李秋月的背篼。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偏心,兄弟在你面前,都不接一下。” 周怀山笑道:“男人家家的,你好意思喊我帮你背!” 赵慧芳看了看喘着粗气的杨春燕,“燕儿,把背篼放下来,给你大哥背!” 杨春燕还没来得及拒绝,周怀安就上前接住了她的背篼,“燕儿,我来帮你放下来。” “给我吧!”周怀荣也说。 杨春燕客气道:“麻烦了,大哥!” 周怀荣憨厚的笑笑,他背上背篼后,那边周怀军也背上了张秀香的背篼。 几人打着手电高一脚底一脚的下山,走到后门口,见周母背着周小琳在那等着了。 “以后早点回来,天黑了山上不安全。” “好的!” 几人背着背篼鱼贯而入,周老爷子和周父也在后院等着,“回来啦?你妈都担心死了。” “忘了看天色了。”杨春燕笑着上前,“爷爷,你那些茯苓已经帮你卖了,卖了31块5!” 周老爷子看了一眼周怀安,乐道:“好好,你妈说你们今天也卖了不少!” “是的,今天挣了一笔。” 到了前院,周家明几人欢喜的说:“奶奶,我们开饭了嘛!” 晚上炖的猪蹄子,红烧肥肠,几個孩子早就等的流口水了。 “好,你去给你妈还有婶婶倒热水洗脸,奶奶去端菜上桌!” “晓得了!”几个孩子转身朝灶房跑。 几人把背篼放下,杨春燕带着几人把厚朴花摊开晾在抬筛里面,省得放麻袋里捂坏了。 洗漱后,周母带着几个小的,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大伙儿吃上了小白豆炖猪蹄子,还有红烧肥肠。 周怀安夹起一块猪蹄尖放老爷子碗里,“爷,你最喜欢的猪蹄尖!” 周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好,还是我们老幺孝顺!” 周家康在一旁说:“幺爸最好了,天天买肉嘎嘎吃。” “就是,天天吃肉好安逸哦!” 周母对几人说道:“不准出去说我们天天吃嘎嘎,听到没有?” “听到了!” 饭后,杨春燕和赵慧芳、周母收拾碗筷去了灶房。 70羡慕 一顿饭下来,几个小的又吃撑了,腆着肚子走到堂屋门口,排排坐在门两边的草凳上。 周家康对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的周怀安说:“幺爸,你咋不早点出去挖草药挣钱啊?” 周怀安眯着眼,“早点你幺婶没来,幺爸认不到草药!” 周家明坐到他跟前,“幺爸,你们挖草药来钱不?” 周怀安还没说话,周家康就接过话头,“肯定来钱,你看幺爸每次卖了草药就给我们肉嘎嘎!” 周怀安听笑了,“想吃肉嘎嘎就把嘴巴闭紧点,要是外面的人晓得我们挖草药卖钱买肉吃,把我们的草药挖完了,就卖不到钱买肉吃了。” “晓得了,我们不出去说。”几人齐声应道。 周小倩想起买糖的事,“幺爸,你给我们买的薄荷糖呢?” “幺爸的手痛脚杆也痛,喊你幺婶给伱们拿!” “哦!”几个孩子跑去找杨春燕去了。 周怀军从堂屋出来,羡慕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你今天发财了哦!”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二哥,这次是春燕运气好,捡到了不少好品质的紫灵芝,又遇到厚朴涨价挣了一点,这样的好事不是天天有的。” 周怀军酸溜溜的说:“灵芝我们也认得到,这几天天天进林子,咋就没得这么好的运气!” 张秀香横了他一眼,“老幺运气好是好事,我巴不得他们天天好运气,我们也能多分钱。” 周怀军想到自家分的那些钱,讪讪的说:“老幺,二哥没得别的意思,就是有点羡慕哈!” 周怀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二哥,我心头有你这个哥,才跟你们说实话,把钱拿出来分钱给你们,才愿意带你们一起挖草药卖。” “要不然,我坐家里一分钱一斤收草草药,多的是的人把药给我送过来,我坐在屋头到挣钱更安逸!” 周怀军听后脸都红了:“……” “老幺这次做的对!”周父从周怀军身后走了出来,目光从兄弟几人身上扫过,“你们要记到,只有这一世的兄弟,没得二一世的,几兄弟和和气气的,外人才不会欺上门!” “晓得了!”兄弟四個齐声应下。 这时,李秋月拿着卖黄鳝的钱走了出来:“老三,今天的黄鳝也卖了十来块钱,一人还分得到两块多。” 周怀山惊喜的接过她递来的钱,“来来来,我们把钱了,我们又去照黄鳝去。” 周怀安看向周怀山,“三哥,我就去了一晚上,那些钱就你和大哥、二哥分了。你们去抓黄鳝回来,我帮你们送宁安去卖!” 周怀山笑着拿了两块给他,“你今天挣大钱了,三哥就少分几角钱给你!” 周怀安把一块钱还给他,笑道:“你把那几角钱的零钱给我,你们一家分三块刚好合适!” “好!”周怀山换了后,把钱给了周怀军,又去找周怀荣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荣拿着三块钱回来,“走,照黄鳝去了!” “老大,这几天忙过再去!”周父叫住了他,“累了一天,你们早点睡,免得上山打瞌睡!” 周老爷子提着烟袋从堂屋出来,“就是,钱一天又挣不完,万一累出病来,多的钱都花出去了。” 周怀荣见老汉和爷爷都发话了,只得点头,“那就把这几天忙过了,再去照黄鳝!” 周父又道:“老幺,你也不要在这躺着了,早点去睡了。” “哦!”周怀安踢踢踏踏的朝房间走,见几个孩子拿着薄荷糖一窝蜂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忙站到一旁。 杨春燕见他回来,拿了31块5递给他,“拿去给爷爷!” “好!”周怀安接过钱,看着她有些发黑的眼眶,“你也赶紧洗了睡觉。” 杨春燕笑道:“你不去茅房啊?” “我喊老汉陪我去。”周怀安拿着钱去了堂屋门口,“爷,卖茯苓的钱给你。” 老爷子冲他招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小声说:“说了给你们的,你又拿来给我干啥?” 周怀安把钱塞进他衣服兜里,“我有钱了,那些蜂蜜就卖了一百多!” 老爷子满脸笑容的打趣,“哟,一下就成有钱人了哈!” 周怀安耸耸肩,“有也没在我兜里,都给春燕放起的!” 老爷子拍拍他的手,“给老婆放是对的,外头有个抓钱手,屋里有个聚钱斗,钱才攒的起来。” “嗯!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去吧!”老爷子欣慰的摆手。 周怀安去打了水擦洗了一下,想想又去锅里舀了一盆滚水,端着回到房门口,见门关着,“燕儿,我打了盆水放门口,你端进去泡脚。” “好!”杨春燕应了一声,换上背心裤子走到门口,见周怀安已不在门口,将洗脚盆端进屋,开始泡脚。 杨春燕倒了洗脚水,刚上床躺下,周怀安就跑了回来,“燕儿,明天从宁安回来,下午就不出去了,把你说的那个蚊香做好。” “还要把蜂帽给你做好!”杨春燕见他不停挠屁股,笑道:“去菜地边上摘点土三七擦一下。” “算了!”周怀安踢掉鞋子,就想上床。 杨春燕急忙叫住了他,“你还是去舀盆热水泡泡脚才好睡!” “麻烦!”周怀安趿拉上鞋,端上洗脚盆朝灶房走去。 杨春燕躺下挨上枕头,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就睡着了。 周怀安端着盆子回屋,听到蚊帐里传出的打鼾声,咽回了到嘴边的话,不由自主放缓了动作。 周父周母房里,两老在小声说话,“老头子,春燕把钱分给慧芳三个,还给了我二十,慧芳三个也给了我十块。我看慧芳和秀香是真心高兴,秋月的神色和老二一样酸溜溜的。” “老二就是那德行,秋月个性好强,见老幺他们一天就进了几百块,妒忌眼红了。” “人心不足啊!巴着春燕带她去的时候,说两块钱一天就满意了。现在一天就分了一百多还眼红上了,我看她的意思还想人家拿出来平分。” “明天老幺他们不在的时候,你敲打敲打秋月。” “嗯!累了一天了,你赶紧睡!” 周怀山房里,李秋月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推了推睡得打鼾的周怀山,“你晓得老幺家今天挣了多少不?” 71:脚板都跑大了 “晓得啊!”周怀山瓮声瓮气的说,“我们回来妈就说了,还一人分了一百多!” 李秋月酸溜溜的说:“今天下午我们又上山弄了不少回来,老幺两口子又要卖几大百!” 周怀山这才反应过来,压着嗓门说道:“你的意思是老幺应该和我们平分?” “早上卖的我就不说了,是他们两口子自己找到的,下午那些厚朴可是我们帮他们弄回来的,就应该拿出来平分啊!” 周怀山听后总算明白老幺那晚为啥会说那些话了,坐起来冷眼看着她,“我看你是忘了前晚你求着春燕带你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了!” 李秋月听后有些羞怒,“我为了啥?还不是想多攒点私房钱!” “你说早上卖的是老幺两口子弄的,那他们为啥要分一百多给你呢?” 周怀山越说越气,“我看老幺两口子当初就该照伱说的,每天给你两块钱的工钱。 人心不足蛇吞象,觉得不公平不想干,明天我就告诉老幺两口子你不去了。” 周怀山说罢气呼呼的侧身睡了。 “我就这么一说,又没硬要平分,你做这样子干啥?” “我还没说那天的事呢!”周怀山说着又坐了起来,“那天老幺把牛弄死了,摆脸色给他们看的也是你。 我看要不是春燕找到牛黄,你肯定要老幺两口子自己承担赔给熊家的钱!” “周怀山,原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恶毒?老幺这些年从来就没好好出工,我有说过他半句么?” “大嫂和二嫂比你先嫁进来,她们有说过吗?大嫂二嫂咋没拿脸色给老幺看?她们咋没嫌钱少?” “我……” “你就知足吧!睡觉前,你难道就没听到老幺说二哥的那些话?” “我……” “老幺只是懒,不是啥都不懂的二百五!他肯分钱出来,也是看在我们以前包容他的面上。” 周怀山说罢躺了下去,不再理会她了。 李秋月也躺了下去,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 翌日一早,天还没怎么亮,周母就把周怀安两人叫了起来,“吃了饭早点走,省得天亮了村里人问东问西。” 周怀安眯着眼睛,“晓得了!” 杨春燕出门见厚朴花装竹筐里,厚朴皮装麻袋里绑在了鸡公车上。 两人吃过饭,带上水和干粮,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嘎吱,嘎吱”出了门。 杨春燕拿着手电筒,看着他稳健的走在前面,觉得周怀安操控鸡公车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加自如。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陡坡前,杨春燕走到前面抵住车身,帮忙减轻鸡公车的下滑的速度。 周怀安用力稳住车下行,鸡公车平稳到河对面。 “燕儿,歇一下!”周怀安放下鸡公车,抹了一把汗喘息未定的坐在了车辕上,“隔一天跑一趟宁安,脚板都走大了。” “平时你最喜欢的就是在外头跑,我看隔天就跑一趟宁安正和你意!” “哈戳戳的,出去耍和干活是两回事,晓得不?” “出去耍又拿不回来钱!” 听她说钱,周怀安想起昨晚没来得及说的话,“燕儿,二哥昨晚上说了些酸话,被我怼了几句,老汉听到还说我做的对!” 杨春燕见他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老汉夸你一句就那么高兴?” “老汉当着人骂我打我是家常便饭。”周怀安叹道,“夸我,破天荒第一次!” “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做的都是些啥子事!二十多的人了,还不如家明小倩他们干的事多!” “你看看妈老汉还有大哥他们,在生产队一年干到头,到最后还是天天苞谷面、红苕丝,想到就没得心肠干!” “你觉得干农活没得钱途,那你想干啥子?” “以前没找到目标,现在我觉得种草药不错,都是种东西,比起种粮食就来钱多了!” “种草药也要学习种植技术,等王医生给我们把种植的书找到,你好好看看。” “要的!”周怀安站起来,“走了,到马路上拦一辆拖拉机进城!” “嗯!”杨春燕背起背篼,两人一前一后朝马路的方向走去。 到了马路边,歇了一会儿没等到拖拉机,两人推着鸡公车走了有十几分钟,就听到拖拉机“突突”开了过来。 周怀安挥手拦下后,依旧是一角五一个人,这次他没坐驾驶台和杨春燕一起上了后面的车斗。 杨春燕坐下后,看了一眼涎着脸挤着她坐下的周怀安,小声道:“那边那么宽你不坐,硬挤在这干啥?” 周怀安拍拍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给你做枕头!” 说话间微热的气息在她耳边缠绕,杨春燕的脸一下变得绯红,扭头不看他,趴到了鸡公车的麻袋上面,老心肝砰砰直跳! 周怀安看着耳根都红了的杨春燕,靠在车斗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拖拉机左摇右晃地在马路上突突的行驶着,两人不一会儿都睡了过去,头渐渐的靠在了一起。 杨春燕迷糊见听到师傅喊到了,睁眼才发现两人都靠在了一起。 周怀安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站了起来,“睡着了!” 杨春燕起身背起背篼,和周怀安一起把麻袋抬下车,又请了师傅帮忙将鸡公车抬下,给了车费,两人把麻袋抬到车上绑好,推着鸡公车“嘎吱、嘎吱”朝北街走去。 到了北街药铺已经开门了,王大夫在给病人诊脉,坐在旁边学习的王桢见两人来了,带着两人去了后院。 “你们昨天回去又上山了啊?” 周怀安笑着点头,“早点去,省得花骨朵都开了。” “一大早来又赶着回去上山采药,太辛苦了!” “只要挣得到钱,这点苦根本就不算事!” 杨春燕撇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闹着不想去的还不是你! 王桢把台秤拖到鸡公车旁,过秤后发现这一批的厚朴比上次多了三倍多,共有193.7斤共计484块2角5,厚朴花也有137.6斤共计412块8。 哈哈!又进账几大百! 周怀安高兴的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殷勤的帮王桢把厚朴花装进箩筐。 王桢心里也很高兴,爷爷昨天看了厚朴后,说这一批厚朴的品质相当好,打算留下来自己用: “杨姐,山上的厚朴已经采割完了啊?” 杨春燕点点头,“昨天就采割完了,还有些没成材的小树。”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王桢,“小王医生,老爷子帮我买的种草药的书买到了么?” 王桢愣了一下才反应他说的是谁,笑着摇头,“得问问爷爷才晓得!” 说话间,王大夫走进了后院,看了送来的厚朴对杨春燕说道:“你以后上山遇到采药人,教教他们采割的方法,省得他们把老树都毁了。” 杨春燕恭敬的说:“我记住了。” 72: 买 王桢见周怀安欲言又止,笑着问道:“爷爷,你帮周哥找的种植草药的书找到没?” 王医生看向周淮安,“书店没合适的,我把我以前在废品收购站淘到的一本旧书送给你,你好好看看,对你应该有帮助!” 周怀安连忙摆手,“老爷子,我不慌的,等有合适的再买!” 王医生听后笑道:“我现在天天在店里呆着,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你拿去也算是发挥了它的作用!”他说罢便朝诊所去了。 周怀安扭头看着杨春燕,“老爷子真不要钱咋办?” “他们喜欢吃菌子,有空去弄些菌子送来。” “等菌子出来每次进城就给他们送!” 这时王桢拿着一叠大团结从屋里出来递给了杨春燕,“杨姐,一共897块,你点一下对不对?” “好!”杨春燕清点后,说道,“对的,麻烦伱帮我写张条子。” “好!”王桢给写了张条子给她,“这段时间厚朴的收购价好,可以多找点送来。” 杨春燕接过说道:“好的!”她记得西山就那有厚朴。别的地方,只有去南山或是西南角看看了。 周怀安看着厚厚的大团结,眼里满是欢喜。 王大夫拿着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过来,“这本叫《药用植物栽培》我找到的时候封面就不在了,目录和内容还是完整的。” 周怀安双手接过,“谢谢老爷子,我一定好好看。” 王医生笑道:“好好看,现在还没有栽种草药的,种好了应该比你种庄稼好!” “我记住了,谢谢老爷子!”周怀安恭敬的应下,把书递给杨春燕装包里。 两人从王医生家后院出来,周怀安看着杨春燕,“燕儿,回去我就上山找找,看看哪里还有厚朴树?” “你不是说好好休息一下午么?” “哈儿,一趟就几大百,再找几十颗剥皮采花,几趟下来我们就有买拖拉机的钱了。” “我原本想今天在家帮你把蜂帽做好,你想去,我们就去西南角那几道梁子看看。” “算了,今天你在家好好歇歇,我去喊二春跟我一起上山,顺便找蜂窝!” 杨春燕回头看着他,“你找二春一起去我不反对,但你不要和他们说我们卖草药的事,特别是厚朴!” 周怀安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点头道:“我不说,只找蜂窝。” 杨春燕忽然想起前世找岩蜜的事,“你千万不要进深山找蜂窝,万一遇到黑熊就麻烦了。” “嗯!”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还是我老婆好,蔡二妹老婆天天撵他进山找蜜。” 杨春燕听后忽然觉得前世可能不是周怀安起头去深山找岩蜜的,拉住他,“怀安,我觉得蔡二妹那人没大宽、二春还有一丁耿直,你还是别太相信他了。” 听她说朋友的不是,周怀安心里有些不舒服,“我又不是三岁娃儿,人家说啥子都相信!” 杨春燕蹙眉道:“你也别不高兴,你自己留心观察一下就明白了。” “晓得了,赶紧走吧!”周怀安笑着拉了她一下。 “嗯!”两人走到供销社门口,杨春燕说道:“怀安,你看妈他们的衣服全是补丁重补丁的,我们去买几块布回去给他们做衣服。” 周怀安点点头,忽然想起爷爷和老汉穿的是草鞋,“燕儿,老娘、老汉还有爷爷的雨鞋和胶鞋都烂了都舍不得买,我们给他们买一双回去?” “你晓得他们穿多大的码子不?” “爷爷和老汉的脚和我的一样大,妈的我就不晓得了。” “那先给他们买,下次来给妈买!” “要的!” 这次又卖了八百多,除去三个嫂子的,还剩四百多,两人也大方起来。 去了供销社,问过售货员,得知咔叽布要票7角8一尺,没票9角一尺,全棉细花布不要票也才6角。 杨春燕觉得太便宜了,将蓝灰、深灰还有铅灰色三种颜色,一样买了做一套衣服的布料,一套成人的衣服要七尺布料。 三套衣服一共花了18块9角钱,又花了几块钱买了两块细花棉布,几块颜色老气一点的细布,几尺藏蓝色的劳动布。 看到塑料凉鞋杨春燕想起几个孩子前世对她的照顾,又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双凉鞋,才去买筒靴和胶鞋。 解放胶鞋3块钱一双,筒靴要9块3一双,周怀安见杨春燕眼都不眨一下,就给家里的老人孩子买了这么多,心里热乎乎的。 出了供销社,周怀安接过杨春燕提着的背篼,“背篼放竹筐里,我推着走。” “嗯!” 杨春燕跟着他往前走,鸡公车上没了东西也不嘎吱嘎吱叫了,过了十字路口,走到第二個十字路口,拐角处的饭管里飘出阵阵牛肉香。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杨春燕,“燕儿,我买牛肉粉给你吃!” “我还不饿,你饿了啊?” “我也不饿,我以为你喜欢吃。”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下次走路过来,我们就来吃牛肉粉!” “你说了算!” 周怀安觉得女人还真奇怪,买布料、买鞋子眼都不眨一下,喊她吃碗粉却又舍不得。 两人走过拐角,朝桥头走去,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碎花大摆裙,头戴鸭舌帽青春靓丽的姑娘,周怀安觉得这身衣裙和真好看,啥时候买来给他家春燕穿。 两人到了桥头,看了一圈没看到拖拉机,两人只得推着鸡公车往回走,过桥上坡,周怀安便拉着杨春燕坐到鸡公车上推着她走。 鸡公车再次“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杨春燕从包里拿出那本《药用种植栽培》翻开就看到了目录:根及地下根茎类,有三七,川芎、山药等等,然后全草类;有大青,毛羊花地黄、长春花等等;树皮类有凹叶厚朴…… 她高兴的抬头,“怀安,你看看这上面还有教我们种植厚朴的。” “回去得空后好好看看。” 杨春燕点点头,垂头看了起来。 到家周母他们已经在吃午饭了,周小茹一见两人就兴奋的喊,“幺爸,幺婶回来了。” 周小琳拽着杨春燕衣摆,垫着脚尖,奶声奶气的问:“幺婶,给我们买了糖糖没?” 杨春燕摸了她脸蛋一下,“没有买糖糖,给你们买了好看的塑料凉鞋,要不要穿啊?” “真的啊?”周小倩放下碗筷就跑了出来,“幺婶,我要看看。” “我们都有啊?”周家明几个也高兴的跑了出来。 “都有,每个都有一双,等你幺婶拿出来了,自己找自己合适的。”周怀安对周家明和周小倩说,“你俩去给幺爸倒点水来,洗了脸就拿出来了。” “我们去倒水!”周小倩和周家明朝灶房跑去。 73:上山找钱 周母几个也笑着走了出来,“草药都卖完啦?” “嗯!”杨春燕把塑料凉鞋拿了出来,“我估摸着买的,可能有点大。” “哇~好漂亮!”周小茹几人看到粉红色透明的塑料凉鞋高兴的跳了起来。 “好好看,今年不用捡大哥旧鞋穿了!” “我也有新鞋子,不用穿姐姐的旧鞋子。” 周家明几个男孩子的是土黄色的牛鼻子凉鞋,一人拿起一双就不撒手。 杨春燕看着孩子们欢喜的样子,心里也很开心! 周小倩和周家明一人端着一盆水过来,“幺爸、幺婶洗脸。”说罢迫不及待的蹲下挑选适合自己的码子。 小不点周小琳拿着一双粉红色的凉鞋,拉着李秋月,“妈妈,我要穿新鞋鞋。” 李秋月不好意思的看了杨春燕一眼,陪笑道:“谢谢幺婶,幺爸!” 周小琳奶声奶气的谢过,就把鞋往脚上套。 赵慧芳笑着揉了揉她脑袋,“你们看看,一点点大的小人,也要好看了。” “小人就不要好看么?”周母心疼又高兴的看着那些凉鞋,“大点不怕,可以多穿两年。” 张秀香看着杨春燕两人不好意思的说:“春燕,咋好意思让你们花钱买,等会儿分钱把钱扣出来还你。” “就是,等会儿把钱扣出来!”赵慧芳和李秋月也道。 杨春燕嗔怪的看了她们一眼,“这是我给家明他们买的,你们要买自己买去。” “好好,我不说了。” 张秀香笑着拍了拿着凉鞋就往脚上套的周家康一下,“你们几个赶紧多谢幺婶、幺爸!” “多谢幺爸,幺婶!”几個孩子都抬头冲两人道谢。 杨春燕看着一张张欢喜的小脸,觉得这些钱买的值。 周母想想叮嘱道:“出去就说你幺爸卖了黄鳝给伱们买的,晓得不?” “晓得了!”几个孩子齐声应下。 杨春燕对赵慧芳几人说道:“我去换身衣服就把钱分给你们。” “没事,吃了饭再拿也一样。” 杨春燕笑笑回屋把腰包解下,换上在家穿的衣服,把给三人的钱和单子取出来,把腰包里的钱放好,拿着钱和单子去了堂屋。 “大嫂,这是今天卖的钱,你们自己分一下。” “好好!”赵慧芳兴的接过,“老幺、春燕多谢了哈!” 周怀安笑道:“谢啥,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秋月看了看两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春燕,山上的厚朴也没了,这下我们去哪挖草药啊?” 昨晚上被周怀山说了一通,今早起来就被婆婆妈叫到房里说了一顿,她担心春燕两个真的不带她进山采药了,又有些担心自己会变成娘家哥嫂那样的人。 周怀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春燕下午在家歇歇,我进山找找看。” 李秋月赔笑,“春燕的眼圈都黑了,是该歇两天!” 赵慧芳想了一下说道:“老幺,附近这几座山头肯定没有厚朴树,我们往年进山捡菌子,从来就没看到过。” 张秀香也道:“我们也没见过,浅山的可能被开荒的砍了。” “没事,下午我进山找一下!” 这时周母端着两碗饭过来,“先吃饭!” “吃饭,早就饿了。”周怀安端起一碗高粱饭就开吃。 中午有凉拌红苕尖,油渣炒盐菜,还有酸菜洋芋汤。 杨春燕舀了几勺菜汤在碗里,大口吃了起来。 周家的酸菜是用白菜苔和白菜,晒焉后切成短节焯水后用米汤腌制的。 用米汤腌制的酸菜颜色金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捞出来挤出多余的水分,摊开晾晒在簸箕里面,晒干后装油布袋里系好袋口,吃一整年都不会坏。 干酸菜煮的洋芋汤有股淡淡的酸味还有洋芋的香味,吃着开胃也解渴。 周怀安吃了两大碗饭,抹了抹嘴,对杨春燕说道:“我去找二春上山。” 杨春燕点头,“别走太远了!” “老幺,”周母不放心的叮嘱道,“别啥都和外人说。” “晓得了!” 周怀安回屋换了身衣服,拿上手套、尿素袋、砍刀、药锄、竹竿还有水壶装背篼里,想想又去拿了一把柴草放进去,提着背篼走到院门口放下,出门朝徐二春家走去。 到了徐二春家院门外,将手指伸进嘴里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徐二春便跑了出来,“你这两天你跑哪去了?”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和我哥他们去照了些黄鳝,家里又掰了些苞谷送宁安卖了。” “宁安的黄鳝价钱好不?” “比镇上好,我卖给贩子都卖的3角8一斤!” “3角8一斤你还不满意,我那天有几条四两重的才卖三角一斤,小一点的守了一上午才卖脱。” “城里的价钱好,我家的苞谷后天又卖的了,你送来我帮你带宁安卖。” “要的,我昨天去赶了一趟横山,昨晚上又照了十来斤,打算今晚上再弄点明天去赶白马的,你帮我带宁安卖再好不过了。” 周怀安斜睨了他一眼,“你娃照黄鳝也不喊老子!”他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挣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东游西荡…… 徐二春白了他一眼,“重色轻友的东西,你还好意思说劳资,上回去喊你照黄鳝,你说要陪老婆!” “劳资不陪老婆陪你啊?”周怀安看着他坏笑,“你光棍一条懂个屁!” “啧啧!”徐二春翻了个白眼,“有老婆的人硬是了不起!” 周怀安揽住他,“屁话少说,我们去喊大宽和二妹去南山找野蜂蜜去!” “要的,弄宁安去卖价钱肯定比镇上高。” 周怀安一脸神秘的看着他,“我前天陪老婆上山采药,找到一窝老巢蜜。你猜一下,我拿宁安卖的好多钱一斤?” 徐二春看着他,“四块八一斤?” “再猜!” “最多五块二!” “老巢蜜六块八,一斤整整多了两块五。” “我的妈,你找了啥子门路,卖到这么好的价钱?” “以前带过我老丈人的医生,春燕说他们做药就需要这种老巢蜜。” “要的,以后找到野蜂蜜就找你带宁安去卖!” “没得问题!” “走,找二妹和大宽上山找钱!”徐二春一把揽着他,两人嘻嘻哈哈的去了蔡二妹家,吹了吹口哨。 蔡二妹老婆王春华出来,看到两人,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二妹不在。” 徐二春看了周怀安一眼,拽着他就走,小声嘀咕,“本来就长了张猪腰子脸,还天天黑起个脸,讨这样的老婆,还不如劳资的五姑娘!” 周怀安拍了他一巴掌,笑道:“青沟子娃儿,你懂个屁!” “劳资不懂,你懂!”徐二春顿了一下,看着周怀安,“我晓得蔡二妹去哪了!” “看你神神秘秘的样子,他不可能偷人去了吧?” 74: 初恋,你懂不懂 徐二春揽着他脖子,低声说道:“叶寡妇开了家代销店,还在后院还摆了两张桌子赌钱。” “赌钱?”周怀安看着他,“你说蔡二妹在叶寡妇家赌钱?” “赌钱,也帮忙看场子。蔡二妹没结婚的时候就喜欢叶寡妇,他老娘死活不同意,没办法了才讨的王春华。” “你咋个晓得的?” “你忘啦,我妈和蔡二妹老娘还有他老婆,叶小双都是方田大队的!” “我只晓得王春华是方田的。”周怀安摇了摇头,“啧啧,这个蔡二妹做事太不讲究,偷人不说还赌钱,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人家那是初恋,初恋,你懂不懂!” “呸~你个连荤都没开的嫩头青,你懂得個屁!” “就伱懂……” 两人打闹着去了何家,吹了口哨后就等在何家外面的小田坎上等他出来。 一个宽皮大脸的女人走了出来,叉腰指着两人,“你两个不做正事的二流子,都不理你们了还在那吹,脸皮硬是比城墙还厚!以后不准来找我家大宽出去鬼混!” 周怀安摸摸鼻子,转身就走,徐二春扭头看了何家二姐一眼,“这些女的,硬是一个比一个凶!” “算了,我们两个去!”周怀安拉着他回家,提上放在门口的背篼就走。 徐二春将药锄从背篼里提出来,“这东西好,拿去挖蜂窝可以!”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我老婆买来挖草药的。” “难怪这两天没看到你。”徐二春上前两步,“老幺,把你小姨子介绍给我嘛!” “我小姨妹文化比你高,人也泼辣,你肯定吃不消!” “文化高才好,主要是好不好看,只要长得好看,泼辣点我也不怕!” “和我家春燕比起来,差了那么一丢丢!” 徐二春眼都亮了,“你好久去你老丈母家?” 周怀安笑道:“端阳节才去过,再去也是中秋了。”他不喜欢去丈母娘家,大舅哥看他不顺眼,他看大舅哥也不顺眼。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上了第一座山头,路上周怀安看到有益母草,鸡屎藤,当看到灌木林里那一大片首乌藤时,暗暗记下了位置。 “老幺你看,”徐二春指着前面一大片山栀子,“栀子花上好多小排蜂。” “小排蜂好,温顺!”周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后,看到栀子花上成群的蜜蜂在采集花粉,两人跟随来来往往的蜜蜂找到一处长满了藤蔓的坡坎崖下,发现蜜蜂钻进藤蔓丛中不见了。 周怀安用药锄扒开藤蔓,看到坡崖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二春,它们的窝肯定就在里面。” 徐二春看了看,“从这儿钻不进去哦!” 周怀安看了一圈,见坎崖前的藤蔓茎干交错纵横的盘结在一起,根本钻不过去,指了指上面,“走,从上头钻进去。” “好!” 两人绕到坎崖上,用药锄拨开藤蔓钻了过去。 下坡走了十几步,就看到成群结队的蜜蜂从崖壁里飞进飞出。 “蜂窝就在这!” 周怀安说罢从背篼里取出艾草,学着杨春燕揉了几下搓成长条,摸出洋火抽出一根‘哧啦’一声划燃,将艾草点燃,一股艾草的清香味散发开来。 徐二春将缠绕在崖坎上的藤蔓茎干用砍刀砍开后,周怀安已经把野蜂从洞里熏出来了。 将艾草放在一块石头上,周怀安用镐头将石块撬出,徐二春将泥巴扒下来,两人分工合作,大半个小时候后,看到悬挂在蜂窝里的蜂巢。 “老幺,蜂巢多不多?” “有八九片,你把背篼里的刀和手套还有尿素袋拿出来。” 徐二春把东西拿出来,看到塑胶手套,笑道:“鸟枪换炮牛哦!咋不整一顶蜂帽喃?” “我老婆在家缝。” 周怀安得意的戴上手套,接过刀,探身割了一片蜂巢,看到蜂巢下部有一个小小的王台,“看样子这窝蜂准备分家了。” 徐二春接过看了看,掰了一块蜜多的蜜脾放嘴里,“蜜也不多,放回去明年再来割!” “嗯!”周怀安又割了两片蜜脾出来,有一片全是封盖蜜,有一片里面存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花粉,还有不少小蜜蜂。 他将花粉割了一些下来,“割点花粉回去给我老婆兑水喝!” 徐二春牵着尿素袋,睨了他一眼,“啧啧,有的人以前天天吹牛,说结婚了不得当耙耳朵,现在割点花粉都想着老婆!” “对自己老婆好和耙耳朵是两种概念。” 周怀安把再次割下来的一片封盖蜜放进尿素袋里,“听哥教你,只要你老婆为人处事通情达理、对妈老汉好,你就要好好对她。不要听那些屁本事没有的男人说些屁话!” “像蔡二妹两口子天天过得鸡飞狗跳的,老子宁愿打光棍不讨老婆。” “找个机会劝劝蔡二妹,两口子天天干架,两个娃过得也造孽!” “要的,等一丁回来我们聚聚!” “嗯!留两片存粮给小蜜蜂!”周怀安接过徐二春递来的有小蜜蜂和有王台的蜂巢,放回了蜂窝里。 徐二春看了一下尿素袋里的蜜脾,“不错,开张就割了五六斤蜜,再去找一窝就下山。” 周怀安点点头,“走上面看看。” 两人将洞口恢复后,提着背篼和尿素袋钻了出去,背着背篼继续往上走。 **** 赵慧芳三人去后山挑水浇苞谷和豆杆那些去了,杨春燕把洗好的衣服晾好,回屋把背篼里的劳动布拿出来,又把细布拿了两块出来,提着背篼去了堂屋。 周母一手捏着针,一手拿着鞋底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睁眼看到杨春燕,“衣服洗好啦!” “洗好了。”杨春燕看着她笑道,“怀安说你们的胶鞋和筒靴都不能穿了,不晓得你穿多大的码子,就先给爷爷和老汉买了,下次去宁安再给你买。” 她说着把布拿了出来,“这几块布是咔叽布,给爷爷、老汉你自己做一套新衣服穿,这几块细布是给你们做夏衣的。” “咋买了这么多?”周母心疼的看了看小方桌上的东西,又慈爱的看着杨春燕,“妈晓得你们这几天挣了点钱,可也不是这样花的啊!” 杨春燕笑道:“钱用了再去挣就是了,这些是我们孝敬你们的。” 周母轻轻的摸了摸咔叽布,又摸摸细布,生怕手上的老茧把布料勾起来了,“你这孩子,老幺花钱大手大脚的,你也不拦着他还买了这么多!” “怀安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卖蜂蜜的钱都给我拿着,身上就留了几块钱买烟抽!” 杨春燕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酸,最苦的就是老爷子和他们这一辈人,吃不好穿不好,节俭了一辈子,哪怕以后日子好过点了,也舍不得浪费一点。 75:挨了两下 “几块钱还少啊,等他回来把钱搜了,最多留两角钱给他就够了!”周母嗔怪的看着她,“你啥都好,就是性子软了点,脸皮太薄。” 杨春燕听后有些脸红,“……”好几十岁的人了,脸皮早就比千层底还厚了。 周母想起李秋月的事,拍拍她的手,“燕儿,你三嫂个性强,见你们挣了那么多钱有点眼红,你三哥昨晚上就说了她了,妈今天也说了她一顿,你不要放在心上哈!” “三嫂的性子我晓得,不会放在心上的。” “还有老二那个财迷,你老汉今天早上又把他骂了一顿。” “伱们不用担心,我们没放在心上。”杨春燕说着站了起来,“怀安说以后上山挖草药,顺便找也蜂窝割蜜去卖,我扯了几尺尼龙纱回来给他做两顶蜂帽。” 周母想了一下,“我找两顶帽檐坏了的草帽给你,把尼龙纱缝在上面,下面再缝一根麻绳,用的时候抽紧拴好就行了。” 杨春燕没想到周母和她想到一起了,笑道:“我还买了两顶帆布帽子回来。” “有帽子当然最好不过了,你去拿来我和你一起缝。” “嗯!”杨春燕回去拿了草帽和尼龙纱、钢丝还有松紧带出来,婆媳俩坐在堂屋门口开始安缝制蜂帽。 先量一下帽子的尺寸,再把尼龙纱剪下来缝成桶状,一头缝在帽檐上面,一头缝把松紧带缝进去,再把钢丝缝在距离松紧带两三寸长的位置,蜂帽就做成功了。 杨春燕将蜂帽从头上套下,自然垂落,钢丝撑着尼龙纱,松紧带在颈部收紧蜜蜂就钻不进去了。 她取下蜂帽笑道:“好了,明天上山就带着上山,如果能找到几窝老蜂巢,收获比挖草药还好。” 周母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蜂帽,“以前老幺就吵着要我拿钱给他买一顶蜂帽,他天天在外面瞎混,一分钱都没拿回来过。 我手里那点钱巴不得一分掰成两半用,哪舍得给他买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以前不准私人买卖,大家天天在生产队干活,磨洋工的偷奸耍滑的也多,一年干到头都没空闲。现在自己给自己干,活干完了,就可以去抓黄鳝、摸鱼、找蜂蜜上街卖钱。” 周母想想还真是,“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用,我们老了就晓得土里刨食吃。” “前些年管的太紧,大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杨春燕说着把做好的蜂帽拿回去放好,开始制作蚊香。 周母见后也来帮忙,杨春燕让她帮忙把木炭舂成粉,她拿着榆树皮去了石磨前,将榆树皮磨成粉,用面筛过了两道。 周母也把木炭舂好了,杨春燕让她将木炭粉过筛后放在那备用。 然后把野菊花、薄荷、艾草舂成粉倒进盆里,再把木炭粉榆树面倒进盆里,加水揉成团,掰一块下来搓成面条压扁后再捏成锥形小塔形状,放簸箕里面。 周母笑道:“这东西真的有用?” “有用,艾草、薄荷还有野菊花都能驱赶蚊子!” **** 周怀安和徐二春这会儿已经到了第二座山梁,山上山花烂漫,到处都能遇到勤劳的小蜜蜂。 沿路上去周怀安没找到厚朴树,却看到好几丛首乌藤。 走在前面的徐二春喊了起来,“老幺,快点过来看,松树上是啥东西?” 周怀安上前,看到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松树,别的啥都没看到。 “笨的要死!”徐二春拍了他一下,激动的指着上面,“你看上面第一个树叉那里是啥东西?” 周怀安伸着脖子看着比腿还粗的树叉上的大挂蜜,成千上万只黑小蜂严严实实的包裹着蜂巢,让人看得垂涎欲滴。 “我的天老爷,老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大挂蜜!” 徐二春扭头看着他,“咋整,明天把蜂帽拿来再来收割?” 周怀安头也不回,“明天来?你以为就我们两個找蜂窝啊!多割一些艾草来,把它们熏走,我上树去割蜜!” 大挂蜜,产蜜的蜜蜂这边的人都它叫黑小蜂。它也是蜜蜂的一种,这种蜜蜂守护蜂巢的能力很强,工蜂比较暴躁,凶悍。 即使在繁忙的采集季节,守护蜂巢的守护蜂从不会让蜂巢裸露出来。 当暴风雨袭击蜂巢或烈日照射时蜂巢时,工蜂便会相互盘结在一起层层盘叠在蜂巢上,守护蜂巢。 小黑蜂的工蜂生性机警凶猛,当人们接近时,蜂巢下方的守卫蜂立即呈警戒状态,若触动蜂巢,立即纷飞出击。 徐二春有些害怕,“我看还是算了吧,上去搞得不好就要遭小黑蜂蛰十几针!” “呸~”周怀安啐了一口,“你个乌鸦嘴,要蛰也是蛰你!” “好好好,蛰我蛰我!”徐二春提着药锄找了一圈,割了些野菊花和艾草,抱着回到树下堆好。 周怀安已经把树下的藤蔓灌木枝用砍刀清理开了,“绑一把艾草在竹竿上,举起来熏小黑蜂。” “要的!”徐二春把艾草绑好,周怀安把带着的干艾草点燃,放在草堆下,不一会儿浓烟就四散开来。 树叉上那块大蜂巢上层层叠叠挂着的守护蜂躁动起来‘嗡嗡’振动翅膀四散飞逃。 周怀安将尿素袋绑在腰间,像灵猴一样三两下就爬上了第一个树叉,跨坐在树叉上,将蜂巢上剩余的小黑蜂赶走,忽然一只钉在他上嘴皮蛰了一下。 周怀安疼得嘴角直抽抽,“你个老乌鸦,老子硬是遭蜂子蛰了!” 徐二春举着艾草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你快点割蜜,等下小黑蜂回来了!” “老乌鸦,有好多蜂蛹,我们把蜂蛹留下,下次来取蜜!” “好,你搞快点,不然等小黑蜂回来,你就成黑面馒头了!” 周怀安瞪了他一眼,忍痛将绑尿素袋的绳子挂在一根枝干上面,趴在树叉上,小心翼翼的将蜜脾一节一节割下装进麻袋里,蜜脾割开后琥珀色的花蜜散发出诱人的香甜味道。 “妈吔,好安逸,这一片就有三四斤!” 徐二春听后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幺,全部割完,六七斤有吧?” “少说点也有这么多!”周怀安笑得露出满口白牙,眼角又被蛰了一下,“我靠!又来一下,我*你先人板板,看老子长得细皮嫩肉的,蛰起安逸是吧!” 76 :偷人口粮,活该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感觉到自己上嘴唇有些胀痛,想到蜜蜂的毒刺还在上面。 周怀安觉得上嘴皮肯定肿了,“老子好心把子子孙孙都给你留起了,你还盯着老子蛰干啥子?” 徐二春幸灾乐祸,“你把人家的口粮都偷跑了,还不准人家蛰你两下出气么!” 周怀安懒得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碎碎念,“敢蛰我,等我老婆把蜂帽做好了,下次全副武装来偷你的口粮,看小黑你咋个蛰老子!” 徐二春听得直翻白眼,“老幺,伱动作快点,熏走了的小黑蜂就在过去那颗树上,烟散了随时会反攻!” “就剩最后一点了,你把东西收拾好!” “要的!”徐二春把药锄、砍刀那些全都装进背篼里,伸着脖子看着他,等他下来。 周怀安割下最后一节蜜脾,快速将蜜脾装进尿素袋子,将麻绳拴在腰杆上,快速从树上滑落下地,“走走走,赶紧跑,慢点就跑不脱了!” 徐二春提起背篼,两人一溜烟朝山下跑去,跑了一百多米才停了下来。 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哈哈……”徐二春扭头看着周怀安,“你看你这个样子,回去后嫂子认得出你才怪!” “嘶、嘶!”周怀安摸摸翘得高高的上嘴唇,“快点帮我把蜂针扯出来!” 徐二春忍笑凑近仔细看了看,只看见一個褐色的小点,“糟了,扯不出来了。” 周怀安看了一圈,看到那边有赶山鞭,过去拔了几颗回去,得瑟的对徐二春说:“你娃晓得不,赶山鞭也是草药?我老婆说这个东西有清热解毒的作用。” “你老婆又不是医生,她咋晓得这东西能清热解毒?” “我老婆不是医生,我老丈人是赤脚医生,还跟城里的王医生学过两年!” 周怀安说着将赶山鞭揉碎,挤出汁液涂在小黑蜂蛰过的额头和嘴皮上。 “我的妈,哦哈哈……”徐二春看着他绿额头和绿乎乎的嘴皮,捧着肚子笑得打滚,“回去拿镜子你照一下,绿嘴皮、绿额头,活像秧田里的绿皮青蛙!” “爬远点。”周怀安笑着踹了他一脚,”老子这是药,你晓得不?”片刻后又道,“你别说,抹上后凉悠悠的还挺舒服!” 徐二春看着他的样子,憋笑憋的难受,“凉悠悠的好,证明这东西真的有用!” “当然了,你也不想哈,老子的老丈人是赤脚医生!” “牛b轰轰的!”徐二春说着凑到他跟前,一脸谄媚,“哥,把你小姨子介绍给我,以后我们兄弟就是两老挑了!” 周怀安冲他翻了个白眼,“想老子小姨子的时候就喊哥,不想就喊老幺?” 徐二春看着他的样子,想笑又只能忍着,“看在我们穿开裆裤就一起窝尿和泥巴耍的情份上,从小就一起对付熊老三、熊老幺的情分上……把小姨子介绍给我嘛!” “我那小姨妹我也没见过两次,听说在卫校读书。你娃想找她恐怕有点难。” “卫校读书又咋了,还不是要找对象啊!”徐二春站起来,昂首挺胸的站在周怀安面前,“你看小伙儿人才一表一表的,哪个看到不喜欢?” 周怀安仰着头斜睨着他,“表个屁,跟老子比起来差远了!” 徐二春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表,你表……” “看老子的飞毛腿……”周怀安两手撑地一脚踹了过去,“我闪…”徐二春闪身躲开,周怀安吧唧一声跌坐在了地,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惊飞枝头一群小鸟! 止笑后,徐二春说道:“回去和嫂子说一下,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哥哥我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原则,找机会帮你说一下!” “要的!”徐二春背起背篼,两人嘻嘻哈哈的朝山下走去。 **** 杨春燕和周母已经把蚊香全部做好了,周小琳和周家康围着簸箕好奇的看着,偷偷伸出小短指头戳戳。 周母不时提醒一声,“幺幺,不要戳烂了,天黑了熏虫虫的!” 周小琳连忙把手缩回,跑到周母跟前,伸出手指着上面的小红疙瘩,“奶奶,虫虫咬我手手!” “奶奶吹哈!” “奶奶,我也有!”周家康说着也跑了过来。 杨春燕拿着一节钢丝,满眼笑意的边看边绕放蚊香的钢丝盘,放下最后一个用钢丝盘,“妈,我去后山帮大嫂她们浇水了。” “要的!等下我把肥肠拿出来烧莴笋,你看可以不?” “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周母听后笑得满脸褶子,牵起最小的周小琳,“走,跟奶奶一起扯莴笋去。” 杨春燕去后院挑了一担粪桶,推开后门朝下坎的水沟边走去。 山上那片山地所在的位置的山沟每逢干旱天水源就枯竭,几十亩地全靠一家人挑水上去浇灌。 有一年从年前到年后五月都没正正经经的下过一场雨,地里的苞谷、高粱全都被干死了。 后来大家就在坎上砌了几个蓄水池,在雨季水源充足的时候将蓄水池灌满,旱季的时候用来浇地。 杨春燕想着年底修房子的时候,就可以动手砌蓄水池了。 赵慧芳挑着一担水走了上来,“春燕,你咋不睡一会儿?” “不用!”杨春燕看着她,“粪瓢在沟边么?” 这年头没有塑料制品,乡下人用的粪瓢都是从箍桶匠那买的木质粪瓢。 买回来后,找一根刚好一手握有两米多长的竹竿,固定在粪瓢两个高低直对的圆孔里。只有这么长手柄的粪瓢,才能把两米多深的粪坑坑底的粪水舀出来。 “在,秀香还在水沟边!” “你先上去。”杨春燕让到一边,等赵慧芳过去才挑着水桶朝坎下的水沟走去。 她到后见沟里的水也很浅,“再不下雨这条沟的水也要干了!” 张秀香看了看天,“老汉说他膝盖有点痛,可能就这两天就要下雨了。” “下雨就可以上山捡菌子了,去年你们有没有找到鸡枞窝子?” “有,就在第一道梁子下去的山窝窝里面,有好大一片鸡枞窝子。” “苞谷地浇了水,明天钻里面看看,说不定还有鸡枞!” “是哦!”张秀香笑着把杨春燕放下的粪桶也舀满水,两人挑着粪桶朝山上走。 78:捡菌子捡的 前面的苞谷地和高粱地她们已经浇过水了,两人走过红苕地。 没有下雨,红苕藤的长得焉巴巴的。山上的庄稼都等着来一场大雨,让它们饱喝一顿。 “再不下雨,苕藤都要干死了。” “就是,想割点红苕藤回去喂猪都下不了手!” 两人到了苞谷地,便下地干了起来。 前面的张秀香回头,“春燕,你看老幺和二春下山了。” 等两人走近,赵慧芳指着周怀安,“完了,老幺肯定遭蜂子蛰了,脸胖了一圈不说,嘴皮都是翘的。” 杨春燕听后抬头看了看,“不晓得毒针挑出来没?” “他们在山上,去哪儿找针挑刺?” “燕儿,我被黑小蜂蛰了!” 两只眼睛成了眯眯眼,上嘴皮厚厚的翘起,就像谁在上面贴了根香肠,脸也胖了一圈,看着像一个发胀的绿馒头的周怀安,站到了几人跟前。 “我的妈,哈哈哈……”李秋月笑得直不起腰,差点踩死一棵苞谷,急忙拄着粪瓢,忍笑道,“老幺,你光老壳去偷蜂窝啦?” 周怀安白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杨春燕忍笑上前,“毒针扯出来没有?”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看着笑的直不起腰的几个女人,憋闷的不想说话。 徐二春忍笑道:“没扯出来,他扯了些赶山鞭揉碎涂了后觉得没那么痛了,但肿的还是有点凶!” 杨春燕看向周怀安,“你回去把上次我买的药吃两丸,应该就没事了。” 周怀安不满的看着她,“你不回去帮我把毒针挑出来么?” 赵慧芳笑道:“春燕,这里有我们,你跟老幺回去把毒针挑干净,好的快些!” 杨春燕只得跟着他一起回到家,徐二春把背篼取下来递给周怀安,“我就不进去了,天黑了我来喊你去照黄鳝。” 说罢还冲他挤挤眼,提醒他记着说小姨子的事! 他们几个不管走到哪家都不受大人欢迎,每次聚会都去没人管,没人给脸色看的周一丁家。 周怀安点头,“伱到了喊我一声。” “要的!”徐二春挥挥手走了。 周怀安提着背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周家康拿着根竹竿在后院打李子吃,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才认出了他。 “幺爸,你这样子好怪哦!”小家伙说罢,扔下竹竿就朝前院跑,“奶奶,奶奶,幺爸遭蜂子蛰了!”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把蜂帽做好了,明天去割蜜也不晚啊!” “明天去哪晓得还在不在!” “不在就算了呗!”杨春燕抿嘴,“蛰了几针啊?” 周怀安听她说后本来有点高兴的,见她抿嘴忍笑,横了她一眼,“狠心的婆娘,我都痛死了你还笑!” 两人到了前院,周母站在阶檐上,看到周怀安肿胀的额头和嘴唇‘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一上一下的,看样子还是对准了蛰的!” 看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周母,周怀安抑郁了,不满的看着她,“老娘,我是不是你在山上捡回来的哟?” “捡的,上山捡菌子捡回来的!”周母笑着拿了木盆去打水。 杨春燕回房间拿了根针,又倒了两粒药丸,出去对周怀安说道:“你去洗把脸,我给你倒水吃药。” “倒好了,赶紧来洗!”周母端着热水放在阶檐口。 周怀安吃了药,杨春燕把针烧了一下,让他对光坐着,分别在额头和上嘴皮上找到個针尖细的黑点,轻轻把毒针挑了出来,“没事了,明天就消肿了。” “尿素袋里有蜂蜜,你去找个罐子出来,我把花粉割下来装里面,其他的送城里去卖。” “你脸肿成这样子,明天就去卖啊?” “装桶里后天去宁安。”周怀安看着她,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难看的很哦?” 杨春燕忍笑,“你回去照一下镜子!” 周怀安站起又坐了回去,“算了,肯定没得眼睛看。” 杨春燕笑着回屋把小木桶提过来,两人把蜜脾捡出来装桶里,“上次那窝野蜂都没蛰你,这次的很凶吗?” 周怀安拿起一片完整的封盖蜜,“这种蜜是在石头空隙里找到的,产蜜的是小排蜂,小排蜂温顺不怎么蛰人。蛰我的是产大挂蜜的黑小蜂,我就是上树割大挂蜜的时候被蛰了的。” 杨春燕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笑着点头,“看来你对野蜂还挺了解。等我把蜂帽给你做好了,再把劳动布裁了给你做身衣裳,上山就不怕野蜂蛰了。” “一般的野蜂不穿劳动布都没事,要是牛牯蜂(马蜂)”周怀安想了一下,“恐怕要用做雨衣的那种料子才蛰不进去。” “我给你劳动布的衣服,又不是给你去抓牛牯蜂的。” “你放心,我才不去抓牛牯蜂,请我都不去。”周怀安把有花粉的那片巢脾装进小罐子里,又割了点蜜装进去,“这是小黑蜂的花粉,以前我去镇上卖蜜,听收购站的大姐说这东西女人喝了好。” “你和二春一起去割的,我们拿起来不好吧?” “我跟二春说了的,这块是我有意割回来给你兑水喝的!” “说清楚了就好,免得大家心里起隔阂!” “不说也没事,我们哥几个哪有这么小气!” 周怀安把尿素袋里面的蜂蜜刮下来装桶里,去水井边打水清洗尿素袋子去了,杨春燕把桶和罐子提回房间放好,去了灶房帮着周母做饭。 周怀安把躺椅拖到堂屋门口,闭上眼睡了。 肥肠昨天就收拾干净了,只需把莴笋和洋芋削干净红烧就行。 周母见她来了,让她去地里摘一些茼蒿菜回来,煮汤打蘸水吃。 茼蒿菜不喜欢的人吃着觉得有股臭虫味,喜欢的人觉得不管凉拌还是煮汤,吃起来清爽可口。 杨春燕提着篮子到了菜地,掐了满满一篮子茼蒿菜,鼻尖满是它那特有的气味。 适量吃些茼蒿菜,能够促进食欲,消食开胃,还能利小便、预防便秘。 她刚从菜地出来,几个孩子一窝蜂的跑了进来,周家明背着个小背篼,周小倩提着箢兜,后面跟着周家亮几个。 杨春燕见周小琳被周家亮拉得踉踉跄跄的,忙上前牵住了她,“好了,到家慢慢走,不要跑了!” 周家明转身让她看背篼里,“幺婶,我们割了好多半边花,拿给你卖钱!”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幺婶卖了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周家琳指着箢兜,“幺婶,吃果果!” 周小倩放下箢兜,“幺婶你看,我们摘了好多野地瓜!” 杨春燕见箢兜里装了有半兜野地瓜,“甜不甜?” 周小倩点头,“甜,都红了!” 79: 野地瓜 野地瓜全株都能入药,有祛风湿、通经络等功效。对治疗跌打损伤、月经不调、毒蛇咬伤等也有效果。 这年头的田坎地边到处都能看到野地瓜,棕褐色的茎蔓到处都是,叶子常绿,看着有点像迷你版的芭蕉扇。 野地瓜茎蔓柔韧性很强,大多在田坎坡地纵横交错地生长。 乡下人有时会把它拔起来绑豆杆挑回家,挑几十斤的重量也没问题。 它是落叶性匍匐地上的木质藤本,有白色乳汁,结的果子形状圆圆扁扁的,熟了野地瓜是淡红色的,大的有无花果那么大,掰开后里面的果肉也和无花果非常相似。 野地瓜的果子还有公母之分,母的野地瓜颜色鲜艳果实饱满,里面的果肉水分充足,闻起来也有股清香味,吃起来甜甜的。 公果的个头相对来说也会更大一些,但颜色看上去就暗淡多了,吃起来干硬没水分不说还有些发苦。 “幺婶拿去洗了再吃。”杨春燕提起箢兜,朝水井边走去。 野地瓜表面有土还有些脏东西,杨春燕淘洗了几遍才捞进筲箕里面滤水,“好了,要吃的自己来拿。” 周小倩拿起一个野地瓜慢慢撕掉果皮,一半塞进周家康嘴里,一半放自己口里,“好甜,比李子好吃!” 周家明拿起一个野地瓜,“你们还撕皮,看我的。” 他说着把野地瓜的皮撕开一点,放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果肉全部进了口中。 周怀安被几個小东西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惊醒,见几人在吃野地瓜,“家明,给幺爸抓几个过来。” 周家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幺爸被蜂子蛰成眯眯眼,猪拱嘴了。” 周小倩端着筲箕走到他跟前,“幺爸,你好丑哟!” 几个孩子都笑嘻嘻的跑到他跟前,好奇的看着他,“幺爸,你痛不痛?” 周怀安吓唬几人,“幺爸抓一窝来蛰你们一下试试!” “不要!”小的几个吓得连忙摇头,周家明好奇的打听是什么野蜂蛰的他。 “想听啊?”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去拿一个碗来,把地瓜皮撕干净装里面,我就讲给伱听!” 周家明犹豫了一下,“好嘛!”说罢跑去灶房拿了口碗出来,坐在他旁边给他撕地瓜皮。 周怀安拿了一个野地瓜放进口中,躺回去慢慢开讲,“山上有好几种野蜂……” 几个孩子围着他,津津有味的听他讲野蜂。 周父扛着一捆树枝进了院子,看到躺在躺椅上享受几个孩子服伺的周怀安,气就不打一处来,“年纪轻轻的,比老子还会享受!” 周怀安无语,“……”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爷爷,幺爸被蜂子蛰了!” 周父看到周怀安的样子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后面进来的周怀荣几人,看到他的样子又笑了一场。 几人把柴禾放后院回来,周父走到灶房门口,“饭好了没?老汉在山脚看木头,吃了饭就去山脚把木头扛回来。” “好了,马上就摆桌子。”周母想想又问,“木头都弄下山了啊?” “一丁两爷子帮忙弄下来的,哪天请他们吃顿饭。” “要的!”周母端着甑子朝堂屋走,“家明,赶紧去喊你妈和婶婶回来吃饭。” “好!”周家明站起来就朝后院跑。 杨春燕和周母把饭桌摆好,赵慧芳三人也回来了。 周父对靠在躺椅上的周怀安说道:“老幺也一起去扛木头。” 周怀安指着自己的眯眯眼,“我也……”见周父脸色沉了下来,连忙改口,“吃了就去。” 周父看向赵慧芳几人,“你们几个去帮着扛那些锯下来的枝桠。” “晓得了!” 大人们吃过饭,便一起出门朝南面的山脚走去。 到了山脚,杨春燕见山脚的麻竹笋已经冒出来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来挖竹笋吃。 穿过竹林,到了山脚就看到老爷子坐在一根木头上抽叶子烟。 周父上前,“老汉,你回去吃饭。” “要的,我扛一捆柴回去。” 周父和周怀荣把一捆小点的柴禾放在他肩上,老爷子回头看到周怀安,乐得不行,“你又去偷蜂蜜啦?” “是的!”周怀安摸摸鼻子说道。 周父几人帮着几个女人把柴放到肩上,才开始扛木头。 有周一丁父子帮忙,几天功夫便把四栋房屋需要的木头全部砍足了。他们这次砍下山的大多数是杉木。 农村修建房屋大多砍的杉树,杉树纹理顺直、耐腐防虫,做房梁、楼板、檩子、门窗、家具都好,且不容易变形。 周大庆还带着父子几个砍了几颗香椿木,周父打算兄弟几人一人一棵,因为香椿木又称“辟邪木“,觉得家里有这种木料,能兴家旺业。 杨春燕几个把树枝扛回去后,又来帮忙扛木头,妯娌四人两人一组扛着木头往回走。 经过周大春家门口时,周大娘看着几人,“秀香,你家发财了,要修新房子啦?” 张秀香回头看着她,“大娘,我听我妈和老汉商量说先把木头准备好,到时候来找大爸大娘借点钱回去,就开始动工。” “我家哪来的钱借给你们,没钱修啥房子?”周大娘转身进了院子,把院门也关上了。 张秀香回头看了杨春燕一眼,“这种人用这种办法最好。” 杨春燕点头,“二嫂英明!” 一家人忙到天黑,打着手电才把所有的木料搬回家堆在后院。 周父对周怀荣说道:“老大,明天把树皮剥了,趁这两天还没下雨,去河边捡些石头拉回家砌基脚。” 周怀荣点头,“这些树皮最多两天就能剥完,到时候去幺爸家和大爸家把鸡公车借来用用。” “要的,到时候我去借!” “老汉。”周怀军从茅房出来说道,“下个月就可以请人把房基地丈量出来,苞谷割了就可以平整地基,找地方挖窑烧砖瓦了。” 周怀荣想起大队废弃的砖瓦窑离苞谷地不远,“老汉,我觉得可以找徐书记说说,借用一下大队那口砖瓦窑,给点钱也能省些人工。” 周父想了一下,点头道:“后天老幺进城卖苞谷喊他买两包大重九,再买两瓶好点的酒回来,我去找徐书记!” 80:照黄鳝 “大哥,你们去照黄鳝不?”周怀安人未到,声先至。 周怀安平时哪里有点不舒服,就赖在床上不挪窝,今天不但帮着抬木头回来,这会儿还想着去照黄鳝,奇怪! 周怀军看了周父一眼,小声道:“老汉,我觉得老幺这两天有些不对头!” 周父气道:“老子巴不得他天天这样不对头!” 话音未落,周怀安跑了过来,周怀荣笑道:“你不睡瞌睡啊?” 周怀安反问:“后天我进城,你们不去照黄鳝卖钱?” 周怀荣看了周怀军一眼,点头道:“去,你去拿灯笼笆篓,我去洗把脸就走。” “好!”周怀安朝茅房走去。 刚把灯笼和笆篓取下来,周家明又跑了过来,“幺爸,我跟你一起去照黄鳝。”话音未落周家亮也跑过来了,“幺爸,我也要去!” “你们老汉也要去,伱去找他带你!”周怀安头也不抬,自顾自查看着笆篓里的黄鳝夹子。 “幺爸~”周家亮拽着他衣摆撒娇,“我老汉不答应。幺爸,我们的关系好,你带我们去嘛?” “好好说话,男人家家的像个妹子一样妖声妖气的做啥子!”周怀安把衣摆抽出来,看着两人,“你们明天不读书?” “要!”兄弟俩垂头丧气的应道。 周怀安一人踹了一下,“要读书还想照黄鳝,赶紧滚去睡觉!” “星期天带我们去!”两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幺爸~幺爸~” 周怀安觉得毛孔都竖起来了,“这几天乖乖帮奶奶干活,星期天就带你们去!” “万岁~”两人一蹦三丈高。 周怀安笑着摇头,让两人帮忙把灯笼和笆篓提到前院,等大的三人。 堂屋里,周母把杨春燕两人给父子俩买的黄胶鞋,筒靴还有布料拿给老爷子还有周父看。 老爷子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湿润了,“老婆子在的时候就说老幺是个孝顺的,就是脾气不好,要哄着点顺毛捋!” 周父想起宠溺周怀安的老娘,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又不是三岁娃娃,二十多岁的人了,老婆都讨进门了,还要人哄。我们以前咋和他不一样?” 周母拐了他一下,“老幺这几天好多了,那么重的东西推到宁安卖,回来又上山去找草药野蜂窝,脸都肿了还帮着抬木料。” 老爷子点头,“就是,他已经成家了,不要动不动就骂他、打他,你看在春燕的面上也要给老幺留点面子。” “我看到他心头就起火!” 老爷子瞪眼,“老子看到你还起火呢,你以为你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周父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晓得了,我以后尽量忍到不打骂他!” 老爷子拿起自己的黄胶鞋和筒靴,“桂兰,衣服就麻烦你了。” 周母连连点头,“晓得了,老汉!” 院坝里,周怀安兄弟四人提着灯笼,背着笆篓出了门。 徐二春、何大宽已经提着灯笼在外面等着了。 几人打了招呼,徐二春说:“大哥,他们说水塘边的大田里的黄鳝又粗又肥又多,我们去那边看看咋样?” 周怀荣想起那边有個山神庙,扭头看向周怀安,“老幺,你说去哪?” 何大宽笑道:“老幺,这么多男人,一个个阳气十足,你怕啥子嘛?” “劳资才不怕!”周怀安白了他一眼,“就去水塘那边。” 说好后,几人便打着灯笼胡扯闲聊着朝山沟走,一路伴着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几盏灯光在田坎上慢慢地移动。 何大宽快走几步追上周怀荣,“大哥,你有没有抓到过化骨鳝(望月鳝)?” 周怀荣摇头,“没有见过,听我爷说化骨鳝有小孩手臂粗,脑壳有点像龙头鼓起个大包。” 传说这种黄鳝在月圆之夜便抬头望月。 农民非常有讲究,抓到头部两边有两个鼓鼓囊的黄鳝便说是望月鳝,说这种黄鳝有毒不能吃,还有的说这种黄鳝吃下后,人会被化成一滩血水! 徐二春上前,“我姐以前最喜欢吃黄鳝了,就是听我奶说有化骨鳝后连黄鳝都不敢吃了。” 周怀山笑道:“我觉得应该是哄人的,我从七八岁就开始逮黄鳝,二十年了,一次都没逮到过脑壳长包的黄鳝。” “我也没逮到过!” 几个大男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大路走到坎下,顺着田坎一直朝新河的方向走。 越过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沟,往下就是那片大田了,顺着水沟往上走几十米就是村里的蓄水塘。 水塘是大生产的时候挖的,专门用来天旱时灌溉稻田用的,这条水沟也是那会儿挖的,直通下面的稻田。 蓄水塘往上走,有一个年代有些久远的山神庙,再往前一直入就是深山老林。 周怀安跟着周怀荣一起走到一块大田前,兄弟俩弯着腰,瞪大两眼,行着猫步,在田边逡巡。 夜幕下,秧田里青蛙呱呱的叫声此起彼伏。 走了没几步,周怀安就发现一条,看着的确又粗又肥,他用灯笼照着黄鳝,轻声道:“大哥,这条黄鳝粗!” 周怀荣看了一眼,“不错,你夹这条,我去旁边田坎看看。”他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来叮嘱,“你看仔细点,不要夹到蛇了!” “晓的!” 周怀安紧握黄鳝夹,张开的鳝夹宛如鳄鱼张大的嘴,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将鳝夹伸进水里,瞄准黄鳝两手一合,快速用力合拢鳝夹,将它提出水面。 他得意的看着在鳝夹上摇头摆尾地挣扎、扭曲的黄鳝,“跑得脱,马老壳!” 美滋滋的将它放入笆篓松开黄鳝夹,听着黄鳝在笆篓里慌张的游走翻动的声音,看了看旁边田坎的大哥,继续往前梭巡。 走了几步,看到几条小黄鳝趴在稻田里,摇摇头,“太小了不要,好好藏起来,长大了再来抓你。” 这年头捕捉黄鳝的人,看到小黄鳝都会留下来让它们继续生长,而现在的人连筷子粗的小黄鳝都不放过,捉到以后无论大小通通带走。 隔几步又看到一条,轻轻的走近,用灯笼照着躺在秧田里做美梦的黄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夹住,放进笆篓里。 “哟呵,前面还有一条。”周怀安脱下拖片鞋,尖着脚尖轻轻下田,快速夹起一条橘黄色,大约四两重的黄鳝。 大田里的黄鳝的确比小田的多,一块田走完,兄弟俩碰头时,周怀安的笆篓里已经有一二十条黄鳝了。 “妈吔,夹到一条水蛇~” 忽然对面那块大田,传来何大宽惊悚的喊声,伴随着灯笼摇曳的光,还有他噼里啪啦的奔跑声。 81:蔬菜的作用 徐二春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老何,水蛇又没毒,你怕个屁啊?” 何大宽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你豁老子,去年在河沟摸石爬子,是哪个把水桶一起丢了的!” 周怀安听后喊道:“老乌鸦,劳资还忘了,你还没赔我家的水桶!” 徐二春,“劳资陪你坐一会儿,你要不要嘛?” 周怀军看着溜走的黄鳝,郁闷的喊了一声,“吼个屁啊!把我的黄鳝都吓跑了。” 这几個二杆子,下次再也不和他们一起来了。 “不会凫水怨河湾,不会犁田怨枷但!”周怀安撇了撇嘴,专心照黄鳝。 大伙儿把这片大田走完笆篓已经装满了,汇合后打着灯笼往回走。 走到分路时,徐二春说道:“老幺,我们明天下午把黄鳝送你家,伱帮我们带宁安卖了。” “要的,你们把小的挑出来,两家的合起来装一个桶,省得不好带。” “晓得了!”徐二春点点头,叫上和周怀山说话的何大宽走了。 周怀荣担心的问:“老幺,三家人一起恐怕有好几十斤,你带宁安卖的出去么?” “你放心,那些鱼贩子再多都要收。” “那就好。” 兄弟四人到家,周母给几人开了门,“黄鳝多不多?” 周怀安拍拍笆篓,“多,笆篓都装满了。” “你老汉把那口破缸洗干净了,把黄鳝倒缸里面养着。” 周怀荣转身关上院门,高兴的说:“妈,明晚上我们再去一趟,应该卖得到二十多块。” “要的,天天有钱进!”周母高兴的跟着他往回走,“赶紧去洗脸洗脚睡了。” “你每天起的那么早,你也赶紧去睡了。” 周母欣慰的拍拍他肩膀,“晓得了。” …… 周怀安洗漱好推门进了房间,见杨春燕靠在床头缝制衣服,“咋不早点睡,等我干啥子?” “刚上床!”杨春燕看了看他,“开始消肿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好了。” “王医生的药不错,下次进山找蜂窝记得给我带几颗。” “先说清楚,不准进深山找崖蜜!” “说了几次了,年纪轻轻的就罗里吧嗦的!”周怀安掀开蚊帐上床,涎着脸看着杨春燕,“老婆……” 杨春燕拿针锥了他不老实的手一下,“老实点,先过了这个月再说!” “嘶~”周怀安缩回手,看了看手背上的针眼,知道今天又没指望了,气呼呼的躺倒,没好气的说,“黑心的婆娘,憋坏了,倒霉的还不是你!” 前二十年,没结婚的时候也不觉得咋样,婚后一尝到了甜头,再想的时候,天天忍得跟蚂蚁叮咬似的。 “愿赌服输!”杨春燕翻了个白眼,‘这才几天,又不是今天才做男人,以前那些年咋没把你憋坏!’ “我觉得你那天和我打赌,是你下的套子。” “就算是套子,也要你钻才行啊!” “再理你我就不姓周!”周怀安气得一把拉过被子蒙在头上。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 等她把那条裤腿缝好,周怀安已经发出了细微的酣睡声,她也打着哈欠睡了。 翌日一早,杨春燕醒来发现周怀安不晓得啥时候又跑到了自己这头。 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她忙下床穿上衣裤,推开门走了出去,“妈,这么早就起来啦!” 菜地里扯菠菜的周母回头,“今天不进城卖草药,咋不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杨春燕伸手取下洗脸帕,回屋拿了脸盆牙缸去了水井边,洗漱好后去灶房帮着择菠菜。 赵慧芳把洋芋翻炒几下然后把夹生饭倒在洋芋上,舀了一瓢水,绕着垒成小山一样的洋芋饭倒了一圈,盖上了锅盖。 “妈,酸菜洋芋汤下饭,早上还是煮酸菜洋芋汤好么?” “要的。”周母笑道,“晓得你们喜欢吃酸菜汤,今年撒了几厢白菜,等起苔子了,就割回来捞酸菜。” 张秀香和李秋月背着牛皮菜从后门进来,“妈,我们割几把牛皮菜苔,煮了烩泡菜吃。” 牛皮菜叶片青绿,叶片的形状有点像芭蕉扇,叶茎肉厚而色白,有些地方根据形状又叫“厚皮菜“,有白梗、青梗和红梗三个品种的,周家种的白梗牛皮菜。 老叶子都掰下来喂猪、喂鸡鸭了,人就吃牛皮菜最嫩的部分,掐的菜苔也是刚飙苔的那种。 牛皮菜也有药用价值,具有清热解毒,行瘀止血的作用。 杨春燕起身接过两人抱着的牛皮菜菜苔,“我去掐一把小茴香回来烩。” 周母点头,“多掐几把小茴香,吃了饭我去割点胡豆回来剥了烩牛皮菜吃。” 杨春燕拿着筲箕去了屋后的菜地,这块菜地比院子里那块大多了,地里种了不少牛皮菜、姜、海椒,花豆、四季豆、豇豆和各种瓜菜。 小茴香、香菜还有小葱和韭菜一样,割了还会重新发出来,一般一个品种只需种三四行一家子就够用了。 周家种的小茴香是球茎小茴香,这种小茴香的茎部为青白色,香气浓烈。 因为小茴香油绿色的叶子长得和丝一样细,别名也叫香丝菜。 它的果实茴香籽也是一味中药材,具有温肾散寒、和胃理气的功效。茴香籽还是五香粉的主要原料。 杨春燕想起前世王医生和她说过,许多常见蔬菜也有它的药用价值,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收载菜类药物达105种。 像我们常吃的大白菜,乡下人用大白菜配白糖煎水喝,治疗百日咳。白菜捣汁能治疗漆疮。 白菜根配芫须根、葱根煎水内服治风寒感冒。芫须有理气、健脾作用。 杨春燕割了几把小茴香端着回了灶房,洗干净给了赵慧芳。 她回屋见周怀安还在睡,拍了他一下,“上山了,赶紧起来吃饭!” 周怀安翻身坐起,抓抓头发一脸烦躁的看着她,“晚上不准我那个,连做梦都要被你打断!”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做梦!”杨春燕把上山穿的衣裤扔给他,“快起来,吃了饭我们就上山把你找到的那些首乌挖了。” 周怀安不耐烦的挥手,“你先出去,我坐两分钟再出来!”美梦被打断,他得缓缓再出去。 82:摇钱树 吃过饭,杨春燕把昨天搓的艾条还有蜂帽给了周怀安,“你试试看,好用不好用?” 周怀安接过艾条看了一下,放进缝在背篼上里的油布袋里面。 打开蜂帽看后,后发现和大队养蜂人用的不一样,“咦!这是咋用的?” 杨春燕上前,拿起蜂帽,“下面有松紧带,你拉开后从头上套下去,把松紧带收紧,野蜂就钻不进去了。” 周怀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一把搂住了她的小腰,隔着尼龙网狠狠的亲了她一下,“狠心的臭婆娘,劳资早晚被你憋死!” “你~”杨春燕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捏住他腰间的软肉,就是一百八十度旋转。 “哎哟喂~你轻点、老婆轻点。” “一天天的不想正事!”杨春燕放开他,转身出了门。 “劳资想的才是正事!”周怀安痞笑着回了她一句,站到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得意的点头,“还是我老婆能干,凶嘛凶点,小手不是一般的巧!” 欣赏完,把蜂帽从头上取下,和尿素袋,手套、刀还有洋铲一起放进背篼,背着出了门。 杨春燕几个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李秋月看了他一眼,“老幺,我看你硬是和大姑娘一样,半天都摸不出门!” “慌啥子,心急吃不成热豆腐!” 周怀安率先朝后院走去,周父和周怀荣兄弟三个已经开始剥树皮了。 周怀军看到他出来,“老幺,伱昨天上山,有没有找到摇钱树?” “摇钱树?”周怀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厚朴树,“找了两座山头都没有!” 周父听后叮嘱道:“没有就算了,不要去深山找,万一遇到老熊、野猪就麻烦了。” 周怀安连忙点头,“晓得了!” 杨春燕跟着周怀安出门,上了山。 赵慧芳看到路边长着几颗车前草,“春燕,车前草可以清热止咳,能卖钱不?” “能,都挖起来。” 杨春燕说着用药锄挖起,赵慧芳将根上的土抖掉,装背篼里。 张秀香和李秋月也找到一些,一边一边挖。 往前走,又挖了些蒲公英,赶山鞭,路上遇到几丛长得特别茂盛的艾草,几人打算回来的时候在割。 周怀安带着几人去挖了益母草,割了鸡屎藤,几人在林子里又挖了不少地锦草和千根草。 不少人会把地锦草和千根草弄混淆,千根草的叶子翠绿,茎干颜色暗红,折断后有白色汁液,径干也比较纤细,有稀疏绒毛。 千根草有清热解毒、敛疮止痒的功效。 还可以治疗皮肤病,皮肤瘙痒,用千根草煮水清洗患处能减轻皮肤病的疼痛和瘙痒。 地锦草的叶子碧绿,茎干颜色鲜红,表面光滑没有绒毛,折断后也有白色汁液。 地锦草别称红筋草,奶浆草,血见愁,有清热解毒、利湿退黄、活血止血,乳汁不下;跌打肿痛及热毒疮疡等功效。 新鲜地锦草煮水漱口,还可以治疗牙龈出血。 这两种草粗看跟马齿苋有些相似,看仔细会发现这两种草药比马齿苋的茎干纤细,且颜色也不一样。 只见山坡上和灌木丛中到处都是这两种草药,还没到长着何首乌的地方,几人已经背着大半背篼草药了。 赵慧芳把刚挖起的千根草放进背篼,笑道:“难怪城里人说我们乡下人没见识,你看我们连踩烂了的野草,能卖钱都不晓得。” 李秋月点头,“是啊,以前从来没听人说过,咋晓得嘛!” 张秀香:“还是有文化好,挣钱的门路比我们这些文盲多。” 杨春燕掏出手绢抹了一把汗,“怀安,你看到的首乌藤在哪?” 周怀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指了一下前面,“就在前面,还长了一大片首乌藤。” 赵慧芳看了看,“春燕,我们先去把首乌藤割了,这些草药回来再挖。” 杨春燕点点头,“那我们直接过去。” 周怀安带着几人朝前面的灌木林走去,一阵风迎面吹来,带来了阵阵栀子花香,“到了,到了!” 杨春燕看到坡上盛开的黄栀子花,想着过段时间就能来摘栀子了。 跟着周怀安往前走没多远,一眼就看到攀附在灌木上,长势十分茂盛的首乌藤。 照例先用竹竿将藤蔓敲打一遍,一只麻灰野兔“嗖”地一下从藤蔓里跑了出来。 “噗”李秋月一棒子打空,喊了起来,“老幺,快点,野兔子钻出来了。” 周怀安也看到了,抡起竹竿一竿子打在野兔脑袋上,野兔蹬着后腿摇晃了几下,挣扎着想逃,被追上去的杨春燕补了一锄,彻底不动了。 周怀安上前拎起野兔,“还挺肥的,今天有麻辣兔子吃了。” 李秋月指着藤蔓里,“老幺,里面八成有个野兔窝!” 周怀安把野兔放进背篼里,“先把首乌藤割下来再说。” 几人一起动手,抓住藤蔓割断后拉下来,没用多久就把一片首乌藤割了下来,没发现野兔窝,也没看到野兔。 杨春燕顺着藤茎找寻主根。 李秋月问道:“春燕,何首乌值钱不?” “年头久的值钱,年头不久的比一般的草药值钱一些。” “唉,还是厚朴好啊!”李秋月看向深山,“山里肯定有。” 张秀香也看了过去,“就算有也不敢去,万一碰到野猪和老熊不死也残!” 赵慧芳点头,“秋月,你还记得去年上山捡菌子,徐家老三遇到野猪被拱死了的事么?” 李秋月听后回想起徐老三的惨状,也不寒而栗,“算了,挣了也没命花!” 周怀安想起队里前年打死的那头大野猪,獠牙有成人大拇指粗,猪脸上的毛像钢针,背脊上的鬃毛和钢针没啥两样。 听老人说野猪攻击人的时候最喜欢拱人下体,徐老三的腿上的肉被撕掉几块,下身都被野猪拱烂了,还没抬到医院就咽了气。 杨春燕顺着留下的茎干找到主根,发现这一片竟长了三颗何首乌。 “我来挖这個!”张秀香抡起锄头就开挖。 周怀安看了一眼,觉得茎干没上次的粗,“燕儿,你觉得地下的首乌长得咋样?” “挖出来了才晓得。” “废话,等挖出来我还问你做啥!” “我又没透视眼,哪晓得底下的东西有多大?”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抡起锄头挖了起来。 灌木林里的土里有石块,大家费了些功夫才把三颗何首乌全都挖出,有一个和上次卖的那块差不多大,另外两个只有红苕那么大。 周怀安把首乌放进背篼,“走了,上面还有几丛,全部挖完就收工回去。” 83:遭遇野猪 几个女人跟着他继续往前,接连收割了两处首乌藤,只挖到四个红苕大的何首乌,首乌藤倒是割了不少。 周怀安带着几人到了昨天抓野蜂的地方,放下背篼,“最后一处了,割完就回家。” 卖了两次厚朴把心养大了,想到首乌卖的钱,心里也没感觉了。 杨春燕看了看前面的林子,对赵慧芳三人说:“大嫂,你们在这把首乌藤和首乌采割了,我和怀安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灵芝或是别的草药。” “好,你们小心点!”赵慧芳应道。 周怀安将尿素袋用麻绳将两头绑起来,背在肩上,一手提着砍刀,一手提着药锄和杨春燕一起朝林子里走去。 两人往上走了有二三十米远,杨春燕看到前面开着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怀安,前面应该是葛藤。” 周怀安顺着她指过去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一簇簇开的像峨眉豆花一样的花儿,“就是葛藤。” 两人疾步上前,看到坡上爬满了葛藤,有的已经爬到了山坡周围的大树上面,树枝上还挂着一些干瘪葛根豆荚。 周怀安用药锄扒拉开垂下的藤蔓,看到一根比成人拇指还粗的葛藤茎干就在坡下。 很少能找到这么粗的野生葛根,因为野猪很喜欢拱葛根吃,只要被它们发现,早就被拱来吃干净了。 两人用药锄将葛藤扒拉开,发现旁边还有几根,“燕儿,你看茎干都这么粗,下面的葛根应该不小。” 杨春燕点点头,“我们先把葛藤割断。” 葛根叶长得和黄豆叶子有些相似,叶子上面有一层淡棕褐色绒毛,但叶片比黄豆叶大多了。 三片叶子的葛藤韧性很好,用来捆绑柴火最好不过。 两人顺着主藤茎干往下挖,一小节一根比成人小腿还粗的葛根露出了地面。 “我的天,不晓得长了多久了,竟然这么粗。”周怀安气喘吁吁的拄着锄柄,“燕儿,全部挖出来恐怕要些时间,我们回去把干粮吃了再来挖。” 杨春燕也觉得有些饿了,“好,回去吃了,叫上大嫂她们叫一起来挖。” 周怀安刨了些土把葛根盖上,提起尿素袋和药锄回到坡下,见赵慧芳三人已经在挽首乌藤了。 杨春燕说道:“大嫂,上面有几窝葛根,我们把饭吃了再上去挖。” 李秋月踢了一下放在一旁的何首乌,“你看,我们又挖出来三块这么大的。” 杨春燕看了一下,“不错了,看着也有斤把重一个。” 周怀安从背篼里取出一個饭篓子,里面放着几个杂粮饭团,里面夹了些盐菜还有半块咸鸭蛋: “老娘对我们还不错,还煮了咸鸭蛋给我们。” 张秀香玩笑道:“老幺,我看你这几天越干越精神了哈!” “那是,我要争取干到天天顿顿都吃白米饭的那天。” 周怀安说着先递了一块饭团给杨春燕,“啊呜”咬了一大口饭团,“唉!要是用白米饭裹的就好吃了。” 李秋月瞥了他一眼,“老幺,你把昨天挣的钱都拿出来买米,就够伱们一年吃到头了。” 周怀安听着心里不舒服了,“三嫂,我们早上吃的一样,你这咋那么酸呢?” 李秋月没想到周怀安这么不客气,有点挂不住脸,“死老幺,说话尖的遭不住!” 赵慧芳看着她,“秋月,赶快呸呸,山上不能这样说。” 李秋月讪讪的呸了几下,“老幺,三嫂没那意思哈!” “晓得你就是嘴巴讨厌!”周怀安说着拿起饭团坐在锄柄上,大口吃了起来。 杨春燕见李秋月涨红着脸站在那,笑着拉了她一下,“三嫂,过来坐锄把子上吃。” 李秋月强笑一下,顺从的坐了下去。 几人吃过饭团,把首乌藤堆在一起,背着背篼朝坡上爬去,到了山坡前,周怀安将土刨开,“看看,这么粗的葛根,是不是要成精了?” 张秀香:“是挺粗的,离成精还早!” “哟!”赵慧芳惊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粗的葛根。” 周怀安指着土包左侧,“那边还有几棵,我们搞快点挖,不然挖到天黑都挖不出来。” “要的!”几个女人提着锄头,走过去,顺着根茎挖了起来。 杨春燕和周怀安继续挖刚才那根,挖了大半个小时,挖了一米长出来。 周怀安将它锄成两节,抠出来放在一旁,杨春燕弓着身子埋头苦干。 忽然一团黑影从山上冲下来,直奔杨春燕。 “燕儿,快躲!”周怀安大喝一声,提起葛根掷向野猪,立马将脚边放着的药锄抓起来握在手里,焦急大喊,“燕儿,大嫂,你们快朝树上爬!” 葛根砸在野猪身上顿时断成几节,野猪扭头一颠一颠地朝周怀安冲了过去。 杨春燕回过神来,看到野猪蹄子上的兽夹子,担心发狂的野猪不顾一切攻击周怀安, 急忙提起药锄用镐头那头用力朝野猪劈去,镐头“噗哧”一声劈在了野猪屁股上,她感觉就像是劈在了树桩子上,手腕震的酸疼,锄头柄差点没握住。 “怀安,野猪蹄子上有兽夹子。” 野猪“嗷~嗷~”嚎叫,掉转头攻击杨春燕。 周怀安也发现了兽夹子,还发现野猪下嘴壳已经破了,还有一块血糊糊的肉往下耷拉着。 尽管野猪已经受伤,但发起狂来威力也不可小觑,跛着一只前蹄奔跑的速度不没见慢多少,他焦急的大喊,“你个哈婆娘,不要管我,你赶紧跑啊!” 眼看杨春燕躲避不及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他抡起药锄镐头用尽全身力气劈向野猪,镐头尽没入肉,插在野猪颈项上拔都拔不下来。 “嗷~嗷~”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声,顶着药锄掉头朝周怀安冲了过来。 赵慧芳三人惊慌失措,大喊起来,“老幺,快朝树上爬!” 周怀安一把抱住杉树就往上爬,还没上树野猪就冲到树下,张开吊着半块肉的獠牙朝的腿咬去。 “怀安,腿~”杨春燕见状想起前世断腿的周怀安,再也顾不得旁的,抡起锄头再次冲过去,一锄劈在野猪脊背上,手腕一酸锄头落在地上。 周怀安心急如焚,大喊:“燕儿,快跑!” 上架感言 下午忽然接到上架通知,发现第一次正式写上架感言,忽然觉得还挺难的! 第一次在男频写女主视角,真的很感谢书友们的支持,才让这本书走到现在! 尤其是投票跟打赏的书友们,感谢你们的支持与鼓励! 编辑通知今晚0点上架,本来都是每天0点更新章节的,上架会爆更万字,连更五天,以后每天打底4000字,有时间会尽量加更!还请书友们在上架初期帮忙订阅支持! 猫码字挺慢的,一小时只能写千把字左右,因为不是全职,下班要做家务,写的时候还要查资料。 而且每天能写的时间也不确定,但猫绝对会认认真真的把书写完。 写作其实是一件挺考验意志的事!有时候也想下班就和朋友出去喝喝茶、逛逛街,想到每天的更新章节还没影踪,还有和书友们的支持,又老老实实的坐到电脑前! 还有,那个年代的情况、以及物价啥的,很多都只能从老一辈人的嘴里得知! 书中有些物价,烦请书友们不要太较真! 这本书,从八月底发文到现在,猫一直在白干!这个月上架也拿不到全勤,只有看下个月能不能拿到了。 所以书友们的订阅,对于猫来说真的十分重要,因为上架后没有五百均订,三個月后就拿不到全勤,没有一千均订,就拿不到上架后的推荐位,无法获得更多的读者。 首发网站是起点,只有起点的订阅数据才计入首订!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最后再重点说一下,今晚0点上架! 求首订! 希望书友们都能够订阅支持我,实在不行,也请贡献出一个首订,若是不喜欢追读的,那就厚颜求個自动订阅! 猫会努力更新,写出精彩的内容,希望书友们能订阅支持! 《重回1981小山村》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84:乱锄杀野猪 “桀桀~”野猪嚎叫的愈发骇人,扭头就朝杨春燕拱了过去,杨春燕情急之下,就地一滚躲过一击。 “桀~桀~”暴怒的野猪再次追了上去…… “燕儿~”周怀安见状目眦欲裂,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的匕首从树上跃下直扑野猪,“噗哧”一刀刺入野猪屁股,咬牙发狠一手死死的抓住了野猪尾巴。 “桀~桀~”野猪吃痛凄厉吼叫起来,发狂扭头打旋,却又咬不到敌人。 周怀安死死拽住猪尾巴,快速拔刀,一刀刺入野猪屁眼,用力搅动了几下,拔刀再次刺入,猪血喷了他一脸。 “怀安~”杨春燕爬起来捡起锄头再次冲了上去。 “你别过来,我没事!” “拼了,打死它~”赵慧芳三人再也躲不下去了,抡起锄头冲了上来,用尽全力劈向野猪,“噗哧、噗哧”接连几声闷响,野猪的嚎叫声穿透树林。 几人不管不顾地抡起药锄尖尖的镐头,一股脑朝野猪身上招呼,野猪发出最后的嚎叫,甩掉周怀安亡命奔逃,没跑多远便一声闷响扑倒在地。 几人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惊惧的看着扑在地上抽抽的野猪直喘粗气。 周怀安有些力竭的躺在地上看着杨春燕,“憨婆娘,喊你跑你咋不跑?万一野猪拱伱一嘴,咋整哟?” 嘴上埋怨心里却暖乎乎的,他的小媳妇就是好,刚才那么危险都没有扔下他一个人跑。 杨春燕嗔怪的瞥了他一眼,“你咋不跑喃?再说我晓得野猪已经受伤,我们一起还有胜算,你一个人肯定打不过。” 她晓得这个男人虽说不着调,对她却是最好的。 张秀香三人刚才都害怕不敢出去帮忙,现在觉得脸红亏心,“老幺,你别怪春燕了,她还不是担心你啊!” 周怀安坐起来,拱手感谢,“多谢嫂子们帮忙,刚才差点把魂都给我吓飞了。” 赵慧芳不好意思的说:“老幺,你不怪我们出手太迟,我们就高兴了。” “嗐~”周怀安不在意的摆手,“你们是女人,害怕是正常的。” 杨春燕忽然看到周怀安灰色的裤管已经被血染红,“怀安,你腿被野猪咬啦?” 周怀安看向左腿,撩开裤管发现小腿被野猪獠牙剌了一道三四寸长的血口子,看到伤口才觉得小腿一抽一抽的疼,“玛嘞个巴子,还是糟了一嘴!” “别动,我给你撒点止血药!”杨春燕急忙找来水壶拧开壶盖把伤口冲洗了一下,从兜里拿出止血粉洒在血口子上,“还挺深的。” “诶哟哟!”周怀安疼得龇牙咧嘴,“现在才发现腿杆一跳一跳的痛!” “野猪牙齿可能有毒,还是吃点药丸的好。”杨春燕说着摸出药瓶,倒了三粒药丸出来给他,让他嚼碎和水吞下。 周怀安见她这么担心自己,两眼发亮的看着她,心里美滋滋的。 杨春燕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想想又从背篼里找了些地锦草,嚼烂后敷在他腿上用手绢包扎好,“明天去宁安找王医生缝几针。” 周怀安连打针都害怕,听说要缝几针更加害怕了,“花那钱干啥,就一条血口子,没事的。” “畜生的牙齿毒的很,伤口有点深,缝几针好的快些。” “没事,在家歇两天就好了。” 李秋月好奇的看着她,“春燕,你出门还带着药啊?” “是啊,我带了蛇药,止血药还有活络油。” “还是你想的周到,下次进城帮我们也买一些回来。” “好!” 几人歇息了一会儿,张秀香说:“他们都说野猪厉害的很,没想到被我们几个打死了。” “这头野猪受伤了的。”周怀安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野猪,“我看它应该是先踩到捕兽夹子,嘴上又挨了一枪,才发狂跑下山来的。” 张秀香几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刚才还奇怪,这头野猪咋这么弱!” “还弱啊?再强一点还不晓得咋收场呢!”李秋月站起来,伸着脖子看了看下面一动不动的野猪,“老幺,野猪好像死了!” 周怀安看了一眼,“身上到处都是血窟窿,猪蹄子和猪嘴巴又受了伤,不死才怪了。” 李秋月一个人不敢下去,看向周怀安,“老幺,我们下去看看!” “你们在这,我先下去看看!” “怀安,你的腿!”杨春燕不放心的说道。 “没流血了,你就在这别动!” 周怀安拄着锄头下坡,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见野猪肚子也没了起伏,提起锄头戳了野猪屁股上的伤口一下,见没了动静才扭头:“你们下来,已经死翘翘了。” 几人跑下山坡,张秀香看着野猪,“老幺,我看这头猪少说也有一两百斤,我们几个弄得回去么?” “我们几个抬还是抬的动的,只是那些草药,”周怀安想了一下,“先把草药藏起来,明天来背。” 一二十块钱的草药,当然比不过一头野猪的价值,几个女人虽说不舍,但也应下了。 赵慧芳想想又道:“我们有五个人,老幺帮我们轮换一下,顺便把挖起来的葛根和首乌背回去。” 周怀安点点头,“好!你们去收拾,我把猪绑起来!” “嗯嗯!”杨春燕四人回去看见周怀安扔去打野猪的那节葛根,已经被踩的稀巴烂。 几人把草药倒进灌木丛里,把挖出来的几节葛根装背篼里,收拾好家伙什下坡。 周怀安和杨春燕已经把野猪绑好,从背篼里拿出砍刀砍了两根木棒抬猪。 杨春燕四人拄着木棒抬着野猪往回走。 周怀安背葛根和首乌,还有家伙什,拄着根木棒一瘸一拐的跟着四个女人。 李秋月看着野猪身上的捕兽夹子,想想还有些后怕,“幸好猪蹄子上套着捕兽夹子,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杨春燕看着有些渗人的猪嘴,“还有猪嘴壳上挨的那枪,我们今天运气好啊!” 周怀安一脸得瑟,“抬回去把老汉他们吓惨。” 几人在路上换了几次,在太阳下山前总算到了屋后那座浅山。 “不行了,走不动了。”周怀安觉得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在发抖,叫住几人放下野猪,“大嫂,你回去喊大哥他们来抬。” 谢谢友友们的鼓励! 幸好猫这个假期,就宅家码子了,不然连上架爆更的章节都拿不出来! 猫再次感谢友友们的支持!有你们的鼓励猫才有毅力走到现在! 谢谢! 感谢书友libbie,小鸡裤衩子的打赏支持! 84:有野猪肉吃了 “哦!”赵慧芳急忙背起背篼朝山下走去。 “怀安,我看一下你的伤!”杨春燕看后发现周怀安小腿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用力行走,伤口挣开又开始流血,“我再给你撒点止血药。” 她有些担心,怕他的腿又像前世那样瘸了。 周怀安毫不在意的摆手,“不用,到家再撒。” “先撒一点,把血止住再走。”杨春燕不由分说,解开手绢把湿漉漉的地锦草拿下,将止血粉撒在伤口上面。 张秀香看了一眼,“哎呀,又出血了,老幺的腿不能再用力了。” 周怀安听后发愁道:“明天的黄鳝和苞谷咋办?” 李秋月笑道:“不过几十斤黄鳝和苞谷,我和春燕推着鸡公车进城去卖!” 周怀安指了一下野猪,“还要去卖猪肉,加上家里的苞谷、黄鳝最少也有三百斤,你俩推不动的。” “那倒也是。”李秋月想了一下,“那就让老三送我们进城。” “也好,万一以后我有事走不开,三哥也可以送东西进城去卖。” 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件事,“怀安,我觉得去宁安可以问问鱼贩子,一次能趸下多少斤黄鳝?多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在队上收黄鳝送城里去卖。” “我咋就没想到呢!”周怀安两眼发光的看着她,“镇上才卖两角多一斤,还要赶场天才能送到镇上去。我们在家就照镇上的价钱收,除掉损耗也有几分钱的赚头。” “嗯嗯!” “老幺,伱的腿杆咋样了?”这时周父带着周怀荣三人到了,四人看着地上摆着的野猪还有些后怕。 周怀安指了一下包着的小腿,“没事,就被獠牙剌了一道口子。” 周父和周怀荣三个看了看周怀安腿上的伤,温声道:“还能走不,要不让你大哥背你回去?” 周怀安有些不适应的挠挠脑袋,“不用,那么远,抬着野猪都走回来了!” 周父拍了拍他肩膀,“回去了好好歇着。” “晓得了。”周怀安应道。 周怀山蹲下看着野猪,“我的妈,你们用啥东西戳的?都被你们戳成筛子了,屁眼都戳烂了。” 周怀安一脸得意,“刀加上药锄镐头,再加上野猪受伤,不然我们也没得办法。” 周父看着猪蹄子上黑乎乎的野兽夹子庆幸不已,“幸好受伤了!不然今天你们能跑掉都算好事。” 周怀安几人也明白,“等我们发现它已经冲下来了,根本就来不及跑。” 周父越想越怕,沉吟片刻道:“看来得去抱一条撵山狗回来,以后给你们带上一起上山。” 周怀荣听后说道:“老汉,我记得徐山家那条撵山狗前些时候下崽崽了。” “明天我去看哈,要一条回来。”周父说着看向周怀安几个,“你们先下山,我们抬野猪回去。” “好,那我们先走了。”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拄着锄头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杨春燕忙上前搀住了他。 周父看着三人走了,回头道:“抬起来走了。”他说着蹲下将木棒放在肩头,父子四人抬起野猪往回走。 周怀荣:“这头猪最少有一百七八,幸好受伤了啊!” 周怀山:“去挖草药还能遇上被打伤了的野猪,老幺他们这段时间的运气真的不错哦!” 周怀军一脸兴奋的看着野猪,“老汉,明天要送苞谷、黄鳝去宁安,正好把野猪收拾出来送县城去卖。” 周怀山:“老汉,老幺买的大肥肉1块1一斤,野猪肉瘦巴巴的,恐怕不好卖哟!” “是哦!”周父说道,“卖东西的话,还是老幺的嘴巴会说。” 周怀山也想到李秋月说周怀安会卖东西,“老汉,明天喊老幺坐鸡公车上,我推他去宁安。” 周父点头,“你推得动,就推起他一路去,顺便请王医生给他看看。” 周怀荣担心的说:“老汉,我看老幺腿上那道口子挺长的,也不晓得伤到脚筋没有?” 周父看向前走着的几人,“没有,脚筋伤了就不能走了。” 父子几人抬着野猪往回走。 走在前面的杨春燕几人,已经搀着周怀安回了家,周母和几个孩子都在后门口等着了。 见几人回来,周母担心的上前,“老幺你的腿咋了,咋会遇到野猪啊?” “野猪的獠牙剌伤的。”周怀安脸色有些发白,“可能有人在山里打猎,不晓得咋个跑出来了?” 李秋月插嘴道:“妈,那头野猪……” “老天爷,受了伤的野猪都还这么凶,你们记着了,以后千万不要进深山去。” “晓得了!” 几人进了院子,赵慧芳将野兔从背篼里提出来,“妈,我们还打到一只野兔。” 周母接过,“这几天的兔子肥。” 周怀安说:“妈,整个麻辣兔来吃。” “野猪肚杂都吃不完,还想吃麻辣兔。”周母见他脸色发白,心一软,温声道,“你腿杆上有伤,吃不得燥热的东西。” “哦!”周怀安看了看难得好颜色的周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杨春燕去倒了热水,抓了把盐放里面,“怀安,洗一下重新敷药。” “嗯!”周怀安疲惫不堪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杨春燕给他敷药。 后面的父子四人抬着野猪刚下山,就遇到端着筲箕来菜地摘菜的周大娘。 “哟喂~”周大娘惊讶的看着父子四人抬着的野猪,“老二,你们上山打野猪去啦?” “哪有那本事哦!”周父自嘲的苦笑,“老幺不争气把修房子的钱赔给了老熊,春燕说带老幺上山找点草草药卖,运气不好遇到野猪,还差点被拱了。” 周大娘酸溜溜的说:“弄回来这么大一头野猪,你还说运气不好。”运气不好的话,抬的就不是野猪了。 “山神爷保佑!” 周父几人快步回了家,刚走进后院,几个孩子就跑了过来,看着大黑野猪都惊叹不已,“好大!” “好吓人!”几个妹子又好奇又害怕。 “爷爷,野猪肉好吃不?” “肉哪有不好吃的!” 父子四人抬着野猪去了前院,刚把野猪放下,几个男孩子就围了上去,周家康摸了摸野猪毛,立马缩回了,“锥手的,好硬哦!” 周家亮指着猪嘴下吊着的那块肉,“你看它的嘴巴都被幺爸打掉了半边。” 几个男孩看向周怀安,“幺爸,你好厉害哦!” 周怀安尴尬的挠头,“幺爸有那么厉害就好咯!” 赵慧芳拍了周家明一下,指着猪蹄子说:“你们看看,猪蹄子上还套着兽夹子,猪嘴都被打猎的用砂枪打掉了半块。 还追着你幺爸幺婶跑了好久,把你幺爸的腿咬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以后千万不要偷偷上山,晓得不?” 她担心几个孩子以为野猪好打,以后悄悄上山打猎就糟了! 周怀安指着小腿上,“你们看看,要不是你幺婶给了野猪一锄头,幺爸的腿都被咬断了。” 杨春燕接过话头,“还有你妈她们也拿着药锄帮忙,我们几把锄头一起招呼野猪,锄头都快把它挖成筛子了,它还有力气逃跑出去,直到血流干了才死了的。” 几个孩子看后都露出了惧怕的神色,“我们以后不偷偷上山。” 糊涂猫,搞了两章84, 85:山神保佑 周母面朝大山双手合十,“多谢山神爷保佑!多谢山神爷保佑!”拜完后又看着周怀安,“老幺,等下把猪收拾出来了,你也好好拜拜山神爷,请他老人家以后保佑你在山上行走顺当。” “晓得了!” 周怀安暗道:老娘,你咋就晓得山神爷是老人家? 周父去了灶房,“桂兰,先烧两锅开水出来,我们好烫皮子刮毛。” 周母指着热气腾腾的大锅,“已经在烧开了,马上就提出去。” “好!”周父出去,叫上周怀荣几个将门板取下一扇,放在高木凳上,在下面放一个大木盆,张秀香和杨春燕提着开水出来,几人便开始烫猪刮毛。 周母拿竹篓把野猪猪鬃装起来放好,这东西可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做的刷子特别好用。 猪毛刮洗干净后,周怀荣对周父说道:“老汉,野猪皮太硬半天都煮不耙,我看还是剥下来拿去卖给皮毛贩子?” 周怀山看了一眼,“全是洞眼,拿去也卖不起价!” 周父想了一下,“先剥下来,不好卖就自己炖了吃。” 杨春燕提着开水出来,“大哥,把猪皮和猪胆都留下,我们明天送王医生家药店卖!” 野猪胆味苦;性寒。有清热镇惊;解毒生肌的功效。 她前世去县城卖草药,恰巧看到王医生收猪皮,那会儿野猪已经是保护动物了,一张野猪皮的价钱还不低。 杨春燕问过后才晓得野猪皮也是一味中药。 野猪皮味甘;性平。有滋阴润肺的作用,比如治疗虚劳咳嗽就可以用野猪皮。 另外,野猪皮还具有解毒疗疮的功效,托疮。主鼠瘘;恶疮、疥癣。可用适量野猪皮烧灰调敷。 “好嘞!”周怀荣朗声应下。 周怀山惊讶的看着她,“弟妹,野猪皮也是药啊?” 杨春燕点点头,“是的,我以前好像有听我老汉提起过,我们带去看看也没啥损失。” 周父高兴的说:“猪皮洞眼太多,还担心卖给皮毛贩子人家不收,送药店就不一样了。” 周怀荣拿起砍刀在猪肚上砍了一刀,“砍刀不够快,我去磨一下。” “大哥,我这儿有匕首,一下就割进去了。”翘着腿躺在躺椅上的周怀安,抽出匕首递了过去。 周怀荣接过,看着刀刃上森森寒光,“上山就得随身带把刀子。” 周怀安点头,“锋利的很,屁股上那些洞眼就是匕首戳的。” “我试一下!”周怀荣握着匕首一刀划下,用点力就把肉皮割开了,“不错,比砍刀快多了。” 周怀荣慢慢将猪皮剥下,再用砍刀把野猪从肚子那剖开,将猪内脏从猪肚里扒拉出来。 野猪剖开后只有一指厚的肥肉,其余大多都是瘦肉。 杨春燕几个早就将大木盆准备好了,内脏掏出来后直接放进盆子里,又把野猪胆从猪肝上割下来,用麻绳拴起来挂在阶檐下的竹竿上。 张秀香和李秋月把猪心、猪肺、猪腰子、猪肝放小木盆里。 杨春燕把网油和鸡冠油装盆子里用水泡起来,三人将猪肚、小肠、肥肠端到水沟边冲洗。 周怀荣将猪肉上面的板油扯下来递给赵慧芳,“还有两张板油。” 赵慧芳看了看,“没家猪的好,家猪的板油厚多了。我听说野猪油煮的菜比家猪的香!” “没吃过,往年大队打的野猪分来的肉,我们都拿去卖钱了。” 周父看了看,“老大,割两条肉下来我给伱大爸还有三爸送去。等天黑透了,再给徐书记还有一丁家送一刀过去。”他说着看了看天色,“老二,你去接一下你爷爷。” “好!”周怀军大步走了。 周父说完抽出烟杆装上叶子烟,站在一旁吧砸吧砸抽了起来。 周怀荣把猪尾巴割下,“今年多亏徐书记帮我们批木料,还有大庆叔借的油锯,不然我们还得在上山忙几天。” “是啊,多亏有他们帮忙。” 周怀荣提起斧头对周怀山说:“老三,你力气大,你来把野猪劈开。” “好咯!”周怀山提起斧头剁下猪头和四蹄,将野猪肉分成两扇,看向周父,“老汉,给大爸、幺爸一家几斤?” 周父想了一下,“他们一家割三四斤这样子,把猪心给三爸家,徐书记和大庆叔家割五斤。” “好嘞!”周怀山提起砍刀割了两刀大约有五斤重的好肉,又割了两刀三斤多四斤的,装菜篮里面。 周父把盆子里的猪心捡起来装菜篮子里,“我给你大爸和三爸家送肉去了。” 周怀山点点头,扬声喊道:“妈,你出来看一下,我们留几斤都下来?” 周母擦着手出来看了看,“你把槽头肉和五花肉留个三四斤下来,再砍一条二刀坐墩肉,明天送给王医生家。” “要的。”周怀山提刀将肉砍下,送去了灶房,“妈,那些肉放一晚不会坏吧?” “晚上天凉,没那么快坏掉。” “哦,那我把肉放箩筐里,把门板收拾了。” “老三,”周母想想又叫住了他,“你去把大木盆的水装满,去把大簸箕拿来放在水盆上面,肉摊开放上去,再拿两根麻袋浸湿盖在肉上,省得风干了不好看。” 周怀山点点头,“你把松香找出来,猪脑壳和猪蹄子上都是毛。” “要的。”周母找出松香,端着去了院子,“老大,架点火熬松香收拾猪脑壳,猪蹄子。” “好的。”周怀荣去后院抱了三块石头过来,架起火熬松香。 周家康指着猪肋条肉,“奶奶,我们要吃红烧肉!” “晚上还要炖猪脑壳,奶奶给你们炒肉片、炒猪肝,猪腰花吃。” 周家明看着尖嘴獠牙的野猪头,“奶奶,猪脑壳肉好吃不?” “好吃,猪拱嘴和猪耳朵,猪脸肉比红烧肉还好吃。” 周家康几个咽了咽口水,“今晚黑吃的到不?” 周母摇头,“野猪头皮子厚,炖一晚上,明天起来就吃的到了。” 清洗猪肺的赵慧芳好笑的看着几人,“这几天老幺隔天就买肉回来给他们吃,不晓得他们咋个还那么馋!” 周母笑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等两年更馋。” 周怀荣听后想起自己十一二岁的时候,半夜饿的受不了,起来舀了两瓢凉水喝了也不顶事。 86: 保佑上山多找些好宝贝 半夜起来叫上周怀军,两人偷偷跑生产队的地里掏红苕、洋芋吃,被巡夜的本家叔伯逮住,见他们可怜又把他放了。 两人回家,遇到出来找他们的老娘、老汉,一家子还抱头哭了一场。 想到这些他叹了口气,将松香倒进只有半块的烂铁锅里,熬煮融化后,用勺子将松香舀起来淋在猪头上那些绒毛较多的地方。 放冷水里等松香冷却后撕下,猪头上揭下来的松香沾满了野猪毛,看着就像刺猬一样。 猪蹄子就简单多了,放松香里滚两滚,捞出来浸泡在水里,撕下松香猪蹄子就变得白白胖胖的了。 周老爷子和周怀军回来,也说几人运气好,遇到的是受伤的野猪,大伙儿又感叹了半天。 这时周父提着空菜篮回来了,老爷子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咋个了?是不是你大嫂又说啥酸话了?” 周父摇头,“那倒没有,我看到老三脸色蜡黄,瘦的皮包骨,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心头有点不舒服。” 老爷子皱眉,“不是说胆结石已经打下来了么,咋个还没好啊?” 周父见他担心,安慰道:“可能是才好不久,还没恢复吧!” 周母听后说道:“老头子,你拿一根猪蹄子,再把肚子拿去给老三,喊三妹炖给他吃了补一下身体。” 据山里的老人说,野猪在林子里吃的都是山珍、毒虫,长期各种山珍毒虫浸泡下的野猪肚,算得上是整头野猪的精华所在,药用价值也非常的高。 “要的。”周父扭头对周怀军说,“秀香她们在沟边洗肚子,你去拿了送给三爸。” “哦!”周怀军拿了根猪蹄装菜篮出了门。 杨春燕和张秀香还有李秋月在沟边清洗肥肠、小肠还有猪肚。 三人将内脏来翻来覆去的清洗几遍,直到将里面的粪便清洗干净,回家再用碱和大葱叶揉搓几遍清洗后焯两遍水,异味就没了。 张秀香指着那些小肠,“小肠有点苦,没大肠好吃。” 杨春燕笑道:“小肠用折耳根和绿豆炖小肠吃了是清火的。把小肠切成短节用点小粉揉揉,再切点泡椒,泡姜、大葱头子爆炒,吃起来就爽脆多了。” “回去我们就炒来尝尝。” 周怀军走到,“秀香,肚子洗干净了没?” 张秀香回头,“洗好了,晚上要煮啊?” “老汉喊我给三爸家送去。”“盆子里面,伱自己拿!” 周怀军拿起盆子里的猪肚,提着朝周大河家走去。 妯娌三人将洗好的肥肠和小肠转盆子里,端着回到家,周母已经开始炒猪肝和腰花了。 周母说:“春燕,我留了一刀肉起来,你明天去王医生家,给他家送去。” “嗯!”杨春燕应下,“妈,切点小肠来炒泡菜吃。” “要的,你们喜欢咋吃就咋整。” 杨春燕捞了些泡姜、泡椒,去菜地拔了几颗大葱,把小肠拿了一半出来,加上配菜炒了两大盆。 野猪肉煮熟后用泡姜、泡豇豆和莴笋片回锅。 饭菜摆上桌,周家明对杨春燕说:“幺婶,桌子底下有蚊子,你做的蚊香可以用了不?” “可以用了,你问一下奶奶收在哪里了?” “哦!”几个孩子一窝风跑了出去,“奶奶,拿点蚊香给我们。” “我给你们拿。”周母从碗柜上取下来一个竹篾筐子,从里面拿出蚊香还有钢丝圈的蚊香盘,点燃后给了周家明,“放好了,别烫到了。” 几人看着缭绕的香烟,吸了吸鼻子,“有陈艾的味道。幺婶好厉害,还会做香。” “你幺婶说是他老汉教她做的,你们好好读书,以后去学医,学了啥子都会做。” 周家明苦着脸,“读书一点都不好耍,我们班的周成龙都回家放羊去了。” 周母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放羊娃还想成龙,我看成羊司令还差不多。” “又不是我!” 周家明捂着脑袋,跟着周母回到堂屋,蚊香放角落里,不一会儿就没了蚊子的嗡嗡声。 孩子们好奇极了,吃几口饭又跑去看看! 年轻的几个都觉得小肠炒着吃味道还不错,周老爷子和周母他们觉得嚼着太费牙。 周家康皱着眉头,“奶奶,野猪肉没猪肉好吃,嚼半天都嚼不烂。” 周家亮点点头,“嗯!还有股味道,有点臭!” 周怀荣嗤声,“吃肉还嫌,饿你三天吃屎都是香的!” 赵慧芳白了两人一眼,“要是你幺爸、幺婶这两天没买肉回来给你们吃,桌子上的肉早就被你们抢光了。” 几个孩子想起吃牛肉那次,都“嘿嘿”憨笑。 一家人吃后,觉得猪肉还是家猪的肉好吃。野猪肉用了那么多泡姜,吃着还是有股腥臭味,肉质也有点硬没家猪肉细嫩。 吃过饭,周父和周怀荣给徐书记还有周一丁家送猪肉去了。 杨春燕几人把猪头收拾干净,放大锅里用大料卤煮。 周母拿起猪肺,“晚上炖起来,明天早上扯几根萝卜炖里面吃。” 杨春燕点头,“要的,把猪大肠切一半来卤熟烧莴笋也好吃。” 张秀香高兴的说:“这段时间家里油荤重,几个娃脸上都有血色了。” 周母叹道:“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油荤,娃儿些身体虚脸色都是黄的。” “妈,我们回来了。”周怀荣提着菜篮走进灶房,“徐书记答应把队上的砖瓦窑借给家里烧窑。” 周母高兴的搓手,“这下省事多了,把树皮剥完就去挑黄泥巴。” “桂兰,把猪脑壳,还有肉那些拿出来拜山神了。”周父在院子里喊道。 “来了!”大伙儿将八仙桌抬到院子里,将香蜡纸钱、猪头、猪肉,白酒摆好,开始拜神。 周母一边拜神一边念念有词,先感谢山神爷的庇佑,再祈求山神爷、土地爷保佑几个孩子在山间行走顺当,又祈求周家的祖先保佑家里顺顺当当的,娃儿些上山多找些好宝贝! 大家行礼后,周母又把猪头拿回去放进锅里继续卤煮,这时院墙外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 周怀安看向周怀山,“三哥,你出去看看,可能是二春他们来了。” “来了不来喊门,在外头装鸟叫,就你们几个名堂多。”周怀山说着朝院门口走去。 周怀军问:“老幺,你去二春家是不是也装鸟叫?” 周怀安自嘲的笑了笑:“我们几个都是不受欢迎的二杆子。就像我们家,二春他们每次来,老娘就拿脸色给他们看,哪个还敢来哟!” 说话间周怀山带着徐二春、何大宽提着水桶走了进来,“老幺,二春送黄鳝来,请你明天帮他带宁安去卖。” 周怀安翘起包着止血药的腿给两人看,“明天要我三哥推起走了。” 徐二春看向周怀山,“三哥方便么?” 87:你变老成了 周怀山爽快的说:“方便,老幺也要一起去帮忙卖东西。到时候放鸡公车上,我推起走就是了。” 两人客气道:“那就麻烦三哥了。” “没事,你们耍,我们照黄鳝去了。”周怀山几个往后院去了。 杨春燕给两人端了凳子,“坐!” “谢谢嫂子。”两人坐下,徐二春看向周怀安,“你又上山去啦?腿咋个伤了的?” “春燕喊我陪她上山挖草药,遇到一头野猪……”周怀安眉飞色舞的把打死野猪的经过说了一遍。 徐二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娃这段时间硬是厉害哟!先是干死一头牛,现在又干死一头野猪,再等哈伱……” 何大宽拐了他一下,小声提醒,“你娃说话注意点。老幺弄死老熊家的牛,他们家赔了不少钱。” 徐二春咽回到嘴边的话,尴尬的挠挠脑袋,“忘记了!” 周怀安笑道:“没事,我妈他们在灶房收拾猪脑壳,听不见的。” 何大宽低声说:“还是在丁丁猫家说话随便些。” 周怀安点头,“丁丁猫要下个月才得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去他家聚聚。”他顿了一下,“二春,我记得老虾子家有杆砂枪,你帮我问问他家卖不卖?” 老虾子是老猎户,自从进山腿受伤瘸了后就没再进山打猎。 “好。”徐二春拍拍他肩膀,“黄鳝就麻烦你三哥了,我们先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黄鳝还有十几斤是蔡二妹家的。” “没得事,交给我就行!” 周怀安等两人走了,拄着根棍子去了后院,见周父在剥树皮,“老汉,春燕说明天去宁安问一下鱼贩子一次能收多少斤黄鳝,多的话我们就去收来卖给他。” 周父停下手里的活,“镇上卖好多钱一斤,你晓得不?” “二春说卖两角七八一斤,四五两重的才三角钱一斤。” “一斤也有八分的差价,你去问问也好,去了顺便找王医生看看,野猪牙齿毒的很。” 周怀安觉得伤口处除了有点胀胀的不舒服外,别的没啥感觉,“春燕给我敷了草药,应该没得啥问题。” “去看哈放心点。”周父说罢拿着砍刀继续干活。 “哦!”周怀安应下慢吞吞的回了房间,觉得自己就是贱皮子,老汉不骂他还有点不适应。 灶房里,周母把锅盖揭开,用筷子戳了一下猪头,发现连肉皮都插不进去,“春燕,你塞两块树桩子在灶膛里,再铲点油菜壳把火盖上,煨到明天早上应该就炖耙了。” “要的!”杨春燕把灶膛前的柴禾捡来堆在角落里,又拿扫把将灶膛口清扫干净,省得火灰掉出来引起火灾,“妈,收拾好了,我先去睡了。” “去吧,明天还要起早。” 杨春燕回屋见周怀安躺在床上,“你洗了没?” “洗过了。”周怀安坐起看着她,“燕儿,我想买一杆砂枪。” “你要买砂枪,问哪个买啊?”杨春燕忽然想起现在还没有禁枪,山里有的人家家里还有砂枪。 “老虾子家有一杆,还是三连发的,我想买了带着上山,万一遇到野猪啥的,也有个防身的武器。”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问一下人家卖不卖再说!” “我让二春帮我问了。” “嗯!”杨春燕拿起瓷盆,想想又问:“你要去茅房不?” “老汉在后院剥树皮,我自己去没得事。” 杨春燕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怀安,你咋个变得那么胆小的?” 周怀安听后愣了一下,想起一事,脸不由得一红,横了她一眼,“有人天生胆大、有人天生胆小,有啥子好奇怪的?” “编,我你咋个编!”杨春燕虚点他,“我看你就不像是天生胆小的!” “去去去,”周怀安摆手赶她,“不要啰嗦,赶紧舀水去!” “不说算了。”杨春燕见他不想说,拿着瓷盆走了。 杨春燕洗漱好回房,周怀安才跛着脚从外面回来,“你做的蚊香还不错,我看拿去卖钱都有人要。”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啥子都想卖钱,城里卖的蚊香比我们这个好多了。” “那你还那么麻烦的自己动手做?” “城里卖的蚊香可能要一角多一盒,就算买回来妈肯定也舍不得用,再说自己动一下手,一分钱也不用花不更好。” 周怀安想想也是,关好房门上前,“燕儿,我真的觉得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觉得你好像一下子就老成了好多。” 杨春燕打蚊子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懂事,我也不懂事,就指望妈老汉,等分了家,我们喝西北风啊?”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那么久,不老成才怪! 周怀安听后想起了周怀荣说他的话,“燕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养我的。”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那我等你养我。” “当然是我养你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人还要养男人,那你嫁人做啥子?” “那我就等着你养我了。我跟你说供养一个家,靠上山挖草药卖可不是长久的办法。”杨春燕说着拿起枕头下放着的书,“这两天你不能上山,就在家好好看看王医生送你的种植书。” 周怀安接过翻开看了一下,坐到她旁边,“燕儿,你看上面还教我们咋个种川芎。” 杨春燕坐直和他一起看了起来,“真的诶!你看上面还写了它的作用,形态,生长特性……” 周怀安翻看了一下,看到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栽培方法,“嗯,有意思,你先睡,我好好看看。” “好!”杨春燕侧身躺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周怀安把栽培川芎那章看完,想到上次留下的那些川芎,想着哪天去看看,等下半年就去挖回来,像栽红苕那样用剪成一节一节的栽种。 吹油灯时,看了一眼睡得打鼾的杨春燕,觉得她今天肯定累惨了,强忍下心中骚动的欲望,偷偷亲了她一下依偎在她身边睡下。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就醒了,好好的休息了一晚,感觉精神气又回来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说话声,踢了周怀安一下,“起来了,三哥、三嫂都在装车了。” 周怀安眯着眼看着她,“每天都觉得才睡着,又要起来了。” 杨春燕穿好衣服,“今天不用你推车,坐鸡公车上补觉!” 周怀安痞笑着指着自己脸颊,“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杨春燕眼珠子一转,“你把眼睛闭上!” 88:只动嘴不动手 (求订阅,求月票) “老夫老妻的,有啥好害羞的!”周怀安说着闭上了眼,心却不由自主扑通扑通地加速跳了起来,“过来没?” “来了!”杨春燕在他脸颊上拧了一下,快速转身朝房门走去。 “嘶~心黑的婆娘!”周怀安揉着脸颊笑着坐了起来。 杨春燕出去见李秋月和周怀山已经把鸡公车绑好了,“三嫂,晒的折耳根、半边花,装麻袋里没?” “装麻袋里了。”李秋月指着背篼,“野猪皮我装背篼里了。” “三哥,你们昨晚上照了好多黄鳝?” “有十几斤。二哥还夹到一条老梭(蛇)说拿去卖钱,老娘喊我们放生了。” 李秋月搓搓手膀子,“放生了好,那东西看到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周母从灶房出来,“春燕,喊老幺起来吃饭了,吃了赶紧走。” “起来了!”周怀安打着哈欠拄着木棒从屋里走了出来。 杨春燕和周怀安洗漱后去了灶房小饭桌,猪肺炖的萝卜汤奶白奶白的。 李秋月把筷子递给两人,“猪脑壳焖了一晚上,味道还不错!” 周怀山也点头,“比昨晚上的炒肉片还好吃。” 周母听后忙道:“真的好吃啊?好吃就背一半到宁安卖钱!” 周怀安夹了一块吃了,“老娘你硬是钻钱眼子里了,难得吃一回卤肉,还拿一半去卖。” 周母横了他一眼,“不省去哪找钱?” 周怀安撇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啥子都省了,还挣钱干啥子!” “你今天要不是腿杆伤了,老娘非给伱两坨子不可。”周母气呼呼的走了。 周怀山有些无语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你嘴巴咋那么讨厌,每次都惹老娘骂你!” “家里现在又不像以前那么难了,不晓得还那么省做啥子?” “老汉说了,既然动工修房子,就给我们修三间两头转。你想一下,四栋房子加起来就是二十八间屋。” 周怀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院墙加上后院靠山的保坎都要砌好,就算我们自己踩砖烧窑,一栋房子修好的话,少算一点也要一千多块钱才能完工。” “现在又不准超生,修那么宽的房子做啥子?” “你哈儿哟!以后挣到钱了,要买自行车,拖拉机,院坝小了连拖拉机都放不下。” “三哥,你也想买拖拉机啊?” “哪个不想?我看富牛大队的男人,只要有卵蛋的都想。” 李秋月听后翻了个白眼,腹诽不已:才把两个轮子的钱挣到,就开始想四个轮子的了。 周怀安看着他,“三哥,昨天春燕想到一个挣钱的点子,等我们到了宁安,问一下鱼贩子一天能吃下多少黄鳝?如果要的多的话,我们兄弟几个合伙收黄鳝送宁安卖。” 周怀山惊喜的看着他,“老幺,你真的愿意和我们合伙啊?” 李秋月也惊喜的看着他。 周怀安笑道:“还得去宁安问一下鱼贩子能收多少黄鳝?” 他想着自己和春燕要上山挖草药,如果鱼贩子要的量大的话,就靠他们两个肯定忙不过来。 “要的,吃了我们就走!”周怀山高兴的划着碗里的饭,巴不得立马就到宁安,把挣钱的路子定下来。 四人吃了饭,天还没亮,周母把干粮和水装竹篓里递给了周怀安,又叮嘱周怀山,“路上推慢点。” “晓得了!你去我们那屋睡个回笼觉,帮我们看到哈小琳。” “还用你说!”周母朝院门走去。 杨春燕和李秋月背起背篼,周怀安左脚不敢用力,便拄了根木棒,拿着手电照着周怀山出门上了田坎。 到了大路后,周怀山让周怀安坐到了鸡公车上,推着他朝村外走去。 四人出村下坡过了桥,歇息了一会儿,走到方田大队天边才露鱼肚白。 此时四周的景色仍然有些模糊,初夏的早晨空气还是有些清冷,走在朦朦胧胧的乡间土路上,不远的小院里不时传来看家狗警惕的吠声。 周怀山看了看天色,“等我们走到柏油路,应该快到六点了吧?” “差不多吧!没时间一点都不方便,等挣了钱还要买只手表。”周怀安说着忽然发现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那点钱根本办不了多少事! 周怀山坚定的说:“我不想手表,就想买辆拖拉机。” 李秋月拉拉背篼肩带,没好气的说:“我看大家都想买辆自行车,你一来就想买几大千的拖拉机,我看就你心大。” 周怀山:“你是女人,你不懂男人想要啥子?” “男人想要啥子?还不是想和以前的大地主一样,大小老婆一窝窝!” “瓜婆娘,现在是新社会,作风不好要坐班房的。” “听你的意思,现在要不是新社会,你就想大小老婆整一窝窝?” “不可能的事,你想个屁啊!老子硬是难得跟你说。” “你个山棒子!”李秋月嗤声道:“你以为我想和你说啊?” “我们大哥莫说二哥,说起来你娘家还在老高山上,你才是正宗的山棒子!” “周老三,你……” “三嫂,你们两个一家少说一句。”周怀安打断了李秋月,看着两人有些无语,“说闲话都能说吵起来的,我看就只有你们两口子了。” 周怀山乐道:“你放心,我和你三嫂两个每次都只动嘴,绝不动手。” 几人说说笑笑笑的很快就到了黄角树,这会儿天也亮了。 太阳慢慢爬上了山顶,晨曦中隐约传来鸟儿的阵阵鸣叫,鲜花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闪闪发光,耀人眼目。 周怀安说道:“三哥,你停下来,我看看有没有拖拉机?” 周怀山放下鸡公车,抹了一把汗,“你们每次就在这赶拖拉机啊?好多钱一个人?” “带货一角五一个。”周怀安从鸡公车上下来,拄着木棒朝柏油路走, “一角五一个,我们四个人就要六角钱,太贵了!” “是有点贵,但坐拖拉机到县城快多了,人也轻松。”周怀安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没得拖拉机,先走一段再说。” 周怀山听后高兴的点头,“我们走快点一个多钟头就到了,还能省六角钱。” 周怀安见他笑的见牙不见眼,打趣道:“三哥,我才发现你和二哥一样抠!” “不抠,钱从哪来?”周怀山故意虎着脸,“废话那么多,赶紧上车!” 周怀安笑嘻嘻的坐上鸡公车,四人继续朝前走。 感谢书友们订阅支持!感谢书友玖久九酒的打赏支持! 89:摆摊卖肉 (求订阅,求月票) 杨春燕和李秋月背着晒干了的草药,一人只有二十来斤的样子,做惯了农活的人,背这点重赶路不在话下。 都快到宁安了,才遇到一辆拖拉机,几人也没拦车,径直过了曲拱桥进了县城。 偶尔还能看到有菜农挑着蔬菜朝北街走,李秋月有些发愁,“天都大亮了,不晓得还有没有摊位?” 周怀山也有些发愁,“是啊,到了北街我们把野猪肉放哪卖啊?” 周怀安看向杨春燕,“燕儿,你说我们把野猪肉摆王医生家药店门口卖,行么?” 杨春燕想起有看到过摊贩在王医生家药店门口摆摊卖东西,“只要别把门口给人堵住了,应该没问题。” 说话间四人已经到了德生堂门口,药店的门已经开了。 杨春燕把给王医生家准备的野猪肉从背篼里提了出来,“三哥,把野猪皮和草药拿下来。” “好咯!” 周怀山把晒干了的折耳根、还有几块何首乌的竹筐从鸡公车上取下,“老幺,这些黄鳝咋办?” “提下来放这,我去菜市找王老板。”周怀安说着拄着木棒朝菜市走。 周怀山忙道:“老幺,你的腿不能用力,还是我推着你过去!” 周怀安摆摆手,“不用了,过去也没几步路,我慢慢过去就行了,伱赶紧把摊子摆起来。” 周怀山看着一瘸一拐的走了的周怀安,高兴的憨笑起来,“老幺真的变了,以前被蚂蚁咬一下,都要装病躺着不起来。” 这个懒东西,以前还真是这样的! 杨春燕想到这脸有些发烫,忙提着野猪肉进了药店,“小王医生,还在忙啊!” 打扫卫生的王桢回头,“杨姐,今天又弄到啥好东西了?” 杨春燕笑道:“遇到一头野猪,送点野猪肉给你尝尝。” “哟!”王桢说着看了看杨春燕手里的野猪肉,“野猪可不是一般的凶猛,你们没哪受伤吧?” “我们没事,怀安的腿杆被獠牙剌了一道口子,等会儿请你给他看看。” “好!看看有没有发炎,消消毒,包扎一下。”王桢顿了一下,“野猪皮和苦胆也要收的,你们带来没?” “带来了!”杨春燕说着把野猪肉递给王桢,“我们还带了几块何首乌,和一些干草药,送后院去么?” “多谢!我就不客气了。”王桢笑着接过野猪肉,“我把后院门打开。” “小王医生,还有件事,我们想在你家门口摆摊卖野猪肉和苞谷,你看方便么?” “没事,你摆那就成。”王桢说着提着野猪肉朝后院走。 杨春燕出了药店门,指着旁边不遮挡店铺的地方,“三哥,摊子就摆那,我和三嫂把草药和猪皮送后院去。” “好,那我先把猪肉摆出来。” 杨春燕和李秋月把草药、何首乌、猪皮,从竹筐里拿出来装背篼里,将誊空的竹筐翻过来,将麻袋铺在上面。 周怀山把一扇野猪肉抱出来放在上面。 夜里有凉水和浸湿的麻袋给猪肉保鲜,出门的时候也用浸湿的麻袋盖着,到了县城,这些野猪肉看着也还新鲜。 “老三,你把苞谷拉到竹筐边上,把苞谷捡来垒高一点,选一个饱满的苞谷棒扒开,摆到上面别人才能看到。” 李秋月摆了几天摊,也有了些经验,晓得怎么摆货来吸引顾客。 “晓得了。”周怀山把杆秤和砍刀放在一张木板上,开始收拾苞谷。 杨春燕叫上李秋月背起草药、野猪皮朝后院走。 李秋月好奇的看着过道,“这院子进深好长,都是王医生家的?” “应该是的。” “城里人真舒服,你看这巷子都用石板铺过。” “等我们的房子修好,可以去河坝捡石头把门口的路铺上,鹅暖石铺的石子路五颜六色的更加好看。” 李秋月摇头,“天天有干不完的活,哪有那闲工夫。” 杨春燕笑笑,带着她进了院子。 王医生也在后院,看到妯娌俩笑道:“小杨,多谢了。” 杨春燕客气道:“昨天上山刚好遇到了,送来给你们尝尝。” “野猪很凶残的,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好的!”杨春燕把背篼里的何首乌捡了出来,“只有一个大的,其他的都不是很好。” 王医生拿起来看了一下,“大的这块还可以,三十块收了,其他的全部按六块一斤收。” 李秋月高兴的看向杨春燕,“春燕,把其他的东西拿出来给王医生看看。” 杨春燕点点头,把野猪皮取了出来,“这块野猪皮被我们戳了不少洞眼,你看看。” 王医生摆摆手,“洞眼不妨事,用药的时候也要剪下来配。苦胆你们带来没有?” “带来了!”杨春燕把野猪胆拿出来递给了他,“昨晚挂阶檐下晾着的。” “不错!”王医生赞道,“卖草药还得像你这样接触过中药的,才晓得这些东西也有用。” 杨春燕笑道:“晓得一点,比不上那些经年采药的老药农有经验。” “你也很不错了。” 这时外面有人在叫王医生,他放下猪胆,“让王桢给你们过秤,我去店里看看。” “好,你忙!” 王桢把台秤拉了过来,看了看野猪皮,“幸好你没把猪皮炖来吃了,这东西比猪肉还贵,能卖一块六一斤。还有野猪胆,小小一个就能卖三十五块。” “妈吔,一个猪胆竟能卖这么多!”李秋月惊喜的看着杨春燕,“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们早就丢了。” 杨春燕玩笑道:“那你要好好犒劳我一下。” “你就是我们家的财神,以后有活路都包给我干。” “三嫂快别这样说,别人会笑话的。” 王桢称过猪皮,“皮子重15斤6两,一共24块9角6。” 杨春燕忙提起竹筐,“我把鱼腥草倒筐子里!” 王桢说道:“鱼腥草干货25斤,2角一斤,半边花33斤4两,3角五一斤,何首乌7斤8两,六块一斤。” 杨春燕把蜂蜜从背篼里提出来,“这里面有几斤大挂蜜,还有几斤是老巢蜜,都混在一起了,你看看。” 王桢看了一下,点头笑道:“周大哥找的野蜂蜜都不错,我去拿罐子来装。” “好嘞!” 王桢拿了个罐子出来,除皮后把蜂蜜倒了进去,“11斤9两,还是那天的价钱,这些蜜脾就算一斤重吧!” “谢谢小王医生!” 王桢拿出算盘拨弄起来,“鱼腥草5块,半边花11块7,何首乌46块8,加上那块上等货30块,草药一共93块5,野猪皮和野猪胆一共56块,蜜和蜜脾一共82块9角。” 李秋月羡慕的看向杨春燕,有想到上次周怀安给家里留的那些蜂蜜,暗道:没想到这么贵的东西,老幺还留了那么多在家,两口子真的挺大方的。 杨春燕笑道:“你还吃亏几分钱。” “几分钱给孩子买糖吃。”王桢笑着进屋把钱拿出来递给了杨春燕,“一共228块4,杨姐,你点一下。” 杨春燕数了点头道,“对的,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90:二流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求订阅,求月票) “等会儿要零钱的话,就来找我们。” 王桢想想又道,“你们卖野猪肉的时候,可以告诉买菜的,野猪吃山间百草,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其性平、味甘,有润肠胃、生津液、补肾气、解热毒的效果。” 杨春燕连连点头,“记住了,谢谢你小王医生。” 两人出了院子,李秋月小声说道:“他们家人真不错,老王医生和气,小王医生长得好,脾气也好,不像有的城里人,看到我们乡下人,连鼻孔都是翘着的。” “嗯!他们都是仁心仁德的好医生。” “看样子就是。” 两人走出巷子,见周怀山红着脸对一个看野猪肉的妇人在说着什么。 李秋月笑道:“春燕你看,老三的脸比三月泡还红。”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快走两步上前,李秋月站到周怀山身边,“老三,咋了?” 周怀山见两人来了,急忙退到一边,“这位大姐要买野猪肉,老幺还没来,我不晓得该卖多少钱一斤?” 买肉的没好气的说:“我和他说野猪肉比家猪肉贵不了两角钱,他还不相信,偏要等他弟弟来才卖。” 李秋月看向杨春燕,“春燕,伱晓得么?” 杨春燕赔笑道:“大姐,我们也没卖过野猪肉,你稍等片刻,我去问问王医生。” “赶紧去。”买肉的不悦的说,“要不是家里有病人需要吃点野猪肉,我才懒得在这和你们耗功夫。” 李秋月也笑着赔礼,“对不住了。” 杨春燕大步进了药店,问后得知野猪肉肥肉少,价钱也就比家猪贵两角一斤,“三嫂,卖一块三一斤。” 买肉的大姐看向涨红着脸的周怀山,“我没骗你吧!” 周怀山赔笑,“对不起了哈!我秤头给你称好一些。” “这还差不多,给我来两斤吧!” “好嘞!”周怀山割了一条下来,挂在杆秤上,秤杆翘的高高的,“2斤2两,2块8角6算你2块8。” “要的!”买肉的满意的接过肉放菜篮子里,给了钱走了。 周怀山拿出一张小票,“刚才管市场的来了,收了五分钱。” 李秋月拿过看了一眼,看向杨春燕,“卖苞谷都不要钱的,摆摊卖肉还要给钱啊?” 杨春燕,“我们卖的是肉,应该要给的,五分也不算高!” 李秋月捡起地上苞谷叶,“老三,苞谷卖的好多钱一斤?” “一角钱一斤,你上次回来说了的啊!” “哈戳戳的,不晓得喊高一点,我开始都卖一角一一斤。” “我喊一角一,人家还我一角,我就卖了撒,你能干你来卖!” 周怀山说着退到了后面。 杨春燕看着桶里的黄鳝,皱眉道:“怀安咋还没回来?” “来了!”周怀安一瘸一拐的,带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摊子前,他拍拍野猪肉,“黄大哥,你看昨晚才剥出来的野猪,山里凉快我老娘还用山泉水镇着,到现在都还还新鲜着呢!” 黄大哥叫黄永才,是县招待所的采购,看起来有些挑剔。 周怀安在猪肉摊前打听野猪肉价钱时,恰巧遇到去猪肉摊打听野猪肉的黄永才,就被他拉到这里来了。 黄永才翻起来看了看,“还好,给我割十斤,再来十五斤黄鳝,下次来城里送招待所去找我就成。” “好!”周怀安捡了几包苞谷放在黄永才推着的三轮车车斗里,“今年才种的早熟糯米苞谷,煮熟了软糯糯的,你拿回去尝尝。” 说着又上前小声对周怀山说,“三哥,单独割一条猪肉出来,给黄哥带回去炖给孩子尝尝。” 周怀山割肉的手顿了一下,还是点头:“要的!” 周怀安等他把肉割好,穿上草绳称后,看向黄永才,“黄哥,一共11斤8两,多了么?” 黄永才不在意的说:“多斤把肉,没事!” 周怀安把肉提起来放到三轮车车斗里,提起另外一条大约有三斤多重的野猪肉,凑到黄永才身边,小声说道:“黄大哥,这条肉你拿回去炖给家里人尝尝。” 黄永才眼里的笑意真了不少,这小子是个会做人的,嘴上客气,“你们也不容易,我……” “黄哥,”周怀安笑着打断了他,“山里人别的没有,野货还是不缺的,你不嫌弃就收下。” 黄永才拍拍他肩膀,“雨季一来,菌子就该出来了,要是进山找到鸡枞菌大脚菇那些,就去招待所找我。” 周怀安连连点头,“好,多谢黄哥关照小弟。” 杨春燕已经明白周怀安想和这人搭上关系,说道:“怀安,小王医生说野猪吃山间百草,野猪肉有生津、益肾的功效。” “哦!”周怀安满脸笑容的看向黄永才,“我们没事干就上山挖点草药送来王医生家,卖了补贴家用!” 黄永才笑着点头,“对头,挖点草药卖,总比没事打屁吹牛好!” “黄哥说的是!” 这时周怀山已经把黄鳝给他称好了,“怀安,15斤黄鳝,你看倒哪里?” 周怀安探头看了看桶里的黄鳝,提到黄永才面前,“黄哥你看,我哥给你挑的都是二两以上的。” 黄永才看了一眼,满意的指了一下三轮车车斗里的木桶,“倒桶里就成,再把苞谷给我来十斤。” “好嘞!”周怀安看向杨春燕,“我们卖一角一斤,给黄哥算九分。” 黄永才大方的说:“没事,你就照一角一斤算,我平时买的也是这个价钱。” “还是黄哥大气!” 杨春燕和李秋月听后忙蹲下挑出饱满的称了,装进三轮车里。 黄永才拿出本子把账记下,“小周,你算一下,我把钱给你。” “好嘞!”周怀安算了起来,“野猪肉11斤八两1块3一斤,一共15块3角,黄鳝15斤4角一斤,6块钱,10斤苞谷9角钱,一共22块2,黄哥你给20块就成。” 黄永才看看手上拿着的算盘,只见和他算的一分不错,“不错嘛小周,口算这么厉害!” 周怀安一脸得瑟,“黄哥,不满你说,我读书的时候就数学最好,刚才是想在黄哥面前显摆一下。” “会算账是好事!”黄永才掏出钱给他,“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会算账容易吃亏的。” “对,不是每个人都像黄哥这样厚道。” “你小子一点都不像山里人,油嘴滑舌的。”黄永才笑着骑上了三轮,“弄到蜂蛹和好的山货就给我送来。” “好嘞!”周怀安送了几步,才回到摊位前,“三哥,我们把剩下的黄鳝送菜市去。” 周怀山激动的看着他,“全都卖啦?” 他今天才发现,全家都觉得败家无用的老幺在外面这么会说话,连县招待所的采购都搭上关系了。 91: 被压倒 (求订阅,求月票) “卖了,还是三角八一斤。”周怀安看向杨春燕,“猪皮和草药全都卖啦?” “卖了!”杨春燕看了看他的腿,“怀安,我看还是先请王医生给你看看腿,再送黄鳝过去。” “等我把黄鳝卖了回来再说。”周怀安说罢,带着周怀山推着鸡公车朝下面的菜市走去。 兄弟俩走后,李秋月高兴的拐了一下杨春燕,“老幺嘴巴太会说了。” “他就嘴巴会说!”杨春燕见有人看过来了,忙招呼,“吃山间百草的野猪肉,吃了生津、益肾……” 来人看了看野猪肉,“真的啊,王医生家的诊所就在这,你可别骗我。” 杨春燕笑道:“就是王医生告诉我的。” 来人爽快的说:“来一斤!” 那边,周怀安带着周怀山去了王建军摊子前,满脸笑容的指着鸡公车上的水桶,“王大哥,黄鳝送到了。” 王建军在围腰上擦了擦湿淋淋的手,走到鸡公车前捞起黄鳝看了看,满意的点头,“好,捞出来过秤。” 周怀安指着黄鳝多的那桶,“这桶是我好哥们请我帮他们带来的,单独称!” “要的!”王建军倒进网兜里称后说道,“45斤七两。” 周怀山忙把自家的黄鳝捞竹筐里,过秤后刚好还有19斤。 王建军拿起小本子,“你哥们那些一共17块3角6,伱家7块2角,你算算对不对?” “对头!”周怀安应下后又道,“王哥,下次我就送一百斤来宁安,你真的能吃下么?” “放心吧!我王建军土生土长的宁安人。”王建军说着指了一下身后的巷子,“巷子里打头第一家就是我家,只要来了早晚都可以来这找我。” 他每天收起来的黄鳝,就送班车站请开班车的大哥帮忙送花城交食堂,转手一斤就能赚一角,哈儿才不要。 “王哥,兄弟小见了。”周怀山赔笑,“山里人穷,又没啥本钱,收黄鳝来卖都是我们兄弟几个合伙干的,以后要是我没来的话,就我哥他们送来。” 王建军拍拍他肩膀,“兄弟你放心,大家都是穷出身,只不过你住山里我住城里。我跟你说,人穷了住哪里都一样,招有钱人厌。现在政策好了,就应该像你这样干点副业,以后才过得上好日子。” 周怀山抱拳,“多谢王哥提点。” “好说、好说!”王建军把钱算给了他。 周怀山又帮忙把黄鳝提进去倒池子里,兄弟俩才往回走。 兄弟俩回到摊子前,见野猪肉只剩下十几斤的样子,苞谷也没多少了。 周怀安笑着上前,“可以哦!才个把钟头就卖了那么多!” 杨春燕笑道:“黄大哥介绍了几个食堂的采购来买野猪肉和苞谷,这个十斤那个十几斤,就剩这么点了。” 李秋月小声说道:“我们已经卖了一百二十块六块钱了。” 周怀山想起上次那些牛肉才卖了一百多块,心疼的说:“上次那些牛肉,我们也该送城里来卖的!” 周怀安:“三哥,世上啥都有卖,就没有后悔药卖。我现在算是晓得了,想挣钱就不要怕麻烦,以后有东西宁愿半夜起来也要往宁安送。” 他其实也后悔,感觉错过了不少钱。 周怀山听后,欣慰的看着他,“老幺,那天老汉说了,如果把钱赔给老熊能换你醒事,他宁愿赔钱。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三哥觉得那些钱亏了也值得!” “我的妈!”周怀安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脸恶寒的看着他,“三哥,你差点把我整感冒了。” 周怀山也有些不好意思,“滚,你个贱皮子,就给不得你一点好脸色!” 杨春燕和李秋月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怀安,趁这会儿王医生不忙,去看看你腿上的伤。” “好,我去看看。” 周怀安跟着杨春燕朝诊所走,一个面无血色、瘦弱不堪的男人歪歪斜斜的走过来,差点撞在杨春燕身上。 周怀安一把拉住了他,“你咋个走路的?” “我脑壳晕。”男子摇晃着抓住周怀安手膀子,倚在了他身上。 “哎哟~”周怀安痛呼一声,受伤的腿支持不住他的重量,被那男子压倒在地。 杨春燕听到喊声回头,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伤口又撕裂啦?” “嗯!”周怀安苦着脸点头,杨春燕急忙搀起他,看了看倒在那的那男子,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周怀山也跑了过来,拉起那个男子,“你咋个走路的,我弟弟腿上有伤,压坏了你赔啊?” 男子有气无力的靠在周怀山身上,“对不住了,兄弟。” 王桢闻声走了出来,冲周怀山点点头,扶住了那个男子,“金定,你又去抽血啦?” 金定虚弱的看了他一眼,“出来觉得心慌腿软,想来找你弄碗糖水喝,眼一黑就撞到那位兄弟了。” “一个月去两次,你不要命啦?再说,你这样抽血,买你血的人输了你的血,对身体也不好,你在害人你晓得不。” 王桢轻声责备了他一句,将他扶进去让他坐好,“我给你兑碗糖水来。” 这时杨春燕已经搀着周怀安坐到了王医生面前,“王医生,麻烦你帮怀安看看伤。” 王医生上前,“我看看。” 周怀山也走了过来,“老幺,腿没事吧?” 周怀安额头冒着虚汗点头,“有点痛。” 周怀山嫌恶的看了长凳上靠着的金定一眼,“也不晓得他是咋个走的?撞到人都不晓得。” “他失血过多引起头晕,才撞到小周的。” 王医生说着撩开周怀安裤腿,见有血迹渗出,解开包裹伤口的白棉布,“伤口裂开了。被野猪弄伤的?” “嗯。”杨春燕上前,“我给他吃了几颗蛇药,还用地锦草敷过。” 王医生仔细的查看后,“没伤到骨头,也没发炎,但伤口有点深,最好缝合一下,伤口愈合的快一些。” 周怀安听后,腿往后缩了缩,“王医生,不缝针行么?” 王医生见他害怕也笑了起来,“别怕,我给你打一针麻醉药,拿刀子扎都不会痛。” 周怀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最怕打针了。” “小杨,把他扶到里面的诊室。”王医生说罢朝里面走去。 “三哥,你去看摊子,我扶怀安进去缝针,” “好,有事就喊我。” 92美味催化剂 (求订阅,求月票) 杨春燕应下扶着周怀安往里走,王桢端着糖水出来遇到两人,“周大哥的腿没事吧?” “伤口裂了,老爷子说要缝合一下。”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外面的金定,“老爷子说那个男的流了不少血,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啊?”王桢摇头,“他是自作自受!” 两人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进了诊疗室。 王医生指了一下诊疗床,“过来,趴在上面。” 杨春燕扶着周怀安趴到床上,王医生让他脱掉一只裤腿,开始给他打麻药,准备缝合。 杨春燕见他紧张的抓着床头,好笑的说:“这么紧张干啥?打了麻药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就好了。” “他自己要怕,我也没办法啊!”周怀安觉得有些丢脸,看了看杨春燕,“你出去坐,不用看着我。” 杨春燕想起赵慧芳三个喊她帮忙买药的事,点头道:“那我出去帮大嫂她们把药买了。” 周怀安巴不得她赶紧走,“去吧!去吧!” 杨春燕走到外面,看到刚才靠墙坐着的男的,手里托着一条野猪肉,迈着八字步朝菜市那边去了。 王桢见她看着外面,也探头看了看,看到金定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杨姐,我看你们的野猪肉还挺好卖的。” “还好遇到几个招待所的采购员,不然也卖不了多少。” “卖野味还是要找这些采购,只要去招待所的吃饭的人,都喜欢吃野味!” 杨春燕点点头,“麻烦你再给我拿点蛇药,活络油,止血粉,四户人家的量。”她想想又道,“再来一瓶碘酒。” “好,我找几个药瓶给伱装起来。” “麻烦了。”杨春燕趁他找药瓶走到诊疗室门口看王医生缝针。 过了一会儿李秋月走了进来,“春燕,老幺的腿缝好了么?” “还有一会儿!”杨春燕说着指了一下药柜上摆着的药瓶,“药买好了,你还要买别的么?” “有这些就够了,买那么多干啥?” “也是,经常都进城来,买了放久了药效也不好。” 杨春燕把王桢装好的药装进包里,去看了看周怀安,见还在缝合,便和李秋月去了摊子前。 “苞谷已经卖完了,野猪肉还有六七斤,我看来菜市的人越来越少了,也不晓得卖的完不?” 杨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挂钟,“都十点半了,卖到最后就便宜点卖。” 周怀山说道:“野猪肉没家猪肉好吃,还不如便宜点卖了去买肥肠,五花肉回去吃。” 杨春燕笑着摇头,“野猪肉虽说不好吃,但吃了对身体好,卖不完还是带回家自己吃的好。” 李秋月附和,“就是,早上卖草药的时候,王医生说野猪是吃山间百草长大的,吃了还能润肠胃,生津液、补肾气,解啥毒呢!” 周怀山乐呵呵的点头,“听你们的,卖到十一点半,还卖不完我们就收摊回家。” 三人说好后,杨春燕又去了诊所,见周怀安的伤口已经缝好了,人也趴在床上睡着了。 王医生叮嘱她,让周怀安回去后不要干重活,伤口也不要沾水,十天后来找他拆线。 杨春燕把钱给了,三人等到十一点半,还剩下三四斤野猪肉,便叫醒周怀安,吃了干粮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走到供销社,杨春燕又进去给周母买了黄胶鞋和筒靴。 四人来时没拦到拖拉机,回去也没拦到,周怀安坐在鸡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到黄角树了。 这时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了过来,几人头上的草帽也被吹飞了。 杨春燕捡回草帽戴好,仰头看向东南面的大山,见大山顶黑压压的,“快走,要下雨了。” 他们这一带,每次东南面的大山乌云压顶,百分百下雨。 周怀山忙把草帽绳系好,“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山顶黑成这样,八成是瓢泼大雨。” 李秋月激动的说:“下雨好,苞谷高粱那些都等着下雨呢!雨一停,明早就去捡菌子去!” 周怀山点点头,“早该下雨了!往年端午前就下雨了,今年拖到现在,山上的庄稼都块干死了。” 杨春燕明白他们的心情,山里人都在盼着下雨,这个季节不但庄稼需要雨水滋润浇灌,这个时节的雨水,还是山珍美味的催化剂。 宁安这一带雨水少,其他地方的人,觉得厌烦的雨声和惊雷声,他们听在耳里仿佛都是菌子破土而出的窸窣声…… 杨春燕把尿素袋递给周怀安,“雨来了就用这个把腿盖起来。” 周怀安接过盖在受伤的腿上。 “老幺抓稳了。” “放心!”周怀安紧紧抓住车上的杆子。 周怀山推着鸡公车,加快速度小跑着往回赶。 冷风渐起,轰隆隆的闷雷声笼罩在上空,山顶的乌云越聚越多,头顶的翻滚的云层黑沉沉的压在上空。 四人刚到观音山山脚,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杨春燕忙提醒周怀安把尿素袋盖在腿上,以防伤口被雨淋湿。 电闪雷鸣中,大雨倾盆而下,雨雾弥漫在山间小道,连稍远一点的路都看不清楚。 四人冒雨赶到石桥,一个顶着油布的女人从对面跑了过来,对面闯过时,女人忽然停下来一把拉住了杨春燕,“春燕,你回来啦?” 杨春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姐,小雪?” 杨小雪比她大几个月,是她隔房大伯的女儿,两人上学的时候又是同桌,关系一直很好。 两人都是去年底出嫁,杨小雪嫁到了方田五队,家在南山东南面的山脚。 她丈夫后来去了水泥厂当临时工,四十多岁就得了尘肺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落得人才两空。 “是我!”杨小雪打断了她,“我去你家找你,你婆婆妈说你们去宁安了。” “这么急找我,有事吗?” “没事,下午在地里干活,听人说你家怀安把别人的牛打死了,特意过去看看。” “前几天的事,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我先回去,明天有空来找你捡菌子。”杨小雪说着就转身跑了。 “好,你慢点!”杨春燕冲雨雾中快速奔跑的女人大声喊道。 杨小雪头也不回的挥手,“你快回家。” 杨春燕转身见周怀山推着鸡公车已经上了坡,忙追了上去。 93:疏通 一路往回走,不时遇到扛着锄头出来放秧田水的村民,到家几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周怀安拄着木棒上了阶檐,周母忙收了几张干帕子递给几人,“老幺,腿没事吧?” “没事,就缝了几针!” 几个孩子从堂屋出来,“妈,幺婶,买糖糖没有?” 李秋月瞪了周小茹一眼,“哪个说天天吃糖的,吃多了牙齿要长虫子!” “……”几个孩子见没好吃的,瘪了瘪嘴,回去抓子玩去了。 杨春燕和李秋月把背篼里的杆秤,砍刀还有肉取了出来,“妈,还有三四斤肉没卖出去,你拿去用盐腌起来。” 周母接过肉和砍刀,“杆秤放那我来收拾,你们赶紧去把衣服换了,省得着凉了。” 李秋月把包放在八仙桌上,“里面是卖苞谷和卖猪肉的钱,你看看浸湿没有?” “要的,等我把肉拿去挂起来。” 杨春燕扶着周怀安进屋,换好衣服,数出今天要分给赵慧芳三人的钱和卖蜂蜜的钱,“这是蜂蜜卖的钱。” 周怀安拿起数了一下,又数了一半出来,从自己兜里掏出五分钱,“燕儿,这41块4角5是分给二春的,其他的伱拿去放好。” 杨春燕接过放好,“你看会儿书,等头发干了再睡,我出去看看。” “燕儿,”周怀安叫住了她,“卖野猪肉的钱,你打算咋分?” 杨春燕退回去,坐在床沿边,“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打算咋分啊?” 周怀安想了想,抬头看着她,“燕儿,那天要是没大嫂她们帮忙,我俩肯定都要受伤,那些钱平分咋样?” “那就平分!”杨春燕起身朝外面走去。 周母在堂屋整理今天卖的钱,看到她有些担忧的说:“老二两口子和慧芳他们,上山去拿你们昨天藏在山里的草药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杨春燕劝慰道:“别担心,他们可能在山上挖那几窝葛根,过会儿就回来了。” “这么大的雨,我就怕他们又遇到啥子东西。”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周母点点头,“你堂姐来找过你,你们在路上遇到没?” “遇到了!她听说怀安把牛追下坎摔死,来问问的。” 这时,周怀山和李秋月戴着斗笠提着锄头从后院走了过来,“妈,雨太大了,我去帮老汉放秧田水,后山那些地里的垄沟也要疏通疏通。” “我穿了雨衣和三嫂一起去。”杨春燕忙起身回屋穿雨衣。 周怀安靠在床头见她回来,“要出去通垄沟啊?” “嗯!”杨春燕打开箱柜,从里面拿出一套黑乎乎衣服套在身上。 周怀安看后,“这种雨衣方便。” “嗯!以后给你也做一套。” 杨春燕穿上筒靴出门,李秋月看到她身上的雨衣羡慕的说:“燕儿,你还有雨衣啊?” 杨春燕拍拍身上的雨衣,“是我妈用麻布浸了桐油做的,等空闲了,我们也做。” “好。”两人扛着锄头去了后院,开门就看到赵慧芳三人背着背篼狼狈的走到了后门口。 杨春燕忙让到一边,“大嫂,你们赶紧回去,妈刚才还在担心你们。” 赵慧芳走进院子,“你俩去通垄沟啊?” “嗯!那些首乌藤还在么?” “首乌藤还在,千根草、地锦草、车前草还有蒲公英就剩下一点,肯定被野兽吃了。” 张秀香走进来,欢喜的说:“春燕,我们把那几株葛根都挖起来了,最少有两百来斤。” “不错哦!你们赶紧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山地。” 杨春燕和李秋月到了山地,只见垄沟里已积满了水,忙把地缺刨开,将沟里堵着的泥块挖到一旁,使垄沟里的水能顺畅的流动。 风雨将苞谷杆和高粱秆吹的东倒西歪,边上的还倒了一些,两人又捡了些树枝将它们扶起来绑好。 李秋月抹了一把雨水,“贼老天,不下雨的时候就几个月不见一滴,一来就是大暴雨。真是旱的时候旱死,涝的时候涝时。春燕,你说咱们这咋就没有雨水调匀的时候啊?” 杨春燕记忆里风调雨顺的时候真的很少,就算是三四十年后,干旱的时候照样看着庄稼干死。 “我记得队上开会让大家挖蓄水池,我觉得可以等忙过了,在坎下挖几个蓄水池,干旱的时候还能应付一下。” “那东西没多大用,我娘家早就挖过了,天旱起来池子里的水要不了多久就干了。” “不是那种水塘蓄水池,就像家里的粪坑,里面用水泥糊上,上面盖上石板用水泥糊了,留一个进水口和一个出水口,水蓄满了用的时候抽开放桶里就行了。” “那得花好多钱哟,水泥好像也要五六块一包了吧!” “是要花点钱,但砌一个大点的蓄水池可以用不少年了。总比干旱的时候看着苞谷、洋芋干死的好吧!” “这倒也是,干死了没吃的就要饿肚子。” 两人走在田坎地里,泥巴被水泡涨后,踩下去抬脚就是一脚黄泥。鞋子上的泥巴比鞋底还厚,沉甸甸的,走起路来还打滑。 李秋月用锄头刮掉筒靴底的泥巴,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城里的人舒服,到处都铺着石子路,下再大的雨也不脏脚。” “城里人有工作的还好,没工作的,买点葱葱芫须都要钱,日子也难!” “那倒是!” 两人刚把苞谷地和高粱地疏通,赵慧芳和张秀香也扛着锄头来了。 “幸好怀荣去接爷爷了,老爷子摔了一跤,脚歪了不说额头还碰了个大青包,坐在坎下叫唤呢!” 杨春燕想起老爷子摔死的事,担心的说:“爷爷年纪大了,腿脚没那么灵便,加上眼睛也不好,我看还是早点把那群羊卖了的好。” 李秋月气呼呼的说:“就是,每年团年的时候,大娘就说爷爷偏心,她咋就没看到十几头羊就有大半是他家的?” 赵慧芳说:“妈和他说了,让他把羊卖了。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也不用搬来搬去的。老爷子也答应了,说天晴了就找牲口贩子来拉羊。” 杨春燕:“这样好,万一摔个好歹,我们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雨势也渐渐小了,苞谷叶,高粱叶,红苕叶子等等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透着水汪汪的绿。 妯娌四人忙了一个多钟头,才把山地的垄沟疏通。 张秀香看了看天色,“看样子今晚不会有雨了,明天早点起来捡菌子去。” 李秋月连连点头,“先去看看山窝窝里那些鸡枞菌,省得别人把窝子捡走了。” 赵慧芳扭头看看杨春燕,“春燕,明天还要挖草药么?” “带上家伙什,看到有好的就挖回家。” 94: 我们二房转运了 妯娌四人回到家,在水井边把筒靴上的泥刮洗干净,转头看到周怀安和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说话。 爷俩一人腿杆缠着纱布,一人额头上肿了个大青包。 “爷爷,你和怀安就像从战场下来的!” “唉!”老爷子叹道:“老了,不中用了,雨下起来就看不清楚路。” 杨春燕看了看老爷子灰蒙蒙的眼睛,“爷爷,下次带你去宁安请王医生看看,你眼睛到底咋回事?” “不用。”老爷子摆手,“人老了会长鸡蒙眼,看也是白看,花那钱干啥?” 周父拿着烟杆从屋里出来,“老汉,我听说鸡蒙眼是以前的人吃不饱,加上没得营养,天一黑就看不见。伱的眼睛白天也灰蒙蒙的,八成是眼病。下次和怀安他们一起去看看。” 周怀安:“是啊,我和王哥说好了送黄鳝给他,以后经常都要下宁安,到时给我带你去看。”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要的,十几年没赶过宁安了,我也去看看。” 几个孩子跑过来围在几人身边,“我们也想去。” 周怀荣哄骗道:“过年,过年带你们去。” 周家明撇嘴,“你们大人最没得意思。不想带我们去的时候,就说过年带我们去,你以为我不晓得啊!” 周怀荣笑着拍了他一下,“去去去,哪儿都有你,赶紧去把作业做完吃饭了。” “就晓得喊我写作业!”周加亮嘟囔着走了。 周怀安想起钱还没分,“燕儿,你去把卖黄鳝的钱拿出来给大哥他们。” “好,还有卖草药的钱。”杨春燕说罢回房间换了鞋子,拿了钱出来去了堂屋。 周母端着陶钵从灶房出来,见几人都在堂屋,进屋把包拿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几人,“还有卖野猪肉的钱,我数了一下,还差4角钱就卖了170块。” 周怀山对周母说:“妈,我跟你说,卖东西的话还是老幺会说,要不是他喊了招待所的黄采购来买野猪肉,我们今天剩的就不止三四斤肉了。” 周母嗔怪的看了周怀安一眼,“油嘴总算派上用场了。” 周怀安无语,“妈,你咋就没一句好听点的。” 周母白了他一眼,“老娘说你嘴巴会说还不好啊?”说着把钱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李秋月说道:“妈,卖苞谷的钱也在里面。” 周母,“才五十多斤苞谷,顶天也就6块钱。” 周怀安拿起钱,数了六块出来,“这钱你拿着,剩下的我们一家一份。”说着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这里还有163块6,一家分32块7角2。” 张秀香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老幺,野猪是你和春燕打的,你腿都弄伤了,我看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留一半再分!” 赵慧芳:“就是……” “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怀安笑这打断了她,“这是卖猪肉的钱,你们先拿到,还有卖黄鳝和草药的钱!” 周怀军看着张秀香手里的钱,笑的见牙不见眼,“老幺,以后二哥就跟着你发财了哈!” 周怀安扭头看着他,“二哥,等下吃了饭,你们就去看看你那些朋友哪个家有黄鳝的,我们出镇上的钱收。” 大的三人点头,“要的!” 周怀安把钱递给周母,“老娘,这些钱给你上街多打点油回来,炒菜多放点油,不要抠抠搜搜的。” 周母拿过钱,抬手就拍了他一巴掌,“不抠钱从哪点来?才有两个钱,你就抖起来了。”说着又看向杨春燕,“你们挣的钱千万不要交给老幺,不然早晚被他败个精光。” 周怀安听后郁闷死了,自己这些天比牛还勤快,老娘咋就看不到喃? 杨春燕忙道:“妈,你放心,怀安身上只有块把钱。现在连烟都在宁安买的,每次买两包春耕,还比大队便宜两分钱。” “这还差不多!” 杨春燕把卖草药的钱拿出来分给三个嫂子,“这些是卖黄鳝的钱,你们拿去分。” 周怀荣接过钱,算了一下,“老幺把猪肉钱都拿出来平分了,卖黄鳝的钱我们也平分,一家刚好3块3。” 周怀山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周怀军嘴角都裂到耳根了,“我发现我们家从春燕找到那东西后,就像是财神爷进门了一样,天天都在进钱。”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是哦,我也觉得!” 赵慧芳笑道:“爷爷都说了,我们二房转运了。” 周父和老爷子看着兄弟四人,脸上带着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村里多少人家,嫡亲的兄弟为了钱,人脑壳打成了猪脑壳,他家的几个,商商量量的就把钱分了。 俗话说“一代好媳妇,三代好儿孙”,娶儿媳妇真的太关键了。讨到不好的儿媳妇,挑唆着几兄弟针尖对麦芒的干,亲兄弟也成了仇人冤家。 还有那些动不动就打儿媳妇的人家,一家人过得乌烟瘴气的,再有钱,过得也不安逸。 自家这几个儿媳妇都是心宽懂事的,这样下去何愁家业不兴! 吃过饭,周怀荣兄弟三个便出去和村里那些要好的人家,告诉他们,自家以镇上的价钱收黄鳝。 杨春燕婆媳几个开始收拾背回来的葛根和草药。 首乌藤清洗干净,挂在阶檐下的竹竿上晾晒。葛根用竹片刮掉上面多余的泥土,靠墙码好。 周怀荣兄弟三人提着木桶回来,“去了几家都愿意卖给我们,转一圈就收了三十多斤。” “一斤赚八分,三十多斤也赚的到两块多。”周母算后高兴的看着几人,“我明天去大队晒坝和人说说。” 赵慧芳几人也道:“我们也和说得来的人家说说。” 等大家收拾好,雨已经停了。 杨春燕洗漱完回到房间,周怀安躺在床上枕着手看着她,“燕儿,你明天要跟着大嫂她们去捡菌子啊?” “嗯!你也累了几天了,就好好休息两天。”杨春燕说着拿出碘酒,“我给你的伤口消一下毒,好的快些。” 周怀安伸腿,把裤子拉上,“燕儿,天天跟你一起进山,不去好像还有点不习惯。” 杨春燕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你这两天就在家好好养伤,过几天一起进山看看,上次留的那两朵紫灵芝长多大了?” “恐怕新的也长出来了哦!有空去弄点树叶把它们盖住。” “要的。”杨春燕把腿给他包扎好,“睡了,明天捡菌子又要起早。” 95:梦是反的 周怀安扭头看着坐在床沿边打蚊子的杨春燕,“燕儿,你真的要过一个月,才和我那个啊?” 杨春燕指着他腿,“那么长一道口子,你还想着那事,跑了一天你不累啊?” 周怀安没好气的说:“我又不是和尚,当然要想了。” 杨春燕伸手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草药种植书,“伱要是睡不着的话就看书。” 周怀安不接她递来的书,皱眉看着她,“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头,你心头肯定有事。” 杨春燕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道:“怀安,你说人会不会梦到上辈子的事?” “我奶说人死后会喝孟婆汤,喝下后连自己是哪个都记不得了,哪还记得前世的事?”周怀安忽然坐起来,瞪着她道,“你不会是梦到你上辈子不是我老婆,才不和我好吧?” 杨春燕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没好气的说:“我梦到我上辈子是皇后娘娘,醒来就看不上你这抠脚懒汉了。” “切~”周怀安撇了撇嘴,侧身躺下,“你去哪找我这么勤快的懒汉。” “是哦,打起灯笼找的!” 杨春燕上床压好蚊帐,刚躺好周怀安便挪了过来,“燕儿,说老实话,你到底梦到啥不好的事了?” 杨春燕想起前世形单影只的日子,幽幽的说:“我梦到我老了,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 周怀安被她的语气怔住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温声安抚道:“哈儿,梦是反的。等我们老了娃也大了,肯定就分家单过了。我肯定守到你哪点都不去。” “我也觉得梦是反的!”杨春燕扭头,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这次你要是再像以前一样懒散不着调,我就把你丢了,让你一个人过。” 周怀安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憨婆娘,不过做了个梦,你还当真了。” 你晓得个屁!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老实点,滚你自己那头睡去。” 周怀安收回手,“你睡你的,我看书,保证不打扰你。”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想着现在赶他过去,睡到半夜又要跑过来,便扭头睡了。 周怀安看了两页书,扭头见杨春燕已经睡沉了,见她睡着了也微蹙的眉头,觉得她心里肯定有事。 他忽然想起杨春燕那天说他欠她很多的话,难不成在她梦里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是她真的梦到啥不好的事了? 想到这,他轻轻揉揉杨春燕额头,“燕儿,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死蚊子!”杨春燕挥手,翻身呼呼大睡。 “……”周怀安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书,吹熄油灯也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春燕就起来了,打开门就看到李秋月也从屋里出来,“三嫂起来啦?” 李秋月回头笑道:“我听到大嫂和二嫂也起来了,今年还是第一天上山捡菌子呢!” 杨春燕点头,“是啊,今天上山的人肯定很多。” 张秀香从灶房出来,“你们起来啦,赶紧洗了脸吃饭,捡菌子要赶早,去晚了就只能捡别个剩下的了。” “来了!”杨春燕拿着瓷盆朝水井边走,见周父和周怀荣兄弟三个从后院走了过来,“老汉,你们这么早就起来啦?” 周父点点头,“还有一点树皮没剥完,起个大早剥完好去挑黄泥。” 杨春燕想了一下,“老汉,南瓜地那边就有不少黄泥,那儿离土窑也近。” “我们就打算去那挑。” 自家烧窑修建房,活比买砖瓦多多了。挑黏土,清理土中的树根、草根、石子等杂质,将土打碎,踩踏黄泥做坯,还要搭棚子晾晒土坯…… 周母端着甑子出来,“吃饭了。” “来了!”大家在水井边的大缸里舀水洗了手,朝堂屋走去。 杨春燕洗漱好回到房间,见周怀安也起来了,“你今天不用干活,起来那么早干啥?” “唉!”周怀安挠挠脑袋,“习惯了,到这时候肚子也饿了,想睡也睡不着。” 杨春燕听后笑了,“那就先吃饭,老汉他们今天要去挑黄泥,你在家有空把首乌藤切出来。” “要的,等下家明去读书的时候,喊他帮我把二春喊来,我把钱给他。” “嗯!”杨春燕把瓷盆递给周怀安,去了堂屋。 周怀安洗漱好去了堂屋,周父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以为自家这个老幺今天会睡到中午才起来。 周怀安坐下,“都这样看我干啥子,认不到我啦?” 周怀军笑道:“还以为你今天就住在床上了呢!” “我肚子饿了,吃了再去睡!”周怀安说罢得意洋洋的端起了饭碗。 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好睡,赶紧把腿杆养好了,上山挖草药挣钱。” 周怀安点头,“十来天就可以去拆线了,爷爷你也赶紧把羊儿卖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杨春燕妯娌几个吃好,放下碗,“我们上山去了。” 周母忙道:“慧芳,干粮和水放灶台上了。” “哎!”赵慧芳去灶房把干粮袋子拿上,把竹筒和水壶提出来交给杨春燕几人。 杨春燕穿着筒靴,手里拿着一根用木棒削尖的撬棒,专门用来撬菌子的,还有菜篮子,麻袋,药锄。 妯娌几个收拾好家伙什出了门,杨春燕看向远处的山林,只见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一般。 赵慧芳三人急不可待的去往年的菌子窝捡菌子。 年年在山里捡菌子的人都有自己的菌子窝,下雨后,捡菌人一般都很早出发直奔菌子窝而去。 村子附近的林子很少有像松茸、羊肚菌、这类价值高的菌子。捡这类菌子的山头一般离住的地方很远。 杨春燕觉得捡菌子这事,特别是捡到好菌子还是要一些运气的,有人天生山运好,还“独具慧眼”即便是杂草中也能找到好菌子。 同样一条路她走过菌子好像就躲着她似的,别人跟着她走过的脚印也能捡到鸡枞菌,大脚菇。 想想都绝望! 四人刚走上大路就看到几个捡菌子的妹子,提着篮子说说笑笑的在前面走。 李秋月说道:“大嫂,我们从南瓜地后面的林子穿过去,翻过一道梁子就到山窝窝了。” “好!”三人跟着李秋月走进灌木林,林子里的野花被雨水滋润后,开的愈发娇艳,花瓣上的水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96:美味的菌子 刚进林子李秋月就看到几朵奶浆菌,“巴适,全部都是骨朵。” 奶浆菌表面平滑,菌杆无环带,菌子的颜色有土红色、琥珀色,边缘内卷。菌柄为实心的圆柱形,表面近光滑,同菌盖的颜色一致。 菌肉白色,掰断后伤处渐变褐色,断口处会流出白色乳汁。菌褶白色或带黄色,伤处变褐黄色。 奶浆菌口感鲜脆可口,吃起来略带点辣味,山里人一般都是用蒜瓣、红青海椒爆炒或是干煸、两种味道吃起来都巴适。 赵慧芳看了一下四周,对几人说道:“我们从这直接过去,到山窝窝看看鸡枞菌长出来没有?” 杨春燕点头,“好,先出去的就在坡上等到。” 说好后,三人分别提着菜篮朝林子里走。 杨春燕一手提着篮子,弯着腰仔细查找灌木和枯叶杂草下面藏着的菌子。 菌子长出来后,大都会被树叶和杂草覆盖,如果不扒拉开杂草枯叶,很难捡到菌子。 还有的菌子就喜欢躲在树叶子下面,有的和枯树叶长得特别相似,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还有,看到树叶和土有凸起来的地方得过去刨一下,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杨春燕不时用木棒把杂草、枯叶、松针撩起来查看:菌杆带伞裙的白鹅膏有毒不能吃,黄鹅膏也有毒;苦牛肝有毒不能吃,菌盖长满苍蝇屎的喇叭菌不敢吃! 再往前,一朵皮肉厚实的黄牛肝菌出现在眼前,“巴适,多来几朵这样的极品就好了!” 牛肝菌,别名乔巴菌,大脚菇,宁安一带的人都叫它大脚菇。 这种菌子主要有白、黄、黑几种,其中白牛肝菌味道最鲜美,营养最丰富。牛肝菌菌体较大,肉质肥厚,菌柄粗壮,口感鲜美香甜。 菌盖为扁半球形,有点木质的感觉,刚长出来就肉肉的松松的。 大脚菇菌盖黄褐色、摸起来光滑、不粘手,菌肉白色,闻着有股酱香味。拿回去洗干净切点腊肉或是火腿,加点蒜瓣再加一大把青红海椒,炒出来辣辣的鲜鲜的味道最巴适不过。 杨春燕拍拍菌帽,稍微用力便拔起再掰一下,留下小一节根部也留下了菌丝,过几天还可以来这看看。 太小的就用枯草松针将它盖住,留下窝子下次再来。 她乐滋滋的放进菜篮子里,继续扒拉旁边的枯叶杂草。 捡菌子的时候捡到第一朵,记得扒开附近的灌木、枯叶仔细看看,附近可能还有一朵,因为菌子也喜欢邀朋结友,说不定还喜欢凑一桌麻将搭子! 不出所料,杨春燕在扒开枯叶下看到一朵半截藏匿在泥土里的大脚菇,照例拍拍菌帽才把菌子拔起来装背篼里。 大脚菇不止在这边招人喜欢,在隔壁的云省,也是一种很受人喜欢的菌子。 她想起前世看到的段子,北吃羊南吃蟹,两广吃遍自然界,四川火锅烫一切,云南蘑菇登仙界。 比起云省人对菌子的痴迷,杨春燕这个川人自叹不如! 接连捡了几朵大脚菇,杨春燕继续朝前,又捡到几朵美味米汤菌,再往前又看到一片刷把菌,还有几朵青头菌。 青头菌刚出土是球形,成熟后逐渐展开呈扁圆形,菌帽从浅绿色到青绿色最后呈灰色。菌肉为白色,表面有一片青褐色鳞片。 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氨基酸、植物纤维等成份,没有特殊气味,炒着吃味道鲜美,口感很细嫩。 山里人捡菌子只捡自己认识的菌子回家,不认识的烂在山里也没人捡。比如三四十年后价值千元一斤的红菇,这会儿就没人捡回家吃。 刷把菌学名珊瑚菌,顾名思义长得和海底的珊瑚十分相似,颜色多且艳丽。 白色,黄色,淡紫色的刷把菌都可以捡回家,颜色太艳的艳紫色刷把菌有毒,吃下后轻者腹泻,严重的全家躺板板的都有。 中医认为刷把菌具有补钙、镇静、防止人体钙流失、强劲壮骨、养血安神的食补功效。 杨春燕觉得太多了,手都忙不过来了,扭头看到赵慧芳提着篮子找寻过来,“大嫂,快点过来捡刷把菌。” “我刚才就在下面捡了一些。”赵慧芳走到,“你捡到些啥子了?我捡了几朵青头菌,一朵馒头那么大的沙老包。” “我捡到几朵大脚菇,上来就看到这些刷把菌。” 两人嘴上说话,手上不停,不一会儿就把那片刷把菌全部装进篮子里。 菜篮子也装满了,杨春燕把背篼放下,将菌子装进去,两人继续朝前走,又捡到几朵像喇叭花一样的喇叭菌。 往上走,到了村里的板栗林,两只野鸡从草丛里面扑腾着飞了出来。 “春燕,你看野鸡!”赵慧芳把手里的镰刀扔出去,没打到,沮丧的说,“有砂枪就好了。” 杨春燕想起周怀安说要买砂枪,也不晓得咋样了? 两人双眼像雷达一样在林子里扫瞄,杨春燕忽然看到前面一片蛋黄色,走近一看,惊喊出声,“我的妈~全是鸡油菌。” 鸡油菌也有药用价值,能清目,益肠胃。可治因维生素a引起的皮肤粗糙或干燥,角膜软化症,眼干燥病及夜盲症,还可治疗某些呼吸道及消化道感染引起的疾病。 鸡油菌为实体肉质型菌子,杏黄色至蛋黄色。 刚长出来的鸡油菌菌盖扁平,成熟后菌盖下凹,边缘伸展、内卷。菌肉稍厚,蛋黄色。菌褶棱状,窄,向下延生至柄部,菌柄圆柱形,菌柄与菌盖同色或稍浅,菌柄光滑实心。 成熟的鸡油菌长得有点像喇叭花,颜色也很鲜艳,比一般的蘑菇韧性好,捏起来还有点弹性,闻着有股明显的杏香味。 赵慧芳放下背篼捡了起来,“春燕,还是你运气好,我们去年来这都没捡到鸡油菌,伱一来就看到,还这么多。” 杨春燕最喜欢吃鸡油菌,“鸡油菌晒干放起来,等天冷了炖鸡汤味道最巴适不过。” “炖野鸡味道才好。”赵慧芳将鸡油菌放菜篮里,“前年怀安和一丁上山帮大庆叔守山,打了两只野鸡回来,妈就炖的鸡油菌,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也记得。”张秀香和李秋月也提着菜篮找过来了,“还是你们运气好,找到这么多鸡油菌。” 杨春燕扭头笑道:“二嫂,你和三嫂捡到些啥菌子?” 李秋月放下背篼,“我捡到几朵干巴菌,还有黄罗伞、青头菌,奶浆菌。” “我就捡到几朵喇叭菌,大脚菇,还有些黄罗伞。” 四人一起不一会儿就把那些鸡油菌全部捡进菜篮。 97: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慧芳说道:“我们还是先去捡鸡枞菌,免得去迟了被人捡走了。” “要的。”四人背起背篼,提着菜篮子朝上山走。 往上面走,脚下的落叶腐土很厚,踩下去松松软软的,杨春燕觉得这里面肯定藏着不少菌子。 四人忙着上山去捡鸡枞菌便没有扒开草丛落叶寻找。 走出板栗林,杨春燕又捡了些青杠菌、刷把菌,还发现了几颗金刚藤和鸡屎藤,今天不打算挖草药,只想好好捡菌子,便没管它们。 几人一路往上不知不觉便翻过了一道梁子。 不时看到背着背篼的妇人,妹子还有半大小子在林子里捡菌子。 杨春燕跟着赵慧芳三人下山,在路上看到几颗鸡血藤,还有些黄药子,鹅掌金星草等等草药。 她停下脚步,看着云雾缭绕的山林,觉得这年头的山林就是一座宝藏。 “春燕,走啊!”赵慧芳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杨春燕回过神来,跟着三人往前走,一边找寻草药,一边看着草丛里有没有菌子,忽然发现路边有小土包,激动的走了过去。 没捡过鸡枞的人不晓得小土包的奥秘,山里人都明白。那就是鸡枞快要出土啦! “大嫂,这里有鸡枞。”杨春燕说着蹲下用木棒轻轻把小土包掀开,露出了尖尖的鸡枞头。 赵慧芳回来蹲下看了看,“是大鸡枞,看样子还挺大的。” “嗯!”杨春燕接过赵慧芳递来的镰刀,将土刨开把鸡枞拔了起来,一朵大概有50厘米长,菌柄有小孩手臂那么粗呈现在几人眼前。 李秋月惊叹,“我的妈,好大一朵!” “这一朵就够吃一顿了。”张秀芳说着又道,“还是春燕的运气好,我们走过去都没看见。” 杨春燕轻轻把土盖回去,“你们忙着去鸡枞窝子,就没注意看。” 李秋月见杨春燕把鸡枞放背篼里了,“我们赶紧下去,等会儿鸡枞窝子被人发现了。” “好嘞!”四人加快脚步到了去年找到的鸡枞菌的山窝窝。 一大片火把鸡枞密密麻麻的呈现在眼前,白白嫩嫩的菌帽已经破土而出,几人有种找到宝的心情。 鸡枞菌性平味甘,有补益肠胃、疗痔止血、益胃、清神、治痔等功效。可治脾虚纳呆、消化不良、痔疮出血等症。 鸡枞菌也有好几个品种,宁安当地人把菌盖呈白色的叫白皮鸡枞,黄色的叫黄鸡枞也叫大鸡枞,这种鸡枞就是杨春燕在上面捡到的那种。 还有菌盖青黑色的青鸡枞,灰色的黄草鸡枞,菌盖开裂、露出白色菌肉的称花皮鸡枞。 鸡枞菌是丛生性菌类,数十朵至数百朵相连称之为火把鸡枞或是窝鸡枞。 菌盖还没开出的称为蒜头鸡枞,因鸡枞的菌盖颜色和形状都与蒜头相似而得名。鸡枞菌的品质以菌盖未开伞为最佳,半开伞次之,全开伞为下。 菌盖未开伞的鸡枞口感最为爽脆,味道最为鲜甜,价格也最高。 所以大家捡鸡枞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因为太阳出来后鸡枞菌的菌盖就会开伞,开伞的鸡枞菌价格也便宜不少。 鸡枞其实就是白蚁种出来的蘑菇,鸡枞的根部是白蚁窝。跟冬虫夏草有相同之处。每一窝鸡枞生长周期是三年,三年后白蚁搬家了,那一片便也不会再长出鸡枞来了。 找鸡枞还有一个窍门,那就是看鸡枞头偏向哪边,便往哪个方向去找,走出去方圆五十米范围内,大概率能找到别的鸡枞窝。 如果找不到只能说明你的运气实在太差,杨春燕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运气特差的人。 “妈吔!”赵慧芳高兴的惊叹,“今年比去年还多。” “幸好没被人捡走,不然得心疼死。”李秋月高兴的放下背篼,拿起撬棍就动手。 杨春燕走到一丛鸡枞前,蹲下捏住一株,用撬棍轻轻撬起,“这些挖完,有十来斤了吧!” 李秋月放下一朵,“要是这些都是黄鸡枞就好了,像春燕刚才那朵,最少也有一斤多,火把鸡枞太小了。” 张秀香,“大鸡枞就没找到超过三朵的。” 赵慧芳,“我觉得大鸡枞太粗了,炒起来没火把鸡枞脆嫩。” 杨春燕想起招待所的黄采购,“拿宁安去卖,应该能卖到好价钱。” “明天喊老三把菌子送宁安去。”李秋月想起一事,“春燕,你有没有告诉老幺,让他在家收黄鳝?” 杨春燕摇头,“没有,有人送过去,他应该晓得收。” “春燕,伱说鱼贩子收黄鳝卖哪里?” “大概是送钢城去了吧?那边有钢铁厂还有煤矿,工人多,吃的起好东西。” “还是当工人好啊,端铁饭碗吃国家饭,月月有钱拿,老娘老汉退休了,孩子接上去干。” 谁又会想到再过十几年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也会被打破,铁饭碗也不把稳,端自己的饭碗才是把稳的。 妯娌四人一边闲聊,一边撬鸡枞,半个小时过去,那片鸡枞全都装进了背篼,一人有五六斤的样子。 菌子捡完后,几人开始把撬松了的土掩盖回去。第二年这几天来还可以捡到,前后相差最多不过几天,好像与人定好了日子似的。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高个女人笑着招呼,“慧芳,是你们啊!” 几人看看撬松了的土,又看看她们的背篼,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杨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客气的笑笑,她记不得这几人的名字了。 赵慧芳抬头,看到几人笑道:“红英,你们也来啦!捡了好多了?” 李红英反手指了一下背着的背篼,“捡到几朵大脚菇,鸡枞有一两斤的样子,其他的都是杂菌。” 另一个女人看了看几人的背篼,“哟~,你们捡了那么多鸡枞啊!” 赵慧芳晓得这个鸡枞窝子不保了,“运气好,刚好找到。”幸好早来了,不然这个窝子就没了。 李秋月懒得在盖土了,拉了杨春燕一下,背起背篼,“大嫂,二嫂,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赵慧芳也提起背篼,“红英,你们还要往里面走啊?” 李红英点头,“我们进去看看。” 两拨人分开,各自走了。都想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鸡枞窝。 98: 乌灵参 李秋月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李红英带着的那姑娘,好像是徐长青家的妹子?” 赵慧芳点头,“就是徐长青家的老幺。徐家人一个比一个能干,老大是大队书记,听说老二徐长青现在也是镇上的二把手了。” 李秋月笑道:“徐书记这个一把手,比他家老二的二把手小多了。” “是啊!”赵慧芳点头,“好的是他们家的人都不摆架子。” 杨春燕听后总算明白,李红英是大队徐书记的幺儿媳妇。 李秋月撇嘴,“你们看到没有,熊老幺的老婆也当了李红英的跟屁虫。熊家那几个狗东西,到处说我们贪了他家的牛黄。” “管他呢!理都不要理那家人。” 杨春燕几人继续朝林子上面走,桫椤、蕨类也多了起来,旁边还有几朵晶莹剔透的水晶兰盛开在草丛中。 林子里到处都是兰花草,这些草在以后都是牢底坐穿草,挖上几株吃官司不说还要罚款,现在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几人上面路上又捡了些杂菌,还看到不少“头上戴帽”“腰间系裙”“脚上穿鞋”的毒菌。 刚打算上坡,忽然左边的枯叶杂草中有不少的灰黑色小棍子,“难道是鸡枞蛋?”她走近一看,惊叫出声,“我的妈,咋长了这么多?” 鸡枞蛋中药名叫乌灵参,据说乌灵参在打雷的时候,会随着雷声转动,因此也叫雷震子。 乌灵参可以生吃,口感脆甜脆甜的。其实它是生长在地下一两米,甚至更深的废弃的白蚁窝里。一种叫黑柄炭角菌菌丝体形成的菌核。 白蚁走后,鸡枞溶解以后,它就成了乌灵参的营养,所以它吃起来脆脆的甜甜的。 据《四川中药志》所载:“乌灵参具有补气、固肾、健脾除湿、镇静安神功效。”用药禁忌:《四川中药志》1960年版:“孕妇忌用。” 广东民间用以治跌打损伤,并有谚云:“不怕跌得凶,只怕吊金钟。” 赵慧芳捡了几朵杂菌,回头见她还在那,喊道:“春燕,快走啊!” 杨春燕回头冲几人招手,“下来,这里有不少鸡枞蛋!” “鸡枞蛋?”赵慧芳转身走了下来,看着杨春燕刨开枯叶露出来的灰黑菌杆,“这东西以前也有见过,从来没捡过。” 杨春燕这才想起,这年头还没人挖它,“这种叫黑柄炭角菌,我们要的不是长在上面的菌杆,是要它长在白蚁窝里面像烧糊了的洋芋一样的菌块。下面的菌块也是中药,挖起来送宁安看看。” “中药啊!”赵慧芳来了兴趣,放下背篼,冲站在坡上的两人招手,“下来,这里有好东西。” 张秀香和李秋月也下来了,“找到啥好东西了?” “鸡枞蛋!”杨春燕看着两人,“你们挖那边的,可能要挖一米到两米深,挖到白蚁窝才能找到。” 李秋月拔了一根看了看,“春燕,这东西值钱不?” 杨春燕摇头,“不晓得,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2000年后乌灵参的价钱一度被炒到过上千元一斤,她走前稍微便宜了点,一斤也要几百块。现在能卖多少一斤,她真不清楚。 张秀香听说要挖一两米深,说道:“春燕,你和大嫂在这挖,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还有啥好东西?” “也好,四个人在这也挪不开。”杨春燕对赵慧芳说,“大嫂,我们下去一点,从下面挖进去,能省不少时间。” “好,” 杨春燕和赵慧芳并排站着,抡起锄头挖了起来。两人“吭哧、吭哧”挖了有半个钟头,一锄挖下有种挖空的感觉。 杨春燕看到土里有霉灰状的东西,“大嫂,应该挖到白蚁窝了。” 赵慧芳停下来,低头看向洞口,“洞口吊着的那坨泥巴上面好像有东西?” “我刨出来看看。”杨春燕说着放下锄头,把那块泥巴刨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上面黑乎乎的东西,高兴的看着她,“真的挖到了!” 赵慧芳也激动的说:“掰下来看看有几个?” 杨春燕掰下一块鸡蛋大小的鸡枞蛋,“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六个。” 她擦掉鸡枞蛋上面的泥巴,这几块鸡枞蛋皮纹细,捏着也很结实,如果入水能下沉、且内部色白,行内称之为“细花货”代表品质最好,价钱也最高。 皮纹较粗、体较轻、入水半沉,俗称“二花货”,这种品质就差多了;皮纹粗糙、又轻入水漂浮的、切开后肉色棕黄的俗称“大花货”,这种鸡枞蛋品质最差,也最不值钱。 “把洞口掏开,里面应该还有。”赵慧芳说着举着锄头轻轻将洞口的土掏开,趴在洞口向里望去,“哟喂!伱看里面还有好多!” 杨春燕趴在洞口看了看,咧嘴露出满口白牙,“不错,明天送宁安看看能卖多少钱一斤?” 两人趴在洞口,将里面的鸡枞蛋掏了出来,数了一下一共有二十多个,大概有两三斤重。 杨春燕想着能卖到二三十块一斤她就满意了,找一窝也比捡菌子强。 两人把土填回去,赵慧芳看了看四周,“秀香和秋月还没回来,她俩肯定去上面找香菇去了。” 杨春燕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好像还要下雨,“那我们上去找她们。” “好!”赵慧芳背起背篼,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片松树林。 杨春燕在几块大石上捡了些石木耳。 石耳:别名石木耳,是一种长在石头上的木耳状菌类。体扁平,呈不规则圆形,上面褐色,背面被黑色绒毛。具有养阴润肺、凉血止血、清热解毒的功效。 杨春燕弯着腰,不停用木棒扒拉着地上的松针枯叶,枯黄的松针下露出一顶小红帽,“红菇?” 她走上去,拔起来看了看,肉质很厚,菌杆粉红真正的红菇,再看看附近,枯黄的松针下,到处都是亮眼的红色。 红菇:味甘性温,有补虚养血、滋阴、清凉解毒、抗肿瘤的功效。据《本草纲目》所载:“红菇[3]味清、性温、开胃、止泻、解毒、滋补、常服之益寿也。“ 正宗的红菇,菌盖正面深红,中心暗红,并有横皱纹,菌盖腹面菌褶细密均匀,菌杆粉红色,菇朵呈圆弧型,菇脚矮圆不空心。且菇脚以及菇褶也全是红的。 99: 故意找事 毒红菇:毒红菇别称呕吐菇、棺材盖子、小红脸菌等,外观与红菇相近。 毒红菇菌盖为扁半球形,后变平展,老时下凹,粘,光滑,浅粉红至珊瑚红色,边缘色较淡。有棱纹,表皮易剥离。 菌肉薄,白色,近表皮处红色,味苦。菌柄圆柱形,白色或粉红色,菌柄空心。 误食毒红菇,会引起肠胃炎,严重的会面部肌肉抽搐或心脏衰弱或血液循环衰竭而死亡。 就是大家常说的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 红菇这边的人从来不会采回去吃,还是后来沿海地方有贩子来收购,大家才开始捡的。 上辈子大家进山捡到红菇等等珍惜菌菇,还没下山就被贩子收走了,且价钱还不便宜。 这年头的红菇,烂在林子里也没人捡。 杨春燕刚想把红菇放菜篮里,赵慧芳就喊了起来,“春燕,这种红菌我们从来没捡过,你看红的那么艳八成有毒,不能吃的。” “大嫂,这叫红菇,我在医书上有见过。” “我们从来没捡来吃过。”赵慧芳指着枯叶里的那些红菇,“你看到处都是都没人捡。” 杨春燕指着手里的红菇,“大嫂,有的红菌是有毒的,这种没毒。听说有的地方,女人生了孩子后还专门买了炖来补身体。我们捡一些回去,明天送宁安给王医生看看。” 赵慧芳听她这样说,只得点头,“好,把附近的都捡起来带回去。” 杨春燕把红菇递给她,“你照着我捡的这种捡。” 赵慧芳接过看了看,“老规矩,没吃过的没搞清楚的千万不能吃,瞎吃会送命的。” 杨春燕拔起一朵,笑道:“还有没煮熟吃了看小人的!” “那是见手青,没煮熟真的会看见小人,还有吃多了被毒死了的。”赵慧芳想起一事就觉得好笑,“怀荣说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带着老二、老三上山捡菌子,肚子饿了就在山上烤菌子吃。 老二动作快,他和老三还没开吃,老二就吃了好几朵。可能里面有没烤熟的菌子,兄弟三个吃完没走多远老二就不走了。 说林子里摆了九大碗吃,硬要拉着他和老三吃红烧肉,把两人吓得半死,还以为遇到脏东西了。回去喊老汉来,才把老二弄回家送卫生所拿药吃。” 杨春燕听后想到短视频那些看到小人的,也觉得好笑,哪晓得一脚没踩稳,“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蹲,背篼里的菌子撒的到处都是。 “哈哈哈!”赵慧芳笑的直不起腰,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咋不小心点!” 杨春燕拍着屁股上的枯叶,“滑了一下。” 两人把菌子捡起来,继续拿着撬棒在枯草丛中找寻,拨开一处鼓起的枯草,一朵小可爱出现在杨春燕眼前,“羊肚菌!” 她一步上前,连菌帽都忘记拍了,一把握住菌柄将它拔了起来,连旁边的几朵都没管,便高兴举起,对后面的赵慧芳说,“哈哈,我捡到羊肚菌了。” “快看看附近还有没有?” “有,旁边还有好几朵!” “运气真好啊!秋月和秀香也从这过的,她俩都没看见。” 两人高兴的把另外几朵也捡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扒着枯叶找寻起来。 羊肚菌的营养价值极高,既是宴席上的珍品,又是久负盛名的食补良品,民间有‘年年吃羊肚、八十照样满山走’的说法。 赵慧芳扒拉了半天,又捡到几朵杂菌,“没了,这两天能捡到几朵也不错了,送到收购站也能卖十来块钱。” “慧芳,伱们捡到啥好菌子了,几朵就能卖十来块?” 杨春燕抬头,原来是和李红英一起捡菌子的两个女人,不知啥时候又转到这边来了。 “巧珍,是你们啊!”赵慧芳淡淡的笑了一下,“春燕运气好,捡到几朵羊肚菌!” “你们运气真好,我和林慧跑了一圈才捡了几朵鸡枞。”刘巧珍说着探头看了看两人的背篼,“哟喂,你们咋捡了这么多毒菌子?认不得不能捡,吃了要出事的。” 林慧也探头看了一眼,抬头斜睨了杨春燕一眼,“巧珍,有些人本事大得很,连我家的牛肚子里长了牛黄都看得出来,说不定这些红菌子真的是好东西。” 杨春燕这下记起来她是谁了,是熊家的三儿媳妇,嗤声道:“姑奶奶不会看牛肚子,倒看得出来你肚子头长了副烂心肠。” “你才烂心烂肺!”林慧气得脸都青了,“还不承认,就是你看出我家的牛长了牛黄,故意喊周老幺去追我家的牛的!” 赵慧芳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一头瘟牛赖了我家四百五还不满意,还到处造谣说瘟牛肚子里有牛黄。” “放你妈的屁!”林慧冲到杨春燕跟前,指着她鼻子,“就是你,你老汉是赤脚医生,只有你才看得来长了牛黄的牛是啥样的。 再说,周家二房队上哪个不晓得,穷得抠咔的人家,哪来的钱烧窑修砖瓦房?敢说不是拿了我家的牛黄!” 杨春燕抬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掐住了她的手腕处的麻筋,一掌将她推了出去,“再敢指指戳戳的,老娘对你不客气!” 林慧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背篼里的菌子也撒了一地,“不要脸的烂货,赖了我家牛黄,还不承认!” “不要脸的瓜婆娘,想钱想疯了……”赵慧芳也撸着袖子上来了。 “算了,都是一个大队的,不要吵了!”刘巧珍急忙上前把跌倒在地的林慧扶了起来,又帮她捡撒在地上的菌子。 几人正吵的热闹,李秋月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春燕快,快救命啊~”上前一把拽着就跑。 杨春燕吓了一跳,“咋个了?二嫂呢?” “二嫂没事,我们在前面遇到李红英几个,刚想回来找你们,李红英的亲戚就被笋壳斑咬了一口。” 杨春燕大惊失色,“确定是笋壳斑?” 笋壳斑学名原矛头蝮,因肤色很象笋壳斑而得名,笋壳斑头部三角形,具有攻击性。受到惊吓不会离开,会反过来攻击惊吓它的人或动物。 100: 救命 李秋月气喘嘘嘘的说:“李红英说是,我们想起你带有蛇药,就赶紧来找你了。” 赵慧芳也不和林慧吵了,提起篮子跟了上去,刘巧珍和骂骂咧咧的林慧也跟了上去。 几人跑了十几步,杨春燕就看见李红英背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妹子,朝这边跑来,一见她就求道:“春燕,求你救救我堂妹,把蛇药借点给我堂妹吃。” “好,赶紧放她下来。” 张秀香和另一个女人上前把她堂妹抱下来,李红英坐在地上搂住了她。 杨春燕从兜里取出药瓶,把蛇药倒了几颗出来,“嚼碎了吞下。” “谢谢伱春燕。”李红英说着忙喂进堂妹嘴里,“小珍,快点嚼烂了吞下。” 徐晓珍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发木,听后忙含在嘴里,用力嚼烂吞了下去。 杨春燕蹲下看着徐晓珍,“把毒蛇咬了的地方给我看看。” 李红英把她的手拉出来,“你看就在这咬了一口,伤口有黑印子,我用麻绳把手给她绑住了,听秋月说你带有蛇药,没敢让她走,就在这等着了。” 杨春燕看手腕上面一寸多的位置,小印记顶端有两个特别粗大且深的痕迹,周围还有些发黑,“我把伤口给她割开把毒血放了,赶紧送她去医院看看。” 李红英点头,“好!” 杨春燕对李秋月说:“三嫂,你们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半边花或是地锦草,扯一把来。” “哦!”三人应下都去找草药去了。 杨春燕把挂在裤腰上的小刀取下来,看了看那妹子,对李红英说:“握住她的手,我切了!” “嗯嗯!”李红英应下,看着徐晓珍柔声说道:“小珍,你别怕,让春燕嫂子帮你放毒血!” 徐晓珍恹恹的点头,“嗯!” “我帮你!”张秀香忙蹲下帮忙握住了她的手。 杨春燕打开小刀,咬咬牙,在毒蛇咬伤的位置切了一个十字口,可能是上面扎着麻绳的原因,黑红色的血从刀口涌了出来。 她扒开伤口看了看,没看到毒牙,开始挤毒血,直到流出来的血变红,才停了手解开她手上系着的麻绳,倒了两粒蛇药捏碎撒在伤口处。 李红英感激的看着她,“春燕,今天幸好遇到你,不然……”她顿了一下,“谢谢,太感谢了!” 杨春燕笑笑,“都一个村的,伸把手应该的。” 这时张秀香拿着一把半边花走了过来,“春燕,怎么弄?” 杨春燕看了看,“用我们带来的水冲一下,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另外几个女人忙上去帮忙,不一会儿就拿着捣碎的草药过来,“春燕,药给你。” “嗯!”杨春燕接过给她敷在伤口处,拿了手绢给她包扎好。 又从兜里掏出药瓶,把药瓶和张慧芳两人采回来的草药都给了李红英,“草药是解蛇毒的,赶紧背她回去送医院去,到镇上把药再给她吃四粒。” 李红英感激的接过,“多谢了春燕,我们回家就喊我老汉把药钱送来给你。” “没事,赶紧送她回去。” “晓珍,嫂子背你回去。”李红英背起徐晓珍就往回走,一同来的两人帮忙背起背篼走了。 林慧扭头看着杨春燕,还想说啥,刘巧珍拉了她一下,“走了!” 林慧狠狠的瞪了杨春燕一眼,才跟着刘巧珍走了。 李秋月奇怪的看了一眼,“林婆娘咋了?” 赵慧芳:“我们和她干了一架……” “呸~”李秋月冲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臭婆娘,牛钱都赔给他们了,还扭到不放。” 赵慧芳拉了她一下:“算了,我们也没输!” 杨春燕看了看两人的背篼,“你们捡了些啥菌子?” “没捡到啥好的,你们呢?” “我们还不错,捡到了几朵羊肚菌,还捡了些杂菌。” “还是你们运气好!”张秀香敬佩的看着杨春燕,“春燕,你太能干了,啥都懂!” 杨春燕背起背篼,“我也是在娘家的时候,闲着没事看我老汉的医书看到的。” 前世一个人,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爱刷各种介绍草药短视频,别说她这个采了几十年草药的采药人,连啥都不懂的人也能学到不少草药知识。 赵慧芳:“春燕,你该好好读书跟你老汉学医的。” 李秋月:“春燕要是读书好去学医的话,就没老幺啥事了,我们也做不了妯娌了。” 杨春燕想着自己重回这事,笑道:“不会的,我们注定了是妯娌!”她回头看着三人,“嫂子们,现在我们是回家,还是继续在林子里找菌子啊?” 赵慧芳看了看天色,“回去了!老汉他们在挑泥巴,我们也回去帮着挑几挑。” “好嘞!” 妯娌四人往回走,李秋月看了看两人提着的篮子,“我的妈,你们咋个捡了这么多红彤彤的菌子?” “这是红菇……”杨春燕给两人解释了一遍。 李秋月两人和赵慧芳一样谨慎,“闻着倒不像毒菌子,不过我看还是送宁安给王医生看了再吃。” 张秀香从背篼里拿起一块鸡枞蛋,“这个黑东西就是你说的鸡枞蛋?” “是,明天带去卖给王医生,我觉得应该比我们捡菌子卖好,” 妯娌四人下山往回走,杨春燕看到林子有个老婆子,看到妯娌几个吐了口口水,扭头就走。 走过南瓜地,下山上了大路,杨春燕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山下早就等满了收菌菇的老板,看到人下山就围上来,争抢刚下山的菌子。 不管是鸡枞菌还是大脚菇,就连最不值钱的杂菌也被人一抢而空。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年头交通出行都不便利,更没有保鲜车将珍惜菌菇运送到各大城市贩卖,山里人是空有宝山却无从利用。 刚走到田坎,就看到有个半大的孩子提着木桶周家走。 李秋月高兴的拉了杨春燕一下,“春燕,你看蔡家老幺也送黄鳝去我们家了。” 杨春燕点头,“我们收的价钱和镇上的一样,大家肯定愿意送我们家卖咯!” 101: 是有点贵(两章合一) 周家,一个孩子把称好了的黄鳝倒进水桶里,一个接过周怀安递过来的钱,“老幺哥,你是不是一直都要收黄鳝?” 周怀安点点头,“一直都收,你们尽管拿来就是。” “要的,明天我们再送过来。” 周怀安看着兄弟俩走出去,看了一下本子,一上午就收了八十多斤黄鳝,想着一斤赚几分,一天也有几块钱的赚头。 兄弟四个一人分两块,一个月也有几十块的收入。 坐在家里就有钱赚,想着就高兴。 “周老幺,听说你家要收黄鳝啊?”一个半大小子提着木桶走了进来。 周怀安抬头,“蔡青啊,要收的,伱提过来我看看。” 蔡青提着木桶上前,“我在家称过了有十六斤,你看看。”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放心,不得少你的称!”他说着捞起桶里的黄鳝看了看,指着几条太细的,“我们给的2角8一斤,像这种小的我们就不要了。” 蔡青听到果然是2角8一斤,高兴的说:“小的我带回去就是,今天拿得到钱么?” “过秤就给钱!”周怀安说着提起杆秤,将放在脚边的笆篓称了一下,才让他把黄鳝抓进笆篓里面,“除皮还有15斤三两。” 蔡青看了看周怀安提着的杆秤,又看看自己桶里的几条小黄鳝,觉得斤两应该没错,“好,我帮你倒桶里。” “要的!”周怀安算了一下,在旁边的盆子里洗了洗手,才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蔡青,你算一下是不是4块2角8?” 蔡青拿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对的。” 周怀安把钱给了他,“你哥这几天在干啥,咋都没见人?” “他啊!”蔡青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道,“我二哥和叶寡妇合伙开了个代销店,你不晓得么?” 周怀安摇头,“不晓得,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哦!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送黄鳝来给你。” “要的,你慢走哈!”周怀安话音未落,就看到杨春燕几个走了进来,“你们回来啦?捡到松茸、猴头菇没得?” 李秋月白了他一眼,“天天净想好事。我们又没去深山里头,咋个捡得到松茸、猴头菇?” “运气好,外面也能捡到的。” “春燕捡了几朵羊肚菌!”张秀香说着看了一圈,“妈和几个娃呢?” 听说杨春燕捡了羊肚菌,周怀安忙凑上去拿来看,“都去砖窑那边帮忙收拾去了。” 杨春燕几人放下背篼,“怀安,收了好多黄鳝?” 周怀安得意的拿起本子,“加上刚才的十几斤有一百斤了。” 张秀香回头看着他,“加上昨晚上收的就有一百三四了,这么多黄鳝送宁安卖得出去么?” “放心,还要给招待所送十几斤过去。”周怀安说着拿起菜篮里的红菇,“哪个那么瓜哟?把毒菌子都捡回来了。” “我捡的!”杨春燕说着把鸡枞蛋从背篼里捡了出来,“大嫂,帮我打半盆水来。” 周怀安见是杨春燕捡回来的,便不再问了,拿过一个鸡枞蛋看后说道: “燕儿,我晓得这东西是从哪弄出来的!我和一丁还有二春去找鸡枞窝子,鸡枞没看到看到些枯柴棍子。一丁说下面可能是宝贝,我们刨了半天刨了几个黑炭球出来。 我们一家掰开一个咬了两口,我吃到的那个,里面是白的吃着有点甜滋滋的,一丁掰开那个里面是黄的,难吃死了。我给爷看了,他说叫鸡枞蛋!”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们这儿的人叫鸡枞蛋,书上叫乌灵参、雷震子……” 周怀安听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的鸡枞窝子会变成枯柴棒子。” 赵慧芳很快端了一盆水过来,杨春燕把擦洗干净的鸡枞蛋放进水里,不一会儿,有一大半沉下水底了,还有六七个半浮在水中。 李秋月好奇的问:“燕儿,沉水底的好,还是浮起来的好?” “沉水底的好,浮起的已经老化了。”杨春燕把半浮的鸡枞蛋捞起,“三嫂,你和三哥明天送宁安给王医生。” “你不去啊?” “你们也找得到,我就不去了。” 李秋月听后犯了愁,“老幺也不去,你也不去,我和老三能行么?”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三嫂,把你骂人的气势拿出来,保证打遍天下无敌手!” “臭老幺!”李秋月说罢也笑了起来,蹲下和杨春燕一起,把菌子从背篼里捡出来。 杂菌这年头也没人买,一般都留下自己吃。鸡枞菌,鸡油菌还有大脚菇送去卖钱补贴家用。 赵慧芳拴好围腰,对几人说:“秀香,我和春燕去煮饭,你和秋月把杂菌洗出来中午炒着吃。鸡枞菌要用姜芋叶把杆子包起来,再掰些白菜叶子回来盖着,省得焉了。” “好,我去后面割一把姜芋叶子回来。”张秀香说着起身,拿起镰刀就朝后院走。 杨春燕去灶房拿了筲箕出来,去菜地摘青红海椒。 周怀安拄着木棒走到菜地边,“燕儿,二春带话说,老虾子答应把砂枪卖给我了。” 杨春燕停下,走到菜地边,“他要多少钱?” 周怀安低声道:“一百二,他说他的枪有证,他家还有些子弹一起都给我。” “这么贵啊?” 周怀安往前凑了凑,“是贵了些,但他的是砂枪,枪还有证。还有,老虾子是独眼龙,腿又被熊咬瘸了,一把年纪,又瘸又瞎还是五保户,看着怪造孽的。我们还年轻就当做好事买了算了。” 他顿了一下,“燕儿,有了砂枪,我们就敢走更远一点,也能多找点好东西,会把买枪的钱赚回来的。” “老虾子的眼睛咋瞎了的?” “听说他解放前是当兵的时候还打过小日子,眼睛就是那时候被打瞎了的。 等他回来,发现妈老汉都死光了,瞎着一只眼脸上还有疤,一直没找到老婆,打了一辈子光棍!” 杨春燕听后点头,“那就买下来吧!” 周怀安满眼笑意的看着她,“我就晓得你会答应!下午二春来,我就把钱给他。” “嗯!”杨春燕看着他,温声道:“上午腿杆还痛么?” 周怀安翘了一下腿,“不痛,我上午都没咋用力。” “等我摘了海椒,拿碘酒给你擦一下好的快点。” “要的,我去倒点水在黄鳝桶里面。” 周怀安舀了两瓢从山沟里挑回来的水在养黄鳝的桶里,水刚没过黄鳝便不再倒了,又去查看另一个水桶,加了半瓢水在里面。 想着去捡些石头回来在后院砌一个池子,再弄点水草种在里面,黄鳝应该能养的久一些。 杨春燕摘了些朝天椒和青海椒,回到灶房拿了一条蒜头,坐着剥了起来。 张秀香抱了一把姜芋叶子回来,和李秋月一起把鸡枞菌菌杆上的泥巴稍微刮掉一些,分十来朵一把用姜芋也把菌杆包裹起来,盖上白菜叶子放到阴凉处。 周母背着周小琳,一手牵着周家康,一手提着一篮嫩南瓜进了院子,看到杨春燕几个,笑道:“回来啦!捡到些啥菌子?” 李秋月举起杨春燕捡到的那朵大鸡枞菌,“有几朵羊肚菌,十几斤鸡枞菌,春燕捡的这朵就有一斤多。” “哟~这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几个孩子一窝蜂跑到背篼前,捡起里面的菌子,“这是刷把菌,喇叭菌……” 周小茹拿起一朵,“我喜欢吃奶浆菌,脆甜脆甜的。” 周小文纠正,“这是黄罗伞……” 周母放下周小琳,乐呵呵的说:“我们把窑洞口收拾出来了,你老汉把刘窑匠喊来看了,说里面还好好的,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用。人家帮着收拾了半天,晌午请他来家吃饭。” 张秀香忙道:“大嫂和春燕在做饭了,赶紧让她们加点米。” “我去看看。”周母到了灶房,见杨春燕在刮杂菌,米已经下锅了,“慧芳,晌午刘窑匠来吃饭,多舀一碗米下锅。再多炒两个好菜。” 赵慧芳想了一下,“炒两盆杂菌,再切一条肉炒莴笋、蒜苗,把那条猪舌头煮来凉拌了下酒。” “好!”周母也坐下帮忙刮菌子。 婆媳三人把奶浆菌、刷把菌……刮洗干净后焯水捞起滤掉水分。 杨春燕切了一大把海椒,一大把蒜子,炒杂菌蒜瓣和海椒得多放一些,吃起来才鲜辣有味。 周母把最后一点老腊肉拿了出来,“最后一小块,炒来吃了算了,省得挂在那现眼。” 赵慧芳笑道:“玉梅送来的腊肉吃完啦?” “吃完了!”周母乐道,“等下半年房子修好了,我们留一条大肥猪杀了自己吃。” “杀大肥猪,真的啊?”赵慧芳笑着打趣,“我们二房今年岂不是要过一个大肥年。”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想起过年我就觉得心酸,养了几十年大肥猪,还从没吃过自己养大的肥猪。” 杨春燕笑道:“妈,你放心,今年过年保证让你吃上自家养的大肥猪。 我跟你说,怀安一上午就收了一百多斤黄鳝,要是每天都收的到这么多,一个月赚的钱就能杀两头大肥猪了。” 周母摇头,“我跟你说,黄鳝生意长久不了。只要队上有人看到我们收黄鳝赚钱,立马就有人跟到干。你出2角8收,就有人出2角9,一来二去就没得搞头了。” 杨春燕听后想想也是,冲周母竖起拇指,“还是妈想的远,难怪人家说姜还是老的辣!” “辣啥子哟,不过是听得多,看得多罢了。”周母把锅里的猪舌头捞出来,“交给你们两个凉拌,我去喊你老汉回来吃饭。” “要的!”赵慧芳接过去切了凉拌。 杨春燕见锅已经烧烫,把腊肉放热锅里,将肉皮炙烤了一下,刮掉焦皮,用热水搓洗干净,切片。 将油汪汪的肥肉下锅炼出油,又倒了一点菜籽油下锅,等锅里的油泡散后,才把瘦肉下锅翻炒几下,又把海椒蒜子倒下锅翻炒出味,才把杂菌倒进锅里。 土灶大锅炒菜就是巴适,大火翻炒几下后,鲜辣味扑鼻而来。 接着炒莴笋肉片,蒜苗回锅肉,爆炒藤藤菜,菜炒好了萝卜汤也出锅了。 妯娌俩在阶檐上摆了一桌,把堂屋里摆好菜,打了一小罐酒出来放到桌上。 刚弄好,上学的周家明几个和干活的人就回来了。 刘窑匠大概六十来岁,是个小个子老头。他烧的砖瓦在这一带有了名的好,富牛大队和方田大队只要烧窑,几乎都请他帮忙。 周母打了水给几人洗了后,周父把刘窑匠请上了桌,“刘大哥,请上座!” 刘窑匠看到桌上的菜色,心里高兴,嘴上客气着:“大松,我们几十年的朋友了,吃顿便饭就成了,你这么破费干啥子?” “刘大哥,你晓得我家的情况。这些都是自家的,前天老幺几个上山,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把老幺的脚拱了条大口子,才把它打死。” “运气不错,要是没受伤,几个壮汉想拿下一头野猪都难!” “就是,多亏山神爷保佑!” 周怀荣给两人把酒倒满,“刘叔,老汉,忙了一晌午,都累了,你们边吃边说。” “好好,刘大哥,别客气,动筷子哈!” “要的,要的!” 周父和刘窑匠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阶檐上,周母、杨春燕妯娌几个和孩子们一桌,看着闷头大吃的孩子们,本来就饿了的人,觉得碗里的杂粮饭比平时的滋味更好了。 杨春燕接连捻了几筷子杂菌吃,只觉得鲜辣可口,这个季节的菌子味道就是巴适。她觉得鸡枞菌只是名气,好些杂菌炒好后味道不比它差。 周家明放下筷子,摸着鼓起的肚子,“妈,明天星期天,我们和你们一起上山捡菌子。” 赵慧芳横了他一眼,“你们几个都不准上山。今天徐晓珍跟着她嫂子上山捡菌子,被笋壳斑咬了一口,幸好你幺婶带了蛇药,不然连山都下不了了。” 周家亮小声嘟囔,“她遇到笋壳斑,又不代表我们也会遇到!” 102:敢上山打断腿 赵慧芳揪住他耳朵,“大人说话小娃儿听到就是,敢偷偷跑山上去,老娘把你的腿杆打断。” 周家明撇嘴,“……”就晓得吓我们,我爷奶每次都这样说幺爸,腿杆到现在都没打断! 周母看了几个孩子一眼,“我跟你们说,笋壳斑毒的很,去年二队有一个被咬了还没送到镇上就咽气了。 往年我们家在也看到过毒蛇,自从买了鹅回来喂,就没见到了。” 几个孩子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奶,我们家的鹅比笋壳斑还毒啊?” “哈儿,大鹅没得毒,它敢抓蛇吃,凶起来比狗还好用。等你们搬进新房子,我拿鹅蛋抱一窝鹅崽子给伱们喂!” 周家明两眼发光的看着周母,“奶,我们真的要修新房子啦?修了新房子我们可不可以自己睡一间屋?” “可以!”周母看着他笑道,“你看刘爷爷来帮我们看砖窑了,等泥巴挑够了,就开始烧砖瓦修新房子。” “烧砖瓦啊?”周家明激动的拉着周加亮,“奶,我们家是不是要修大瓦房?” 李秋月听后咯咯笑,“哈儿,烧砖瓦当然是修大瓦房咯!” “哦耶~”周家明几个高兴的拉着手跳了起来,“我们明天不去捡菌子了,去帮到背泥巴烧砖瓦。” 周小倩和周家亮几个也点头,他们都想有自己的房间,不想和爷奶、妈老汉一间屋。 周母笑着点头,“好好,明天就去帮你老汉他们背泥巴!” 赵慧芳几人看着几个高兴的孩子,心里有些酸涩,觉得做妈老汉的没本事,连几个娃都跟着他们受苦。 赵慧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起身去灶房收拾去了。 李秋月吸了吸鼻子,抱着睡着了的周小琳回屋。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碗筷收进灶房,赵慧芳看着她说道:“春燕,大嫂谢谢你,有你我们才修的起大瓦房。” 张秀香也点头,“我们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嫁进来公婆好不说,妯娌也好相处。” 杨春燕嗔怪的看着两人,“大嫂,二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你们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想可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么,连重生也依然来了周家。 恐怕老天也觉得不该让宅心仁厚的周家受那些苦,才让她回来的。 “好,我们不说。”赵慧芳笑吟吟的看着她,“你去歇一会儿,有我和秀香收拾就行了。” “嗯!我给怀安擦药去。” 杨春燕出去,等周怀安放碗出来,两人一起回了屋,解开他腿上绑着的纱布,见伤口有些泛白,看来已经开始愈合了。 拿了棉签蘸了碘酒给他擦拭过伤口。 周怀安看着白皙的后颈,上去亲了一下,“燕儿,都快一个月了……” “别动!”杨春燕抬头看了他一眼,“晓得,不还没满么?”她用棉签把伤口好好擦了一遍,“好了,你腿站久了不行,就在屋里休息一会儿!” “嗯嗯!”周怀安点点头,伸手摸了她脸蛋一下,“我老婆越来越好看了。” 杨春燕红着脸掐了他一下,周怀安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腿,“又掐我,明天肯定乌青了。”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周宝气!” “你才宝器!”周怀安气哼哼的看着她,“我警告你,憋坏了你想用都没得用!” “坏了就算了!”杨春燕又掐了他一把,搓了搓脸走了出去。 “嘶~”周怀安吃痛,不停揉着手膀子,“小爪子比鹰爪还厉害!”憋气的倒在床上,“臭婆娘,好好的不晓得发啥子疯!” 杨春燕出门见周父和刘窑匠在堂屋摆龙门阵,周母在捡背篼里的石耳。 “春燕,这些红菌子,慧芳说你要捡的,真的能吃啊?” “书上说能吃,不放心带去给王医生看看。” “也好,下午你们还要进山么?” “我在南瓜地上面的林子里,看到了几棵金刚藤,我打算把红菇串起来晒好就进山去挖。” “金刚藤我晓得,泡酒喝治风湿的。”周母放下手里的杂菌,拉了草凳坐到杨春燕旁边,“早上送黄鳝来的人有好几个,我就把首乌藤晾到后院去了。” “晒后院也好,省得人问东问西。” “你老汉今天去问过徐山,说他家的撵山狗还有半个多月就出窝了,等满月就去逮一条回来。” “要的!”杨春燕想了一下,“妈,怀安说要买老虾子那杆砂枪,我答应了。” “有把砂枪也好,上山遇到野猪也能抵挡一下。” 赵慧芳和张秀香收拾好出来,也坐下帮忙。婆媳几个把背篼里的红菇捡出来,捡下粘在上面的松针、枯叶,用竹片刮掉泥巴。 “春燕,下午你和秋月去挖金刚藤,我和秀香去帮老汉他们挑泥巴。” “要的,山上那些草药我们明天再去挖回来。” 周父和刘窑匠从堂屋出来,喊道:“老大,出来走了。”他们上午已经把砖窑里收拾干净了,还砍了些竹杆、木头搭棚子,以便堆放黄泥和砖瓦坯子。 “哎!”周怀荣兄弟三个分别从屋里走出来,去后院拿家伙什准备出门。 赵慧芳和张秀香见家里没多少事,也挑上箢兜一起走了。 杨春燕婆媳三人,没用多久就把背篼里的红菇和杂菌都收拾干净。 周母去后院拿了一把细竹篾,三人又把菌子串起来,挂到阶檐横梁上放着的长竹竿上面晾晒起来。 李秋月把鸡油菌从背篼里倒出来,“就这些没收拾了。” 周母看了一眼,“你们先去挖金刚藤,我在家把大朵的挑出来,小朵的晒干菌子吃。” “幺婶,你大哥来了。”话音未落周家康从外面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青年男子。 “大哥!”杨春燕站了起来,看着进来那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头发灰白,背脊依旧挺拔的大哥。 猫也不晓得那段话不对被河蟹了,只得改了一下,放出小黑屋 103:大舅哥来了 “亲家大哥,稀客,快进来坐!”周母满脸笑容的站了起来,“春燕给你大哥冲杯蜂蜜水,我去给煮碗面。” 杨为国从车后座取下一个网兜递给了杨春燕,忙道:“伯母不用了,我吃了过来的。” “这么远的路,再吃点。”周母乐呵呵的戳了有些呆的杨春燕一下,“把你大哥请堂屋坐。”说罢便朝灶房走去。 李秋月看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也跟了过去。 杨春燕见网兜里装着一条猪肉,还有一包糖和挂面,看着他道:“大哥,你咋来了?” 杨为国:“我今天去宁安卖草药,听王桢说怀安的腿被野猪伤了,回去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 周怀安拄着木棒从房间走了出来,有些拘谨的喊道:“大哥来啦!” 杨为国看了他的腿一眼,“腿伤的咋样,厉害么?” 他今天送草药去宁安,听王桢说小燕这些日子和周怀安去城里卖了几次草药,还夸他人不错,脑子活络,来宁安几次就在城里找了挣钱的路子。 一个吊儿锒铛的二杆子,咋变得那么勤快了?挖草药弄蜂蜜收黄鳝,还推那么重的东西送宁安? 还有以前最讨厌上山挖草药的大妹,才嫁过去大半年功夫,就急着上山挖草药卖,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 “没事,没伤到骨头,歇几天就好了。”周怀安殷勤的迎着杨为国去堂屋坐下,“大哥坐!” 杨春燕提着网兜去了灶房。 杨为国看着他,觉得比以前精神了一些,“听说伱收黄鳝送宁安卖,生意咋样啊?咋想起挖草药卖了?”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的说:“我们也是刚开始收黄鳝送宁安去,一天应该能挣几块。还有,家里出了点事,燕儿说草药能挣钱,就带我上山找草药卖。 我们去了几次运气还不错,捡了紫灵芝还割了厚朴,也挣了些钱。老汉准备烧砖瓦给我们修新房子,等房子修好就给我们分家。” 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性格都好,对他也很好,不晓得咋就养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大舅哥?每次看到他都没好脸色,甚至还说燕儿嫁给他就是自讨苦吃! 太过分了,他就那么差劲啊? 杨为国听后说道:“采药卖的话,只要勤快肯干,是比守着田地要好一些,但也很辛苦。山里蛇虫野兽多,进山要小心。” “燕儿买了些药,我们带着的。” 杨春燕端着茶缸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进了堂屋,递上茶缸,“大哥,喝蜂蜜水。” 杨为国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她问:“你最怕山里那些蛇虫了,这段时间的蛇虫多,进山一定要小心。”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才晓得自己的小媳妇怕草丛里那些虫子,还不喜欢上山挖草药。 如果自己早点出去找门路赚钱,她就不用去干自己不愿干的事了。 杨春燕笑道:“我会小心的,还在王医生家买了蛇药和止血粉那些。” “嗯!”杨为国又扭头看向周怀安,“你刚才说家里出了点事,出啥事了?” 周怀安抬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把村里熊大海家的瘟牛追得摔下坎摔死了,我老汉把给我们分家修房子的钱赔给了熊家……” 杨为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混账,你……” 杨春燕忙拉住了他,“大哥,妈老汉已经骂过他了,怀安也知道自己错了,这些日子一直都跟我一起上山挖草药卖,他前天去弄野蜂蜜,脸都被蛰肿了。” “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不过脑子,以后还不是你吃亏。”杨为国说着横了她一眼,“你就护着他吧!” 杨春燕听后鼻子发酸,又怕他发现以为自己受了啥委屈,忙垂下了头。 周怀安忙站到杨春燕前面,“大哥,你不要怪春燕,以前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做事不会这么冲动了。” 见他护着杨春燕,杨为国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你得明白你现在已经是成家立业的人了,要是还和以前那样吊儿锒铛的,咋撑得起一个家?” 周怀安站直了看着他说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春燕失望。” 杨为国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的了,心里对他又满意了一些,“我相信你这次,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以后好好干,不要让你妈老汉,老婆孩子被人笑话。” “晓得了。”周怀安应下。 杨春燕平息了心情,笑着端起茶缸递给杨为国,“大哥,你送了些啥草药去宁安卖?” “上次进山捡了几朵血灵芝,还挖了些见血清和重楼,给老汉留了一些,其他就送宁安去了。” “还捡到血灵芝了,运气不错嘛!” “浅山不容易找,还是那天跟杨成去了深山一趟,才找到的。” 周怀安听后想着等他腿好了,就去深山走一趟,找点好东西出来。 周母端着一碗鸡蛋面走了进来,“亲家大哥,先吃碗面填填肚子,晚上再让老幺好好陪你喝一杯。” 杨为国忙道:“大娘,我在宁安吃了才出来的,晓得怀安没事,我就回去了。” 周怀安接过面碗放在他面前,“大哥,我妈都做好了,从宁安出来也有两个钟头了,先吃点填填肚子。” 赶紧吃了赶紧回去,在这我说话都不自在! 周母笑着客气道:“难得来一趟,不管咋样也要耍一天再走啊!” 杨为国:“家里还有活等我回去干,等空闲了再来。” 杨春燕也道:“大哥,要走也先把面吃了。” 杨为国看着桌上卧了鸡蛋的挂面,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好,我就不客气了。” 周母拉了杨春燕一下,婆媳俩出了堂屋,“坛子里还腌了些野猪肉,给你大哥带回去尝尝。” 杨春燕听后也不客气,“好!我去拿篮子装起来。” “嗯!我去拿出来。” 周母去了灶房,揭开坛盖,里面还有一根大猪蹄子,两条野猪肉。 她把猪蹄子和那条大点的野猪肉拿出来,用刀把上面的盐粒刮下来,装进杨春燕拿来的篮子里。 杨春燕把菜篮绑在杨为国骑来的自行车后座,才去了堂屋。 杨为国正和碗里的面奋战,伯母太客气了,面里放了肉、香菇,还卧了两个鸡蛋,不吃完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吃完,见杨春燕和周怀安都坐在一旁看着自己,擦了擦嘴,站起来笑道:“家里的活还多,我就先回去了。” 杨春燕说道:“大哥,我忙完这段就回去看妈老汉。” 周怀安假情假意的说:“大哥,就在这耍一天再走嘛!” “不了,房子动工过来说一声。” “要的!”两人应下,送着他去了院坝,周母也出来送他。 杨春燕指着篮子,“盐腌过的野猪蹄子,野猪肉,带回去尝尝。” “嗯嗯!有事就给家里带信。”杨为国又对周母说道,“伯母,我走了。” “慢走哈!”几人把他送到门口的小田坎上,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杨春燕和李秋月也收拾了家伙什,上山挖金刚藤去了。 102被关小黑屋了,明天才会解禁 104: 醒悟 周怀安等杨春燕两个走了,把那些首乌藤切好后晒在了簸箕里,见没人送黄鳝来,和周母打了声招呼就回屋躺着了。 徐二春提着一篮桃子站在院门口,看到阶檐上的周母,犹豫了一下,问道:“周大娘,怀安在么?” “在!”周母对他的态度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进来坐,我去帮你喊一声。” 徐二春受宠若惊的进了院子,递上竹篮,“家里的白花桃熟了,我摘了一些,你们尝哈!” 周母乐呵呵的接过,“多谢了!你家的白花桃好吃队上有名了的。” “嫁接的味道也好,现在正是嫁接的时候,伱们喜欢的话剪几枝给你们嫁接。” “要的!哪天喊老幺去你家剪。”周母放下菜篮,走到周怀安房间门口,“老幺,二春来找你了。” 周怀安听后立马爬了起来,穿上鞋子出来,“你没去弄黄鳝啊?” “你喊我下午来一趟哒!”徐二春小声问,“买枪的事和你老婆说了没?” “说了,我把钱给你,你去帮我拿过来。” 徐二春看了看他的腿,“你走的么?老虾子说了,你要的话就喊你过去一趟,他教教你。我看他对那把枪比儿子还亲。” “走倒是可以走,就是不能用力。” “怕啥子嘛!你要走不动,兄弟我背起你走!”徐二春说到这,看了看水井边洗衣服的周母一眼,“你帮我问过你小姨子的事没?” “还没,等我找个机会再帮你问问。” “你放心上哈,兄弟我还等着呢!”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抱希望好些!” “问一下又不吃亏,万一你小姨妹愿意看看呢!” “我帮你说说!”周怀安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钱,就跟你一起去老虾子家。” “嗯!”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拿着钱出来,对周母说:“妈,我跟二春一起出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周母想起杨春燕说要买枪的事,“喊二春扶着你点,不要把腿上的伤挣裂了。” “晓得了。”周怀安拄着木棒和徐二春一起出了家门,“今天蔡青来我家卖黄鳝,说大队晒场后面的代销店是二妹和叶寡妇合伙开的,你晓得么?” “合伙开的?”徐二春愣了一下,“龟儿子,哪来的钱开代销店?他去年在我这借的五十块钱,到现在都没还。我给他送卖黄鳝的钱过去,他提都没提一下。” “哟呵!”周怀安斜眼看着他,“你小子老实说,到底攒了好多私房钱?” 徐二春有些得意的说:“三百多将近四百块了!” 周怀安听后沮丧的说:“二妹有钱和人合伙开代销店,你也有几百私房钱,一丁老汉是工人不愁没钱花,我们几个恐怕只有我才是真的穷光蛋!” “你跟我不一样,你哥嫂人好不计较,妈老汉又不找你拿钱出来用。我家,我哥他们早就分出去了,我老汉做不得重活,家里全靠我和老娘。” 徐二春说着叹了一口气,“我自己不努力攒点钱下来,到了讨老婆订婚要钱的时候,我妈恐怕一分都拿不出来。” 周怀安觉得也是,想想又好奇的问:“一年到头起码有一半的时间,我们几个都在一起的。你说,你咋就攒了这么多钱?” “逮黄鳝、摸鱼卖,找野蜂、捡菌子卖!有时候还要去我姐那边的土煤窑挑煤,啥都可以干啊!卖蜂蜜你不也一起去了的,你也分的钱的啊,你攒了好多钱了?” 周怀安听后心里那个滋味,简直是五味杂陈,“一分都没攒下来。看来我们几个只有我还像青虫一样,只晓得找好耍的好吃的。”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杨春燕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永葆童真,只想着咋个好耍!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要懂事…… 想到这些,他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老幺,说实话,我们几个数你最大方,蔡二妹最抠,每次去镇上看电影,快到售票口了他就梭边边,等我们几个买票,但每次掏钱最快的都是你。 徐二春说到这,才发现他脸色像开了染坊似的,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老幺,你这是咋了?” “唉~”周怀安叹了口长气,“我今天才发现,我们几个只有我才是正儿八经的二流子,懒汉子!” 徐二春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哦!你看你这段时间不是干的好好的么,还在城里找到卖黄鳝的路子,兄弟我以后就指望你拉一把了。” “兄弟,你不要安慰我了,我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怀安现在没了早上那种沾沾自喜,原来每个人都在用心为以后打算,只有他还抱着他是在帮老婆干的想法。 徐二春见他一脸沮丧的样子,也不晓得该说啥?扶着他闷头往前走。 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蔡二妹挑着水桶走了过来,拐了他一下,“老幺,蔡二妹来了。” 蔡二妹走近,看着周怀安的腿,“老幺你的腿咋瘸了?” 周怀安没回答,“你去哪?” “找你撒。”蔡二妹放下木桶,“你哪天去宁安,顺便帮我把桶里的黄鳝带去卖了。” 周怀安看了看水桶里的黄鳝,两只桶里的黄鳝加起来最少也有五六十斤,皱了皱眉头刚想说话, 徐二春就开口了,“二妹,你家的黄鳝我才带给老幺帮你卖了,你啥时候又去照了这么多黄鳝?” 蔡二妹笑道:“晌午你拿钱来给我,几个兄弟伙听说了宁安的价钱,喊我找老幺帮忙卖的!” “二妹!”周怀安不悦的看着他,“如果是我们几个兄弟伙的黄鳝,喊我卖我二话不说!其他人要卖的话,我家收2角8一斤,昨天蔡青也来卖了的。” 徐二春接过话头,毫不客气的说:“就是,我们哥几个,老幺才一分钱都没赚我们的。那些外人你管他做啥子?再说,老幺跑一趟宁安来回要六个多钟头,你总不能让他给别个当老黄牛撒!” 蔡二妹不接徐二春的话,沉着脸看着周怀安:“老幺,兄弟伙今天来找你帮忙,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已经在几个牌友面前夸下了海口,只要他出面,保证帮他们卖一个好价钱!他也能赚两个钱花花。 周老幺,你既然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就不要怪他不讲义气了。 105:喂她吃草 周怀安淡淡的说:“如果那些黄鳝是你的,我二话不说,别个家的,我真的没办法。你看都一个大队的,扯来扯去都是亲戚朋友,要是每个人都喊我帮忙带宁安卖,那我吃啥子?”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也晓得我才败了家里那么多钱,我也要赚点钱修房子、养老婆。” “伱以为就你一个人认得到去宁安的路啊?”蔡二妹没好气的说罢,提起黄鳝转身就走。 徐二春看着周怀安,“咋整?” “你晓得收黄鳝的生意不是我一个人做。再说我出2角8一斤收黄鳝,放桶里养两天还要折点秤,算下来一斤也才挣几分钱。我们几个兄弟伙喊我带,我绝不二话,外人,我凭啥子?” “你说的对,几个兄弟伙大家该帮,外人哪管得到那么多!” 两人嘴上无所谓,可心情还是低落了许多。 **** 杨春燕和李秋月到了南瓜地上面的林子,天阴沉沉的,恐怕还要下雨,在路上看到半边花和地锦草也没敢动手挖,担心晒不好捂坏了。 到了长着金刚藤的地方,看到藤蔓已经爬到了旁边的灌木上。 金刚藤为百合科植物西南菝葜的根茎。有祛风,活血,解毒的功效。治风湿腰腿痛,跌打损伤等等。 腰腿痛的老人会在农闲的时候采挖金刚藤,清洗干净之后用来泡酒,听说喝了可以治疗跌打损伤以及风湿腰腿痛。 金刚藤雌雄异株,花期在5-7月份,果期要到10-11月份才会成熟。 茎干实心结节状,叶互生,长圆形披针形,鞘端有1对卷须。它的茎干很坚硬,还长着不少坚硬的小刺。老的茎干打磨后光滑又光泽,戴在手腕上有种古朴的美。 金刚藤全身都是宝,它不仅地下硬如金刚石的块根药用价值也很高,结的果子可以吃。生果是青色的,成熟后是暗红色,吃起来口感酸甜。 李秋月放下背篼看了看,觉得房子修这一片,宽敞是宽敞,但出村去赶场太远了,“春燕,你觉得新房子修这好么?” “好啊,多宽敞啊!” “那倒也是,前面有水塘,山脚还有水潭,起码不愁天干没水吃。” 杨春燕用锄头将藤蔓勾到一边,看着下面的块根都鼓起来了,“看样子,这几块金刚藤有点大哦!” 李秋月用锄头刨了一下,“这东西我娘家那边多得很,我爷爷在的时候也有挖来泡酒喝!” “你可以回娘家挖了背宁安去卖啊!”杨春燕抡起锄头顺着块根挖了起来。 李秋月也开始挖旁边那块,“算了,我家那两个嫂子和兄弟,和蚂蟥没啥区别,从我老汉走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哪怕要饭吃,我都不回去。” 杨春燕不想和李秋月说她娘家的事,便岔开了话头,“三嫂,你顺着边上刨,把根刨断,一锄头就搂出来了。” 李秋月顺着边上慢慢刨,渐渐的一块长得有点像山姜的大疙瘩露了出来,“我这块也挺大的,有六七斤的样子。” 杨春燕挖的那块也露出来了,“等我们搬到这边来,就上山去挖一些回来种菜地边,既可以做篱笆,长几年还可以挖了卖钱。” 她还想把这片荒山承包下来,这年头,承包荒山比开荒后交公粮划得来多了。 “这办法不错。”李秋月说着用锄头搂住块根,一用力将它挖了出来,“春燕,你看这东西和山姜长得真的有点像哈?” “嗯!”杨春燕一用力,也把那块挖了出来,“我这块比你那块还大。” 杨春燕点点头,“那边还有两个,挖出来就回去了。” 两人抡起锄头挖了起来,“哦豁!挖断了一节。” “哟喂!”妇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你们咋搞的这么快哟?” 杨春燕回头,发现就是上午在林子里吐口水老妇人,只见她背着背篼,提着锄头站在两人身后,两眼盯着地上的金刚藤。 李秋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嗤声道:“我们挖的无主的东西,搞的快又咋个了?一不偷二不抢的,不像有的人,半夜三更去偷别个家的苞谷!” 杨春燕听后一下明白她是谁了,徐红兵的老娘钱春花,也是富牛大队出了名的三只手、赖皮狗! 正是有这样的老的,才教出了那样的小的。 钱春花装作没听明白,“我捡菌子下山的时候看到的,还想说吃了饭来挖回去泡酒。”说着就去抱那块最大的金刚藤,“秋月,你们挖了那么多,把这块分给我泡酒。” “凭啥子,凭你脸大?”李秋月抬脚将金刚藤踹到一旁,鄙夷的看着她,“小的偷我家的苞谷,老的又想抢我们的金刚藤,一窝贼娃子!” “放你妈的屁!”钱春花叉腰看着李秋月,“哪个偷你家苞谷了?不给老娘说清楚,老娘撕烂你的嘴!”说着就上前抓李秋月。 李秋月一巴掌将她的手拍开,指着她鼻子,“老东西,称二两棉花去访一下,富牛大队哪个不晓得你家就一窝贼娃子!” “满嘴嚼蛆的小娼妇,老娘今天跟你拼了。”钱春花低头冲李秋月撞了过去。 “老娼妇,老不要脸的……”李秋月破口大骂着往一边躲。 杨春燕前世就晓得钱春花这人,仗着自己年纪大,没少干这种赖皮骗钱的事。 世人常说好人命不长、祸害千年在,就这样一个祸害偏偏活到九十多。她前世常想,为什么好人早早走了,钱春花这样的却活了那么久? 杨春燕上前一把抓住钱春花的后领子,“你少在这放泼,你家徐红兵的衣服还在我家,明天我们就送派出所去,我就不相信派出所查不出来。” 钱春花见不是两人对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门喊了起来,“打死人了,快来人哟~周家两个小娼妇打我一个……” 李秋月指着她,“瞎开黄腔的老虔婆,我们打你哪里了?” 杨春燕抓了一把草揉成一团,趁她张嘴嚎叫一把塞在她嘴里,“吃人饭不干人事的老东西。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还会啥子?有本事就去告我们。” 钱春花没料到会被人喂草,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扯出嘴里的草,爬起来指着两人,“小娼妇你们等到,老娘今天跟你周家拼了。”说罢爬起来就朝山下跑。 106:砖瓦 李秋月见她跑了,回头看着杨春燕,笑得前合后仰,“你太逗了,竟然喂她一嘴草,我咋就没想到呢?还是你厉害,还是你提劲!” 杨春燕瞪了她一眼,“我看伱只晓得躲,又不敢真的对她动手,才喂她吃草的。” “死老婆子,仗着年纪大,只要哪个摸她一下就耍赖皮骗人,不然我早就动手了。” 杨春燕把金刚藤捡起来装背篼里,“徐红兵不会又去偷我们家苞谷吧?” “他不敢,他们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李秋月恶声恶气的说,“老三说了,徐红兵再敢去偷我们的苞谷,找机会套麻袋打他狗*的一顿!” “这办法好!”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我以为套麻袋打人的事,只有老幺会做。” “一个妈老汉生的,骨子里还是有些像的!” 两人将金刚藤捡起来装背篼里,背着往回走。 到了院门口,李秋月三两步进了院子,“妈,我们在山上和钱春花干了一架,她……” 周母气得骂了起来,“老不要脸的,偷苞谷的账还没和她算,还敢抢东西,真的以为我们好欺负啊!敢来,老娘撕了她的嘴!” “妈,”李秋月拉着周母,“我跟你说,春燕太逗了,抓了一把草塞钱春花嘴巴头……”她最喜欢周母这点,不管对儿子还是媳妇都极其护短。 “哈哈哈,”周母笑得眼泪都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干的好,对付这种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就该喂她吃草。” 杨春燕拿着剪刀从房间出来,“妈,老幺去哪儿了?” “二春来把他叫走了。”周母笑盈盈的指着小饭桌上的桃子,“还提了一篮子白花桃来。” 李秋月捡了几个拿着去了水井边,“妈,二春家的白花桃又脆又甜,啥时候去剪点枝条回来,把后山那几颗小桃树嫁接一下。” “二春也说了的,等老幺腿杆好了,去他家剪枝。” 李秋月将洗好的桃子递了一个给杨春燕,“上面的根须还要剪干净啊?” 杨春燕咬了一口桃子,“对,根须剪干净后,再把泥巴刷洗干净,卖湿货的话晾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和妈在家收拾,我去帮着捡石头挑泥巴去,” “我和你一起去,交给妈收拾就行了。”杨春燕说着把剪刀递给帮忙的周母,“妈,就照我刚才说的收拾就行了。” “好!”周母接过剪刀,坐在小板凳上忙碌起来。 杨春燕和李秋月挑着箢兜去了苞谷地后面的半山坡,两人看到坡上已经堆了不少桔红色的黏土。 黏土挖起来后还要清除混在土中的树根、草根、石子等杂质。 制作砖瓦坯子前,还要将黏土用锄头打碎,堆成土堆,再向土堆中浇上适量的水,闷上大半天,然后几个人在土堆里一刻不停的踩。 一直踩到土堆里没有一点细小的土疙瘩,再用洋撬将黏土拢起,来回和上几次,继续踩,直到黏土变的紧实不再粘脚为止。 然后把踩好的泥巴拢成一道土墙,也不会往下垮塌,烧砖瓦的黏土才算是踩制好了。 窑匠用铁丝制成的划弓,划下一块泥巴,放入蘸有干沙的木制砖模子,再划去多余的泥巴,端到平整好的晒场将砖坯磕出。 砖坯子制好后,整齐地排列在土窑前的空地上。晾晒两天慢慢变硬之后,便将一块紧挨着一块排成一行一行的砖坯,用木拍板将其拍光、拍平,看上去菱角分明即可。 砖坯有八九成干后,堆积起来自然干,大约一个多月后就可以装窑、烧窑了。 砖坯做好后,就开始制作瓦坯。 制作瓦坯的模子是用小木条拼装成一个小木桶型状的‘瓦桶子’,窑匠把瓦桶放在一个活动的旋转台上,瓦桶上还需套一层略湿的细布。 窑匠在细布上均匀的抹一些草木灰,这样能使瓦坯与瓦桶自然分离。 一切就绪后,窑匠用划弓划上一层厚薄大小都合适的泥巴贴在瓦桶上,把手打湿,一手来回转动车瓦台上的瓦桶,一手抹瓦桶上的泥巴,将瓦坯子抹匀,端到晒场将瓦坯子磕出即可。 做好的瓦坯,一头要稍宽一点,宽的这头也要稍厚实一点,窄的那头也略薄一点。等瓦坯干后就可以上架阴干装窑了。 两人走到后,见赵慧芳和张秀香弓着身子在堆成小山的黄泥堆前,一边往箢兜里刨土,一边往外捡混在黏土里的草根和树根。 旁边还堆着不少从荒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山里人觉得石头砌的房屋基脚比砖头的更加牢固,在修房子的时候,基脚全是用石头砌成。四栋房子的基脚,这些石头远远不够,还要去河坝里捡一些回来。 这年头的人修房子,大多都是就地取材,很少花钱去买。 石头是从河坝山里捡来的,连砌墙、平整院坝、屋子用的砂石也不用花钱买。只需等雨季过后,去河边竖几张砂网筛河砂,挑回来拌上黄泥平整院坝屋子。 李秋月看了一圈,“在这一片挖黄泥烧砖瓦好,省得以后修房子的时候还要平整。” “他们动作还挺快的,树桩子都挖了这么多出来。”杨春燕说着上前放下箢兜,“大嫂,挖了这么多了啊?” 赵慧芳抬头,“你们咋来了?” “天阴沉沉的,担心要下雨,我们把金刚藤挖了就回来了。” 杨春燕和李秋月挑起箢兜,朝土窑那边走去,半路上遇到推着鸡公车往回走的周怀军,见两人过来忙让到一旁。 砖瓦窑离苞谷地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也不是那种大型的砖瓦窑,就是一个山包形的土窑。 到了土窑前,周父和周怀荣还在搭建棚子,已经搭好的那一半棚子里已经堆了不少黄泥,还有些灌木。 两人将箢兜里的黏土倒在草棚里,又继续往回走,几人就这样一刻也不停的在土窑和土堆间来回。 快要收工的时候,开始起风了,山顶黑压压的,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杨春燕几人挑着最后一挑黏土到了土窑前,“老汉,回去了,马上要下大雨了。” “来了!”周父和周怀荣从竹梯上下来,“刚刚把最后一点盖好。” 猫家里第一次修建砖瓦房的时候,就是和叔伯一起用土窑烧的砖瓦,去河边筛的砂石。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好玩,长大后想起父母为了省一点钱起五更睡半夜的,觉得他们那代人着实辛苦。 107:上门感谢 大伙儿忙忙慌慌的收拾了家伙什朝家里跑,到屋外那条田坎时,雨点就啪沓、啪沓、落了下来。 周怀荣兄弟三个几个纵步冲到院门口,看到周家亮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几人回来,扭头冲院里喊:“幺爸,我爷他们回来了。” 周怀荣上前拍了他一下,“小东西,看到你老汉也不喊!” “嘿嘿!幺爸要给我买好吃的。” “馋嘴猫!” 周怀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挑着箢兜冲回来的几人,“运气不错,再晚一点就淋湿了。” 周怀军刮着脚底板上的黄泥,“鬼天气,不下雨就几个月都不下一滴,一下起来就每天都要下一场。” 老爷子说道:“捡菌子天就是这样的,我今天在山上还捡了几斤鸡枞回来。” 周怀山笑嘻嘻的看着他,“哟~我爷的运气真的不错哦!” 老爷子摇头,“眼睛不好了,走我后头的徐老头捡的比我还多。” 周怀安看着他,“爷,你在山上摔了一跤的事,咋不和我老汉说呢?” “真的啊?”周父忙丢下帕子,走到他身边,“老汉,我看哈摔到哪点没有?” 老爷子撩起裤腿,“你们看嘛,就擦破了一层皮,老幺给我擦了碘酒还撒了些药,一点都不痛了!” 大伙儿看到他从小腿上到大腿都擦破了好大一块,膝盖下面还有一条寸长的口子。 周父担心的看着他,“伱以为你还年轻啊!都摔这样了,还说没事!” 老爷子拉下裤腿,“一点皮肉伤,又没伤到筋骨,歇两天就好了。” 杨春燕又想到老爷子摔下山的事,“爷爷,我看还是趁早把羊子卖了的好!” 赵慧芳几个也说:“就是,爷爷你赶紧把羊子卖了,万一出事咋办?” 老爷子欣慰的点头,“好,卖了,不放羊子了。” “现在雨季来了,你天天都要上山放羊,万一出点事你让我们咋办?”周父说着在他身边坐下,“老汉,上次让你把卖羊子的事和羊贩子说了,让他来收羊,你说了没?” “没说!”老爷子也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天晴还好点,特别阴雨天,看哪儿都觉得灰蒙蒙的,“吃了饭先去和你大哥说一声,明天就去方田找羊贩子。” “吃了饭我送你过去,顺便和大哥、老三说以后你就住我家了。你自己还有好多私房钱也告诉他们一声,省得大嫂嘀咕。” “我就三十多,还是春燕帮我卖茯苓的钱。上次给你的那些钱你没要,我见老三身体不好就给了他一些,喊他去医院看哈,也不晓得咋样了?” “等一下过去,顺便看看老三。” 周母和杨春燕几个摆好了饭菜,大家坐下开吃。 牛皮菜烩胡豆,嫩南瓜煮汤,还有肥肠烧莴笋,一家子吃过饭,雨已经停了。 宁安一带的天气就是这样,哪怕是雨季,雨依然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像别的地方,绵绵细雨一下就是几天。 老爷子换上周怀安给买的黄胶鞋,周母和周父陪着他刚准备出门,门口来了四个人。 周父见了忙迎了上去,“徐书记,徐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家,来来来,快请进屋坐!” 徐书记笑呵呵的说:“我和长青特意上门来感谢一下你家小儿媳,要不是她及时伸手,送药给小珍吃,又帮忙把毒血挤出来,这次肯定凶多吉少。” 徐长青接过他老婆递给他背篼,递给了周父,感激的说:“小丫头没怎么上过山,不晓得山里长虫的厉害,今天多亏怀安媳妇,不然我们的老幺就没了。” 周父见夹背里装着几把挂面,两刀肉,两瓶酒,两罐麦乳精,还有两条大重九,还有一些用红纸包着的纸包。 这些东西在乡下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重礼了。 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他也有些心动,想想又觉得乡里乡亲的遇到了,就应该帮忙。 如果他们送两把挂面,两包糖他就收下了,这么贵重东西的怎么好意思收。 “徐书记,徐主任,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家乡里乡亲的,只是顺手帮忙而已,这样真的太破费了。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你们快点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徐长青上前,一脸感激的说:“老周,这都是应该的,你可别推,秀英他们把小珍送到镇上医院,我才晓得出事了,下午一直忙,到现在才来” 周父有点不知所措,“那也不用这么大的礼啊。这些年徐书记没少帮扶我们,没他帮忙,我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再说,也是你们家孩子福大命大。” 徐长青见他这样,觉得还是山里的乡亲淳朴,笑容变得真挚,“老周,我跟你说,我家小珍被送到医院,医生看后说, 如果当时没有给她吃蛇药、或是没及时挤出毒血,这两样少做一样,我家小珍就算救回来,手也保不住了。孩子也很感激她嫂子,在家养伤就没来。这些东西你们必须收下,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周父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么重的礼,我们咋好意思收!徐主任,真的快拿回去,大家祖祖辈辈就住一个村,看到了帮忙是应该的,哪至于送这么重的礼?” 徐书记拍了周父一下,“老周,今天不管说啥你也要收下,小珍一条命,送再贵重的东西也应该,我们才送了这些东西,已经很寒酸了。” “就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徐长青看向老爷子,拱手道,“周二叔,这点东西哪抵得过孩子的一条命,请你们收下。” 老爷子见推脱不过,拍了周父一下,“徐书记兄弟真心感谢,你就收下吧!” 周母这才上前收下了,“徐书记,小珍,好些了么?” 徐书记笑道:“打了针血清基本就没事了,医生说蛇药肯定是德生堂王医生做的才有那么好的效果,还夸你幺儿媳妇切十字口放毒血的手法很好,有机会让她教教村里人。” 周父爽快的点头,“好,没问题,哪天需要了,喊她一声就是。” “好!”徐书记又对周父说,“里面还有两张水泥指标和一些钢筋指标,你们修房子用得着!” 周父听后感动极了,搓着手不停道谢:“多谢了,徐书记,徐主任,感谢,太感谢了!” 徐长青笑着拱手,“家里修房子剩下的,我大哥说你们用的着,就带上了。我们还要赶回镇上,就不耽搁你们了,下次去镇上来家耍啊!” 周母笑着留客,“徐书记,徐主任,你们坐一会儿,喝碗糖水再走啊!” “不了!”徐长青连连拱手,“感谢,感谢!” 谢谢bonnieandy的打赏支持! 108:闹翻了 周父周母客气的送徐书记兄弟两夫妻出去,周怀安看着夹背里的东西,扭头看了看杨春燕: “你啥时候救的徐家千金?咋都没和我说?” 杨春燕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有啥好说的?” 李秋月羡慕的说:“我和大嫂遇到……我们买的蛇药没带,就去喊春燕了。” 赵慧芳:“遇到我们也不会割口子放血啊!” 周怀军看了看夹背里的东西,叹道:“真是大手笔!别的不说,就那两条烟和两刀肉都要十几块钱了。” 杨春燕看了看,两刀肉都是带五花的肋条肉,看着最少也有八九斤,麦乳精、大重九,酒竟然是茅台酒。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徐家也舍得送给富牛大队倒数的人家,难怪人家能做到二把手。 周怀安拿起夹背里的大重九,放鼻子下闻了闻,“我觉得和春耕闻起来差不多。” “不可能!”周怀山也拿起闻了一下,“爷爷,比你那叶子烟香多了。” 老爷子嫌弃的摆手,“不好抽,没劲!” 几个孩子围在夹背前,摸摸这样摸摸那样,周家康戳了一下罐头瓶,流着口水问:“幺爸,瓶子里装的啥东西?” 周怀安揉揉他脑袋,“一个二个的,口水都流夹背了,想吃啥子,说,幺爸给你拿?” 周小琳和周家康指着罐头瓶,“幺爸,我想吃那个!” 周小茹看着洁白的云片糕,“我想吃那个糕糕!” 周家明指着麦乳精,“我们想吃点这个,徐坤说这个好喝,喝了还长个子。” 赵慧芳拍了他一下,“啥都想吃,这东西贵的很!” 老爷子看着孩子们,有些心酸,“孩子要尝尝就给尝尝!” “老祖万岁!”周家明几个欢喜的搂在一起,跳了起来,“哦耶~我们有麦乳精喝喽!” 走到门口的周母看后有些心酸,想着家里藏了几千块,孩子想吃就留下给他们吃。 “奶奶给伱们拿!” 周母迈进堂屋,把夹背里的东西一一捡到八仙桌上,两刀肉,两瓶酒,两瓶雪梨罐头,拆开红纸包有两包白糖,两包红糖,还有两包云片糕,底下有两张票据。 这些东西孩子们都没吃过,都眼巴巴的看着。 周母把麦乳精递了一罐给杨春燕,“春燕,打开了多兑一点,大家都尝尝。” 赵慧芳几人忙道:“给几个孩子喝就成,我们不喝!” 杨春燕举了举手里的罐子,“跟幺婶一起去喝麦乳精咯!” “噢噢,喝麦乳精喽!”周家明几个一窝蜂跟着杨春燕朝灶房走。 周家康看看罐头,又看看走了的哥姐,想想还是跟了上去。 周母把票据递给周怀荣,“你看看。” 周怀荣接过,看着手上那两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票据,“十吨水泥,十吨钢筋。”他抬头看着周父,“老汉,我们哪用的了这么多?” 周父接过看后,叹道:“有票买东西还真便宜啊!你看,没票的水泥3块5一包,有票才2块,一包水泥就少了1块5。二级螺纹钢700十吨,这东西没买过,不晓得价钱。” 周怀荣:“老汉,我看队上修了新房子的人家,门窗那些都没用木头窗棂了,用的都是钢筋,牢实不说还省工钱。” 周父说:“几个窗户能用多少钢筋,我们拿十吨来做啥?把水泥留一些下来就行了。” 周怀安说:“老汉,钢筋没指标可买不到,我们用不了这么多,可以拿去卖啊!” 周怀军:“老幺说的没错,拿去卖了不就行了!” 周父看着几人,“人家送的指标,我们拿去卖钱,这样不好吧!” 周怀安:“这有啥,你总不能拿去还给徐书记吧?这些票你不用,可能时间一久就过期了没用了,我们拿去卖钱,说不定能把买水泥的钱赚回来。” 周怀荣听后点头,“老汉,我看就听老幺的,我们留点做门窗的钢筋,其他的全部卖了,去多买点水泥回来把院坝都铺上水泥。你看大队的晒坝晒谷好安逸哟!” 周父听后也很心动,看向周怀安,“老幺,我把钢筋票给你,你卖的出去么?” 周怀安拍着胸脯,“老汉,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富牛卖不出去,我可以拿宁安去卖。” 周父把钢筋票递给了他,“好,你收好,卖之前把窗户要用的钢筋预留出来。” “要的!”周怀安接过,递给端着麦乳精走进堂屋的杨春燕,“燕儿,你放好,等我们去宁安再卖。” 杨春燕接过,看了一眼放兜里。 周父对老爷子说:“老汉,我们去大哥家!” “要的!”父子俩往外走,周母想想也跟了上去。 周怀安叫上杨春燕回屋,等她把买钢筋的票放好,拿起柜子上的砂枪,“燕儿,你看,买回来了。老虾子还给了我二十发子弹,这些子弹也要十几块钱了。” 杨春燕看着那杆被磨的锃亮的砂枪,忽然有些担心,看着他叮嘱道:“怀安,这东西买回来,只能上山的时候防身用,绝对不能拿出去与人争强斗狠!” 周怀安明白她在担心啥子,笑嘻嘻的看着她,“我晓得的。你要担心的话,下山我就把枪交给你锁起来。”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再说了,就算我锁起来了,你要把把锁撬了我也不晓得啊!” “还是我老婆聪明!”周怀安拉着她坐到床沿上,“你没看到老虾子,吃的是洋芋坨坨蘸海椒面,连热汤都没得一口,可怜啊!” 杨春燕听后想起自己前世,觉得老虾子比自己还可怜,叹了一口气,“没儿没女,又没兄弟姐妹,举目无亲的孤寡一个,咋不可怜!” “是啊,多亏二春经常帮他挑水,砍些柴火回去给他烧。” “做好事是对的,都说要多行善事,才会有好报。” “看你,说点话老气横秋的。”周怀安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午,我跟二春去买枪的时候,遇到蔡二妹,我们闹翻了。” 杨春燕听后惊喜的看着他,“咋回事啊?”闹翻了好,总算去了一条祸根! “为了卖黄鳝……”周怀安略过蔡二妹和叶寡妇合伙开代销店的事,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她,“大家都是好哥们,我可以不挣他的钱,但我凭啥帮那几个跑腿,我觉悟还没那么高!” 109:做大人真他玛心累 杨春燕听后直言道:“反正我不喜欢蔡二妹,觉得他眼神不正,我看你还要提防他也收黄鳝来卖!” 她记得前世叶小双没有合伙开代销店,看来她回来后,有些事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不会吧?”周怀安看着杨春燕,忽然想起蔡二妹说的那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认得去宁安的路。 “你说呢?伱已经把底牌透露给人家了。稍微有点脑子的,想一下就晓得你那些黄鳝送到宁安,除去损耗一斤也有几分赚头,你说人家会不会收了来卖?” “不会吧?蔡二妹有的时候是有些不地道,但也没坏到做抢兄弟饭碗的事吧?” “但愿吧?你自己不也不肯定?”杨春燕看着他,“你信不信,最多明天就晓得结果。” 周怀安见她说的这样肯定,心有些发沉,“真要这样我就和他绝交!” 他心里也觉得杨春燕说的有九成可能,庆幸的是自己没告诉二春把黄鳝卖给了哪一家。 杨春燕拍拍他,“真要这样也没必要生气。你以后记住,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周怀安闷坐了一会儿,仰身躺下长叹:“心累啊!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做大人真他玛心累!” “人总要长大的呀!” 杨春燕说罢转身出门,去后院抽了一把干谷草,挽了几个小草把子,打算回前院收拾那些葛根。 赵慧芳提着猪食桶从猪圈出来,“春燕,看来得让怀荣他们在后院搭一个棚子,你看阶檐下那些首乌藤,又被雨淋湿了。” 后院屋檐窄,下雨的时候,起风就容易把晾晒的东西淋湿。 杨春燕摸了摸首乌藤,果真被淋湿了不少,“我去前院看看那些陈艾干了没,干了的话就收下来,把首乌藤晾前院阶檐下晾起来。” “也好,陈艾收起来给老三拉城里卖了,我们再去割。” 杨春燕拿着草把子回了前院,见那些葛根就这样堆在墙角,上面的泥巴已经风干了。 拉了草凳坐在葛根前,用草把子把上面的黄泥刷干净,明天好送宁安。 她想起王医生说葛根三分一斤,这一堆就算两百斤也才六块钱,觉得草药还是稀少的值钱。 张秀香和李秋月见后,也拉了草凳过来一起帮忙。 李秋月看了看院门口,“二嫂,春燕,妈和老汉陪爷爷去大爸家这么久还没回来,你们说,会不会吵起来了?” 张秀香蹙眉看着她,“不会吧?” 李秋月小声说道:“大娘经常在外头说爷爷抽叶子烟,抽得臭烘烘的,痰又多脏得要死。宁愿每年给点钱给小的两家,让他在两个小的家住,省得把砖瓦房给她熏黄了。” 张秀香撇了撇嘴,“我看她就是嘴巴说的攒劲,爷爷真要住我们家了,恐怕又要说老爷子拿私房钱,补贴二房了。” “对头!我最不喜欢大娘,明明和我们才是一家,偏偏恨不得二房穷一辈子,翻不到身。” “等我们家的砖瓦房修好了,把她眼珠子看掉下来。” 杨春燕说到这忽然想起一事,“两位嫂子,分了家以后你们还要挖草药的话,我觉得最好还是像以前的夯土房一样,在正房修几间小二层,然后在楼顶搭个棚子,省得下雨天没地方晾晒草药。” 张秀香想了一下,就明白杨春燕的意思,“小二层好,阁楼上可以放粮食,楼顶搭棚子就可以晒草药了。” 李秋月看着两人,“我们都准备烧窑,现在又有了水泥票,还用夯土墙做啥子哟?” “用砖头也可以修小二层啊!我觉得夯土墙冬暖夏凉,住着挺舒服的。”说到这,杨春燕想起在三四十年后,山里人嫌弃的夯土墙,却被歪果仁拿来当宝修建别墅。 这年头,山里人没钱的人家用土砖修建房屋,稍微好一些的用夯土墙,有钱的人家用的是青瓦修建。 土砖,有的是用踩后拌匀的黏土倒土砖磨子里制成,有的是用石碾把土碾瓷实后,用专门的刀模压下提取而成。 土砖阴干后,用黏土跟沙子搅拌一起抹在土砖上面,垒成墙体,房顶用的全是稻草,除了工匠的工钱,别的几乎不用花钱。 只有夯筑的土墙才能修建小二层,所用的材料全是就地取材,墙体用的黏土、沙子、砂石夯打而成。 阁楼是木楼板,楼顶先用小腿粗的圆木铺好,再用黏土,沙子、砂石拌匀的混泥土厚厚的铺一层,然后用木锤泥板夯打瓷实就成。 李秋月撇嘴,“山里又不热,土墙房子黑乎乎的,我早就住够了,砖瓦房多亮堂啊!” 张秀香也点头,“我也觉得砖瓦房亮堂。现在又有了便宜的水泥,等房子修好了用水泥砂石,从里到外都铺一层,下雨天也是干干净净的。” “对头!”李秋月想像了一下,四栋新房修起的景象,得意的看着两人,“到时候一排四栋小二层,周家二房的房子就是富牛大队的头一份。” “你们想修小二层,得加紧挣钱才行。”周怀军不晓得啥时候站在了门口。 李秋月看了看他,眼珠子一转,“二哥,你去看看几个小的,是不是跟着妈老汉去大爸家了?” “我去看看。”周怀军说着朝灶房走去。 几人说着话,没用多久便把那堆葛根全部刷干净,装进竹筐里。 杨春燕摸了摸那些陈艾,“二嫂,陈艾干了。你去搬一把梯子过来,我们把这些都收来送宁安卖了。” “好的!” 三人把阶檐下晾晒的陈艾全部收下来装好,周家明几个才从外面跑进了院子。 赵慧芳一把揪住跑在前面的周家亮,“你作业写完没有?一个二个的风都吹得出去,牛都拉不回来。” 周家亮捂住耳朵,“做了的,不信你问幺爸!” 周怀荣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出去和人得瑟你喝麦乳精的事了?” 周家亮捂住嘴摇头,“没有,奶奶喊我们不要到处说。” 这时周怀军搀着老爷子进了院子,两人后面跟着周母、周父。 杨春燕几个看了看几人的脸色,没看出有啥不对劲。 赵慧芳问:“妈,说好了没?” 周母点了点头,“说好了,等你们分出去后,你爷爷就跟我们一起住。” 李秋月笑道:“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吵起来了呢!” 110:兄弟情 周母看了堂屋门口,见周父和老爷子进去了,压低嗓门说:“你大娘说了些不入耳的酸话,我和她掰扯了几句。” 张秀香:“我猜她要不说爷爷拿私房钱补贴我们了,就是说我们发财了,还瞒着他们,不然哪来的钱修新房子分家?” “就说的这些!”周母想想还些生气,“说我们烧窑修砖瓦房,肯定是爷爷给了我们私房钱,老爷子火了差点捶她。 你大爸见老爷子真的火了,忙在中间说好话,拉着她涎着脸道歉。家里得了那东西的事,我连玉梅那都没透露一点风声,更不用说像他家那样的兄弟了。” 李秋月撇了撇嘴,“不管啥事,只要大娘晓得了,就跟大队的高音喇叭晓得了没啥区别!” “噗哧”一下,几人都笑出了声。 周母指着她,“你个促狭鬼,只有伱才想的出来这样说。” “我又没瞎说,只要我们家或是三爸家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到两个钟头,整个村的人全都晓得了。” 婆媳几人将首乌藤晒好,杨春燕又交待了李秋月几句,各自打水洗漱。 杨春燕端着热水进了房间,见周怀安躺在床上酣睡,拍了他一下,“怀安,洗脸洗脚睡了。” “嗯!”周怀安坐起,“我去和三哥说一下,让他明天在路上和宁安留意一下蔡二妹,看哈他是不是去宁安找人收黄鳝了?” “嗯!你去说一声也好。” 周怀安拄着木棒刚走到门口,周母就拿着大重九和那两瓶茅台酒进来了,“春燕,这两样你们收着,拿去宁安卖钱,卖的钱你们自己放着。那些肉和东西,妈就留下来一家人吃了。” “现在又没分家,我们拿着不好吧?” “是还没分家,但是各家挣的钱不都各家收着的么?再说徐家是来感谢你的,又不是来感谢我们一大家子的,我们留下那些东西,你们已经吃亏了。” 周母说着把东西放在了凳子上,又回头看着周怀安,“老幺,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以后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就晓得跟那些二杆子鬼混。” “妈,你咋这样说呢?我这些天跟牛一样,你就没看到么?还有,我那些朋友,哪就不三不四了?你看,这次要不是一丁帮忙,老汉和大哥他们还在山上砍木头呢!” 周母听后想了一下,觉得自从家里赔了钱,他的确比以前好了,瞪了他一眼,“从小到大都这样,说你两句你就顶嘴。” 周怀安不满道:“你好好想想,只要你说的对,我哪次有顶嘴?” “还没顶嘴,我说你一句,你就说了几句!”周母剜了他一眼,气哼哼的走了。 杨春燕看着鼓着嘴一脸郁闷的站在那的周怀安,“你还不去和三哥说?” “哦!”周怀安拄着木棒出门就遇到周怀山和李秋月,“三哥,我刚想去找你。” “我们也想找你说件事。” “你说!” “我和你嫂要卖菌子还要卖黄鳝,担心怕弄不好,还是想春燕陪我们一起去!” 杨春燕听后爽快的点头,“好,我陪你们一起去。” 李秋月松了一口气,看着两人,“老幺有啥事要说?” 周怀安看了周怀山一眼,“本来想找你们,和你们说一声,留意一下蔡二妹……” 周怀山嗤声道:“还好哥们,我劝你还是少和蔡二妹来往的好,你那些朋友,就数蔡二妹最不是东西。” 李秋月附和,“就是,你一起耍的几个,我最讨厌蔡二妹,看着就不舒服。” 周怀安沉着脸,“他真要抢我生意,我就和他绝交!” 周怀山见他沮丧的样子,拍拍他肩膀,“他真要抢我们生意,也只有算了。你记着,以后不要啥话都和别人说。” “晓得了。”周怀安心情低落的回到房间,坐在床沿边垂头不说话。 杨春燕劝道:“别气了,就算蔡二妹不抢我们的做生意,也会有张二妹、徐二妹出来做的。毕竟做买卖赚的就是差价,脑子好用的一看就明白了。 我觉得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看那本草药书,把上面的种植技术都学会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张二妹、徐二妹做我都无所谓,他蔡二妹这样做就是不顾兄弟情义!” “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咋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你看看蔡二妹和他几个兄弟都闹的和仇人没啥两样!难不成你以为你和他的兄弟情,比他和他那些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还真?”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杨春燕,“燕儿,我不气了,说起来,我对他们也没对我大哥他们好。” “想通了,就去打水洗洗睡了,明天还要去宁安。” “你先陪我去走一趟茅房。” “等修新房子的时候,得在前院挖一个茅坑,省得你让人陪!” “有人让你陪,你该觉得高兴,像老虾子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杨春燕听后想起前世一个人的日子,掐了他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和放屁没啥两样。”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春燕就起来和周怀山两口子一起推着鸡公车走了。 周怀安躺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想干脆穿衣起床。 一家人吃过饭,周父和老爷子一起去了方田大队,喊羊贩子来收羊,其余几人都去了山上挑黏土。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背着笆篓,提着水桶来了周家卖黄鳝,周怀安见一早就来了好几个卖黄鳝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送走卖黄鳝的,回去看着桶里那些黄鳝,想到这生意刚开始做,如果真被蔡二妹横插一杠子,就是自己的错,不该嘴巴快把底透出去。 杨春燕三人一路上都没看到蔡二妹,想想觉得他不会这么早去宁安,便安心赶路。 上了柏油路,走了没多久便拦到一辆拖拉机,七点多钟就到了宁安。 三人把草药从鸡公车上抬下来,放在德生堂门口。 111:不要脸的东西 周怀山看着杨春燕,“你说,我们是先给黄采购送,还是先送王老板那?” “先送黄采购那里吧,晚了人家出来采购了。” “好!”李秋月和周怀山把菌子和黄鳝捡出来,拿着那朵大鸡枞说,“这朵鸡枞也送过去啊?” “送去吧,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杨春燕把送给黄采购的菌子递给两人,“这个悄悄给他。” 两人点点头,一人提着水桶,一人背着背篼走了。 杨春燕拿了张油布出来铺在地上,把背篼里的苞谷、菌子每样捡了一些出来摆在上面。 刚摆上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三轮车停在了摊子前,“菌子咋卖的?” 杨春燕笑道:“看你要哪种,鸡枞菌一块二一斤,大脚菇和鸡油菌4角钱一斤。” “便宜点,我一样买四五斤。”男人说着蹲下挑拣起来。 “我家的菌子全都挑选过了的,全是没开伞的菌子,这种品相去乡下买,也要这个价钱。” 男人把几样菌子都看过后,对她家的菌子真的很满意,抬头道:“一样来五斤。” “好!”杨春燕把他挑出来的鸡枞菌称好,又把鸡油菌和大脚菇称好,“师傅,你是哪家食堂的?接下来,我们隔天就要来卖一次菌子,都是这样的品相,伱还要的话,可以给你送货。” “我是城南二旅社的,每天都这个时候来买菜,后天这个时候你们也在的话,我就在你们这买了。” “好!”杨春燕把菌子放到三轮车车斗里,“你贵姓啊?” “免贵姓何,何水清!”他说着掏了10块钱,递给了杨春燕,“你算算,是不是十块钱?” 杨春燕接过钱,“五斤鸡枞菌6块钱,鸡油菌和大脚菇一共十斤,刚好10块。何师傅,新鲜的嫩苞谷要么?” “嫩苞谷还有一些,这次就算了。”何水清说罢骑上三轮走了。 杨春燕看了一下,鸡油菌还有一斤多重的样子,也不打算卖了,打算留着给王家。 刚把大脚菇和鸡枞菌摆好,身后就传来卸门板的声音,杨春燕回头,看到王桢探头看了出来,笑着招呼,“你早啊!小王医生。” “早,杨姐!”王桢探头看了看,“菌子出来啦!” “嗯!”杨春燕把放在一旁的篮子递给了他,“一样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拿去加个菜!” 王桢笑着摆手,“杨姐,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你留着卖钱!” “一点山货你还客气啊!”杨春燕说着把篮子放在了药柜上,“这段时间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菌子,想吃随时都可以去捡。”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春燕说拿了几朵红菇出来,“你看看,这是不是红菇?” 王桢接过看了看,“我也不怎么分辨的出来,我拿给爷爷看看。” “好!如果是的,我捡一些来晒干炖汤喝。” “你等着。”王桢把红菇放菜篮里,将门板码好,提着朝后院去了。 杨春燕回去又卖了几斤菌子,背篼里还剩下十来斤鸡枞菌和十来斤大脚菇,全都捡出来摆好。 王医生提着菜篮出来,“小杨,谢谢你送的菌子,你拿来的正是红菇,照着那样的捡回去吃,不会有问题的。这东西在我们这边没人吃,闽南人却最喜欢,无论是老少吃都好。” “能吃就好,下次我捡了送一些来给你。” “好,我就不客气了。”王医生说着看向两个大竹筐,“今天送了哪些草药来?” “有葛根、刚藤,还有些晒干了的半边花,折耳根,艾叶!” “让王桢来帮你抬进去!” “不用,三哥、三嫂送菌子去招待所了,等他们来了用鸡公车推后院去。” “也好!”王医生和来看病的患者回了诊所。 这时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围了几个人上来买大脚菇和鸡枞菌。 “小双,你看城里买东西的比镇上多多了。” 杨春燕听到说话声,猛地抬头,看到蔡二妹推着自行车和叶小双,探头看着自己的菜摊。 她鄙夷的看了看两人,便自顾自给顾客称苞谷。 蔡二妹和叶小双像见鬼似的看着杨春燕,讪笑着说:“弟妹,原来是你啊!” “我可没你这样的兄弟!”杨春燕淡淡的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挂着的水桶,把菌子捡起来放顾客菜篮子里面。 她记得前世这两人到最后也没走到一起。 后来,蔡二妹抛家弃子进城做生意,又勾搭上了别的女人,后来被那女人婆家人举报,双双进去踩缝纫机去了。 “走了!”叶小双忙拉了蔡二妹一下,两人急匆匆的走了。 走远后,叶小双红着眼圈看着蔡二妹,低声道:“我说不一起来,你偏要一起来,这下被周老幺老婆看到了吧!你看她刚才看我那眼神,我咋有脸回村里去啊?” 这年头烂搞男女关系,有人举报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我以为周老幺腿受伤了,不会来宁安,哪晓得……” 蔡二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怀山和李秋月提着木桶和菜篮,站在对面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和叶小双,两人的脸瞬间变得像血喷了似的,巴不得脚下有条地缝钻进去。 “老三,你看看,还真的来了!”李秋月说罢,满脸讥笑的看着两人,“哟~这不是蔡二妹和黄斌他妈么?你俩这是?” 路上的行人都回头看着两人,还有人对两人指指点点。 叶小双垂头就朝前走,蔡二妹阴沉着脸,看了李秋月和周怀山一眼,便推着自行车朝菜市走去。 “呸~不要脸的东西!”李秋月冲两人背影啐了一口,“搞破鞋都搞到宁安城了。” 蔡二妹扭头阴翳的看了李秋月一眼,才推着自行车走了。 “秋月,少说两句,你也看到了,蔡二妹的脸黑的吓人,我看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不要脸的东西,有胆子做不要脸的事,还怕别个说啊!”李秋月回头,“难怪叶小双男人死了四年也不嫁人。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蔡二妹早就和她搞到一起。” “人黄家都不吭气,你一个外人,管那些闲事做啥子?” “黄家不吭声,还不是怕叶小双把孩子扔给他们带。” 112:心宽了 “我看你就是看三国掉眼泪,白替古人担忧!”周怀山说着把木桶递给了李秋月,“你把鸡公车推过去,我去看看蔡二妹来宁安到底做啥子?” “好的,你跟上去看看,他找的哪家?” 周怀山点点头,追了上去,没走几步就看到蔡二妹又和叶小双走在一起了。 只见两人走到王建军卖鱼的摊子前问了几句,王建军起身看了看桶里的黄鳝,交谈了几句,蔡二妹又推着自行车朝另一家黄鳝摊子走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好像说好了,那家的摊主和蔡二妹把桶从自行车后座取下来,开始上秤。 周怀山见后松了一口气,要是一百多斤黄鳝砸在手里,就麻烦了。 他站那看了一会儿,见蔡二妹收了钱,还在那和鱼贩子说着什么,觉得他既然来了宁安,可能就是来看行情的,说不准回去就开始收黄鳝了。 想着还是先回去把黄鳝拉过来,问问王老板情况再说。 **** 杨春燕捡了些苞谷出来摆好,扭头看了看菜市场那边,见李秋月独自一人来了。 李秋月疾走几步,到了杨春燕跟前,“我们看到蔡二妹了,伱猜他跟哪个一起来的?” “叶小双!” “你也看到啦!”李秋月凑过去,小声说道,“早几年就有人造谣说黄斌是蔡二妹的种,你看这两个不要脸的,光明正大的浪到宁安来了!” 杨春燕点点头,“是啊,人不要脸,连鬼都害怕!” “就是!”李秋月看了看背篼,“菌子就剩这么点啦?” “这点还是我留起来送给王老板的,不然早就卖光了。鸡枞菌我卖的1块2,大脚菇和鸡油菌卖的4角,你们卖的好多钱一斤?” “鸡枞价钱和你卖的一样,鸡油菌和大脚菇黄采购给的5角。他说后天来的话,再送点嫩苞谷过去。” “要的!老三去看那对狗男女找哪个买黄鳝去了。” 两人把草药抬到鸡公车上面,周怀山也赶回来了,李秋月忙问:“那对狗男女把黄鳝卖给哪个了?” “卖给另一家了。” 李秋月和杨春燕松了一口气,“你先帮春燕把草药送王医生家后院,再给王老板送黄鳝。” “好的!” 三人把竹筐抬到鸡公车上面,送到后院,见里面还在过秤称草药。 卖草药的还是上次的中年汉子,他扭头看了一眼竹筐,见里装的都是些常见的草药,有些得意的看了看自己竹筐里的,厚朴、天麻、还有灵芝。 “割陈艾来卖就是浪费时间,不值钱不说还占地方。” 王桢看了他一眼,“草药没值钱不值钱的说法,多就便宜,稀少就贵,我觉得只要病患用的着的药就是好药!” “嘿嘿,我觉悟没王医生高,成天爬山涉水的找草药,就为了多卖几个钱!” 王桢停顿了一下,没做应答,回头看着杨春燕,“杨姐,我这还要一会儿,你先去卖你的东西,等会儿我来喊你。” “好!”杨春燕和周怀山将竹筐抬下来,推着鸡公车回到菜摊,“三嫂,摊子我来守,你和三哥一起送黄鳝过去。” 李秋月点点头,两口子推着鸡公车朝菜市走。 到了王建军摊子前,他正忙着给顾客剐黄鳝,见两人来了,笑道:“还有两条,剐好了就给你们过秤。” “没事,你忙你的。”周怀山和李秋月把黄鳝抬下来,放到鱼摊后面,“王老板,昨天下雨,上山捡了些鸡枞菌和大脚菇,拿来给你加个菜。” 王建军扭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菌子起码有两三斤了,不好意思的说:“周老弟,你们太客气的了,这么贵的东西咋个好意思哟!” 王建军老婆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暗道:周家真是实在人,一块多钱一斤的鸡枞菌也舍得送人。 “……”周怀山搓着手,不晓得说啥好。 李秋月把菌子递给王建军老婆,“嫂子,每年这几天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山货,还有些杂菌我们都没带下来。” 王建军老婆余红霞接过菜篮,“幺妹,我跟你说,捡到好的杂菌还是送宁安来卖,一斤也能卖一两角钱。你们要是没时间,下次带过来我帮你们卖!” “你们生意这么忙,咋好意思来麻烦你们。我们和王医生家熟,今天也带了些苞谷菌子来,在他家诊所门口摆摊。” “摆摊卖菌子还是这边好卖。你们下次啥时候来,我帮你们占一个摊位。” “我们明天来,给你们送黄鳝,还要给招待所送菌子。嫂子,城里哪些杂菌好卖啊?” “你多准备点奶浆菌,刷把菌,干巴菌……,这些价钱都不错。” “好,那就麻烦嫂子帮我们占一个摊位。” “要的!”余红霞爽快的点头,“我先把菌子拿进屋,把篮子还给你们。” 李秋月忙道:“嫂子,菜篮子是自家编的,不嫌弃的话你留着买菜。” “不嫌弃,不嫌弃!”余红霞看了看崭新的菜篮,“你家的篮子编的还不错,像这样的,城里卖两块钱一个。” “这是我公爹和大哥他们编的,像筲箕,簸箕、刷把、背篼这些我家都不用买的,以后有需要的说一声,我们给你带下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女人聊得火热,那边周怀山和王建军已经开始称黄鳝了,“周老弟,你看一下刚好132斤!” “对的!”周怀山看后,加了一下卖给黄采购的十五斤,发现折了一斤多。 两人结账后,王建军对周怀山说:“先前有个男的驮了几十斤黄鳝来问我收不收,还说可以长期供货。我想着和你家讲好了的,就没要他的。” 周怀山感激的说:“多谢王老板。我们家的黄鳝你也看到了,没有一条小的。” “这倒也是,你家的黄鳝比别家送来的是要好一些,但价钱也比别家贵两分。” 这时,又有生意上门,周怀山和李秋月笑着告辞,“王老板,我们明天再来。” “慢走哈!”王建军笑道,“记到把杂菌也带下来卖,我们帮你们把占位置!” “多谢了!”周怀山和李秋月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不再担心周怀安今天在家收的黄鳝砸手里了。 感谢书友艾琳的猫打赏支持! 113:没有他还有别人 两人推着车离开王建军摊子,周怀山对李秋月说:“你听到没,蔡二妹那狗东西跟王老板说,他可以长期供货!” “我听王老板说没答应收他的!” “哈婆娘,又不是只有王老板一家卖黄鳝,蔡二妹肯定和另一家讲好了的。” “糟了,要是那狗东西也开始收黄鳝,我们就收不到这么多了哟!” “就是。你看黄采购那里4角钱一斤的就卖了15斤,一斤赚1角2,王老板这里132斤,一斤赚1角。” 周怀山算了一下周怀安告诉他的总斤数,“折了两斤称就算6角钱,算起来我们还赚14块,一家也能分3块多,半个月就是40多,要是被他狗*的把生意抢走了,往后就赚不到这么多了。” 李秋月一听慌了神,“那你还耽搁啥子,我们赶紧回去把草药卖了回家。” 两人急匆匆的推着鸡公车回到摊子前,杨春燕已经把苞谷卖完,去后院称草药去了。 那些葛根果真只卖了6块钱,艾草和半边花卖了8块,金刚藤才卖了3块。加上卖菌子的35块,分到手也有十多块钱的收入,再加上卖黄鳝的钱,应该有二十多块。 杨春燕把东西收拾好,站在街边等周怀山两口子,没多久,就看到两人过来了。 李秋月一见她就说:“春燕,蔡二妹……,我们以后就收不到这么多黄鳝了。” 杨春燕见她火烧眉毛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三嫂子,不用担心,富牛不好收,我们可以挑着桶去方田,还有其他的村子收啊!” “是啊!”李秋月一拍脑袋,“被老三一说,有些心慌,脑子一下没转过弯。” “这下不用慌了!”杨春燕笑着把竹筐放到鸡公车上,“走了,怀安在家等消息呢!” 周家,周怀安送走卖黄鳝的,拿起本子把账记上,算了一下一上午就收了一百六十多斤黄鳝,连附近的方田大队也有人送黄鳝来。 想到老汉回来说没听到外面有人说蔡二妹收黄鳝,想着自己是不是多心错怪了蔡二妹,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抢生意。 然而现实就是那么打脸,他刚准备去找周父,让他们挑点石头回来砌水池,或是买一口大缸回来养黄鳝时,就看到周小文、周小茹一溜烟跑了进来:“幺爸,大队代销店也在收黄鳝了。” 周怀安瞪眼,“伱听哪个说的?” “我们在大队晒坝耍,听人说黄斌家开始收黄鳝了。” “呸~”周怀安气得啐了一口,“蔡二妹,你这个狗*的,劳资饶不了你。”说着就一瘸一拐的朝大门口走。 周小文两人见他瘸着腿跑了,忙去找大人去了。 周怀安冲到大队晒场后面的代销店,见门口的木板上写着:黄鳝2角9一斤,大量收购。 “呸~”周怀安啐了一口,就朝蔡二妹家走,到了门口大喊,“蔡二妹,你给劳资出来!” 片刻后,蔡二妹走了出来,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有些心虚,“老幺,你做啥子?” “打你。”周怀安话音未落,“噗哧”一声闷响,一拳打在他脸上转身就走。 蔡二妹没料到他上来就动手,只觉得眼冒金星,晃了一下才站稳,回过神来见他拄着木棒,一瘸一拐的走了。 王春华从屋里出来,惊叫起来,“二妹,你鼻子咋流血了,是不是周老幺打你了?” “滚回去!”蔡二妹捂住鼻子朝屋里走。 周怀安走到半路,遇到周小文和跑得气喘吁吁的周母,“妈,你咋来了?” 周母喘了一口气,“老娘早就喊你不要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你还不听。看哇,你这才起头,人家就来抽梯子!” “他收他的,我们收我们的,又不是只有富牛大队才有黄鳝。大不了就走远点去收,我就不相信他把整个宁安的黄鳝都收完了。” 周母见他气的脸色都变了,又有些心疼,不自觉间放柔了语气,“天下人的钱,天下人赚,人家要收你又拦不住,你瘸着腿跑出来,万一把伤口挣开了咋办?” “回去吧!我心里有数!”周怀安说罢径直走了。 三代人回到家,周怀安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垂着头一声不吭。 周母见他垂头丧气的,瞪了他一眼,“气个屁啊!以前没收黄鳝卖,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二十好几的人了,以后做事长点心,不要再和蔡二妹那种人来往了。” “我不气,你去忙你的。” “一个二个的,牛高马大的了还要老娘操心!”周母气呼呼的抱着周小琳走了。 周小文走到周怀安面前,拉了他一下,“幺爸不气,我不要糖糖了。” 周小茹,“幺爸,我也不要。” 周怀安窝心的抬头,拉了两人的小揪揪一下,“乖!去看看幺婶回来没?” “嗯!”两人转身跑出了院门,周小文扭头喊道,“幺爸,你的狐朋狗友来了!” “……”徐二春、何大宽听后站在那进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小东西,学嘴倒挺快!”周怀安拄着木棒走到门口,看着两人,“你们咋来了?” 徐二春上前,“老幺,我跟大宽捡菌子下山,就听徐刚说叶寡妇的代销店开始收黄鳝了。徐刚还说,蔡二妹今天一早就去他家借自行车,说要进城办点事。 晌午,叶寡妇就开始收黄鳝。我们刚才去看了一眼,他们收2角9一斤!”他说着有些愧疚的看着周怀安,“老幺,这事都怪我……” “我去看过了,你还当我是兄弟,就不要说这些。”周怀安说到这,想起昨晚杨春燕说的,“我老婆说做生意赚的就是差价,但凡有点脑子的一看就会。今天就算蔡二妹不收,以后还是有张二妹,李二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如果今天是别人,他也不会那么气愤。 但他和蔡二妹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他这生意才起头,蔡二妹就撬他墙角,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何大宽气呼呼的说:“老幺,这事就是蔡二妹不对。他明明晓得你家收2角8一斤,他涨一分钱收,就是故意抢你的生意。” 周怀安感激的抱拳,“兄弟,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满意了。我也打了他,从今后我和他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徐二春拍拍他肩膀,“这事本来就是你有理,我们站在你这头!” “好兄弟!”周怀安看着两人,“进去坐会儿?” “不了,我们还要上山去找找野蜂掏蜂蜜去。” “到时候还要嫂子帮忙送宁安卖一下。” “要的,尽管送来就是。” 114:饭碗 杨春燕三人过了桥,上坡就看到周小文和周小茹在路边摘野花,“小文,小茹,你们咋跑到这来了?” 周小茹把野花一扔,跑了过去,“妈,老汉,我要坐鸡公车!” 周小文,“我也要坐!” 李秋月好笑的看着两人头上的野花,“两个小妖精,扎这么多野花在头上做啥?” 两人摸摸小揪揪,得意的看着她,“好看!” 周怀山停下鸡公车,把两人抱上去坐好。 周小文看向杨春燕,“幺婶,黄斌斌的妈收黄鳝了,幺爸去找蔡二妹打架,奶奶把他骂哭了。” 周怀山笑道:“小蚊子,你幺爸咋哭的?” 周小文皱眉撅嘴,“就这样哭的。” 三人见后都笑了起来。 李秋月撇了撇嘴,“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好意思回来!” 周怀山看了她一眼,“少管人家的闲事。” 李秋月剜了他一眼,对杨春燕说道:“看来明天只有出去收黄鳝了。” 杨春燕点头,“我们已经收了两天黄鳝,我们大队黄鳝多的人家,可能都拿来卖了。明天去一个人挑桶去附近的几个大队收。” “对,他们在家等,我们自己出去收,嫌麻烦的肯定愿意卖给我们。” 几人快到大队晒坝时,李秋月对周怀山说:“你先回去,我和春燕去看看那两个不要脸的咋收的?” “有啥子看头,各做各的就是。” “伱晓得个屁!” 李秋月拉着杨春燕就走,快到叶家代销店时,迎面走来两个拎着笆篓的妇人。 一见两人就不高兴的说:“秋月,我家的黄鳝卖给你家卖亏了,人家叶小双收2角9一斤。” 另一人,“就是,我家十六七斤黄鳝,就亏了1角多钱,早晓得就留着下午卖了。1角多钱哦!可以打一斤盐巴,剩的钱还可以买几盒洋火(火柴)了。 “徐嫂子,我们家挣点苦力钱,真的不敢出高价收。”李秋月说着看向代销店,大声说道:“人家多的是的人拿钱填无底洞,不要说2角9就算给3角9一斤收,都不怕亏钱。” 晓得内情的点头,“秋月,你家也收2角9一斤,我们下次都送你家卖。” 李秋月苦着脸,“我们家没那本事找有钱的老板收,价钱高了就要亏本了。” 晒坝里晾晒菌子的几个女人都围了上来,一脸鄙夷的看向叶家代销店,“就是,我们从来不去那买东西。你们去后院看哈,每天都两三桌男的在那,人家不挣钱也有的是男人养。” “秋月,”一人拍了李秋月一下,冲着代销店朝她呶嘴,“你们去宁安有没有看到那两个?” “呵呵!”李秋月干笑,“嫂子们,我们先走了,先走了哈!”说罢拉着杨春燕走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代销店,忽然想起前世自从蔡二妹怂恿人来周家大闹,拿到了周家凑钱赔的医药费,没过多久就被王春华察觉了他和叶小双的奸情。 王春华也是个狠角色,趁两人幽会的时候,回家把兄弟招来,把叶小双剥的赤条条的挂在她家门口。 然后叶小双的婆家又和叶家干了一架,不晓得两家咋谈的,没过两月叶小双就招了一个,从深山里来的光棍汉做了倒插门。 蔡二妹通奸事发,在老婆孩子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不晓得啥时候跑了,直到后来被判刑,大家才晓得他一直在宁安。 “春燕,你在想啥子?”李秋月拉了她一下,“叶寡妇2角9一斤收,我们也要涨一分么?” 杨春燕回过神来,她前世也没做过生意,但看了那么多电视,也晓得一些做生意的门道,“涨一分也不是不可以,我担心的是我们涨一分他们再涨一分,到最后大家都没得钱挣。” “那咋办?” “我看还是先走远点去收,等实在不好收了,我们再涨价。” “只有这样了,先回去看一下老幺今天收了好多,大嫂他们捡了好多菌子?” “三嫂,不用担心,就算没得黄鳝卖,我们还可以挖草药,捡菌子卖。” “就是,以前啥都没做,还不是过了。” 妯娌俩到家,见周怀山拿着根竹竿在洗衣板旁边的空档处丈量,周怀安在那比划,“老幺,你今天收了好多黄鳝?” “165斤!”周怀安看着杨春燕,“你们以后不要去代销店看了。我今天打了蔡二妹,和他绝交了。” “你真的打他了?”李秋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了!”周怀安淡声道。 杨春燕听后彻底放下心来,只要和蔡二妹绝交,明年开春就不会进山找蜜出事了。 李秋月冲他竖起大拇指,“打得好!蔡二妹那种人渣就该打!” 周母从后院过来,“秋月,春燕,锅里还留了饭,你们饿了就去吃点。” “不了,我们吃了带去的饭团,肚子一点都不饿。”杨春燕看了一圈,“大嫂他们还没回来啊?” “没有,家明、小倩还有家亮都一起去了。” 杨春燕看着李秋月,“三嫂,这会儿还早,我们去把昨天看到的草药割回来。” “要的!我去换身衣服就走。”李秋月忙朝房间走。 “妈,这是卖苞谷的钱!”杨春燕把卖苞谷的钱给了周母,也回屋换衣服鞋子去了。 周怀安跟着回了房间,看着她道:“燕儿,我昨天才晓得二春也攒了三百多块,叶小双的代销店是蔡二妹合伙开的,就我最没用,连一块钱都没攒下来。” 杨春燕看着他,“只要你想,从今天开始攒钱也来得及。” 周怀安有些沮丧的说:“燕儿,蔡二妹的事都怪我!我以后不会啥都和别个说了,我今天总算晓得啥叫祸从口出、病从口入。” 杨春燕温声道:“你这样想是对的。你想想,如果我们家卖了牛黄后,一家人没守口如瓶的保住秘密,卖的那些钱恐怕早就没了。钱没了不说,还不一定会出啥事?” 周怀安听后想起牛黄的事被传扬开后,熊大海上门接着大爸来打探消息,姑婆上门借钱,沾亲带故的人都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个个都是冲着卖牛黄的钱来的。 想起自己当初还觉得,没告诉一丁他们实情,有些对不起他们,现在看来,告诉了他们就是对不起自家的人。 杨春燕换好鞋子,见他垂着头坐在那,温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做生意只要有点脑子就可以去做,种植草药的本事是一门技术,学会了谁也偷不走。这才是我们以后的饭碗。” 周怀安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看书,学习上面的种植技术!” 115:意料之外 一星期一转眼就过去了。 也到了周怀安拆线的日子。 自从叶小双的代销店开始收黄鳝,便很少有人送黄鳝来周家。 周家兄弟四人商量后,不准备和他们打价格战,由周怀山和周怀军,分头挑着水桶去附近的几个大队收购。 东家两斤西家十斤,虽说辛苦,兄弟俩一天下来也能收一两百斤。 两人开头三四天还好收,后面几天叶小双的双胞胎哥哥,叶大双也挑着桶跟着后面收。 周怀山两兄弟一天跑几个大队,也才收一百多斤。 因为每天要送黄鳝进城,杨春燕和李秋月就没了时间去山里采药,两人每天天不亮就送黄鳝和菌子、苞谷进城去卖,一天一家最少也能分一二十块钱。 这天,天刚有点蒙蒙亮,杨春燕、周怀安、周怀山便和老爷子,一起出门朝宁安走。 老爷子的羊全都卖了,闲着无事便帮着二房挖黄泥。 周父天天带着儿子在山上挖黄泥,不少村民都晓得周家二房要挖土烧窑修新房。 因为有黄鳝生意,村里人大多以为他们烧窑建新房的钱,是卖黄鳝赚来的。 除了熊家依然怀疑,大伙儿也不再打听牛黄的事,周家也乐得没人提。 四人到了黄角树,天也亮起来了。 老爷子看了看背着背篼的周怀安、杨春燕,还有推着鸡公车的周怀山,“每天走这么远的路,赚的辛苦钱啊!” 杨春燕笑道:“爷爷,就这一段路,上柏油路就可以拦拖拉机进城。” 老爷子有些心疼,“四个人来回就要几角钱,现在还早,我们走路去算了。” 周怀安说:“爷爷,走路去就赶不到早市了,东西坏了更划不来!” 老爷子听后想了一下,“一年到头下来,车费也不可细算。我看等房子修好了,你们还是去买一头骡子,再买一辆架子车。骡子拉的多不说,人也轻松多。” 周怀山,“原本我跟老幺还想买拖拉机的,那天我问小王医生,他说难买的很。” “哟!”老爷子打趣道,“都想买拖拉机了,看来你娃攒了不少私房钱。” “嘿嘿!”周怀山憨笑,“这几天每天都有十几块钱分,最多几个月攒够了。” “爷爷,骡子比自行车贵,买一辆大金鹿能驮不少东西,省下来的钱,我们再买一头牛,以后就不用去租别个的牛犁田了。” 老爷子听后高兴的点头,“不错,会计划了。” 杨春燕隐约听到后面有拖拉机传来的突突声,转身看了看,“怀安,停下来等一会儿,有拖拉机过来了。” 周怀山放下鸡公车,等拖拉机开过来,周怀安跑到马路中间,开始挥手。 拖拉机慢慢停了下来,一看是老熟人,也不用讨价还价便上了车。 老爷子靠着车厢板,看着道路两边飞快退后的树木,大声说道:“轮子多的东西就是跑得快。” “几大千的东西,能不快么!” 杨春燕眯着眼睛听爷几个吼着聊天,靠着车厢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已经过桥到了宁安城。 下车背起背篼,周怀山推着鸡公车“嘎吱嘎吱”的朝城北走去。 路过王医生的诊所时,他们还没开门,四人便朝菜市走去。 老爷子好些年没来宁安了,指了一下街两边的小贩,“以前不准这样摆摊卖东西。有一年我们来卖点山货,被联防队抓起来,还是徐书记他老汉来保我们出去的。” 周怀安笑道:“现在放开了,县城里随便做买卖,等会儿把东西卖了,我们带你吃羊肉去。” 老爷子笑着摆手,“不吃羊肉,天天放羊,早就闻够了羊骚臭!” 周怀山:“爷爷,我们去吃牛肉粉,再来一碗牛杂汤,伱肯定好多年没吃过了。” 老爷子呵呵笑,“有去吃馆子的钱,还不如割两斤肉回去,全家一起吃。” 周怀安点头,“听你的,等会儿去买两只猪蹄子回家炖一锅,一家人一起吃。” 杨春燕一路走过去,发现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怀安你看,这两天进城里卖菌子的也多起来了。幸好有黄采购帮忙介绍了几家食堂,不然我们背来的菌子恐怕卖不完。” “多亏有他帮忙,等回家了,我去河沟里摸点鱼来送给他们。” 老爷子听后插话道:“城里人没地方养鸡,你一人送点鸡蛋给他们。菌子还要卖两三个月呢!” “听爷爷的,下次给他们送点鸡蛋来。” 说话间就到了王建军的鱼摊前,周怀安笑着上前,“早啊,王大哥!” 王建军抬头,看到周怀安,笑道:“老幺,腿好啦?” 周怀安笑着点头,“好了,再不好,我都快憋不住了。” 王建军起身走到兄弟俩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两天送黄鳝来卖的多起来了,隔壁家才收3角5一斤。你们今天送来的黄鳝,我还是照老价钱收,下次就只能照3角5一斤收。” 周怀安听出他的话里的意思是知会他,而不是和他商量,“好,就照王大哥说的办。” 周怀山想着明天起,一斤黄鳝就少了三分钱的利润,除去损耗一斤就只有六分钱的赚头,就心疼的不行。幸好还有几家食堂,隔天还能送六七十斤。 王建军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想着这些天两家处的挺好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现在送黄鳝的人多了几家不说,今天一下就多了两家卖鱼的摊子。我看城里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周怀安看过去,果然又多了两家,“王哥,你家货好,老顾客也多不用担心的。” 王建军苦笑:“借你吉言,我们先过秤!” 几人把水桶从竹筐里抬出来,过了秤结账后,周怀山推着鸡公车去食堂交货去了。 周怀安帮杨春燕摆好摊子,带着老爷子去逛菜市买猪蹄子去了。 余红霞端着小板凳从屋里出来,对杨春燕说道:“小杨,卖嫩苞谷和杂菌的越来越多了,我问了两家,他们的苞谷卖7分,杂菌才卖8分钱一斤。” 杨春燕来时就发现了,“谢谢霞姐,我也卖便宜点。” 周怀安和老爷子逛了一圈回来,见杨春燕在收拾苞谷叶子,“这么快就卖完啦?” 杨春燕把苞谷叶装进背篼,笑着回头,“我想着要去医院,就便宜点卖了。” 116:浓的发黑的血 “便宜点卖了也好。”周怀安放下菜篮,“买了两只猪蹄子,一付肥肠,让老板搭了些大骨拿回去熬汤。” “要的!”杨春燕看了一眼菜篮里带着蹄髈的猪蹄子,“赶紧收拾了,我们带爷爷去王医生那看眼睛去。” 两人收拾好,带着老爷子去了德生堂,诊所里还有一个看病的等着。 王桢把药抓好后,对周怀安说:“周大哥你来,我给你拆线。” “好。”周怀安跟着他进了诊疗室。 杨春燕和老爷子跟进去看了看,听到王医生喊,忙出来检查眼睛。 王医生检查了一下,见他晶状体有些浑浊,又给他量了量血压,把了把脉,“得了白内障。老爷子,看不清楚有多久了,眼睛受过伤么?” 老爷子摇摇头,“没受过伤。看的不怎么清楚也有两三年了。咋说呢?也不是说全然看不见,就是模模糊糊的,还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蛛丝网,咋个擦也擦不干净。” 王医生看向杨春燕,“你们先去对面中医院找一位姓林的医生,请他检查一下白内障成熟没有,才能决定要不要做手术?检查回来,我再开几付中药给伱爷爷调理一下肝肾。” 老爷子听说要做手术,担心的问:“王医生,做手术贵不贵?” 他把羊卖了后,分了些给大房,又把生产队的种羊钱还了,忙了几个月最后落到手里的就三十多块。 老爷子又拿了些钱给老三周大河看病,手里就剩上次卖茯苓的三十一块。 王医生晓得他担心什么,安慰道:“不贵的!我看了觉得还没到做手术的阶段。不过,把稳点还是去找老林看看,他看眼睛看的比较好。” 杨春燕上前,“爷爷,你别担心,要不了多少钱。” 王医生也点头,“对,用不了多少钱。” 老爷子见王医生开口了,放下心来,“用钱不多我就去看看,多的话就算了。虽说他们这些日子也得了些钱,但几个娃的房子也还没修好,费钱啊!” “爷爷,有病就要医,你担心这些干啥?”周怀安走了出来,“王医生,我们先带爷爷去对面,我三哥来了的话,麻烦和他说一声。” “好。”王医生开始看下一个病人。 杨春燕和周怀安带着老爷子去了对面中医院,花几分钱挂了林医生的号,便带着他去了诊室。 林医生检查后说道:“是得了白内障,还是初期阶段,白内障只有等成熟了,才可以做手术切掉病灶,到时候植入晶体就看得到了。现在我只能给你开两支滴眼液缓解一下。” “好!”周怀安接过单子,“春燕,你去交钱拿滴眼液,我带爷爷回王医生那拿中药。” “嗯嗯!”杨春燕接过单子,见上面写着**明目滴眼液,拿着出了单子出了诊室朝缴费处走。 到了缴费处,见两个男的凑在前面争论,一个说:是两个人抽十块。一人说一个人抽10块钱,两个人要20块。 杨春燕见两人堵在缴费口,说道:“麻烦让一下,我要交费。” 金定和一手摁着肘部的小伙转身。 小伙惊讶的看着她,“嫂子,你哪点不舒服?老幺呢?你咋一个人来医院了?” 杨春燕见他脸色苍白,一手还摁着肘部的棉签,“怀刚,你咋在这?你咋了,还要抽血?”说着又看向金定,“你要给他啥子钱?” 周怀刚露出苦涩的笑容,“我老汉在医院做手术,医生说还要住院,我们钱不够,这位金大哥介绍我卖、卖……” 金定见他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看着杨春燕,理直气壮的说:“我介绍他卖血了。卖血有啥不好? 他老汉又不是得了啥子医不好的病。他们去卖两三次血,就够给他老汉的住院费,还不用求爹爹告奶奶的到处去借!” 杨春燕这才想起他是谁,就是前世带周怀刚和周三婶卖血,最后又染上肝病的那个血头,姓金的杂碎。 她气得破口大骂,“好你玛的屁!你自己好吃懒做靠卖血过日子,为了抽头赚钱就撺掇别个卖血。早晓得你就是个吸人血的东西,那天撞倒怀安就该喊你赔钱!” 金定涨红着脸,看着杨春燕,“原来是你!” 杨春燕怒道:“就是我!你自己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卖血朝死路上走,还要拉上别个去卖血。黑心的吸血鬼,你就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 金定没有回答,沉着脸冲周怀刚伸手,“算了,今天我就抽你十块钱,还有十块就当赔她爱人的医药费。” 周怀刚老老实实的抽了一张大团结出来,递给金定,杨春燕上前劈手夺过,“又不是抽你的血,凭啥子拿钱给你?” “好好好,今天算我倒霉!”金定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周怀刚看着怒气冲冲的走了的金定有些不知所措,“嫂子,我老汉的病,要交两百多块才够,我跟我妈才卖了一百块钱,加上昨天交的,算下来还差六十多。” 杨春燕说道:“不能去卖血了,我们去找你怀安,他身上有钱。” 周怀刚喜出望外,“真的啊?我妈还在抽血那等我,我去喊她。” “你等我把钱交了陪你一起去。”杨春燕拿钱递给收费员,回头看了看他的手肘,“你和怀忠都卖血啦?” 周怀刚垂头,“我、我妈,我大哥都抽血了。我大哥输血给我老汉,省了一些钱。我抽了800毫升,我妈抽了600。金大哥说抽了血回去喝两碗糖开水,血自己就长回来了,不用白不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金大哥人不坏,他说我们的血好,帮我们找了医院里的熟人,价钱比别个卖的还高十块。” 他想起刚才抽血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血,浓得有些发黑,看起来和猪血一样,装在瓶子里还有一层泡沫浮在上面。 “高的十块不都要抽头抽给他?你抽800,三婶抽600,你们不要命啦?” 杨春燕看着脸色惨白的周怀刚,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你被他骗了,那么多血才一百块,他带你们去卖血,他拿到手的钱肯定比你多。 我告诉你,抽血卖,抽的次数多了要得病的。而且还是医不好的病。我不会骗你,你要不相信,我带你去对面问王医生。” 两个人1400毫升血,才卖了一百块,姓金的杂碎起码抽走一多半的钱,还在这吵着要二十块钱的介绍费! 狗日的,比吸血鬼还可怕! 117:拿命换钱 周怀刚老实的点头,“我也觉得他是骗我的,他说我年轻抽点血没得事,可抽完后,我就觉得脑壳发晕,身上的力气也没有了,脚耙手软的,走路都在发飘。” “你也不想想,人身上一共才多少血?你一下就抽走了那么多,咋个会有力气?800毫升血,要吃多少营养才补得回来啊?” 周怀刚苦涩的笑道:“嫂子,当时我们也没办法了,只有卖血能最快弄到钱。只要能给我老汉医病,卖点血又算啥。” 杨春燕明白这种滋味,抹了把眼泪说:“嫂子明白,只有卖血来钱最快!” 周怀刚带着杨春燕朝拐角抽血的地方走。 两人到了后,一眼就看到周三婶卷缩在走廊上的木椅上面瑟瑟发抖。 杨春燕和周怀刚扑了上去,“妈(三婶),你咋个了?” 杨春燕将周三婶扶起来,见她脸色惨白,摸了摸她手,冰凉冰凉的,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濡湿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发虚。”周三婶睁眼一脸恍惚,“我眼花了么?怎么看到春燕来了?” “是我,我和怀安、爷爷、三哥、三嫂一起来的。”杨春燕看她的样子,觉得肯定是抽的血过多,引起身体不适,“怀刚,伱扶着三婶,我背她去对面找医生看看。” “哦!”周怀刚忙接过周三婶,把她扶到杨春燕背上。 周三婶一听要看医生,挣扎起来,“春燕,不看医生,三婶没得事,去喝两碗糖水……”话没说完,头一软就晕了过去。 “妈、妈……”周怀刚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瘫坐在地。 杨春燕忙把手放在周三婶的鼻翼下,“没事!她只是太虚弱。晕过去了。”说罢背起周三婶就朝德生堂跑。 本来就顿顿吃的减肥餐,每天还有干不完的活,身体早就亏空了。 现在又抽了几百毫升的血,哪里受得住啊!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小视频上看到的一句话:‘疾病不可怕,可怕的是痛着等死。贫穷才是一切的原罪!’ 哪个不想富得流油,哪个都不想过穷日子!但老百姓哪来的门道挣钱? 出了中医院大门,就看见周怀安站在德生堂门口朝这边望,他一看见周怀刚和杨春燕,立马冲了过来。 “怀刚,你咋来宁安了,三婶咋了?” 杨春燕气喘吁吁的说:“你先别问了,先把三婶送去请王医生看看再说。” 周怀安看了看脚步虚浮的周怀刚,忍下心中的疑问,帮忙扶住周三婶进了德生堂,“王医生,我三婶晕过去了。” 王桢忙迎了上来,“咋回事?” 杨春燕:“她抽了600毫升血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啊~卖血?”周怀安大惊失色,拉着周怀刚问:“到底咋回事?” “我老汉得病要交钱,我们带来的钱用光了,家里一分钱都没得了,金大哥告诉我们卖血来钱快……”周怀刚简单说了一下,过去帮忙去了。 周怀安听后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眼前又浮现赔钱给熊大海时,老汉摇摇欲坠的样子…… 王桢推开诊疗室的门,“快背她进去躺着,我去兑点糖水来。” “小王医生,多兑一点,怀刚抽的还多。” “好!”王桢急匆匆的朝后院走。 杨春燕背着周三婶进了诊疗室。 老爷子眉骨上面扎着银针,眯着眼坐在那,听到响动微微睁眼,看见三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出啥事了?” “老爷子,你别着急!”王医生忙把他摁下,上前摸了摸脉,“她没事,就是太虚了,晕过去了。” 杨春燕把周三婶放诊疗床上,王医生给了铺盖给她,等她盖好后,又仔细替周三婶把了把脉,“忧虑交加,又加上失血过多,让她睡一会儿,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养些日子就好了。” 周怀安回过神来,进来问:“王医生,可以给他们吃点生血的药么?” “不用吃药,去买两碗猪血汤过来,再割点猪肝给他们煮汤喝。” “我这就去买。”周怀安急匆匆的朝外面走,出门就遇到推着鸡公车回来的周怀山,“三哥,你跟我一起去买两碗猪血回来。” “买猪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周怀山放下鸡公车,跟他一起走,“老幺,买猪血干啥子?” 周怀安指了一下对面的中医院,“三爸在那做手术……” 周怀山惊讶的看着他,“我的妈,血都可以卖啊?” “咋个不可以卖,三婶和怀刚加起来卖了1400毫升,装高温瓶都可以装三瓶了。” “唉,他们咋不来找我们啊?” “我们才赔了老熊家那么多钱,家里又在烧窑准备修房子,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没钱!” “唉,不管咋个,救命钱还是有的啊!” 周怀安也在叹气,“难怪春燕追着我挣钱,没钱连病都得不起。” “你才晓得啊?你看老汉腰杆痛,哪次不是用草草药敷一下,然后硬撑!” 周怀安沉着脸不回答,但心里的想法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诊疗室里,老爷子眯着眼,看着脸色苍白,嘴唇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周怀刚,等他喝完糖水,焦急的问: “老二,你们咋了?你家出啥事了?” “我老汉昨天天快黑的时候,忽然肚子痛,痛得打滚,我和大哥把他抬到镇上,医生说他的胆坏了,喊我们赶紧送宁安,我和大哥雇了拖拉机连夜送到这。 医生昨晚连夜做手术抢救,你给的那些钱全部用光了不说,还欠医院两百。大哥在手术室给我老汉输血,我跟我妈在走廊上商量回去找哪个借钱? 金大哥来说,可以带我们去抽血卖钱。本来昨晚上就抽了的,金大哥说我们没睡好,肯定遭不住,喊我们好好睡一晚上再去。 妈担心老汉的病,一晚上都没咋个睡,今天早上金大哥带我们去吃了点东西就去抽血。血抽了出来,我妈就走不动了,喊我跟金大哥去拿钱。” 周怀刚说着看了一眼给周三婶喂糖水的杨春燕,“我想抽点钱给金大哥,在那跟他讲价,嫂子就来了。” 周三婶清醒过来,听到说话声看向老爷子,“老汉,你咋个了?哪点不舒服?” “我眼睛看不咋清楚,老幺硬要拉我来看眼睛!”老爷子心痛的看着她,“你咋敢抽那么多血,你不要命啦?” 118:胆没了 周三婶一脸苦涩的说:“抽血的医生和那位金同志都说,抽了血喝点糖水就没事了。哪个晓得我刚抽好,就觉得心慌、气短,浑身痛得遭不住,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屋里的人听后看着瘦巴巴的周三婶,心里沉甸甸的。 王医生听母子俩都提到金定,不由得暗自摇头,“你身体太虚,根本就不能抽那么多血,还有可能就是你的血型比较少见,他们才黑着心肠抽这么多。” “他们没说我们是啥血型!”周怀刚想起杨春燕说的,“王医生,我嫂子说经常去抽血,还会得那种医不好的病,是不是真的?” “你嫂子说的没错,抽血抽多了人会没力气、没精气神,还有可能会传染上一些不好的病。”王医生严肃的看着他,“伱可千万不要想着拿命去换钱,抽血过多对身体的损害非常大。” 周三婶和周怀刚都被吓住了,“晓得了,我们就卖这次,以后给再多的钱,我们都不去。” 老爷子扭头偷偷摸了把泪,“以后有啥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还有,你老汉做了手术,现在咋样了?” 周怀刚喝完糖水,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我老汉在医院里头输液,我哥在那守着的。医生说要住一个星期的院,要一星期才能正常吃东西,一个月半后才能正常活动。” 王医生说:“看来你老汉是做了开腹胆囊切除术,这个手术中医院的钟院长做的最好。” 周怀刚高兴的说:“就是一个姓钟的医生给我老汉做的,我听他们都喊他钟院长。” 王医生:“既然是他给你们做的就不会有问题。等出院了,回去按照钟医生交待的做,好好养养身体,切了胆囊对身体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周三婶和周怀刚高兴的说:“多谢王医生。” 老爷子听后也松了一口气,“王医生,我的针可以取了么?我想去看看我家老三。” “差不多了。”王医生上前取出了银针,“好了。回去把药喝完了,再来我看看。” 老爷子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冲他感激的拱手,“多谢王医生。药费一共多少?我这还有钱,你不要接春燕他们的钱。” 王医生笑道:“怀安已经把钱付了,你就安心看眼睛,回去少吃点辛辣的东西。我给你称了些贡桔,你回去摘点霜打过的桑叶加点菊花泡水喝。 这两味中药具有明目益智,滋阴补肝肾的作用,长期喝对眼睛好,还可以多吃猪肝,羊肝,对眼睛也好。” “好!”老爷子嘴里应了,心里却在担心花钱花的太多。 这时,周怀安兄弟俩提着一个菜篮子走了进来,端了两碗猪血递给周怀刚母子,又递给两人一个大包子,“三婶,怀刚,王医生说猪血吃了好。” 周三婶母子咽了咽口水,“老幺,麻烦你们了。” “先吃,吃了我们去看三爸。” “嗯!”母子俩大口吃了起来。 老爷子拉了周怀安兄弟一下,爷仨走到外面,“老三,老幺,爷这里还有三十多,这些钱我给你三婶,爷求你们……” “爷爷,一家人咋就说到求了?”周怀安打断了他,“三爸的医药费我先借给他们,等他们有钱了,再慢慢还。” 周怀山也道:“是啊,爷爷,我们兄弟几个这段时间也挣了些钱,一家凑点出来,给三爸医病足足有余。” 老爷子看着两人欣慰的点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屋里,周三婶母子吃了一碗猪血,又吃了两个大包子,才觉得舒服些,心里不再空落落的难受。 周三婶感激的看着杨春燕,“春燕,今天用的钱先记着,等你三爸好了,我们挣了就还你们。” 杨春燕笑道:“三婶,王医生没收钱。” 周三婶听后眼眶都红了,“那咋好意思?麻烦了人家半天。” 杨春燕拍拍她肩膀,“没事的,没事的!” 周三婶母子俩出来,又冲王医生爷孙鞠躬感谢。 大伙儿把鸡公车寄放在诊所门口,提着篮子朝医院走去。 周怀安拉了周怀刚一下,小声问:“医药费还差好多?” 周怀刚:“还差六十多。” “我这里有。”周怀安从新做的腰袋里摸了一叠大团结出来,数了八十给他,“原本带来给爷爷看眼睛的,你拿去把钱交了。” 周怀刚感激的接过,“哥,多谢了。等我们把医药费交了,我就去煤窑挑煤炭挣钱还你们。” 周怀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慢慢还就是了,千万不要再去卖血了。” 两人就差几个月,周怀刚从没叫过他哥。长大后,嫌弃他名声不好,看到他更是连招呼都不打,这次竟然叫自己哥…… 周怀刚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去了!”说罢转身朝缴费处出走去。 周怀安看了他背影片刻,才转身走了。 杨春燕扶着周三婶,跟着她去了住院部,看到周怀忠焦急的站在走廊上四处张望。 周家三房就两个儿子,老大周怀忠和周老三年纪差不多,有两个孩子。老二周怀刚还没结婚,因为家里穷,二十来岁的人了,连介绍对象的都没有。 周怀忠看到几人惊讶的迎了上来,“妈,你咋了?爷爷,老三你们咋来了。” 周三婶摇头,“我没事!” 老爷子看了看他,“你老汉呢?” “醒了。医生才来看过了,他说伤口痛。”周怀忠担心的看了周三婶一眼,带着几人朝病房走。 周怀安从菜篮里拿出两个大包子,递给了他,“怀忠哥,吃点东西。” “包子啊!”周怀忠高兴的接过,“我正饿得心慌!” 他说着就咬了一大口透着油光的肉包子,暗道:太好吃了,啥时候能顿顿吃这样的肉包子啊? 一行人到了病房,进去后见里面有三张床,目前就住了周大河一个病人,床头挂着输液瓶。 躺在病床上的周大河脸色蜡黄,两颊凹陷,看着和饥荒年间的饥民没啥两样。 老爷子没想到才两天没见,人就成这样了,坐在床前,心疼的问:“老三,你好点没?” 周大河睁眼,虚弱的看着他,“老汉,你咋来了?” 老爷子握住他的手,“我来看眼睛,你好点么?” 周大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多了,就是苦胆没了。” 119:二杆子的关注点 老爷子温声安慰,“王医生说没苦胆也没得啥子关系,你好好养病,家里的事我会帮忙照看。” “嗯!”周大河虚弱的点头,喘了一口气,看向周怀安几个,“你们也来啦!” 周怀安:“三爸,你安心治病,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这些天也挣了一些,先把伱的病医好。” “好,老幺懂事了,三爸多谢了。” “不谢、不谢!”周怀安不自在的说道。 老爷子见他连话都说不响,起身道:“我们出去,让老三好好睡。” 几人走出病房,张红梅对老爷子说:“老汉,大河还要在医院住六七天,让老大和老二跟你们一起回去干活,我在这伺候他。” “好!”老爷子说着把兜里的钱掏出来递了过去,“这点钱你拿着,在这买点猪肝,羊肝补补。” “老汉,上次你给的钱,都还没还你……”周三婶说到这,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到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三家人每家一年供养老爷子三十块钱,这两年老三经常得病,他们一分没给老人不说,反倒是老爷子在补贴他们。 “钱花了就花了,有啥子好哭的!”老爷子瞪了她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有人,钱用了慢慢挣就是。” 自从老幺他们几个收黄鳝卖,挖草药卖,他算是明白了,老农民还是得找点副业,不能死守着那些土刨,土里刨不出金娃娃。 “晓得了。”周三婶抹了把眼泪,看向杨春燕几个,“老幺,春燕,多谢你们。借你们的钱,三婶年底卖了大肥猪,就还给你们。” 周怀安说:“要的,你们在这安心养病,家里有事我们会帮忙的。” “好,麻烦你们了。” 周怀安几个走到病房前,看了周大河一眼,见他睡着了便转出了病房。 周怀安几人从医院出来,去了德生堂,周怀山几个留在外面等着,他和杨春燕进去找王桢帮忙打听,看看有哪家要钢筋票。 王桢接过钢筋票看后,还给杨春燕,“杨姐,票你先收好,我帮你打听一下,下次来我回你话。” “麻烦你了小王医生。”杨春燕想起买自行车的事,“你晓得哪里有不要票的二八大杠卖么?二手的也行。” 王桢想了一下,“我那天听邮局的朋友说,他们局里要来一批新的自行车,我帮你问问二手车的价钱。” 两人听后高兴的说:“谢谢、谢谢!邮局的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乡下人用最合适不过。” 王桢看两人高兴的样子,也笑了,“吃了你们这么多菌子,帮点小忙,不用这么客气。” 周怀安笑道:“山里别的不多,就野味多,下次来我去河沟里摸点石爬子来给你吃。” 王桢爽快的点头,“好,我就等着你的石爬子了。” 两人从德生堂出来,一行人一起往回走。 周怀忠看看老爷子穿的那身,又回头看着周怀安,想起那天老爷子送钱来家,说老幺现在成器了,还带着怀荣几个收黄鳝卖,兄弟几个每天能赚十来块钱。 他们还不相信,以为是宠老幺的老爷子在帮他挣名声,没想到吊儿锒铛的人,还真的赚到了钱,给爷爷做新衣买新鞋还…… 周怀安见他不停的看着自己,以为脸上有脏东西,抹了一把,看着周怀忠,“怀忠哥,你老盯着我看干啥子?我脸是脏的么?” 周怀忠笑笑,“我看你是觉得你变了。” “当然变了,这几天,天天上山帮到挖泥巴都晒黑了。”周怀安说着看了一眼杨春燕,觉得还是他老婆那种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皮肤好。 “啧啧!”周怀刚看着他,“女人家才怕晒黑,男人家家的黑点怕啥子?” 周怀安:“一白遮三丑,白点好!” 周怀忠听后腹诽不已:二杆子就是二杆子,吊儿郎当的连关注点都和我们不一样! 杨春燕觉得没耳朵听了,朝路边走了。 老爷子屈指敲了周怀安后脑勺一下,“哈儿哦,男人家家的要那么白做啥子?” 周怀刚点头,“就是,又不是小白脸。” 周怀安上前一把揽住他,“我跟你说,想要找对象就不要天天在外头晒。你想哈,晒得像朵黑乔巴一样,哪个妹儿看得上你?” 周怀刚看了他一眼,“吹牛!刘媒婆说我长得宽皮大脸的,就是脸皮太薄,嘴巴又笨了些,那些妹儿才看不上我的。” “她说老树怕盘,好女怕缠,还说当初嫂子答应嫁给你,就是你不要脸不要皮的死缠烂打,人家才答应了的。” 周怀安心虚的看了走在前面的杨春燕一眼,“她打胡乱说,我跟你嫂子是一见钟情。” “切~”周怀刚嗤声,“说这话你也不怕臊皮,你敢不敢在嫂子面前说?” “滚~”周怀安拍了他一下,“不相信就算了,明天勤快点去挑煤炭挣老婆本。” 周怀刚拉住他,“哥,我喊你哥,你教一下我咋个哄妹子的?” 两人打打闹闹的到了桥头,周怀山看到方田大队的拖拉机,忙伸手拦了下来。 杨小雪看到杨春燕,激动的冲她挥手,“燕儿,你们也来赶宁安了啊!” 杨春燕看了过去,见杨小雪和一个国字脸的男人靠车厢坐着,正是她男人方志强。 两人看到杨春燕他们,都站了起来,帮着把东西往车斗里拉。 杨小雪和走过去将她拉上拖拉机,周怀安几人和方志强一起坐到驾驶台后面。 “春燕,你们推鸡公车来宁安卖啥子?” “卖点苞谷、杂菌,顺便带爷爷来看眼睛。”杨春燕和她一起靠着车厢板坐下,“你们也来卖东西啊?” 拖拉机的马达突突的响了起来,杨小雪凑上去,附耳道:“志强三姐夫是糖厂的工人,他姐前两天生了,我们来送三朝酒,婆婆妈说要在那伺候月母子两天。” “他妈老汉对他姐好的很,为了他姐能够嫁到城里,结婚的时候买陪嫁把棺材本都赔上了。别个家是儿子金贵,他家就他姐最金贵。” “他姐你没看到过,穿着用度和城里的妹子一样,志强妈老汉连房子漏雨也舍不得拿钱修一下,也要给她买皮鞋,做裙子穿。” “他姐已经嫁出去了,你觉得不喜欢,以后少来往就是。”杨春燕说着,忽然想起她大女儿就是嫁过来第二年生的,又附耳问她,“你怀上没?这大半年在方家过的咋样?” 感谢书友libbie打赏支持!谢谢! 120: 下地笼 杨小雪红着脸冲她摇了摇头,“你晓得的,结婚没两月他们家就分家了,他妈老汉现在跟我们住。你姐夫对我还好,婆婆妈的话多的遭不住,但有的地方和其他家的婆婆妈比起来,也还算好!” “是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行了。” 杨小雪看着她肚子,“你呢?” “我也没有。不慌,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杨小雪点点头,“志强姐夫家有人在水泥厂管事,他姐托人在水泥厂找了个临时工干,一个月有三十多快,等挣点钱回去了,把家里的房子修整一下,免得外面下大雨,屋头落小雨。” 杨春燕没想到方志强这么早就去水泥厂干活了,可这年头能进厂干活,哪个不羡慕! 也不晓得自己劝她不要让方志强去水泥厂干活,她听不听? 转念想起他们家前世的遭遇,还是决定劝她不要让方志强去。 杨春燕打定主意,拉着她的手,附耳道:“姐,我听人说在水泥厂干活的人,时间一长会得肺病。再说,姐夫走了,伱家那么多田,你和你公婆三个老的老、弱的弱,咋个种的下来?” 杨小雪惊讶的看着她,“肺病?你听哪个说的?” “哪个说的我忘了。你让你姑姐帮忙打听一下,水泥厂的人应该晓得一些的。” “好,回去我就和志强说,如果去水泥厂干活真的会得肺病的话,挣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去。” “就是,我这几天挖了些草药到街上卖,也卖了点钱。我们以前也一起上山挖过草药,你也认得一些草药,我觉得你可以带着姐夫上山挖草药卖!” 杨小雪听后眼前一亮,“我前几天还挖了些金刚藤回去,家里还晒了些赶山鞭,蛇草……你送哪里卖的?” “中医院对面的德生堂,王医生家在收。” “王医生?你说的是那个王医生么?” “嗯!”姐妹俩咬着耳朵说个不停,不知不觉便到了方田大队。 周怀安跳下拖拉机,把老爷子和杨春燕扶下车,对方志强说道:“方姐夫有空来家耍。” 方志强爽快的点头,“要的,你们有空就去我家耍,我们去后山打野猪。” 杨春燕冲杨小雪挥挥手,一行人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的那条田坎路,周怀忠兄弟道别后,朝自家走去。 杨春燕家人到了家门口,发现院门上了锁,周怀山摸出钥匙开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晒着不少赵慧芳几个捡回来的红菇,还有杂菌。 红菇捡回来后,全都清理干净晒起来了,从来都没做了吃过。 周母也不让杨春燕做来吃,就怕有毒吃了全家一起躺板板。 杨春燕看着那些红菇,想着下次去宁安带给王医生看看,能不能换钱? 周怀安放好鸡公车,看了看池子里的黄鳝,“唉,越来越少了。” 周怀山换好衣服出来,听后上前看了一眼,“没办法,今早我们送的那些,还我和二哥把几个大队都走遍了才收起来的。” “不行明天去镇上看看收一些!”周怀安舀了些水洗了洗手,朝房间走去。 杨春燕把买回来的猪蹄子和肥肠拿出来放盆子里,揭开锅盖见里面还留了饭菜,蒸篦上温着酸菜洋芋汤,煮芋头,下面是杂粮饭,碗柜里还有凉拌萝卜丝。 喊来三人一起吃了饭,周怀山和老爷子便提着锄头,挑着箢兜出门了。 周怀安帮杨春燕把碗筷收到灶前,“燕儿,我借了八十块钱给三爸家,等下把剩的拿给你。我去把衣服鞋子换好,我们去把那两朵紫灵芝捡回来。” 杨春燕摇头道:“今天有点晚,还是明早去捡那两朵灵芝。你把钱拿去放好,我们去观音山看看。” “要的,我去把东西收拾好,你洗了出来,我们就走。”周怀安走到门口,又转头,“燕儿,我们把地笼带走,顺便弄点鱼回来?” “嗯嗯!” 两人收拾好,刚准备出门周母提着菜篮子,背着周小琳回来了,“你们要挖草药去啊?” 杨春燕点头,“嗯!你摘这么多嫩南瓜干啥?” 周母放下箢兜,“太多长不大,我把它匀一点,多留些老南瓜。” 杨春燕帮她把周小琳放下来,看了看小丫头睡的红扑扑的脸,递给她说道:“我们买了肥肠和猪蹄子回来,我放盆里了。” 周母见两人又买肉回来,蹙眉道:“你三哥说黄鳝都跌价了,钱不好挣,下次不要买再这些回来了。” 周怀安:“妈,老汉和大哥他们天天在山上干重活,不吃好点遭不住累。你看三爸,进一趟医院钱用了不少,三婶和怀刚连血都卖了三瓶。”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老农民除了身上那点血还值点钱,其他还有啥子值钱哦?” 周怀安听后大惊,“妈,你也晓得有卖血的啊?” “以前就听人说过。”周母看着他,“老幺,挣钱不容易,你们节约点不要乱用,急用的时候才拿得出钱来。” 周怀安点头道:“你放心,我把钱都给春燕放起来了,我们想去观音山挖草药,就不上山挑石头了。” 怪了,不顶嘴了?周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要的,趁现在挖草药卖的人少,你们多挖点回来卖钱。” “嗯!”两人背着背篼出了门。 周母看着周怀安的背影,觉得自己这个老幺是真的变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到了河边,朝东南方向走去,那里一条两米来宽的小山沟。 周怀安把地笼从背篼里拿出地笼。 这年头的地笼都是自家用竹篾编制的梭状地笼,一端的诱鱼口为啦叭状,里面留有细竹篾制成的倒须口,鱼、虾能进不能出。 一端为酒瓶似的开口,里面还有一个放置饵料的小兜兜,开口处用挽好的青草作为封口,为的是方便把里面的鱼给倒出来。 “燕儿,我去挖蛐蟮,你帮我割两把草来。” “哦!”杨春燕拿着镰刀在路边割了两把青草,周怀安从挖开的土里抓了些蛐鳝装进饵料袋系好,用青草将开口塞紧实。 “我去下笼。”周怀安挽起裤腿,提着地笼踩入溪水中,往日直没到脚板背的水,已经没到小腿了。 周怀安放好地笼,将绳子拴在山沟边的灌木上,上岸道:“走吧,回去的时候再来看看。” 121:肺形草(三千大章) 两人走过石桥,杨春燕说道:“怀安,我们顺着小路从那边上山。” “嗯!”周怀安看了看山脚的水潭,“燕儿,你看水潭边,你割了的那些半边花又长出来了。 “半边花一年可以割两茬,等搬过去后,我们来割一些粗壮的回去插水塘边就会栽活。” “哦!那和栽红苕藤差不多。我看书上说了,三七的种子在冬季下种,第二年清明前后才出苗,要是能找到三七种子,入冬就可以下种试试看。” “三七在浅山可能不好找,只有去西面的山脚找找看了。” 杨春燕说着挖起一棵车前草,周怀安见后,也帮忙挖了起来。 车前草:甘,寒,无毒。具有清热利尿、除湿痹,凉血解毒、清肝明目、清肺化痰的功效。 杨春燕觉得车前草的属受虐性的,就喜欢长在路中央,路边上,还有的长在沟边、田坎上。 车前草侧根较多,叶片基生,呈莲座状生长,叶片薄纸质或纸质,宽卵形至宽椭圆形,叶片上有明显脉络,圆柱状茎干穗状花序。 周怀安把土抖干净,放进背篼,两人继续往前走,“燕儿,车前草到处都是,挖来卖能卖得到几个钱?” “我听老虾子说深山里有不少稀奇的草药,现在有砂枪了,哪天我们进山去找找看。” 杨春燕回头说道:“深山老林里不止有黑熊,还有成群结队的野猪,你一杆砂枪能打死几头野猪,几头黑熊?” “还有,雨季进深山老林万一遇到下大雨,雨雾大得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饿死在林子里的也有。就算挖到值钱的草药也没命享受。” 周怀安讪笑,“燕儿,伱咋啥都晓得?我那天听老虾子说,他的腿就是进山遇到大暴雨,在林子里迷失方向后,没找到藏身的地方才被黑熊伤了的。” “你看老虾子那样的老猎人也在山里栽了跟头。你就不要以为有枪了,就能去深山打猎。” “要的,你说不去我们就不去。”周怀安看了看周围,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跟前,“我才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下,万一被别个抢走了咋整?”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指了一下他踩着的藤蔓,“你看,踩到钱了你也不晓得。” “钱?”周怀安急忙低头,拉起自己脚下的藤蔓,“我老婆越来越幽默了。” “你不会连这个都认不得吧?” “土茯苓咋个不认得。以前跟我奶一起上山放羊,遇到了挖回去洗干净砍成短节,放磨子里磨细后,加水沉淀一夜,滤出来粉做粑粑吃。” “是啊,以前没吃的,大伙儿只有进山找葛根、土茯苓、还有松茯苓吃。”杨春燕拉起一根藤蔓,顺着拉过去找到一棵主根,“怀安,把镰刀拿过来。” 周怀安拿起镰刀割断,“燕儿,藤有用么?” “没用,它和葛根一样,只要下面的块根。挖的时候不要全部挖出来,留一节根茎下来,它会重新长出来。” “要的!”周怀安提起药锄,“你让开,我来挖。” “好,我再找找看。”杨春燕交给他,继续拉着藤茎找,又找到三颗,拿起镰刀把藤茎割断,提起药锄开挖。 土茯苓为攀援状灌木,土茯苓茎条光滑,无刺,有斑。叶片薄革质,四季常绿,有的叶子长得和竹叶有些相似,还有的卵圆形,叶互生,有纤细的卷须。 土茯苓:性平,味甘、淡。归胃经、肝经。 土茯苓别称白余粮、刺猪苓、过山龙、冷饭团等。为我国传统清热解毒常用中药,具有调中止泻、健脾胃、强筋骨、除湿、利关节等功效。 且富含淀粉,可用来制糕点或酿酒。 周怀安挖起一块,放在一旁,继续挖杨春燕找到的。 这时,有几个捡菌子的下山来了,年长的女人看到两人,笑道:“周老幺,你们还挖东西回去吃啊?” 周怀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是的张大娘,我们挖回去磨了做粑粑吃。” “磨出来和苞谷面炕粑粑吃,外道还是可以的。”张大娘说着又道,“听说你家送菌子去宁安卖了,价钱咋样?” 杨春燕在一旁说道:“杂菌卖六分钱一斤!” “还是宁安价钱好,一斤比镇上贵两分钱了。明天我也去看看。”张大娘说着和几个女人一起下山走了。 雨后土质疏松,没费多少功夫就挖起了一块有两斤重的,周怀安抖落上面的土,放进背篼,走过去挖另一颗。 四颗全部挖起来,大概有七八斤重的样子,两人背着背篼继续往上走。 周怀安回头看了看,看到已经走到坡上的张大娘几人,“燕儿,宁安的杂菌这两天也不好卖了,你咋不和她说说?”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我要是和她们说不好卖了,她们肯定以为我害怕她去宁安抢生意,故意这样说骗她她们。” “啧啧!”周怀安撇嘴,“你们女人的疑心病就是重!”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好好说话,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嘿嘿,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老婆以外的!”周怀安说着拉了她一下,“我们赶紧上去,说不定上面真的有好东西。” 观音山经常有人走动,顺着小路就走到山顶,路边偶尔能看到捡菌子后留下的痕迹。 两人走到半山,杨春燕拔起一棵和含羞草长得有些像的草药,“怀安,叶下珠挺多的,我们拔点回去!” 周怀安回头,接过她手里的野草,“这东西也是草药?” 杨春燕看着半坡上的叶下珠,“对,你别看它不起眼,用途还不少。” 叶下珠一般能长到30厘米到80厘米左右,叶形看上去很像含羞草,翻起它的叶片,能看到下有一排绿色的圆珠子。 这个年代,叶下珠在田间地头很容易会找到。往后走,野生的叶下珠只有在山里还能找到一些。 叶下珠:微苦、甘,凉。 具有清热利尿,明目,消积。用于肾炎水肿,泌尿系感染、结石,肠炎,痢疾,小儿疳积……外治毒蛇咬伤、指头蛇疮等功效。 周怀安放下背篼,拿出镰刀,“燕儿,我觉得还是割回去晒干了卖,划得来一些。”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不要用镰刀割,你照着叶片下珠子多的那些连根拔起了就行。” “好!” 山林里土质疏松,抓住叶下珠根部位置,只需用一点点力就连根拔起一棵。 零星还有赶山鞭和地锦草,两人全都拔了起来。 夫妻俩闷头干活,没用多久就把那些长得粗壮的叶下珠,全都拔起来堆在一起。 周怀安把背篼拖过去,两人将叶下珠根部的泥土抖干净,装进背篼。 杨春燕提起背篼,“怀安,我们走上面去看看。” “我来背!”周怀安伸手提起背篼背了起来。 杨春燕见他利落的样子,“我觉得你变积极了!” “不积极点不行啊!我跟你说,三爸家以前的条件比我家好过多了。自从三爸得病,才两年功夫就把家里攒下来的钱用了个精光,还欠了些外债。” “我听爷爷说,前些日子他还给了三爸家几十块钱,这次三爸得病做住院手术,全部用了都不够,还要靠卖血来交医药费!” “我老汉以前常说人要是真穷了,出去转一圈,连一斗粮食、一分钱都借不到手。那时候我还不信,自从看到三婶和怀刚卖血给三爸治病的事,我信了。” 周怀安回头看着她,“我再跟你说件事,以前怀忠和怀刚两个看到我连招呼都懒得和我打,好像喊我一声就丢了他们的脸一样。今天我拿钱借给怀刚,他竟然主动喊我哥。” “我晓得以前那些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没得用的二流子。不过也是,我包包里头连买春耕的钱都拿不出来,连蔡二妹都说我臊男人的皮!” “燕儿,说真真心话,干活我不是干不好,只是觉得像我妈老汉他们一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块钱。” “连吃一顿肉,也只有栽秧打谷、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拿一点钱出来割两斤肉回去,吃了还要拉肚子。活得太累,没意思。” 杨春燕没想到这些日子他竟然想了这么多,欣慰的看着他,“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看你这段时间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你妈老汉也想你们能好吃好穿,你也晓得以前没门路挣钱。连鸡蛋都只准交合作社,就算想赚点零用钱都难,条件就那样,能把你们养大成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怀安听后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老婆,你惨了,被我老娘洗脑了,年纪轻轻的说话的语气和老娘一样?”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滚,老子懒得和你说。” “老婆,气大伤身!”周怀安忙拉着她讨好道,“我晓得,那几年妈老汉为了养活我们几个,白天出工晚上打着火把开荒,我们家才没饿死人的。” “你都晓得,咋个不好好帮他们干活,偏要做个懒汉二流子?” 周怀安飞快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挤眉弄眼道:“我要不做懒汉二流子,咋个会认得到你呢!” 说着说着就歪楼! 杨春燕踹了他一脚,“爬开,说不到三句人话,你就原形毕露!” 猫这个马大哈写错章节名称了,下一章才挖到肺形草 122: 冤家路窄 周怀安捂着小腿哀嚎,“没得天理了,女人家家的,动不动就打自己男人,我要去找老丈母娘,我要告状!” 杨春燕懒得看他耍宝,脚步松快的背着背篼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 “燕儿,等到我!” 周怀安也颠颠的跟了上来,两人沿途割了些益母草,赶山鞭还有些鸡屎藤。 山上连杂菌都被捡完了,留下的都是开伞了的红菇。 “燕儿,我们以后把后山开出来后,在篱笆墙边上种些鸡屎藤;金刚藤、土茯苓、首乌这些咋样?” “好啊,再去挖点玫瑰花回来种上,省得羊儿钻进去把草药啃了。” “我看书上说,玫瑰花里有一种红玫瑰药的用价值也不错,可以治肝胃气痛、新久风痹,还可以治跌打损伤,月经不调……还可以用来泡花茶喝。” 杨春燕记得玫瑰种植篇在后面了,“你已经把书看完了啊?” 周怀安点头,“我全部看了一遍,准备再好好的看一遍。” “嗯!那有肺形草。”杨春燕说着疾走几步,走到坡上,俯身拔起一棵只有四片叶的小草,翻起绿色带有淡黄绿色团块的叶子。 在众多杂草中,有长得像马鞭的赶山鞭,有花开一半的半边花,还有像灯笼的灯笼草,这种草因为叶片像两页肺,而叫肺形草。 肺形草嫩草有2大2小的4片叶子,叶十字形对生,卵圆形至椭圆形,叶面绿色并带有淡黄绿色团块,叶子背面红紫色。 肺形草只在嫩草的时候才有价值,其味甘、辛,性寒。具有清肺止咳,解毒消肿,肺痨咯血等功效。 杨春燕想起前世有人专门来家请她帮忙找野生的肺形草,她找了好些地方,才在西南面的山里找到一些,在这竟找到了一小片。 野生草药还得有好的环境,才有生长的空间。 前世这座山全都被人开出来种上了果树,哪还找得到野生草药。 周怀安拉着一棵长了藤蔓的,“燕儿,连根挖还是割上面的藤蔓。” 杨春燕摇头,“只拔那些没长藤的嫩草,长藤了的不要。” 两人将嫩草全部拔起,有三四十棵,抖干净泥巴装背篼里继续往上走。 杨春燕用竹竿拨开草丛,“哦哟,这么大一朵大脚菇,捡菌子的都没发现。” 周怀安也看到一朵,“这边还有几朵。” 杨春燕放下背篼,拍拍菌盖,用镰刀撬起,“这几朵捡回去可以炒一大盘了。” 捡了几朵大脚菇,别的杂菌也懒得捡回去,两人继续朝林子里走。 进去后,又挖了几块土茯苓,割了些艾草、赶山鞭还有些蒲公英和车前草,背篼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 这时林子里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夫妻俩便下山往回走。 “燕儿,等会儿你在桥头等我,我去看看地笼里有没有鱼?” “嗯!” 两人下山过了桥,周怀安帮杨春燕的背篼接下来,便去河沟里看地笼去了。 杨春燕提起水壶喝了口水,扭头看向小河沟那边,过了一会儿,“嘀铃铃…”自行车铃声接连响起。 她扭头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骑着自行车过来,一看竟是熊老三得意的冲自己不停的摁铃铛。 杨春燕翻了一个白眼,暗道:过牛过马都过得去,你一辆自行车过不去么? “咦,这不是周老幺家的么,我搭伱回去咋样?”熊老三把自行车停在背篼旁边,两眼在杨春燕身上来回巡睃。 见他一脸猥琐的样子,杨春燕冷冷的横了他一眼,“不用!” “啧啧,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熊老三蹬上自行车摇头晃脑的朝山坡上骑,荒腔走板的唱起了驼子回门,“人家的婆娘……” 杨春燕拿起竹竿,卡在他自行车后轮钢丝上,只听钢丝“咔嚓嚓”响了几下,熊老三“哐当”地一声连车带人翻倒在地。 “龟儿子,摔不死你狗日的!” 熊老三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指着杨春燕,“臭娘……”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周怀安提着油布袋朝这边走来,忙住嘴扶起自行车就走。 周怀安到后,只看到一个撅着屁股推着自行车朝陡坡上爬的背影,“队上哪个又买自行车了?” “熊老三!”杨春燕看向他手里的油布袋,岔开了话头,“有鱼么?” “有!”周怀安笑嘻嘻的牵开,“有些小虾、钢鳅,鲫鱼,还有两条小鲤鱼。” 杨春燕看着袋子里的鱼儿,“不错,才半下午就弄了这么多。” “喜欢吃我天天来下地笼。”周怀安说着把油布袋递给她,“明天下午早点过来,去摸点石爬子给王医生送去。” “明天我们要上山,哪晓得啥时候能下山回来,你回去告诉三哥一声,让他帮忙摸两斤就行了。” “也好。”周怀安背起背篼,抹了一把汗,“闷热的很,晚上可能还要下雨。” “下点雨好,不然菌子长不出来。” 一路上碰到相熟的村民,看到背着满满一背篼青草的周怀安,都觉得有些稀奇,“周老幺,听说你最近收黄鳝卖没少挣哦!”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几人苦笑,“徐叔,不瞒你说,挣的那点钱还不够填赔老熊家瘟牛的钱!” “你上次进山还打了一头野猪,加上卖的牛肉黄鳝的钱,恐怕也差不多填上了!” 周怀安叹了口气,“卖黄鳝就挣钱苦脚钱,哪晓得才找到点门路,就有人撬墙角。”说罢摇头叹气的走了。 “是蔡二妹撬的周老幺墙角,我亲眼看到的,一坨子打在蔡二妹脸上……” “好哥们哪比得过女人票子亲!” “周大松把修房子的钱赔了,换周老幺懂事还是划得来的!” “就是,你看周老爷子那身,听说都是周老幺拿钱买的……” **** 夫妻俩回到家,张秀香她们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忙着收拾菌子。 赵慧芳忙起身接过油布袋,“还弄了鱼回来,你俩去观音山那边了啊?” “嗯,我们还捡了几朵大脚菇!”杨春燕看了一眼簸箕里的菌子,“今天捡了这么多红菇啊?” 张秀香说:“鸡枞菌也有十几斤,还有些大脚菇,就这东西没人要,捡的就多了。” 李秋月指着背篼里的红菇,“春燕,你后天去宁安,问问王医生收不收红菇?这么多要是能卖成钱就好了。” “我也打算拿点干的去,请他帮忙问问能不能送省城去卖?那边应该有人认得!” 赵慧芳,“我听红英说,他们家省城的亲戚最喜欢我们这边的山货,他家每年都寄不少香菇,青杠菌,鸡油菌去省城。” 123:找上门了 杨春燕把麻袋里的草药倒进箩兜里,周怀安就拿着扁担出来了,“下雨就是麻烦,洗了连晾的地方都没有。” “老幺,你放那我们去洗。”张秀香站起来接过扁担,“你去看看你二哥收黄鳝咋还没回来?” “他今天去哪个大队收了?” “中午走的时候说去观音那边收,前两天这会儿早就回来了。” “嗯!”周怀安朝大门走去。 赵慧芳等他走后,低声说道:“春燕,我觉得老幺这段时间真的改了不少。” 杨春燕,“他以前懒,是觉得干活路没啥盼头,现在干一天就能看到收入,就有积极性了。” “就是!”李秋月接过话头,“去年我们家六个壮劳力,加上老幺妈老汉一年干到头挣的工分,到年底结算下来,把借队里的钱粮扣除,真正到手的才几十块。有时候想起来,真的越干越没心肠。” 张秀香嗤声:“滚他妈的,撅起拍屁股种粮食的顿顿吃红苕,翘起二郎腿的顿顿白米饭。” 杨春燕没想到不爱说话的二嫂子,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红苕吃了好,抗癌的!” “抗癌?”张秀香失笑,“春燕伱真幽默!” 李秋月,“吃了烧心烧的难受,你还说抗癌!” “说起癌,我还忘了给你们说件事!”赵慧芳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几人,“去年大家不是在传方田大队大队书记的癌症了么?” 李秋月点头,“是啊,当时我们还不晓得癌症是啥子,后头还是队上的赤脚医生说,癌症就是医不好的病。他们大队的人高兴惨了,就差放炮庆祝了。” “你们听我说嘛!”赵慧芳说道,“我听秀英说,前几天都晕过去了,他们家把他送到了市医院。 医生把他的肚子剖开后,看到里面的肠子都烂了。医生把他烂掉的肠子割下来,整了些狗肠子结在上面,就喊他出院了!” 李秋月:“我还听说,以后还可以把猪的心换到人身上呢!” 杨春燕听后笑歪了嘴,“换上猪心、狗肠,那还算是人么?” 张秀香坏笑,“都说杂种、杂种,这下我们亲眼看到杂种是啥子样子了!” “就是,狗日的坏头顶了。把方田大队的公粮定的高高的不说,还打小报告说其他队的公粮交少了,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在咒他,这下遭报应了。” 杨春燕挑起箩兜,“走了,再不走天黑了。” “摆起龙门阵就不想走。”赵慧芳笑着挑起箩兜,跟着杨春燕出门朝水沟走去。 到了水沟边,沟里的水比天干的时候满多了,两人站在沟边的石头上,开始清洗草药。 赵慧芳把洗干净的车前草放罗兜里,想想说道:“春燕,我听妈说宁安的菌子也不好卖了,我看以后捡的菌子,除了送给食堂的,其他的就留下晒干菌子算了。” “我觉得像香菇,木耳,青杠菌,鸡油菌,大脚菇这些,我们可以晒干了存起来,等下半年送城里卖干货,价钱应该还好一些。” “今天捡的香菇也多,在林子里找了几根长满香菇的木头,捡了满满一背篼呢!大脚菇有二三十斤的样子,得洗干净切片才晒得干。” “林子里有没有看到枫树桩?灵芝喜欢长在上面。” “我们没有,听说张家的捡到几朵,有两朵长虫了。”赵慧芳放下手里的草药,“明天我们进山捡菌子还是挖草药?” “我们打算明天去上次捡紫灵芝那看看,上次还留了两朵小的没捡回去。” “走那边也好,你不晓得,这两天近点的几座山头,到处都是捡菌子的人。” 杨春燕把肺形草洗干净,赵慧芳也把那几块土茯苓,用草刷洗干净了。 两人挑起箩兜往回走,走到门口看到周怀安挑着水桶进了院子,后面跟着浑身都滚满了黑黢黢的淤泥的周怀军。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二哥,你掉水田里了啊?” “呸~”周怀军啐了一口,吐掉一口血水,“和叶小双的小舅子干了一架。” 杨春燕两人这才看到他嘴角也裂了,脸上还有一个留着淤血的大牙印,目瞪口呆。 李秋月扭头,“我的妈,男的干架也用咬的啊?” 张秀香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老二,叶小双的哪个舅子干的?” 周家明三个连作业也不写了,都围了上来。 周小倩担心的看着他,“老汉,喊幺婶拿点药给你擦一下。” 周家明,“二爸,哪个咬你了?” 周家亮拿了根棍子,“二爸我们帮你打他!” 周怀军揉了两人脑袋一下,“叶大双。我在观音大队刚把那家人的黄鳝称好,那狗杂种就在门口喊收黄鳝,2角9一斤…… 卖黄鳝给我那家立马就不干了,让我要么补他两角钱,要么把黄鳝退给他。我想到好不容易收到一家黄鳝多的,就补了那家两角钱。 这下那龟儿子就来劲了,劳资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我喊2角8他喊2角9,偏偏遇到他前天收过黄鳝的那几家,说他的秤不够,2角9一斤也不卖给他,把黄鳝全都卖给了我。 那杂种眼红,就跟在我后头骂。劳资忍了半天,从观音出来走到冬水田那,他还在后头骂的攒劲,我放下水桶就和他干起来了。” 周怀安放下水桶,“我走到水塘边,两个还在冬水田里头按到整。那舅子见我来了爬起来跑,说回去喊人来找我们算账!” 张秀香黑着脸,“他还找我们算账,一个二个的硬是以为我们家好欺负了啊!”说着一把抓住周怀军,“走,我们去代销店找叶寡妇!” 张秀香话音未落,门口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三女四男七个人,叶小双也在里面,“周大娘,你家周老二凭啥子把我二哥收的黄鳝倒了?” 周怀军上前,“放你马的屁,劳资好久倒过你的黄鳝?劳资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带人上门!” 他话音未落,鼻青脸肿的叶大双举着棍子,气势汹汹的指着他,“你个杂种,把我的黄鳝倒冬水田头,你赔劳资!” “老子操你仙人板板!还敢欺上门来了。”周怀安抽出扁担就冲了上去。 “老幺~”周母忙上前拦住了他,看向叶大双,“是你先骂我家老二的,你们凭啥子上门闹事?” 感谢书友枫树下的雪的打赏支持!谢谢! 124:群殴 叶大双嚣张的指着周怀军,“你家老二倒了劳资一百多斤黄鳝!老东西,今天赔钱就算了,不赔……” “草你仙人板板,敢骂我老娘!”周怀安一把拉开周母,抡起扁担就朝叶大双冲去。 “老子赔你玛的大麻花!”周怀军一把抽过周家亮手里的棍子,气势汹汹的迎了上去。 叶家人没料到周怀安兄弟真敢动手,猛地一下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周家就是个软柿子,也想和熊大海一样,也来讹一笔。 周母推了周家明一下,“快去三爷家喊人。” “哦!”周家明拔腿就跑。 “踏马的,老子今天捶不死伱!”叶大双见周怀安的扁担打过来了,叫嚣着举起棍子迎了上去。 那边,叶家老大叶春辉和老三叶春生,也抡起棍子迎向了周怀军。 周怀安冷笑一声,扁担直冲他脑门打落,叶大双急忙举起棍子格挡,“只听“啪嗒”一声,手里的棍子被扁担打落,扁担落在脑门上发出“噗哧”一声闷响。 “啊~”叶大双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抱着头瘫坐在地。 “大双,你咋个了?”叶大双老婆见状,忙上前扶住他。 “老子打死你杂种!”叶家老幺叶春明抡起棍子上前,一棍打在周怀安身上。 周怀安人狠话不多,忍痛挨了一棍,反手抓住他再次打来的棍子,一脚踢在他裆下。 “啊~”叶春明凄厉的惨叫一声,抱着裆部,满地打滚。 想上前帮忙的叶大双两口子见此情形,对视一眼龟缩到了一旁。 转眼功夫叶家就少了两个打手! 那边,周怀军被叶春辉和叶春生分别打在了身上和头上,痛得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周怀安见状转身,一棍子打在叶春生后背,抬腿冲他屁股上就是一脚,叶春生扔掉棍子爬起来就和他扭打在一起。 叶春辉忙上前帮忙。 “打他狗*的!”张秀香拿过周家亮手里的木棒就冲上去帮忙,杨春燕和赵慧芳也抽出扁担冲了上去。 “小双快点上去帮忙!”两个女人冲了上去。 张秀香一棍扫过去,叶小双和那女人转身就逃。 “砍脑壳的杂种,老娘打死你!” 叶春辉被她一棍子打在脑门上,只觉得眼冒金星,晃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形,“臭婆娘~”抬手一把抓住张秀香棍子,抬腿就踹了过去。 “狗杂种~”杨春燕一扁担打在他大腿上,叶春辉趔趄两下差点摔倒,赵慧芳也冲了上来一棍打在他后背,三个女人抡起手里的棍子像雨点般落下。 叶小双姑嫂连忙上前帮忙,被李秋月和周母冲上去分别薅住两人头发,用力将两人拽倒在地,骑上去就打。 “你个不要脸的脏东西,上老娘家的门,触了霉头老娘要你挂红放炮……” 叶小双回骂,“你这个老娼妇、老梭叶子……” 叶小双年轻力气也大,很快将周母打翻在地,“老鸡婆……” 周小倩和周家亮拿着棍子冲了上来,冲着叶小双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打死你,打死你……” 周家亮嘴里还骂着,“臭婆娘,你踏马的,不准欺负我奶……” 周母担心孙子孙女吃亏趁叶小双左闪右躲,奋力起身将她压在地上,抬手就在她脸上开了几根红萝卜丝,“梭叶子婆娘,暗门子……” “老娼妇、小杂种~”叶小双被周母祖孙三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周怀刚和周怀忠两口子也赶来了,“踏马的,敢打上门来,劳资整不死他!” “大嫂,四嫂,让开!”周怀刚话音未落一坨子就打在了叶春辉脸上。 “住手,不要打了!”叶大双见势不妙,急忙大喊,“周大娘,要是把人打死了,你家的人也要坐牢!” “打死了,老娘一个人去坐!” 周怀忠上前一把薅住他衣领,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叶大双佝偻着瘫坐在地。 这时徐书记和小队长也赶来了,“住手,住手,不要打~有事好好说。真的打出事了,哪个都跑不脱!” “再不住手,我就喊人去报联防队,全部抓去关几天,把火消下来了,再出来好好说!” 周母放开叶小双,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老幺,慧芳,你们都住手,听徐书记的,不要打了。” 叶春辉指着周家人,“徐书记,周队长,你们看,周家这么多人打我们几个。” “我们才到,还没动手!”周怀忠上前一步,指着他,“徐书记,叶小双带方田大队的人跑到富牛大队闹事,打死活该!” 叶小双撩开被周母抓散的头发,露出满脸萝卜丝,委屈的说:“徐书记,他们是我兄嫂,周家欺负人还不准我喊娘家人帮忙啊?” 徐书记冷声道:“有啥子事可以先找大队干部,还可以找你公婆出面找周家协商,你带人上门就不对!” 叶春辉上前一步,苦着脸说道:“徐书记,我家小双年纪轻轻的男人就不在了,一个人带着个五岁多的娃,婆家又不管她。 我们兄弟几个,不忍心看她过得那么遭孽,凑钱帮她开了个代销店,又帮她找了老板收黄鳝。周家说我们抢他……” “我呸~”周母上前啐了他一脸,“你们帮她找的?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收黄鳝的生意明明是叶小双的姘头不要脸,抢我家老幺的生意,讨好她的。” 叶春辉怒道:“周大娘,年纪大要积点口德,打胡乱说死了要拔舌头的!” “放你马的屁!”李秋月上前,指着垂头不吭声的叶小双,“上个星期,我和我家老三还有弟妹,在宁安亲眼看到你和你那姘头一起去找老板收黄鳝,要不要我和大伙儿说说,你那姘头是哪个?” 叶小双想到王春华那几个厉害的兄弟,缩了缩脖子,垂头不应声。 杨春燕也上前,“叶小双,我们在宁安亲眼看到,要不要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哪个先收黄鳝,哪个抢生意?” 叶小双依旧垂头装死。 叶春辉几个见她不吭声,也不敢再说抢生意的话了。 徐书记看向周母,“老嫂子,到底咋个回事,你家哪个出来说一下?” “徐书记,我喊我家老二跟你说!”周母看向周怀军。 感谢友友们支持,今天五百均了!谢谢友友们 先立个小目标,达到一千均,猫继续努力! 125: 挂红放炮 “徐书记,周队长,”周怀军捂着脑壳看着两人说道,“今天下午我在观音大队收黄鳝……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找观音大队的人问哈,叶大双是不是跟在我后头骂了我一路? 我气不过和他干了一架,老幺去接我回来,连脸都还没洗,他们就冲上门喊我家赔钱,骂我老娘。还有,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挑起黄鳝走的。” 徐书记看向叶大双,“你咋个说?” 叶大双也捂着脑袋站了起来,指了一下周怀军,“徐书记,是先抢我生意我才骂他的。但是从观音大队出来,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我也不晓得我放在机耕道上的黄鳝桶,是啥时候被撞倒在冬水田里头了的。” “不要*脸!”周怀军指着他鼻子,“你们来的时候,明明说我把伱家一百多斤黄鳝,全部倒冬水田了,这下又说是打起来撞倒的!” 叶大双:“我刚才有点慌,说错了,是你故意撞到了的。” 杨春燕讥笑道:“装一百多斤重黄鳝的水桶,撞一下就倒了,你家的水桶是尖的,立不稳的还差不多。” 周怀安上前指着叶大双,“劳资觉得那些黄鳝,百分百就是你这个狗杂种藏起来了,想私吞!” “你瞎说!”叶大双慌忙看向叶春辉几人,“我没有,真的是周老二撞倒了的……” 叶家几人看着叶大双的样子,觉得周怀安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哼哼!”周怀安冷笑,“你不承认也没得关系,我去接我二哥的时候,还有两个观音大队的人在我后头走,黄鳝到底倒了还是没倒,去问一下就晓得了。” 杨春燕插嘴道:“怀安,不要和他说那么多,既然有一百多斤黄鳝倒冬水田里了,田里肯定到处都是黄鳝,我们一起去看,说不定观音大队还有人在田里摸黄鳝呢!” 徐书记看出了其中的猫腻,皱眉看着叶家几兄弟,“你们咋个说?” 叶大双和叶小双不敢吭声,叶春辉看向叶大双,低声问道:“老二,是不是你把黄鳝藏起来了?” 叶春生忙拉了他一下,“大哥,回去再说!” 周队长看了叶家几人一眼,“徐书记,我看干脆一起去冬水田看一下,就晓得到底哪个在说假话了。” 徐书记点点头,“去看一下也可以!” “要的!”周怀安爽快的点头,看着叶大双,“走撒,去观音大队看一下就晓得了!” 叶大双悄悄戳了叶小双一下,她这才抬头看向徐书记,“徐书记,我一个女人挣钱养娃不容易,大哥他们见二哥鼻青脸肿的回来,说黄鳝被撞倒了, 他们一想到好几十块钱的东西就这样没了,不免有些心疼着急,冲动之下才来了周家。我可以向周大娘他们道歉!” “我呸!真他马不要脸到了极点!”周怀安一脸鄙夷的看着叶小双,“赖子赖不到人了,就开始装可怜了。劳资撵你家把你们打一顿,然后再道个歉你干不干? 他沉着脸看向叶春辉几人,“你们硬是以为周家是耙柿子,随便哪个都可以来捏一把?劳资跟你说,没得那么安逸!” 这一刻他觉得蔡二妹就是头猪,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惜偷老婆的私房钱去帮她。 周怀军摸摸脸上的牙印,“赔医药费,赔劳资的脸!” 叶小双,“你妈把我的脸抓烂了,你咋不说?” “就你那样的还有脸?”周母上前指着叶小双,“挂红、赔礼道歉,赔医药费,少一样都不行!” “徐书记,你看……”叶小双顶着一脸萝卜丝,委屈的看着徐书记。 徐书记皱眉看了她一眼,回头看着周队长,“叶家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周大松家打人,理应赔偿他家的损失。周队长你说对不对?” 周队长点头,“我赞成!” 他对叶小双已经厌烦到极点了,一个寡妇,不改嫁又不安分,还悄悄在家里开赌桌,把他们小队的名声都整坏了。 要不是怕打群架把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小队长也要担责任,周家也得去派出所吃几天牢饭,他就等周家好好收拾叶家一顿才出面。 看来得抽时间去镇上一趟,让人来把赌场给她关了,最好把那些绿头苍蝇都弄去吃几天牢饭。 叶大双指着周家人,“徐书记,这样不公平,我们两家互殴,周家有人受伤,我们家的人也受伤了的!” “上门闹事,打死都活该!”周怀山和周怀荣拿着扁担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周父、老爷子和一些村民。 周怀山跑进院子冲到叶家人面前,一拳打在叶大双脸上,“劳资就打你了,你要咋个?” “你~”叶大双握紧了拳头,叶春辉忙拉住了他,“徐书记你看,我们没动手了哈!” 徐书记喝道:“老三住手!” “看在徐书记的面子上,先放过你们!”周怀山转身看见周怀军脸上的牙印,一把拉过他,“大家伙看看,叶家的男人,干架干不赢,就学狗咬人。” “方田的人跑到富牛来找事,打死他狗*的!” 周家隔房的几个男人也挤了进来,“就是,以为周家没人了嗦?要干仗劳资今天就陪你干!” 叶家见后一声不吭,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周老爷子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后,转身看着叶家人,“上次你们故意涨价收黄鳝,我家老幺就说了,不是只有富牛大队才有黄鳝,大不了就走远点去收。 这几天你们经常抢我孙子的生意,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都劝他们算了。今天是人家卖黄鳝的人家说你们的秤头不够,宁愿2角8一斤卖给老二,也不卖给你们。 叶春明就不依不饶的追着我家老二骂了一路,还诬陷……我周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要打还是要咋个,老周家奉陪!” 周家的男人都站到了老爷子身边,“对,奉陪!” 那边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搞了半天叶寡妇家的秤头不够啊?难怪我上次就觉得不对!” “是哦!卖给周家一斤才少一分钱,卖给叶寡妇,少一两秤都三分钱了。” 一妇人指着叶小双,“老娘家的黄鳝从来不卖给她!不要b脸的贱人,都摆起堂子公开卖了,少你们二两秤算啥子事哟!” “老宋家的,你是不是因为你家老宋爱去叶寡妇那摸牌,你才不卖给她的?” “就是的,咋个嘛?” 甲因为某些行为给乙家里带来晦气,乙可以要求甲,挂红放鞭炮消除晦气,严重的还要请酒请端公驱邪。 挂红绸布要求:一般最少1尺2,多则1丈2,挂门头除晦! 126:磕头赔礼 周父上前说道:“徐书记,叶家今天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闹事,他们必须拿一个说法出来,不然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打回来!” 徐书记看向被周家人围起来的叶大双几个,“周家的要求你们也听到了,今天这事明显是你们不对在先。 你们商量一下,该道歉赔礼的道歉赔礼,该赔医药费的赔医药费。不然我就去大队打电话,请派出所来处理这事!” 叶家人觉得他们来周家没占到一丁点便宜,可徐书记和周队长已经明摆着帮周家说话,是他们跑到人家地盘上,再咬着不赔医药费,恐怕真的要去吃牢饭了。 叶大嫂见要拿钱出来赔,立马不干了,黑着脸指着叶小双,“我们也是为了伱的事才找上门的,赔钱赔礼也是你的事!” 叶小双看着黑着脸的大嫂,心想婆家婆家靠不住,娘家个个都是吸血鬼,有好处拿跑得比谁都快,有事一个两个全成了缩头乌龟! 秤头不对的事已经闹开了,看来以后也收不到黄鳝了,还不如…… 她想到这心里暗恨,咬咬牙可怜兮兮的看向周父,“周大爷,只要你们放过我哥他们,我从明天起就不收黄鳝了。” 周父断然拒绝,“不用,我周家没那么霸道,你们该咋收就咋收!” 都被人打上门了,为了几个钱就认怂,周家二房以后在富牛大队,就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了。 叶小双看向徐书记和周队长,“徐书记,我家收黄鳝一天最少也有一二十块的赚头,我都这样让步了,周大爷还不同意,不是故意为难我这没当家人的寡妇么?” 看热闹的人又议论开了,“我的妈,一天就赚一二十块啊?那一个月下来不就是好几百了?” “就是,难怪不得,周家才赔了钱给熊家,又有钱烧窑修房子。” “人家周老幺还打了头野猪,老熊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是找到牛黄了,才有钱修房子的。” 徐书记低声和周队长商量了一下,看向周父,“老周,你有把你的要求提出来!” 周父说道:“徐书记,周队长,不是我周大松得理不饶人。大伙儿都晓得我家在烧窑修房子,老农民修一次房子不容易啊!”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叶小双带人上门打人闹事,就是故意来触我家的霉头,必须给我家挂红放炮驱除晦气。来我家打人的,每个都要道歉,赔我家的医药费!” 围观的人点头,“就是,修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叶寡妇摆明了故意上门找事触霉头的。” 徐书记点了点头,看向叶小双,“你继续收你的黄鳝卖,你带人来闹事,你们几个兄弟必须赔礼道歉,你负责给周家挂红放炮,至于医药费?” 他看了看周怀军的脸,又看看龇牙咧嘴的叶家几个,“你们赔三十块钱给周怀军看伤,其他的就两相抵消了。” 叶小双听后不满的说:“周怀军把我家的黄鳝倒了,我们才找上门来的,双方都有责任,凭啥子喊我一个承担?” “凭啥子?”徐书记冷脸道,“那我们就去观音大队问一下,今天到底是咋个回事!” 叶大双忙上前赔笑道:“徐书记,我们出去商量一下。” 徐书记点了点头。 叶大双和他老婆拉着叶小双走到外面,“小双,你就答应了嘛!赔出去的三十块钱,你就从我的工钱里扣!” 叶小双听后啥都明白了,横了他一眼,低吼道:“根本就不是三十块钱的问题。他们还要我挂红放炮,你没听到啊?我要真给他们家挂红放炮了,我家黄斌以后咋个做人?” “啧啧!”叶大双老婆斜眼看着她,“你和蔡二妹勾搭了那么多年,你家黄斌到底姓黄还是姓蔡恐怕还两说!” “你~”叶小双看向叶大双,“我以为我跟你最亲,原来你……” “随便你赔不赔!大双,我们走。”叶大双老婆拉着他就走。 叶大双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双,这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 “周老幺,叶家有人跑了。”看热闹的村民冲院子喊了起来。 周怀安:“跑他的,跑得到和尚跑不了庙!” 叶小双看着一瘸一拐跑得飞快的两人,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回到周家,冲着周老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爷子,我真的不是故意来触你家霉头的……” 老爷子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你干啥子哟,赶紧起来!” 叶小双磕头道:“老爷子,周大爷,我愿意赔医药费,求求你们看在我家黄斌还小,以后还要做人的份上,不要挂红放炮,我给你们磕头赔礼!” 杨春燕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叶小双,忽然明白她为何舍弃蔡二妹,招男人上门了。 “唉!”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冲周母摆了摆手,“算了,喊她起来!” “起来!”周母上前一把拽起了她,“你把医药费赔了,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叶小双没想到周家这么容易就算了,起身冲周母鞠了一躬,“多谢周大娘!医药费我立马就回去拿了给你们送来。” 周母淡淡的说:“不用你送,你交到大队,我们明天去拿!” “好!”叶小双应下,连几个兄弟都没招呼,便径直离开了。 叶大嫂看着叶春辉,气呼呼的说:“你看看这就是你家的姐妹,叶大双干的好事,害我们我们白白挨了一顿不说,头发都掉……” 叶春辉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徐书记看向了叶春辉几人,“周家大度,你们也像个人样,给人赔礼道歉!” 叶春辉兄弟三个,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冲周父,周母他们躬身赔礼,“周大爷,周大娘,对不住了!下次我们不会了。” 周怀安看着鼻青脸肿的叶家兄弟,“下次?下次就没这么容易算了!” “徐书记,周队长,我们可以走了么?” 徐书记摆了摆手,“下次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了!” “额嗯!”叶家人悻悻的离开。 周队长冲看热闹的村民挥手,“好了,天都黑了,一个二个的还守在这等吃夜饭啊!赶紧散了回家。” “走了,回去了!”村民们议论纷纷的走了。 周怀安兄弟几个,客气的送走了来帮忙的本家。 127:补贴一点 周父对徐书记和周队长说:“徐书记,周队长,劳烦你们跑一趟,今天一定要在我家喝一杯!” “大松,这么客气干啥子!”徐书记笑道,“今天就算了,等你家新房子修好了,我们来吃九大碗!” “徐书记,九大碗是九大碗!”老爷子也说,“老幺今天去宁安交黄鳝,买了一对猪脚,一付肥肠回来,桂兰炖的猪脚、红烧的肥肠还可以下嘴,不嫌弃的话你们两位就留下来喝一杯!” 徐书记见他这样说了,只得点头,“好,老爷子都开口了,我们就不客气了,留下来喝一杯!” 周队长也应下了。 周父笑道:“请,请堂屋坐!”几人一起朝堂屋走。 周母对周怀忠兄弟说道:“伱们也留下一起吃。” 周怀忠摆手,“二娘,我们就不了,家里的猪还没喂,娃还在家等着呢!” 周父回头,“你二娘叫你们留下就留下!” “好!” 陈萍不好意思留下,借口说回去看看几个孩子,急匆匆的走了。 老爷子扭头对赵慧芳说:“几个娃还在土窑那,赶紧去接他们回来。” “好的,爷爷不说我都忘了。” 男人们去堂屋说话,女人们开始上菜摆桌子,幸好饭菜都在甑子里面,全都还是热乎的。 猪蹄子炖鸡油菌,蒸蹄髈,红烧肥肠,炒杂菌,还有几样小菜,不一会儿就端到了桌上。 杨春燕和周母几个带着孩子在阶檐上吃。 周怀荣提着酒罐出来,把酒满上,“徐书记,周队长,请!” “请!” 酒过三巡,周父端起酒,“徐书记,周队长,这些年多亏你们照应我家,感谢了!” “客气了,我们是大队干部,照应队上的社员是我们该做的!” 徐书记看了看周怀安,笑道:“老爷子,还是你们会教孩子,大的几个勤劳肯干不说还孝顺,现在连不成器的老幺也改头换性了,你们以后就等着享福喽!”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老幺以前就是懒散了一点,但是和几个娃一样孝顺。现在挣了钱就给我叶子烟,鞋子、布料。” 周怀安不自在的闷头吃饭。 周队长拍拍他肩膀,“老幺,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好好干!” 周怀安连连点头,“晓得了,多谢叔!” 堂屋里说的热闹,外面一桌已经吃好了,大人都忙着做事。 周家明几个围着周小倩和周家亮,听他们说下午干仗的事。 杨春燕和赵慧芳几个在后院,点着火把将洗好的草药切断,摊开晾在簸箕里面。 赵慧芳想想说道:“春燕,叶小双那贱人今天公开说,送黄鳝去宁安,一趟能挣一二十块,我看恐怕要不了两天,消息就传遍附近几个大队。” 杨春燕点点头,“以后收黄鳝卖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多,这门生意应该干不了多久了。” 李秋月对杨春燕说:“还是挖草药卖好,村里人认得的也就是那几样土草药。我们跟着你干和他们不一样,你能找到稀奇的草药卖钱,他们找不到。” 张秀香灵机一动,“春燕,我觉得如果村里有人挖了土草药不想送城里去卖,我们也可以收了晒干再送宁安卖啊!” 杨春燕:“二嫂说的也是个办法,等我试一下几斤湿货晒一斤干货再说。” “你说了我们也不懂,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咋说我们就咋做!” 妯娌几人收拾好,回到前院,徐书记和周队长已经走了。 周怀忠对周父说:“二爸,明天我和怀刚去土煤窑挑煤去,家里有事的话,我就让丽萍来找你们。” “要的。”周父拍拍他,“挑煤是个苦活,别太拼了。你老汉那明天老三送黄鳝去宁安,我会让他去看看的。” 周怀忠感激的说:“麻烦你们了,老幺借给我们的钱,回来就还他。” “现在还不用,等房子动工了再给也来得及!” 送走了周怀忠兄弟,周怀安拿了碘酒和活络油给周怀军擦伤口。 杨春燕见锅里煮的伸筋草已经煮滚了,舀出来给周怀安兄弟喝了一碗,又舀了两盆给他们用热帕子敷被叶家打过的地方。 周家几个女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李秋月脖子上被抓了几道,周母的下巴还有脖子处也被抓了几道血痕。 杨春燕三个拿扁担棍子上的,身上都有几处淤青。 擦好药,周母对几人说:“连着下了几场雨,地里的草也长得有点深了,还有红苕地,那些长的太密的红苕藤也要匀一下。” 赵慧芳说:“我们打算去后山挖草药,要不就春燕和怀安去,我们在家把活干了。” 周母看向杨春燕,“要是没啥要紧的,就你和老幺去?” 杨春燕:“没要紧的。就是去看看那两朵小的紫灵芝,再看看上次那些灵芝孢子有没有长新的灵芝出来?” “辛苦大嫂她们在家干活,我和怀安去看看,找点值钱的草药回来。” 赵慧芳嗔怪的说:“辛苦啥?你和老幺在外面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比我们苦多了。” 周母欣慰的看着妯娌几人,“都累了一天,浑身酸痛的遭不住。你们去舀些伸筋草药水回屋热敷一下,淤青散的快一些!” “好!”杨春燕把碘酒收了,回房间拿瓷盆。 周怀安趴在床上,见她进来,仰头看着她,“老婆,用活络油帮我搓搓背!” 杨春燕瞥了他一眼,“二哥不是帮你搓过了?” 周怀安讨好的看着她,“他粗手粗脚的,哪有你搓的舒服!”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等到,我去舀水来给你热敷一下。” “嗯嗯!快点哦,我等你!” 杨春燕懒得应他,拿着盆子去了灶房,舀了草药水端着回到房间。 刚想关门,周母就来了,将一卷大团结塞在杨春燕手里,“你们借给老三家的钱,我们先还给你们。” 杨春燕数了一下,有一百块,“妈,多了,怀安只给了八……” 周母摆摆手,小声说道:“给你们就拿着。这些日子家里的肉菜都是你们拿的钱,你老汉喊我补贴你们一点!” 她说着又看向周怀安,“你老汉说了,蔡二妹那样的人不能结交,喊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本来就没来往了。” 周母没好气的说:“你就不能好好应一句啊?我跟你说,那种偷鸡摸狗的,就不是好东西!” 感谢书友viperov的打赏支持!谢谢! 128: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晓得了!”周怀安推着她往外走,“我们要敷药了,再不走水都凉了。” “老娘晓得走!”周母拍了他一下,出去把门带上了。 周怀安拴好门,屁颠屁颠的走到杨春燕跟前,侧着身子,“燕儿,你看看我后背,都被那狗杂种打黑了。” 杨春燕看了看,从左边肩膀的到后背都有淤青,手膀子上也有,“你趴床上,我给你热敷了,再用活络油揉揉!” “要的!”周怀安趴到床上。 杨春燕把帕子放进瓷盆里,尖着手指提起帕子,吹着帕子上的热气,将水挤干,抖开晾了一下,敷在他后背淤青处。 滚热的帕子敷在伤痛出,熨贴舒服极了,“唔,好巴适!”周怀安轻叹一声舒展开身体趴在枕头上。 杨春燕轻轻摁了一下他的淤青处,“有没有伤到骨头啊?要不明天还是不上山了,在家歇一天?” “憨子,伤到骨头还站得起来啊?”周怀安瓮声瓮气的说,“趁这段时间的菌子多,我们要多去山上看。唉!要是能找到桑黄就好了。” “哟!还晓得桑黄了啊?” “小王医生和我说的……他说杂树桑黄不值钱,正宗的桑树桑黄值钱的很!” “想找到正宗的桑树桑黄,是要运气的!” 杨春燕换了几次帕子,把打伤的地方敷过后,又给他擦了些活络油给他把淤青揉开。 “痛痛痛!”周怀安叫了起来,“轻点,轻点,痛死了!我怀疑伱借机蹂躏我!” “你到底会不会用词?”杨春燕又揉了两下才放开他,“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揉开了好得快些!” 周怀安趴在那一动不想动,“没揉之前后背和肩膀胀痛的难受,现在舒服多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现在晓得舒服了,刚才不是说我借机蹂躏你?” 周怀安扭头冲她痞笑,“老婆,我想更舒服的,你答应不?” “贱皮子~”杨春燕掐了他一下,端起盆子就走。 周怀安揉揉腰间软肉,一把拉过铺盖捂在脸上,“踏马的,这一个月咋过得这么慢啊?”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一下坐了起来,“难不成燕儿真的梦到我和她上辈子的事了?” “不会是我在她梦中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像和蔡二妹那狗杂种一样,在外面找……” 他想到这,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了我家杨春燕,老子就没看上过别的女人!” 想想还是觉得不对,索性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找到牛黄前那晚我们还好好的,等牛死了的那晚,她说在山上摔了一跤,难不成遇到啥山精怪物了?不可能,不像是遇到精怪……” 杨春燕端着瓷盆见他抱着铺盖坐在床上,一边摇头,一边还嘀咕着什么,“你发薏症啦?” 周怀安回头,“没有,我就想到一些事!”说着下床,“你趴着,我给你敷!” 杨春燕斜睨着他,“一个月还没到,敷的时候老实点,不准犯规!” 周怀安竖起手掌,“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保证不犯规!” 杨春燕关上门,脱下碎花衬衣,趴在枕头上,“后背挨了两下,有些胀痛。” “我看看!”周怀安撩起她的棉背心,两处淤青在她白白嫩嫩的肌肤上,显得特别刺眼,“哈儿哟,后背青了一大片,看到都吓人。” “哼!小看女人,你没看到二嫂才猛,一棍子吓得叶小双姑嫂转身就逃!” 周怀安说着忙挤了热帕子敷在后背,“舒服吧?” “嗯!热乎乎的也没那么胀痛了。” 周怀安揭下帕子,摸了摸她背心的淤青,“憨包,女人家家的有多大力气,还敢拿扁担和人干仗!” 杨春燕僵了一下,“女人就不能干仗啦?伟人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好好,以后你就顶我们家的一片天。”周怀安转身将帕子放在瓷盆里,烫热后又敷在她的淤青处,“燕儿,你上次说的那个不好的梦,是啥时候做的?” “你不是说梦是反的,让我不要相信么?” “我想听听,我到底是咋个对不起你的?” 杨春燕坐起来看着他,“我说了你会相信么?”不止对不起我,你还对不起老汉,对不起爷爷,还对不起…… 周怀安正色道:“你说了,我就信!” “我……”杨春燕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等这个月满了,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周怀安看她的神色,已经相信她真的做了不好的梦,想着只要自己不去做她梦中的事,早说晚说也一样:“好,还有一个多星期,到那天你记着跟我说。你趴好,我倒点活络油给你揉揉!” “嗯!”杨春燕趴了回去。 周怀安倒了些活络油在手心里,大手盖在她淤青处,轻轻的揉了起来。柔嫩的肌肤,嫩滑的手感,他忽然觉得一阵燥热袭来,急忙挪开手,“好了,你先睡,我去把水倒了。” “你先睡,我还没擦澡、洗脚呢!” “我去水井边打水冲一下!”周怀安趿拉上鞋,打开房门出去了。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翻身下床擦洗完,出去倒水时见他还在水井边,便回屋上床睡了。 周怀安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拿了帕子把头发身子擦干,看了侧身躺在床上的杨春燕半响,才轻手轻脚的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杨春燕迷糊中听到外面传来鸡公车“吱嘎吱嘎”的响声,起床出门见天刚蒙蒙亮,院坝里湿漉漉的,看样子昨晚又下雨了。 周母送走周怀山回来,见她站在门口,“起来啦,饭做好了,把怀安叫起来吃饭。” “嗯!昨晚的雨下的大不大?” “不怎么大,下了有大半个小时就停了。山上冷,穿一件厚实点的外套。” “晓得了!”杨春燕去了茅房回来,见周怀安拥着铺盖睡的正香,“怀安,起来了!” 周怀安睁眼看了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天亮了啊?” “嗯!三哥都走了!”杨春燕把上山用的东西和外套拿出来,“有点冷,穿件外套。” 周怀安翻身坐了起来,“嗯!这次我们把枪也带上,老虾子说林子里有麝,要是能弄到一头,麝香值钱的很。”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这年头山里还真还有林麝,“浅山不容易看到吧?就算遇到了也要雄麝才有麝香。” “运气好就能遇到!”周怀安快速下床穿好了衣裤。 129:小野草,大作用 两人出门上了后山,山梁上云雾缭绕,雨后的清晨空气潮湿而清冷。 走到苞谷地边,一阵凉风吹过,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苞谷叶上来回晃动。 苞谷地里的杂草不过几天功夫就长的老长。 周怀安指了指前面背着背篼的几人,“燕儿,你看,捡菌子的比我们还早。” 杨春燕看后笑道:“捡菌子必须起早,去晚了菌窝都被人捡走了。” 再等两三十年,野生的好菌菇愈发值钱了,有的人天没亮就戴着头灯进山捡菌子。 运气好遇到鸡枞窝或是值钱的菌菇,一天下来比平时在工地上搬几天砖挣的还多。 走过苞谷地,杨春燕看到荒地里东一片,西一丛的长着田鸡黄,苍耳,野烟,龙葵,土大黄;还有那些粘粘草不过十几天功夫就长到半人高。 乡下人厌恶万分的粘粘草学名叫鬼针草,它种子就像暗器一样,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扎在你衣服上,而且特别难清理。 鬼针草一年生草本,茎直立,下部略带淡紫色,钝四棱形,无毛,或于上部的分枝上略具细毛。 茎下部叶较小,很少为小叶的羽状复叶,两侧小叶椭圆形或卵状椭圆形,开五片白色花瓣,花盘黄色,看着和野菊花有些相似。 它全草均可入药,性温,味苦,无毒。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消肿等功效,民间常用它治疗肠炎、痢疾等疾病。 主治上呼吸道感染、咽喉肿痛、急性阑尾炎、急性黄疸型肝炎、胃肠炎、风湿关节疼痛、疟疾,外用治疮疖、毒蛇咬伤、跌打肿痛。 该药的独特之处就在,患高血压的病人服药能降血压,血压偏低的服药后能使血压回升,血压正常的人没有变化。 确实是防治高血压、心脑血管病的特效药物。 杨春燕心想,这片荒地还是无主荒地,而且离家也近,等从山上回来,明天下午再来割也来得及。 两人穿着新买的筒靴,倒也不怕杂草上的露水把鞋打湿。 翻过两道梁子,到了长着臭牡丹的地方,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结伴捡菌子的。 周怀安指着那些开的正艳的臭牡丹,“燕儿,现在割吗?” “臭牡丹夏天摘叶子,秋天挖跟,我们先去看看灵芝窝子,回来的时候再来摘叶子。” “那就赶紧上山,捡菌子的人那么多,我们的灵芝窝子,恐怕早就被人发现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那两朵紫灵芝,到底和他有没有缘? 两人很快穿过山沟,来这边山梁捡菌子的人就少多了,偶尔看到一两个也是壮劳力。 杨春燕看到几朵大脚菇,上前拔了起来,“怀安,这边的菌子多多了!” 周怀安嫌弃的看了一眼,“大脚菇捡来干啥子?看到羊肚菌、松茸捡点回去还差不多!” “伱以为羊肚菌、松茸那么好捡啊?”杨春燕把菌子装背篼里,才继续往前走。 接连下了几场雨,林子里的菌菇、野花、野草被雨水滋润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山林被装扮的如同人间仙境! 忽然从林子那边传来几声“哇…哇…”如同婴儿啼哭的声音。 周怀安拉住了杨春燕,“前面有金鸡子!” 两人静静的站在那,不一会儿就看到一雄一雌两只金鸡,从一片蕨丛中钻了出来。 金鸡是本地人的叫法,它的学名叫红腹角雉,还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雌鸡的羽毛上体一般为灰褐色,下体为淡黄色,都布满了黑色的斑纹和白色的斑点,远看和枯叶、泥土极为相似。 雄鸡的羽毛非常艳丽,深栗红色的羽毛、并布满了灰黑色斑点,头顶还长着乌黑发亮的羽冠,羽冠的两侧长着一对钴蓝色的肉质角。 杨春燕觉得鸟类的世界太奇妙,雄鸟都长着艳丽的羽毛,还有一副动人的歌喉,就为了吸引雌性。 而雌鸟都长得灰不溜丢的,或是那种不起眼的羽毛,这样的羽毛容易融入周围的环境,更容易隐藏,也不容易引起猎人的注意。 金鸡在这年头的山里还是能看到,再过十来年,就算去深山也很难得见一次。 她记得以前电视里有报道说,这边的大山里的珍禽除了金鸡,还有猕猴、短尾猴、穿山甲、豹、林麝、马麝、水鹿、小熊猫和金猫。 金猫是神秘凶猛的猛兽极其难得一见,号称全球第一萌的小熊猫,这年头运气好还是能遇到的。 小熊猫体长60厘米左右,尾长为体长的一半以上,体重大约5公斤,长得浓眉大眼,和大熊猫一样戴着眼罩,毛茸茸圆滚滚的的身体,一条环形的长尾巴,看着就萌萌的,偏偏它还特别爱卖萌! 小熊猫生长在高海拔的竹林中,因最爱在向阳的山崖或大树叉上晒太阳,又被本地人称为“山门儿蹲”。 看着两只金鸡,周怀安伸手摸向了背篼里的砂枪,杨春燕忙拦住了他,“别,人家两口子一起多好。” 金鸡听到动静,钻进蕨丛中没了踪影。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杨春燕,“它们两口子在给娃找吃的,我们两口子趁没娃多找点钱,以后养娃用!” 杨春燕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好笑的说:“你不想买拖拉机啦?” “拖拉机要买,娃也要生啊!我和你说,二春攒钱的钱是拿来做老婆本的,我已经有老婆了,就攒钱买拖拉机养娃。” 周怀安说着想起徐二春的叮嘱,“燕儿,我小姨妹找对象没有?” “小梅还在读卫校,还有一年才毕业,你问这个干啥?” “二春想让请你帮忙介绍一下!” “算了吧!二春人不错,二春他妈,比起我婆婆妈就差远了。” 杨春燕记得前世的妹夫对小妹很好,夫妻俩婚后生了一个妹子,后来开了一家诊所,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这我倒是忘了。”周怀安说起徐二春老娘心里就发怵,“二春他妈和我妈比起来,确实差远了。” “是啊!嫁人不只嫁给一个,一家子都要考虑的。”杨春燕想起前世妈老汉也是觉得周家父母人好,妯娌好相处才同意了的。 “像我家这样和睦的人家,恐怕整个白马镇都不好找。”周怀安说着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林子里面,“燕儿,进去看看,那好像有棵大无花果!” 130:鸡血藤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是哦!” 周怀安率先朝毛蕨那边走去,走过毛蕨,就看到一棵树干上挂满了扁圆果子的大树,地上还掉了不少。 这种树的学名叫大果榕,当地人叫它大无花果。 大榕树树皮灰褐色,质粗糙,幼枝被柔毛,叶互生,厚纸质,广卵状心形,果子簇生于树干基部或老茎短枝上。 大果榕花期8月至翌年3月,果期5-8月,结的果子比无花果大一些。 果实呈红褐色或紫红色,梨形或扁球形,果实内部含有大量如蜜糖般的果胶,入口即化,甜美多汁。 大果榕嫩枝叶可作蔬菜,还可作家畜饲料,雌株的果子成熟后形状和味道都有点像无花果,但比无花果甘甜多汁。 雄株也结果子,但果肉干燥不能入口。 大榕果果实:性味甘,微温。有催乳,补气,生血之功效。主治产妇气虚无乳,肺虚气喘。果实成熟晒干后也可入药。 周怀安上前掰了一个无花果下来,掰开看了一下,没看到虫子才递给了她,“燕儿,这个熟透了。” 大果榕靠榕小蜂传播授粉,山里人都知道吃大榕果的时候,得先掰开看一下,因为里面有可能住着榕小蜂的尸体。 杨春燕接过看了一眼深红色像果冻一样的果肉,咬了一口,三两口便吃完一个,“好吃,又甜又解渴!” 还是这年头的果子好吃,也不担心果蝇在果子里产卵长蛆虫。 周怀安又递了一个给她,“以前村口有一棵,果子还没熟透大伙儿就望着了。我奶上山放羊看到了,也矮给我们带。”他说着将背篼放下,“我多摘点,带着路上吃。” “摘十几个就行了,等回去的时候多摘点回去给家明他们吃。” “好嘞!”周怀安踩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仰着头挑选成熟度好的果子摘下,递给杨春燕。 没用多久,背篼里就装了二三十个,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果子朝满山香的位置走,阳光透过树梢照进了林子。 “怀安,太阳都老高了,我们的背篼还是空的。” “别担心,还有紫灵芝等着我们呢!”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割满山香的地方,杨春燕走近看了看,只见被割断的茎干边上,又发出了新的嫩芽。 周怀安已经去了上次留下的窝子,看到被长大了的紫灵芝撑起的松针枯草,激动的喊了起来,“燕儿,还在,还在!” 杨春燕闻声快步绕了过去,看到周怀安手里的灵芝,不过大半个月就有小碗碗口大了,边缘的白色也长满了,“真的还在诶!” “嗯!”周怀安高兴的看着她,“我去看看另一朵,你找找看,还有没有小的?” “要的!”杨春燕在树桩下又找到几朵调羹大的,还有几朵刚长出来,像一支带着帽子的笔杆一样。 她抓了些枯草松针将它们盖住,顺着走过去在草丛里又发现了一朵,依旧盖上做好窝子,下个月就可以来采了。 周怀安拿着另一朵沮丧的看着她,“你看,全都被虫咬了。” 杨春燕接过一看,也觉得可惜,“我又找到几朵小的,过段时间我们又来!” 周怀安点点头,“这下去哪?” 杨春燕看了一下四周,指了一下北面的林子,“朝那边找找看!” “要的!” 两人继续往里走,每走两步就能看到喇叭菌、大脚菇,奶浆菌、刷把菌…… 走了有十几分钟,在几块石头上捡了有七八斤石耳。上次捡的石耳有两斤,卖了五块钱。 这次的看着比上次的差点,杨春燕想着卖十五六块应该没问题。 周怀安捡起几朵品相特好的大脚菇,“燕儿,杂菌倒挺多的,咋没看到草药啊?” “你以为山里到处都是草药啊?” “今天的运气好像没上次好。” “慢慢来,不要慌,总会找到好东西的。” 两人又走了半个小时,看到前面倒了一棵枯树,树干上长满了青苔,还有长得挤挤挨挨的褐色的香菇。 “怀安,把那些香菇捡回去晒干菌子。”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没找到草药,只有捡点香菇回去咯!” 见他哀声叹气的,杨春燕有些好笑,“这么多菌子伱还叹气!” “咋个不叹气?我想找的找不到,不想找的遍地都是。”周怀安放下背篼捡了几朵,还是提不起兴趣,“燕儿,要不咱们还是去厚朴树林那边看看?” “还没到中午呢!你就沉不住气了?” “我还不是担心白跑一趟么!”周怀安帮忙把菌子放背篼里,摸了摸肚子,“忙了一晌午就找了一朵紫灵芝,还有些烂菌子。” 杨春燕把菌子捡完,直起腰,“再往前看看,没有我们就回去把那片臭牡丹的叶子摘了。” “只有这样了!”周怀安提起背篼,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割了些满山香,还找到几朵不怎么好的赤灵芝。 总算有了点收获,周怀安的兴致也高了起来,拿着棍子东戳戳西瞧瞧,看到长得有些稀奇的,都捡起来问杨春燕是不是草药。 杨春燕接连看了几次,就懒得理他了。 往前走了一会儿,一根有成人手臂粗,弯弯扭扭的盘踞在树上的扁圆形藤茎吸引住了她,“鸡血藤!” 她快步走近一看,只见那颗鸡血藤依附在坡上的一棵树上,长长的藤茎一直已经爬到树梢。 鸡血藤的藤茎在砍断时,断面有鸡血样的鲜红色浆液流出,故名鸡血藤。她想着再过二三十年,想要找这么粗的鸡血藤只能去深山里找了。 鸡血藤为攀援灌木,长可达20~30m。她以前还听说有人找到过长达数十里的鸡血藤。 藤茎呈圆柱形,表面灰褐色,粗糙,具纵向的凹沟、横环纹和疣状凸起的皮孔,并可见瘤状凸起的侧枝痕迹。 鸡血藤三出复叶互生,叶柄较长;顶生小叶片宽椭圆形;小叶柄上面有一条纵槽,叶面上有一层绒毛。 叶子青翠欲滴,花开后一串串的,花形像一只只小蝴蝶,花瓣白色,花香浓郁。 鸡血藤以藤茎入药:苦、甘,温。归肝、肾经。有补血,活血,通络的功效。用于月经不调,血虚萎黄,麻木瘫痪,风湿痹痛等症。 乡下人采割回去后,大多用来泡酒喝! 131:山神爷都被你吵醒了 杨春燕回头喊了一声,“怀安,这里有一棵鸡血藤!” 周怀安随手把几朵大脚菇扔进背篼,快速走了过去,看着眼前的粗实的藤茎,“鸡血藤我听过,泡酒喝了祛风湿的,原来这东西开的花还挺好看的。” 杨春燕点点头,“这么粗已经有些年头了,你把砍刀拿来把它砍断,我们把藤拉下来。” “我看哈,从哪点下手?” 周怀安放下背篼,拿着砍刀爬到坡上看了一会儿,抓住藤茎,挥刀在根部砍了好几刀,才把底部的藤茎砍断。 拿起藤茎能清楚的看到断口处那一圈圈红色。 周怀安抓住藤茎下坡,“燕儿,真的是鸡血藤,我还担心你认错了。” “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咋个会认错!”杨春燕傲娇的睨了他一眼。 周怀安拽了藤茎几下,退到她身旁,飞快的亲了她一下,“这样子还有点像年轻人嘛!” 杨春燕剐了他一眼,“伱这是嫌我老啊?” 周怀安挤眉弄眼,“岂敢,岂敢!”说着又凑了上去。 杨春燕伸手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下。 “嘶~嘶~”周怀安夸张的揉着被掐的位置,“上次掐黑了的才好,你又来!” 杨春燕冲他比了一个钳工姿势,“再来老虎钳伺候!” “燕儿啊!”周怀安痛心疾首的看着她,“你肯定是跟我三嫂学坏了的!”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抓住藤茎用力拽了一下,花瓣和树叶落了一地。 “看我的!”周怀安晚起袖子上前拽住鸡血藤,“干体力活还得要男人上场!1、2、3加油1、2……”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小声点,山神爷都被你吵醒了!” “憨子,山神爷醒了才好,说不准他老人家一看,咦!这不是才敬奉过大猪头的那家么,大手一挥,送一头麝香给我们!” 杨春燕送上一个白眼,“大白天做美梦,痴心妄想!” “幺妹,梦还是要做的!” “说不过你!”杨春燕不离他了,再次拉住了藤茎。 周怀安也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缠在树干上的鸡血藤拉了又三四米下来,都把树叉拉断了,还没拉下来完。 周怀安干脆提刀把那颗被藤茎缠绕的树砍断,才把缠在上面的鸡血藤弄了出来。 “拉直了恐怕有十六七米长了,恐怕真长了好几十年了。” “最少也得几十年!”杨春燕看了看弯弯曲曲的像条蟒蛇的鸡血藤,拿起地上掉落的花瓣,闻了一下,“发现的早了一些,要是再几个月,等它结荚了,弄点种子回去种起来。” “那还不简单,等割了谷子,我们再上山找就行了。” “只能这样了。”杨春燕说着拿起最先砍断的那几节鸡血藤,发现断口处那一圈圈红色和空气接触后,已经变得像鸡血一样,“怀安,你看是不是红的像鸡血?” 周怀安接过摸了一下断口处,发现有血红色的浆液渗出,“怪了!刚砍断的时候,还没这么红呢!” “我以前听王医生教我老汉说,鸡血藤含有丰富的铁元素,当它藤茎被砍断后,断面和空气接触的时间越久就变的越红。” “还是有文化的人懂的多。” 周怀安踩住鸡血藤,放在实地,藤茎没了弹性,砍起来容易多了,四五下就砍断了,“燕儿,回去后留一节起来,给老汉他们泡酒喝。” “要的。我老汉说鸡血藤泡酒有通经活络的功效,喝了能缓解风湿骨痛。” 两人在林子里忙了有半个小时,才把鸡血藤砍成短节。 杨春燕把无花果给了他一个,“把这东西吃了,把背篼誊出来装鸡血藤。” 周怀安接过掰开看了看,一连吃了两个,又看向杨春燕,“你饿了没?” 杨春燕递了两个给他,“有点,把果子吃完,我们就吃饭。” 周怀安看了看地上装饭盒的袋子,“老娘早上给我们准备了啥好吃的?” 杨春燕想了一下,“有芋头,苞谷粑粑,盐菜、还有四个爬海蛋,我还夹了几根泡海椒。” 周怀安想起那天吃的肉包子,咽了咽口水,“燕儿,要是能打到麝香,我们就去买一百斤麦子回来,磨粉做包子馒头吃。” 一年到头有都吃这个东西,他早就吃腻了,但是不吃又没得东西填饱肚子。 杨春燕笑道:“这要求不高,只要你打到了,买一千斤都可以,前提是不能进老林子。” 在那件事发生前,她必须防着他进老林子,以防重蹈覆辙。 周怀安心里明白她在担心自己,爽快的点头,“放心,我不会去的!”要去也等他跟着老虾子,多学一些捕猎的技术才去。 杨春燕拿出一张湿帕子,擦了擦手递给了周怀安,“擦了吃东西。” 说罢拿起苞谷粑和筷子,夹了一个爬海蛋放在上面、又夹了一点盐菜,一根泡海椒,再盖上苞谷粑,一个乡村汉堡就好了。 周怀安看着她笑道:“你这是啥子外国吃法哟?” “管他哪国的,包你好吃!”杨春燕说着递给了他,“一口苞谷粑粑,一口芋头,保证巴适!” “老婆整的,耗儿药都好吃!”周怀安说着咬了一大口,“唔!这样吃还真的安逸!”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咬了两口也觉得不错,“老娘煎苞谷粑的时候加了些红苕粉,这样吃着要糯一些筋道也好些!要是热的更好吃。” “老娘的确会做吃的。”周怀安说着想起王桢帮他买二手自行车的事,“不晓得小王医生帮我们买到自行车没有?” “我觉得小王医生既然开了口,应该有九成把握能买到!” “也是,他和王老爷子一样,都是那种有一说一的。” 肚子填饱后,周怀安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拿起水壶喝了两口,开始收拾地上的鸡血藤。 杨春燕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觉得他这大半个月真的改变了很多。 周怀安装好后,提了一下背篼,“哟,没想到几根老柴棒一样的东西,还挺重的!” “实心的东西能不重么!”杨春燕把饭盒装布袋里拴背篼上,“走吧,去前面看看,没好东西就回去了。” “好嘞!” 两人继续朝前走,看到前面的有不少奇形怪状的石头,上面还长了不少骨碎补,地上还长了不少仙茅。 骨碎补又叫猴姜,因为喜欢长在岩石上或树上,当地人叫它石头姜。 132:你晓得,我用不着 它是水龙骨科植物槲寄生蕨,株高大约三四十厘米。根状茎肉质粗壮,长而横走,密被棕黄色、线状凿形鳞片。 有两种叶子,一种是趴在根茎上的槲叶状营养叶,厚革质,有红棕色或灰褐色,叶卵形、无柄,是为它保湿提供营养的叶子。 植株上边缘羽状浅裂的绿色叶子是它孢子叶,翻起叶片就能看到黄褐色的圆形的孢子囊群,在叶子中脉两侧各排列成2~4行。每个长方形的叶脉网眼中着生1枚无囊群盖。 骨碎补药用的部位正是它的根状茎,它的根状茎肉质粗壮,长而横走,密被棕黄色绒毛,呈圆柱状、长条形,略坚硬,剖开面有红棕色。 黄茸茸的趴在地上有点像黄毛狗的狗爪子。 骨碎补:苦;性温。具有补肾强骨;活血止痛等功效。 杨春燕激动的冲看着坡下林子里的周怀安招手,“怀安,快过来,我说前面有好东西吧!” “找到啥子好东西了?”周怀安大步走了过去,“我认得,这是石头姜。”说着又撇了撇嘴,“有啥稀奇的,又不值钱!”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就想一锄头挖个金娃娃回去!”杨春燕说着,又指了一下地上那些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那你看看地上那些是啥东西?” “这个伱考不到我!这是独茅根,前年我们上山找野蜂窝,蔡二妹找了不少这东西回去吃!”周怀安说着扭头冲她痞笑,“燕儿,你晓得的,我用不上这东西!” “不管说啥你都能说到那去!”杨春燕剜了他一眼,“还不快点去干活!” “收到!”周怀安放下背篼,“燕儿,我看到坡下有几颗核桃树,等会儿看看去?” “核桃现在又没熟,去看它做啥?”杨春燕把镰刀都背篼里拿出来,开始采割石头姜。 “我们分工,你掰石头姜,我挖独茅根!” “独茅根现在挖药效不好,等打了谷子再来。” 挖取独茅根得在它发芽前或苗枯萎时挖取根茎,挖回去后洗净,除去须根和根头,晒干,就可以送药铺了。 独茅根学名仙茅。它的叶子为长圆状披针形,和丝茅草长得有些相似,但它的叶片要略宽一些,叶色青翠,开黄色小花,看着和兰草也有些相似。 根茎圆柱形,表面黑褐色或棕褐色,粗糙,有纵轴沟及横皱纹与细孔状的粗根痕。 质硬脆,易折断,断面平坦略呈角质状,淡褐色或棕褐色,近中心处色较深,并有一深色环。气微香,味微苦辛。 仙茅有用的是它的根茎:辛、温、有毒。温肾阳壮;祛除寒湿的功效。 骨碎补长在岩石上的很容易采割,抓住根茎,掰下来就是一大片。 周怀安把掰下来的骨碎补放在地上,“燕儿,你找块石头坐着,我掰下来你收拾!” “你不要把岩石上的弄光了,留一些下来做种!” “要的!我留四五根下来。” 杨春燕从岩石上下来,把丢在地上的骨碎补拢到一起,戴上手套,掰掉根茎上的绿叶,再去掉上面的营养叶,扔背篼里面。 晒干后的骨碎补可以用来泡药酒,对风湿关节痛的患者有祛风除湿的效果。 周怀安不懒的时候,干活还是相当利落的。没用多久就把附近几块岩石上的骨碎补全都拔了下来。 他把地上的拢到一起,抱到杨春燕跟前放好,“燕儿,你这样弄恐怕到太阳下山也收拾不完,我看你先把绿叶掰掉,其他的回家再慢慢弄好了。” 杨春燕看了看太阳,“你说的对。你去那边记得敲打一下草丛,石头缝里蛇虫多!” “晓得了!我看今天又没时间去摘臭牡丹叶子了。” “是啊!”杨春燕说着加快的了手上的速度,只需掰掉绿叶,速度快了不止一倍不止。 “哈哈,你看我捡到啥子了?”周怀安一手拿着个野鸡蛋,站在岩石上冲杨春燕挥手。 杨春燕扔下骨碎补走了过去,“野鸡蛋么?” “嗯嗯!”周怀安冲她伸手,“鸡窝里还有,我拉你上来看哈!” 杨春燕爬上岩石,看到岩石上的野鸡窝里面有七八个,蛋壳颜色不一的野鸡蛋,她拿起那个蓝色的,“这颜色好看。” 周怀安看着忽发奇想,“燕儿,如果里面有种蛋的话,拿回去给抱鸡婆孵,能孵出小鸡么?” “只要是种蛋就能孵出小鸡,我不会认种蛋,拿回去给妈看看就晓得了。”杨春燕将鸡蛋握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坏倒是没坏。” 周怀安拿着鸡蛋跳下岩石,“没坏就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孵出小野鸡。” 两人把鸡蛋装饭盒里,又放了几朵菌子进去几紧实,省得来回摇晃碰坏了。 等杨春燕把堆地上那堆骨碎补收拾完,周怀安才把另外一块岩石上的骨碎补全部拔下来。 两人一起又忙了十几分钟,才把刚拔下来的收拾好装进背篼,周怀安指了指坡上,“燕儿,我们就从这径直往上爬,应该近不少!” 杨春燕向上看了看,以她以往的经验,在山里最好走经常走过的路,“算了吧!还是原路返回的好!” “我记得上面有一片竹林。”周怀安提起砂枪,“我们从那过,说不定还能打几只野物!”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好吧!” 两人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闷头赶路。 山林里除了两人偶尔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爬上了坡,前面果然是一片毛竹林。 冬笋还算毛竹的笋好,其他竹子长的冬笋,笋子都很小,没多大吃头。毛竹大,长的笋子也大。她记得后世有一次队上有人挖到一根大的毛竹笋,两只手都抱不过来。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油水少,大伙儿嫌竹笋吃了刮油,所以少有人来挖竹笋回去吃。 杨春燕觉得自己的腿像灌铅似的,走到一块大石前,“不行了,我要歇一会儿!” 周怀安急忙上前帮忙接住背篼帮她放下,“没找到草药的时候心慌,找得太多又累成狗!” 133:要多屯粮食 杨春燕抹了一把汗,帮他放下背篼,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妈和大嫂她们在苞谷地扯草比我们还累!” “你看我们卖了十几天嫩苞谷,一共才卖了一百多块。我们出来一趟最少也能卖一二十块,分给大哥他们后,也有十来块的收入,累成狗也值得!” 周怀安听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也是哦,一天十块去哪里找?我们出的东西不值钱,我妈养猪,辛苦一年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才卖一百多,一只鸡六七斤重的大公鸡才卖几块钱。” 杨春燕捶了捶发胀的小腿,“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搞副业,别的我们不在行,只能做我们稍懂一些的草药了。 等荒地开出来了,我们就收集草药种子回家种。单靠种苞谷,红苕、洋芋这些,想过上好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晓得了!”周怀安站起来,不由分说的抱起她小腿,“你靠着背篼歇一下,我给你揉揉!” “谢了哈!”杨春燕窝心的看着他,“这边的坡太陡,走久了小腿有点发胀!” “切~跟我还客气!”周怀安轻轻拍了她一下,“我是伱男人,我不心疼你哪个心疼你!” “晓得你好,不然早就不理你了。” “敢不理我,我就死缠烂打!”周怀安笑着揉着她的小腿肚,“这里的肌肉硬梆梆的,揉散了就舒服了。” 杨春燕拍了他一下,“好了,舒服多了。再不走,还没上山天就黑了!” 周怀安帮她把背篼背好,拿起背篼上的砂枪,“连只兔子都没遇到,早晓得就不带出来了。” “这两天上山捡菌子的人多,就算有也跑去躲起来了。” “还是我老婆聪明,我就没想到这些!” 杨春燕晓得男人都喜欢舞刀弄枪的,又没去深山他带枪来,还不是为了过把打枪的瘾。 这年头拿猎枪上山打猎,只要没出事基本上没人管,再过十几年就要受管制了,到时候想摸一下都难。 等两人穿过竹林回到后山,天已经暗下来了。 杨春燕对瘫坐在地上的周怀安说:“我觉得走这边还没我们走老路快,下次不能再听你的了。” “小时候和丁丁猫他们来林子里找笋子虫,觉得没用多久就跑了个来回!” “你那时候来是为了好耍,现在背这么重的东西赶路,感觉能一样么?” “有道理!” 两人再次起身,还没走到苞谷地,周怀荣和周怀军就打着电筒来了,“老幺,春燕!” “哥,早晓得你们要来接,我们就在山上等你们了。” 周怀军白了他一眼,“懒货,我们不接你,你还不是要回家!” “嘿嘿!我大哥二哥最好了!”周怀安笑着接过电筒,把背篼给了两人。 周怀荣:“油嘴滑舌,我们都是被你哄了的!” 杨春燕听后觉得也是。 几人回到家,周母已经在后门口望着了,见他们回来总算松了口气,“下次早点回来,天黑了有野兽下山!” 周怀安举起手里的枪,“来了正好试枪!” “呸~”周母气呼呼的拍了他一下,“你以为你拿了一杆枪,就是龙是虎了啊?” 周怀安揉着肩膀,“我的娘,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娘?我都累成狗了,你还打我!” “跟你说了,捡菌子捡的!”周母说罢回头看着杨春燕又笑了起来,“燕儿,我们都吃过了,你俩赶紧去洗把脸吃饭!” “变脸变得真快!”周怀安嘀咕着进了院子。 到了灶房,杨春燕把饭盒从布袋里拿出来,“妈,这里面有几个野鸡蛋,你看看有没有种蛋?” “哟!还捡到野鸡蛋了啊!”周母揭开盖子拿起一个看了看,“你们想找种蛋孵野鸡喂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怀安说想试一下!” “野鸡长大了要飞,恐怕不能养!”周母说着拿起一个鸡蛋对着手电筒,“你看,鸡蛋里面有个点点的就是种蛋了!” 周怀安凑上去看了一眼,“老娘,反正是白捡的,你拿两个试试!” 周母听他说试两个,点头道:“等母鸡抱窝我试试!” 杨春燕和周怀安端着盆子去了阶檐,见赵慧芳几个已经把背篼里的东西倒出来了。 赵慧芳拿起一块骨碎补,“春燕,石头姜上面的叶子要择了么?” “要,把叶子收拾干净还有绒毛里沾着的砂子清理一下,再摊开晾起来。” 周怀安说道:“大嫂,把鸡血藤拿一节出来给老汉泡酒喝!” 老爷子闻声走了出来,拿起一节鸡血藤,“老幺,你们今天砍回来的鸡血藤,看着有点年头了哦!” “是啊,就是不晓得值不值钱?” 张秀香看了看,“不管咋个都比苞谷值钱,我看以后还是去挖点草药回来种了卖钱算了!” 老爷子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我跟你们说,草药种点试试还是可以的。但不能把地全部弄来栽草药,万一又闹大饥荒,到时候没粮食吃,总不能啃草药根吧!” 张秀香忙道:“爷爷,我就是这样一说,没打算把地全部弄来种草药。我们打算开一块荒地试试!” 她也是饿过肚子的人,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熬她比谁都清楚。山里那些野果子,草根吃下后,只能哄哄肚子,有的野果子吃了后肚子还会越来越饿! 老爷子:“这还差不多。你们记住了,土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老天赏饭吃的时要多屯粮食,万一遇到天旱闹饥荒,才不会吃树根啃树皮!” “晓得了!”阶檐上的几人齐声应下。 老爷子这才满意的叼着烟杆回屋去了。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小声说道:“我就说嘛,敢把地拿来栽草药,我爷的烟杆不是吃素的。” “我们也没打算把地全拿来种草药啊,我说的是分了家,我们开荒来种,到时候他们就没意见了。” “只能这样了。”周怀安想着开荒的话,最得力的还是拖拉机,那东西犁地不要太省事。 想到家里的钱,连千数都没上,要买拖拉机得加紧挣钱。狗日的,等他把地开出来,种上草药,一定啥子都不做,好好耍两个月,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134:了不得的大房 两人洗了脸回到灶房,周母把已经饭菜从锅里端出来,放在灶房里的小饭桌上了,见两人进来,把筷子放桌上: “今天在苞谷地捡到十几朵鸡枞,我烧了一盆菌汤,昨天买的肥肠我留了一半,今天烧的洋芋。” “是那边的早熟苞谷地捡到的么?”杨春燕拿起木汤勺喝了两口鸡枞汤,觉得还是热汤喝着舒服。 “就是你上次捡过那捡的。”周母见两人狼吞虎咽的,有些心疼,“饿惨了吧?饭甑里头还有饭,吃饱点才有力气!” “嗯!”周怀安咽下嘴里的饭,忽然想起一事,“妈,叶小双把医药费给了没?” “给了!”周母气呼呼的说,“我去大队拿钱的时候遇到蔡二妹那龟儿子了,狗日的还横了我一眼。老娘啐了他两口,他才走了的!” 杨春燕想起叶小双脸上的萝卜丝,“你把叶小双的脸抓成那样,他肯定气得要死。” “呸~”周母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气死活该!周队长家的说了,从叶小双开了代销店,全富牛都晓得蔡二妹和叶寡妇有一腿,就王春华哪个瓜货不晓得,还去照顾叶寡妇的生意。还是老话说的好,糠筛米筛千双眼,就瞒着家里那一双眼。” 杨春燕觉得老话真的很有道理,最后一个晓得的都是家里那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两人走的那么近,王春华早晚会发现的!” “大家都等着王春华发现了看好戏呢!啧啧,你没去看过,叶小双的代销店现在和赶场天一样热闹,听说后院的耍钱的就坐了两三桌,一天下来,光抽头就好几块。 队上有几家的男人天天耗在赌桌上,把家里的钱输光了,想翻本就偷偷把家里的粮食弄去卖了,结果又输个精光,家里的娃连红苕苞谷面都没得吃。” 周怀安嗤声道:“队上那些多嘴婆不是最喜欢说三道四么,咋又没人和王春华说咯?” 周母白了他一眼,“伱这个瓜娃子,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别个两口子的事,哪个愿意掺合!” 她说着想起一事,“你老汉去徐家问过狗子的事了,徐家说撵山狗认主,最好是哪个养哪个去抱,狗子以后才跟它的主人亲。去抱的时候,记着拿红纸包一块贰的利市给他们!” 乡下人家抱养狗子,一般会给个利市表示表示,一般的土狗给个一角二的利市钱就够了。徐家养的是纯种撵山狗,利市钱要高一些。 周怀安:“晓得了!” 周母又看向杨春燕,“你姐下午来了一趟,还送了一捆甘蔗过来,我看她的样子好像心里有事,你明天去看看。” 杨春燕点头,“明天要卖的货不多,让怀安送去宁安我过去看看。” 周怀安听后愣住了,“天都没亮,你让我一个人去啊?” “明天我喊老三把你送到柏油路再回来。”周母想想又叮嘱道,“记得留几百斤钢筋做门窗。” “晓得了。”周怀安一连吃了两斗碗还觉得不怎么饱,又舀了些饭倒进陶钵里拌着菜汤吃了,才满足的放了碗:“燕儿,听小妹说丁丁猫今天要回来,明天去他三嬢家相亲,我去他家一趟看看回来没?” 灶台前收拾的杨春燕扭头说道:“都这么晚了,就算回来了恐怕也睡了。你不会是去找蔡二妹干架吧?”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我想去问丁丁猫还要在山上多久,时间还久的话,我们就去他守的那片林子找草药。林场里有个大院子,我们上山就算天黑了赶不回来,也有地方吃住。”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我记得守林员都配枪了的,我看你想去林场找草药是假,想和一丁进山打猎才是真!” “嘿嘿!”周怀安虚点了她一下,“女人心眼就是多。我在想丁丁猫这两年经常给大庆叔替班,对山里比较熟悉,趁现在厚朴的价钱高,我们去山里找找厚朴树,再弄点厚朴皮、厚朴花去卖!” 杨春燕觉得周一丁的为人还是靠谱的,“那你去吧!” “那我走了哈!”周怀安转身出了灶房,看了一圈没看到周怀山,“三嫂,我三哥呢?” “在后院搭架子!”李秋月又道,“老幺,我把卖菌子、黄鳝的钱给你。” 除了第一次收黄鳝的本钱是周怀安拿出来的,后来兄弟四个每人拿了二十五出来做本钱,每卖一次就把本钱扣除利润平分。 黄鳝价钱跌了后,趸给王建军的一百多斤黄鳝也才赚了十来块钱,加上卖给食堂赚的五块,还有鸡枞菌和杂菌钱,四家人一家也只分得不到十块钱。 周怀安摆手,“你等会儿给春燕,我喊三哥陪我出去一趟。” 李秋月见他火烧屁股似的朝后院走了,好笑的对赵慧芳说:“大嫂,你晓得老幺咋这么胆小的么?” 赵慧芳笑:“好好的就变这样了,到底为啥子我也不清楚,妈老汉都问过他,他又不说。” 张秀香:“他连春燕都不说,我觉得肯定是啥不好意思说的事!” 赵慧芳点头,“我觉得也是,你别看老幺平时二杆兮兮的,其实要脸面的很!” “这倒也是!”李秋月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大嫂,你们今天看到周怀兴和他老婆陈丽梅了么?” 张秀香撇嘴,“他们有啥好看的?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们两口子,我每次在路上碰到陈丽梅,她都装着没看到我,偏等着我先招呼她。好像别个先招呼她了,就能高人一等了还是咋的!” “今天老远就招呼我了,向我显摆他们穿的那身!”李秋月满眼八卦的看着两人,“不过陈丽梅穿的那身真的好,跟城里人没啥两样,高跟皮鞋、的确良衬衣,公安蓝裤子,洋气的不得了!” “还有周怀兴,穿得周吴郑王的,几根头发不晓得抹了好多桂花油。啧啧,油光铮亮的,苍蝇儿掉在上面都要把脚杆歪断!” “真的啊!”赵慧芳惊讶的看着她,“照你这样说,大房怕是发财喽!” “是发财了!”周母拿着鞋底子从堂屋走了出来,“听说人家以后还要进京当官儿呢!” 135: 有宝贝 妯娌三个像是听到天方夜谭,齐声道:“咋可能!” “你大娘亲口说的。”周母撇了撇嘴,“晌午的时候我在菜地找菜,李银福故意跑过来显摆她穿的新衣服,我顺嘴夸了她几句,她跟我说的。” “说啥子了?” “说周怀兴要当官了撒!”周母酸溜溜的说:“还说他遇到贵人了,现在是啥子东东会的联络官,专门帮上头筹钱解冻宝贝。 还说等他们把解冻宝贝的钱凑齐了,除了会奖励他家怀兴一大笔钱以外,还送一栋城里的房子给他,他们家以后就是国家户口了。” 赵慧芳和李秋月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啥子宝贝这么值钱?” 张秀香蹙眉道:“妈,既然是宝贝,咋个还要筹钱去拿喃?是不是骗她的哟?” 周母摇头:“不晓得,李银福说周怀兴还拿了一张盖了大红公章的委任状给她们两口子看,还说怀兴的贵人还是上头派下来的,前年都登报了的,连报纸都给他们看了。” 李秋月惊呼出声,“哦哟!这么厉害,那以后大房要不得了咯!” 张秀香摇摇头,“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那个贵人为啥子要找周怀兴帮他筹钱呢?城里人比乡下人有钱多了,咋个不去找他们筹钱?” “就是,还是秀香脑壳清醒!”周母剜了李秋月一眼,“有啥子了不得嘛?大房就算出个皇帝老儿,老娘我也不眼气!” 李秋月连忙赔笑道:“妈说的对!有啥子好眼气的嘛!” “眼气哪个?”杨春燕从灶房出来,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人。 周母说道:“我们在说大房家的周怀兴要……”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前世发生的一件大事,公安在镇上和乡下抓了十几个人。 大队的高音喇叭天天在喊,说有骗子在附近几个乡镇,找了不少想发大财的老百姓。 哄骗他们,那边的人逃跑去弯弯前,藏了一笔宝藏在这边,想要解冻这笔宝藏,就需要先给守宝人一笔开箱费。 那些骗子告诉受骗的乡亲,他现在就在为这笔“解冻经费”奔走筹集。 只要你交200块钱给解冻委员会,等他们凑够解冻资金,成功筹解封宝藏,就会返你一大笔钱。 而且,捐献解冻经费越多的人家,拿到宝藏后返还的钱财就越多! 前世周家二房一穷二白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也没人来找二房的筹集资金,到事发也没一个受骗。 倒是大房好像被骗了一笔钱,因为大娘蔫了好久,还大病了一场。周怀兴两口子像是去外地亲戚家帮忙做事去了。 杨春燕回想到这,说道:“妈,嫂子,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伱们不要相信天上会馅饼,说不定人家早就挖好陷阱等那些想发财的人去跳。” “你们想想,不管是电影里演还是戏台子上唱,那些想贪便宜的人到最后有一个占到便宜、得了好下场么?” “春燕说的对!”周母觉得她这话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冲赵慧芳三人说,”要是大房来喊你筹钱,你们三个不准拿钱去打水漂!” “我跟你们说贪小便宜吃大亏,何况现在还是这么大一个便宜,到最后还不晓得要吃多大的亏?” 周母最后这句是看着李秋月说的。 李秋月讪讪的看了她一眼,“妈,你放心,我不会去的。” 周母淡声道:“反正各房的钱都是你们自己放着的,要是你们哪个想贪便宜赚大钱,我也拿她没办法。” “晓得了,我们不会去的。” 那边,周怀安叫上周怀山一起去了周一丁家,到了他家门口见院门都关上了,透过门缝只见院子里黑黢黢的。 “丁丁猫,丁丁猫!你回来么?”周怀安拍了拍门,又嘬嘴吹响了口哨。 大黑在里面叫了两声,听到周怀安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来了!”周一丁从屋里跑出来,打开院门用手电晃了他一下,“哟呵!你娃今天的胆子咋那么大,天黑了都敢跑出来?”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三哥陪我来的。” “一丁回来啦!”周怀山也笑着打招呼。 自从周一丁帮忙把他老汉单位的油锯借来给他们用,又帮忙找好木料。 几人在山上接触了几天,周家父兄觉得他也不像村里人传的那样不着调,也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三哥,进屋坐!”周一丁客气的将周怀山让进了院子,斜睨了周怀安一眼,“听二春说你们和叶家干了一架?我在山里呆着,你们干架的事我一点都不晓得。” “是的,我二哥和叶大双在方田大队……龟儿子,我们还没去找他,一家子就找上门来了。” “打的好,那种贱皮子就该打!”周一丁说着提着水壶倒了杯水给周怀山,“三哥喝水!” 周怀山接过坐下,“你们说话,不用管我。” 周一丁也不客气,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周怀安,“嫂子还在挖草药卖啊?” 周怀安:“嗯!今天上山挖到一些鸡血藤,还有些石头姜,打算明天送宁安去卖!” 周一丁:“我老汉说以前还有人进山采药卖,从抓小尾巴起就没人去了。我听伐木队的说林场里的草药多,可我又认不得。 你和嫂子有空去林场看看,万一弄到好的草药,你们修房子的钱就有着落了。” “不愧是兄弟,连想都想到一样了!”周怀安高兴拍了他一巴掌,“我来找你就是问你还要在山上呆多久,我想带春燕去你那挖草药的。” “还要呆个把月!”周一丁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明天上午去白马镇相亲,本来打算回来就上山,你们要去的话,后天一大早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来喊你们!” “要的!”周怀安冲他挤挤眼,“相亲相对眼了,记得带回来我们看哈!” 周一丁露出便秘的样子,“你认得的,就是我三嬢姑姐家的妹子,以前经常带这来耍的。” 周怀安脑海里浮现一个扎着红头绳,苹果脸的妹子,惊讶的看着他,“你说的不会是朝天椒吧?” 136: 真的是头苞谷猪 “就是那个凶丫头!你想哈,穿开裆裤就一起下河沟摸鱼的妹子,介绍给我做女朋友,喊我咋个下手?”周一丁苦着脸,“我也是没得办法了,走一趟看看算是给我三嬢一个面子。” 周怀山见他一副苦瓜脸,笑着插嘴,“要我说从小认识的才好,知根知底的最好不过了!” 周一丁连连摇头,“问题就是太知根知底了,感觉就像跟我和老幺找对象一样,以后结了婚,咋个一床睡瞌睡?” “哈哈哈……”周怀安听后捧腹大笑。 “爬哟!”周一丁笑着踹了他一脚,“老子跟你说真心话,你还笑我,伱这种算啥子朋友哦!” 周怀安忍笑道:“不笑了!等我明天下午回来,再来找你!” “要的!”周一丁起身送兄弟俩出去,“三哥,这下安逸了哈,年底就有砖瓦房住了。” 周怀山也很高兴,“是啊!多亏老幺找到门路,带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赚钱!” 周一丁笑着揽住周怀安,“等兄弟下山,记得带携一把哦!” “放心!”周怀安斜叼着香烟,拍着胸脯说道,“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 周怀山最讨厌他摆出一副二流子的痞样,嫌弃的撇嘴,“我看就是你们一天到黑说袍哥,队上那些多嘴婆娘,才把你们几个的名声传的那么难听的。”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三哥,那些多嘴婆不喜欢我们这号的,就喜欢像你这样,身强力壮、老实肯干的!” “滚~没大没小的。”周怀山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两人刚转身,周一丁又叫住了他们,“听我幺妹说,你家大娘今天来找我老汉,你晓得啥子事么?” 周怀安摇头,“不晓得,可能想给你介绍对象吧?” “可能是!” 兄弟俩从周一丁家出来,周怀山回头看了看他家高高的红砖围墙,“大庆叔才是真的有本事的,有工作、单位上有房子,乡下还有栋砖瓦房。 这么好的条件,婶子走了十几年了,他一个人带一丁兄妹两个,为啥不重新找一个?” 周怀安:“我晓得,一丁说婶子走了有三年的样子,林场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女的,还在上山跟他们住了半年。刚开始那女的对他和幺妹还好,后来就背着大庆叔和他抠小妹的东西。 大庆叔晓得后就把她赶走了,从那以后,有人介绍他也没同意。前年队上还有人把叶小双介绍给大庆叔,他说儿子都快讨老婆了,他以后就不找了。” 周怀山听后愈发佩服周大庆,“你看队上王东的后娘,那婆娘连心肝都是黑的。大庆叔为了一丁和小妹宁愿打光棍,没得几个人做得到。” 兄弟俩回到家,杨春燕几个已经把骨碎补收拾出来晾晒好了。 周家父子几个靠着后院靠围墙的位置,搭了一个棚子,用竹篾隔了十几层出来,专门给他们晾晒草药。 昨天挖回来的肺形草,还有叶下珠都晒干了,赶山鞭和叶下珠干货有十几斤,干的肺形草最多一斤。 益母草和鸡屎藤还有点润,留着下次送去。 东西收拾好,大伙儿各自回房休息。 杨春燕和周怀安从茅房回来,把周怀兴的事和他说了一遍,“你千万别听他的,贪财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周怀安晓得打跌,半响后才止住笑,看着杨春燕,“大娘真的和我妈说,他家周怀兴当上了啥子筹钱联络官?” 杨春燕见他笑成这样,也笑了,“嗯!听说……” 周怀安嫌弃的撇嘴,“啧啧啧!连这样的话都会相信,还真的是头苞谷猪。” “看来你也晓得这是骗人的了咯?” “骗人的把戏多了去了。去年还有人被骗去收袁大头,最后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杨春燕听后放心了,“我提醒妈和嫂子们了,我还担心你会上当呢!” “哼!”周怀安不满的白了她一眼,“早就跟你说了,你男人以前只是懒不是傻!” “懒你还有理了!” “我现在还懒啊,和老黄牛没啥两样!” “好好好,你勤快……” …… 翌日一早,周怀山和周怀安走后不久,杨春燕妯娌四人出门去了后山。 不过十几天的功夫,红苕地里的芍藤已经爬满了垄沟。藤茎上零星开着淡紫色,花形像喇叭花一样的红苕花。 雨季来后,红苕藤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生长。但红苕的茎蔓过度生长,根部吸收的营养就会转移到茎和叶子上了,藤茎长的到处都是。 长的太旺盛的红苕藤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只要生根的地方都会结小红苕,茎叶和小红苕都会和主根的苕块争抢养分。 可想而知,如果藤茎上生过多的根,那么每条根上都会结一些小红苕。看起来整体的数量是增加了,但单个的体积就变小了。 太多的小红苕不会起到增产的作用,反倒会减产。 到这时候,就要把长的太旺盛的红苕藤割掉一些,把芍藤翻一遍,把藤茎上的根须翻出来,让新生的不定根暴露在火辣辣的阳光下,使其失去活力。 然后,红苕的茎叶光合作用所产生的营养,就会转移到地下的块茎中,有效地促进地下苕块的膨大。 清晨的露水很重,几人穿着筒靴,露水没把裤子浸湿,衣服却被浸湿了。 先把长的太旺的芍藤用镰刀割一些出来,才开始翻芍藤。 芍藤被翻开后,藏在下面地的叫鸡子,土蚕还有褐色的毛毛虫,以及一些蜗牛都爬了出来。 赵慧芳踩死了几只虫子,“等下摘点红苕杆杆回去炒酸海椒吃。” 杨春燕觉得红苕杆撕皮后没嚼劲,“皮子不要撕,直接洗切成短节再焯一道水,用朝天椒还有蒜子,姜米炒来吃,味道也不错。” “要的,晌午炒的时候你来!”赵慧芳看了看那些背着背篼上山捡菌子的,“我们搞快点,上午把这片红苕藤翻完,下午还是去捡菌子,顺便挖些草药回来。” 杨春燕回头,“不用走多远去挖,昨天我在上面的山地看到不少粘粘草,还有田基黄,下午收工去割。” “我的妈!”李秋月惊讶的看着杨春燕,“粘粘草那鬼东西也是草药啊?” 杨春燕:“你别看不起粘粘草,药用价值还蛮高的哦!” 137: 一起发财 张秀香:“春燕儿,你早点不说田基黄是草药,这几天田坎地边、苞谷地里面到处都是,还扯了不少出来喂猪。” 杨春燕笑道:“我忘了和你们说,昨天看到才想起来。” “慧芳,我那天就听丽梅说你们捡的菌子都送宁安去卖了,好不好卖啊?”周家大娘提着几根莴笋站在坎下问道。 赵慧芳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大娘,我听说怀兴现在是帮公家找宝贝的联络官,到时候,伱家的钱坐到吃睡到吃都用不完,哪还用得着捡菌子卖哦!” 大娘听后得意的捋了一下鬓发,“钱倒是小事,主要是等怀兴把上头的事情办好,就要住花城去了。” 李秋月羡慕的说:“大娘,你们都走了你家的大瓦房咋整?再好的房子,只要没得人气,时间一长就垮了!” “我们住城市里住不惯,到时候就怀兴一家去,再说我们在这还有那么多田土也舍不得!”周大娘说着上了田坎,冲几人招了招手,“过来,我和你们说件事!” 四人对视一眼上前,“大娘,你说!” 周大娘不无得意的看着几人,“我也是看在我们是一家,才想拉你们一把,到时候我们三房人一起发财过好日子。” 李秋月听后想起周母昨晚说的,看着她笑道:“大娘想拉我们发啥子财?” 周大娘听后爬上田坎,走到四人跟前压低嗓门,”昨晚黑我听怀兴和丽梅在说还有几个名额,你们要的话,等下我回家就和他说说!” 李秋月看向三个妯娌,杨春燕说道:“大娘,怀兴那还有几个啥子名额,有啥子用?” 周大娘:“就是交解冻经费的名额,上头说了这种福利只给贫穷的人家。每户只交一百块钱上去就给一个名额。怀兴手里只有一百个名额,这几天就筹集的差不多了。 等上头解冻宝贝成功,一个名额补贴一万块钱,还要给交的多的人家转国家户口,以后种田连公粮都不用交。和你们说老实话,我家都交了三个名额!” 李秋月听后有些心动,一百补贴一万,自己家现在有三百多块……这事如果是真的,岂不是三百变三万…… 以后就是国家户口,就不用交公粮了,以后这么多田地收的粮食都是自己的…… 杨春燕苦着脸,“大娘,你晓得的,我们家才赔了那么多钱给熊家,这段时间卖黄鳝是赚了点钱,家里又请了师傅在做砖瓦坯烧窑,还要修房子,哪来的一百块钱买名额啊! 还有,我咋觉得你说的这事有点悬。你们小心点,不要被骗子骗了!” 周大娘听后,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没好气的说:“春燕,你跟老幺没钱交名额就算了,我原本也没打算劝你交。 与其担心我们被骗,我看你还是上点心好好管管你家老幺,不然等以后分家,你们两口子恐怕连红苕都没得吃。” 杨春燕暗自摇头: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周家大房已经被骗子洗脑,自己再劝也是枉然。 赵慧芳三人面面相觑:“……”这话咋说的,二房的几个兄弟,现在最有钱是老幺好么! 周大娘见杨春燕不吭声了,才又看向赵慧芳几个,“大娘来找你们真的是好心,你们要是和春燕一样,认为我说的都是骗人的,就当我没说。 但你们想哈,要不是上头可怜我们这些泥腿子给我们福利,去哪找这么好的事!听大娘一句劝,拿钱买一个名额,免得以后看到我家过好日子,你们后悔!” 赵慧芳哭穷,“大娘,我晓得你是好心,三百块补贴三大万我们也想,就是手头真的没钱……” 张秀香笑嘻嘻的看着她,“大娘,要不你先借我们一点,等政府的补贴拿下来,一百还你一千!” 周大娘一脸鄙夷的看着她,“老娘有钱不晓得自己交啊,借给你们发财,不晓得你在想啥子好事!” 钱送到面前都不晓得去捡,脑壳不会转弯的老牛筋,活该穷一辈子。 张秀香见状也不客气,“那你忙,我们还有点活路!”说罢便回去干活了。 周大娘冲四人嗤声道:“一个二个的,就晓得按到黄泥巴刨,刨一辈子也挣不到一万块!”说罢昂着头提着莴笋就走。 刚走到菜地边,就遇到牵着周小琳的周母,“桂兰,喊几个儿媳妇吃饭啊?” “嗯!”周母看了看她手里的莴笋,“大嫂还没煮好么?” “我家丽梅在煮!”周大娘摸摸周小琳的小揪揪,“桂兰,还是你贤惠,每天要帮带几个娃,还要帮他们洗衣服、煮饭,还要请几个儿媳妇回去吃。” 周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自己的儿孙帮到带不是应该的么?老话说的好,女好不如女婿好;儿好不如儿媳妇好,我四个儿媳妇都对我好,我对她们好也是应该的仨!” 周母左一声好右一声好,周大娘觉得听着刺耳极了,忙道:“丽梅还等我拿莴笋回去炒菜,我先回去了。”话音未落就急匆匆的走了。 周母撇了撇嘴,牵着周小琳到了地边,扬声喊道:“慧芳,秋月,春燕吃饭了,家明几个要上课了。” 赵慧芳回头,“你先回去,这块地还有两个半垄就翻完了!” “妈妈,吃饭饭、吃……”周小琳甩开周母的手,朝红苕地跑。 周母忙追了上去,“慢点,慢点……” 周母抱起周小琳,对抱着红芍藤过来的杨春燕说:“你大娘是不是找你们显摆他家怀兴,马上就是国家户口的事了?” 杨春燕把红苕藤塞进背篼,抬头看着她,“大娘说想拉我们一把……” “我的妈!”周母听后也吃了一惊,“交一百块出去就能补贴一万块?真有这样的好事?” 杨春燕担心周母听后心动,忙道:“妈,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如果弯弯那边真的在这边藏了宝贝,政府派解放军去取就行了,哪用的着找穷老百姓筹钱解冻?” 周母听后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秋月接过冲她伸手的周小琳,“春燕,刚才大娘不是说,交一百块就补贴一万,还是公家为了补贴穷老百姓的。” 138:穷鬼 杨春燕看李秋月的样子,觉得她已经心动了,苦口婆心道:“三嫂,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公家要补贴穷老百姓,直接通知县里或是公社、大队出面了,咋可能偷偷摸摸的找人做?” 周母听后赞同的说:“春燕说的对!周怀兴的为人我清楚的很,我们家老幺虽说懒了一些,但有一说一从不骗人。周怀兴就不一样了,他的话十句就有九句半是假话,我们可不能听他吹牛。” 赵慧芳听后也插嘴道:“我只是觉得交一百块就补贴一万块,还要给转国家户口、免交公粮,整的太玄了。就像春燕昨晚说的,唱戏的和演电影的都不敢这样演。” 周母嗤声道:“一百补贴一万,我看一万纸钱还差不多。你们记到,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好事。不要说交一百补贴一万,就算他补贴三万,你们也不准去交。” 几人连连点头,“妈,伱放心,我们不会去的。” 周母一想到大房拿了三百块出来买名额,心里就来气,“年前找他们借钱修房子,就怕我们还不起了,还冲我哭穷。 我看只有周怀兴和骗子,才能从你大爸那个铁公鸡身上拔几根毛下来。” 赵慧芳撇了撇嘴,“大爸家本来就有钱,我听玉秀说,她们四姐妹的彩礼钱,大娘就陪嫁了四铺四盖,瓷盆保温壶,九块八角八分的压箱底,其余的就留下了。” 周母想了一下,“彩礼钱我晓得,玉秀姐妹四个定亲,男方家都给的四百八的彩礼,你大娘给的陪嫁又少。我估计每人最少还有四百块的彩礼钱在他们手里。 难怪不得上次村里传我们家得了牛黄,你大爸就上门来借钱给周怀兴买拖拉机!” 李秋月听后说道:“妈、大嫂,说句老实话,大爸他们这样的也不算最抠搜的,我们队上还有人家收了男方彩礼钱,连铺盖都没给姑娘陪嫁一床的人家。” 周母一脸嫌弃的说:“这种爹妈哪是嫁姑娘,分明就是卖姑娘!” “我们那山高,好多讨不到老婆的,把女儿卖了就有彩礼钱讨儿媳妇了。”李秋月说到这忽然觉得自己老爹、老娘对自己还不错,起码没像有的人家把自己卖深山里去。 婆媳几个摆着闲话,就把芍藤装背篼里了。 周小琳指指红苕杆,又摸摸自己的耳朵,“我要挂耳朵的,我要挂耳朵的……” “小妖精!”杨春燕笑着捏了她鼻子一下,“幺婶给你弄!” 她说着“啪”一声折一根红苕杆,左折一下,右折一下,翠绿的红苕杆就折成的匀称的细节,中间还有一层翠绿的皮连在一起。 周小琳见状忙把头伸了出去,杨春燕给她挂在耳朵上,捏捏她鼻子,“哟,这是哪个家漂亮的小幺妹啊?” 周小琳欢喜的咧嘴,“是周小琳小幺幺!” 杨春燕看着她耳朵上那翠绿的苕杆项链,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臭美过,那时候最喜欢和妹妹、小雪一起摘野花做花冠,摘红苕藤做耳环,然后手牵手转圈圈…… 婆媳几个刚到后门口,周家明就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奶,你们搞快点嘛,我们要迟到了。” 周母冲他摆手,“赶紧回去吃,不用等我们了。” 杨春燕几个把背篼里的红苕藤倒出来,堆在猪圈边上,赵慧芳去灶房提了个菜篮子过来,四人不一会儿就择了满满一篮红苕杆子。 李秋月揉揉肚子,“你们先去吃饭,我蹲个大坑!” 赵慧芳打趣道:“去吧,誊空肚子多吃点。” 杨春燕和她提着菜篮朝灶房走,“大嫂,今天上午应该能把红苕藤翻完吧?” 赵慧芳想了一下,“加把油,应该能翻完!” 杨春燕想到还要去方田大队看杨小雪,说道:“大嫂,吃了饭你们先去地里,我去看看我姐找我有啥事?” “要的!” 吃过饭,杨春燕和周母打了声招呼,便回屋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刚出院门就看到穿着身穿白衬衣,脚蹬高跟鞋的陈丽梅和头发抹满了桂花油的周怀兴,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了过来。 陈丽梅长着一张大圆脸,双眼皮,大鼻子,大嘴巴,皮肤白净,正是这年头的老年人最喜欢的长相——有福相。 杨春燕见避不过去了,笑着打招呼,“大嫂,你们赶场去啊?” 陈丽梅淡淡的应了一声,“嗯!”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的穷鬼,她才懒得搭理! 周怀兴看了她一眼,笑着看向杨春燕,“怀安收黄鳝的生意咋样?” 杨春燕淡淡的笑了一下,“一天能挣到两块跑腿钱。” 周怀兴:“那也不错了,总比他天天东游西晃的好!” 杨春燕:“……”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怀兴,快点走嘛!”陈丽梅拉了周怀兴一下,“等下太阳出来了,热得遭不住!” “不晓得慌些啥?”周怀兴讪讪的看了杨春燕一眼,推着自行车走了。 周怀兴两人走到大路,陈丽梅回头睨了一眼慢吞吞的走在田坎上的杨春燕,“连一个名额都交不起的人,你跟她有啥子好说的?” 周怀兴见四下无人,“老幺两口没钱,怀荣,怀军、怀山三个有撒。你想哈,我们转了几天才卖了十个名额,还有五个是我们自己买的。必须筹够一百个名额,才有机会跟到黄部长进城!” “玉秀几个的彩礼钱都在你妈老汉身上,他们才拿了三百出来交名额,你咋不喊他们全部拿出来,我们就可以把名额全部买下来了。” 陈丽梅说着两眼发光的看着他,“怀兴,你想想一千块就能补偿十万块,等我们拿到钱,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周怀兴瞪了她一眼,“昨天就跟你说了,玉秀她们的彩礼钱都拿来修房子了。我老汉能三百块钱来交名额,还是过年卖猪攒下来的。” 陈丽梅不满的看着他,“你瞪我干啥子,我还不是为了以后着想啊!” 周怀兴没好气的说:“为了以后着想,那你咋不回娘家求你妈借点给我们?” 139: 总算来了 陈丽梅扭头不应话。 周怀兴蹬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往前走,看到徐红兵从田坎上朝这边走来,“丽梅,我晓得哪个有钱了!” 陈丽梅看过去,一见是徐红兵,嫌弃的撇嘴,“找他?几代人偷鸡摸狗一辈子,去哪儿找钱?” “去问一下,要买最好,不买我们也没得啥子损失。”周怀兴说着叹了口气,“踏马的,富牛大队硬是穷得抠咔,那么多户人家,连一百个名额都筹集不到!” 杨春燕等周怀兴两口子骑车走远了,才加快了步子。 走到大队外面,看到来了几个公安径直去了叶小双的代销店,大队晒坝晒菌子的妇人们都围了过去。 “好啊,总算有人来管了。” “早该来了,勾得一个队的男的都不安份。” “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哈,我看到就是那几个不要脸的天天朝这钻。” “就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要把我们小队的名声说臭了。” 杨春燕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看到叶小双里面参赌的被派出所带出来就走了。 杨小雪家住在北面的山脚,从这过去脚程快的也要走一个钟头,在这又耽搁了一会儿,杨春燕加快了步子。 一个钟头后,杨春燕到了南山山脚,看着前面土砖砌的围墙和原色的院门,忽然有点摸不准这是不是方家? 前世方志强去水泥厂上班后,没用几年他们就搬到村口新修了砖瓦房。她隐约记得他家的老房子是在这个位置。 “稀客,来了怎么不进去啊?” 杨春燕回头看到杨小雪挑着粪桶,笑盈盈的站在自己身后,“你去浇地去了啦?” “嗯!”杨小雪上前朝院子里走,“快进来。昨天我去你家找伱,你婆婆妈说你上山去了,我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会过来。” “昨天和怀安上山挖了些鸡血藤和石头姜,回来就听我婆婆妈说了。”杨春燕跟着她进了屋,在杨小雪端来的竹椅上坐下,“姐夫他们不在啊?” 杨小雪递了一节甘蔗给她,“跟他妈一起去宁安,他姐夫带他去水泥厂干活去了。” 杨春燕把篮子里的竹筒给了她,“这是花粉,冲水喝了好。” 杨小雪接过竹筒,“怀安现在勤快多了哈!我上次回去大哥还问我怀安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懒,我都不晓得咋说!” 杨家大舅子一直都不喜欢周怀安,觉得他马屎皮面光,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自从把牛追下坎摔死,家里把钱赔出去后,就改了不少!” 杨春燕回来后一直都惦记着娘家父母,想回去看看,可又有些害怕父母发现自己变了。 “这瘟牛的钱赔的值。”杨小雪高兴的看着她,“我听他们说怀安把人家的牛打死了差点没吓死,赶去你家见你婆婆和嫂子都好声好气的,才松了口气。” “他们兄弟之间的确很和睦,虽说也有些小心思,和别家的比起来已经好很多。”杨春燕问道,“你们回来就没去山上采草药啊?” “没去。那天回来我就和志强说了,他说要跟他妈老汉商量一下。结果刚一说,他老汉立马不同意他留家里挖药卖,说山上那些草草药卖不了几个钱。 还说那么多人在水泥厂干活,从来就没听说过有人得肺病。志强还问我是不是怕他当工人了就不要我了。” “姐夫也不相信去水泥厂打石头会得肺病?” “嗯!他说山上就算有草药也不可能采得到一辈子,在水泥厂干活每个月都有钱拿,想干多久就干多久!” 杨小雪说着就来气,“他们家的人全都不相信,就我担心有啥用?我让他先去宁安找他姐夫去打听一下再说,他又怕把人得罪了,工作没了。” 杨春燕觉得方志强说的也是实情,这年头挣钱的机会少,不像一二十年后,随时都可以出去打工赚钱。 她看着杨小雪,“那你呢?是咋想的?” “我们姐妹,我当然相信你了!我昨天还在山脚割了些益母草,等晒干了跟你们一起进城去卖。见到钱了,他们总会相信了吧。顺便问问王医生,医生说的他们应该会相信。” “好!我们明天要上山挖草药,你去么?” 杨小雪摇摇头,“明天还要翻红苕藤,我就不去了。” “这几天的红苕藤长的特别快,我家今天也在翻。”杨春燕说着站了起来,“姐,我要回去了,等两天我们来喊你去宁安。你有空去挖点草药,到时候带宁安卖。” “要的。”杨小雪不舍的看着她,“难得来一趟,你也不多坐一会儿啊?” 杨春燕笑着往外走,“嫂子们都在家翻红苕藤,我出来久了不好,后天我们在宁安碰头再说。” “嗯!你是有福气的,婆婆妈人好不说,几个妯娌也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哪像我家的妯娌,每次看到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管他呢!合得来我们就多处处,合不来就少来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是真的!” “你说话的语气咋和我妈一样。”杨小雪歪着头看着她,“燕儿,我觉得你变了,没以前爱笑了,还老气横秋的!” 杨春燕想到周怀安也这样说,笑笑道:“人总会变的呀!我觉得特别是我们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的想法都变了不少。 加上我家怀安吊儿锒铛的又不如他大哥、方姐夫稳重。还有,从怀安把牛追下去摔死后,我对人处事的态度也改变了很多。” 她前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早就不是以往那个啥都不懂的杨春燕了,那些苦难和挫折,让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但也让她更加坚强和成熟。 也更加感激前世对她好的人。 杨小雪想想还真是,“是啊!我也是结婚后才明白我妈为啥,总喜欢叨叨叨念个不停!” “心里憋得难受,念出来了心就宽了。”杨春燕说罢看着她笑道,“你别送了,再送就送到富牛了。” 杨小雪看了看,“走了这么远了啊!” “就是,都到山脚了。”杨春燕冲她挥挥手,“大后天一早在宁安碰头。” “好嘞!” 姐妹俩背道而行。 感谢友友jewelmay、贫道自有分寸的打赏支持!谢谢! 月底了求月票以及各种票票! 140: 帮他们一把 杨春燕顺着山脚往回走,见路边长了不少开鱼鳅串。它属菊科,多年生草本,可入药。 别名田边菊、路边菊、马兰头。 每年3、4月份是鱼鳅串刚长出来的时候,它的嫩茎、嫩叶还是一种味道非常不错的野菜,营养价值也相当的丰富。 它的叶子上面有一层短绒毛,表面绿色,背面淡绿色。叶子和花和野菊花很相似。花瓣为淡紫色色,花蕊是黄色,四季皆可采挖,全草入药,鲜草和晒干都可用。 长大后的茎干上面的叶子对生,有点像我们小时候抓的小鱼串成一串的样子,大伙儿便叫它鱼鳅串。 鱼鳅串:辛,苦,寒。全草及根皆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止血,消食积的功效。 它含有一些挥发油和果胶可以促进肠胃蠕动,有促进强化肠胃消化的作用。还可治腮腺炎、咽喉痛,痔疮,痈肿,丹毒,蛇咬伤。 杨春燕把草丛里的鱼鳅串全部拔起来,装进菜篮里,顺着山脚往回走,又拔了不少赶山鞭,车前草。 直到手里抱着一捆,菜篮子里也塞得满满当当的,才停下往回走。 ****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气喘吁吁的往前走,想着下次无论如何也要叫上杨春燕一起去宁安。 以往和她一起走,上了柏油路最多半个小时后就能拦到拖拉机,这次都快到宁安了才看到一辆。 以前两个人就算走路,一起说说笑笑的推再多东西,走再远也不觉得累。 好不容易到了北街,见王大夫家诊所里坐了好几个人,走到门口对王桢说道:“小王医生,我把药推后院放着,等我把黄鳝交了再来。” “好!”王桢从药柜前转出来,“你推巷子里,我去给你开门。” 周怀安点点头,把黄鳝桶从车上提下来,放诊所门口,便推着鸡公车去了后院。 从竹筐里取出一个小木桶,“下地笼网的,有钢鳅、黄辣丁。” 王桢也不客气,笑着接过小木桶,“谢了周大哥!” 周怀安笑道:“河沟里多的是,想吃就跟我说,就下一个鱼笼的事。” “好!”王桢放下小木桶和他一起把竹筐抬下来,“你先去交黄鳝,等外面忙过了我就来过秤!” “要的!今天没拦到拖拉机,已经有点晚了。”周怀安说着便推起鸡公车往外走。 “周大哥。”王桢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周怀安,“自行车我帮伱买到了,等你回来我就给你。还有钢筋的事也要和你说说。” “真的啊!”周怀安惊喜的转头,“谢谢!谢谢!我去了就来。” 王桢见他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舒服,点头道:“好的!”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出了巷子,上了街道,街上赶场买东西的人很多,他大声吆喝着往前赶,忽然有人从后面挤了上来,撞在他身上,鸡公车歪了一下,桶里的黄鳝差点就倒了出去。 “走路没带眼啊?”周怀安放下鸡公车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背影,钻入了人群中。 他摸了摸自己裤兜,钱都放腰袋里了,兜里几张毛毛钱也还在,也没在意,推起鸡公车继续往前走。 周怀安急匆匆的把黄鳝送到王建军那,将木桶提下来,说道:“王哥,今天来晚了,你过一下称,我去招待所一趟。” 卖了这么久的黄鳝了,一桶黄鳝有多重他已经有数。加上两人合作了这么久,已经了解了彼此的性格,他也不担心王建军在秤上耍花样。 王建军忙站起来帮忙,“快点,只有点晚了,等会儿人家以为你不去了。” “那就麻烦你了。” 周怀安脚不沾地的推着鸡公车从巷子里钻出去,急匆匆的到了县政府对面的招待所,刚好遇到推着三轮车往外走的黄采购。 他放下鸡公车,笑着递上一支香烟,“黄哥,我来晚了,你久等了哈!” 黄永才笑着接过,“我等了你半个小时,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今天运气不好,一直没拦到拖拉机,走路来就耽搁了。”周怀安说着把菜篮放到三轮车上面,小声道,“我妈说这些日子多亏你帮忙找买主,让我送几个鹅蛋来给你尝尝。” “这咋好意思!”黄永才笑吟吟的看着周怀安,“我晓得乡下养点鸡鸭鹅的,就为了下蛋换钱。再说,鹅蛋比鸡蛋、鸭蛋贵多了……” “黄哥。”周怀安笑着打断了他,“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哈!” “好好,哥就不说了。”黄永才带着他进去把东西过了秤,带着他去出纳那拿了钱出来,两人朝招待所门口走。 两人推着车,出了招待所,黄永才问:“老幺,这段时间山上的竹笋出来没有?还有,你家种的菜多不?” 他觉得周家人实在,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前前后后吃了人家不少东西了。这些东西找别人买也是买,买周家的还能帮他们一把。 周怀安听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道:“竹笋已经出来了,那东西剐油山里人不怎么弄来吃。 我家人多,种的菜也挺多的,像南瓜、洋芋,芫须、香葱……莴笋这些都有!我家的芋籽特别好煮,吃了也不发麻嘴。” 黄永才:“这段时间的竹笋弄来烧牛肉,牛腩味道特好。你明天给我送三十个鸡蛋,五十斤笋、五十斤芋籽,五十斤洋芋、三十斤嫩南瓜……茴香、香葱和芫须各要五斤。价钱就照我在街上采购的价钱算。” “谢谢黄哥关照!”周怀安高兴的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大无花果哥喜欢吃么,我昨天和我老婆上山挖草药,在林子里看到一棵树上都结满了,甜蜜蜜的水分也足。” 黄有才听后笑了,“那东西还是以前在乡下外婆家吃过,味道还不错,就是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的虫子。” “对,榕小蜂的尸体!”周怀安看着他笑道,“我明天上山弄了,给你送一篮子过来。” “挑好的送两篮子过来!”黄永才说着看了周怀安一眼,“你们挖草药,有没有挖山萝卜(大蓟)?” “没有,你要的话,我挖了送来?” “再过四天上头有人要来,你回去帮我挖十来斤送来,我照药材的价钱给你。以后每次送菜下来,我把第二天要的菜告诉你,你家有的就从你家买。” 黄永才说到这又想起一事,“你家里有没有刚开始下蛋的小母鸡和刚开啼的小公鸡,有的话大后天一样送五只下来。再把上次送我的石爬子,钢鳅一样送五斤过来。” 周怀安感激的看着他,“有,我妈养了不少鸡,山萝卜和鸡,大后天我一准送来。” 141: 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那有最好,省得我找贩子买。”黄永才一脸嫌恶的说,“你不晓得,那些鸡贩子卖的鸡买回来杀了后,鸡肚子里的鸡食都有一斤重!”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一斤重的鸡食?鸡咋吃下去的?” 黄永才撇嘴,“嘴巴掰开往里灌魔芋豆腐呗!那东西压秤的很!” “这样做也太缺德了!”周怀安连连摇头,“黄哥你放心,我们家的人绝不会弄那东西来骗人。” 黄永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伱我还不相信么?” 周怀安拍着胸脯,“那是,我办事你放心,绝不会让黄哥吃亏!”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岔路口,周怀安笑道:“黄哥,我先去二旅社给何大哥送黄鳝过去。” 黄永才摆手,“去吧!我也买菜去了。” “要的,黄哥你慢走!” 周怀安直奔二旅社,把几家食堂送完,又马不停蹄的回到菜市,拿了黄鳝钱,才回了德生堂。 去了后院见王桢在给人过秤,两人打了招呼后,周怀安上前帮王桢过秤。 今天来卖药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他送的药有白芨、牛膝,黄精、还有些车前草、鸡屎藤、首乌藤。 周怀安发现其中那个叫白芨的草药价钱还挺贵的,湿货都卖二块多一斤。想着回去就让春燕带他去山里看看,多找点这个东西。 王桢把钱结清后,指着阶檐上靠墙停着的那辆半新旧,漆着邮电绿的二八大杠,“周大哥,你看看,满意么?” 周怀安上前摸摸车龙头,又到处摸了一遍,爱不释手,“谢谢小王医生,太好了,我太喜欢了!你不是说他们卖的旧车么,咋还这么新?” 他以为淘汰下来的旧车,应该就和马长贵骑的那辆破车一样,缺东少西的。 王桢笑道:“旧车也有好有差,有的座垫、铃铛、锁头都坏了的也要六七十块一辆。我想着就差二十块,就挑了一辆看起来顺眼一点的。” “谢谢、谢谢!”周怀安连声道谢后,笑嘻嘻的看着王桢,“我把钱给你。” 王桢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据和一张单子递给了他,“车子90,那些药一共35块钱,你再补我55块就行了。还有,买钢筋的人我帮你问到了,他问你要卖多少钱一吨?” 周怀安把钱补给了王桢,看着他说道:“我从来没卖过这东西,也不晓得该卖多少。小王医生,你晓得不?” “我打听了一下,有指标的卖700一吨,没指标的要就950块一吨,还要等有货才买得到。” 周怀安听后两眼发光的看着他,“我这有10吨指标,卖给出去的话,一吨是不是就有250块的差价?” “对!”王桢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手里的指标打算卖多少钱一吨?” “就照你说的价钱卖,10吨钢筋只差价都2500块了,你找的那人会买么?” “应该会要,他们急着要呢!” “他们?对呀,这么贵的东西,一个人肯定吃不下!”一吨赚250,10吨就是2500,周怀安算到这,心跳有些加速。 他忽然觉得徐家是故意送指标给他们家的,就为了让他们赚一笔。 “南街那边有兄弟几个要修房子,他们想买。” 周怀安想了一下,“照你说的价钱卖也行,但我要留五百斤的指标自己用。” “好,那我带你过去,你们当面谈。” 周怀安点点头,两人一起出去和王医生打了招呼,便朝南街走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王桢带着他走到一栋三合院前,“就是他们老大家,他们姓黎,这家的主人叫黎光华,他儿子和我是同学。” 周怀安探头看了一眼院子,“上面盖的还是瓦片,拆了多可惜啊?” “他们这院子临街,兄弟几个就借了些钱,想修成两层小楼,下面修成门面房可以做点小生意。” “哦!”周怀安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两人走进院子里,一个看着有四十多岁的高瘦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王桢笑道:“今天这会儿怎么有功夫过来?” “我跑腿来了。”王桢说着指了一下周怀安,“黎叔,这就是卖指标的周大哥!” “哦!”黎光华笑着把两人朝堂屋带,“请进去坐坐,我去把老二他们叫来。” “黎叔,你去叫人,我招呼周大哥。” 周怀安和王桢进屋坐了有两分钟,黎光华和四个汉子走了进来。交谈几句后,两家就照王桢说的价钱成交。 还约定好,黎家去花城把钢筋买回来后,送五百斤去德生堂。 周怀安和王桢又在黎家坐了一会儿,等黎光华去取了钱出来,两人一手交钱一手指标。 周怀安借了地方把钱装钱袋里面,拴好后稳着激动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和王桢一起出了黎家,像一个游魂似的跟着他回了德生堂。 王桢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担心他一个人怎么走那么远的路,“周大哥,你得自然一点,刚才要不是你跟着我一起,三只手已经缀上你了。” 周怀安听后搓了搓发烫的脸,深吸一口气看着王桢,“我现在的样子好些了么?”钱有点多,来得太容易,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觉得有点飘! “你跟我一起,别人以为你得了啥不好的病才这副神色,不然……”王桢说着看了看他腰间拴着的钱袋,“你出去要是被街上的二流子盯上,一群人缀着你在半路强抢,恶虎也架不住群狼!” 周怀安听后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安全,“小王医生,我也担心一个人带这么多钱回去,万一在半路出事就划不来了。先把钱和自行车都放在你这,我过两天再来取好么?” 王桢爽快的点头,“好啊!” 周怀安把钱袋解开交给了王桢,“麻烦你了小王医生。我先去医院看看我三爸,再回来推鸡公车。” “举手之劳有啥麻烦的。”王桢说罢提着钱袋朝屋里走去。 周怀安去称了两斤鸡蛋糕,留了一半放竹筐里,剩下的提着去了对面中医院,见周大河的精神和前天比起来好多了,坐下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出来推着鸡公车去菜市街割了一条肉,才往回走。 快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时,他总觉得后面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疾走几步,猛地一下回头,只看到几个路人,刚才那种感觉也没了。 142:我们被他打了 周怀安想着自己和黎家是在屋里交易的,又没外人在场。 自己和王桢从黎家出来,神色虽说有些不自然,但王桢也说了和他一起,别人最多以为他得了什么不好病才那样的。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了王桢的话后犯了疑心病! 便丢开那种不好的感觉,推着鸡公车走到十字路口,闻到牛肉馆里飘出来的牛肉香,咽了咽口水。 转念一想,今天轻轻松松的就进账了几大千,一大早起来又推着车跑了这么远的路,干脆去吃一碗牛肉粉才回去。 周怀安把鸡公车推到牛肉馆门口,走进去对站在灶台前营业员说:“来一碗大碗的!” “好嘞!” 周怀安找了张桌子坐下,不一会儿粉就烫好送到了桌上,拿起调料碗里的小木勺子舀了些盐,一勺海椒面,一勺剁碎了的朝天椒,豆瓣酱,藤椒面,拌匀就开吃。 这时三个穿着花衬衫,走路三摇两晃的长发小青年走了进来。 打头的卷毛看了一眼靠墙坐着大快朵颐的周怀安,“来三碗粉!” 营业员也看了三人一眼,“要的。” 周怀安忽然又有了那种被蛇盯上的感觉,抬头看到三个二流子在自己旁边那张桌子坐了下去。 这时他已经明白自己被他们盯上了,暗自庆幸把钱给了王桢保管,也庆幸杨春燕今天没来。 推着车走了几个小时,肚子早就饿瘪了,要干架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干别的他不在行,干架这种事他经验倒是丰富。 周怀安想到这,挑起一筷子牛肉粉,鼓着腮帮子“呼哧、呼哧”吹了两下便塞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转眼已经大半碗下肚,三个二流子的牛肉粉才上桌。 周怀安趁三人埋头大吃,三两下将碗里的粉吃光,把钱放在桌上起身就出了牛肉馆,看了一眼插在竹筐上面的木棒,推起鸡公车直奔桥头。 想着赶紧过去拦一辆拖拉机,能避就避,避不开就干…… 三个二流子见周怀安走了,对视了一眼,放下到嘴的牛肉粉就追。 “站住!”营业员拿着切肉刀将几人拦住,“把钱给了!” 卷毛见状从兜里摸了两张皱巴巴的五角出来,扔在地上就追了出去。 另外两个二流子已经追着周怀安朝桥头去了。 周怀安气喘吁吁的跑到桥头,却没看到一辆拖拉机。他觉得这次一个人来宁安,运气实在太差,来没车回也没车不说,后面还有恶狗追! 看着已经追上来的二流子,想到人少冷清的桥西,周怀安不打算过桥了,快速将鸡公车掉了个头,站在路中央看着三人。 “踏马的!”卷毛从后腰抽一根烧火棍,弓着身一手撑着腿,气喘吁吁的指着周怀安,“跑啊?你咋不跑了?” 另外两个二流子跑到,分别站到卷毛身边,气喘吁吁的用棍子指着周怀安,“草泥马、你个死乡巴佬,跑啊,继续跑……” 路人见状都加快脚步离开。 周怀安握住车把手,冷冷的看着三人,“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干啥?” 卷毛轻蔑的看着他,用木棒轻轻敲着手心,“把钱拿出来老子就放伱一马,不然……” 他们观察这个推鸡公车的几天了,每次都是两个人一道,推着两大桶黄鳝,有时还有些草药送德生堂。 他估计这乡巴佬身上,最少也有百十块钱。 拿钱!周怀安听后忽然想起在菜市街被人撞的那事,原来这狗东西早就盯着自己了啊! 卷毛见周怀安盯着自己不应声,狞笑道:“踏马的,别给脸不要脸,轮到老子动手没你的好果子吃!” 另外两个也狞笑着叫嚣,“死乡巴佬,赶紧拿出来,不要逼老子动手。” 周怀安故作害怕,唯唯诺诺的说:“别打我,我给你们拿钱……”话音未落,快速推动鸡公车朝当中站着的卷毛撞了过去,“草泥马,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有本事就来拿!” 三人没料到他敢来这一出,卷毛和另一人躲闪不及被鸡公车撞翻在地,鸡公车也压在了两人身上。 卷毛和同伙一边用力撑起压在身上的鸡公车,一边冲闪身躲开同伙怒吼,“打,打死他狗日的!” 周怀安在用力送出鸡公车时松手的那一瞬,已经抓住放了在竹筐上的木棒,转身冲着朝自己冲来的二流子当头就是一棍,反手一棍又打在他身上,“草泥马,敢追着来打老子,老子打不死你!” “啊~”一声惨叫响起,二流子松开手里的棍子,捂住脑袋蹲在地上。 卷毛和同伙将鸡公车掀翻爬起来,就去拿甩出去的木棒,周怀安已经冲到两人面前,一脚踹在卷毛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啃屎, 他也挨了卷毛同伙一棒,忍痛上前当头给了那人一棒子,那人觉得脑门一热,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怀安上前踹了卷毛几脚,“说,你们啥时候缀着老子的?” 踏马的,一个乡巴佬竟然比街上的二流子干架还厉害,早晓得就多喊几个人了。 卷毛翻身坐起,花衬衫上满是尘土,恶狠狠的瞪着周怀安,口齿不清的大骂,“死乡巴佬,你给老子等着……” 这时,一辆挂斗摩托停在了路边,从上面跳了两个民警下来。 原来有人见周怀安被二流子拿着棍子堵住了,好心帮忙报了派出所。 两个民警走过来,看到瘫坐在地上三个二流子,以及滚在地上的木桶,还有侧翻的鸡公车…… 周怀安看到警察来了,第一感觉就是跑,转瞬又反应过来是卷毛拦着自己抢钱,不是以前在镇上和人打群架,看到警察就得跑快点。 他稳了稳心神,放下木棒走到头发灰白的老公安跟前,恭恭敬敬的说:“公安同志,我叫周怀安,是从富牛大队来的,我家给德生堂的王医生送草药,还有菜市卖鱼的王老板送黄鳝……” 他说着指了一下卷毛几个,“我去牛肉馆……他们追着我到桥头要抢我的把钱还要打我……我就和打他们起来了,我不是故意的……” 老公安上下打量了周怀安一番,见他穿着双黄胶鞋一身半新旧的粗布衣服,“老乡,你先跟我们一起回派出所,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 “好!”周怀安指了一下翻在地上的鸡公车,和倒在地上的木桶和麻布袋子,“我先把鸡公车和东西收起来,明天还要给王老板送黄鳝过来。” 老公安点点头,“去看看东西有没有弄坏!” “晓得了。”周怀安急忙朝鸡公车跑。 求月票! 143: 贪欲 年轻的公安上前看着坐在地上的卷毛,“二滚子,本事越来越大了哈,都敢拦路抢劫了!” 卷毛和另外两个二流子爬了起来,“林公安,我们没打到他是他把我们打了,你看他的额头都被打出血了!” 年轻的公安沉脸道:“敢拦路抢劫,打死也活该!” 埋头收拾的周怀安听后翘起了唇角。 将滚到一旁的木桶捡起来放竹筐里,竹筐里的鸡蛋糕也掉出来了,忙捡起来放好,把鸡公车扶起来,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 见鸡公车没摔坏才松了一口气,不然回家肯定要挨老汉的烟杆。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跟着两个公安去了派出所把情况说了一遍。 因为有人报案,加上卷毛三人本来就在派出所有案底,派出所录了笔录后就让他离开了。 周怀安从派出所出来,推着鸡公车一口气走到桥头,一屁股坐在路边揉了揉被混子打痛的手臂,才拿出水壶接连喝了几口,“踏马的,幸亏老子机灵!” 歇了有十几分钟,拦到一辆拖拉机,爬到车斗上靠着车厢板坐着,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 杨春燕回去路过大队晒坝时,见村民东一伙西一群的围在一起议论叶家的赌桌被关的事。 到家后,才晓得赵慧芳几个也晓得了,几人幸灾乐祸了一番又去了红苕地。 四人忙了一上午,总算把地里的红苕藤翻了大半出来。 都觉得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担心晚上下大雨,又把垄沟疏通了一遍才回了家。 乡下就是这样,活计多而繁琐,只要你想干,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杨春燕刚抱着间疏出来的红苕藤往背篼里装,周母就来喊吃饭了。 “春燕,老幺还没回来,是不是王老板不收黄鳝了,他自己守着卖啊?” “王老板不要的话,昨天就通知三哥了,他可能没拦到拖拉机!”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老二回来说,又来了两家收黄鳝的,他挑着桶走了几个生产队才收了四十多斤,还都是2角9一斤收的!” 杨春燕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2角9一斤收回来,除了损耗还有五分钱的赚头,我们还有几个食堂呢!他们那都是四角一斤卖的。” 田里的稻子已经开始抽穗了,等谷穗扬花灌浆,过一段时间就要晒秧田了,到时候黄鳝更加不好收。 前世那些养黄鳝卖的也不晓得是怎么养的? “是啊,多亏黄采购帮忙介绍的那些食堂。”周母说着又道,“你们走了,队上有两三家人来问我,大房交钱买名额换补贴的事,还有人问我伱们是不是在山上挖草药?” 杨春燕:“那天和叶家的人吵架,来了那么多,可能有人看到院子里的草药了。” 周母点头,“俗话说,坛子口能封,人口哪里封得住。再说了,长在野外的草药,别人要挖我们也没那权利拦着人家。” 李秋月问:“妈,他们有没有说队上有几家交了名额?” 周母摇头,“不晓得,听说李银福今天上午找了好几家说这事,我看还是有人心动了。和我们家要好的,我倒是劝了两句,别人我也不敢多劝,万一这事是真的,人家还不把我骂死啊!” “老爷子听你老汉说了买名额的事,还特意从土窑回来去了一趟大房,提醒他们别上当受骗,结果气呼呼的回来了,在那拍着桌子骂他们自己作死不说,还要害人。” 杨春燕点头,“这事绝对不可能是真的,跟着大房买的人家百分百后悔。” 李秋月听后觉得杨春燕说的太绝对了,大娘都说了是政府补贴的,人家还给了盖着大红公章的委任状,每一户交过去的钱,还给了一张盖了公章的收据。 样样都齐全,怎么会是假的?大伙儿都听你的不去交名额,到时候看着别人拿一万补贴,你拿钱出来赔啊? 婆媳几个回家吃饭时,周父又提了一下大房交名额的事,严令几人不准去交钱买名额! 老爷子说:“我活了几十岁了,见到的听到的都比你们多,从古到今就没见过送钱给穷老百姓扶贫的,只见过在穷老百姓身上刮油的。” 杨春燕想起往后走还真有下乡扶贫的。但大多没啥效果,有的人已经习惯了摆烂,这边拿了扶贫办分发的种羊、良种鸡,转头就拿去卖了买酒喝! 吃过饭,杨春燕和张秀香端着碗筷去了灶房收拾,看到李秋月急匆匆的从后门出去了。 赵慧芳抱着甑子过来,“秋月八成肚子坏了,才蹲了茅坑么又去了。” 杨春燕听后看向后门的位置,没有多话。 李秋月这人啥都好,就是太掐尖要强,她现在要是去拦一个被贪欲迷住了心窍的人,她非但不会感激,还会恨你耽误她发财。 刚才在路上,自己已经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还执意送钱去打水漂,还是由着她花钱买点教训的好! 三人收拾好,杨春燕见周怀安都还没回来,心里有些担心,去门口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人,便去拿背篼,锄头、镰刀准备上山。 三人收拾好,李秋月还没回来,便去拿了两根甘蔗,刮干净后砍断和几个孩子坐在草凳上慢慢嚼甘蔗。 周小茹啃了几口,“幺婶,孃孃家的甘蔗好甜,我们家能栽么?” 杨春燕点头,“能,下半年去她家找点甘蔗种回来,在屋后栽几垄地。” 张秀香吃完一节甘蔗,“小茹,去看一下你妈是不是掉茅坑里了?” 周小茹,“我不去,茅房臭死了!” 这时李秋月急匆匆的回了前院,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之色,“你们都收拾好啦!” 赵慧芳笑道:“早就收拾好了,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 李秋月不自然的笑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拿上草帽我们就出发。” 等她出来,几人背着背篼朝后山走。 李秋月想到自己刚放好的单子,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欢喜,年底就能拿到补贴了,以后再也不为钱发愁了。 赵慧芳看了她一眼,打趣道:“秋月,遇到啥子好事了,还是你在茅房捡到钱了?” “茅房里去哪捡钱?”李秋月脑子一转,“我就是想到年底就有砖瓦房住了,心里高兴。” 144:还是你会算 赵慧芳点点头,“家明也高兴得很,天天问我哪天开始动工?都说不想和我们住一个房间了。” 张秀香:“家亮也说不喜欢跟我们住一屋,想要自己的房间。” 说话间,妯娌几个到了山上荒地,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晒得荒地里的野草也没了精神。 “春燕,我们今天就挖粘粘草(鬼针草),赶山鞭那些么?” “嗯!就挖这些,我们争取下午把背篼、麻袋装满。” “那还不简单!”几人分散开忙碌起来。 粘粘草和田基黄,还有地锦草,赶山鞭、车前草等等草药都不用杨春燕教,赵慧芳几个也认识。 赵慧芳抓住粘粘草连根拔起,抖掉上面的泥巴就往背篼里装,“幸好是这会儿来挖粘粘草,等它开花结果了,粘在衣服上才不好收拾。” 李秋月点头,“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是草药。” 杨春燕拔起一把开着棕黄色小花的野草,这就是田基黄了。它茎秆纤细修长,叶对生,全草都可以入药,以黄绿色、带花者为佳。 八十年代的山里,在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草药野果,随着百草枯,草甘膦等农药使用的泛滥,到2023大部分随处可见的草药、野果会很难寻找。 田基黄为藤黄科植物地耳草的全草,它还叫地耳草、雀舌草、黄花草等等。 田基黄:甘、微苦,微寒。归:肺;肝;胃经。具有清热解毒,利湿退黄,消肿散瘀的功效。外用治痈疖肿毒,外伤积瘀肿痛,毒蛇咬伤,带状疱疹。 将一丛田基黄拔完后,杨春燕看向了旁边的土大黄。 这个时节的土大黄正是长得特别茂盛的时候,它的叶片长得很大,也很厚实,看着和菠菜叶有些相似,大家又叫它野菠菜,也是一种草药。 它的全草及根均可作草药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止血,祛瘀,通便,杀虫功效。 土大黄的根为黄色且非常厚实,根茎粗壮直立,高约1米,绿紫色,有纵沟,叶片表面也有纵沟。 夏季还不到采挖它们的季节。等到秋季将它的根挖起,洗净,切片,晒干或是鲜用。 这时有几个大娘走了过来,“慧芳,听说你们在挖野草药卖,都挖了些野草药啊?” “就挖点车前草,蒲公英回家,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赵慧芳看了前面皮肤有些蜡黄的老妇人一眼,“陈大娘,哪个告诉你,我们在挖草药卖的?” 陈大娘讪笑道:“慧芳,大娘家里连买油盐的钱都没了。野草要是不是真的能卖钱啊?真的能卖的话,我们也想挖一些去卖了,买点油盐回来吃。” 赵慧芳不知怎么回答,扭头看了一眼杨春燕。 “是的大娘,像沾沾草,白花蛇草,车前草,赶山鞭,半边花、蒲公英……我们都挖。” 杨春燕说了好几种当季采挖的草药后,又道,“你们要是不方便送县城卖的话,也可以整理干净了送来卖给我们。” 她觉得既然已经被人看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如果他们把挖起来的草药送家里来,说不定还能多一些收入。 陈大娘忙问:“车前草伱收多少钱一斤?” 杨春燕想了一下,拿起一棵车前草,择干净后说道:“像这样没有一点枯叶、一点泥巴的车前草,宁安药铺收三分钱一斤,我收2分5一斤,就赚你们5厘跑路钱。” “5厘钱的跑路费还是要赚的,那我下午给你送去。”陈大娘见真的能卖钱,乐颠颠的走了。 另一人见她走了,忙问:“老幺家的,蒲公英和半边花你收多少钱一斤呢?” 杨春燕:“都是2分5一斤。” “好,我们去挖了下午送你家去。”几个人急匆匆的走了。 李秋月皱眉道:“春燕,你就不该告诉她们的。你看她们都去挖了,我们以后就没得挖了。还有,给2分5一斤收是不是太高了,除了损耗,我们还有啥赚头啊?” 赵慧芳和张秀香也不解的看着她,“是啊春燕,一斤才赚5厘钱,有啥赚头啊?” 杨春燕看了看走远的几人,低声道:“我就没打算卖湿货。就拿半边花和车前草来说,王医生家收鲜草的价钱是3分一斤。我试过了,十斤半边花能晒一斤半干货。” “我们收2分5一斤,十斤鲜草就是2角5分钱,我们晒干了送王医生家卖3角5一斤,一斤半干货就能卖5角2了。“ “还有车前草,3斤半左右鲜草就能出一斤干货,一斤干货能卖2角5,算下来才9分钱的本钱。还有,有人送家里来卖,我们还能誊出人手在家帮忙照管地里的庄稼。“ “还有,我们当初收黄鳝,价钱已经和镇上的持平了,人家晓得消息后,立马就去城里找销路,自己收黄鳝卖。“ “我想着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现在就把价定的高点,我们现在每样草药的收购价,也就比宁安便宜5厘钱,他们见无利可图了就不会动心思抢生意。” 张秀香和赵慧芳听后连连点头,“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在家晒干货送宁安,可以多赚一些,还能照管家里。” 李秋月想了一下,说道:“万一他们也晒干货去卖呢?” “除非他们也懂草药!”杨春燕说着看了她一眼,“你看我们家的草药是不是有好几种晾晒方法?就像陈艾,还要懂得择哪些部位晒出来的才是一等货?” 想卖干货得在挂在阴凉通风处阴干,折耳根需要暴晒,还有的草药得去掉无用的部位,送去人家才会收。 李秋月听后讪讪的看着杨春燕,“你说的对,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说起来还是你会算哦!” 杨春燕斜睨了她一眼,“三嫂,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李秋月笑道:“当然是夸你咯!”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杨春燕说罢提起背篼继续找草药。 **** 那边周怀安已经到了家门口。 堂屋门口坐着抓子玩的周小茹三个,听到动静扭头将手里的石子一扔,就迎了上去,“幺爸,你回来啦?” 三人围住他,眼睛看着鸡公车上面的竹筐,“幺爸,买好吃的没?” “买了!”周怀安从竹筐里拿出牛皮纸袋,得意洋洋的看着三人,“看看,有好的不得了的鸡蛋糕!” “我要吃,我要吃……” 145:咋就不信我 “不准抢,一人吃一个。”周怀安一人给了一个,把袋子拿去放堂屋的八仙桌上,“奶奶和幺婶去哪儿了?” “我奶在后院捡鸡蛋,幺婶她们上山挖草药去了。” 周怀安急匆匆的去了后院,看到周母弓着身子在捡鸡蛋,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的心情,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咋才回来,老娘还以为你一个人又跑哪里去野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样的人啊?”周怀安有些不满的看着她,“本来有好消息要和你说的,现在懒得跟伱说了。” “啪~”周母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快说,钢筋指标卖出去没?” “卖了!”周怀安看了一眼后门,凑到周母耳边,“卖了2500块!” “咹~”周母惊讶的瞪眼,片刻后不相信的问:“你说卖了多少?”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她,“两千五!” “我不信!”周母一把拉住他就往屋里走,“钱拿出来我到了就信你。” 周怀安拉住她,“现在没在我身上,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啪啪~”周母气得反手就给了他两巴掌,瞪眼骂道,“你个龟儿子,敢拿你老娘开涮了!” “妈~我哪敢拿你开涮啊?”周怀安揉着手膀子,不满的吼了起来,“你和老汉每次都这样,每次只要有事,都是连问都不问一下就动手打我、骂我。外人说啥你们都相信,我说的你们就觉得我在骗你们!” “那你说钱在哪儿?”周母见他的样子,有些心虚,难不成真的错怪他了? 周怀安黑着脸,“卖了指标出来,小王医生说……我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踏实,就把钱放王医生家了。回来的时候走到牛肉馆……三个二流子就把我堵住抢钱……” “天老爷!”周母忙拉着他看了看,“我看看,没伤到哪儿吧?” “没有!”见她担心自己,周怀安心里舒服了些,一脸得瑟的看着他,“他们还没动手,我就推起鸡公车撞倒了两个……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打翻了。” 连三个秧鸡子一样的二流子都干不过,以前那些架岂不是白打了? 周母皱眉看着他,“你们跑宁安也跑了一个多月了,以前从来没有二流子找你们麻烦。我们才和叶寡妇干仗没多久,我看八成是蔡二妹那狗日的找人干的?” 周怀安:“不是!在派出所时卷毛就说了,他们是看我推了那么多东西,就跟上我想捞一笔。” “下次去小心点!”周母想想又不放心的问,“那你啥时候去拿钱?那么多钱放王医生那没事吧?” “妈,你这样就不对了哈?小王医生和王老爷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也是,人家连几千块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钱放在他们那不会出事,不会要我们的,对吧?” 周怀安见她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安慰道:“妈,你放心,钱在王医生那百分百不会有问题,我们先去把竹笋挖回来。” 周母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就你花样多,好好的,又要挖笋做啥子?” “黄哥要我送三十个鸡蛋,五十斤笋、五十斤芋籽……二十斤莴笋,蒜苗十斤,三十个鸡蛋,茴香、香葱和芫须各要五斤。” “啊!他拿来干啥?”惊喜有点多,周母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怀安翻了割白眼,“人家是招待所采购,你说拿来干啥?” 周母不好意思的说,“老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 周怀安看她的样子就明白她想哪去了,“黄哥见我们日子艰难,照顾我们,你想哪里去了?还有,过三四天他还要五只小母鸡,刚开啼的公鸡也五只,还有石爬子、钢鳅。” 周母明白过来后,嘴就没合拢过,“竹笋、芋头那些啥时候要啊?” “明天就要,你看看家里还有多少芋籽,我去山脚挖毛竹笋!”周怀安说着就忙着去拿背篼。 周母忙拉住他,“你去山脚挖毛竹笋,你晓得我们家的毛竹林分在哪儿么?” 周怀安讪讪的挠挠脑袋,“这我还真不晓得!” “毛毛躁躁的!”周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鸡蛋家里只有二十来个,还得去买十来个。素菜明天早上走前去弄,这样新鲜一些。 洋芋家里都还有大半箩篼,屋后的嫩南瓜应该能找到三十斤,还得去挖芋头回来洗。” 她有些激动,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些东西背到镇上才卖两分钱一斤,去了守一上午也卖不完。还是城里好啊,一天就要这么多。” 周怀安见她高兴心里也美滋滋的,笑着拍拍她,“你安排就行,你等会儿去买鸡蛋,现在带我去毛竹林挖笋。” “也好,我把你带到竹林就回来。”周母说着将鸡窝里的蛋捡起来装菜篮里,“你去拿背篼和锄头,我去把鸡蛋放好。” 不一会儿,周怀安和周母就到了北面山脚的竹林。 这片竹林原本是大队的经济林,包产到户后大队就把它分给了社员。 周母带着他去了自家分得的竹林地,“这一片都是我们家的,有二十多亩。上去有一条沟,那边就是你大爸家的了,不要把他家的挖了。” “晓得了,你先回去,等会儿小琳该哭了。” “你晓得挖啥样子的不?”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你真当我是吃白食的啊?” “你指着嫩点的挖,太老的不好吃。笋子压秤,小点的也有二三斤重,你不要挖太多了。”周母想想还是嘱咐了一句。 “晓得了!”周怀安挥挥手,走进竹林,找到一棵嫩竹笋,抡起锄头挖了起来。 这边林子里长的都是麻竹,一般都在夏季才来采挖。 竹笋可是好东西,中医认为笋子味甘、微寒、无毒。在药用上具有清热化痰、益气和胃、治消渴、利水道、宽胸利膈等功效。 新鲜的竹笋爽脆可口,营养价值也很高,含有丰富的纤维成分。 竹笋的纤维素具有促进肠道蠕动,增强肠胃消化功能。日常有消化不良或是便秘的人群,吃点竹笋可以有效地缓解这一症状。 笋子还具有低脂肪、低糖、多纤维的特点,食用笋子不仅能促进肠道蠕动,还能帮助消化,去积食,防便秘,并有预防大肠癌的功效。 感谢友友们的订阅支持! 月底了,猫厚着脸皮求月票了! 146: 找崖蜜去吗 雨季时节,林子里冒了不少竹笋出来,周怀安没费多少功夫,就挖了一二十个竹笋装背篼里,提起背篼估摸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又挖了两个才背着背篼往回走。 走到回家的岔路口,听到何大宽在后面喊,回头见他提着水桶,“弄到黄鳝啦?” 何大宽笑道:“这几天凑了二三十斤,送你家去卖给你们。” 周怀安看了一眼桶里的黄鳝,“卖给我家做啥子,我带宁安帮你卖了就是!” “不行,伱们兄弟几个合伙的生意,偶尔帮一次忙可以,长长久久的我可不好意思!”何大宽看着他笑道,“先说好,你要收我就送过去,不然我就送白马去卖。” “好好好,送过去,我立马给你收了。” “你挖这么多竹笋做啥?这东西吃了剐油得很。” “我老婆让挖回去晒干笋。” 何大宽挤眉弄眼的看着他,“难怪二春说你耙耳朵,上山割蜜要弄点花粉回去给老婆吃,老婆要吃笋子,立马去竹林挖,明年的先进我就选你了。” “滚~”周怀安踹了他一脚,笑道,“二春说你相亲去了,看对眼了么?” “老乌鸦这个大嘴巴!”何大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相看的是我三姑爷大哥家的妹子,看着秀秀气气的,就是皮肤晒得和泥鳅没啥两样!” 周怀安见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斜睨着他,“死鸭子嘴硬,老子看你分明是春心大动,还说嫌人家黑。” 何大宽摸摸鼻子,“去你的!哪有?” 周怀安凑上去看着他,“你看看,耳朵都熟透了,还说没有!” “滚蛋~”何大宽拍开他,又道,“蔡二妹说今天在镇上遇到收崖蜜的何老板,说他这次给的价钱好。我们打算进山找蜜,你有兴趣么?” 周怀安淡声道:“你晓得的,我和他已经断了,再好的价钱和我也没有关系。” 何大宽听后也不劝他,“我想你也不会去。他说准备喊我、二春还有丁丁猫去,丁丁猫说他要守山没答应。” “就我们三个人手有点少,蔡二妹准备下午去喊问问他本家的两个叔伯兄弟,他俩要去的话,我们去买了家什就进山。”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再三说过雨季进深山不安全,提醒道:“这时节正是雨季,进山有些不好吧?” 何大宽点头,“就是,二春也去问老虾子了,他也说这段时间去深山不合适,让我们最好等雨季过了再去。 二春和我都在犹豫要不要去,如果我俩都不去的话,蔡二妹那边才三个人,可能也要等一段时间才去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周家院门口,进去后,周怀安拿出网兜把黄鳝过秤后倒进水缸里,把钱算给了他,“坐会儿?” “不了!”何大宽接过钱,“等会儿吃过饭,我们一起去一丁家坐会儿。听说他今天也相亲去了,我问他看对眼没有,他又不开腔!” 周怀安笑道:“等会儿过去好好审问审问他。”他想到周一丁昨晚的话,忽然有些好奇,难不成两人还看对眼了? “要得!那我先走了,一会儿在一丁家等你。” 周怀安挥挥手,去灶房倒了一碗凉开水喝了,去了养着黄鳝的水缸池子边,往里面加了两瓢水。 这时,周母抱着周小琳走了进来,见他回来说道:“芋头我挖好了,小茹和小文他们在地里掰芋籽。” “你拿箩篼去挑回来,顺便把屋后那两串长得好点的小米蕉割回来,捂熟了给黄采购和王医生家送去。” “要的!”周怀安挑着萝篼拿着镰刀去了屋后,找到那两串长的特别好的割下来放在田坎上,爬上坎去了南瓜地。 见周小茹三个垫着脚尖,拉着田坎边长着的一棵剌耙果(野生番石榴)枝桠,在那摘剌耙果吃。 周家康见他来了,放开枝桠,“幺爸,上面有几个熟透了的,帮我们摘下来嘛!” “我看看。”周怀安走近看到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枝头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周小茹拉着一枝喊:“幺爸过来,这枝上面有黄了的。” 周怀安上前拉住树枝,将上面几个黄绿色的剌耙果,摘下来递给了几人。 周家康连擦都不擦一下,就咬了一口,“幺爸,徐江说他家种了樱桃树,白花桃,我们家咋不种啊?” 周小文点头,“就是,我们家只有两棵李子树和小米香蕉,别人家有梨、桃子,樱桃。” “问你奶奶去,幺爸又做不了主!”周怀安拿起一个用手搓了一下,咬了一口,“还不怎么熟,过几天再来摘。” 剌耙果和香蕉一样要熟透了才好吃。剌耙果摘回去放上两天就会有一股鸡屎臭,大伙儿一般摘回去都当天吃完。 2000年后一种外来的果蝇入侵,像这种长在田坎地边野生果子,被果蝇叮咬后里面就会长虫子,不套袋的话连一个果子都吃不着。 周家康撅嘴,“过几天就被鸟儿吃了!” “馋货!”周怀安在他脑门敲了一下,“你奶说你们在掰芋籽,掰好了没?” “还没掰完。”周家康把手里的剌耙果塞嘴里,跳下了芋头地。 周怀安下到地里,指着地垄上的芋头,“你们掰的芋籽呢?” “马上,马上就掰!”周家康三个拿起一窝芋头掰了起来。 周小茹把周家康放箢兜里的小芋籽挑出来,放另一只箢兜里,“奶说了,把大个的芋籽挑出来洗了送宁安,小的和芋母子就留着自己吃。” 周家康不耐烦的说:“回去再挑不是一样的么?” 周小茹:“奶说了,先挑好,等一下就不用挑了。” 周家康皱眉:“你们女的硬是烦的很!” 周怀安见三个小童工干的似模似样的,满意的坐到田坎边,翘起二郎腿吃剌耙果,“都麻利点,好好干!幺爸今天还割了肉的,等会儿回去让你奶给你们做笋子炒肉。” “笋子炒肉?”周家康苦着脸摸了摸屁股,“幺爸,我不喜欢吃。” 周小茹乐道:“幺爸,二爸每次打小康就拿竹片指着他说,过来,老子请你吃笋子炒肉!” 周家康撅嘴,“就是,我老汉最讨厌了,每次打我都打屁股!”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哪个让你下河洗澡的,屁股打烂了都活该!” 周小文秀声秀气的补刀,“就是,我们都不敢去,徐江的大哥就是在河里洗澡被淹死了的。” 周小茹:“奶奶说了,河里、山里住着熊家婆,小孩子下河熊家婆就会把他拖走。” 小时候听了熊家婆,天黑了想起不远处那黑黢黢的竹林,就吓得不敢一个人上茅房,一个人不敢睡,总担心熊家婆来咬我指头吃! 147:不公平 周家康横了她一眼,“就怪你,告状精!” 周小文:“幺爸,他横我!” 周怀安:“你和小茹乖乖的把芋籽掰完,幺爸给你们一分钱买东西吃。小康,等下请他吃笋子炒肉。” 周小文、周小茹冲他得意的笑,“幺爸要给我们钱钱!” 周家康蔫嗒嗒的抬头:“幺爸,我不吃笋子炒肉,我要一分钱!” “从现在起,只要伱乖乖的把活干完,幺爸就给你一分钱。” 周家康立马精神百倍,“我保证好好干!” 这年头山里的小孩子,一年到头连一分钱都没落到手里过。 这时候的一分钱,可以买三个水果糖,还可以买一根彩色的粉笔糖……含在嘴里等它慢慢的融化! 三个小童工干活还是挺利落的,掰下来的芋籽不一会儿就把箢兜装满了。 周怀安上前提了倒箩篼里面,准备提到沟边清洗,“小康,芋籽掰完了提水沟边来。” 周小茹抬头看了他一眼,“幺爸,你吃过冰糕么?徐俏说冰糕好吃的很,有鸡蛋糕好吃么?” “冰糕啊?”周怀安想了一下,“就像把蜜糖水结冰后吃的味道!” 村里没冰糕卖,想吃得去镇上才能买得到,其实他也才吃过两次。 周家康咽了咽口水,“幺爸,冰糕贵不贵啊?你下次能不能给我们买点冰糕回来?” “小哈儿,冰糕会融化的,买了还没到家就化了。”周怀安看着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忍心,“啥时候代销店有卖的,幺爸拿钱给你们买。” 周家康三个听后喜笑颜开,“那你不要忘记了。” “不忘记!”周怀安点点头,提着芋头到沟边,将箩篼放水里,下到水沟里用力抖动箩篼,把黏在上面的清洗干净。 周小茹三人很快就把剩下的芋头提到了水沟边,叔侄几人清洗干净后,提着芋头香蕉回到家。 芋籽摊开晾在院坝里,香蕉给了周母拿去放糠箩里,再用米糠埋起来,捂上两三天就熟了,用米糠捂熟的香蕉吃着有股米香味。 还可以去摘一些苦楝叶回来捂,用苦楝叶捂熟的香蕉也很好吃。 “妈,你把鸡蛋买回来了么?” “去你三爸家买了十个回来。我们家一天只捡得到二十个鸡蛋,我和秀英说好了,她那边每天送十个鸡蛋过来。”周母说到这,“老幺,黄采购每天都在我们家买菜的话,家里种的菜也跟不上啊!” 刚才太高兴了,她把这事都忘了。 “那还不简单,去生产队收就行了呗!” “对啊,我咋就没想到这呢,还是你脑子好用。” 周母看了周怀安一眼,觉得他这段时间真的是变了很多,要是一直都这样,她和老头子就放心了。 周怀安忽然想起自己买自行车的事还没告诉她,“妈,小王医生帮我买了件大家什,我还忘了跟你说。” “啥大家什?春燕晓得么?” “晓得!”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她,“小王医生帮我买了一辆半新旧的自行车,花了九十块。” 周母听后有些心疼,“花那么多钱就买了一辆旧自行车,进城的路爬坡上坎的,我看徐书记他们用自行车驮东西,也要下来推着走。你就推家里的鸡公车不好么?” 周怀安:“妈,我跟你说,二八大杠一次能载两三百斤,比鸡公车跑得快多了。我推鸡公车进城坐一次拖拉机就要1角5。” “我们现在基本每天都要进城一趟。有了自行车以后,进城卖东西就不用花钱坐拖拉机,一年下来车费也有几十块了。” 周母:“那自行车是你和春燕的钱买的,还是你们兄弟几个合伙买的?” “我和春燕买的!” “这样不行,卖东西的钱都有份,不能就你们吃亏。” “大哥他们都不会骑自行车,车子买回来都是我在骑啊!再说,等年底房子修好了,车子也是我们的啊!这时候你让大哥他们也拿钱出来,分家的时候车子咋分?” “你说的也是,还是你们吃亏点拿钱买了算了。”周母想了一下,看着他又道,“钢筋指标是徐家送来感谢春燕的,这些钱你有想过咋分么?” 周怀安两手一摊,“要是分了家,卖钢筋指标的钱肯定就是我们的了。可现在又没分家,卖的钱自然是交给你,你和老汉愿意咋分就咋分咯!” 周母听后觉得自己这个老幺虽说不着调,但真的一点都不小家子气。那么多钱,换成其他三个,可能就没这么大方了。 虽说还没分家,但是各家的钱一直都是各家收着的,照理说这些钱就该给老幺两口子,但这么多钱,全部给他们,其他三个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起疙瘩,长久下去,兄弟间就会起隔阂…… 可都拿出来分了,对老幺两口子又不公平。 周母思来想去有些为难,“要不这样,那两千五你和春燕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分成四份,我和你老汉分的那份也给你们。” 周怀安觉得他妈能这样说,心里就满足了,“妈,我看还是算了吧!大哥他们晓得了心里会不舒服的,我们分一半就够了。” “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周母说着白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老娘连钱的影子都没看到。你明天跟老三一起去宁安,先把钱拿回来再说。” 她还是不放心,觉得周怀安胆子太大,两三千块钱就这样交给小王医生,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到那么多钱,天晓得会出啥事! 周怀安蹙眉,“我和一丁说好了,今天跟他一起上山挖草药,顺便找找厚朴树,趁厚朴的价钱好多挣点钱回来。” 周母没好气的说:“一丁住的地方你又不是找不到,你去宁安回来再去找他不就行了?早点把钱拿回来,老娘早点心安!” 周怀安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就相信小王医生吧,他们家的人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周母横了他一眼,“少在那废话,你去和一丁说,明天从宁安回来再去找他。”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拿回来。”周怀安转身朝院门走,想想又回来去后院提了虾筢才出门走了。 虾筢是一种用竹篾编织的捕鱼工具,前面敞口尾部收紧,上面有一个把手,看起来有点像一个箢篼样子。 在河沟边上,浅水处抓鱼,虾耙最管用,捕鱼的速度最快! 148: 收草药了 周母看着他出了门,拍拍围腰上不存在的灰尘,去灶房拿了菜刀开始剥竹笋,准备做笋子炒肉。 她拿起一棵大竹笋放在菜板上,左手压住竹笋尾部,右手拿起菜刀,将食指和中指紧贴着菜刀,从竹笋尾部一刀切到笋尖部位,再用力切断。 这时握刀的右手将刀往里笋心里撬入,左手压住将笋壳往外剥,右手同时用刀压住笋壳用力往外掰,整个竹笋一下就剥出来了。 刚把竹笋剥了大半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屋里有人么?桂兰,桂兰在不?” 周母急忙放下菜刀竹笋跑到阶檐上,看到陈大娘几个背着背篼站在门口,“陈姐,你们这是?” 陈大娘四人笑着走进院子,“你家老幺媳妇说,要收野草药,我们挖了些赶山鞭,半边花,车前草这些来卖给你们。” 周母听后皱了皱眉,“春燕出去还没回来,她走的时候没和我说过要收野草药啊?” 陈大娘笑道:“下午,我们在山上看到她们几个在山上挖草药……春燕说2分5一斤……” “2分5一斤收?”周母瞪眼打断了她,“他们送到宁安才卖3分一斤,2分5一斤收回来放一晚上再折点水分,还有啥子赚头哟?陈姐,伱不会听错了吧?” 陈大娘四个听后对视一眼,原来春燕说的都是真的! “桂兰,你家春燕真的这样说的,都一个大队的,我们骗你做啥子哟?” 周母也觉得几人不会骗她,想想觉得杨春燕这样做肯定会有她的道理: “陈姐,我们家拿去卖的野草药都是择干净、分出来了的,没泥巴也没黄叶子,你们择干净了没?” “择干净了的!”陈大娘说着抓起一把车前草,“你看一下,一点泥巴和黄叶子都没得!” 其他几个也抓起背篼里的野草药,“你放心,都择干净了分开放的。” 周母上前抓起看了一下,觉得还好,便去堂屋端了两根长板凳出来,“陈姐,你们坐一下,我去拿筐子和秤来称。” “要的,要的!” 周母拿了秤出来,细心的将背篼里的草药抱出来装筐里,从面到底检查了一遍,才开始秤。 陈大娘几个也在一旁帮忙,“桂兰,你家老幺这老婆讨得好,太能干了哈!” 周母欢喜的说:“嗯!我家春燕人能干不说还心宽,老幺卖黄鳝挣了钱,她见我们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就让老幺给我们买布料。 见我们的胶鞋,筒靴烂了,也给我们买,每次去宁安回来,都要给几个娃买糖买果子,家里不管老小都喜欢。” 几人听后羡慕极了,“你家老幺给你讨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回来,你是有福气的!” 周母乐呵呵的说:“不单春燕好,慧芳几个对我们也好。” 陈大娘:“桂兰对儿媳妇也好啊!” 周母:“对儿媳妇好不是应该的么,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穷点也舒心!” “还是你心宽!” 陈大娘背篼里的草药过秤后,车前草有三十斤,赶山鞭十五斤,粘粘草二十斤。 另外三人有蒲公英,车前草,粘粘草、田基黄,四人一共送了二百多斤草药过来。 陈大娘四个高兴的拿着钱告辞走了,大半下午一人就得了一块多,能割一斤肉回去打打牙祭了。 **** 后山山顶,杨春燕把堆在地上的草药装进麻袋里面,用力抱到背篼上面横着放好后再用麻绳绑好。 蹲下将背带套在肩上,背着背篼想站起来,哪晓得背篼太重,差点连人带背篼倒翻过去,她急忙抓住前面的小灌木,将右腿跪在地上,拉着灌木用力地站了起来。 赵慧芳还没走到,见她已经站起来了,嗔怪的说:“咋不喊我帮忙?有人帮忙提起来背,省力多了。” “没事!你绑好没,我帮你提!” “绑好了,不晓得陈大娘她们有没有送草药去家里卖?” “应该会送去,我只担心妈不相信她们不收她们的。” “该回去跟妈说一声的。” 两人走到赵慧芳的背篼前,杨春燕帮她将背篼提起背好,那边张秀香和李秋月也背好了,妯娌四人迎着落日余辉往回走。 几人采挖的草药有车前草、赶山鞭,地锦草、田基黄、鬼针草……好几种草药混在一起,把四人的背篼装的满满当当的,带去的麻袋也装满了。 周母一见四人就道:“总算回来了,那些草药到底是咋回事啊?” 杨春燕:“她们真的拿来卖了啊?怀安回来了么?” “回来了,拿了虾筢、地笼去找一丁几个摸鱼去了。”周母帮着几人把背篼放下,“说是你让她们来的,给的2分5一斤,这么高的价钱收回来,搞不好还要亏本。” 杨春燕抹了一把汗,“你放心,不会亏本,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卖鲜货。” “哦!”周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上次说过,晒干了卖更划得来。” “妈脑子就是好用,我一说就明白了。” 周母听后有些得意的笑了,看着几个儿媳妇,“还有一件好事。黄采购让家里准备鸡蛋、笋子,洋芋、芋头……明早送宁安去,大后天……” 李秋月:“宁安的嫩苞谷都比镇上贵,城里的菜价钱应该不错吧?” 周母:“老幺没问价钱,黄采购说了,照他在别处采购的价钱给。我们自己家的菜,挑好的择干净了送下去,省得黄采购为难。” “我们听你的!” 杨春燕记得往后走单位食堂会取消,不过黄采购所的招待所,有饭店旅馆倒也不用担心: “要送菜去宁安,只有那几个品种有点少了,我们得多种几个品种。进城的时候去菜市看看,街上都有哪些菜,看到我们家没有的,就买点菜种回来种!” 周家的菜地里基本都是乡下常见的蔬菜,有油菜,白菜、萝卜,豇豆、还有茄子,冬瓜、黄瓜等等。 李秋月:“对,弄点新鲜的菜种回来,我们自己也换换花样。” 赵慧芳高兴之余又犯了愁,“妈,每天都要送菜去宁安的话,我看家里那些菜最多送两三次就没了!” 周母笑道:“老幺说不够的就去村里收。要给城里送菜,我们家的菜地哪够用,我打算明天一早就把剩下的那些地开出来种菜。” 婆媳几个商量好,杨春燕几个便提着萝篼去阶檐清理草药。陈大娘几个送来的草药,周母已经清洗干净,摊开晒在后院的药架上了。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草药从麻袋和背篼里面倒出来,堆在阶檐上。 尽管采挖草药的时候已经把土抖落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泥巴黏在草根上面。 赵慧芳挑着几个萝篼过来放好,几人坐在草凳上,将草药上的草屑、枯叶择干净,顺便把混杂在一起的草药分类放好。 149:毒舌 张秀香对堂屋门口的周小倩说:“快点把作业写完,去把妹妹叫回来一起帮忙择草药。” 周小倩撅嘴,“我哥他们去土窑那边帮着踩泥巴去了,作业做完了我也要去。” 张秀香白了她一眼,“一个二个的,就喜欢踩泥巴!” 周母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小倩,去喊老祖他们回来吃饭。” “哦!”周小倩把书本装好,便朝屋外跑去。 土窑前,刘窑匠还在忙碌的做着土砖坯。只见他割下一块黏土,放在砖模里面,动作熟练的用划弓划掉多余的黏土,端到场地上将砖坯嗑出来。 收拾好工具,朝前面的黄泥堆走去。 周父和周怀荣站在一堆黄泥里,拉着裤腿在泥巴里面来回踩动。两人腿上都粘满了黄泥巴,汗水顺着鬓发流到黝黑的脸庞上,然后又滴落在黄泥里面。 刘窑匠查看后,对父子几个说:“可以了,铲去堆好就收工了。” 周父点点头,递上一支香烟,“要的,你慢走哈!” “好的!”刘窑匠将放在一旁的土布褂子穿上,朝山下走去。 周家请他是干包工,不供饭食,每天三块钱的工钱。 周父和周怀荣拿起洋撬,将踩好的黏土铲棚子里,堆成一堵土墙。 四个儿子就要四栋房子,四栋房屋要十几万块砖瓦,全靠人工制作,劳动量相当的大。 旁边的空地上,老爷子带着周家明将一块紧挨着一块,排成一行行晾晒两天后渐渐变硬的土砖坯,用自制的木拍板,把一块块砖坯拍打光堂、拍平。 等这些砖坯有八九成干时,再搬进去码在棚子里,等砖坯自然干后,才可以装窑,烧窑。 周家明卖力的干着,巴不得明天就能住进新房子,不用和父母挤在一起,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周家亮带着小的三个,把一块块已经有八九成干的砖坯抱到竹棚里,堆放在空地上等周父他们将它码好。 周小琳坐在地上玩泥巴,脸上糊满了泥巴。 周小倩跑到土窑,气喘吁吁的挖黏土垒土墙的周父说:“爷爷,奶奶喊你们回去吃饭了。” 周父点点头,“你先把小琳带回去,爷爷把这点垒好盖上就回去。” “哦!”周小倩过去看到周小琳脸上的黄泥,忙把她拉了起来,小大人似的拍拍她屁股上的尘土,“小琳,伱又搞泥巴,回去三婶要打你屁股。” 周小琳张开五指拍在她衣服上,“不打屁股,大姐坏!” 周小倩看着衣服上的黄泥手印,气得跳脚,“小坏蛋,大姐以后不找果果给你吃了。” 周小琳看着她衣服上的手印拍着小手咯咯笑,“大姐坏蛋,坏蛋……” 周小倩威胁道:“奶奶烧了好吃的肉肉,再不乖,我不带你回去吃。” “小琳乖,小琳不要泥巴!”周小琳说着把手里的泥巴扔在地上,牵住她的手,“大姐,我们回家了。” 周小倩冲老爷子吼了一嗓子,“老祖,回家吃饭了。” 老爷子挥了挥手,“家明,你们先回去。” 周家明:“让家康他们先走。” “大姐,等一下,我们也要回去。”周家康几个也慌忙跟了上去。 **** 周怀安一手提着虾筢,一手提着根尿素袋进了院子。 见杨春燕几个在阶檐上择草药,笑嘻嘻的上前,牵开尿素袋子,“看看,今天的运气不错,弄到了几条大鲫鱼,还有几条斤把重一条的鲤鱼,送宁安的钢鳅和石爬子也够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不错!赶紧把鲫鱼杀了送给妈煎起来,其他的明天给王医生还有黄采购送去。” “要的!”周怀安走到水井边,把鱼分别倒进水桶里,回屋拿了菜刀,利落把鱼杀了送进了灶房, 李秋月见他出来在菜地摘藿香,“老幺,钢筋指标卖出去没?” 周怀安想起周母的话,“王医生说买家明天才来。” 李秋月:“一吨钢筋就要七百块了,一吨能赚到二十块,我就高兴了。” 周怀安撇了撇嘴,毫不客气的说:“三嫂,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跟我们挖草药一天有两块钱的工钱就高兴了,结果呢?我觉得你有点嘴不对心!” 李秋月听后脸一下就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讪讪的看着杨春燕,“春燕,你们分钱给我们,嫂子我记情的。” 杨春燕笑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晓得怀安就嘴巴坏,你不要和他计较。” “嗯!我才懒得和他计较!”李秋月闷头择草药。 杨春燕白了周怀安一眼,觉得他就是后世说的毒舌,还是能把人噎死的那种! 周怀安摸摸鼻子,拿着藿香去了灶房,“妈,我和一丁说好了,去宁安回来就带春燕进山找他,后天你记得带嫂子们去挖点山萝卜。” “晓得了!”周母说着看了他一眼,“你没把送菜去宁安还有上山弄草药的事,告诉二春和大宽两个吧?” “没,我等二春和大宽走了,才和一丁说的上山的事。” 自从上次出了蔡二妹抢生意的事,他就明白人心各异,有的人可以交心,有的人得防着。 二春人也好,可嘴巴太快了,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倒,说白了就和自己以前一样! 大宽人也不错,可家里也有兄弟姐妹,真到一亩三分地,肯定还是自己的兄弟亲! 几个朋友里面,一丁和自己最要好,两人又是叔伯兄弟比二春他们要亲近一些。 周母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要是就听我们的,在外人面前把嘴巴闭紧了,现在就我们一家人收黄鳝多好啊!” 周怀安:“收黄鳝卖又不是长久买卖,现在每天送菜去宁安不是更好?” 周母想想也是,“明天我们就开始开地种菜!” 周怀安从灶房出来,迫切的想把卖了大钱的事告诉杨春燕,找了个借口说道:“燕儿,今天卖的钱我用了一些,你拿点钱给我,等会儿分给大哥他们。” 杨春燕听后明白他有话说,放下草药起身,“我去给你拿!” 赵慧芳打趣道:“哟!老幺现在真的是醒事了,家里的钱都交给春燕放着的。” 周怀安笑道:“爷爷说老婆管钱会发家,大哥赚的钱不都给大嫂放着的啊!” 周母:“给春燕放好,省得你大手大脚的。” 150:拐着弯送钱 周怀安和杨春燕回了房间,拉着她坐到床沿上,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燕儿,你猜那些钢筋卖了好多钱?” “你不是说没卖?”杨春燕看着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你骗三嫂的?” “妈让我先不说的……她怕我把钱放小王医生那拿不回来了。还有,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差点就见不到伱了……老婆,你再不和我那个,小心我死不瞑目!” “呸~”杨春燕扭了他一下,“二十好几的人了,说话一点都不讲究。”说着又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哪儿受伤?” “切~”周怀安拍着自己胸口,“不过三个小瘪三,想伤我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 “切~”杨春燕撇嘴,“牛都快被你吹天上去了。” 周怀安一把拉住她的手,深深的看着她,“老婆,你晓得不?我发现那几个二流子跟踪我的时候,心里最高兴的是,幸好我家春燕今天没来,幸好把钱交给小王医生了!” 随时随地不忘记表功! 杨春燕窝心的看着他,“憨子,我跟你一起去,还能帮你一把呢!” 周怀安看着她痞笑,“不行,你要是受伤了,我还不心疼死啊!” “油嘴!”杨春燕睨了他一眼,“那些钢筋指标真的卖了两千五啊?” “嗯!妈说钢筋指标是徐书记家感谢你的,卖的钱我们分一半,另一半分成四份他们平分,她悄悄把他们那份也给我们。” “你咋想的?” “我们分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一半就给哥他们平分。多三百多块我们也不会富,少三百块我们也不会穷,何必让大哥他们心里起疙瘩!” 杨春燕看着他觉得他真的成熟多了,“怀安,真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怀安傲娇的看着她,“你以为你男人真的是个啥都不懂的二百五啊!” “好好好,你能干,你厉害!”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敷衍我!” “真心夸你!”杨春燕笑道,“我先出去了,有话等晚上再说!” 周怀安忙道:“下午大宽说蔡二妹在镇上遇到收蜜的何老板,他们打算进深山找崖蜜,问我去不去我没答应。” “不答应是对的,这两天进深山老林不要命了啊?”杨春燕想到他们前世弄崖蜜的事,“那位何老板你也认识?” “嗯!他家就住镇上,我们找了崖蜜不想卖给收购站,就悄悄去找他收,他给的价钱比收购站高一点,但当天拿不到钱。” “没答应就好,我去择草药了。” “去吧!” 杨春燕出门,觉得她回来后好多事都不一样了,前世进山找崖蜜是明年开春的事,这次今年就要去了。 还有那位何老板蔡二妹他们都认识,难道前世真是怀安挣钱心切,约着蔡二妹他们进山的? **** 等周父他们回来,晓得黄采购找家里采购蛋菜的事都很高兴。 杨春燕几个把藿香鲫鱼,肉片炒竹笋,凉拌竹笋还有炒芍藤、水煮嫩南瓜端上了桌。 吃过饭,周怀安把卖草药的钱,和卖黄鳝赚的钱,拿出来分了。一大家子人烧了一堆篝火,围坐在草药前,一起把草药择干净。 周母把几个孙子轰去睡了,坐下后对周怀山说:“老三,你明天和老幺一起送黄鳝去宁安,老幺今天在路上遇到三个二流子打劫。” “啊!县城这么乱啊?”大家全都担心的看向周怀安,“你回来咋没说啊,有没有哪受伤?” “没事……都被公安抓去关起来了。”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小王医生帮我买了一辆半新旧的自行车,明天三哥跟我一起去,顺便骑回来。” “老幺你安逸哟,以后有自行车了!”兄弟几个都羡慕的看着他。 村里到现在一共也才三辆自行车,会计家一辆,徐书记家一辆,还有小队长家,周怀兴那辆破车听说还是那个贵人借给他的。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嗯!邮电局换下来的,花了九十块。” 周父横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懒,推鸡公车不行啊?花那么多钱买辆二手货!” “老汉,我跟你说……”周怀安把对周母说的,又对周父说了一遍。 “懒人懒理多!” 老爷子剜了周父一眼,“娃说的没错。买都买了,你就不要再说了。不过,九十块买一辆二手货,是有点贵!” 爷爷你到底是哪国的哟! 周怀安:“爷爷,等我推回来你就晓得了,九十块还是值的。我也想买辆新的,可我们没工业券,拿着钱也买不到。” 周怀军接过话头,“我听徐刚说他家那辆二八大杠,花了一百六十八和两张工业券才买到的,我们连工业券长啥样都不晓得,九十块能买到一辆半新旧的也很不错了。” 周怀山有些心动,“老幺,你问问小王医生以后还买的到不?等房子修好了,我们也去买一辆!” 周怀安点头,“明天进城我问一下。” 周怀军忙道:“老幺,等你推回来我们看了合适的话我们也买。” “要的!” 周怀安扭头看向老爷子,“爷爷的药吃完了,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去。” 周父忙问:“”老汉,你吃了几天,觉得咋样?” 老爷子:“这几天觉得眼睛舒服了一些,不像以前老觉得有蛛丝网蒙在眼里。” “那就好,再去抓两副药回来调理一下。” 人多力量大,没用多久就把草药全部择干净了。 周怀荣兄弟几个拿着手电,挑着草药去了沟边。 周怀安下到沟里用石头泥巴将水沟堵住,周怀荣将草药倒了一筐在沟里,几人站在水沟里,没用多久就把草药清洗干净,挑回了家。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草药倒进抬筛里和几个大簸箕里,摊开滤干水分,明天早上就可以晾晒了。 事情干完,各自回房歇息。 周母把卖钢筋的事小声告诉了周父,说做梦都没想到一张纸竟这么值钱。” 周父听后说道:“我看那些钢筋指标,八成是徐家拐着弯送钱给我们还人情的。你和秋月几个打声招呼,让她们以后不要在外面提春燕救他家姑娘的事了。” 周母听后觉得也是,“她们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和人说这事?” “不管有没有功夫,你和她们说一声让她们记心里,省得人家听了不高兴。” “好。”周母看了他一眼,“那老幺卖的钱该咋分?” 151:这就是运气 周父想了想,“照理说这些钱应该给老幺两口子。但这么大一笔钱,不拿出来分的话,兄弟几个心里肯定会起疙瘩。 现在老幺愿意拿出来分,我们就照他说的分,等分了家,我们再多补贴他们一点。” 周母皱眉,“不能每次都哪个大方就哪个吃亏吧?再说,家里的钱都是春燕找回来的,我们两个老东西,哪来的钱补贴他们?” 周父摩挲着手里的烟杆,“老幺不是又揽了个送菜的生意么,年底分了家,他们忙着挖草药卖,哪有功夫种菜养鸡,到时候还不是我们帮他家种。”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么大一家子人,我们做老的一碗水端不平,兄弟间就会处的比外人还不如。” “这也是个办法!”周母看了他一眼,“老大、老三都是心宽的,就怕到时候秋月和老二又要在背后嘀咕。” 周父嗤声,“嘀咕个屁!他们占的便宜还少了啊!” 周母拉了他一下,“小声点,吓到孩子了。” 周父看了看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孙女,压低了嗓门,“本来就是老幺两口子的钱,拿了几大百分给他们还不满足的话,就一分都不用拿出来分。” “等老幺把钱拿回来了,我会把这事和几人明说。老幺家吃了亏,我们当妈老汉的没本事,只能趁干得动的时候,帮衬他们一把。不愿意的话,钱就不用分了,该哪个的就哪个的。” 周母听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你说的倒是简单,咋不想想那是一千多块,不管哪个看到都要眼红,你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周父叹了一口气,放下烟杆躺下,“明早还要去秧田看看,再忙些日子,就要开窑烧砖了。” “是啊,今年恐怕要忙到年前才清闲的下来。” 周母倒下后脑子不停的转来转去,想着该咋分最好?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家几房人都起来了。 半夜又下了一场大雨,院坝里也湿漉漉的,觉得湿冷湿冷的。 杨春燕和赵慧芳穿着筒靴拿着手电,提着篮子去了屋后。 地上落满了白色的玉兰花花瓣,一阵清风吹过,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迎面而来。 屋后芋头地边,顺着田坎点了一排南瓜籽,长出来的南瓜藤顺着屋后的田坎爬的到处都是。 顺着藤蔓理过去,一根藤蔓上都结了好几个嫩南瓜,两人挑着饭碗口那么大的南瓜摘,这么大的南瓜最多也就八九两一斤重一个,味道也最好不过。 “春燕,我们家种的南瓜种结的老南瓜,大的有水盆那么大,蒸熟了和上苞谷面蒸馒头吃,甜滋滋的还不错。” “南瓜馒头味道的确不错!” “要是掺白面蒸,味道肯定更好。” “加把劲,明年队上有人打了麦子,我们就去买回来自己磨面吃。” “嗯!”赵慧芳回头看看,“再摘三四个差不多就够了,不晓得秀香和秋月把菜拔好了没?”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提着篮子下了田坎。坎下那块菜地里,李秋月和张秀香在拔莴笋……茴香、香葱还有芫须。 杨春燕和赵慧芳放下菜篮下地帮着把葱、香菜那些拔好装背篼里,背回家择掉老叶子,洗干净装进竹筐里,等周怀安兄弟吃好饭就出发。 杨春燕想起前世村里大多都焊了大棚种番茄,豇豆,青椒、茄子这些外运的蔬菜。 她一个人干不过来那么多田地,就把田地租了出去。只留了两亩地种了些草药,平时进山挖草药卖,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周怀安拿着草帽背着水壶和老爷子一起从灶房出来,“燕儿,我们走了,你有空和嫂子进山去摘点大无花果,明早给黄哥、小王医生带去。” “好!路上小心点。” 周怀山推起鸡公车,周母把装鸡蛋的篮子给了周怀安,“鸡蛋不要放鸡公车上,小心摔烂了。” “晓得了!” 几人看着三人出门走了,才回去喊孩子们起来吃饭,周父和周怀荣兄弟俩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昨晚一场大雨,田沟里的水都满起来了,父子三人天刚有点亮,就提着锄头去稻田查看,刨水缺退水去了。 水稻孕穗期,稻田里保持水分很重要。 但水太深影响土壤通气差便会影响稻子生长,容易使稻子根系早衰,茎秆软、易倒伏,影响幼穗生长发育,导致颖花退化多,降低结实率。 再过一段时间,稻子到了抽穗扬花期,对水分更加敏感。 遇到大雨,要把稻田里面的水全部放干,降低田间湿度让土壤通气,促使水稻正常抽穗开花授粉。不然授粉受精不良,会造成秕谷多,条锈病、褐变穗等严重病灾。 吃过早饭,婆媳几个把草药摊开晒好,周母和赵慧芳、李秋月留家里挖地撒菜种,杨春燕和张秀香背着背篼出门山上走。 雨后的天瓦蓝瓦蓝的,大雨后正是捡菌子的好日子,背背篼的,提菜篮的,手里都拿着根竹片往山上林子走。 “秀香,听说伱家开始收草药啦?”一个和张秀香年纪差不多的女人问道。 “嗯!你要是挖了也可以送去,粘粘草,车前草……这些只要择干净了的我们都收。” “要的,我看到挖了就挖回去弄干净,送你家去。”女人看了杨春燕一眼,拉着张秀香低声问道,“你大爸家那个补贴名额的事,你晓得么?” 张秀香点头,“晓得是晓得的,我家的情况你也晓得,要挣钱修房子,不敢乱花钱。” “是啊,一百块钱不是小数,要是十块二十块,凑钱也去试试。” 陆陆续续碰到几人,都来问收草药的事,两人又把要收的草药的价钱和他们说了一遍。 杨春燕和张秀香在路上没捡那些杂菌,径直朝大榕树的位置走。 从坡上下来,上了一道高坎,杨春燕一眼就看到下面那片白花花的鸡枞,“二嫂,你看!” 张秀香上前看着坎下,“我的妈,人家找都找不到,我们走这过都能发现一片!” 杨春燕欢喜的说:“今天的山运不错,说不准前面还有好东西在等着我们呢!” “我觉得自从找到那东西,你的运气就特别的好。” “运气好好啊!” 两人飞奔而下,看着一朵朵像白云似的骨朵,放下背篼割了些草垫在背篼里就开干。 老步骤,拍拍菌帽,再用竹片翘起,扣掉黏在上面的泥巴,轻轻放进背篼里。 心里那个欢喜,和捡到宝贝没啥两样。 张秀香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春燕搞快一点,不然菌伞就要开出来了。” 152:打算 “嗯!”杨春燕加快速度,“听说这两天鸡枞价钱又高了一些,全部撬起来恐怕有十几斤,能卖十几二十块了!” “是啊!还是鸡枞价钱好!”张秀香利落的撬起一朵,放在一旁,“春燕,嫂子有个想法,想和你说说!” 杨春燕撬起一朵鸡枞,“你说!” 张秀香说道:“我觉得种苞谷、红苕没啥出路。我想等搬到新房子后,就把我们屋后那一片开出来种草药,你觉得能行不?” 杨春燕诚恳的说:“二嫂,不瞒伱说,我和怀安也有这个打算。我觉得要是我们四家,能把屋后那一片全部开出来种上药材应该更好。 到我们种的草药形成一定的规模后,不用我们送草药出去,那些药商自然会来找我们订购药材。” 张秀香听后高兴的说:“我就晓得你们会有这个打算。只是屋后那座山头,少说点也有二三百亩,全部开出来种草药大队会同意么?就算大队不管,全都种上草药了我们拿啥来交公粮?” 杨春燕:“那还不简单,卖了草药买红苕,洋芋、苞谷交啊!” “还是你脑子转的快,我就没想到可以买了交公粮。”张秀香把鸡枞放进背篼,“你说我们种啥草药好?上次山上剥的厚朴可以种么?” 杨春燕:“可以种,但是种厚朴生长周期长见钱慢,刚开始种的头几年没收入不说,还会倒贴钱进去。” 她前世就听队上承包荒山的人说过,只要拿到了开荒的田亩数,还可以免除好几年的农税。 她想的是先把地承包下来,厚朴树挖回来种下,收集种子育苗栽种。 这年头的重楼还容易找到,先把幼苗和种子收集起来,再收集山里那些常见易种的草药种子,像川芎、半边花,赶山鞭,叶下珠……这些回去,将种子撒在林子里。 这些寻常的草药生长周期短,虽说价钱不高,但见钱快,算起来收益也不差。 而且,往后走,乡下到处都是农药草甘膦,叶下珠、半边花这些,只有山里才能找到。到那时,草药的价钱也涨了十来倍。 从九十年代开始,宁河一带的老百姓开始种大棚菜,富牛这边的山里人也跟着种大棚菜。 刚开始种大棚菜的人家收益好,大多都过上了好日子。 但始终是靠天吃饭,行情好的时候收入还不错,行情不好的时候,白干不说还要亏种子农药钱。 “见钱慢又不怕,只要能种活,总有见钱那天。”张秀香说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手上的泥巴,“春燕,我看队上开荒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得早点动手才行。” 杨春燕想起前世屋后那片就有好几家人开荒,“我们回去让老汉去徐书记那一趟,先定下开荒的事咋样?” 张秀香点头,“对,先把它占下来再说!”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觉得就算徐书记同意了,肯定也有时间限制。这么多地,要么请人干,要么去租辆拖拉机来耕地犁地。” “等回去吃晚饭的时候,和老汉他们商量一下。” “大嫂咋想的,你晓得么?” “我和老二说了说,他说我异想天开,我见他都不同意,就没和大嫂提过。” “我看还是先和大哥大嫂三哥他们说说,清楚了他们的想法,再告诉妈老汉我们的打算,这样会好一些。” “也好,晚上让老幺和他们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干,不一会儿就剩下小半鸡枞没捡了。 杨春燕站起来直了直腰,蹲下继续苦干。 捡菌子也很辛苦,得一直蹲着,时间一长腿就发麻发酸。 张秀香看了看脚边那一堆,“春燕,你把地上的装背篼里,弄点草盖起来,省得不好看了。” “好嘞!” 杨春燕把鸡枞装背篼里,又割了些青草盖了一层,张秀香已经把最后十几朵鸡枞菌全部撬出来了。 两人坐在石头上喝了几口水,继续往前走,到了那片臭牡丹时,太阳已经老高了,雨后的臭牡丹开得愈发娇艳。 杨春燕叫住了张秀香,“二嫂,我们把臭牡丹叶子摘回去。” 张秀香惊讶的看着她,“臭牡丹叶子也是草药啊?” “嗯!臭牡丹夏季摘叶,秋季挖根,根和叶都是草药,有祛风解毒,消肿止痛之效。”杨春燕说着放下放下背篼,弯腰摘了起来。 张秀香也跟了上来,“春燕,这些草药的用处你咋背下来的?你会开药方么?” 杨春燕笑道:“我哪会,开药方要把脉看诊,我连医药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这些都是她前世挖草药后才记下的,前世这个时候的她也就认得一些草药而已。 张秀香摘了一把放背篼里,闻了闻手,皱着鼻子说:“太臭了,和鸡屎藤一样难闻。难怪开的花这么漂亮,名字却叫臭牡丹!” “我看它就是故意长成这样的,省得我们打它的主意。”杨春燕说着看了她一眼,“二嫂,你把下面的叶子摘了,靠近花苞和花瓣的叶子给它留下来。” “对头,叶子摘光了,它们恐怕也活不久了。” 两人用了十几分钟就把那片臭牡丹的叶子摘完,杨春燕把叶子搂来装背篼里,又朝前面长在大石上的那些卷柏走去。 雨后的卷柏焕发出勃勃生机。 卷柏多生于山区向阳的山坡岩石上,或干旱的岩石缝中。它的生命力旺盛,并且还有很强的抗旱能力。 卷柏叶片呈卷缩的段状,枝扁而有分枝,绿色或棕黄色,向内卷曲,枝上密生鳞片状小叶。 它靠孢子繁殖。一旦失去水分供应,它的根能自行从土壤中分离,就将枝叶蜷缩似拳状,随风移动,遇水重生,根重新再钻到土壤里寻找水份,再度舒展枝叶,变得翠绿可人。 因其有水则生、无水则“死”的生存绝技,又名九死还魂草。 九死还魂草,听起来是不是很神奇,像是武侠中的神草一样。 卷柏:性平,味辛。归肝经、心经。具有活血祛瘀、止血的作用。属活血化瘀药下属分类的活血调经药。 153: 高兴,过瘾 因其有活血通经的作用,故而孕妇不宜使用,防止引起腹痛、流产等症状。 卷柏既可种来观赏,又可药用,全草有止血、收敛的效能。民间将它全株烧成灰,内服可治疗各种出血症,和菜油拌起来外用,可治疗各种伤口。 除此之外,这种草还能够美容。将磨碎的卷柏干粉和蛋清混匀,敷在脸上,长期使用能使面部皮肤变得光洁,还能够减少皮肤的皱纹,改善皮肤的状况,是天然的美容药。 张秀香放好臭牡丹叶子,“春燕,你扯那些还魂草做啥子?” 杨春燕笑道:“这也是药,以后遇到了就弄回去。” 张秀香也上前帮忙,“这东西好,往后山那些石头上一放,自己就能活。” 杨春燕看了一眼她脸上被晒伤了的皮肤,“二嫂,我看书上写的用晒干了的还魂草磨成粉,再兑点鸡蛋清糊在脸上,比擦香香还好。等我们挣了钱,也弄点来试试!” 张秀香笑着点头,“等我们顿顿吃白米饭的时候,就弄了试试!”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们大队山地多、稻田少,我们家十几口人一共才分了八亩不到九亩田。 我和老幺加起来才分一亩一分田,交了公粮最多能剩五六百斤谷子,想顿顿吃白米饭,只有赚钱买米吃!” 张秀香:“分下户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分到每户的田地死不退、生不补。我们大的三家还好,每个娃都按人头分了五厘多田,你俩以后生了孩子连田都没得分。” 杨春燕:“我们以后只能生一个,多开点荒地养娃还是没问题的。” 妯娌俩把那些长势好的卷柏采了,小株的就留下了。 找了个水洼,洗了手,用湿帕子把手擦了擦,拿出干粮边吃边走。 两人穿过山沟,又走了一会儿才到长着大榕树的林子里。走进林子,几只松鼠飞快的窜到了另一颗树上,站在那好奇的看着两人。 张秀香看着树上萌萌的小松鼠,“小东西,尾巴毛茸茸的真好看。” 杨春燕见它趴在树杈上,好奇的看着自己,拿起竹竿冲它挥了挥,“小东西,胆子这么大,幸好遇到的是我们,遇到打猎的你就糟了。” 小松鼠见状窜上树干没了踪影。 两人到了那颗大榕树,地上又掉了不少果子。 张秀香站在树下望着树干上那些大无花果,“我的妈!密密麻麻的都是果子。我们自家种的果树也结不了这么多。” 杨春燕放下背篼,摘了一个熟了的果子递给她,“伱尝尝,味道还不错!” 张秀香接过,掰开看了看,“小时候肚子饿,上山割猪草找到的大无花果哪有这么多。就算找到也是不好的了,摘下来哪怕里面有虫子也舍不得扔,都吃了。” 杨春燕笑道:“虫子也是肉,吃了还能补充营养!” 张秀香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就你歪理多!” 妯娌俩接连吃了几个,才提着篮子摘了起来。 下面好的果子挑完了,张秀香爬到一根枝桠上,杨春燕竹竿挑着菜篮子等她摘了放进去。 不一会儿就把两个篮子都装满了,“二嫂,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我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 “去吧!小心老梭!” “嗯!”杨春燕把篮子放在地上,解开绑在上面的竹竿,朝前面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棵大树桩子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朵重叠着长在一起,围着树桩还长了三朵大的,一朵刚露长出一点笔帽头的小灵芝。 “好漂亮的紫灵芝,今天的山运果然不错!” 杨春燕欣喜的蹲到灵芝跟前,看到旁边翠绿的野草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黄色粉末,这是灵芝喷洒的孢子粉。 照例拍拍菌柄,握住菌杆用力拔了几下,也没拔起来。 只得用镰刀在树桩上凿了几下才把它整朵拔了起来。 杨春燕看着手里四根长在了一起,泛着金属光泽的菌柄和紫红色的菌帽,举起来对着光就像一朵紫色的祥云,“太漂亮了,都能当摆件了。” “春燕,你找到啥好东西了?” 杨春燕扭头,看到张秀香一只肩膀挂着一个背篼,两手提着篮子找来了。 她忙放下紫灵芝上前把篮子和背篼接了下来,“给你看样好东西,太漂亮了,我都有点舍不得卖了。” “看你高兴的样子,我看看到底是啥好东西?” “你看看,漂亮不漂亮!”杨春燕拿起那朵紫色‘祥云’递到她面前。 “好看,真的很好看!”张秀香惊喜的看着她,“还是你山运好,找到这么好的紫灵芝。” 杨春燕接过放在装鸡枞的背篼里,“还有几朵,我们拔起来,在附近找一圈,再往里面走走。” “好,昨天队上有人捡了些块菌,说是有人收,我不喜欢那东西,味道难闻得很。” “听说歪果仁叫块菌松露,他们喜欢吃那东西。这段时间的块菌还没熟透吧?” “嗯!她找到的颜色还浅,那种黑乎乎的味道最大。” 两人把树桩子上的四朵全都拔下来,又在附近找了一圈,找到几朵小的,用枯叶将它盖住做了窝子,背着背篼继续往前走。 枯叶中能看到不少刷把菌,奶浆菌、青头菌和其他的杂菌,两人都没捡,就捡了些青杠菌,大脚菇,红菇。 杨春燕看着前面那一朵朵,撑开腐叶亭亭玉立在前面皱巴巴的丑菌,惊喜的拉住了张秀香,“二嫂,羊肚菌!” “好安逸!”张秀香惊喜的喊了起来,“还是跟你一路好。前几次看到都慢了一步,被别个捡起跑了!” 两人立马放下背篼,捏住菌柄将羊肚菌拔了起来。 杨春燕低声数着,“一朵,两朵……我的妈,就屁股大点的地方我就捡了七朵大的,小的我都没捡它。” “嘻嘻!”张秀香轻笑出声,“好安逸,好过瘾!” 杨春燕扭头笑眯眯的看着她,“就那么高兴啊!” “当然咯!一斤羊肚菌能卖五六块,你不高兴么?” “高兴,过瘾!”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 还是这年头好啊!山好水好空气好,人情味足,社会也不像后世那样丰富多彩,也没有各种诱惑。 人的梦想简单,期望目标与现实存在的差距也小,就容易产生满足感,快乐也简单。 张秀香麻利的捡起一朵,“明天把大嫂和秋月带这边来,往里走可能还有好东西!” “这片林子可能没人来过,才有这么多好东西!” “嗯!大家上山都先去自己以前的窝子,这边就没留意到。” 154:文王一支笔 杨春燕看了看篮子里的大无花果,“两个篮子都装满了大无花果,再找到别的东西,只能把臭牡丹叶子装麻袋里。” “对!臭烘烘的,连菌子都不敢放上面,怕它把菌子熏臭了。” “妈说爷爷痰多,回去弄点羊肚菌炖给他吃。” “要的!”张秀香看着留下的那些只有小指尖大的羊肚菌,“我们把大的捡回去,明天过来那些小的就能捡了。” “下午我和怀安要上山去找厚朴树,我们晚上住一丁他们那,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哦!我想起来了,老幺让我们明天去挖山萝卜,后天送城里去。” 两人把一堆堆羊肚菌收拢装背篼里。 杨春燕看着那些羊肚菌,“应该有四五斤重,这段时间的菌子多,我觉得还是别送去卖了,挂起来晒干,等天冷后卖干菌子,价钱应该还要高一些。” “要的!” 两人又找了一圈,只看到留下的小菌子,便背起背篼提着篮子继续往林子里走。 越往里走树木也愈发茂密,各种藤蔓长得错综复杂,根茎也四通八达攀附在树上,就像一张大网一样。 阳光只能透过树林缝隙照射进来,林子里显得有点阴森森的。 杨春燕认识的有葛藤、山药,油麻藤,宽筋藤。但她现在没功夫去挖葛根山药,而是看上了那些宽筋藤。 她抓住一根藤蔓正要往下拉时,张秀香拍了她一下,“春燕,你看坡上长的是啥东西?” 杨春燕顺着张秀香指的方向,看到前面坡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鲜红似火,看着像一支支倒长的火红毛笔头一样的菌菇。 阳光透过树梢缝隙照射在枯叶上那一簇簇的鲜红似火的菌菇上面,有种妖艳的美! “天,这里咋长了这么多回春草?” “回春草?听着像草药的名字!”张秀香扭头看着她笑道,“以前也有看到过,但没这么多,大家觉得颜色太红,觉得有毒就没捡回去过!明明是菌子为啥又叫回春草!” “因为它吃了也有回春草的效果,土医就叫它回春草了。医书上说,用它炖仔鸡,有滋补和涩精的作用。还可以炖汤,味道鲜美不说还能赶火败毒。” “没胆子吃,就像你说的红菇一样,弄回去晒干了的已经装了两油布口袋,就是没胆子炖了吃。” 杨春燕再次觉得吃菌子还是隔壁云省的人胆子大,“不敢吃算了,我们捡回去晒干了送王医生家,这么多应该能卖几十块钱了。” “好嘞!”妯娌放下背篼拿起竹片干了起来。 张秀香握住一丛拔了起来,发现它下面还长着一根细长的根,“春燕,你看这东西还有根的。” “那是它的寄生根,它是靠寄生在别的藤茎上吸收营养存活的。” 回春草又名文王一支笔,蛇菰,还有其他很多别名。不同的地方叫法也不一样,最有名的当属文王一支笔。 这还有一个典故,传说周文王路过湖北神农架时,看到当地的风景觉得太美了,于是他一边饮酒欣赏美景,一边批阅公文。 结果酒醉后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批阅公文的笔给掉到了山下,后来这支笔便化为一种草药,茎秆似笔管,头稍大,形如一支红色笔头的毛笔,人称“文王一支笔”。 蛇菰喜欢长在阴暗潮湿的山谷里,它本身是没有叶绿素,自己不能进行光合作用。 它的花粉掉落在地上后就会产生一个吸盘,然后寄生在其他植物的根茎上,用它的吸盘,不断去吸收寄生植物的营养,来为己所用。 所以又有“借母还胎“之别名。 蛇菰都是一簇一簇的生长,拔起一朵连在一起的多的有七八朵,少的也有四五朵,不一会儿地上便堆了一堆红彤彤的蛇菰。 杨春燕看了看林子长的藤蔓,觉得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加上这几晚的雨,才使它们长了这么多出来。 文王一支笔全株可可入药:性苦,涩,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赶气止痛,补虚涩精等等功效。 对止痛、止血、生肌等也有极佳的作用。民间常用于治疗胃病、鼻出血、妇女月经出血不止、痢疾及外伤出血等。 还可作补药,把晒干了的文王一支笔全株磨碎,每天早晨伴鸡蛋同吃。 两人留下还没长大的蛇菰,回去把臭牡丹的叶子装麻袋里,弄了些叶子垫在背篼底部,将蛇菰捡来装在背篼里,装的满满当当的。 剩下的把另一个装了鸡枞和菌子的背篼也装满了。 张秀香把麻袋绑在背篼上,“伱背轻的那个,我力气大,我来背这个重的!” “要的,等会儿累了我们换着背!” 杨春燕帮她把背篼提来,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拄着药锄朝林子外面走去。 太阳躲进云层后,林子里愈发阴暗,有细微的窸窣声从前面传来。 杨春燕忽然感觉从脊背升起一股凉意,停下来拉了张秀香一下,“二嫂,前面好像有人。” 张秀香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几天捡菌子的人多,可能是捡菌子的。” 杨春燕想想也有可能,“我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 “好,先吃东西。” 杨春燕放下篮子,两人轮流帮忙把背篼放了下来,拿出早上带的饼子大口吃了起来。 苞谷面和了些红苕粉煎的饼子,杨春燕像上次那样卷了根泡椒,夹一些凉拌萝卜丝,还放了两片野猪肉。 张秀香咽下一口饼子,“好吃,下次也像你这样卷着吃。” “我上次也这样卷的,怀安也说好吃!” “咔嚓!”忽然从前面传来一声脆响,明显是人踩断枯枝发出的声音。 杨春燕立马提着药锄站了起来,张秀香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定定的看着前面那颗大树,“哪个?出来!” 一个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头发油腻的男人背着背篼从树后走了出来,两只贼眼看着两人滴溜溜乱转。 最后盯住了杨春燕,“幺妹,你们是哪个大队的?咋就你们两个来捡菌子?” 感谢书友2018……2921的打赏支持! 155: 打死喂野猪 杨春燕淡淡的看着他,“富牛大队的,其他人还在后面。你是哪个大队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正经来捡菌子的。 男人听后没有回答,朝杨春燕身后看了看,“咋就你们两个出来了呢?” 张秀香警惕的看着他,“你干啥子的?我们有好多少人关伱啥子事?” 男人扭头看向张秀香,赔笑道:“大姐你不要怕,我就想问一下,林子里捡菌子的人多不多,里面的菌子还多不多?” 张秀香顺口说道:“多,我们把背篼装满了才出来的,他们还在里面捡,你赶紧进去还捡得到。” 杨春燕听后觉得要遭,握紧了手里的药锄,警惕的看着男人。 果然,男人听后非但没走,还提着木棒贱笑着朝两人走了过来,“幺妹,你们两个女的咋背得起这么重,哥来帮你们!” 他清楚在这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的林子里,只要先制住一个……两个受了欺负的女人就不敢声张。 “滚~”杨春燕双手紧握药锄,冲他冷冷的喝道。 张秀香忙拿起了锄头指着他,厉声喝道:“大白天的你想干啥子,再不滚老娘的锄头不认人。” 男人根本就不相信两个女人敢拿锄头打人,嬉皮笑脸上前,伸手抓向了杨春燕,“打是亲、骂是爱,哥哥我就喜欢……” “狗杂种~”杨春燕猛地抡起锄头,劈头就朝他脑袋打了过去,“打死你个狗杂种!” “狗日的,老娘打死你!”张秀香见状也抡起锄头冲了过去。 男人没料到两人这么猛,一边后退,一边举起手里的木棒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木棒被锄头劈成两截,急忙闪开躲过杨春燕迎头一锄。 张秀香的药锄,擦着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膀子落下,瞬间皮肉外翻,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男人只觉得手膀子撕裂般的痛了起来,抬手摸了一下,手里全是血,“臭娘们!” 话音未落举起一节木棒就向张秀香打去,被张秀香一锄打在手上,杨春燕趁机一脚踹向他要害。 “呵~呵~”男人弯腰捂住了痛处,背篼里的菌子撒了一地。 “春燕~”张秀香见状有些害怕,第一次用锄头打人,还见血了,她心里也有些害怕。 “别怕,打死了,大不了拖林子里头喂野猪!”杨春燕再次抡起锄头朝男人冲了过去。 她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畏惧退缩,只要你比他不要命,比他狠,他就不敢和你硬拼! 男人吓得忍痛转身就跑,边跑边骂,“烂婊子,给老子等着,老子弄不死你……” 张秀香见他跑远了,担心的回头看着杨春燕,“那狗杂种会不会跑前面藏起来,拦我们?” “不用担心!”杨春燕说着朝背篼走去,“他挨了我一脚,手膀子又被锄头劈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不敢躲在林子里不走的。” 张秀香见她一脸淡定的样子,也镇定下来,“我帮你提起来!” 杨春燕拿起两个大无花果,笑盈盈的看着她,“怕就吃两个果子!” 张秀香看着她的笑脸,彻底镇定下来,“不怕,你都不怕我怕啥子!” “就是,有啥好怕的,我们妯娌联手还打不过一个二流子么!” 张秀香点头,“打死了丢深山老林喂野猪!”她说着提起背篼,“走,回家!” 两人轮流帮忙背起背篼,提着药锄和篮子朝前走。 每当看到前面有大树和灌木丛,两人便警惕的绕开,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往前,直到走出林子才松了一口气。 张秀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女人就吃亏在这些地方。难怪不得除了男的,大伙儿都不进这边的林子。” 杨春燕点点头,“明天你们要来的话,最好是把喊上二哥一起来。” ****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弓着身子爬上了陡坡,周怀山推着老爷子满脸笑容的跟在他后面。 他原以为老幺买的不过是一辆别人淘换下来的破车,没想到还有五六成新,在王医生家看到后一下就满意了。 拖拉机暂时是没指望了,那东西贵不说,还不容易买到。 有这样一辆五成新的二八大杠,他就满意了。 还好小王医生答应帮他们再问问,有的话兄弟几个一人来一辆。 爷孙三个推着自行车从王医生家出来,又去找修车师傅换了一个新座垫,车子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件新衣服,一下就新了不少。 周怀安上了陡坡,回头看着后面鸡公车上的老爷子,“爷爷,我骑车带你回去!” 老爷子见他得意洋洋的咧着嘴的样子,觉得没眼看了,嫌弃的摆手,“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要的,我先走了哈!”周怀安蹬上车一溜烟跑了。 大路边摆农门阵的几个妇人,惊讶的看着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的周怀安。 “哟~这不是周老幺么?去哪弄了辆自行车,骑起跑得飞叉叉的,给人弄坏了拿啥子赔哦?” “幸好今年才把老熊家的牛追下坎摔死,换成去年下半年,周老幺这辈子就是打光棍的命!” “要我说,他家大的三个才真的倒霉,周老幺没结婚的时候要做牛做马帮他攒老婆本不说,现在还要跟牛一样,帮他烧窑修新房子。” “就是,二流子就是二流子,前两天桂兰还吹牛说她家老幺成器了,给几个老的买衣服鞋子不说,还带周老爷子去宁安看眼睛呐!” “啧啧,陈桂兰这牛吹得,硬是麻雀啄了牛屁股,雀食牛逼!” “就是,都这样了还在吹。别才赔了牛钱,又接着赔人自行车,桂兰两口子这辈子……” 周老爷子站在几人身后听了一耳朵,气得脸都黑了,“一个二个的吃饱了找不到事做,就晓得在人背后败坏别个名声。” 他顿了一下,指着自己刚穿第二次的新衣新裤新鞋,“我家老二媳妇没吹牛,我这一身都是我家老幺给我买的,今天又带我去宁安看眼睛了。你们听好了,自行车是他自己挣钱买的,不是借来招摇的。” 背后说人闲话,被人当场抓包,场面不要太尴尬,几个妇人老脸都红了。 一人讪笑着说:“周大爷,我们没说啥子,就是觉得你家周老幺那么机灵的一个人,不学好可惜了。” 周老爷子听后,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家老幺不学好?你家娃儿学得好,挣钱给你买了些啥?穿出来我看看!” 谢谢友友们月票支持! 156:原来如此 几个老妇人涨红着脸,看着周老爷子身上那崭新的老蓝色咔叽布衣裤,还有崭新的黄胶鞋,再看看自己这补丁摞补丁的一身,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走了走了,原来不止死了的周老太宠他家小孙子,周老爷子宠的更加厉害,连说都不准别个说。 周老爷子看着走了的几个妇人,冷哼一声,背着手往回走。 周怀山推着鸡公车追了上来,“爷爷,你跟她们说啥子?” “几个多嘴婆在这说老幺,我家老幺的名声就是这些多嘴破败坏了的。” “我老汉都说这些多嘴婆讨厌的很,一天天自己家的事不管,就靠说别人的闲话过日子。” “讨老婆就怕遇到这种女人,进了门就别想有安稳日子。”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到了院门口,冲屋里喊了一声,“妈,春燕,我回来了。” 周母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他推进院子的自行车,高兴的迎了上去,“比怀兴骑的那辆好多了,一点都不像别个不要了的!”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两人,“我说了有五六成新,你们不相信,我有啥办法呢!” “钱拿回来了没?”周母高兴的在车上东摸摸西摸摸,家里总算有一件大家什了。 “当然拿回来了!”周怀安一脸不赞成的看着周母,“我跟你说了王医生家都是好人,伱还不相信。我们一到王家的诊所,小王医生就带着我去后院,把钱和自行车交给了我。” 周母讪讪的说:“你老汉也说他们家的人好,是妈眼皮子浅!” 周怀安听后也不再说了,“春燕还没回来啊?” “没有,你爷爷和三哥呢?” “在后头,我把钱给你!”周怀安说着朝房间走,见房间的门锁了,“妈,你把门锁了干啥子?” 周母忙拿了钥匙把门开了,“现在不同以往,你们也放了钱在房间,万一来个贼娃子,房门锁了总要好些。” “嗯嗯!”周怀安进屋解下腰袋递给周母,“钱都在里面,你拿去放好,我上山去接一下春燕。” “要的!”周母想想又问,“你送去的那些菜黄采购满意么?” “满意,他说比他在街上买的收拾的干净,黄叶子也少。”周怀安换上旧胶鞋,“今天要的东西我记下了,三哥兜里揣着的。” “那些菜送去卖的好多钱一斤?不够的还要去队上买呢!” “鸡蛋1角1一个,芋头6分一斤,洋芋4分,嫩南瓜和莴笋都3分……你自己看着收就行。” “要的!你赶紧去了回来吃饭。”周母拿着钱袋乐呵呵的回房间去了。 “晓得了。”周怀安戴上草帽打开后门,朝山上走去。 快到山顶时,就看到杨春燕和张秀香坐在苦楝树下歇气,“今天弄到些啥好东西?” 杨春燕指了背篼一下,“有两样好东西,几朵紫灵芝,羊肚菌,回春草……” “哟~不错嘛!”周怀安说着拿起一朵文王一支笔,“红的这么丑的东西,还叫回春草。”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它的名字叫文王一支笔,我们这边才叫回春草。” 张秀香笑道:“红的这么好看,你还嫌弃。” 周怀安蹲下背起那个绑着麻袋的背篼,“回家了,你们还不饿啊?” “不饿!”张秀香抢着背起另一个背篼,杨春燕提着两个篮子,三人一起往山下走。 张秀香:“老幺,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二流子,还和他干了一架。” 周怀安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停下来看着两人,“在哪?哪个杂种?老子弄不死他!” 张秀香:“就在大无花果的里面不远,不晓得是哪个?” “狗日的,我立马过去找他!”周怀安说着放下背篼提着插在背篼边上的药锄,转身就朝山上跑。 “人早就不晓得跑哪去了,你去哪里找?”杨春燕一把拉住了他,“我们又没吃亏,他挨了我一脚,手膀子还被二嫂用锄头劈了一道口子。” 张秀香忙道:“就是,我们都到这了,人早都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我们两个又没吃亏,你这个样子上山到处找人,别个还以为我们吃亏了呢!” 周怀安黑着脸说:“没吃亏,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又不晓得人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山,你去哪里找人?” 张秀香说道:“老幺,你现在上山找也是白找。当时春燕踹了他下身一脚,我打了他一锄头,手膀子的血一下就涌出来了,他立马就跑了。” 周怀安气得抓了抓头发,自责的说:“都怪我,大无花果过两天送也没事,偏要喊你们两个女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杨春燕拍拍他肩膀,“你也没想到会有二流子。赶紧下山吃饭,一丁还在山上等我们呢!” “先回家!”周怀安背上背篼,快步朝山下走。 杨春燕两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到家后,周父他们已经从土窑回来了,一家人就等着几人回来吃饭。 阶檐上又堆了不少草药,看样子今天也有人送草药来卖。 李秋月见两人的背篼都装满了,高兴的迎了上去帮忙把背篼放了下来,“找到啥子好东西回来了?” 周母说道:“先吃饭,累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李秋月只得点头,“好好好,先吃饭。” 吃过饭,张秀香把遇到二流子的事和大家说了一下,都吓得半死。 周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幸好你们以前进山,都是老幺陪你们一起去的!” 周怀军越想越怕,“还好胆子大,敢拿锄头和他拼,不然就吃亏了。” 周父说道:“下次春燕她们不要单独去离村子远的山头挖草药了,要去的话,你们兄弟几个也必须抽一个人陪着一起去。” 老爷子想想说道:“这段时间上山找菌子的妹子多,得和徐书记说一声,提醒让大家提防一下。” 周父点头,“好!吃了饭我就去找徐书记。” 杨春燕看了张秀香一眼,“老汉,你顺便问一下徐书记,如果我们想把新房子后面的山开出来种,要办哪些手续?” 157:分钱 周父点头,“今天我和老大也在说等房子修好了,你们搬过去就把后山开出来种点苞谷洋芋,卖了也能补贴点家用。” 老爷子点头,“那块山的土质还不错,开出来不管种啥都好。” 老一辈的人都饿怕了,觉得土地才是根本,只要有粮食在手里,就算天灾来了也不怕饿肚子。 周母对周家明几个说道:“你们把弟弟妹妹带出去耍,奶奶有事要说。” “哦!”周家明抱起周小琳,几人一起去院门口耍去了。 周母看了周父一眼,才对几人说道:“上次徐书记家感谢春燕,送的钢筋指标小王医生已经帮忙卖了。” 周怀军听后激动的问:“真的啊!卖了好多钱?” 其他几人也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周母看着几人,“我们留了五百斤钢筋自己用,等他们从花城拉回来送王医生家,我们自己去拉。剩下的钢筋指标卖了1600块钱。” 杨春燕诧异的看了周母一眼,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说,但也没有吭声。 周怀安面不改色,今天一早周母就把她的打算告诉他了。 其他的几人都瞪大了眼,“我的妈,这么多啊!” 周怀军叹道:“做梦都没想到一张纸能卖这么多钱,硬是比捡钱还容易。” 周母点头,“就是,我们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 几人想起钢筋指标是徐家送来给杨春燕的,都在想这次会怎么分,能分多少? 周父接过话头,看着几人说道,“你们也晓得钢筋指标是徐家感谢春燕的。老幺昨天晌午回来就跟伱妈说了钢筋指标卖了,今天去才拿得到钱。 我们家各房挣的钱,都是你们自己拿着的,我和你妈晓得后就在想,这笔钱该咋整? 我们原本打算把这些钱都给老幺他们,想了一下,还是喊他们拿出来,你们四兄弟平分,他们也答应了。 老幺以前不成器,你们做哥嫂的对他好,他们都记你们的情,你们也要记他们的情。以后分了家,兄弟几个也要和和气气的,外人才不敢欺上门。” 周怀荣率先站了起来,兄弟三个齐声道:“老汉,我们晓得了。” 周父点点头,“还有,徐书记家送了这么大的礼感谢春燕。我们家的人,以后就不要在外面提救了他家妹子的事了。” 几人齐声应道:“晓得了。” 老爷子欣慰的拍了拍周怀安,“好,老幺和春燕都是好的。” 周怀安得意的看向杨春燕,“是我家春燕心宽大气!” 他原本以为老娘说卖了1600,她会站出来闹的,哪晓得她连吭都没吭一声。 赵慧芳和张秀香感激的看着杨春燕两人,“老幺,春燕,多谢了哈!我们这段时间一直都跟到你们发财!” 李秋月也笑着道谢! 周怀安摆手,“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怀山笑着捶了周怀安一下,“好哇!一路回来都没和我说一声。难怪你刚到王医生家的诊所,小王医生就拉着你去后院了,我还以为是去拿自行车呢!” 周怀安剐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说啊?就怕跟你说了你太激动,被贼娃子看出来我们身上有钱,跟着我们抢钱咋整?” 周怀山连连点头,“对对对,那么多钱,我晓得了肯定激动惨了!” 周怀荣想起上次去宁安卖牛黄的事,“就是,上次去宁安老汉连路都不会走了。” 周怀安想起他同手同脚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周父横了他一眼。 周母提着钱袋出来,把钱从袋子里抽了出来,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老幺把钱拿去分了。” “要的!”周怀安笑着接过,一人数了四百,“拿着,刚好一人四百!” 周怀军高兴的冲他竖起了拇指,“老幺上辈子肯定是个账房先生,算账的本事,没谁比得过。”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二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这账连家明都会算。” 周怀军嘻嘻笑:“就是夸你一下。” 钱刚分到手,兄弟四个就把钱递给了自己老婆,“拿去放起来。” “哦!”妯娌几个拿了钱各自回屋。 周怀安站起来,“妈,老汉,我下午和春燕去山上找一丁,不管找没找到厚朴我们都明天回来。你们记着明天去挖山萝卜。” “晓得了。”周母笑着应下。 周怀安回屋把父母的打算告诉了杨春燕,“妈老汉担心哥嫂看到我们一下就拿了一千多,心里不安逸,留下九百私下给我们。” 杨春燕明白,周母也是为了平衡几家人的关系,“晓得了。我去把那些草药咋个整理的,跟大嫂她们说一下就回来收拾东西。” “要的,我把砂枪和子弹装好。” 杨春燕出去,赵慧芳几个已经把背篼里的东西倒出来了,正在分类。 张秀香见她出来忙问:“春燕,那个一支笔该咋收拾? 杨春燕拿起紫灵芝,“羊肚菌你们晓得咋个晒,我就不说了。这几朵紫灵芝,给三哥明天送宁安去卖。回春草洗干净后用细竹丝串起来晒,臭牡丹叶子和还魂草也洗干净晒起来。” “要的!”赵慧芳说,“晌午的时候,我们又收了一两百斤草药,等我们收工回来再择干净,拿去洗了晒起来。” “嗯!我和怀安就上山去了,但愿运气好能找到厚朴。” 赵慧芳笑盈盈的说:“放心,你山运那么好,就算找不到厚朴也能找到其他好东西。” “借你吉言,我就争取多找点好东西回来。” 杨春燕回屋周怀安已经把上山要用的手电筒,药锄、蜂帽收拾好了,“你把衣服和药收拾好,我们就出发。” “好的!” 杨春燕打开箱柜,拿了雨衣,还有一件厚实的外套,想着山里冷,又拿了两套春秋衣,还有给周怀安做的那套劳动布衣裤,收拾好装尿素袋里。 药和小刀放小包里,筒靴放背篼里面,穿上胶鞋,背着背篼出了门。 周母把提着背篼出来,里面装着水壶,两人上山后要吃的粮食,还有一条抹了盐的五花肉,“一丁家的口粮也不多,这些东西你们带着上山吃。” “晓得了。”周怀安背起背篼,冲家里人说,“爷爷,老汉,我们走了。” 老爷子和周父点头,“路上慢点。” “幺爸,幺婶,我们送你。”周家明几个把两人送到后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远。 157排到159后面了 158:上山 周怀安带着杨春燕走过大房家,又过了三房,顺着田坎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了北山山脚。 杨春燕看到山脚长着刺天茄、苍耳子,臭牡丹,鸡屎藤,满山香,像伸筋草、车前草那些草药都没看到,觉得可能是那些人挖回去送家里了。 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怀安,你看这边长了不少满山香……等下山回来,我们就来割回去。” “我上次就说了这边多,你还不相信。我告诉你,山上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 “我又没说不相信伱。”杨春燕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庆叔为啥要一丁去替换他?这片林场就他一个人看么?” “听一丁说这片山上好多大木头都没了,砍木头的都搬到上面的林子里去了,山里就大庆叔和一个男的看着, 大前年和大庆叔一起轮班的那个男的一直都在家养病,让他儿子来接班,人家还不干。 大庆叔就和局里说他一个人干得过来,但需要在进山伐木的时候喊一丁上山去帮忙,他们领导可能也是照顾他,就答应了,一丁上山每月能拿三十块钱。” 周怀安说着疾走两步,挤到她身边,“他们属森工局管,每年都要栽树,防山火,还要防止那些人上山盗砍木头。那个休息的人就是被偷木头的打伤了的。”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路本来就不宽,不晓得你挤上来干啥子?” 周怀安痞笑,“我要挨着我老婆走!” “懒得理你!”杨春燕踩着石阶往上爬,山道两边东一丛西一丛的野花开的好看极了。 周怀安拔了些野花编了一顶花环,放在了杨春燕的草帽上,又凑上去飞快的亲了她一下,“好看,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 杨春燕脸一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上山不准动手动脚的,被一丁看到要笑话我们的。” “我又不是憨子!”周怀安牵过她的手,“丁丁猫正烦躁着呢!” “烦啥子?他相亲相得咋样了?” “他昨天去相看了一个以前经常来这边耍的妹子,没去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是给他三嬢一个面子去看看的。 去了又发现那丫头长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白白净净的不说还挺秀气,看着有点喜欢,就开不了口拒绝,又纠结小时候大家一起光着屁股下河摸鱼的事。” 杨春燕撇了撇嘴,“你们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这话说的,哪个不喜欢看好看的!”周怀安拉住她,“我觉得你们女的比我们男的还好色,你不也是见我好看才答应嫁给我的么?” 杨春燕听后有些脸红,死鸭子嘴硬,“不要脸,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 她想起和周怀安找对象的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后世那些年轻人说的外貌协会的。 周怀安腆着脸看着她,“好看的没我会说,也没我对你好啊!” 杨春燕扭了他一下,“去,好好走路!” 周怀安点点头,“嗯嗯!再不好好走,天黑我们都上不了山!” 往上走山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刺梨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剌耙果树上挂满了黄绿色的果子,周怀安摘了几个递给她两人边吃边走。 杨春燕还发现了两棵开满了黄绿色小花的拐枣树,想着这东西以后可难找了,有机会找两棵小树回去栽屋后。 山路两旁到处都是草药,野菊花、野藠头,曼陀罗等到处都是。 杨春燕指着路边的紫花地丁说道:“怀安,把那些草药挖起来带走?” “下次再来挖,一丁还等着我们呢!” 往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山道没入了林子里,到处都能看到菌子的踪迹,不时看到被砍伐后留下的大树桩子。 杨春燕每走过一个树桩子都去看了一下,没发现灵芝,捡了些青杠菌,还有些蘑菇背着,继续往前走。 她擦了擦汗,看向山顶,“还有多远?” 周怀安指了指前面,“他们就住在半山,再走两个钟头,到上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他说着反手把砂枪从背篼里拿了出来,笑嘻嘻的看着杨春燕,“听丁丁猫说林子里有山鸡,运气好还会遇到麝和野山羊。” 杨春燕看了擦的锃亮的砂枪一眼,“这才多高,哪有这么容易遇到?” 周怀安取下套子,扛着枪往前走,“先拿出来,万一遇到我就给它一枪!” 杨春燕见他戴着草帽扛着枪的样子,觉得特别像抗日神剧里的二鬼子,笑道:“我都没见你打过枪,你枪法准么?” “我枪法咋样,你还不清楚么?”周怀安扭头看着她一脸荡笑,十分欠打。 “啪~”杨春燕用竹竿敲了他一下,敲打着茂密的草丛大步走了。 周怀安摸摸鼻子跟了上去,扛着枪爬了两个多小时的山,眼看就要到周一丁他们住的半山了,连根野鸡毛都没看到。 “燕儿,前面就到了,你顺着人走过的路往左拐,那边有一个大坪子。” 杨春燕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和逃兵没啥两样。” 周怀安痞笑着看着她,“幺妹,逃兵就是匪,匪都不是好东西,你不怕么?” “怕!我怕死了!”两人说笑间,便到了一个坐北朝南的大院子前。 院门大开着,走进门口就看到坝子里堆着不少木材,还种了有两三分地的菜。 坐北朝南砌了两排石头房子,墙壁上刷着白灰,用红漆写着一些这个年代特有的标语,坝子里里面还堆满了木料。 一头黑脸长着棕色皮毛的大狗冲两人龇牙咧嘴的狂吼,一头棕黑色皮毛,长着大鼻头、倒三角眼,耷耳朵的狗子,摇着尾巴冲周怀安“汪汪”的叫着。 周怀安上前摸摸它脑袋,“大黑,还认得到我啊!” “汪汪!”大黑亲昵的冲他汪汪叫。 “你认识它啊?” “他们都是徐家的撵山狗下的崽子,没拴的时候都是自己上山找食吃,捕猎厉害的很。” 周一丁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笑嘻嘻的把两人迎了进去,“咋个才到哦?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 周怀安放下背篼,“我们吃了饭就上山了,哪个喊你住那么高的山。”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冲杨春燕笑道:“嫂子,进来坐。” “我们来麻烦你了。” “嗐!你跟他客气啥?”周怀安笑着揽住周一丁,“我和你说的那种树,你去找过没?” 159: 重楼 “找过,屋子南面的林子我都找遍了,一棵也没看到,我老汉说水沟那边以前砍了几棵,后来从树桩子上面长不少小树出来。我去看了才小孩手腕粗,想着你们下午要来,就回来等你们了。” 周怀安连道可惜。 杨春燕提起背篼,跟着两人进了屋子,只见里面放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一个柜子,上面还放了一盏马灯,一口闹钟。 周一丁提着温水瓶倒了两杯水递给两人。 周怀安接过喝了几口水,看了看柜子上的闹钟,“才三点半,离天黑还早,我们去北面的林子找找看?” 周一丁点点头,“嫂子才走那么远的路,一个人不害怕的话,就在这歇会儿?” 杨春燕笑道:“没事,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怀安又把装工具的背篼背了起来,“走,出发了。” “好!”周一丁取下挂在墙上的步枪,三人一起去了院门口,解开大黑、大黄的绳子,一起朝屋子东面的林子走去。 大黑和大黄欢快的在前面跑着,不时停下来看看几人。 周一丁笑道:“在山里就这点好,想吃菌子就出去捡,都是最新鲜的。等会儿弄点菌子,我那还有一腿羊肉,我们回去煮菌子汤锅吃。” “还是伱会吃。”周怀安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们来的时候还捡了些青杠菌,蘑菇!” 杨春燕和周怀安跟着他进了林子,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奶浆菌,刷把菌,青头菌,还有青杠菌…… 周一丁说道:“我们就羊肚菌、捡鸡枞、鸡油菌还有大脚菇下山卖,这些都懒得捡的。” “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座山,林子的好东西,由你吃高兴。” 走了有半个小时,杨春燕发现林子里的大树几乎都被砍光了,到处都是大树桩子。 青杠树下到处都是一簇簇的青杠菌。 大树少了,林子的野草营养充足长得十分旺盛,迎春和杜鹃特别多,开的也很好看,三人用竹竿敲打着草丛,驱赶蛇虫。 周怀安看到一个像小圆桌似的树桩子,“我的妈,这么大的树砍了多可惜啊?” 周一丁看了一眼,“砍的都是些松树,枫树、杉树、杨树一类的大树,只要是这几种,山上一抱粗以上的都快被砍光了,伐木队才去了普林镇,这边才这么清静。” “等你们分家,我找两块好的树桩子锯了送下山给你,打磨光滑涂上桐油,还能看到一圈圈年轮,放院子里肯定很好看。” 周怀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树桩子,“要的,再找几个小点的好点的做几块菜板。”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就你和嫂子还要几块菜板,拿那么多菜板做啥子?” 周怀安揽着他:“我算给你听,砍猪食的、砍草药的、切菜的、最少要三个。不过,多几个也行。” “不错哟,称得上合格的管家婆咯!”周一丁冲他竖起了拇指。 周怀安剜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男人叫顾家,女人才叫管家婆!” “哪个不晓得就你歪理多!” 走在两人后面的杨春燕唇角上扬,竹竿挥过,忽然发现草丛里有一棵长着轮状叶片的植物,“吔,重楼!” 她想起老药农说看到重楼,一定要敲打一下附近的草丛,因为重楼附近很可能就会藏有毒蛇。 杨春燕用竹竿将周围都敲打了几下,停顿片刻后,上前扒开齐膝深的野草,看到一根棕褐色大约两三工分粗的茎干,旁边还有一根枯死的茎干。 这颗重楼已经有些年头了,今年又长出了发出了新叶,叶片上也长出了花苞。 重楼:性微寒,味苦;有小毒。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主治多用于疔疮痈肿,咽喉肿痛,毒蛇咬伤,跌扑伤痛等症。 它的叶子为七片轮生,上下两层,很像一把小伞,这边的人大多叫它重楼,有的也叫它七叶一枝花,还有的叫它草河车等等。 刚长出来的重楼,第一年就长一片叶子,野生的重楼要5、6年才成熟,刚成熟的重楼挖出来只有手指头大。 重楼为百合科重楼属多年生草本,它茎干直立于花顶,生于叶片中间,花开后长的果实像石榴一样被皮壳包裹着,成熟炸裂后,果子红红的很好看。 重楼的根茎在地下像螃蟹一样横着生长,根茎长得很肥厚,根茎表面为褐色有环纹,它的生长周期也很长,种下后要四到五年以上才能收获。 有的人分不清南星还有重楼,只需记住半夏三片叶,南星一把伞,重楼不服气,伞上加把伞。 周怀安回头凑了上来,“燕儿,发现啥好东西了?” “重楼,也叫七叶一枝花。” 杨春燕用药锄敲打了一下周围的草丛,扒开草丛发现不到两步的距离还有好几颗大的和几颗小的。 “怀安,重楼是横着长的,挖的时候距离根茎远一点的位置下锄,挖下去后用手慢慢拨开土壤,取出重楼根茎。你把那几颗长了花苞的都挖起来,其他的留着不要挖。” “好!”周怀安提起锄头挖了起来,山里的土质松软,几锄就挖出了一块,拿起来看了一下,“哟,这个还长了几个芽孢,恐怕有斤把重。” “这么大的重楼,最少已经长了好几十年了。”杨春燕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把芽孢切下来栽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活。” 她想起自己有一年在山里挖到一块斤把重的重楼,卖了八百多,这年头品相好的重楼,能卖到十块一斤都不错了。 周怀安点头,“好,我把它切下来,栽在刚才挖过的位置。” 周一丁退回来看后说道:“我见过这东西,那边林子半坡好像也有。开的花一点都不好看,结的果子像石榴一样,爆开后颜色和满山香的果子一样,红彤彤的很好看。这东西有啥用啊?” 杨春燕:“有的叫重楼,有的叫草河车,还有的叫七叶一枝花,这种草药治蛇虫咬伤的效果特别好。” 周一丁连连点头,“哦!难怪我老汉说山里的野草都有它的作用,认识的就是药,不认识就是草。” “对头!”杨春燕指着另一颗的花苞,“你看它都要开花了,我们留两棵下来,等十月份这样子,它的果子熟了,你帮我们采下来。” 周一丁好奇的问:“果子也是药啊?” “不是,我们想收集一些草药种子,拿回去试一下能不能种活。”周怀安把挖起的重楼放在一旁。 “这想法不错,等到了十月份种子熟了,我喊你上山来摘。”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帮我摘下来啊?” 无语了,感冒定时发出,现在一看,顺序颠倒的,这个定时也太那个了吧! 160: 黑山羊(求月票) “小心把眼珠子白掉了!”周一丁好笑的说,“等到了十月份,山上的黑山羊正是肥美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打黑山羊。唉!我老汉不准我一个人去打野物,担心遇到黑熊和山猫。” “这倒也是,遇到一样你有枪倒是不怕,就怕两样一起遇到就麻烦了。” “哪有那么倒霉,要不是我老汉千叮咛万嘱咐,还把我老娘搬出来,我早就出来打猎了。” “老的就是这样,一天天瞎操心。”周怀安把周一丁挖出来的重楼捡起来放在一边,“燕儿,连杆子一起要啊?” “只要下面的块根。”杨春燕说着拿起挖起的块根,掰掉茎干,抹干净肥厚的块茎上面的泥土,看着手里的那块重楼块根,觉得最小的恐怕也长了十几年。 只有在这个年头才能找到这么好的野生重楼。 往后走,因为重楼的药用价值很高,引得采药人野蛮挖掘,加上环境变差,野生的重楼将很难找到,药店里用的几乎全是人工种植的。 野生重楼后来被国家列为二级保护植物,私自采挖会有公家饭吃的哟! 重楼挖完了,周一丁带着两人朝半坡走。 两个男的说着山上打猎的事,一路走的风快,大半个小时后便到了周一丁说的山坡。 周一丁指着一处被砍掉大树后,长满了杂草的地方,“嫂子,你看下面都是重楼。” “真的挺多的!”杨春燕看了一眼下面的重楼,眼睛却看到了前面那棵枯死了的青杠树上。 周怀安扭头看了她一眼,“燕儿,咋了?” “树上有树灵芝。”杨春燕指了前面一下,朝前面的青杠林走了过去。 周怀安两人也跟了过去,三人站在枯死的青杠树下,看到一朵朵树灵芝从树桩开始长,层层叠叠一直的长到了树干上。 最大的一朵有家里装菜汤的陶钵那么大,不晓得长了多久了。 树灵芝也叫树舌,这边也有人称其为皂角菌。 树舌的别名也是五花八门:树灵芝、平盖灵芝、赤色老母菌、枫树芝、老母菌、扁蕈、等等! 树舌和灵芝的分别,树舌没有菌柄,而灵芝有菌柄。 树舌灵芝:微苦,平。入脾、胃二经。具有止痛、清热……开郁利膈的功效。它是一种真菌,既可入药治疗多种慢性疾病,又可用作防病保健的滋补食品。 树舌灵芝菌盖扁平有半圆形、扇形、扁山丘形。它不像紫灵芝生长期只有一年,而是年年长,菌盖一年叠加一层,大的菌盖可以长到锅盖一般大,又被称为千年老灵芝。 树灵芝菌盖表面皮壳灰白色至灰褐,有同心环纹棱,常有大小不一的疣状突起,皮壳胶角质,边缘较薄,菌肉浅栗色,菌孔圆形,新长出的菌孔呈白色,老的菌孔呈栗色。 大部分的树灵芝都是可以吃的,但长在芒果树、漆树、万年青、巴豆树等,以及发霉的树舌灵芝是有毒的,不可以吃。 杨春燕从背篼里拿出镰刀上前割了起来。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树上那些树灵芝,“我去年还来过一趟,咋就没看到这东西?” 周怀安一脸得瑟,“进山找山货就是这样,山运好就能看到好东西,山运不好,从它跟前过也看不到。” “……”周一丁觉得没眼看了,冲他翻了个白眼,上前帮忙掰树灵芝,小的掰下来了,大的那块用力掰了几下,还是纹丝不动,“长的这么牢实!” 周怀安上前看了一下,把刀掏了出来,“先用刀划一道口子才行。” “我来。”周一丁拿过刀子,顺着树干切了道口子,用力掰了一下,树灵芝掉了下来。 周怀安掰下一朵闻了一下,觉得没上次捡的紫灵芝香,“燕儿,这种灵芝有我们上次捡的紫灵芝好么?” 杨春燕:“树舌灵芝和紫灵芝比起来差远了,但比一般的草药贵一点吧!” 周怀安嫌弃的扔进了背篼里面,“难怪我闻了一下,没闻到一点灵芝香。” 三人没用多久就把那些树灵芝全部采割下来,周怀安和周一丁还数了一下,除去那朵特大号的,还有二十多朵,装了大半背篼。 三人到山坡前,周怀安提着背篼下了坡和周一丁开始挖那些重楼,杨春燕便跟在两人后面收拾。 两条狗子趴在一旁,看着山林里。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三人的说笑声,忽然大黑和大黄冲林子里叫了两声,闪电一般冲着前面的黑影飞快的跑了过去。 周一丁一把端起猎枪,“老幺,黑山羊。”话音未落人已经端起枪冲黑影放了一枪。 黑影趔趄了一下,朝着林子深处跑去,两条狗子也汪汪叫着追了上去。 “追,已经打到它了。”周一丁端着枪就追。 “燕儿,你别走远了就在这等我们。”周怀安也端着枪追了上去。 “小心点。”杨春燕看着两人跑远,把收拾好的重楼捡来装背篼里。 看着那一块块肥厚的重楼,想着这一次进山就算找不到厚朴,能找到这些重楼收获也不错。 周怀安和周一丁追了一会儿,就追到了受伤的黑山羊,大黑咬着黑山羊的尾巴不放,周一丁抬枪一枪打在黑山羊肚子上,它摇晃了一下便倒了下去。 周怀安羡慕的说:“还是伱的枪厉害。” “这是步枪,专门给守林员配的。” 大黑摇着尾巴绕着黑山羊汪汪叫个不停,周一丁上前摸摸它脑袋,“乖,晚上给你吃块肉。” 大黑满意了,趴到了地上。 周怀安上前提起黑山羊,“不错最少有六七十斤,皮黑毛亮、又壮又肥!” 周一丁指着山下,“我们去下面的山坳坳看看,下面肯定有野羊。” 周怀安听后有点心动,想了一下,“算了,你嫂子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我们明天一早下来。” 周一丁点点头,“听说这种野生的黑山羊,拿到镇上能卖到一块八九一斤。” 周怀安想起黄永才说招待所要小公鸡炖山萝卜的事,“唉!都快六月了,肉放不住,要是放的住的话就好了,后天我送到城里卖,价钱应该还要高一些。” “我们住的上面有个岩洞,三伏天洞口还冒寒气,我老汉他们以前打到好东西就藏洞里,放十来天都没问题。” “太好了,扛回去藏洞里,明天下午我们再送下山。”周怀安说着就去扛那头山羊,“春燕一个人在那,我们快点回去。” 谢谢亲们的月票支持,谢谢! 161: 不见了 “别担心,这边林子有人守着,除了伐木队,很少有人过来。”周一丁说着把猎枪递给周怀安,“你拿着枪,我来扛。” 周怀安接过枪扛在肩上,两人两狗往回走,“丁丁猫,你在山上有看到过林麝没?” 周一丁摇头,“没看到过,听说打林麝得去老林子才打得到。” 周怀安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山,“我老婆不准我去老林子,怕遇到老熊。” “啧啧!”周一丁斜睨了他一眼,“我记得有些人结婚前不是这样说的哦!” “你娃还小,等伱结了婚就晓得了。”周怀安笑着上前,“你和朝天椒的事想好没?” “我老汉说看上了就处处看,我还没想好。” “我觉得没啥子,你看队上那些小娃儿,都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耍的。再说,朝天椒都不嫌弃你愿意跟你处,你男人家家的,扭扭捏捏的干啥子?” “又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别扭,我看她看到我的时候神色也不自然。” “嘻嘻!老子看你就是死鸭子,嘴壳子硬!” 两人说着话,就回到了挖重楼的地方,发现背篼在那,杨春燕却不见了。 周怀安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的转着圈冲四周大喊起来,“燕儿,燕儿……” 两条狗子也跟着汪汪大叫。 周一丁也傻眼了,把黑山羊往地上一扔,上前扒拉着背篼,“老幺,药锄不见了药还在,嫂子是不是去挖草药了?” “怀安,过来,我在这!”这时从右手边的林子里,传出了杨春燕的声音。 大黄和大黑朝右手边的林子里跑去。 周怀安急忙跟了上去,看到人才放下心来,“吓死我了,你在这挖啥东西?” “黄精!”杨春燕抹了一把汗,高兴的指着坡上那些长得和大竹叶般、叶下开着一串白花的植物说道。 黄精又名老虎姜、鸡头参。 甘而性平,味浓而气薄,入脾、肺、肾三脏,能养肺、养脾和养肾,属于气阴双补之品。黄精可嚼食饱腹,因此古籍上说它可度凶年。 在古代养生学家眼中,黄精是延年益寿的药物,唐代大诗人杜甫对黄精也十分推崇,曾写下了“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年冰雪容”的诗句。 黄精有两种,一种叶子两叶互生,叶片宽大的多花姜型黄。还有一种是叶子细长,三五片叶轮生,为滇黄精,还有一种为鸡头黄精,三种黄精比起来数多花黄精的价值更高。 黄精喜欢长在阴湿、土层深厚,肥沃疏松的山坡阴处。它的肉质根要到第三年才会开始生长,一年才长一节,因此黄精尽得土地之精华。 多花姜型黄精的块茎为长条结节块状,长短不等,常数个块状结节相连。表面灰黄或黄褐色,粗糙,结节上侧有突起的圆盘状茎痕。 周一丁也追了上来,看后说道:“这是老虎姜,屋子南面的水沟边也有,开的花挺好看的。” 杨春燕笑道:“这东西吃了对身体好,等会儿回去了,弄点来炖着吃。” 她心里高兴的极了,林场里的好货太多了。决定明天回去后从宁安回来,再来这找好货! “要的!”周怀安对周一丁说道:“这么多,挖起来也要一会儿了,我们去把东西弄过来,帮她一起挖。” 两人把东西搬过来,周怀安接过了杨春燕的药锄,“我来挖,你去收拾。” “嗯!”杨春燕想想又对两人说,“你们挑那些茎干长的长一些,粗一点的挖,小的就留下来。” “要的!”两人抡起药锄干了起来。 杨春燕把挖出来的黄精茎干用刀割下,抖掉上面的泥巴,数了一下鳞茎,“一个鳞茎一年,四年,五、六……十九年了。” 三人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把那些黄精收拾好装尿素袋里。 最小的黄精都长有十来个节,最大的长了十九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胖乎乎的,看着就喜人。 “燕儿,走了肚子都咕咕叫了。”周怀安不等她回答,就拿出麻绳将两根尿素袋绑在一起,“哟~还有点重诶!” “我帮你一把!”周一丁忙上前帮他提起来套在了肩上。 周怀安拿着药锄,冲杨春燕摆了摆头,“走了。” 两条狗子“嗖”一下跑上前去了。 周一丁扛起黑山羊,跟在两人身后,“有点晚了,等会儿在路上捡点菌子回去,今晚煮羊肉汤锅吃。” 周怀安点点头,“你煮的汤锅好吃,等下我给你打下手。” 三人在回去的路上,捡了去时看到的菌子,到了院子前,背篼里已经装了七八斤菌子。 三人回到院子前,天已经黑下来了,林子里不时传来夜猫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声。 周一丁把门打开,把东西放在院门口,又扛着黑山羊和周怀安一起去了屋后山脚的岩洞。 到了洞口从里面冒出来的水汽都透着一股寒意。 洞口刚好容一个人进去,周怀安打着手电,跟着周一丁进了山洞。 里面不大,黑黢黢的,靠着右手边的岩壁有一条一两尺宽的深沟,里面的水黑乎乎的冒着寒气,手电筒照下去都看不见底。 两人进去后大概走了五六步,就看到靠着岩壁放着一口大木箱子。 里面真的很冷,周怀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诶哟喂!洞里比寒冬腊月还冷。” “我老汉说这是天然冰窖,天热起来把肉放里面吃十几天没事。” 周一丁停下来把黑山羊放在了地上,回头得意的说:“这条沟的水流到外面也是冰凉冰凉的,喝一口像冰水一样心都凉了。。” “这个岩洞巴适!要是在山下就好了,捡的鲜菌子可以多放几天。” “就是!”周一丁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上面的铜锁,从里面拿出一腿羊肉,“这是我老汉从上面林场送下来的岩羊,它的肉吃起来比黑山羊的肉口感更加细嫩。” 周怀安帮他把黑山羊放进箱子里面,“还是在山上守林场安逸,打猎用的子弹都是发的。” “每个月都有规定的,超出规定使用的数量,就要自己拿钱买,不过价钱比在商店里买便宜。我帮你买了两盒,你下山的时候带下去。” 周怀安拍了他肩膀一下,“谢了哈!” 两人提着羊肉出了山洞回到院子里,见杨春燕打着手电在菜地里拔青菜。 周一丁笑道:“你去帮嫂子拔萝卜,我去挑两挑水回来。” “要的!”周怀安拿着手电走到菜地边,“燕儿,大庆叔都种了些啥子菜?” 162:鲜美 山里的夜晚比山下凉多了,杨春燕已经把春秋衫套上了,“豌豆尖、耙儿菜,茄子,海椒……山里冷一些,他们的豇豆、四季豆才开花,蒜苗才出蒜苔。” 周怀安进了菜地,拔起一棵萝卜,“哟~丁丁猫家的萝卜硬是巴适,水汪汪的。” 周一丁挑着水桶出来,“这些菜都是挑的山洞里的水浇的,菜长起来后比山下的好吃。” 周怀安见他要去挑水,把手电筒递给了他,“还是你安逸,住这有好吃的不说,还有天然冰洞、泉水喝!” “每天连人毛都看不到一个,安逸个屁啊!”周一丁打着手电朝外面走去。 杨春燕提着菜篮,周怀安提着萝卜两人去了转角的灶房。 两口锅,一口盖着锅盖,看来煮的饭,一口锅里烧着水,圆木大菜板上的羊肉已经剁成了小块。 杨春燕听到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忙揭开锅盖,见里面煮的全是白米,用铲子铲了几下省得粘锅。 等锅里的水开了,把羊肉倒进锅,“怀安,你洗两窝大葱、两块黄精给我。” “要的!还有菌子都没洗!”周怀安找了口盆子,拿着刀坐到了灶膛前,开始收拾。 周一丁挑着水回来,见两人忙上了,笑着从靠墙放着的碗柜上面拿下一个竹篓,“嫂子,大料给你。” 杨春燕接过见里面放着草果、草寇,桂皮还有香叶、花椒,红桔皮,“这些都是在山里找的啊?” 周一丁点头,“都是的,院子前面有条水沟,沟边就有老虎姜、草寇,坡上还有草果,南面的林子里有油桂树,那种树也是剥皮树。大家要用就去剥一块,过几年又长出来了。” “不过大树都没了,全是小腿粗的小树。还有,这种树和厚朴一样,砍了后会从树桩子上长出小树苗来。” 周怀安听后看向杨春燕,“燕儿,油桂的皮能卖钱么?” 杨春燕把煮出血水的羊肉涝出来倒进盆子里,“能!桂皮也是中药,照一丁说的才小腿粗,树还有点小,还是等它大了再去。” “好!”周怀安忽然想起背篼里还有一条猪肉,“嗐!我们都忘了,我妈还给我们带了一条五花肉和口粮。” 周一丁也不客气,笑道:“五花肉巴适!去扯点蒜苗炒起来安逸的很!” “要的,背篼里面还有菌子,我们去拿过来洗干净,吃不完的晾起来。”周怀安和他一起朝正房走去。 周一丁揽住他,“哥,这段时间伱真的变了好多。” 周怀安:“兄弟,不变不行啊!我那天才晓得连二春都攒了几百块的私房钱了,你家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几个我家最穷,春燕不嫌弃我嫁到我家,我又把老熊家的牛撵下坎摔死。” 他想起老汉那天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刺痛,“赔了老熊家的钱,我老汉差点气死。大哥他们虽说气我,但也没像蔡二妹的兄弟那样。 特别是我家春燕,没嫌弃我不说还想办法帮着挣钱。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我就不是人了。” 周一丁拍拍他肩膀,“对头,做人不能没良心。我三嬢说队上那些屁本事没得的男人,死了老婆也要讨二房,说我妈走的时候,我老汉年龄不大,又是工人。他要不是担心后娘对我和小妹不好,找个没嫁过人的妹子都能找到。” 周怀安佩服的说:“我三哥也说,像大庆叔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少。” “所以我自从晓得老汉拒绝了那些媒婆说亲,我就没和他反着干,答应上林场帮忙替班的。” 周一丁看着他,毫不隐瞒的说,“你晓得我在这替班一个月有三十块,我老汉跟伐木队一起上山工资就高多了,加上补贴一个月差不多有百十块了。” “还是工人好啊,等大庆叔退下来,你就可以接班了。” “我老汉说,等我结婚他就打报告退下来,在家帮忙种田带娃。” “大庆叔对你真的没话说。” 杨春燕舀了两瓢水在木盆里,发现缸里的水果然凉的渗骨,又加了一瓢热水在里面,洗干净后倒进锅,又舀了两大瓢水倒进锅。 黄精洗干净切成一指厚一块,葱白,红桔皮、草寇还有香叶桂皮,都放下锅,开始炖羊肉。 走到灶膛前,添了两块柴禾进去,开始收拾周怀安没收拾好的菌子。 周怀安和周一丁拿着一把蒜苗,还有一把小米辣,嘻嘻哈哈的走了进来。 羊肉快熟的时候,又放了些萝卜和菌子下锅,杨春燕开始炒盐煎肉。 周一丁提了一个泥炉子出来将炭火点燃,提了一口铁锅放在上面,把锅里的羊肉舀进铁锅里。 杨春燕剁了小米辣,又调了蘸水,把蘸料端到桌上。 两调羹干海椒面,两调羹剁细了的豆瓣酱,再舀一点吃牛羊肉专用的藤椒面,一点盐巴,一撮芫须、葱花,再加一勺冒着热气滚着油花的羊肉汤,一碗蘸料就配好了。 周怀安看了一眼,“燕儿,给我还有一丁多加点小米辣!” 杨春燕的手顿了一下,“辣的很哟!”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不辣不安逸!” “嫂子,你舀一大调羹,我们吃着刚好!” “要的!” 周一丁撵了几块羊肉,舀了一小盆剩下的杂粮饭,用羊肉汤拌好送去给大黄大黑回来,三人围着小炉子吃的满头大汗。 捻一块羊肉蘸一下,放进嘴里,羊肉的鲜美,藤椒特有的麻香,加上海椒面和豆瓣酱的咸辣味,还有芫须,小葱的鲜香,充溢着口腔。 杨春燕觉得今天吃的羊肉是她两辈子吃过的最鲜美的羊肉了,“还是山里的羊肉好吃。” 周怀安:“这是岩羊肉,是大庆叔从普林那边送下来的,我以前在丁丁猫家吃过一次。” 杨春燕笑道:“难怪这么好吃!” 她晓得岩羊,后来列入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再过十来年就算在深山都很难见到。只有这年头的人才有口福吃到这么美味的羊肉。 周一丁:“我老汉说这边山崖上已经没有了,普林那边还有也不多。” 周怀安:“我老汉说大饥荒那几年都没得吃,大家偷偷上山打野兔,野羊、野鸡就在山上烧了吃,把好多东西都吃没了。” 周一丁:“被老熊,大猫叼走的也多。” 周怀安和周一丁的蘸水里小米辣放得多,两人辣的龇牙咧嘴,还在说:“辣得安逸,过瘾!”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嘴瘾过足了,明天走大号就要受罪了。” 周怀安听后明白他意思,哈哈笑道:“嘴上有味,屁眼受罪!”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嫂子在这,说话一点都不文明!” 周怀安:“哈哈,队上那些多嘴破都说我们是富牛大队有名的二流子,我们文明不来,你忘了嗦?” “那是你,我不承认哈!嘿嘿……” 杨春燕看着笑得露出牙花子的两人,摇了摇头放了些青杠菌在锅里,她吃不起小米辣,觉得太辣了,辣的人心慌。 163:烧焦了的山林 吃到最后,三人都吃撑了,周怀安和周一丁帮着把碗捡了,去收拾下午采到的黄精去了。 杨春燕把锅灶收拾干净后,又去帮着把黄精整理出来晾在阶檐上,省得沤坏。 几人舀了热水洗漱后,周怀安带着她去了周一丁的房间。 “燕儿,你在这屋睡,我和一丁在隔壁大庆叔房间睡。睡觉后把门关好,有事就喊我。” 这边的风俗,男女婚后回娘家都必须分房睡,去亲戚朋友家就更不用说了。 杨春燕见他一脸不放心的样子,笑道:“你放心吧,这么高的院墙,院子里还有大黑、大黄,不会有事的。” “嗯!明早我来喊你!”周怀安说着飞快的亲了她一下,转身跑了。 杨春燕摸了摸嘴唇,放下油灯关上门,上床躺下了。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还有夜猫子的叫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怀安和周一丁就被闹钟吵醒了,两人立马爬了起来。 隔壁的杨春燕也听到了响声,翻身下床,穿上外套就开门出去了。 周怀安开门看到她,笑着上前,“燕儿,我和一丁想上山看看黑山羊。现在天还没咋亮,要不伱再去睡会儿?” “不了。”杨春燕看了他和周一丁一眼,“我去把昨晚吃剩的羊肉汤煮开了再煮点白菜和剩饭,我们吃烫饭咋样?” “要的!”周怀安和周一丁齐声应道。 吃过早饭,煮来当干粮的芋头和洋芋也熟了,三人把干粮装袋子里,又夹了些泡豇豆,带着大黄、大黑出了门。 这时天还没怎么亮,山林里雾气弥漫,进了林子后天显得更加黑了,林子里阴森森的。 大黑和大黄偶尔朝树上的鸟儿吠叫几声,看到灌木上好看的小鸟还会跑去追赶。 忽然,一只灰毛兔子被大黄惊得从树桩子后“嗖”地一声跑了出来,被大黑一跃而起用爪子将它扑住,一口咬在了脖子上,摇着尾巴朝周一丁跑去。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大黑,“太厉害了,快得像闪电一样。” 周怀安得意的说:“厉害吧!我上次去徐家挑了一头青脸青毛,就下巴颈项那有点棕毛,模样和大黑有些像的狗子,让他们给我们留起来了,过几天就去徐家把狗子抱回来。” “抱回来后,等养大点了,就不要给它吃的太饱,等它自己上山找吃的。”周一丁说着接过被大黑咬断了喉管的野兔,摸摸大黑脑袋,“乖,回去炖了你俩都有份。” 大黑和大黄得瑟的围着周一丁转了一圈,又冲上前跑了。 等三人到半山坳时,天已大亮。 周围的大树也多了起来,树冠遮挡住了光,林子里反倒变得阴暗起来。 走出林子,三人爬上了一块大岩石,看到下面被山火焚烧后,留下的那一颗颗光秃秃的灰黑的树干。 周一丁扭头看着周怀安,“还记得么?大前年半夜的时候,忽然雷声大作,响雷就像擦着地面打一样。我老汉说就是那晚把这一片都烧光了,下面还一一个大坑。” 周怀安:“我们在山下也听到了,我爷爷说可能是精怪修成正果了,飞升的时候渡天雷劫。” “我老汉也这样说,局里的干部说他是封建迷信思想,还说现在不许成精。” 杨春燕想起自己重生这事,觉得这世间可能真的有神灵,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她蹲下看了看岩石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叶石橄榄,探头往下看,只见岩石下面的坡上长着不少兔儿兰。 兔儿兰的花形好看但很少有香味。 晨风吹来,她隐约闻到一股清香随着晨雾飘来,她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觉得这就是厚朴花的香味。 杨春燕回头想告诉周怀安自己的发现,见他一心就惦记着打猎了,只顾和周一丁伸着脖子看下面的山坳,查找黑山羊。 “哈哈!我看到了。”周一丁欣喜的拉着周怀安,指着山坳里移动的黑山羊,“你看,果然在下面。” 周怀安和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燕儿,你跟着我们,别跑摔了。” 杨春燕看了看下面的陡坡,“你们去,我就在这拔这些兔儿兰。” 周怀安说:“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在这我不放心。” 周一丁觉得杨春燕跟去也跟不上,对周怀安说:“老幺,要不这样,我让大黄在这陪嫂子。” 杨春燕点头,“对,就让大黄在这等我。” 好吧!”周怀安不放心的叮嘱,“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把岩石上的小叶石橄榄采完,你们可能也上来了。” 周一丁拿出绳子冲大黄招招手,把它拴住将绳子交给杨春燕,“嫂子,你不要走开了,我们下山弄几头黑山羊就上来。” “要的!”杨春燕牵着像是一脸不高兴的大黄,看着两人提着枪,带着大黑飞奔而下。 她把大黄拴在岩石旁边的小灌木上,见它乖乖的趴在岩石上,才开始采收岩石上的小叶石橄榄。 石橄榄:学名石仙桃又叫果上叶,为多年生附生草本。根状茎粗壮、横走,有长圆形或卯状长圆形的肉质假鳞茎。 具有清热养阴,化痰止咳,润肺生津,活血止痛等功效。外用治慢性骨髓炎,跌打损伤,骨折,外伤出血等。 叶石橄榄有的长着倒卵状椭圆形、倒披针状椭圆形至近长圆形的叶片,小叶石橄榄的叶片只有小指长。 石橄榄的植株可以紧贴在石头上或者树枝上生长,岩石上有点腐土它也能长得很好。 杨春燕用镰刀撬起石橄榄贴着的腐土,往上拔起就能揭起一大片。 她将岩石上的石橄榄采收完,岩石边上的便留下了,用不了多久又能长出一大片来。 这时又一阵风吹来,她好像又闻到了厚朴花的香味。 她不停吸着鼻子,在岩石上找寻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最后看向了西南方向的林子里,觉得香气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杨春燕站了一会儿,确定了位置后,便坐在岩石上清理石橄榄。 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跑到了山脚,两人也看清楚了,只有一小群黑山羊,大概就七八头的样子。 家养的黑山羊肌肉纤维细、硬度小,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膻味极小,营养价值也高。 野生的黑山羊长在山林里,吃的草料里面有很多草药,肉质更加鲜美,营养价值就更高。 164:我们是文盲(感谢友友们月票支持!) 大黑冲到了羊群中,咬住了一头山羊用力拉拽! 周一丁和周怀安手里的猎枪对准了疯狂逃窜的黑山羊,只听“砰砰”地枪声响起,奔跑的黑山羊倒下了两头,枪声还在山谷中回荡。 周怀安冲上去,对准大黑缠住的黑山羊又是一枪,黑山羊扑倒在地,其他的黑山羊亡命狂奔,飞快的逃进了对面的林子。 两人没有去追,因为追也追不上。 周一丁上前拖起一头黑山羊,扭头看了拖着黑山羊过来的周怀安一眼,“哟~准头不错嘛!” 周怀安一脸得瑟,“也不看看我是哪个!准头有不好的么?”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准头那么好,咋个到现在都没动静呢?我还等着做干爹呢!” “想做干爹,早点把见面礼准备好。” “要的,到时候我攒点好东西给他,等我生了娃,你再弄点好的还给我。” “周老抠,老婆还在丈母娘家,就想着生娃要礼了。” “想要老婆,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周一丁得意的回头道,“老幺,我发现我们这次上山,一直都顺顺当当的,你这个霉冬瓜好像不霉了哈!” “那是,总不能霉一辈子撒!” 几人以前一起上山,周怀安总会出一些状况,哥几个一遇到不好的事,就说是他带来的霉运,有时就喊他霉冬瓜。 “对头,有句话叫……”周一丁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哦!叫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你娃转运了!” “对头,转运了!”周怀安笑着用麻绳把两头黑山羊捆绑起来背在肩上。 周一丁扛着一头,两人一狗朝山上走。 看着那些被烧焦了的树干,还有被烧掉一半后还坚强的活着的大树,以及重新长出来小树苗、白茅根,青草和五颜六色的野花,景色看起来有种异样的美。 路过那个大坑时,看到里面已经积满了雨水,大坑周围长满了藤蔓植物,水坑里漂浮着的藤蔓上趴着几只个头极大的石蛙。 石蛙肉质鲜美,富含高蛋白、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本草纲目》中提出石蛙“治小儿痨瘦、疳疾最良“。 《中国药用动物志》载“石蛙有滋阴强壮,清凉解毒,补阴亏,驱痨瘦,化疮毒和兼补病后虚弱诸功效,其蝌蚪能乌发,卵子有明目之功效“。 周一丁看了一眼,“这东西最鲜嫩不过了,啥时候来弄点石蛙回去吃!” “伱天天在山上闲着没事做,弄到了放岩洞里,我后天上来吃。” “我哪没事做?每天起来巡林也要走大半天,腿都走细了。”周一丁把黑山羊挪到左边肩膀,“我听老伐木工说,山里有沉香,还说那东西值钱的很,嫂子认识么?” 周怀安听后眼都亮了,“真的啊?等会儿问一下她。” “真的,山上还有沉香树,我去闻了一点都不香。” “这东西我也不懂,我们上去了问春燕去。”周怀安抬头望了一眼岩石上坐着的杨春燕,背着黑山羊气喘吁吁的往上爬。 周一丁加快步伐超过了他,回头冲他挤眉弄眼,“哥,你娃这身体虚了哟!才爬到半坡就喘成这样了。我看回去了还是宰一头公山羊,弄点羊鞭给你补一下才行!” “滚~老子背了两头山羊,你才背了一头,不信我们对换一下看哪个跑得快!” “来嘛!老子怕你嗦!” 两人说着果然把山羊换了,周怀安扛上一头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半,拔腿就朝山上跑。 周一丁背着山羊追了上去,没走多久就喘的不行,“呼呼、呼呼,踏马的,真的重多了!” “同志哥,搞快点!”周怀安回头得意的冲他喊道。 这时,杨春燕正趴在岩石上,看着那些蜜蜂成群结队往外飞,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见周怀安扛着一头黑山羊,正奋力往上爬。 大黄冲着山下汪汪大叫起来。 大黑在山下回应,山谷里回荡着狗子汪汪的叫声。 杨春燕起身把整理干净的石橄榄装进背篼里,站在那等着周怀安上来,“怀安,岩石下面有野蜂巢。” “我看到了!”周怀安说着将山羊放在背篼边上,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接过杨春燕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我的妈,累死老子了。” 杨春燕掏出手绢递给他,“上山你跑那么快干啥子?” 周怀安接过胡乱抹了一把,“你在上面我不放心,万一我老婆在这被山精熊怪抢走了,我咋活哟?” “呸~”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你嘴巴痛啊?” 周怀安讪笑,站起来冲下面的周一丁挥挥手,扭头看着杨春燕,“一丁说山上有沉香,说那东西值钱的很,是不是啊?” 杨春燕摇头,“我又没卖过,哪晓得沉香贵不贵?” 沉香她前世听王桢说,有药农在山里挖出来一根沉香木听说值不少钱。传扬开后,上头给了点奖金发了面锦旗就收走了。 周怀安:“他说山里有沉香树,他去闻过了一点都不香。”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关于沉香的知识,“我也没见过,只晓得沉香不是木头,是沉香树被雷电或大风、虫咬蚁啮,刀砍斧斫受伤后,木质部分泌出像松脂一样的树脂,数年后才生成沉香。” 周怀安恍然大悟,看着气喘吁吁的爬上来的周一丁,“难怪不得你去闻那些沉香树,一点都不香。” 周一丁放下山羊,“嫂子晓得沉香是啥东西啊?” “春燕说……”周怀安说了一遍,得意的看着他,“这下晓得咯?以后不要去闻那些沉香树了。” 周一丁点头,“晓得了,我们都是文盲。” “废话少说,看到下面的蜂巢没?”周怀安拉着他站到岩石边上,看着下面那些进进出出的蜜蜂,“下去看看?” “可能是老蜂巢,下去看看。” 杨春燕把蜂帽和手套,递给了周怀安,“等你们掏了蜂巢出来,我们去那边的林子看看有没有厚朴?” “真的啊?”周怀安惊喜的看着她,“等会儿,我们把蜜割了就过去看看。” 杨春燕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艾条,“好,我在这等你。” “下面的灌木不深,找到蜂巢一下就好了。”周怀安说着将蜂帽递了一顶给周一丁,“看看你嫂子做的蜂帽,比你那顶好,也比它好用!” 周一丁学着周怀安把蜂帽戴好,系好绳子,“不错,真的比我问养蜂佬买的好。” 杨春燕笑道:“好用这顶先给你用。” 周一丁高兴的点头,“要的,谢了哈嫂子。” “自家人客气啥子!”周怀安笑着把药锄和铲子递给他,拿着尿素袋和艾条,两人一起朝岩石下走去。 两人沿着岩石边上,往下走,在岩石边上又看到不少土蜂在一块石头缝里爬进爬出。 “哥,难不成这里还还有一窝?” “这个蜂巢可能有点大哦!我们先下去看看。” 周怀安抓住一棵灌木下了岩石,这才发现这块大岩石还有一米长这样子是挂在上面的。 两人用砍刀将灌木砍断,看到了从岩石缝里飞进飞出的土蜂。 165:史上最大的收获 周一丁弄了些枯草和灌木枝点燃了,岩石下变得烟雾弥漫起来。 周怀安把艾条点燃,塞进石缝里,过了大概十几息的功夫,无数的土蜂从洞里飞了出来。 两人等了一会儿,见飞出来的土蜂越来越少,周怀安走到石缝前,查看了一下后说: “丁丁猫,我们先把洞口的泥巴弄开,再把卡在蜂巢口子上那块石头撬开,应该就能看到里面的蜜蜂了。” 周一丁凑上去看了一眼,“对,就是这块石头卡在洞口了。” 周怀安徒手把石头边上的泥巴全都刨开,洞口大了一些,用力掰了几下石头,见有些松动了,才把手伸进去,想把石头掰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啥样的。 忽然手指像是被大头针锥了一下似的痛,忙把手缩回来看到指尖上那点褐色的蜂针,拔出来后,将手指在泥沙里来回摩擦了几下,“踏马的~又被蛰了一下。” “嫂子不是给了你手套么,咋不戴上?” “就是,老子咋忘了呢?”周怀安说着掏出劳保手套戴好,“踏马的,看你这下咋个蛰老子。” 周一丁笑,“方老壳哈戳戳,汽车来了跑不脱!” “三岁娃儿说的,你还记得住?” 周怀安回头剐了他一眼,伸手试了几下,慢慢将几块石头从石缝里抱了出来,洞口露出来后,他探头看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列羽毛球拍那么大的蜂脾: “丁丁猫,有货,赶紧把尿素袋牵开。”周怀安说着取下劳保手套,从兜里取出塑胶手套,将皮带上挂着的匕首,将蜜脾割了下来。 “好嘞!”周一丁凑到他旁边牵开尿素袋,看着他把一列金黄色的蜜脾放进了袋子里,“里面大不大,蜜脾多不多?” “多,里面大不说还深,伱把子脾切下来,等会儿放回去,我们下次再来采。” “下次还是你的啊?”周一丁说着将蜜脾下面那块黑褐色的子脾割了下来,放在另一根尿素袋上面。 “这里又没啥人,里面的洞那么大,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蜜库!”周怀安探身进去又割下一列,递给了他。 周一丁看后惊喜的说:“这片封巢蜜安逸的板!” “所以我喊你把子脾割下来,这里面的空间那么大,队伍还可以再壮大两倍。” 周一丁听得心痒痒,“你让开我看一哈,到底有好大哟?” “来嘛,来嘛!”周怀安递了一列蜜脾给他,撤退出来,笑着把塑胶手套脱下给了他,“你去看一下,就晓得了。” 周一丁戴上手套侧着身子钻了进去,看到像士兵一样悬挂在洞顶的蜜脾,也惊呼出声,“安逸,太安逸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老蜂巢。” 周怀安笑着把子脾割下,“这就是山运,你娃懂不!” 周一丁老老实实的说:“运气的确好,你们一来就打到了四头黑山羊,还找了这么大的老巢蜜。咦,我发现自从赔了老熊家的瘟牛,你的运气好像比以前好了哈!” 周怀安觉得也是,“我爷说我家出那么大的事,兄弟几个都没吵闹。家和万事兴,我们二房该转运了。” 周一丁:“这话有道理!” 周怀安想了一下,“你把蜜粉脾割一些下来,我拿去送给招待所的黄采购,我们这些山货还得靠人家帮忙。” 周一丁点头,“蜂蜜也给一些,人家啥好东西没见过啊!” “这倒也是,要送就送全套,省得人家觉得我们小家气!” 杨春燕站在岩石上面看着那些野蜂飞去停在不远处的树叉上,不一会儿就集结成了一块黑乎乎的大蜂球。 她扭头看了看趴在岩石上,竖起耳朵,紧紧盯着大黑球的大黄和大黑,觉得养条这样的撵山狗也不错,今后上山胆子也会大很多。 周一丁割到最后两列蜜脾时就停下了,周怀安把子脾和粉脾给他,放回了山洞里,“丁丁猫,蜜脾把尿素袋都装满了,史上最大的一次收获啊!我们两个这次最少能分一百多。” 周一丁钻出来看后,也高兴的咧嘴,“你说蔡二妹几个进老林子,找崖蜜找的咋样了?” 周怀安把尿素袋用麻绳系好,“不晓得,从上次打了蔡二妹,我就没和他来往了,二春问过我进山的事后,就没和我说进山的事了。” “去老林子找崖蜜好耍是好耍,但太危险了。” 子脾放好后,两人开始封洞口。 周怀安望了岩石上一眼,“春燕害怕我进老林子,三天两头的念叨,好像我进去了就会出事似的。” “我小妹说这叫女人的直觉,也不晓得她哪来的那么多奇思怪想。” “人家是高中生,和我们这些文盲不一样的。” 两人把洞口封好,将尿素袋里面的蜜脾分成两袋,扛着蜜脾一起往上爬。 “用尿素袋比我们以前用桶好,你还记得那次好不容易找了些蜜脾,被大宽全部打倒了么?” 大黄和大黑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杨春燕见两人都提着尿素袋上来,惊喜的问:“都是蜜脾么?” 周怀安笑着点头,“嗯!下面一个大蜂巢,以后这就是我们的蜜库了。” 杨春燕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说的这山好像就你们找得到似的。” 周怀安拍了周一丁一下,“他在山上可以经常来看看,以防别人偷蜜!” “要的!”周一丁爽快的说。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尿素袋、蜂帽和手套装背篼里,又把黑山羊横着绑在了背篼上面。 杨春燕看了看南面的林子,“我们先回去一趟过来,还是先去岩石南面的林子?” 周怀安看向周一丁,“这一带你熟,你说咋走?” 周一丁看了一圈,“我们从南面的林子过去,再从那边回去两边的路都差不多。” “那就走吧!” 两人把装着东西的背篼背走了,杨春燕只得背着装家什的空背篼跟着两人,从岩石上下来,朝南面的林子走去。 走过那片烧焦了的林子,看到一条浅浅的水沟,沟边长着几棵开得正艳的琼花。 这种花外面是白色的里面是紫色的,凑近闻一下,琼花香和蜜一样特别的香。 琼花可以解毒止痒:在民间人们常常取琼花的枝叶以及果子入药,具有通经络、解毒止痒的作用。一般在春夏两季进行采摘,晒干、鲜用都可以。 杨春燕站在沟边看了一下,沟边上长着盐肤木,黄精、玉竹、半边花,觉得真是宝地啊! 从背篼里拿出药锄,忽然又想起下午就要下山回家,只有等下次再来采挖了。 周怀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燕儿,快点,都快晌午了,去找一下,没找到厚朴我们就回家了。” “来了!”杨春燕淌过水沟,跟着两人往里走,又看到几颗天南星。 166:踏破铁鞋 天南星的叶子和重楼有点像,叶子也是轮生,形似伞而称为一把伞南星。 它的根部的块茎长得和魔芋有点相似,顶端有开花,种子成熟后也和满山香的种子一样,红得特别好看。 天南星:性温味苦辛,有剧毒。具有祛风定惊、燥湿化痰、消肿散结的功效。 杨春燕忍不住了,提起锄头将那几颗天南星挖起来,装进背篼里,跟上了两人。 三人进了林子,杨春燕一眼就看到一丛石斛,抬头看向树上,只见里地面十来米高的树干上,长着一丛丛石斛。 周怀安看了一眼,“这是兰草?” “不是,仙草石斛。”杨春燕说着指了旁边的树一下,“树上还有不少,太高了够不到。” 周怀安抬头看了一下,“我踹两脚看会不会掉下来。” 他说着放下背篼,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周一丁,退后几步助跑一脚踹在树干上,树干摇晃了一下,没了动静。 “哟呵,还贴的挺紧的,老子就不相信把你踹不下来。” “加油,加油!要不来个八卦连环推咋样?”周一丁在一旁鼓掌加油。 杨春燕拉住了准备再次踹树的周怀安,“怀安,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西的根贴着树干长的,除非刮大风不然不会掉下来。我们先去前面找找到厚朴再说。” “再来一脚!”周怀安气呼呼的又踹了一脚,才转身去背背篼,忽然从树上落下来一丛石斛,刚好掉在他头上。 “哈哈哈……脑壳上长鸡窝了。”周一丁指着他的脑袋上的石斛,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杨春燕看了忍俊不禁,也笑了起来。 周怀安冲两人翻了个白眼,拿下了头上的石斛,“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也不说拉我一下。” 杨春燕笑着上前拉起了他,让他把石斛放自己背篼里,三人接着往前走。 忽然,几只野鸡扑腾着被大黑、大黄从茂盛的蕨丛中驱赶出来,被追上去的周怀安和周一丁抬枪就打落下来。 “哟呵,没想到这还有那么凤凰蛋。”周怀安上前拔起一棵,摘下几块黄棕色的凤凰蛋,把上面那层绒毛搓干净后,递给杨春燕,“尝一下,好久没吃过了。” “以前后山还能找到一些,现在连毛都看不到一窝。”周一丁摘下几个凤凰蛋,搓了几下就放进嘴里了,“又脆又甜还解渴,等会儿把这些弄回去栽院子旁边的林子里。” 凤凰蛋的块茎入口很脆,有股淡淡的甜味,吃起来味道不错也很解渴。以前没吃的,大伙儿就拔回去煮熟了吃。 杨春燕把手里的凤凰蛋吃完,“多拔点,它的学名叫肾蕨,叶子和凤凰蛋还是一味草药。” “要的!”周怀安和周一丁提起药锄挖了起来。 杨春燕把挖出来的肾蕨上的泥巴抖掉,装进麻袋里,打算回去了再把凤凰蛋摘下来。 凤凰蛋学名肾蕨,有的又叫它篦子草,大概是因为它的叶片长得和篦子很相似的缘故。 肾蕨的叶片簇拥而生,有羽状的复叶。 块茎球形或扁圆形,只有鸽子蛋那么大;表面密生黄棕色绒毛状鳞片,搓掉鳞片后呈亮黄色,硬硬的有明显的不规则皱纹。 肾蕨是传统的中药材,以全草和块茎入药,有清热利湿,宁肺止咳,软坚消积的功效。 麻袋装满后,三人继续朝林子深处走,林子里很阴暗,散发着一股腐土的气味。 周怀安和杨春燕仔细的看着林子里的树木,那感觉和寻宝一样,总觉得再往前走几步,就能找到宝贝了。 可明明晓得宝贝就在这林子,宝贝就像长了脚似的和他们躲猫猫,偏偏不让他们轻易找到。 三人走了有一个多小时,连厚朴叶都没找到一片。 但林子里有很多菌子,在三人捡了几斤鸡枞菌、两三斤羊肚菌后,周怀安对杨春燕说: “找不到就算了,看到好的菌子捡点回去晒起来,放到菌子季节过了,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嗯!我们往回走了,要是真的有厚朴树在这片林子里,总有一次会遇到的。” 忽然,跑在前面的大黑冲着一丛灌木狂吠起来,大黄也加入了其中,冲着树干狂吠。 杨春燕看到一条翠绿色的长虫溜下树干没了踪迹。 “一条竹叶青!”周一丁摸摸狗子脑袋,“幸好有大黄和大黑,被这东西咬一口,搞不好还要送命!” 周怀安笑道:“我们带有蛇药,走的时候给你留下来。” “要的!”周一丁看了一下表对两人说道:“十二点了,我们就从这边上去回家了?” “肚子都咕咕叫了,回去起码还要走两个钟头,先吃点洋芋、芋头填下肚子。”周怀安说着从杨春燕的背篼里,把装着干粮的袋子拿了出来, 周一丁拿了两块洋芋给了两头狗子,杨春燕见狗子也不嫌弃,叼起洋芋吃的津津有味。 觉得还是本土的狗子好,会看家、会打猎,还不挑食。 杨春燕拿了两个芋头,撕下芋头皮一口泡豇豆一口芋头,吃了起来。 一袋子洋芋和芋头很快就被三人两狗消灭了。 周一丁拍拍狗子脑袋,“大黑,前面带路,我们回家了。” “汪汪”大黑率先朝坡上跑去,大黄也跟了上去。 三人背起背篼跟着狗子朝山坡上走,快到坡上时,一股花香味飘了过来。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拉了一下背篼肩带,咧嘴看着杨春燕,“早晓得就让大黑带路了。” 周一丁看着他,“找到了啊?” “找到了!”周怀安看着他笑的见牙不见眼,“我闻到花香了。” 周一丁吸了吸鼻子,“我也闻到香味了,赶紧上去看看。” 三人浑身的力气不晓得一下就从哪里冒出来了。 循着香味气喘吁吁的爬上坡,杨春燕看着半坡上那十几颗厚朴树,忽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周怀安放下背篼,欢喜的抱着大黑的脑袋,“回去给伱吃吃鸡腿!” 周一丁看着两人高兴,也傻乐,“老幺,这东西真的能卖几块钱一斤啊?” 167:好的不灵坏的灵 杨春燕说:“我们十来天前看到药铺里还收的两三块一斤,小王医生说了今年厚朴短缺,不会那么快降价的。” “哦、哦,咋个整?我帮你们!” “先把花骨朵摘下来,明天再开一天,又要损失不少钱了。”周怀安说着拿出麻袋拴在腰间,将竹竿插在麻袋里就朝树上爬。 周一丁也拿起一根爬上了一棵厚朴树。 杨春燕看着比她还积极的周怀安,忽然想起刚开始自己哄着他摘厚朴花的情形,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望着树上的厚朴花,觉得盛开的厚朴花多,花骨朵少,她有些庆幸山里的天气比后山要凉一些,不然花期早就过了。 杨春燕看了一会儿,拿起插在背篼边上的砍刀和竹片,上前采割厚朴皮。 这里的厚朴树茎干没有后山的茎干粗,但也是长了不少年的大树了。 杨春燕一棵树还没采割好,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采完了三颗厚朴树的花骨朵了。 两人把麻袋从树上吊了下来,又爬上了另一颗树,不一会儿有厚朴花骨朵从树上扔下,大黑和大黄以为两人在和它们玩耍,每掉下一朵就跑上去冲树上的人汪汪叫。 “去趴着,不准闹。”周一丁冲它们喝了一声,两条狗子听话的跑到放着黑山羊的背篼边上趴下了。 杨春燕采割了两棵厚朴皮后觉得林子里愈发暗了,望了望天,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怀安,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周一丁也在树上对周怀安说:“五点多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等天黑下来,野猪就会从山上下来。” 周怀安笑道:“我们有枪,怕个屁啊,来了正好弄上几头!” “两三头野猪当然不怕,来一大群你遭得住不嘛?” “那倒也是哈!下山、下山。” 周怀安把竹竿扔到树下,滑下了树,“燕儿,花骨朵捡起来没?” “还有点!” 三人一起把那些花骨朵捡起来装麻袋里,两根麻袋也装的满满当当的了。 周怀安看了看三个背篼,“燕儿,把东西誊一下,不然不好背。”说着又道,“妈哟,每回下山比牛驮的还多,老子回去就去去买头骡子一起上山驮东西。” 周一丁听笑了,“哈儿哦!你看哈哪个上山干活路,还牵着骡子一起的?” “没办法,只怪兄弟我运气太好了,都不打算找了,又整了两麻袋!”周怀安得意的耸耸肩。 “是我家大黑的运气好吧!” “哈哈,大黑是功臣!” 杨春燕把三个背篼里的草药倒出来装在一起,又把麻袋里的厚朴花和厚朴皮分别装进两个背篼,最后还有一麻袋肾蕨,周怀安拿去绑在了黑山羊上面。 收拾好后,周一丁背着一背篼草药,背篼上拴着两只野鸡,上面横放绑着着两头黑山羊,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蜜脾,一手拿着跟木棒拄着往山上爬。 杨春燕拄着药锄,背着满满一背篼厚朴花和厚朴皮,一只野兔以及那两杆猎枪和工具, 周怀安背着满满一背篼厚朴花,还有一头黑山羊以及一麻袋肾蕨,一手里提着半袋子蜜脾,一手拄着药锄,缀在杨春燕后面。 大黄和大黑一前一后往上,不时停下来等等三人,等他们下山到了林场大院,已经七点多了,天已经黑透了。 周一丁说:“老幺,要不伱们就在这住一晚,明早起来再下山咋样?”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明天早上再下山就晚了。我想趁黄采购他们招待所明天搞接待,把这几样野货下去,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要的!”周一丁看了看院子里的几个背篼,还有晾在阶檐上的草药,“这么多东西,你和嫂子咋拿得动?吃了饭我送你们下山。” 周怀安笑道:“你送我们下山当然最好不过了,我问问你嫂子哪些可以留下来晒干货,不能留的就带下山。” 杨春燕从灶房出来,“可以晒干货的只有肾蕨叶子和树舌灵芝,厚朴花、黄精,重楼、石橄榄都要带下去,送去药铺炮制。” 周一丁听后说道:“老幺,要不这样,我们就带一头黑山羊下去,把另外两头放岩洞里,把草药装麻袋里背下山。” “要的!” 周怀安和周一丁扛着两头黑山羊朝屋后山洞走,“丁丁猫,卖野物和蜂蜜的钱我俩平分,卖厚朴和草药的钱……” “老幺!”周一丁打断了他,“我们兄弟有啥说在明处,卖野物和蜂蜜的钱我们平分,卖厚朴的钱你们兄弟四个分,我就不掺合了。” “你跟着我们忙了一天……” “诶~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哈!” “好好好,听你的。” 两人放好黑山羊、蜜脾,一起回到院子收拾草药。 杨春燕揉了杂面做了酸菜面片汤,三人吃饱喝足便准备出发。 周一丁锁好门,戴上头灯,周怀安和杨春燕一人拿了手电筒,三人两狗摸黑下山往回走。 电筒光照在林子里,时不时有受惊的小动物“嗖”地一下从头顶掠过,还传来一阵像鬼魂发出的那种令人觉得阴森凄凉、毛骨悚然的叫声。 大黑和大黄淡定的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周一丁拿起手电照向叫声传来的方向,“踏马的,叫的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怀安看了前面的杨春燕一眼,笑道:“有啥子好害怕的,夜猫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周一丁:“这声音太那个了,就算晓得是夜猫子,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周怀安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林子,“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我们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遇到下山找食的野猪就麻烦了。”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怀安,你也是的,都这会儿了,在山上说话还一点都不注意。” “呸呸呸!”周怀安讪讪的呸了几下,“坏的不灵好的灵。” 周一丁安慰道:“不怕,子弹带足了的,来了就给它几枪!” 十点,三人气喘吁吁地又下了一道梁子,在山道边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下歇息。 周怀安把水壶递给周一丁,“兄弟,今天跟着我们受苦了哈,明天我去宁安带点五花肉上来,让你嫂子给你做红烧肉吃。” “要的!”周一丁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明天一大早我去你家,带大嫂她们上山弄厚朴。” 周一丁话音未落,趴在一旁的大黑和大黄忽然站了起来,狂吠着冲进了林子。 168:甜蜜的烦恼(求月票) “汪汪……”林子传来狗子的狂吠声,还有野猪受惊后发出的高亢的尖叫声,“桀~桀~……” 林子里三头野猪见猎狗来了,拔腿就跑,大黑和大黄追上一头反应慢了半拍的野猪,大黑龇着牙一口咬在野猪屁股上,大黄绕了两圈咬住了野猪耳朵。 两头狗子一前一后配合的好极了。 林子外面,周一丁端起猎枪就冲了过去。 “燕儿,赶紧爬那颗树上去。”周怀安也端起了猎枪,“踏马的,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遇到了野猪!” “你们小心点。”杨春燕拿着手电急忙爬上了大树,举着手电照向两人跑去的方向。 周怀安和周一丁跑进林子就看到大黑咬住了一头黑毛野猪的屁股,大黄咬着它的耳朵,两狗一野猪在林子里转圈。 “大黑、大黄干的好!”周一丁抬枪就冲野猪肚子上“砰~”地来了一下。 “砰~”周怀安也扣动了扳机,野猪直接栽倒在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间传出老远。 大黑和大黄跑到周一丁跟前,喘着粗气,摇着尾巴看着他,“表扬我们,犒劳我们!” 周一丁弯腰拍拍邀功的大黄和大黑的脑袋,“乖,下山就给你们吃好吃的。” “汪汪!”大黑和大黄欢喜的绕着他转圈。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妈吔!大黑把野猪的肠子都拖出来了。” 周一丁上前看了一眼,“不是吹牛,我家大黑咬猪屁股的本事,哪家的撵山狗都比不上。” “不错是个厉害的。”周怀安摸摸大黑,“等我家的狗子逮回去了,也好好训练一下。” 周一丁踢了野猪一下,“你还是想一下,咋个把这东西弄下山再说?” “先抬出林子再想办法。”周怀安抓住猪蹄子抬了一下地上野猪,“妈哟!半夜三更的,又整一头野猪,哪个晓得还成麻烦了。” “白天的时候遇到多好啊!”周一丁把枪背好,两人分别抓住两只野猪腿,抬着往林子外面走。 周怀安:“有百十斤的样子,还没我上次打的那头重。” “太大的野猪肉柴的很,就这么大刚合适。” 杨春燕看到大黄和大黑从林子里跑出来时,也从树上溜了下来,下来就看到两人抬着的野猪。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弄到一头野猪,那么多东西,咋弄下山啊?” 杨春燕想了一下,“要不砍几根木棒绑一个木筏,再把野猪绑上面拉下山咋样?” 周怀安听后看向周一丁,“我觉得可以,伱觉得呢?” 周一丁点头,“只有这个办法了,动作麻利点,万一……” “啪!”周怀安拍了他一下,“又说!” 周一丁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说不得,不说了。” 两人拿着砍刀在路边砍了四根木棒,杨春燕拿着镰刀割了些藤蔓和撕下来的树皮搓绳子,周怀安和周一丁把木棒连接起来,绑了一个简易的木筏。 两人把野猪抬到上面绑好,又绑了根粗实点的绳子在上面用来拉木筏。 周怀安拉着木筏上走了两步,“不错,这办法好,还是我老婆聪明。”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我试一下。”周一丁也上去拉着走了几步,“还不错,比抬着走省力,就是下坎的时候要抬一下才行。” “抬就抬咯,只要能把这些东西弄下山就成。”周怀安说着让杨春燕帮他把背篼提起来背在肩上,上前拽住绑在木筏上的绳子,“一丁,我先拉一段路,再换你来。” “要的!”周一丁和杨春燕互相帮忙背起了背篼,“老幺,你说怀荣大哥他们会不会来接我们啊?” 周怀安看了一眼山下,“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杨春燕听后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两条狗子见三人动了,摇着尾巴冲到前面带路去了。 三人像逃难的一样,背着背篼、拉着野猪,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 **** 山下,周母择了一会儿草药又去后院门口看看,一连看了几次都没看到两人踪迹。 看着黑漆漆的天,忧心忡忡的回到前院,对堂屋门口编竹筐的周父说:“老幺晓得明天还要给黄采购送东西,他们今晚不会住在山上不下来,你说他们是不是出啥子事了?” “不会出事,老幺带了猎枪的。”周父扭头对帮着择草药的周怀荣兄弟三个说道:“你们上山看看,接应一下。” “要的!”周怀荣兄弟三个回屋拿了手电筒出门了。 周母擦了擦手,又坐回去开始收拾今天收到的草药,还有准备送宁安去的山萝卜。 山萝卜的学名是大蓟,菊科植物,全草或块根入药,这边的人叫大蓟为山萝卜,会挖它的块根来炖着吃。 大蓟性味甘、凉,有凉血、止血、祛瘀、消痈肿的作用。这种草药为多年生宿根草本,多生于山野、路旁,叶子边缘和茎干都长有小刺,花开紫色。 赵慧芳见周母忧心忡忡的,好几次都把择好的草药扔回没择的里面去了,劝慰她说:“妈,我看老幺他们可能找到厚朴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是啊,不要担心,老三和大哥他们去看了就晓得了。”李秋月有些心不在焉的说。 自从她交了两百块钱给大房后,见赵慧芳几个连提都不提交钱买名额的事了,她心里又开始担心自己上当受骗,想问又不敢问,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一个想法。 张秀香也道:“就是,一丁在山上,他们找到厚朴的话,可能就住山上把厚朴采完了再下山。” 今天送草药来周家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不少,一共收了四百多斤,有蒲公英,粘粘草、半边花……还有有人送了伸筋草和满山香来。 她带着大嫂还有大哥去了她和杨春燕昨天去过的那片林子。 三人又捡了几斤羊肚菌,那个文王一支笔,还挖到几块何首乌和两根鸡血藤。 鸡血藤年头有点久,何首乌的品相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了。 最后一章存稿,谢谢书友们订阅打赏支持!谢谢! 169: 深有体会 可惜的是没捡到灵芝,还是好的草药值钱,昨天春燕捡到的几朵灵芝就卖了六十多块,两麻袋草药干货才卖了二三十块。 周母觉得两人说的也有可能,“不心焦是不可能的,那么远,天又黑了,就怕遇到个啥子。” “老大他们去接应了,还在那不停叨叨。”周父站起来,拍拍身上刮下来的竹篾丝,“老幺做事不踏实,春燕是稳重的,这么晚没回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不晓得一天天的瞎操心做啥子?” 周母嗤声道:“就我一个人操心啊,你要不操心吼我做啥子喃?” “懒得跟你说!”周父拿了叶子烟点燃,朝后院去了。 周母撇了撇嘴,“还说我,你看他自己都坐不住了。” 那边,周怀荣兄弟三人一直走到到山脚,也没看到两人踪影。 周怀军看了看黑漆漆的大山,“他们不会是住山上了,明天才回来吧?” 周怀荣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我们走到上面的梁子迎一下,没有就回家。” 三人走上一道山梁,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两声枪响,周怀山问:“大哥,伱说是不是老幺和春燕?” “先上去看哈!”周怀荣撒腿朝山上跑去。 走了个把钟头,三人看到前面的山坡上有光,还听到了狗子的叫声,“快上去看看,应该是他们。” 杨春燕三人在山上也看到了下面的电筒光,周怀安举起手电冲着下面晃了晃,下面的人也举起手电晃了晃。 两拨人都没喊对方,因为晚上没看到人,喊了对方也不会答应。 这个年代的人,从小听大人讲哪个娃晚上没看到人就胡乱答应,魂魄被山精鬼怪叫走了的灵异故事。 这种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大家都害怕晚上叫自己名字的是山精鬼怪,不看到人不会答应。 看着下面的三道手电光越来越近,周怀安高兴的说:“燕儿,丁丁猫,先放下歇会儿,肯定是我哥他们来接我们了。” “要的,赶紧帮我把背篼放下来。”周一丁觉得自己累得快受不了,要不是想着都是些能卖钱的东西,他早就扔山沟沟里了。 杨春燕也累惨了,松懈下来后,觉得两条腿都拖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 周怀安笑着上前,先帮两人把背篼从肩上放了下来。 周一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周怀安和杨春燕轮流帮忙放下背篼,两人靠着背篼坐在地上,捶着酸胀的小腿。 周一丁缓过一口气,拿起水壶喝了口,“踏马的!累死老子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累得像头死猪一样。” 周怀安笑道:“等一张张大票子到手,你的想法就变了,巴不得天天累得像死猪。” 杨春燕听后想起他第一次卖草药拿到钱时的情形,不由得笑了起来。 周一丁一把揽住周怀安,“哟!哥们看来是深有体会,才说得出这番话的!” 周怀安老老实实的点头,“这段时间的体会的确有点多,明白了啥子叫,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周一丁笑着打趣,“语气那么沧桑,看来我们的帅锅这段时间受搓磨了哈!” 周怀安:“……” 这时一道手电光照在了停在山道中央的大猪头上,还有两道照在猪头两边趴着的,一黑一黄两条狗子身上,三人都愣住了。 周怀荣向后缩一下,“我的妈,我们在半山听到的枪声就是你们打野猪的么?” “怀荣哥~”周一丁夸张的喊了一声,“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周怀荣看着他笑道:“一丁也一起的啊!” 周一丁两手一摊,“有啥办法,他们两个找了那么多东西,我不帮忙根本就弄不下来。” 兄弟三人上前,“我看哈,你们找了些啥东西?” “黑山羊、野兔,野鸡……”周怀安说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指着那头野猪,“丁丁猫家的狗子凶得遭不住,连野猪都不怕,你们看猪耳朵,猪屁眼……” 周怀荣三人听后都凑了上去,“我的妈,太厉害了,把猪耳朵都咬了半边下来。” 周一丁得意的拍拍两条狗子,“大黄喜欢咬耳朵,大黑喜欢掏档。” “不错,不错!”周怀山赞叹着回头看着周怀荣两人,“大哥,二哥,等新房子修好了,我们也去徐家抓一条撵山狗。” 周怀安笑道:“等几天我要去徐家抓小奶狗,你们一起去!” 周怀荣摇头,“算了,一下就养四条狗,老汉要骂惨!” 周怀军:“对头,人都不够吃还喂四条狗,不挨骂才怪!” “走了、走了!”周一丁看了看表,“都十一点半了,下山起码一点钟了。” “要的!我来扛野猪!”周怀山说着把野猪从竹筏上解下来扛起就走,“走喽!” 周一丁带着两条狗子追了上去。 周怀荣和周怀军背起两个最重的背篼,周怀安把猎枪给了杨春燕,“燕儿,你走前面。” “好。” 一个钟头后,一行人刚走到周家后门口,杨春燕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叫门,门就开了。 周母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看到周怀山扛着的野猪,眼睛都瞪圆了: “野猪!我的妈,天黑了走山路多危险啊!春燕、老幺没被野猪咬到吧?” 杨春燕笑道:“没有,一丁家的狗子发现了野猪,冲进林子里把它咬住了,怀安和一丁追上去两枪就把野猪打死了。” 周母听后庆幸的说:“上山就得带一条狗子。” 周一丁上前,两条狗子也跟了上去,“二伯娘,你还没睡啊?” “一丁也来啦,快进屋坐。”周母笑的满脸褶子,热情的不得了。 “哦!哦!”周一丁有些不适应,急忙跟着周怀荣进了院子。 “妈!”周怀安在后面喊,“有吃的不?我们都饿死了。” “有、有!我去给你弄吃的去。”周母脚跟一转,就朝院子里走了。 大伙儿进去后,周父和老爷子也起来了,看到几人和野猪是又害怕又欢喜。 老爷子拉着周一丁,“你老汉现在咋样了?” 周一丁:“老汉身体不错,就是有时候腿杆痛。” “你家就你一个,老汉年纪大了,就该你顶上去。”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你和老幺从小一起长大,你们都好好的,我们几个老东西就放心了。” 周一丁点头,“晓得了,二爷爷。” 170:睡美人,起来了 老爷子看着忙碌的几人,叹道:“怀兴要是也和你们一样,正正经经的做事多好!” 杨春燕见他愁眉紧锁,想了一下说道:“爷爷,他们已经被骗子画的大饼蒙骗住了,想要他们脱身,除非去报派出所!” “派出所?”老爷子愣了一下,“你让我想想。” 这时,赵慧芳妯娌三个也从房间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野猪也吓了一跳。 周父对赵慧芳说道:“慧芳赶紧去烧一锅开水,把它打整出来,明早送宁安去。” “哎!”赵慧芳急匆匆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带着周一丁去打水擦洗。 杨春燕和张秀香、李秋月一起把绑在背篼上的野兔、野鸡解下来放在一旁。 李秋月激动的问:“春燕,黑山羊、野猪,还有这些都是你们打的啊?” 杨春燕不晓得这些野物卖的钱怎么分,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哪来的那本事,野物都是一丁家的狗子发现后,他们追上去打到的。” “哦!”李秋月吸了吸鼻子,“我闻到厚朴花的气味了,伱们找到厚朴啦?” 杨春燕:“找到了,装了两背篼,还找了些黄精……凤凰蛋,还有些树舌灵芝。” “太好了!”李秋月激动的和张秀香把麻袋抬下来,拿起一朵厚朴花,“山上厚朴树多么?” “有十几颗树,但没后山的树大,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割了两棵厚朴皮,还有些花骨朵也没采下来,明天你们和一丁上山去采,我们进城卖了东西就上山。” “好。”李秋月和张秀香拿起一个凤凰蛋,搓干净放进了嘴里,“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杨春燕笑道:“东西太多带不走,我们就把树舌灵芝和叶子留在山上了,下次上去再带回来。” “我们今天找了些……”张秀香笑着把他们今天捡回来的东西说了一下,“春燕,我们来晒草药,你去洗洗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早点睡。” “没事,我帮着一起摊开晾阶檐上了再去。” 李秋月拿起一块重楼,“这是啥东西,这么大一块。” “重楼,治毒蛇咬伤的效果比较好。” 三人把重楼从背篼里捡出来,又把石橄榄和麻袋里的黄精倒出来,摊开晾起来。院子里周父和周怀荣几个已经开始宰杀山阳和野猪了。 李秋月把他们今天该分得的钱拿出来给了她,又拿了张单子递给她,“春燕,还有小王医生开的单子。” “嗯!”杨春燕接过放兜里,“要送招待所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李秋月笑道:“准备好了,黄采购还让多摘点大无花果送去。” 杨春燕:“明天没功夫去摘了,只有到山上找找看有没有了。” 周母烧了鸡蛋汤,热了剩饭给三人吃了后,周一丁就带着狗子回家去了。 杨春燕把野猪胆挂在阶檐下的竹竿上,进屋拿了牙缸出来,准备洗漱。 周怀安对周怀山说:“三哥,明天的东西有点多,我们一起进城。” “要的。”周怀山爽快的应道。 周怀荣对周怀安说:“老幺,你们先去睡,这东西我们收拾就成。” “嗯!”周怀安想了一下,看着三个兄长说道:“大哥,卖野物的钱我们就不拿出来分了。” 周怀荣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杨春燕和周怀安回了房间,“怀安,采药卖的钱咋分,你和一丁说好了么?” “一丁说只和我分卖野物蜂蜜的钱,卖草药的钱他不掺合。”周怀安想了一下,“燕儿,我打算把卖野物的钱都给他,你看行不?” “好!”杨春燕听后应下道,“你先睡,我擦一把再睡。” “哦!”周怀安浑身酸软的躺了下去,“明天还要起早去宁安,随便擦擦就是了。” “晓得了,你先睡吧!” 杨春燕端着水去了床档头,还没等她擦洗完,就听到周怀安发出了鼾声。 外面周怀荣兄弟三个,把野猪和山羊收拾好了,放在装满水的木盆上面,才打着哈欠回屋睡了。 杨春燕觉得刚躺下就听到周母喊起床的声音,拍了周怀安一下,“怀安,妈在喊我们了,赶紧起来。” “才刚睡,你做梦呢!”周怀安烦躁的抱着被子翻身,继续酣睡。 杨春燕也觉得很困,坐起来搓了搓脸,一把掀开被子起了床。 点亮油灯,刚把衣裤穿好,开始梳头,周怀安也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唉,天天睡的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赚钱真踏马苦!” 杨春燕笑道:“你不是说拿到一张张大团结,再累也值得!” 周怀安抱着被子眯着眼看着她,“老婆,亲我一下,让我清醒清醒!” 杨春燕看了他片刻,凑上前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睡美人,起来了!” 准备好挨掐的周怀安摸了摸被亲的脸,高兴的抱着被子打了个滚,“起了,卖钱去了。” 院坝里,自行车后座上挂了两个方竹筐,里面装着这次要送宁安去的黄鳝……山萝卜、小母鸡,小公鸡。 鸡公车上的麻袋里装着晒干了的草药,两个竹筐,一个装草药,一个里面装着野猪肉、黑山羊肉、一只野兔还有两只野鸡,猪头和下水就留家里了。 周母从房间出来,对周怀安说:“老幺,野猪肚是好东西,你拿去招待所看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猪肝和猪脑壳肉我都卤出来了,等下给一丁家送点去?” “不用,小妹读书去了,一丁等一下也要上山,等他来了你拿给他带上山就是。” “你嫂子说你们找到厚朴了,这次一丁也一起去了,你们说好咋分没有?” 周怀安把周一丁的话说了一遍,“我和春燕说了,等把卖野物卖了,我把钱多分他一成。”他说罢就去帮周怀山装黄鳝去了。 周怀山指着桶里的黄鳝说:“二哥说昨天又多了两个收黄鳝卖的,他跑了几个大队,才收了六七十斤,这点只够送几个招待所的。” “等去了宁安我和王哥说一声,以后有了再给他家送。” “黄采购昨天说让带几斤好点的菌子,我看大嫂和二嫂捡得有羊肚菌,就让妈全部装起来了。” “好,我们在山上还找了些黄精,那东西炖来吃好处多,等到了宁安也带几斤给他送去。” 周母和杨春燕去了灶房,就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厚厚的一叠东西,塞进了杨春燕手里,“别吭声,拿去放好。” 杨春燕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卖钢筋指标的钱,点点头,拿着回了房间。 放好钱出来后,她又去了堂屋又去后院,在竹架上拿了几串昨晚晾的回春草。 几人吃好饭,周母提着竹篮递给了杨春燕,“里面是羊肚菌,听你爷爷说你三爸今天出院,回来的时候去看看,他们要是没走的话,就一起回来。” “晓得了!”杨春燕接过篮子,背上背篼,打着手电跟着周怀安兄弟俩一起出了门。 171:及时雨 三人闷头赶路,只听鸡公车“吱嘎吱嘎”地响着,天麻麻亮时到了方田大队。 杨春燕看了一眼从山脚过来的路,没看到杨小雪夫妻的身影,“三哥,昨天我堂姐有来过我们家找我么?” 周怀山摇头道:“没听妈说起过。” 周怀安回头:“燕儿,小雪两口子也要去宁安啊?” “我们说好在宁安见,不晓得她去了没?” “我们是去赶早市,他们肯定没这么早。” 三人停下歇了一会儿,没等到杨小雪夫妻,又起身朝柏油路走。 天大亮时,三人就到了宁安桥东,从拖拉机上跳了下去,给了车费,便推着东西去了北街,王家的药铺还没开门。 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好,“三哥,我先把菜送招待所去,你和春燕先把野猪肉摆出来,我把黑山羊推过去问问黄哥他们要么?不要的话再推回来卖。” “好。” 周怀安兄弟俩把草药卸下来,把鸡公车横放在街边,又把野猪肉从竹筐里抬出来,杨春燕忙把油布铺在上面,两人把野猪肉摆在上面。 周怀安拿砍刀砍一条野猪肉和两条羊肉出来,把羊肉递了一条给杨春燕,“燕儿,这条羊肉等会儿给王医生。” “要的,你慢点。” “放心!”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到了招待所,拿了一棵牛心白出来,递给了守门的老头,“陈大爷,自家种的小菜,你老拿去添个菜。” 陈大爷高兴的接过,“多谢了,昨天伱三哥才给了我两棵莴笋。” “没事,自家种的不值钱。”周怀安笑着问道,“黄采购走了么?” “没走,今天食堂要招待客人,昨天就开始忙和了。” “哦!那我先把菜送进去。” 周怀安去了后面的食堂,见黄永才的三轮车停在食堂门口,停下鸡公车走了进去。 黄永才拿着小本子从里面出来,一见他就忙忙慌慌的说:“老幺你来得正好,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么?” 周怀安跟着他往门口走,“带来了,我还带了几样野味,你看看用得着么?” 黄永才两眼一亮,“啥野味?” 周怀安走到竹筐前翻了起来,“一头黑山羊,两只野鸡,还有一只肥兔子,我们还挖了些黄精,还捡了些羊肚菌,回春草。” “还有一头百十斤重的野猪,其他的猪下水我都没带,只带了猪肚,我哥在王医生家药铺外面摆摊。” 黄永才高兴的看着周怀安翻捡竹筐里的东西,笑着拍了拍周怀安的肩膀,“太好了,今早接到通知,要我去采购点野味。 我这正在发愁,临时去找哪个采购?老幺,你这个及时雨,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周怀安也高兴,“我想着你上次说要招待客人,就想着先送来给你看看。” “百十斤的野猪正好,野猪肚子可是好东西,我们先去把野猪弄过来,省得被你哥卖了。”黄永才说着就去推三轮车。 “黄哥,”周怀安拉住他,“你在这等着,我跑回去拉过来就成。” 黄永才笑着点头,“也好,我去看着过秤。” 周怀安一趟跑回了德生堂,喘着粗气对杨春燕和周怀山说:“燕儿,三哥,赶紧把野猪肉搬到竹筐里,我给黄哥送去。” 周怀山惊讶的看着他,“整头猪全都要啦?” “嗯!”周怀安推出自行车,“燕儿,猪肚,把猪肚带上。” 杨春燕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笑着把猪肚拿起来装竹筐里,“这下好了,等王医生开门卖了草药,我们就可以回去上山采草药去。” “就是,三哥,你把黄鳝给那几家送去,我去招待所了。” “要的,骑车慢点。” 周怀安点点头,推着自行车滑行了几步,蹬上车朝招待所去了。 到了招待所,黄永才拿着小本子迎了上来,“拉过来没有?” “拉过来了。”周怀安下车凑上前小声道,“除了我割下来给你带回去的那刀,还没动过。” 黄永才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咋好意思啊?老让你破费!” 周怀安看着他,真诚的说道:“黄哥,你费心费力的帮我们,这样说就见外了哈!” “好,我不说了。”黄永才拍拍他肩膀,“我们过秤去。” “要的,你帮我推自行车,我去推鸡公车。” “哟,鸟枪换炮了哈!还整的是邮电局的自行车。” “小王医生帮我买的邮电局淘换下来的二手车,货不多的时候,我就骑车来宁安。” “要的,二八大扛载东西最巴适不过了。” 两人去过了秤,黄永才一边报数,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小公鸡5只净重12斤9两1块8一斤…… 野猪肉93斤1块3一斤,野猪肚十块一个,野羊肉净重49斤7两1块8一斤,两只野鸡净重6斤2两……” 两人把鸡和野物称完后,两人开始称菌子,蔬菜、清点鸡蛋,结账算钱。 黄永才又把明天要的东西的单子给了周怀安,“明天早点送来。” 周怀安接过单子放好,“要的,我回去还要去林场,你有啥需要的就让我三哥带信给我。” 黄永才点点头,“要的,我就不送你了哈!” “你忙,你忙!”周怀安把自行车放到鸡公车上面,兴冲冲的推着往回走。 德生堂那边,兄弟俩刚走没多远,王桢就开门了,见杨春燕一个人站在门口,“杨姐,你咋不去巷子里叫我啊?” “没事,怀安给招待所送东西去了。” 王桢见外面放着几根麻袋,还有竹筐背篼,笑道:“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勤快的药农,等我把板车拉出来,帮你拉后院去。” 杨春燕笑着上前帮忙卸门板,“我们想趁年轻多挣一点,老了过养花种草的清闲日子。” 王桢点头笑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还是有文化的人说的好听!” “哈哈哈!”王桢笑了起来,“杨姐,说老实话,你第一次来卖草药那次,给我感觉就像我们认识了很久,明明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你说奇怪不奇怪?” 杨春燕笑笑,“可能因为我哥的原因吧,他们都说我和他最像了。”她心想,可不是认识很多年了吗,我还晓得你老了的样子呢! 王桢想想还真是,“对对对,你和杨大哥真的很像,都属于少年老成的那种。我爷爷常说杨大哥坐得住,应该潜下心来好好学医。” 172:美滋滋 杨春燕听后笑道:“我老汉当赤脚医生经常不在家,家里的活就我妈和我哥做,现在包产到户了他既要忙着采药,还要忙家里的事,更加没时间学习。” “也是,我也是跟着爷爷才有时间。”王桢说着把门板用绳子拴好,朝后院走去,“这次有找到啥好东西没?” “有些厚朴花,还有些厚朴皮……” “不错,趁价钱好,多找点来卖,说不准今年价钱好,明年价钱就跌了。” “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可以采割,错过了就算找到也只有等明年了。” “对头!” 两人把草药拉到后院,杨春燕将石橄榄从竹筐里搂出,“你看看,这些小叶石橄榄咋样?” 王桢拿起看了看,“小叶的不错,能卖到1块钱一斤。” 杨春燕点点头,把重楼拿了出来,“我们这次进山还挖了些重楼,黄精,还找了些树舌灵芝,又打了几头黑山羊,东西太多带不动,就把能带的带下来了。” “重楼啊,我看看。”王桢从竹筐里拿起一块,“不错,不错,我让爷爷来看看。”说着就朝外面的诊所去了。 见他急匆匆的走了,杨春燕笑着摇摇头,把重楼从竹筐里捡出来装篾篼里。 “王桢说你这次挖的重楼不错,我来看看。”王医生蹲在篾篼前。 杨春燕拿起一块大的,笑着递给了他,“你看看,有十几块年头应该有点久了,最大的几块都有斤把重一个了。” “好好好!”王医生看了一连说了几声好,“小杨的山运的确不错哦!难得看到长这么大,还没烂根的重楼。” “昨天去了叔伯守山的林场,先找到几颗,叔伯兄弟见后说他在半山坡还看到过,这些大的就是在那找的。” “重楼喜欢长在阴凉湿润的地方,有的地方排水性不好就容易烂根。只有长在林子半坡,腐殖土壤厚,排水性好的不容烂根。” 杨春燕听后觉得王医生说的很有道理,认真记下后说道:“谢谢王医生。我还留了一些,准备等它果子熟了,去弄一些来种了试试。” “重楼种植期长、见钱慢,只要有耐心前景还是不错的。”王医生笑道,“等伱试种成功,我一定去看看。” “好!” 王医生把那些重楼分成了三堆,“这四块特等重楼五十块钱一个,这堆一等的10块钱一斤,这些二等的6块一斤。” 杨春燕听后觉得和自己估计的价钱差不多,想着不算别的,就那四块大的就能卖两百块了,心里也很高兴,觉得这一趟没白苦。 王医生笑着看了看那些黄精,“这些品相都不错,现在湿货收5角钱一斤。”他说着站了起来,“我去前面让王桢来给你过秤。” “哎!”杨春燕还没把混在黄精里的凤凰蛋捡出来,王桢就来了,“杨姐,我们过秤。” “好嘞!”杨春燕忽然想起里面还有些铁皮石斛,从竹筐里取出,递给了他,“这儿还有些石斛。” 王桢接过看了看,“这种是树寄生的石斛,现在收2块6一斤。” “好!”杨春燕接着把其他草药从竹筐里取出。 王桢看过厚朴花和厚朴皮后还是照上次一等的价钱收了,“厚朴花55斤,皮25斤,石橄榄15斤,一等重楼11斤,二等7斤,黄精65斤,肾蕨6斤,鸡血藤……” 两人称完了湿货,开始称草药,粘粘草干货90斤,车前草85斤,田基黄60斤…… 王桢见那么多干货,笑道:“你们也太能干了吧,这才几天就挖了这么多草药!” 杨春燕也不瞒他,“不是自己挖的,我们挖草药卖村里人发现了,我就让婆婆妈在家收湿货。2分5一斤收了晒干赚点差价!” 王桢笑道:“不错,是个双赢的办法。他们能挣点零用钱,你们家也能挣一些。” “我就是这样想的,但收拾晾晒真的挺麻烦的,竹架都搭了好几个。” “你家晒的草药确实比别的药农收拾的干净,收回来用着也放心。” 王桢说着开始算账,“一等厚朴花165块,皮62块5、特等重楼200块,一等110块……粘粘草一等干货三角一斤,车前草3角,田基黄5角……共计805块5角。” 杨春燕点点头,又把羊肉、野猪皮还有苦胆拿了出来,“差点把这个忘了,野黑山羊,他们昨天在山上打的,送来给你们尝尝。” “我就不客气了哈!”王桢笑着接过羊肉和野猪苦胆,“我出来再称野猪皮。” “要的!”杨春燕趁他进屋,帮着收拾院子里的草药。 周怀安走了进来,“哟~都过秤了啊?三哥还没回来啊?” “没有!这边账都算好了,小王医生放苦胆和羊肉去了。” 周怀安上前帮忙,笑着问道:“重楼和黄精的价钱好不好?”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他,“黄精5角钱一斤,重楼那四块大的就卖了……” 周怀安听后喜出望外,“太安逸了,我们下午上山好好找找看。” 王桢拿着钱出来,听后笑了起来,“周大哥,我们这边可是产沉香的哟,下次上山好好找找,那东西才值钱呢!” 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真的啊?有那个东西值钱么?我兄弟说山上有沉香树,我们还没来的及去看呢!” 王桢一下就明白他说的是啥东西,“人工种植的沉香还是那东西值钱一些,不过天然的也差不了多少。” 周怀安听后摩拳擦掌的说:“好,我这次上山多呆两天,一定好好找找看。”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王桢说着把野猪皮放台秤上,“这头野猪小皮子才10斤6两,17块,苦胆30,一共854块。” 周怀安指了一下杨春燕,“钱给她,我只管跑路干活。”说着又把自己兜里的钱给了她,“你看我的也要交给她。” 杨春燕接过钱,嗔怪的横了他一眼,“别理他,天天油嘴滑舌的。” 王桢笑道:“周哥这样的性格才好,两个人不容易吵架生气。” 杨春燕听后觉得这倒是实话,拿着钱进屋放钱去了。 “唉!不哄着点不行啊!”周怀安挺起胸膛,指着自己,“你看我一米七五的大帅锅一个,还经常被她欺负的不敢吭气。” “噗哧”一声,王桢咧嘴露出满嘴白牙,“周哥真的太好耍了,和你一起耍心情都好不少。” “我家里人可不这样说,我还是我们村有名的败家子加二流子。” 王桢看着他,真诚的说:“周哥,我相信你不是二流子。” 周怀安愣了一下,冲他抱拳,“谢谢!” 173:大男子主义 杨春燕把钱放好出来,“怀安,你去看看三哥咋回事,都这么久了,咋还没来?” “好!你在这等我回来。”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燕儿,小雪和方姐夫来了。” 杨春燕忙迎了出去,看到她和方志强背着背篼站在巷子里,“姐,方姐夫,你们来啦!” 杨小雪笑道:“我们出来在路口没拦到车,又耽搁了一会儿,就来晚了。” 周怀安掏出香烟,发了一支给方志强,“方姐夫伱们先去卖草药,我去找找我三哥。” 方志强接过香烟,“要的,你慢走。” 两人跟着杨春燕进了院子,见院子里放满了竹筐,高高的木架上放满了簸箕,才相信真的有药铺收草药。 杨春燕帮杨小雪把背篼接下,看到她背篼里都是鸡血藤和土茯苓,而方志强背的却是草药,心里有些不舒服,“小王医生,你看看这些鸡血藤和土茯苓。” 王桢过来看了一下,“收拾的挺干净的,鸡血藤4角5一斤,土茯苓7角五一斤。”说着又看了看半边花和赶山鞭,“这两样3角钱一斤” 方志强听后看向杨小雪,“原来真的能卖钱啊!” 杨小雪瞪了他一眼,“我说能卖钱你还不相信!”她没说出来的是,你妈和你姐说啥你都相信。 杨春燕帮忙把鸡血藤和土茯苓捡出来过秤,杨小雪也上前帮忙。 过完秤王桢算了一下,加上草药卖了将近三十块,掏出钱递了出去,“一共28块9。” “要的,要的!”方志强笑着接过钱装兜里,想着卖一次草药的钱,都快抵上他去水泥厂干临时工一个月的工钱了,扭头看着杨小雪,“我们去问问王医生,回去也好交待。” “好!”杨小雪把背篼摞在一起背了起来。 杨春燕看了一眼,站在那不动的方志强,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大男子主义的: “小王医生,我们去前面的诊所,怀安来了你和他说一声哈!” “要的!”王桢点头应下。 方志强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杨小雪拉着杨春燕,低声说:“那天他妈回来,我和她说要来问医生,如果真的去水泥厂干久了要得肺病的话,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去,他们才同意来看看的。” 杨春燕点点头,“你们两个一起去找的草药啊?” 杨小雪看了走在前面的方志强一眼,“我一个人去山上找的。” 杨春燕听后暗暗叹气,“那以后也是你一个人上山挖草药啊?” “志强也看到了,草药真的能卖钱,下次我就带他一起去。”杨小雪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我认得到的草药没你多,有空我们一起去。” “下次我来喊你。”杨春燕见已经到了诊所门口了,便不再多说。 三人进了诊所,寒暄后,杨小雪把情况向王医生说了一下,问他会不会得肺病? 王医生想了一下说道:“因为水泥它是粉尘状的,长期在水泥厂工作就有可能会吸入粉尘到体内。有可能会导致一些粉尘在肺部滞留,从而引起肺纤维化。” “如果去水泥厂工作,一定不要嫌麻烦,得注意做好防护,最好戴上防护口罩,降低患病的风险。如果防护不当,极有可能得尘肺病或者矽肺病。” 方志强听后被吓住了,杨小雪连连摇头,“不去,我们不去,给再多的钱都不去。” 杨春燕听后心宽了,只要方志强不去水泥厂就不会得尘肺病,小雪以后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那边周怀安找到了二旅社那条街,远远就看到前面路边有好几个人站那在看热闹。 路中央,周怀山扭住一个烫着卷毛的青年男子不放,嘴里还在喊:“就是你偷了我的钱,把我的钱拿出来。” 卷毛恶狠狠的瞪着他,“踏马的乡巴佬,放开老子,再不放开,老子要你好看!” “让让,让让!”周怀安下车摁着铃铛,到了周怀山前面下车,“三哥,咋了?” “我卖了黄鳝出来,走到前面包子铺想买几个包子去看三爸,忽然感觉裤兜被人碰了一下,一摸裤兜,卖黄鳝的钱没了。 周怀山气呼呼的指着卷毛,”我回头就看到他转身走得飞快,我追上去就把他抓住了。” 卷毛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老子说了没拿你的钱!” 周怀安指着卷毛鼻子,“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点!”说着看向周怀山,“别和他废话,送派出所去让公安看看就晓得他有没有偷?” 卷毛两眼一瞪,呛声道:“老子凭啥跟你去派出所?” 周怀山也指着他,“就是你,我发现裤兜里的钱不见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我后面,我回头你就跑,你不是三只手,你跑啥子?” 周怀安听后觉得周怀山发现的很快,卷毛应该没来得及转移偷到的钱,“三哥,不要和他啰嗦,先扭到派出所再说。” “对,先去派出所。” 周怀山力气大,周怀安这些日子天天干重活力气也不小,兄弟俩的手像钳子一样扭住卷毛,就朝派出所走。 卷毛见状忙道:“放开,我还给你!” 周怀山松开他一只手,卷毛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周怀安接过数了一下,“三哥,刚好18块4角5。” “你拿着,就是今天卖黄鳝的钱。”周怀山松开了卷毛,看着他悻悻的走了。 兄弟俩去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周怀安上车带上周怀山往回走,“三哥,你胆子真大,万一卷毛带有刀子,捅你一刀咋整?” 周怀山一手提着水桶,一手紧紧抓住自行车,憨笑道:“十几块钱,当然要找他拿回来了。” 周怀安听后笑着摇头,“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回去喊三嫂给你缝一个腰袋,塞裤子里面就不怕三只手了。” “嗯!我也觉得你家那钱袋子好,回去就让秋月给我缝。”周怀山笑道,“今天那些草药卖了多少钱?” “几百块,我们赶紧回去,上山挖草药去。”周怀安回头小声说了一句。 周怀山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好,等会儿你和春燕骑车先走,我推着鸡公车慢慢回去。” “要的。”周怀安用力踩着自行车,“三哥,我们走了自行车在家你也学着骑,以后东西少就骑车送,快多了。” 174:又赚钱了 周怀安兄弟俩到了德生堂前面,看到杨春燕和杨小雪站在门口,方志强坐在旁边的鸡公车上抽烟。 周怀安下车,发了一支香烟给方志强,“草药卖的咋样了?” 方志强笑道:“还不错,卖了将近三十块钱,你们回去要上山么?” “要去南头林场一趟。” 两人干巴巴的闲聊着,几乎都是周怀安在没话找话。 杨小雪对杨春燕说:“燕儿,我们先去他姐家把水泥厂的活回了,等你们下山我们一起去我家后山。” 杨春燕点点头,“好,我们还要去中医院一趟。” “嗯嗯!”杨小雪背起背篼和周怀安打了声招呼,就和方志强一起走了。 杨春燕看着两人,觉得还是周怀安好,只要两人一道,从来不让自己背背篼他打空手。 周怀安把自行车锁好,冲她说道:“燕儿,我们去看看三叔走了没?” “好嘞!” 三人一起去了中医院,到了周大河住的那间病房,门已经关上了。 周怀安凑到玻璃窗前看了一眼,“东西都没了,三爸他们可能一早就回去了。” “我们也回去了。” 三人转身回了德生堂,周怀安兄弟俩把东西收拾好,和王医生爷孙俩打了招呼便打算走了。 王桢出来叫住了三人,从诊所里提出一个竹筐,“周哥,朋友送的瓜果,你们也尝尝。” 杨春燕看了一眼竹筐,见上面放着的黄喔喔果子,竟是乳芒,一看就是树上黄的,想起那金黄细腻的果肉,以及甜酸的味道,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这么多,咋好意思啊?” 她记得前世这年头,还没人栽种乳芒啊! 周怀安见竹筐里装的满满的,有西瓜还有些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果子,“就是,拿两个尝尝就行了。” 王桢笑道:“周哥,杨姐,就一点瓜果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伱们不要以后我也不要你们送的菌子和肉了。” “是啊!吃了你们这么多东西,一点瓜果算啥!”王医生在里面笑着说,“小周,小杨,别嫌少,拿着哈!” “不嫌少,不嫌少!”周怀安提起竹筐,杨春燕把西瓜和果子装背篼里,“谢了哈,我们就回去了。” “慢走!”王桢接过竹筐,想想又说了一句,“这是研究所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芒果叫乳芒,吃了后把果核埋起来做种。” 杨春燕听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难怪前世都九几年了县里才推广种植。 “好嘞!”周怀安把背篼挂在车后座,又把竹筐放在鸡公车上,“三哥,我们走。” 周怀山从竹筐里取出五花肉和包子,递给周怀安,“你俩骑车先走,我推着鸡公车后头来。” 周怀安拿出两个包子,“你拿两个路上吃。”接着又掏了五角钱给他,“遇到拖拉机,你就坐车回去。” “好!”周怀山接过装兜里,推起鸡公车先走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骑车超过先走的周怀山,路过粮油店时,说道:“怀安,有五花肉,家里还有上次炼油剩的猪油渣,我去看看白面要票不,不要的话称一些带回去包子吃。” 周怀安点头,“自己包划得来,没粮票买包子要1角2一个了。” 杨春燕跳下车去了粮油店,问过后,没粮票的白面要二角五一斤,称了十斤提着出来,“称了十斤,一斤贵七分钱。” “下次问老娘拿点粮票来买。”周怀安接过装背篼里,两人上车朝城外去了。 县城里到桥头全是下坡路,周怀安带着杨春燕没用啥力气就到了。 过桥后,杨春燕看着桥西那道缓坡说:“怀安,坡太长了,我还是下来吧!” 她以前骑自行车来卖草药,经常走这道缓坡,看着不怎么高,但上坡路太长,一个人上去都有些吃力,再带个人蹬到坡上还是很要费些力气。 “小看你男人了哈,这样的缓坡算啥,我气都不喘一下就上去了。” “你厉害,我看你怎么上去。” “呼哧,呼哧!”周怀安蹬到半坡就喘了起来。 杨春燕趁他慢下来,利落的跳下了自行车,“你骑快点,到坡上等我。” 周怀安也下了车,看着她讪讪的笑道:“主要是昨晚上睡的太晚,下次睡好了保证把你带上去。”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憨包,在自己老婆面前逞强做啥子?”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说:“你这么能干,我也要加把劲啊,万一你嫌弃我了,不要我了咋办?” “油嘴滑舌!”杨春燕径直朝坡上走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村刚走到大队部,就看到周怀兴抱着收音机趾高气扬的从大队部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稀奇的村民。 周怀兴看到周怀安两人本来想显摆一下的,又见他推着的自行车比自己家的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哟~老幺现在发财了哦!都骑上自行车了。不过,我看你这车子像是邮电局的车啊?”周怀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着周怀安,“老幺,偷自行……” “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周怀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这是老子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乱喷坏了老子名声,你赔不起!” “老幺,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是你大哥,你冲谁老子、老子的!” “少在老子面前充老大,惹毛了把你干的好事搅黄了,你可别怨我!” 周怀兴听后脸都气青了,“我干啥不好的事了,你说出来,说不出来你就是眼红我!” “怀兴!”陈丽梅叫住了他,一脸鄙夷的看向周怀安,“你和这种人浪费口舌做啥子,我们去代销店买汽水去!” 杨春燕嗤声道:“大嫂!你这话说的有些不中听哈,我家怀安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骗,你说他是哪种人?” 陈丽梅顿了一下,拉着周怀兴走了。 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杨春燕,“燕儿赶紧上车,我们回家切大西瓜吃去!” 杨春燕:“回去放水井里浸一会儿,吃起来比汽水好多了。” “哈哈!”周怀安听后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我老婆有见识。” 175:出息了 两人到家,院子里铺满了晒垫,垫子里晒满了草药,连菜地边的篱笆上都挂满了回春草。 周小茹三个带着周小琳在阶檐上帮着择草药,看到两人回来,高兴的迎了上去,“幺爸,幺婶,买好吃的没有?” “有,有大包子、大西瓜,还有芒果!” 周小茹高兴的冲灶房大喊:“奶奶,奶奶,幺婶买大包子了,还有大西瓜、大果子。” “哇~”几个孩子高兴的跳了起来,凑到背篼前面,“哇,这就是西瓜啊?” 周怀安笑道:“这是乳芒,下面的大圆瓜才是西瓜。”说着一人给了一个,“拿去撕了皮吃,果核不要扔了。” “哦哦!”几个孩子高兴的拿着芒果,看着纸袋里的大包子。 周小琳捧着芒果,眼睛看着包子,“幺婶,大包子,大包子。” 杨春燕捏了她小脸蛋一下,“小馋猫,幺婶给奶奶热了才能吃。” “噢噢!”几个娃拿着芒果去阶檐上的草凳坐着吃了起来。 “好甜,好好吃!” 周母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嗔怪的看着两人,“家里那么多吃的,又花钱干啥子?” 杨春燕提起背篼里的白面,“我们还买了十斤白面,你晚上用油渣包包子给他们吃。” 周母心疼的说:“你也跟着老幺学坏了,大手大脚的,不晓得节约点。” 周怀安无语,“……”明明是我老婆提议买的,咋又怪到我头上了? 杨春燕提着白面,周怀安提着背篼,两人一起上了阶檐,“这段时间大家都累惨了,你蒸点油渣包子,犒劳犒劳大家。” 周母接过白面回灶房放进碗柜,把周小茹递给她的包子放进甑子里面,看到杨春燕递来的果子,惊讶的说:“这是啥果子?伱们花这钱干啥?” “西瓜和乳芒都是王医生送的。” “哦!”周母见不是两人买的,心宽了,回头问周怀安,“你嫂子她们一早就和一丁上山了,那些东西卖出去了么?” “卖了,野猪肉和黑山羊一点都没零卖,黄采购全买了。”周怀安说着从腰袋里掏出一叠钱,“这些是家里卖菜,卖鸡蛋还有小母鸡,小公鸡的钱。” 周母数了一下,“哟,有四十五块六哈!” “嗯!明天还要三只大公鸡,十斤青椒、二十斤牛心白,三十个鸡蛋……” 周母听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大公鸡还有几只,牛心白、鸡蛋这些都不够了,吃了饭我就去收。” 周怀安笑道:“就那么高兴啊?” 周母笑着点头,“我跟你说,昨天收的二十斤芹菜就有四角钱的赚头!” “不错,今天继续!”周怀安走到门口,想想又回头问,“我们去中医院没看到三爸和三婶,回来的路上也没看到,他们回来么?” “回来有一会儿了。”周母叹了一口气,“我看你三爸瘦的都没人形了,就把羊肝和猪肝,还有猪蹄子给他们一些,让你三婶去挖草药来卖。” 周小琳着急的抓着他裤腿,“幺爸,瓜瓜,我要吃瓜瓜!” 周怀安见两个小爪子上都是黄呼呼的芒果酱汁,一爪子全都糊在了裤子上,忙把她手拉开,“小东西,幺爸穿的是上街的裤子,糊成这样子,咋穿啊?” “你吼她做啥,洗干净不就行了?”周母忙用围腰给她擦了,“幺幺,才吃了果果,瓜瓜等老祖和爷爷回来再吃。” 周小琳见了晓得吃不成了,指着甑子,“吃大包子。” “等哥哥姐姐回来一起吃。” 周怀安回屋换了干活的衣裤,看了一眼和孩子们在阶檐上择草药的杨春燕,“燕儿,你帮我把裤子洗了,我去土窑看看,回来吃了饭就上山。” “哦!”杨春燕忙放下草药接过他手里的衣服。 周母抱着周小琳从灶房出来,“老幺,今天在装窑,刘窑匠和他儿子中午在家吃饭,你去顺便叫他们回来吃饭。” “晓得了。”周怀安朝外面走去。 “你三哥呢?”周母追上去问道。 “我和燕儿骑车回来的,三哥推着鸡公车要晚一点才回来。” 周母看他走了,冲杨春燕招招手,“那些干货卖的好多钱一斤,亏本没?” “没有,粘粘草、车前草……这几样都是3角一斤,算下来一斤还是有1角多的赚头,田基黄9角钱一斤,我也没想到价钱这么高,算下来一斤干货有7角钱的赚头。” “那以后多收点田基黄。” “收购价也要提一些才好,不然她们晓得了,就不愿意送草药来了。” “提多少合适?” “五斤半到六斤这样子晒一斤干货,我们就收七分一斤吧!” “好,下午来的我就收七分一斤。”周母想想又道,“再有半个月就要收油菜了。” “我看今年的油菜还不错,榨的油能吃到明年。 周怀安到了土窑,见老爷子在帮忙往箢兜里装砖坯,“爷爷,回去吃晌午饭了。” 老爷子抬头抹了把汗,“去喊一声你老汉和刘师傅他们。” “好,我去看看装了多少了?” 周怀安去窑口见已经装半窑土砖,周怀荣和周父在下面传砖坯给刘窑匠和他儿子,将砖坯一层层往上码。 “老汉,妈喊你们回去吃饭了。” 周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跟爷爷回去,我们把这点弄完就来。” “哦!”周怀安回到晒棚,叫上老爷子一起往回走。 到了苞谷地那边,老爷子停下脚步对他说:“你老汉那天和徐书记说了开荒的事,他说上面这片荒山属四荒地允许开荒。 一共有三四百亩,兄弟四个都参与开荒的话一人几十亩也不多,看样子是同意了。” “徐书记说没说开荒要办哪些手续?” “这我没问,等一下,你问你老汉。”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说:“爷爷,你说我把这片开了种草药咋样?” “种草药?”老爷子扭头看着他,“草药都是天生天养的,能种的活么?” “我读书的时候,老师说我们吃的菜和粮食也是先人把野菜、野稻种子弄回家,经过一年年试验才种成功的。” 老爷子看了路边的车前草一会儿,又看了看荒山,“开出来有好几十亩了,弄几亩试试也好。” 周怀安冲老爷子竖起了拇指,“爷,还是你开明,我老汉那个老牛筋,我连提都不敢跟他提。” 老爷子强忍得意,横了他一眼,“少给老子在这拍马屁,你要是不干不好,就把屁股洗干净等着挨打!” “是!”爷孙俩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路上遇到村民都笑着问他遇到啥子好事了? 176:谁干谁收益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老二家明天开窑烧砖,等砖瓦烧好了就动工修砖瓦房咯!” “要修大瓦房了,是该高兴啊!” “到时候请你们喝上梁酒!” “要的、要的!” 周怀安和老爷子到家,周母和杨春燕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周怀安把芒果拿了一个出来,削掉皮递给老爷子,“爷爷,你尝尝,王医生家送的果子,味道巴适的很!还有西瓜,等老汉他们回来我们切了吃。” 老爷子接过咬了一口,“不错,软糯糯的还甜。” “小王医生说果核可以留种,我数了一下,有二十多个,我们把果核埋起来,种荒地去。” “好!”老爷子满口答应。 等周父和刘窑匠他们回来,周怀安拿了一个西瓜切开,“刘师傅,刘大哥,别人送的,都尝尝。” “西瓜啊!”刘窑匠接过周父递来的西瓜,“这东西城里人喜欢吃,听说卖的还不便宜。”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老幺城里的朋友送他的。” 刘窑匠笑道:“老爷子,你家老幺现在出息了,伱看还买了自行车。” 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推鸡公车送黄鳝,来回要走六七个小时的路,就找朋友帮买的邮电局淘换下来的二手车,少走点路。” 刘窑匠点头,“能吃苦是好事,能吃苦才有好日子过。” 堂屋外面,杨春燕看着几个孩子连瓜皮的差点啃来吃了,对几人说道:“把瓜籽捡起来给奶奶留种,明年在后山种了就有西瓜吃了。” “好啊!”周家明几个忙把地上的西瓜籽捡起来,又对扫地的周怀荣说,“老汉,西瓜籽不要丢了,留种明年种。” “臭小子,有好吃的比哪个都积极。”周怀荣嘴上嫌弃,还是把桌上的瓜籽都擀进了撮箕里,给了周家明,“拿去给你奶留种。” 杨春燕和周母照例在堂屋和阶檐上各摆了一桌,大人坐堂屋一边吃饭一边摆龙门阵。 阶檐上的孩子吃的满嘴流油,肥肠烧竹笋,猪头肉,还有切成两半的大包子,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下午还要装窑,大伙儿都没喝酒,吃过饭刘家父子回家歇午觉去了。 杨春燕把早上卖草药的钱分给了大的三个,三人拿着一百多块,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周怀军一脸财迷的看着手里的大团结,“老三,还是卖厚朴来钱快哈!”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这次能卖这么多钱,多亏春燕在山上找到几块特等的重楼。四个就卖了两百块,加上厚朴钱就多了。” 兄弟三个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不得卖了这么多钱。”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嫂子她们可能等会儿就回来了,我们也回屋收拾一下,准备上山。” “要的!” 两人回到房间,周怀安想起荒地的事,对杨春燕说:“爷爷说老汉问过徐书记了,他说那片荒地……你想啥时候去村里说开荒的事?” 杨春燕想了一下,“大嫂她们已经上山采割厚朴去了,我们稍晚一点上山也没事。去问问老汉徐书记是咋说的?合适的话就去落实下来,省得被人抢先下手。” “好!那我们一起去问问。” 两人提着上山的东西,去了堂屋,见老爷子靠着躺椅在抽叶子烟,周父坐在一旁裹烟叶。 周怀安笑着上前,“老汉,爷爷,叶子烟要抽完了吧?” 周父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些,抽完了不要去买了,地里那些烟叶隔段时间就可以割了。” “哦!”周怀安和杨春燕坐在草凳上,“老汉,徐书记有没有说村里对开荒有哪些要求?” 周父想了一下说道:“徐书记说现在有政策鼓励大家开荒,还说谁开荒谁受益。”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燕儿,你觉得咋样?” 杨春燕觉得趁政策刚出台就下手最好不过,想了一下问道:“老汉,徐书记有没有说,荒地开出来后,是我们想种啥就种啥,还是要按照他们的要求种啊?” 周父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倒没有!就说要报上头批准,上头批准了会发确权证明,拿到证明后哪家开出来的荒地,归哪家永久使用。” 杨春燕听后总算明白了队里那几户,为啥开了几百亩荒地,觉得机会难得,“老汉,要不你和怀安去徐书记家一趟,把开荒的申请交了咋样?” 老爷子听后也道:“老二,你个瓜货,国家都说了哪个开出来的地就归哪个永久使用,你还在这不动。等别个晓得了,黄花菜都凉了。赶紧去一趟,把申请报上去,!” “我这就去。”周父放下烟叶站了起来,“把你哥他们喊起来,一起去把申请写了。” 杨春燕忙道:“怀安,去把那罐子花粉还有野蜂蜜给徐书记家送去。” 周怀安点点头,“你去拿来,我去喊大哥他们。” 杨春燕回屋把花粉和蜂蜜拿出来装挎包里,给了周怀安:“花粉的用途你和许婶说一声。” “晓得了。”周怀安接过,和周父还有兄长一起出门朝徐书记家走。 徐家住在徐二春家过去没多远,一栋三间两头转的大瓦房,走到后见院门开着,院子里没人。 周父站在门口问道:“徐书记在吗?” 徐书记老伴从堂屋出来,看到周家父子几个,客气的笑道:“在呢!快进屋坐!” “叨扰了!”周父带着几个儿子进了院子,在堂屋坐下。 周怀安把挎包里的罐子拿出来递给了她,“许婶,里面是我那天上山找的老蜜和花粉,德生堂的王医生说花粉女人兑水喝了好。” 许婶听后满脸堆笑,“你找蜜也不容易,拿去卖钱多好!” 周怀安:“卖钱啥时候都可以。山上那些野蜂住哪儿我最清楚不过,要卖钱下次再去找就是。”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许婶笑着看向周父,“熊家那头牛赔的值,你看你家老幺现在多懂事啊!” 周父笑着点头,“现在是好多了,好多了。” 这时徐书记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父子几个笑道:“哟!都来了啊!是有啥大事么?” 周家父子几个站起来,等他坐下后才道:“兄弟几个想问问开荒的事,我就带他们来了。” 177:时间太短 徐书记点点头,“我和你们说一下,国家现在鼓励大家开荒,村里那些没有确定使用权的荒山、荒地,还有荒滩农户可以承包开荒。” “开荒的土地可以用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一经批准归开荒的集体或农户长久使用。荒地开出来后的前六年,不交任何费用。” “你们要是确定了要地基后面那片荒山的话,先写申请给村委批准,再由大队干部报上面批准,批准后发给确权证明。” 周怀安想了一下问道:“徐书记,前六年不交费用,那六年后要交哪些费用呢?” 徐书记听后笑道:“六年后要交承包费。观音山靠河这边属于我们村的山地,已经承包出去了。 每年每亩地只需交一块钱的承包费,而且五十年不变。我觉得就该趁国家鼓励,早承包早好。”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三百多亩荒山,自家就算开一百亩,六年的优惠期满了,一年也才一百块的承包费,种点一般的草药都能挣回来: “徐书记,观音山那片荒山,比我家自留地后面那片可不止好一点半点,还有,承包费五十年不变,是不是太短了点啊?” 徐书记指着周怀安笑道:“你小子,五十年还短啊!到那时候伱都七十多了,我们这些老东西骨头都喂茅草了。” 周怀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徐书记,你是我们的好书记,不说这些年你对我家的照顾,就说你为富牛大队的百姓办的那些好事实事,你活一百岁,村里人都不嫌多!” 徐书记听后高兴的哈哈大笑起来,对周父说道:“你还嫌你家老幺不争气,你看多会哄人!” 周父一脸诚恳,“老幺这话不假,村里哪个不说这些年多亏有你这样的好书记,大家时不时才能吃顿饱饭。隔壁方田大队,宁愿把地荒着也不准大家开荒。” “地荒在那又不出庄稼,给大伙儿种,大家都能活条命。”徐书记说着看向周怀安兄弟几个,“我现在还是那句话,只要肯干的人家,来找我要荒地开荒,我都批准。” “多谢徐书记!”周家父子几个都感激道谢。 徐书记摆摆手,看向周父,“你家老幺说的承包费的事,上次你和我提后,我就和周队长商量过了。” “你家屋后那座山头的确没观音山好,我们决定在他们承包费的基础上,每亩少两角钱,承包费不变的年限就延长到七十年吧。” 周怀安起身高兴的冲他鞠了一躬,“谢谢徐书记!” “先别谢我!”徐书记看着他加重了语气,“有一点你们要记住!你们包下那些荒地后,不管种树还是种别的,一定要好好干。” “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承包了一年后地还是荒在那的话,大队是要上报收回承包权证的。” 周怀安兄弟几个齐声说道:“徐书记,你放心,等房子修好了我们就开始动工。” “我拿纸笔给你们,你们把申请书写了,后天我进城就帮你们报上去。” 徐书记起身进屋拿了账册和纸笔出来,“那座山头登记在册的有三百八十亩,实际应该有四百亩这样子,你们看看每家承包多少?等批下来了,我再和会计一起去帮你们丈量划分。” 周父说道:“徐书记,他们兄弟四个平分刚好。” “好!”徐书记拿了纸笔给周怀安,教兄弟几人写了申请书,让他们分别签字摁手印。 父子几人从徐书记家出来,想到屋后那一片山都是自家的了,都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路过徐二春家时,徐母看到周怀安撇了撇嘴,屁股一扭转身进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周怀山不满的瞪了徐二春家紧闭的院门一眼,“疯婆子,凭啥子嫌弃我们老幺,他家二春还不如他呢!” 周怀军撇嘴,“老幺比二春大,她就觉得是老幺带坏他家二春。” 周怀荣瞪了周怀安一眼,“人家拿脸色给你看,你还来找人耍,你咋就没点志气?” 周怀安不满的说:“他们来我们家,你们不也没给过好脸色!” “一个二个的不务正业,走哪都讨人嫌,你还有理了。”周父说着就来气,拍了周怀安脑袋一下,“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名声坏掉了,想挽回来就难了。” 周怀安揉揉脑袋,“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你要说我好好说不行啊?每次都打我脑壳,打成憨子你就好了。” 周父气呼呼的又给了他一下,“二十好几了又咋了?就算你到八十岁,不听话老子照样打你!” 周怀安揉着后脑勺,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还想等分了家搬到新房子住,老汉总不可能撵去打他,觉得自己太天真! 周怀荣几个好笑的看着一脸怨念的周怀安,拉着周父,“老汉,老幺现在比我们还能干,你就不要打他了,被人看到多不好!” “哼哼!”周父甩着手走了。 父子几个到家后,看到几个娃在家,杨春燕和周母去沟里洗草药去了。 周父对周怀安兄弟几个说道:“现在山地已经承包下来了,等第二窑的土坯做好,我就去找牲口贩子,买头健牛回来犁地。” “我没意见,你看到办就是。”周怀安想想又道,“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骡子,帮我们买一头回来带上山驮东西。” “要的!” 周怀荣想了一下说:“老汉,我们家那么多地,买一头牛恐怕不够。” 周父点点头:“先买一头,等分了家,你们自己去买,省得打眼!” 周怀山:“老汉,我觉得还是买拖拉机犁地安逸,你看方田大队那家的拖拉机,一天可以犁十几亩地,省事多了。” 周怀军看着他笑道:“老三,还是你好,一步到位!” “想一步到位也可以。”周父扫了三人一眼,“钱都是你们自家收着的,分家了你们想买啥子就买啥子,老汉我不管。” 周怀山憨笑,“现在没钱,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周父说着戴上草帽,“走了,你爷爷都去搬砖去了。” “我去喊春燕回来,我们也上山去了!” 周怀安到了沟边,见婆媳俩已经洗好几箩篼草药。两人见他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问他开荒的事咋样了? “成了,前六年……” 周母听后高兴的说:“那就好,有本本就不怕。” 178:哪老了 杨春燕听说还要确权,觉得这样最好不过了。 毕竟这一世和前世不同,自家承包那些山地是用来种草药的,万一种出成绩了,等几年徐书记退下来,熊老幺当了村支书,这人私心可不是一般的重! 周怀安和杨春燕出门,在半山就遇到背着满满的三背篼厚朴皮的赵慧芳三人。 李秋月一见两人就说:“春燕,我们上山那些厚朴花大都盛开了,找了半天就找了两麻袋,好可惜哦!” “能找到这些还是不错的。”杨春燕说着看向张秀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把新房子后面的荒山承包下来了。” 张秀香听后高兴的笑了,她早就打定了主意,以后就跟着杨春燕两口子种草药。 赵慧芳:“咋包的?一年交多少公粮?” 周怀安把徐书记的话对三人说了一遍,“我觉得不错,六年后一亩才八角钱,承包费七十年不变。” 赵慧芳和李秋月听后既高兴又发愁,“这么多地,我们以后咋忙得过来?” 杨春燕笑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想想,那些地到底用来种啥?等天冷了,不好找草药了,我们就要动手开荒。” 赵慧芳看着两人,“春燕,你们打算种啥?” 李秋月:“就是,伱们种啥?” 杨春燕也不隐瞒两人,“我们打算种点草药试试!” 李秋月听后好笑的看着她,“春燕,山里到处都是草药,哪还用得着种!” 杨春燕笑道:“山里有还要到处去找。再说,现在有不代表以后有,我们以前也没料到还会有包产到户的一天呢!” 李秋月听后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觉得就算大家都开荒种庄稼了,大山里和林场里还是会有草药的。” 杨春燕没回答,因为换成她以前也会这么说,毕竟没有一个庄稼人不喜欢草甘膦,没有一个种田人能拒绝它百草除尽的威力。 往日令人厌烦的杂草,经喷雾器洒出,很快就变成一片枯黄,谁不喜欢! 周怀安站了起来,“离立冬还有几个月,到那时候我们还要开荒,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等把地开出来再做决定也不晚。” 赵慧芳点头,“就是,还有几个月呢,慢慢商量也不迟。一丁还在等你们上山,我们先回去了。” “要的。”周怀安又对李秋月说,“黄采购要买野货的话,让三哥上山来找我。” “好嘞!”三人背起背篼,拄着木棒朝山下走去。 等杨春燕和周怀安走到林场大院外面,太阳都快下山了。 周怀安拉了她一下,“燕儿,等吃了饭,你在这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进山找草药。” 杨春燕扭头看着他,“你干啥去?昨晚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又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不好好歇歇么?” “今天那些野物就卖了两百多,”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你不是说过,出去一趟总会有点收获,我想去看看弄到两只野鸡或是兔子也好啊!” 杨春燕晓得他分明是还没过足捕猎的瘾,也不拆穿,“太阳都下山了,上山就在附近看看,不要走远了,省得我不放心。” 周怀安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放心,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啧啧啧!”周一丁看着两人连连摇头,“老夫老妻了,还粘粘糊糊的,明天我长针眼了就怪你们。” 杨春燕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瞪了周怀安一眼,朝院子里走去。 “滚蛋~两只眼都长针眼才好!”周怀安剐了周一丁一眼,“我们才结婚半年,还是新婚夫妻,哪老了?” 周一丁假装害怕,缩着脖子投降,“大哥,我错了,你还童子功,行了吧!” 周怀安嗤声,“去,老子又不是公公!” 两人打打闹闹的进了院子。 周一丁笑道:“我今天陪嫂子们在山上摘了半天厚朴花,你咋个犒劳我?” “大西瓜,五花肉,你嫂子还买了白面,我们都给你带上山了,你想吃红烧肉还是肉包子?” “西瓜啊!”周一丁抱起背篼里的大西瓜,拿刀切成几瓣,拿起一块就啃了起来,“好吃,好吃!” “不止肉还有钱!”周怀安笑嘻嘻的从腰袋里掏出今天卖野物的钱,“野猪肉93斤1块3一斤,猪肚子、野羊肉……还有,野猪皮和猪胆一共47块……” “哥,你没搞错吧?”周一丁惊讶的打断了他,“野猪皮和苦胆也可以卖钱?” 周怀安得瑟的看着他,“你嫂子说野猪皮好苦胆都是药,我们才晓得可以卖钱的。” 周一丁竖起拇指,“难怪人说识得就是宝,不识就是草。这就是本事!” “当然,你也不看看那是谁老婆!”周怀安笑着把钱放在他手里,“哥们,卖厚朴的钱你不要,卖野物的钱你全部拿着。” “不行!这样我成啥子人了?”周一丁拿着钱就要数一半出来,“老规矩,一人一半!” 周怀安听后有些亏心,压住他数钱的手,“本来想带你一起挖草药挣点钱花,结果你又不要,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周一丁笑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就带带路,又没花啥力气。” 周怀安真诚的说:“你还当我是兄弟,这次的钱你就收下,下次我们再和以前一样对半分。” 周一丁见他这样说了,只得点头,“这次我就拿着。先说好,下次卖的钱我们还是老规矩对半开,不然以后你们上山也别来找我了。” 周怀安听后笑道:“听你的。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还有三头黑山羊和野蜂蜜没卖呢!”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他语气一转,又道,“我晓得你想带着我弄草药挣钱,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老汉有工资,我在山里弄点野物加上工资,一个月也有一两百块的收入,要不是我老汉不准我一个人进山打猎,我挣的钱更多。” 周怀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拍拍他肩膀,“……” 周一丁搓搓手臂,“这副样子做啥?搞的老子浑身不自在!实话跟你说了吧!卖草药要是就你和嫂子在干,我当然要分一份,可现在你们兄弟四个打伙干,我再掺一脚一家能分几个钱?” 周怀安想起卖牛黄的事,“丁丁猫,哥哥我不如你啊!” “肉麻兮兮的!”周一丁把钱装箱子里锁好,“趁嫂子在家做饭,我们去水沟边看看。” “要的!”周怀安把枪从背篼里提了出来,“我去和你嫂子说一声,让她做红烧肉和包子。” 周一丁忙道:“不用,做两样太麻烦嫂子,做点红烧肉就成。” 179:管家婆 周怀安点点头,出了房门见杨春燕在和面,“燕儿,一丁说不用太麻烦,做点红烧肉就行。” “蒸点包子馒头明天早上热热吃了就走。”杨春燕见他拿着猎枪,“你们这就去打猎啊?” 周怀安点头,“我们去水沟那边的山脚看看,个把小时就回来。” 周一丁提着枪从屋里出来,对杨春燕说:“嫂子,米在米缸里,调料和油都在柜子里,你随便用哈!我把大黄留家里给你作伴。”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伱们别耽搁久了。” “晓得!” 两人提着枪带着大黑出门朝水沟那边走。 周怀安想起徐二春几个上山的事,“你今天早上几点走的?” “嘿嘿!”周一丁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睡忘了,天大亮了,大嫂等不及了,来叫门我才起来。” “老乌鸦和蔡二妹他们进山去了没?” “我出来的时候遇到大宽了,他说人手不齐又是雨季,担心进山出事就没去。” “不去是对的。” 说话间,就到了水沟边,周一丁指着那些黄精,“看到没,水沟边多的是黄精,想要明天来挖就是。” “这种长得矮一些的不晓得是不是。”周怀安说着上去摘了两朵花,放鼻尖嗅了嗅,“你嫂子说这东西吃了营养挺好,等会儿打只野鸡炖汤喝!” “那还不简单,太阳下山野鸡开始回巢,这时候上山找野鸡最好不过了。” 周一丁说着踩着石头,跳过水沟,周淮安跟上去,两人顺着小道上了山。 林子里十分阴凉,进了林子后才发现太阳下山后的山林,到处都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白天寂静的山林这会儿比菜市场还热闹。 大黑看着枝头上的小鸟激动的流口水,冲周一丁“汪汪”叫了起来。 周一丁笑道:“每次上山就它最慌!” 周怀安摸摸大黑脑袋,“有它上山打猎方便多了。” 周一丁点点头,冲大黑指了指前面的林子,“去,找野鸡去。” “汪汪!”大黑撒腿朝林子深处跑去。 两人在后面急追,跑了有十几分钟,忽然它扑向一丛灌木,“扑愣~呼~”一群受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上了树。 “咯咯哒~咯咯哒~” 紧接着几只野鸡尖叫着从灌木丛中跑了出来,周怀安和周一丁抬枪就打“砰砰”几声枪响后,野鸡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大黑叼着一只半大的野鸡,耀武扬威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周一丁接过野鸡,摸摸它脑袋,“乖,等会儿烤了给你和大黄吃。” 周怀安扒开灌木丛,在野鸡窝里捡了几个野鸡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兜,把野鸡蛋一个个捡起来朝网兜里装。 周一丁探头看了一眼,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管家婆,上山还随身带着网兜!” 周怀安得意的提着野鸡蛋钻出来,“看看,有七个鸡蛋,明早可以煎一大碗了,以后学着点!” “学你当管家婆啊?”周一丁笑着割了根藤蔓把几只野鸡拴起来,挂在肩上,“回去吃了饭再进山,还是继续往里面走走?” “几点了?” 周一丁看了一下手表,“六点半了。我们出来快一个半钟头了。” 周怀安担心杨春燕在家担心,“回吧,有野鸡炖汤也不错!” 两人转身往回走,大黑忽然冲着前面的土包叫了起来,扑上前用爪子刨洞。 周怀安和周一丁对视一眼,“土包里有野兔!” 周怀安钻进灌木把野鸡窝拿了出来,又从兜里掏了一个网兜出来,递给周一丁,“你把洞口堵住,我来点火熏兔子。” 周一丁看向他裤兜,“你兜里到底装了几个网兜啊?” “四个!”周怀安又掏了两个网兜出来,“这种网兜洞眼小,进山挖草药的时候,捡到野鸡蛋和不能压的草药,装里面方便一些。” “这办法真的不错,下次进城也给我买几个。” “等会儿你留两个起来,下次我再买几个回来。” 周怀安说着扯了些藤蔓和野鸡窝一起挽成草把子,塞在了野兔洞口,掏出洋火“哧啦”一声划燃,将枯草点燃,又弄了些枯叶放在上面,一边用树叶把烟朝野兔洞里扇。 那边周一丁提着根棍子站在了另一个洞口,大黑也守住了一个。 过了十来分钟,一只麻灰兔子从洞里钻了出来,被周一丁一棒子敲在头上,大黑那边也出来一只,发现不对立马往后退,又钻到周一丁这边挨了一棍子。 一连打了四只野兔,大黑才摇着尾巴离开了洞口。 周一丁把兔子捡来装网兜里,递给周怀安提着,“走了,兔子和野鸡都有了,我们再去挖两块黄精回去让嫂子炖起来。” “好嘞!”周怀安接过网兜,两人一狗往回走。 林场大院里,杨春燕把和好的面放锅里发酵,在柜子里找了一下,只找到半罐子白糖,只能将就用了。 从罐子里拿了八角、香叶、桂皮、花椒、一小块姜出来,洗干净后装碗里备用。 五花肉切成两条,放锅里焯水后,捞出来洗干净,把稍肥一些的那条肉肉皮剥下,剁成肉馅准备做包子。 另一条放热锅里将肉皮烙黄,刮洗干净后,切成小方块大火煮沸捞掉泡沫,盛出沥干备用。 往锅里加了两瓢水,看了看米缸里面有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苞谷碎,一个是白米,一样舀了一半淘洗后倒锅里开始煮饭。 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禾,把筲箕和瓷盆冲洗了一下,等锅里的米煮至夹生开始滤米。 杂粮米汤味道要差一些,但煮青菜、白菜打蘸水味道却很好。 米滤好后,把锅刷洗一下,起油锅,放入大料煸香,倒入白糖煸炒出糖色,再把肉下锅煸炒出油至焦糖色,倒酱油,翻炒几下,往锅中倒入开水,再放葱段、姜片、香叶,白糖。 把肉铲来拢成小堆,把饭甑放在上面把肉罩住,滤好的夹生饭倒进甑子里,用筷子插了些洞,便于蒸汽冒上来。 看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才拿着筲箕去了菜地,拔了些菠菜,掐了把油菜苔,想着周怀安和周一丁吃辣厉害,又摘了些小米辣。 180:成精了 杨春燕把菜择洗干净后,舀了一瓢水在里面那口锅里,烧滚后把菠菜放下去焯水,做凉拌菠菜。 菠菜焯水可以去掉菠菜含的草酸,据说去除草酸能防结石。 焯水后的菠菜挤去多余的水分,切成短节擀进一口小搪瓷盆里;择几个小米辣剁碎、舀两勺红油海椒,花椒面、酱油醋、一点点白糖,葱花蒜米拌匀放到小方桌上。 这时饭甑上面冒着白烟,蒸汽冒上来了,再等十来分钟饭就好了。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两个咋还不回来。” 院子里趴着的大黄,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回头冲她摇了摇尾巴。 周怀安和周一丁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好香!” 两人咽了咽口水,急匆匆进了院子到了灶房门口,看到杨春燕在包包子。 周怀安笑道:“挺快的嘛,都在包包子了。” 杨春燕扭头见两人提着野鸡、野兔走了进来,“我洗了些菌子做的香菇馅。你们也不错嘛,一顿饭的功夫就收获了这么多。” 周怀安笑道:“全是大黑的功劳。” 大黑听到提到它了,摇着尾巴走进了灶房。 周一丁冲它挥手,“出去看着,等会儿给你们吃。” 大黑、大黄摇着尾巴出去了。 周怀安看了看饭桌上的凉拌菠菜,还有筲箕里的油菜苔,“我们弄了两坨黄精回来,杀一只野鸡炖来吃!” 周一丁忙道:“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我们先把这些送山洞里放着,先吃饭明天再炖。” “要的!”周怀安提起野兔,两人朝屋后山洞走去。 杨春燕把最后一个包子包好放在铺了纱布的甄蓖上,盖上盖子,等包子醒一会儿再开始蒸。 饭甑从锅里端出来,见锅里煮红烧肉的汤汁已经快干了,五花肉里面的油渗透出来,锅里的肉每块都油亮亮的。 拿了筷子把八角、桂皮……捡出来,把切好的芫须下锅,翻炒几下铲进小陶盆里面。 把锅刷洗干净,把油菜苔炒好,端上桌,周怀安两人就回来了。 周怀安撸起袖子,“吃饭,吃饭!” 周一丁笑道:“老幺,嫂子,你们喝樱桃酒么?今年的樱桃结的多,吃不完的我老汉又舍不得丢,就用外婆送来的红苕酒泡了一坛子。” 周怀安听后眼睛一亮,“好啊!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山找钱。” “我去打酒去!”周一丁从柜子里拿了个土陶酒壶,急匆匆的朝他老汉的房间去了。 杨春燕把饭碗递给他,“怀安,饿慌了先别忙喝酒,先吃点饭垫垫肚子再喝。” “要的!”周怀安拿了筷子摆好,“等会儿伱也喝一点,好睡觉。” “嗯!” 周一丁拿着酒罐过来,见饭已经摆好了,“不喝酒啦?” 周怀安笑道:“喝,先吃点饭垫垫肚子。” “要的!”周一丁端起碗,“还等我干啥?你们开吃啊!” 杨春燕笑道:“一起吃热闹!” 周一丁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后,点头道:“嫂子做的红烧肉味道还不错!” 周怀安听后一脸得意,“我老婆做的肯定好吃,连饭都做不好的女人哪个敢要!” “……”杨春燕扭头翻了个白眼,起身去了灶膛前,点燃火开始蒸包子。 周一丁听后一脸赞同,“热菜热饭吃着真舒服。你们不晓得,我一个人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连饭都懒得做,煮点洋芋,苞谷就是一顿。你们来了我日子也好过了。” “你赶紧把朝天椒讨进门。”周怀安冲他挤挤眼,“整座林场就你俩,山沟里摸山爬海,林子里打猎,那才安逸呢!” “去!”周一丁踩了他一脚,“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好好好,我不提,你自己慢慢想,恐怕等你想明白那天,黄花菜都凉了!” 三人吃了一小碗饭,周一丁拿了碗分别给两人倒了一些,“你们喝喝看,我觉得樱桃放的太多了,喝着甜滋滋的,女人喝倒是巴适!” 酒从酒罐里倒出,一股樱桃的香味散发开来。 杨春燕看着土陶碗里的樱桃酒,“有股香甜味,颜色也红的好看!” 周怀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是有点甜,我看适合女人喝!” 周一丁:“用红苕酒泡的,喝着甜但后劲也大,喝多了也醉人。我家就我老汉干活累了睡觉前才喝,满满一坛才喝了一点点。等你们下山带点下去喝!” “要的!”周怀安不客气的说。 杨春燕抿了一小口,觉得果香浓郁,口感甘甜醇厚,还有一股淡淡的樱桃香。 樱桃不但好吃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有云:“樱桃甘、热、涩,祛风、除湿、透疹、解毒“。 樱桃的含铁量高,营养也丰富,具有调中益气,健脾和胃,祛风湿的功效。对食欲不振、消化不良、风湿身痛等均有益处,还有淡化面部斑点的作用。 樱桃核味辛苦性平,还有解毒的功能。 三人吃到一半,锅里的包子也蒸熟了,杨春燕又捡了包子出来吃。 周怀安“嗷呜”一口,只觉得肉香满嘴,“还有香菇!好吃,比宁安买的还好吃。” 周一丁也点头,“嫂子手艺不错,比我在镇上买回来的好吃多了。” 杨春燕见两人喜欢,也很高兴,“喜欢吃下次再给你们做。” “嗯嗯!”两人连连点头。 吃饱喝足后,三人懒洋洋的靠着竹椅说闲话。 杨春燕听两个男的吹牛,发现这酒后劲果然不小,才喝了二两就觉得有些微醺。 周怀安见她眯着眼打瞌睡,“燕儿,你先去睡,这里我们收拾。” 周一丁也道:“嫂子,屋里的东西都没动,你自己尽管去歇息。” “好,那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杨春燕的确觉得有些酸,便舀了热水洗漱,躺到床上,头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周怀安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周一丁刷洗,两条狗子跑到门口摇着尾巴“汪汪”叫。 周一丁回头,“晓得了,等我收拾了就给你们杀鸡烤肉吃。” 周怀安发现两条狗子好像露出了笑容,“我的妈,你家这狗子成精了吧!” 181: 已经陷进去了 周一丁:“你别看它们不会说话,心里明白着呢!比老子还贪嘴,只要你哄了它们两次,必须得兑现一次,不然下次进山就磨洋工闹脾气。” 周怀安:“有本事的都有脾气,等我家的狗子去抓回去长大后,也有这么本事,我也杀鸡烤给它吃。”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杀野鸡喂狗子,二娘、二爸不打死你才怪!” 周怀安想说分家了,忽然想起老汉上午说的话,“很有可能,我老汉说,我八十岁不听,他都要打我!” 周一丁坏笑,“完全有这个可能,二爸的烟杆可不认人。” 周怀安:“还是伱好,你老汉每次就和你讲理,从来不动手。” 周一丁:“跟唐三藏念紧箍咒一样,也很难熬的好不!还有啊!我老汉以前生气只是念我,可能是现在年纪大了的原因。 念我几句就开始唉声叹气,还跟我妈说他没本事没把娃教育好对不起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看着就心酸。” 周怀安听后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老汉也老了,就连打我都没以前痛了。” 周一丁摸摸手膀子,“咋觉得这样有点娘们兮兮的!”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是你先说的好么!” “杀鸡去!”周一丁推着他往外走。 两人杀了只野鸡给大黑大黄烤了劈开一狗一半。 周怀安看着用爪子护着食物的大黑、大黄,“踏马的,狗子吃的比人还好。” 大黑抬头看了周怀安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 周家,赵慧芳三人下山路过大房家时,听到从院子里面传出了唱戏的声音,院子里还站了不少人。 赵慧芳探头看了看,“他家这是请了唱戏的啊?” 张秀香侧耳听了听,“可能是收音机。” 李秋月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大爸家真的发财了,连收音机都买回来了,听说那东西和手电筒一样用电池放的,费电的很。” 赵慧芳羡慕的说:“看来周怀兴真的遇到贵人了哈!” 张秀香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嫂也想去交一个名额?” 李秋月听后也回头看着她,“大嫂,你去么?” 赵慧芳摇头,“不去,我觉得春燕说的很有道理。还有,我要真去买了,被怀荣和老娘晓得了不得了。” 李秋月听后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老娘都说了,各房的钱各房管,我们拿自己的钱买,她就算晓得了,也最多骂我们几句。” “秋月,你不会想去买吧?”赵慧芳和张秀香齐声问道。 李秋月忙道:“你们都不去,我当然也不去咯!” 张秀香看着她,觉得她八成是买了,“秋月,我觉得天下不会有白给的便宜,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赵慧芳:“就是,老娘说的对,老幺只是二杆一点,但从来不骗人,周怀兴和大娘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没有,老娘下命令了,我哪敢啊!”李秋月故作轻松的笑笑,“赶紧回家,你们不累啊!” 三人回到家,周母在后院收草药,看到三人背篼装的满满当当的,欢喜的迎了上去,“又弄回来这么多啊!” 赵慧芳笑着点头,“嗯!就这些了!” “饭都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饭。”周母关上后门,“今天又收了不少草药,晚上又要赶工。” “春燕早上买了包子和白面回来,几个娃分着吃了半个还吵着想吃,我剁了些油渣、菌子包了包子,蒸了两笼。” 张秀香笑道:“那我们今晚吃白面包子咯!” 周母笑着点头,“全白面,我们也好好享受一顿。” 李秋月:“妈,大爸家买了收音机,你晓得么?” 周母撇嘴,“晓得,提回来就来我这显摆过了,哪个稀奇她的,老娘又不是买不起!” 婆媳几个到了前院,几个孩子都迎了上去,叽叽喳喳的告诉赵慧芳几个,他们今天吃了好吃的芒果,还有西瓜。 周怀荣兄弟迎上前帮忙把背篼放了下来,“不错,明天又能分不少。” 李秋月看向周怀山,“今天分了多少?” 周怀山笑道:“一家一百多。” 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春燕把钱都给你们啦?” “给了,我塞箱子里了。”周怀山看了她一眼,“咋个了?” “没咋,我没想到分那么多!”李秋月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走到阶檐上拿了帕子洗脸去了。 “吃饭了。”周母端着蒸笼到了堂屋,几个大的端着碗筷,跟在后面。 “吃大包子咯……”几个小的都围坐在饭桌前,等着开动。 老爷子把烟杆里的烟熄灭,走进了堂屋对周父说:“等下吃了饭,我想去你大哥那看看,怀兴招惹那么多人在家,我担心等到戏做穿帮那天,大伙儿会把他们的皮扒了。” 他去劝了老大几次了,一家子都让他别管,还说等他们挣了钱,接他进城过好日子。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还想再去劝劝。 周父也有些发愁,“老汉,我也劝过大哥大嫂,可他们一点都听不进去,还说我眼红他家怀兴有本事。 刘窑匠今天还跟我说,队里和大嫂走的近的两户都去交钱买了名额。还说大嫂还去他家叫他老婆买,他老婆都被大嫂说的心动,被他骂了一顿才打消了念头。 今天怀兴又弄了台收音机回来,不到半下午的功夫大队就传遍了,我看以前没买的人都动了心,我看现在就算你去说大哥,他们也不会听。” 老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咋办?就这样看着他们闯祸?” 周怀山想起上午自己被三只手摸钱的事,“爷爷,今天早上我在宁安……老幺要拉三只手去派出所。” “三只手一听要去派出所,立马把偷走的钱还给我了。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派出所问问,如果真的是骗子,他们肯定晓得咋整。” “唉!春燕那天也说只有这个法子。”老爷子想了一下,觉得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好,我们明天就去派出所问问。” 李秋月听后觉得老爷子去问问也好,补贴的事如果是真的,大嫂和老娘他们想买都买不到了,如果是假的,她摇了摇头不愿意往下想。 周父:“老三,到宁安把爷爷带去请王医生看看。” “要的!” 周母端了一盆包子上桌,对周怀山说:“老三,明天你们又要进城卖草药,这次卖的钱又不少,城里的三只手那么多,等会儿我拿块布给你,让秋月给你缝一个钱袋子把稳点。” “要的!”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围坐着,吃着白面包子,还有羊杂汤。 182:老虎须 老爷子打定了主意,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吃了一个喧软的包子后,叹道:“没想到啊,我们也有拿纯白面包包子吃的一天。” 周父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盼头,“老汉,我们今年撒点冬小麦,明年交了公粮剩下的全部拿来磨白面吃。” 周怀山笑道:“老汉,天天吃白面我们恐怕还不习惯呢!” 周怀军:“我看你硬是山猪吃不来坝糠!” “二哥,我是山猪,你就是山猪的哥!” 周母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你们是猪,伱老娘老汉成啥子了?” 周家康站了起来,“我晓得,爸爸跟三爸是小山猪,奶奶跟爷就是老山猪!” “噗哧~”嘴里含着食物的人全都扭头向外,“哈哈哈……”没食物的全都趴在桌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周怀军忍笑出去拍了他背心一下,“你个瓜娃子,以后不准这样说了,晓得不?” 周家康撅嘴,委屈的看着他,“是你说三爸山猪……” “还说!”周怀军瞪眼扬手。 “老三!”老爷子笑着叫住了他,“你说他做啥子,是你们这些做大人的说话不对。” 周母瞪了他一眼,“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你自己说话不注意,打娃做啥子!” 周家康立马来了精神,“就是!” “……”周怀军挠挠脑袋,讪笑着坐了回去。 一家人乐乐呵呵的吃过饭,赵慧芳妯娌三个忙着择草药清洗,周母忙着收拾碗筷。 她周怀荣兄弟三个说:“明天开窑,你老汉在那守着烧窑,你们抽空过来,帮着把那十来亩地的油菜籽打了。” “要的!”兄弟几个下桌也去择草药去了。 **** 杨春燕一觉醒来觉得浑身松快,听着隔壁的闹钟声,搓了搓脸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年轻就是好啊,睡一觉起来就精神抖擞。” “砰砰!”周怀安外面拍门,“燕儿,你起来么?” “起来了。”杨春燕穿上鞋子开门走了出去,见天才麻麻亮,“哟~难得哦,起的比我还早。”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昨晚你睡了,我们把狗子喂饱也睡了。我发现累狠了还是喝两口酒去睡才舒服,就连晚上下雨了都不晓得。” 杨春燕这才发现院坝里湿漉漉的,“看样子下的还不小,我一点都没听到。” 周一丁趿拉着鞋出来,“老幺,你们今天还是要去找厚朴树么?” 周怀安:“不找了。我发现找东西鬼的很,拼命找的时候偏偏找不到,不找它的时候它自己就钻出来了。” 周一丁:“我这两天都在那边打转,还没去屋前那片林子看过,我们今天就去那边看看。二娘给我的肥肠还在山洞里,我们顺便弄点笋子回去红烧肥肠。” 周怀安:“要的。” 杨春燕见两人商量好了,“我去热包子去,多带几个响午的时候吃。” “好,我去把砍刀磨一下。” 三人吃过饭,背着家什出去带上两条狗子,就朝屋前那片山林走。 清晨的山林,草木苍翠欲滴,雨后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清香、野花的馥郁芬芳,林鸟清脆悦耳婉转动听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走到屋前,杨春燕看到屋前的空地上还长了不少龙葵。 去沟边的路有一道缓坡,有一条伐木工人踩出来的小路,从坡上下去,走一段路才到水沟边。 周怀安指着沟边叶茎下开着花的黄精,“燕儿你看,这儿比坡下挖的那片还多。” 杨春燕看后笑道:“这些不全是黄精,还有玉竹。” “走了!”周怀安着急的拉了她一下,“这里离院子近,响午回来再挖。” 杨春燕点点头,跟着两人过了水沟,只见山沟里的水清澈见底,能清楚的看见山螃蟹,从石头缝里慢悠悠的爬出来。 两条狗子比他们还着急,纵身一跃就到了对面山脚。 杨春燕忽然发现对面有几丛开着紫黑色花的绿植,急忙上前,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魔性十足的紫黑色花儿,不由得惊叹出声,“老虎须,这里竟然有老虎须!” 老虎须又名箭根薯,是箭根薯科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叶片硕大,有点像芋头花的叶子,一年四季青翠欲滴,看着清喜可人。 最具有特色的还是它的花,一对紫黑色的大苞片,周围十几厘米长的细丝状小苞片飘逸下垂,从整个花序看上去,多看几眼就感觉那花盘,娇美中带着威风凛凛的高冷气质。 老虎须以根状茎入药,味苦、辛,凉。全株有毒。有清热解毒,理气止痛的功效。用于肠炎,痢疾,消化不良、疮疡肿毒,烧烫伤等等。 后世由于野生的老虎须观赏性强,被人过度采挖,加上自然环境的原因已是濒危植物,后被国家定为三级保护植物。 在野外看到了千万别随便采挖,小心进去踩缝纫机。 “燕儿,发现啥好东西了?”周怀安和周一丁见她过去,也跟了过去。 周一丁看了一眼,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原来这花叫老虎须啊!和老汉一起的大叔说它叫山大黄,还说这东西有毒碰不得。还是嫂子说的这名字贴切。” 杨春燕:“他也懂草药啊?” 周一丁:“他喜欢找灵芝,没事就在山里转悠!” 杨春燕这才明白,为啥没捡到灵芝了。 周怀安蹲下看了片刻后,叹道:“没想到还有长得这么奇怪的花,看着有点冷冰冰的感觉。” 周一丁:“山里奇怪的花多的很,特别是水沟边,顺着这条山沟往上走,岩石上还有不少茎干像小芦竹一样,开的花白色的还挺好看。”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说的应该是笋兰。” “不晓得,啥时候我们上去看看。” 周怀安:“燕儿,你喜欢等会儿回来我们挖几颗回去种,这会儿先上山。” “老虎须也是草药,等会儿回来挖几颗大点的。” “要的!”周怀安让她走到前面,三人继续往上山走。 上坡进入林子后,树荫遮蔽林子里暗了不少。 周怀安冲周一丁指着林子边上一条小路,“昨天走的那条路,没看到啥好的草药,我们今天朝上面走咋样?” 周一丁:“好,正好上去看看上面,我都好几天没去过了。” 周怀安:“小路是林场里的人修的啊?” 周一丁:“原本没路,林场的人走多了也就成了路。” 183:山珍和毒物 三人转道上了林子里的小路,前面的枯木上蹲着的一只猫头鹰,被调皮的大黑冲上去,惊得跌跌撞撞的飞到另一颗大树上继续打瞌睡。 猫头鹰大多习惯夜晚活动,白天活动的时候,飞行起来颠簸不定像醉酒的人一样。 路边的石头上长着不少石松,翠绿的石松丛中还有开着一朵朵黄色花儿,散发着阵阵清香的野花。 周怀安上前看了几眼,“燕儿,这东西长得和我们在树上弄下来的石斛有些像,是同类的另一个品种么?” 杨春燕点点头,“这叫细叶石斛又叫黄草,有滋阴养胃、清热生津、润肺的作用。” 周一丁看了一眼,“从这到上面都有,扯了背着上山多重啊,我们还是回来的时候再扯回去?” 周怀安:“燕儿,一丁说的对,这里离院子近,回来要不了多久就弄回去了。” “好。” 三人又往上走,大黑和大黄激动的冲了上去,一阵“察嘎嘎”惊叫声传了过来,三人看到几只银鸡扑打着翅膀飞上了附近的枝头。 银鸡是当地人的叫法,它们的学名叫白腹锦鸡,雄鸡身上的羽毛如彩虹般绚丽,拖着长长的尾羽,飞起时姿态轻盈,像一位体态优雅的仙子。 雌鸡的羽毛颜色以深棕褐色为主,后颈部有黑白色斑纹,腹部也是白色,不过看上去没那么明显,尾羽也不长。 依旧是雄鸟比雌鸟漂亮。 “汪汪汪……”大黑和大黄还不死心的在树下狂吠。 周一丁轻轻踢了大黑一下,“叫个屁啊,有本事爬树上去抓一只下来啊?” “除了尾巴就是骨头,抓下来也没啥吃头。”周怀安见尾羽好看扭头看向杨春燕,“燕儿,弄几根羽毛回去插瓶子里咋样?” 杨春燕摇头,“不要,死物哪有活的好看。” 周怀安:“对,还是长在尾巴上好看。” 几人继续往前走,杨春燕在路边找到十几颗天南星,还挖到几块一等重楼。 三人很快就到了那片竹林,这时天已经亮起来了,四处的景物愈发清晰。 竹林里的夏笋已经冒头,还有几丛竹子已经枯死了。 杨春燕忽然看到前面的枯竹丛中有几丛白色的东西,忽然想到一种美味的菌子,竹荪! 杨春燕疾步走过去,在竹林里就看到几朵刚刚开出来竹荪,灰绿色的菌帽、雪白的圆柱状的菌柄,粉红色的蛋形菌托,在菌柄顶端有细致洁白的网状裙子从菌盖向下铺开。 高兴的冲周怀安招手,“你们快来看,竹林里长竹荪了。” 竹荪又名竹笙、竹参,是寄生在枯竹根部的一种隐花菌类,形状略似网状干白蛇皮。 竹荪乃是山珍之首,是长在竹子根部的一种天然食用菌,竹荪形态优美、营养丰富、口感特别鲜美,被誉为“山珍之王”、“菌中皇后”之美誉。 竹荪多在晴天的早晨开伞,中午柄长到一定高度时即停止伸长,菌裙渐渐由盖内向下展开,下午菌盖孢子成熟并开始自溶,滴向地面,同时整个子实体萎缩倒下。 中医认为竹荪味甘、微苦、性寒,脾胃虚寒之人不要吃得太多。 周怀安快步走了进来,见后也很高兴,“哟~这东西可不常见,弄回去炖野鸡刚合适。” 杨春燕点点头,“要不是接连几个晚上都下雨,还找不到呢!” 她说着先摘掉竹荪菌帽,将食指伸进菌柄和伞柄的接合处捏住菌杆,用竹片将竹荪撬了起来。 “馋货,滚远点,这东西不是你吃的。”周一丁赶开想上前扒拉竹荪的大黑,也上前帮忙。 三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捡了有二三十朵竹荪,继续往上走。 突然大黑和大黄一起冲着前面狂叫起来。 “眼镜蛇!老幺,嫂子赶紧往后退!”走在前面的周一丁边说边端起了手中的枪。 周怀安立马端起了手中的枪,“燕儿,你赶紧后退。” “伱们小心点。” 杨春燕退后探头一看,一条眼镜蛇竖着身子,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两条狗子。 大黑和大黄的身体前压,前腿绷紧并张开,嘴里发出“呜呜”地怒吼声,和眼镜蛇对峙。 周怀安和周一丁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扣动了扳机“砰砰”几声枪响,眼镜蛇的头和身子被打爆,断成两截的身子还在地上不停扭动。 三人看着,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危险解除,两条狗子才放松下来,绕着变成两截的蛇身转了几圈,才回到了周一丁身边。 杨春燕觉得天热后在山里行走真的要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会遇到这些冷血动物。 可惜的是蛇胆的位置被打爆了,不然送到宁安可能还可以卖十来块钱。 “燕儿,没事了。”周怀安说着上前一脚将断成两截的蛇尸踹飞,“踏马的,这么早就钻出来了。幸好有狗子在前面吸引它,不然我们连端枪的机会都没有!” 周一丁点头,“你们以后进山必须得带条狗子,不然谁也不晓得前面会遇到啥东西!” 周怀安摸摸大黑脑袋,“回去弄点好吃的犒劳它们一下。” 大黑和大黄立马扭头一脸谄媚的看着周一丁,“老板,犒劳犒劳呗!” “不行,昨晚已经犒劳过了,都吃好的,以后哪个养得起。”周一丁说着拍了望着自己的狗头一下,“别家养的是馋猫,我不晓得咋就养了两头馋狗!” “像你呗!”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就大庆叔脾气好,才让你用野鸡喂狗,要是我老汉看我拿野鸡喂狗,不打得我满地找牙才怪!” 经过一段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三人两狗继续往前走,在半道挖了两块斤把重的何首乌。 周怀安嫌背着太重,就把首乌藤割下来挂在树叉上,打算等返回时再带走。 他背起背篼,冲周一丁说:“看来我选的这条路不咋样,刚上来就遇到一头夜猫子,走到大半又遇到一条眼镜蛇!” 周一丁笑道:“夜猫子是鸟,眼镜蛇小龙,龙凤配刚合适!” “就你会说!”周怀安笑着扭头看着杨春燕,“燕儿,你们都说我嘴巴油,这个才是深藏不露!”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我看一丁老实多了,分明就是你油一些。” 周怀安扶额,“我咋不觉得!” “别耍宝了!”周一丁戳了他一下,指着上面的梁子,“到梁子了,上去就是昨天那片被烧光了的树林,去看看有没有黑山羊或是岩羊,我们下去弄几只回去。” 184: 断肠草 周怀安点头,“要的,卖不完的话,我们趁山上还凉快,把它们腌起来熏腊肉吃。我说真的,刚才那条眼镜蛇要是没被打爆的话,可以弄回去炖龙凤汤。” “眼镜蛇看着就发怵,想吃龙凤汤还不简单,弄两条菜花蛇就行了。”周一丁顿了一下,“黑山羊腌腊肉不好吃,等我弄点大料磨粉腌一下午,烤来吃味道才巴适!” 杨春燕听后都有些佩服这两个吃货,“黑山羊不晓得咋个得罪你们两个了,还没打到呢,就在打算咋个吃了。” 周怀安回头得意的看着她,“你忘啦,山洞里头还藏了三头,等一下没打到的话,我们回去就杀一头吃烤羊肉。” “嫂子,前面有金银花,你们要么?”走在前面的周一丁攀着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藤蔓说道。 杨春燕闻言看过去,“那不是金银花,是断肠草。” “我的妈!”周一丁忙缩回了折花的手。 杨春燕上前指着开花了的断肠草,“伱看它的叶子光滑无毛,花开出来就是黄色的,而且是一簇一簇的。 金银花的叶子比较粗糙有绒毛,一般只开两朵花,花刚开出来的时候是白色,一两天后才变为金黄,早开的花金黄色,晚开的花白色,大家才叫它金银花。” “断肠草全草有毒,尤其叶和根的毒性最大,听说只要长了断肠草的地方,周围所有东西都不能吃。” 断肠草别名钩吻、大茶药:苦、辛,温。有大毒。具有攻毒拔毒,散瘀止痛,杀虫止痒之功效。 周怀安两人听后吓得瞠目结舌,“踏马的,今天这是啥运气啊,遇到的东西都这么毒!” 杨春燕补道:“听说误食断肠草,肠子会变黑并粘连在一起,肚子会一直痛直到痛死为止。” 周一丁:“这么吓人,吃了就没办法了么?” 杨春燕回忆了一下,“一旦误食用鸭毛蘸花生油捅喉咙催吐。吐后再灌一小杯花生油。还可以用新鲜鸭血或是鹅血灌一大碗,然后送医院洗胃解毒。” “听说去年方田大队就有人把它当金银花摘回去煮水喝,中毒后送到医院才晓得喝的是断肠草。” 周怀安说着得意的戳了周一丁一下,“兄弟,记着点,万一以后遇到有人把断肠草当金银花喝了,说不定还能救一条命呢!” 周一丁点头赞同,“对,好好记着,有备无患!” “走了!”周怀安拉了杨春燕一下,“我发现有毒的东西,开的花都挺好看。” 周一丁:“就是,刚才那老虎须也好看,但也有毒!” 杨春燕看了看那丛断肠草,想到家里人多人多手杂,割回去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走过断肠草,就到了山梁上,早就上来了的大黑和大黄回头欢快的摇着尾巴迎接。 杨春燕上去后看到一块巨大的方形岩石矗立在山崖边,岩石上长满了石耳石橄榄,坡上还长了一片,开着淡红色小花球的石莽草。 周一丁笑嘻嘻的说:“我们从走这边走,就近多了哈!” 周怀安:“是近多了,先看看下面有没有好东西?” 两人走到边上看向下面,看到山脚缓慢移动的野物时露出了笑脸,“打猎还是来远点的地方好!” “没白跑一趟!”周一丁说着放下了背篼,拿出里面的绳子,准备下山。 大黑和大黄绕着两人转来转去,跃跃欲试。 周怀安点点头,扭头看着杨春燕,“燕儿,我们把大黄留在这陪你,你在这等我们。” 杨春燕指着岩石上的石莽草和石耳,“我在上面摘这两样东西,你们下去小心点,别耽搁久了。” “要的。”周一丁照旧把大黄拴在一棵灌木上,两人端着枪飞快的朝山下跑去。 杨春燕看着两人跑到半山了,看了看岩石上的石耳,还是湿漉漉的,便先采集那些石橄榄。 石橄榄采集完后,才动手拔那些石莽草。 石莽草学名头花蓼药性:酸,寒。具有清热凉血,利尿的功效。该种全草入药,可治尿道感染、肾盂肾炎以及风湿痹痛等等。 头花蓼为蓼科,蓼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名粉团蓼,当地人都叫它草石椒。头花蓼的叶片跟火炭母类似,根茎和鱼腥草有些相似。 叶卵形或椭圆形,有些叶片也呈红色至红褐色,头顶一颗粉色泡泡般可爱的小花球,药用价值也高。 据说古时候的川人住在山间的山民,因山里常年潮湿多雾,有些上了岁数的人便会关节疼痛,尤其在变天时更加明显。 后来他们发现一种生于岩石上的草药,用来煎水后蒸洗患处,风湿疼痛得到明显好转,因为大多长在岩石,上大家便叫它石莽草。 那边,周怀安两人追着大黑到半山,看清楚被大黑咬住后,拼命挣扎想要甩脱大黑的野物时,激动的血轰的一下涌了上来。 两人举枪就打,“砰砰!”两声枪响后,野物发出一声哀鸣,便倒了下去,山脚的野羊四散奔逃。 两人奔跑的速度像是腿上安装了风火轮,冲上去激动的看着地上四肢还在抽搐的猎物。 周怀安看到倒在地上那头林麝露在外面的獠牙,激动绕着林麝打转: “香獐子!丁丁猫,是香獐子,你看到没?妈吔!这是啥子运气?难不成山神爷真的听到我说的了?” 周一丁激动的脸都红了,“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打到香獐子,还是公的!老幺,我们山运来了!” 周怀安嘴角咧到了耳根,上前提起林麝就扛在了肩上,“我也这么觉得,特别是跟我家春燕一起,不管做啥都顺当不说还能找到好东西。” 周一丁见他那一副得瑟样,也有些心热,想着要不就把朝天椒讨回家算了? 林麝是麝属动物中体型最小的一种,成年的林麝体重也就20来斤。它们生性胆小,性情孤独,平时雌雄分居,过着独居的生活。 林麝的外形特征是雌、雄麝都不长角,雄麝的上犬齿发达,长而尖,露出口外,呈獠牙状。 它的后肢比前肢长,尾巴很短,四肢细长,四蹄狭而尖,耳朵长而直立。毛色呈深棕色,粗硬、曲折呈波浪状。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是在颈部,两侧各有一条比较宽的白色带纹,一直延伸到腋下。 雄性林麝才分泌麝香,产的麝香的香气醇浓,不仅有较高的药用价值,而且还是一种闻名于世的名贵的天然高级香料。 185:有点舍不得咋办 两人回到山上,周怀安把林麝往杨春燕跟前一放,叉着腰看着她,“燕儿,看看,我们打到一头麝,还是公的。” 杨春燕看了看地上的林麝,欢喜的说:“你俩运气太好了吧!”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周一丁也高兴的问:“嫂子会割麝香么?现在的价钱咋样?” 杨春燕看了看林麝的麝腺,“不清楚,麝香我从来没摸过。卖的话最好是送下山找王医生,他们给的价钱公道。” “好!”周一丁看向周怀安,“明天下山还是今天下山?” 周怀安想了一下,“这会儿下山太惹眼了,我看还是明天一大早下山好。” 周一丁点头,“要的,我们回去弄点好吃的犒劳一下。” 周怀安看了看杨春燕捡的石耳,“燕儿,我们回去了,弄点好吃的,把沟边的草药挖了,好好休息一下。” 杨春燕见两人都忙着回去,也就住了手,“走吧!” 三人把地上的头花蓼收起来装背篼里,一起下山往住处走,到竹林时又去掰了几颗竹笋,才回到了林场的院子。 周一丁兴冲冲的拉着周怀安去山洞扛羊回去杀,两人到了山洞里,周怀安看着黑山羊,“丁丁猫,一头山羊百来块了,有点舍不得吃咋办?” 周一丁点头,“好像是有点奢侈了哈!” “不是有点奢侈,是很奢侈了好不好!”周怀安想了一下,“买一头家养黑山羊要省一半的钱,我们还是去找羊老倌买一头咋样?” “要的!”周一丁拍拍林麝,又拍拍尿素袋里的野蜂蜜,“老幺,等卖了这些东西,你修房子的钱就足够了。” “足够了!”周怀安想起包荒地的事,“丁丁猫,我们兄弟几个把新地基后面的荒山包下来了……” “听说观音山靠我们这边的荒地已经被人包了,我觉得你也可以找块荒山包下来,比交公粮划得来。” 周一丁听后有些心动,“等我老汉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周怀安点点头,“走了,里面冷飕飕的,我们拿一只野鸡一只兔子出去吃,肥肠晚上烧。” “要的!” 两人拿着野味出去宰杀好,便去河边挖黄精、玉竹去了。 杨春燕在家做了椒麻兔,竹荪炖鸡,三人美美的吃了一顿,才想起回来的时候忘记采细叶石斛。 **** 周怀山和老爷子已经到了宁安,见德生堂的门还关着,就把东西卸下来让老爷子看着他去了招待所送菜和黄鳝。 黄永才把东西收下后,对他说道:“老幺又进山去啦?”昨天的菜色上头吃了很满意,还表扬了他。 周怀山笑着点头,“昨天回家就去林场了。黄哥有啥事,我给他带话!” 黄永才:“伱回去和他说一声,把那个回春草还有羊肚菌再弄点过来,如果有弄到黑山羊和别的野味也一并送来。” “好嘞!”周怀山想起周怀兴的事,想到黄永才是吃公家饭的,肯定晓得公家有没有交名额拿补贴的事,“黄哥,我们村有人说遇到上头派下来筹集资金……你听说过没?” “没有,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黄永才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没技术含量的骗局了,“太扯了吧!交一百块拿一万块的补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这是哪个缺德的想出来的骗人的把戏?” “不瞒你说,那人是我堂哥,说是上个月在白马镇走亲戚的时候,遇到一位贵人……” 周怀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 黄永才听后连连摇头,“太缺德了,弄这种鬼把戏来骗乡下人。老三,你们的决定是对的,趁现在事情还不大,赶紧去报派出所报案,不然等骗子把钱弄走了,你大爸家就麻烦了。” 周怀山:“谢谢黄哥!我把东西送完就和我爷爷去派出所报案。” 黄永才:“去吧!得亏你家老爷子是个明白事理的!” 周怀山急匆匆去把另外几个招待所的黄鳝送了,回到德生堂门口,见诊所的门已经开了,老爷子还有放在门口的竹筐、麻袋都不在了。 见诊所里有人看病,他便推着鸡公车去了后院,王桢和老爷子在给草药过秤。 “爷爷,我问了黄采购,他说交名额拿补偿就是骗子想出来骗人的。” 老爷子听后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小王医生,麻烦你过秤,我和老三去一趟派出所。” 王桢爽快的点头,“老爷子别着急,派出所就在桥东桥头往左拐,靠右右再走百十米远的位置。” “要的,要的!” 爷俩急匆匆的去了派出所,把情况说了一遍,毫无疑问果然是骗子。 派出所记下后,立马打电话给白马镇,让人赶紧处理这事。 爷孙俩在来的路上还存有侥幸心理,一经派出所确认是骗局,两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老爷子听后担心极了,忙对派出所的人说:“同志,我老大家也是被他们骗了的,那人给了他看了上头印的报纸,还给张盖了大印的委任状,他还以为他在帮公家办事。” 他喘了一口气,又道,“他们家把家底子都掏出来买那个名额了,还等着年底拿补助呢!”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他们真的不知情,他们就不会有事。” 老爷子听后一下慌了,差点没站稳,“同志,我敢拿我的人头担保他们真的不晓得这事,麻烦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周怀山急忙扶住他,“同志,我爷爷和他们说是骗子,我大爸把委任状都拿给他看了,说怀兴在帮公家做事,他们真的是被骗了的。” 派出所的见老爷子脸色都变了,也放缓了语气,安慰道:“老人家你放心,你们的话我都记下来了。如果他们真的被骗,等赃款追回还会把钱退还给他们。” 老爷子听后心里沉甸甸的,“麻烦你们了,麻烦你们了!” 周怀山扶着恹恹的老爷子出了派出所,“爷爷,我们赶紧回去拿了东西,搭拖拉机回家,把这事告诉大爸家。” “唉!”老爷子叹气道:“我现在只担心怀兴会不会抓去坐班房?” 爷俩回到德生堂,王桢把单子给了周怀山让他看过后,把钱结给了他才问:“周大哥,是家里出事了么?” “不是我家,是大爸家里的堂哥……”周怀山把事情的经过对王医生爷俩说了一遍。 186:完了,完了 王桢听得瞠目结舌,“这些骗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拿公家的名头骗人。唉!人一旦起了贪念,贪欲驱动之下干的都是糊涂事。” “是啊,我爷爷不管咋个劝,他们都听不进去。加上我堂哥两口子,昨天又弄了台公家奖励的收音机回来,去他家交钱买名额的一下就多了起来。” 老爷子纠结的看着王医生,“王医生,你是有大学问的,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王医生劝慰道:“老人家,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不趁早把他们从骗局里拉出来,他们只会越陷越深,到最后会变得不可收拾。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回去让他们主动去派出所,把这事说清楚!” “多谢,多谢!我们这就回去。”老爷子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周怀山谢过后,出去让老爷子坐在鸡公车上,推着他一趟跑到了桥头,看了一圈没车,只得雇了一辆拖拉机,把他们送到村外的桥头。 进村路过大队时,看到派出所的摩托车停在大队部外面,老爷子急忙让周怀山跑回家通知大房。 周怀山急匆匆的跑到大房,见大房家院子里坐着十几个人在听收音机,堂屋还有人在交钱买名额。 周大娘得意的看着他,“老三,伱着急忙慌的做啥?你老娘想通了,让你来买名额啦?” 周怀山摆摆手,弓着身子撑着腿喘了几口粗气,缓过来后说道:“大娘,千万别再卖名额了,哪家买的赶紧退给人家……” 正在交钱的一人忙缩回递出去的钱,“周老三咋了?出啥事了?” 周怀山:“就是不要买,是骗子!” 买了的人立马站了起来,“周老三,你说的啥子意思?” “老三!”周怀兴几步走到堂屋门口,冲他厉声喝道,“你吃多了,要发疯走别的地方疯去!” “就是,眼红我家还跑过来闹,这事是你能眼红的吗?”陈丽梅嗤声道,“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没好日子过,你家秋月已经买了两百块钱的名额了!” “贪心的婆娘!”周怀山听后怒火中烧,指着周怀兴两口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跟你说,爷爷今天去宁安在派出所问过了。 公家没有派人下来筹钱,也没让人交钱买补贴名额。现在白马镇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大队部,用不了多久就要过来了。 爷爷喊我来告诉你们,赶紧把骗子哄你们的东西收拾好,好好把事情向派出所说清楚!不然就等着坐班房!”说罢转身就走。 “妈吔~我的钱!”周大娘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拉住周怀山,“老三,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骗子?” “我骗你做啥子?”周怀山掰开她抓住衣服的手,“我回去喊秋月来找你们退钱。”说罢一溜烟跑了。 周怀兴和陈丽梅面面相觑,打心底不愿相信周怀山说的是真的,“我不信,二房就是眼红我们……” 一人反应过来,“周老三都说了是骗子,退钱,我们不买了!” 周怀兴焦急的冲他解释:“不可能,我们有委任状,我去拿给你们看,上面盖了大印的!” “周怀兴,赶紧把我的钱退给我!”买名额的人拉住了两人,“退钱,我不买了。” “就是,赶紧退钱!”一人说着就去扒拉陈丽梅的挎包。 陈丽梅急忙抓住挎包,“他们就是眼红我们,你们拿回去以后就买不到了。” “我不管,我这钱有大半是回娘家借的,你赶紧还我。” “还钱!” “还钱!”十几个原本还巴结讨好的求着买名额的,都张牙舞爪的抓住了挎包。 周大娘见情况不对,急忙喊道:“都松手,我把钱退给你们,把票拿回来。” 一人已经从包里抓出一把大团结,“我的钱……” “是我的~”堂屋里扭成一团。 “都住手~” 这时老爷子和周队长带着三名派出所的人走进了院子,堂屋里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周队长,周怀兴两口子骗钱!” “周队长,周怀兴骗我们说……” 周队长也头疼,徐书记去镇上办包荒地的权证,顺便问问筹钱的事,哪晓得他还没回来,这边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都把单子收拾好,等派出所调查清楚了,会把钱退给你们的。” 几人抓住挎包不放,“我们的钱就在包里,我要马上退钱!” 妇人捶胸顿足的喊:“我的钱是借来的,不还我,我就没法活了。” 周队长见状,小声对派出所的人说:“林同志,能不能让他们把钱退了,不然要出事的。” 三人对视一眼,林同志点头,“行,先把这些人的钱退了。” 周队长对买了名额的人说:“把单子拿来,一家一家的来。” “周队长,这是我的!” “我的。” 周队长看着手里的单子,最少的一百,多的还有两三百的,没好气的说:“大队喊交钱的时候一个两个的都哭穷,现在倒拿得出钱来了。” 周大娘忙上前从陈丽梅手里把包拿过来,递给了他,哭丧着脸说:“周队长,每户人家交的钱我家怀兴都开了票的,他们没拿一分钱,我家还有买了五百块!” 周队长看向林同志,“他们家要退么?” 林同志看向周大娘:“你们家的钱要等到事情查清楚了,把那些买了名额的受骗者的钱,全部退完了,才轮得到你们。” 周怀兴和陈丽梅呆坐在地上,心里不停在喊:“完了,完了,都完了……” 周大娘听后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我的钱啊……那是我的棺材本……” 老爷子冲她喝道:“现在嚎有啥用?赶紧把卖出去的钱收起来,拿给公安退给人家。” 周大娘满脸泪水的抬头,“老汉,我没得钱,他们说是公款,不给我们碰!”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转头看着周怀兴夫妻,“怀兴,你去把骗子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拿给派出所的同志,把事情的缘由好好说清楚!” 周怀兴垂头坐在地上不回答。 林同志上前喝道:“周怀兴,不想坐班房就赶紧去拿来,把事情交待清楚!” 周怀兴被喝醒抬头看了林同志一眼,“公安同志,我真的有委任状的,还有报纸……”说着爬起来就朝房间走。 187:懵了 周队长见周大娘还在那哭天抹地,没好气的说:“你还好意思闹?幸亏你家老爷子清醒,不然天都能让你们捅破了。” 周大娘听后想起老爷子前后来劝告过几次,可自家那会儿已经被骗子说的那些好事,哄得啥都听不进去了。 想到那些钱都送去镇上给贵人了,呸~给骗子了,那些钱要是追不回来,村里人不撕了他们才怪,还有他们的棺材本……想到这些,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周怀兴从屋里拿出一叠东西,里面果然有盖了大印的委任状,还有盖着大红印章的收据,还有一张报纸,还有买了名额的底单。 林同志三人看后也觉得这些骗子胆子实在大,竟给自己弄了个扶贫委员会的名头…… 周队长把钱退完后,那些村民也把收据退了回去,一个个心宽了,有的留下来站在院子里看热闹。 有的去通知前两天买名额的人。 林同志三人要带走周怀兴两口子回去做笔录,周大娘忙上前拉住了他,“公安同志,不要抓我家怀兴,他真的是被骗了的,他没骗人钱,还有我们的棺材本…呜…呜……” 林同志看着她觉得又可怜又可恨,“我们带他们回去协助调查,把骗子抓起来,省得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哦!”周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怀兴,伱去了镇上,就带公安去把那些狗日的抓起来,把我们的钱找回来。” 周怀兴垂头丧气的点头。 “老大家的!”老爷子拉开了她,“让他们走吧,等会儿那些交了钱的乡亲都来了,他们就走不掉了。” 周大娘明白过来,忙让到一边,看着周怀兴两口子跟着林同志,周队长他们走了。 周怀山怒气冲冲的跑回家,见周母在后院,“妈,秋月呢?” “秋月去捡菌子去了。”周母回头见他脸色不对,“出啥事了?你们去派出所问了没?” “问了……秋月那贪财的婆娘……”周怀山噼里啪啦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就担心秋月那见钱眼开的贪财德性,果然还是没防得住!”周母气不打一处来,“你赶紧去看看你家的钱,到底少了多少?” 周怀山:“如果是两百还好,如果财迷心窍把这段时间的钱都拿去买了,咋办啊?” 母子俩关上门去了前院,周怀山翻箱倒柜的把屋里都遍,才把李秋月藏的钱和单子翻了出来,一看果然交了两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火又冒了起来, “妈,秋月那贪财的婆娘,真的去买了。” 周母听后气急败坏接过那单子,看了看,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明白: “作死的婆娘,搞了半天还是被骗了,老三,你赶紧去把钱要回来啊!” “哦!”周怀山一趟跑去了大房,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围着大娘要她退钱。 周大娘抱着收音机坐在地上哭天抹地的嚎,周怀兴两口子的人却不见了,心都凉了半截。 暗道:“糟了、糟了,那两百块怕是拿不回来了。” 老爷子皱着眉头坐在堂屋门口“吧砸吧砸”不停抽叶子烟,他做梦都没想到,才个把月的功夫,大房就凑到了好几千块。 连方田大队,观音大队都有人交钱买名额,还有的人甚至是借钱来买。 他现在一点都不后悔去报案了,不然,照这样下去,还不晓得有多少人家上当受骗? 看着院子里那些追讨钱的人,又愁公安能不能把骗走的钱追回来,要是追回来了还好说,要是没追回来,怀兴两口子以后咋整? 周怀山走到他跟前,“爷爷,怀兴两口子呢?” “跟公安一起回去调查去了!”老爷子有些无力的对他说道,“你大爸在后面山地翻苕藤,你去把他喊回来。” 周怀山见他精神头都没了,不放心的说:“你先跟我回家,我去喊他。” 周老爷子摆摆手,“不用担心,我没事,你去把你大爸喊回来,让他跟去镇上派出所,打听一下情况。” “哦!”周怀山把票揣兜里,去了后山大房家的苞谷地,找到周大春,没好气的说,“大爸,你家出事了,爷爷喊你回家。” “出啥事了?”周大春皱眉看着他,撇嘴嘀咕,“都这么大的人了,连话都说不清楚,没头没尾的。” 周怀山见他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我还是先不告诉你的好,你还可以多高兴一会儿。” “你个没规矩的东西!”周大春气道,“你妈老汉就是这样子教你给长辈说话的?” 周怀山嗤声道:“你家怀兴的规矩好,连自己家的人都要骗!”说罢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周大春看后觉得不对劲,忙把草搂进背篼,背着急匆匆的回了家。 刚迈进后门,就听到院子里闹哄哄的,“退钱,不退就拿收音机赔!” 他急忙关上后门,快步出了灶房去了阶檐,看到院子里有二三十个人围着李银福,“出啥事了?” 围着李银福的人见他回来,都围了过来,“周大春,你这个骗子,把钱退给我家。” 周大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钱都送镇上去了,你们现在退……” 李银福拍着大腿喊道:“大春,完了,我们家周怀兴遇到骗子了,公安把他们带镇上去抓骗子去了。” “啊~”周大春彻底懵了,呆呆的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要钱的村民,没了主张。 老爷子这才站了起来,“乡亲们,公安已经带怀兴两口子去镇上追赃款去了,等他们抓到骗子,把钱追回来,你们就可以去退钱了。” 一人说道:“我不管,是他家来找我们的,我就要他们赔我家的钱。” “就是,要不是李银福天天跑我家骗我,我才不会把棺材本拿来买名额!” 周大春苦着脸,“我们家的钱也买了名额,我们也没想到他们是骗子啊!” “我不管,退钱……” 老爷子抬手道:“乡亲们,你们拦着大春他们也没用,我看你们还是拿着票,跟他一起去镇上看看公安有没有抓到骗子?赶紧找骗子退钱的好!” 大伙儿听后觉得也有道理,一把拽住周大春,“走,我们先去镇上看看,要是没抓到骗子,你家必须拿钱来赔我!” 188:操不完的心 老爷子从大房回到二房,周母忙迎了上去,“老汉,事情不出也出了,只有等公安抓到骗子再说了。”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不但那些乡亲被骗,连大春家都被骗了五百块,要是追不回来……” 他自己的钱都给了老三看病,现在吃住全靠老二,他也没钱帮他们填窟窿,也填不起那个窟窿。 周母想起李秋月被骗的两百块,也叹了口气,“老汉,你别担心了,公安那么厉害,肯定会抓到那些骗子的。你去睡一会儿起来,说不准怀兴就回来了。” “你忙伱的,我就在躺椅上坐会儿。”老爷子说着朝躺椅走去,“老婆子,还是你好,走了就不用操心了。” 周母去灶房打了鸡蛋给老爷子煮了一碗面,“老汉,你吃一碗面,吃了好好歇会儿。我去后山看看,家康和小茹几个在菜地拔草。” 老爷子接过碗放在旁边的凳上,“你让怀山去门口把鸡公车推回来,家里我看着。” “怀山去林场找老幺去了,鸡公车我已经推回来了,你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去看了有空去看看你大嫂,劝劝她。” “我现在去,她肯定以为我是去看她笑话的。这样吧,我让人给秀梅她们带信,让她们回来劝劝她。” 她不愿意去劝李银福,气她哄得李秋月买了两百块的名额,也气李秋月见钱眼开,被她哄了去 “也好。”老爷子端起面,忽然想起一事,“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去劝秀梅姐妹交钱买名额?” 周母劝道:“不会的,秀梅几个的婆家离这有好些路呢!” 老爷子拿起筷子,“还是没钱好,省得被他们骗了,害得秀梅几个在婆家都不好过。” 周母见老爷子拿起筷子开吃了,出门请人带口讯去了。 **** 林场里,杨春燕几人吃过饭,提着药锄准备去沟边挖黄精,走到门口就遇到何大宽、徐二春走了过来。 徐二春一见三人就道:“咦,老幺你啥时候来的?” 周怀安:“我昨天就来了,你们咋想起来的。” 周一丁也说:“就是,我们刚打算去挖草药,再晚一步就遇不到我们了。” 何大宽:“在家又没啥事好做,原本想去找老幺上山找野蜂蜜,去他家门口瞟了一眼,见周大娘在,还以为老幺跟嫂子进山挖草药去了,连问都没敢问就上山来了。” “就是,这些老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徐二春说着摸摸肚子,看向周一丁,“有吃的没,我们还没吃晌午饭呢!” 周一丁笑道:“还有点冷饭,我去热给你们吃,让老幺陪嫂子挖草药去。” 周怀安指了一下林子,“山里的野物多,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徐二春点头,“要的,我们先填饱肚子再去找你们!” 周怀安点点头,“要的。” 周一丁带着两人进了院子,周怀安和杨春燕去了沟边挖黄精和玉竹。 刚挖了十几颗起来,周一丁扛着枪带着两人就来了沟边,“老幺,你们在这挖草药,我们三个进山打猎去。” 周怀安一脸嫌弃的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勾引我。” 徐二春举起猎枪,“老幺,猎枪借来用用哈!”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格老子,你拿都拿出来了,我还能让你送回去啊?” 何大宽,“放心,打了野物算你一份。”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笑道,“认真点,多打点好东西回来。” “要的,你和嫂子慢慢忙。” 三人跳过水沟朝山上走去。 杨春燕见周怀安看着三人走了,指着空地笑道:“赶紧干活,把黄精和玉竹挖了,还要把那些龙葵和曼陀罗收了。” 周怀安扭头看向空地,指着那些开着白色小花的龙葵,“山辣椒也是草药啊?” “嗯!”杨春燕看了一圈,“我们把这一片割完,最少有五六十多斤。” 周怀安哀叹,“我的妈!要挖黄精、玉竹还有老虎须,还要割那些东西,恐怕忙到天黑都弄不完。”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所以让你抓紧干啊!” “干吧,早点干完早点休息。”周怀安认命的抡起锄头,“燕儿,要是丁丁猫他们再打一头香獐子回来就好了。” “一天天净想好事。我听说香獐子白天都藏起来休息,只会在黄昏和清晨才出来。” “难怪今早会打到一头。”周怀安想想又道,“燕儿,草药都可以种,你说香獐子有没有人养呢?” 这个杨春燕以前闲着的时候还真了解过,“有,听说川内还是香獐子的主产区,以前听老汉说过,家养林麝不容易成活,除非有一片像这样的山林。” “这样的山林都是森工局的,我们去哪找?”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药草还没种下一棵,又想起养林麝了。艺多不养家,你听过没?” 周怀安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没话找话说么,你又闷声不吭,我要不找点话说,两口子傻乎乎的干活,多累啊!” 杨春燕见挖起来的黄精和玉竹,大多都是长了不少年头的,“怀安,我们留一些起来切片晒干,以后泡茶炖汤。” 周怀安把挖起的黄精拔出来,放在一旁,“我没意见,你说咋办就咋办!” “嗯!”杨春燕把茎干掰断,将上面的芽孢又埋了回去,“试试看能不能种活?” 周怀安想想又问:“燕儿,你真的不晓得麝香能卖多少钱啊?” “那么稀奇的东西,我咋晓得,我又不是百晓生!”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故意瞒着一丁,才不说的?” 周怀安讪讪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小心眼,故意不说的!” “还说我心多,我看心最多的人是你!”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掰他挖起来的黄精玉竹,看到有好的芽孢便埋回去。 两人忙了两个多钟头,总算把那些黄精玉竹挖了起来。 周怀安指着对面的老虎须,“燕儿,现在挖还是等会儿?” 杨春燕想了一下,“那东西有毒,等我们把黄精和玉竹收拾干净了,拿回去晾起来再来弄。” 周怀安点点头,“就在沟边洗干净了,再弄回去晾起来。” “好!沟里的水浅,全部倒沟里,搓洗干净后,还要把根须清理干净。” 两人把堆在一旁的黄精和玉竹倒进水沟,清澈见底的溪水立刻变得浑浊不堪。 189: 你会满意么 周怀安蹲在一块石头上面,抓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虫子和一只山螃蟹起来,“燕儿,你看石头缝里有山螃蟹,还有水蜈蚣!” 杨春燕看了一眼他放在石头上的虫子,“水蜈蚣看着和爬沙虫长得好像!” 周怀安:“水蜈蚣的颜色要浅一些,身体是长圆形的,爬沙虫的颜色有墨绿色和深褐色,脑袋比这个小,嘴巴要扁平一些。” “这东西抓回去用油炸了也好吃,但没有爬沙虫养人,我们宁河产的爬沙虫可是有土人参的美名。”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不错嘛,卖了几次草药学到了不少知识哈!” “那是,黄哥说了让我天冷了去找点爬沙虫送去给他。”周怀安说着又扒拉了两条水蜈蚣出来,“燕儿,弄点回去炸了吃,咋样?” 杨春燕把挽好的草把子递给了他,“今天没功夫弄,下次来带点菜籽油上来,我们再来抓。” “也好!”周怀安把山螃蟹和水蜈蚣扔下水,拿起一块黄精用草把子刷洗起来。 刚挖起来的黄精要先清理根须,还有缝隙里的泥巴,是一件相当繁琐的活计。 一大堆黄精和玉竹,两人忙了半天才把它们刷洗干净,弄回去摊开晾晒在院子里。 留下自己吃的黄精还要放入沸水中略烫,或是放蒸笼里蒸到透心后,才能切片晾晒。 新鲜黄精也可以直接晒,但是用途会比较单一,而且生晒的黄精中含有的粘液质成分,食用后会对咽喉产生刺激,出现麻涩口感。 黄精和玉竹晒好,两人又拿了镰刀和背篼去了屋前开始割那些龙葵。 山上的气温的确比山下低,山下的龙葵都结果子了,山里的龙葵才开花。 龙葵别名苦葵、苦菜等等,苦,寒,有小毒,全株入药,可散瘀消肿,清热解毒的功效。 龙葵乍一看和辣椒有些相似,嫩叶也是常用野菜,开白色小花,开的花也和辣椒花很像。 果子卵圆形初时绿色,成熟后紫黑色,书上说龙葵的果子酸酸甜甜的,略有股葡萄味。 杨春燕尝过,觉得味道不怎么好。 龙葵嫩叶用来做汤,不但美味,还可去除体内湿热,但叶子含有大量生物碱,必须煮熟后才可以食用。 两人割了快一大半下来,周怀安把割起来的龙葵拢到一起,“燕儿,我把龙葵抱去堆在沟里,把水沟堵起来,洗起来快一些。” “好,你把水沟堵起来我去洗,等会儿该做饭了。” 周怀安点点头,看向山林里,“也不晓得丁丁猫他们有没有打到好东西?” 杨春燕刚想开口,就看到周怀山走了过来,“三哥,你怎么来了?” 周怀安担心的问:“哥,家里有事么?” “家里没事!”周怀山笑道:“黄采购让我告诉伱,弄到黑山羊和别的野味,也一并送去给他。”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说:“黑山羊还有,今天还打到一头香獐子,还有几只野兔和野鸡,明天一早你把鸡公车准备好,我和丁丁猫一起给他送去。” “运气不错嘛!”周怀山看着两人笑过后,脸又沉了下来,“秋月那个财迷,鬼迷心窍的去大房交钱买了两百块的名额……” “啊~”周怀安神色复杂的看着周怀山,“不是和她说过了,天下没那好事,百分百是骗子么?” 周怀山黑着脸,“就是,我晓得后都气死了,哪晓得她啥时候去买的。要不是周怀兴骗人的事被公安揭穿,我还不晓得呢!” 周怀安一脸幸灾乐祸,“我就说嘛,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买了台收音机就狂成那样,离出事也不远了。” “是我和爷爷去派出所……”周怀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杨春燕和周怀安恍然大悟,“难怪会这么快!爷爷没事吧?” “没事!”周怀山把话带到就打算下山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有没有啥东西要我带下去的?”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三哥你把那些黄精还有草药都带下去,我们明早带树灵芝和龙葵下山。” “好!” 三人回了院子,又把才晾起来的黄精收起来装背篼里,头花蓼和肾经草也装起来给他带走。 杨春燕两人送走了周怀山回到屋前把那些龙葵割完后清洗干净晾晒起来,才又去挖老虎须。 老虎须以根状茎入药,全年可采,洗净切片,鲜用或晒干。 两人留下了三株,挖了十来株起来,还把掰断的根茎和芽孢种了回去。清洗干净后回到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杨春燕拔了几根萝卜,摘了些菜开始做饭,“怀安,一丁说妈给了他两根野猪蹄,你去拿一根来炖萝卜吃。” “一根恐怕不够,我把两根都拿来!”周怀安拿了钥匙去山洞里拿了野猪蹄出来,去屋里看了看闹钟,担心的说,“都六点半了,他们咋还没回来啊?三哥这会儿应该到家了吧?” “三哥应该到了。”杨春燕拿了砍刀给他:“一丁他们三个青壮还带了两杆枪,还有大黑和大黄一起,不会有事的。” 周怀安接过砍刀,笑道:“人家说狗仗人势,被你这样一说,咋有点人仗狗势的意思!” 杨春燕听后愣了一下,“我没那意思哈,是你自己在说。” **** 周怀山下山到家,就看到李秋月拿着那张收据呆呆的坐在堂屋门口,放下背篼没好气的说: “咋了,还想着你那两万块啊?” 李秋月满脸泪水的抬头,“我想……” “你想!”周怀山没好气的打断了她,“每次都是你想,你咋不想上天呢?” 李秋月抬头,“大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拿了委任状和报纸给我看,我想着拿两百块去交了,以后就能换两万块回来,我还不是为了我们……” “你少来!”周怀山看着她气就不打一处来,“就算这次没被骗,弄到了两万你恐怕又要想二十万了。” “就像以前,老幺他们没带你找草药,你想人家给你两块钱一天,你就满意了,后来给你一百多,你满意了么?” “现在家里每天都有钱进,昨天又进了一百多,今天又有一百多,你会满意么?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拿那么钱来做啥?” 190:出事 李秋月见他真的发怒,有些无措的看着他,“怀山,我真的没想到是骗子,我以为大娘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不会被骗, 而且村里还有那么多人去交钱。我真的没想到,我也是为了我们以后能过好一点,不是故意唱反调。” “你少以为了,你去村里问问现在有哪家像我们家一样,天天有钱进?你就是太贪,如果不贪伱就不会偷偷交钱买名额!” 周怀山冷眼看着她,“脑子里装了一包草,还以为自己有多能耐,比别人更有脑子,这下满意了?家给你当,早晚被你败光。” “……”李秋月呆呆的看着他,找不到话反驳,呆呆的坐那流泪。 周小琳过来依偎在她怀里,踮起脚尖亲了她一下,“妈妈乖乖不哭,小琳亲亲,小琳亲亲!” 李秋月抱着她眼泪流的更凶了。 周小琳扭头,不满的看着周怀山,“老汉,坏蛋,奶奶打!” 周母从灶房走了出来,抱起了她,对周怀山说:“好了,满头大汗的,赶紧去洗洗,去土窑喊你老汉他们回来吃饭。” 周怀山凉嗖嗖的看了李秋月一眼,“你再这样掐尖要强,早晚出事。”说罢转身就走。 周母也没好气的说:“秋月,我当初就担心你财迷心窍被大房骗了,再三叮嘱你不要相信,结果一转眼,你就弄了两百块去打水漂。换成别家,你还能安稳的在这坐着?” 李秋月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妈,我也后悔,我以后啥都听你的。” 周母气呼呼的说:“让你别去的时候,你不也这样答应我的?你这掐尖好强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人要学会知足,不知足的话,就算你挣再多钱也没啥意思!” 周小琳搂着她脖子,“奶奶不骂,奶奶不骂!” “好,奶奶不骂!”周母轻轻拍拍她背心。 李秋月看看女儿,想到自己钱没挣回来,还不见了两百,气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妈,你说大房被骗子骗走的钱,公安追得回来么?” 周母见她眼泪婆娑的,也不再说她了,“你爷说你大爸去镇上打听消息去了,等你老汉回来,喊他去大房问问。” 伸手从竹竿上拿了一张帕子下来,递给她,“行了,别哭了,去沟边帮你嫂子她们把草药弄回来,勤快点,钱就挣回来了。” “哦!”李秋月接过帕子抹了把脸,恹恹的朝门口走去。 周母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都是穷怕了的缘故啊!” ****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野猪蹄剁好炖锅里,两人又去把蜜挤好,等到七点多了三人还没回来。 周怀安担心的跑到门口看了好几趟,都快九点了,才看到一瘸一拐的大黄,还有一脸焦急的抱着大黑的周一丁走了过来。 徐二春和周大宽扛着枪,恹恹的跟在后面。 周怀安忙迎上去接过狗子,见大黑气息奄奄的,“咋了?出啥事了?” 周一丁着急的说:“遇到野猪群,大黄和大黑都受了伤。” “我那有药,回去让你嫂子给大黑大黄敷上。”周怀安看向后面的徐二春、何大宽,“人没事吧?” 何大宽摇头,“我没事,狗子受了伤,二春的手还有一丁的腿被野猪獠牙挑了。” “哦哦!”周怀安抱着大黑进了院子,冲杨春燕喊道:“燕儿,赶紧把药找出来,一丁和狗子都受伤了。” 杨春燕听后急忙去屋里把止血粉和药都拿了出来,见大黑的腿断了一条,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大黄的后腿处一条肉皮外翻的口子。 杨春燕先给大黄撒了止血粉,才又去查看气息奄奄的大黑,“去找两块木板和绳子来,我给它正骨。” “柴房里就有,我去拿。”周一丁说着就朝柴房去了。 周怀安用酒给徐二春冲洗过伤口后,给他撒上了止血粉,“这两天不要沾水。” “晓得了。”徐二春不住点头。 周一丁拿着两根木条进来,“嫂子,你看看这样的木头行么?” 杨春燕看了一眼,周怀安接过递给了她,“呶,我给一丁的伤口撒止血药。” 杨春燕接过看了看,是木匠干活留下的木条,长短也差不多,轻轻摸摸大黑脑袋,“别怕哈,我给你正骨!” 大黑微微睁眼看了看她,又趴了回去。 杨春燕握住狗子的腿,摸到断了的地方给它接上,再用木板夹住绑好,狗子从头到尾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狗子失血过多又太累了,我炖了猪脚,去舀点汤来给它们吃。” “麻烦你了嫂子!”周一丁心疼的看着狗子,连眼圈都红了。 “没事!”杨春燕起身朝灶房走去。 徐二春心疼的看着两条狗子,“换成是我们恐怕都走不回来了。” 何大宽看了看狗子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清洗伤口的周一丁,内疚的说,“丁丁猫,对不住,都怪我贪心。” 周一丁看着伤势严重的大黑,有些烦躁的说:“你今天的确太莽撞了,十几头野猪,我们今天没把命送在山里,已是山神爷显灵庇佑。” 两头狗子从小奶狗养到现在,除了能帮他打猎还是他的伙伴,对他也很重要。 今天要不是大黑和大黄咬住那头母猪不放,他可能凶多吉少。 何大宽想起在山里那头发狂的母猪还心有余悸,陪着小心说道:“我们没想到那头母猪那么厉害,没料到猎枪那么不抵事!” 周一丁听后心里愈发不舒服,“猎枪又不是万能的。那头母猪至少四百多斤重,你弄得它崽子嗷嗷叫,它能不发狂么!” 何大宽想想也很后悔,原本想弄两头野猪崽子回去卖个好价钱,没料到一头畜生也会舍命护着自己的崽子。 徐二春:“枪响后那头母猪和其他的野猪都吓跑了,我们也没料到它会返回来攻击我们,后面还有公猪跟上来。” 周一丁嗤声:“猪娘当然会护着自己的崽子。”他说完察觉自己的语气太重,又道,“你们想想村里那些狗子下了崽子后,是不是一旦有人一靠近狗窝,就算是认识的它也会攻击?” “我那天去徐家看小狗,母狗连徐大娘都咬。”周怀安看向徐二春,“你忘啦?那天老虾子就说了,猎枪打一两百斤重的野猪还好使,千万不要去招惹三四百斤的大猪,特别是野猪群,还有老母猪!” 何大宽讪讪的说:“这次是我不对,是我想弄小猪崽子。” 周一丁听后脸色好了些,“这次我们真的是运气好才没出事,下次一定要汲取教训,不然,早晚出事!” 他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们一起打猎了。 徐二春连连点头,“魂都吓飞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191:没想到 何大宽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周一丁,“就是,差点被野猪挑档,我对象还等着我订婚呢!也要怪我,想着弄点野物卖钱,给对象买件像样的订婚礼,心急了!” 周一丁看了他裤裆一眼,“幸好档没被挑到,不然你对象让我赔她男人,我去哪找?” 他这样一说,屋里沉闷的气氛松缓了一些。 杨春燕端着陶盆进来,舀了些猪脚汤拌饭装狗碗里,把大黄的狗碗放到它面前,摸摸它脑袋,“快吃,吃了就有力气了。” 大黄伸着脖子嗅了嗅,慢慢吃了起来。 杨春燕见它肯吃东西,又舀了些猪脚汤在大黑碗里,放到它跟前,“大黑,给你弄的肉汤,多喝点!” 大黑看了她一眼,舔了两口趴回去歇了一会儿,又舔两口,再歇会儿。 几人见它们肯吃东西了,才放下心来。 杨春燕等两条狗子不吃了,把碗拿开,看了看狗子的伤,“弄点东西给它们垫着睡。” “哦!”周一丁带着周怀安去拿了一床破棉絮来,把狗子抱到上面躺下,“乖乖的,不要动,睡一晚明天就好了。” 周怀安见周一丁三人都没啥精神,想起他们上次对付一头受伤的野猪都吃力,他们这次肯定吓惨了,“都累了一下午,先吃饭吧!” “嗯!”周一丁看向徐二春、何大宽两人,“吃饭去。” 徐二春笑道:“吃饭,吃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杨春燕把药丸拿出来递给周怀安,“猪獠牙有毒,让他们把药吃了。” “哦!”周怀安接过,“我去给他们。” 两根大猪蹄子,加上几根萝卜,炖了大半锅。 周一丁三个饿很了的,看着锅里那奶白色泛着油光的猪脚炖萝卜,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陶盆和碗从碗柜里拿了出来。 徐二春看着三人,“你们吃的也太好了吧!” 周怀安笑道:“昨晚和一丁打了头小野猪,炖了一大锅猪蹄萝卜,好好吃一顿!” 周一丁:“这两只猪蹄子还是二娘硬给我的。” “伱俩运气咋那么好,我们……唉!”何大宽叹了一口气,“要是不贪心,弄到那头小猪的时候就走,就没后头那些事了。”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翻来翻去就成婆娘嘴了。” 杨春燕说道:“你们三个都有伤,就不要蘸水了吧?” 三人齐声应道:“要,吃猪脚萝卜汤,没蘸水咋个吃?” 周怀安将蘸水碟子摆好,“燕儿,不怕的,我腿杆上那么长一条口子,还不是照样吃辣!”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不给你吃偷着都要吃!” 周怀安讪笑,“我没吃小米辣,一点都没事,你也给他们少放点小米辣,不然发炎了就麻烦了。” 杨春燕点点头,给三人舀了蘸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几人吃过饭,收拾好后,周怀安把药丸拿给两人吃了,又喂了两丸给狗子吃。 杨春燕对周一丁说道:“野猪獠牙有毒,你和二春最好下山打两针消炎针。” 周一丁点头,“好,明天我们一起下山。” 周怀安对何大宽还有徐二春说:“我明早两点就要起来下山去送货,你们打算啥时候下山?” 何大宽想着周一丁和狗子都受伤了,他一个人留在山上也没事干,“他们要下山打针,我就一起陪你下山算了。” 徐二春也点头,“人多路上有伴。” 周怀安点头,“好!我和春燕收拾东西去,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走。” “我带你们睡觉去。”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草药装背篼里,放到阶檐下,“怀安,明早要早起,睡前你记得把闹钟调一下。” “晓得了!”周怀安戳了她一下,“燕儿,你一个人睡害怕么?” 杨春燕斜了他一眼,“有啥好怕的?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胆子比蚊子胆还小。” 周怀安瞪眼,“哟,我老婆就是牛,连蚊子胆都见过。” “宝气!”杨春燕好笑的拍了他一下,“我去舀水洗脚睡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头,“嗯嗯!狗子都受伤了,记得把门拴好。” 周一丁带着徐二春、何大宽住到了另一个守林员的屋子里,拿了被褥给他们铺上,又去看了看狗子,等周怀安和杨春燕把草药装背篼里,三人分头回屋。 周怀安把闹钟调到了凌晨两点,“十点了,现在睡还能睡四个多钟头,丁丁猫,明早你起得来么?” 周一丁点点头,想起一事,“老幺,你们下午挖的黄精呢?” 周怀安躺到床上,“我三哥来带走了,黄哥让我们把野物带下去……” 周一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高兴的说:“太好了,明早送到宁安就不用找买主了。” “去招待所请客的都是吃得起好东西的。”周怀安说着探头压低了嗓门,“你和二春他们说了我们弄到香獐子的事了么?” 周一丁摇头,“没有,我就说弄到了黑山羊,连野猪都没说。”他说着坐到周怀安床头,“从蔡二妹的事后,我觉得有些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就没和他们说。” “没说也好!”周怀安叹了口气,“明早我起来把香獐子装背篼里,再去喊他们起来。你们上山啥东西都没打到么?” 周一丁:“打了几只野鸡还有几只兔子,还弄了一头豪猪,跑的时候全丢了。” 周怀安指着他,“不是我说你,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些,十几头野猪也敢招惹。你可是你家的独苗苗,你要出事大庆叔还要不要活了?” “我也后悔死了!”周一丁心有余悸的说:“我们开枪打倒了一头百十斤的,其他的野猪都吓跑了,我让他俩赶紧拖了野猪回来。” “哪晓得大宽又追上头猪崽子开了一枪,又没把它打死,猪崽子痛得嗷嗷叫,想补枪又发现枪膛里没子弹了。” “逃跑了的母猪听了猪崽子的嚎叫,掉头跑回来就冲着上子弹的大宽冲去,我急忙上前冲母猪连开了几枪,都没能打死它。” “母猪还不顾死活的往前冲,连放了几枪后,我枪膛里的子弹也没了。幸亏大黑、大黄拖住了它,不然我今天恐怕就交待在那了。” 周怀安皱眉,“大宽上好子弹,你们两个再给它几枪就成了。不是说还有头公猪跑出来了么?” 192:疏远 周一丁苦笑一下,“大宽忙乱了半天,才把子弹上好,林子里又传来野猪的嚎叫声,他吓得扭头就跑。” “大黑和大黄都受了伤,我弄不动它们,还是二春跑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跑回来把大黑抱起来我们才跑了的。” “不讲义气!” 周怀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想起自己得知蔡二妹抢生意的时候,也气得不行,何大宽这事做的太伤人了,自己闯的祸,把朋友扔下跑了。 拍拍他肩膀,“别气了,人回来了最要紧。你嫂子说人长大了总会变的,能相处的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保持来往,不能相处的,该疏远就疏远吧!” “嗯!”周一丁回去躺在床上,感叹道,“有时候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啊!” 周怀安笑道:“蔡二妹那事后,我也这样觉得,要是不长大该有多好。” “不长大咋讨老婆传宗接代!”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吹熄了油灯。 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两人的酣睡声。 杨春燕迷迷糊糊的听到隔壁的闹钟铃响,翻身坐了起来,拿了火柴点亮油灯,穿好衣服出了门,山里的早晨连空气都是湿冷湿冷的。 她先去看了看两条狗子,撒了些止血粉在它们的伤口处,才出门去了周怀安那屋,轻轻敲了敲门,“怀安,起来了。” 眯着眼睛赖床的周怀安听到敲门声,连忙坐了起来,“来了。” 杨春燕去了灶房洗漱后,把馒头和包子放锅里,到灶膛前把火点燃,周怀安和周一丁就来了。 周怀安:“燕儿,把包子馒头蒸热了,我们去收拾东西。” “好,我把昨晚留的汤给狗子热了。” “嗯!”周怀安拿着手电筒提了背篼,跟着周一丁走了。 两人背着野物从屋后回来,把香獐子和野鸡、野兔装在装草药的背篼里,把黑山羊绑了两头在装树灵芝的背篼上面,还有一头和野蜂蜜装了一个背篼。 周怀安去叫徐二春两人,周一丁把昨晚留的猪蹄汤给狗子端了一盆过去,见狗子吃东西比昨天快多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摸摸狗子的脑袋,“你们乖乖在家,我去镇上打一针抓点药就回来。” 几人收拾好,吃了包子馒头,周怀安和周一丁把枪拿上,准备出门。 徐二春两人看到背篼上绑着的黑山羊,羡慕的说:“昨晚要不是贪心,那头野猪和豪猪也能卖百十块钱了。”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只要人没事,比啥都好。” 何大宽不好意思的说:“一丁腿上有伤,背篼给我背!” 周怀安指着背篼,“这个就是为你准备的。” “好嘞!”何大宽点头蹲下背起了背篼。 徐二春看了一眼,“我呢?我腿没受伤,背一个完全没问题。” 周怀安笑道:“想干活还不简单,等我们累了,伱帮忙替换一下就成。” 徐二春笑着点头,“没问题!” 周怀安把装着香獐子的背篼提起来,给杨春燕背上,自己背上最重的那个。 杨春燕打开手电,“走了。” 一行人出了院门,凌晨三点多,外面乌漆嘛黑一片。 黑漆漆的林子里阴森森的,不时传来一阵夜猫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像张着大嘴的怪兽。 周一丁的腿受伤了,一行人的速度慢了不少,好的是顺顺当当的下了山。到了周家已经六点了,周怀山和周母焦急等在门口。 周怀安和周怀山连忙进了院子忙着装东西,周一丁和徐二春、何大宽三个便告辞走了。 周母看着那些野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老幺和一丁运气不错哈!” 周怀安得意的说:“下面还有一头香獐子和野蜂蜜呢!” “你和一丁这趟收获大喽!” 杨春燕把香獐子从背篼提了出来,“妈,香獐子才只有这么点大。” 周母点头,“这东西就只长这么大,以前林子里还多,现在少多了,带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们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忙道:“妈,我们两点钟就起来了,燕儿就不跟着去了,让她在家好好睡一会儿。” 周母扭头看着杨春燕,“对,他们兄弟俩去就行,你去睡个回笼觉,等天亮了我喊你,今天还要割油菜籽。” 杨春燕点点头,对周怀安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到了柏油路最好还是拦一辆拖拉机走。” “要的!”周怀安和周怀山一人推着鸡公车,一人骑着自行车往宁安去了。 杨春燕送走两人,回去洗了把脸,躺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急忙穿好衣服出了房门,见周小茹和周小文带着周小琳坐在在堂屋门口抓子。 周小琳一见她,就刨脸,“羞羞,羞羞,幺婶睡懒觉!” 杨春燕看着她心都要化了,上前抱起她,“小幺,没睡懒觉啊!” “没有!”周小琳奶声奶气的说。 周小茹:“幺婶,奶奶说锅里有热饭。” “好,奶奶她们都去割油菜了啊?” “嗯!我奶让我们看家。” “好,乖乖看家,幺婶吃了饭就去割菜籽!” 杨春燕放下周小琳,急忙洗了把脸,去灶房端出温着的饭菜吃了,戴上草帽拿着镰刀出了后门去了后山的油菜地。 周家康和几个孩子在田坎地边玩过家家,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酸酸草开的花,嘴里还嚼着酸酸草叶子,边吃边喊酸,又不停往嘴里塞。 见她过来,周家康递了一把给她,“幺婶,吃酸酸草。” 杨春燕接过吃了两瓣叶子,“太酸了,少吃点,吃多了嚼不动东西。” 周怀忠家的小月递了几朵紫红色的花给她,“婶婶,花花给你!” 杨春燕接过扎在她的小揪揪上,“好好看。” 小姑娘害羞的摸摸小揪揪。 杨春燕看了看田坎边上长的酸酸草,已经结荚。 酸酸草是当地人的叫法,它的学名叫红花酢(cu)浆草,是酢浆草科,酢浆草属多年生直立草本植物。别名:大酸味草、花花草等。 红花酢浆草小叶三片扁圆状倒心形,顶端凹入,两侧角圆形,背面浅绿色,托叶长圆形,顶部狭尖,昼开夜合。 3至12月开花结果,花有黄色、桃红色、紫红色。果实圆柱形、成熟后果皮裂开像子弹一样弹射而出。 因其茎和叶含草酸,吃起来酸酸的也很解渴,当地人又叫它酸酸草。下面的球状鳞茎和萝卜一样,吃起来有点甘甜。 193:烦心事 红花酢浆草:酸,寒。全草入药,具有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疾、调经的功效。外用治毒蛇咬伤,跌打损伤,痈疮,烧烫伤。 茎叶含草酸,可用来磨镜或擦拭铜器。牛羊食用过多会中毒致死。 小孩子除了喜欢摘酢浆草的叶子挖它的根茎吃,还喜欢玩酢浆草的果荚。找到成熟的果荚轻轻捏一下,种子荚里面的蒴果就像子弹一样噗噗噗弹出。 赵慧芳看到她来了,笑着说道:“来啦!见你睡着了,我们就没喊你。” 杨春燕不好意思的说:“这些天瞌睡好的很!” 赵慧芳看了她肚子一眼,“去看看是不是有了?” 杨春燕笑着摇头,“没有,才过去呢!” 赵慧芳看了那头割油菜的李秋月一眼,“你晓得了么,秋月背着我们去大房交了两百块?” 杨春燕:“三哥昨天上山和我们说了一下,大房被骗走的钱追回来了么?” 赵慧芳:“听说追回来了一些,但先骗走的钱那些骗子早就汇走了。天刚亮,就有人堵在大房门口要钱。” “那些人里面叫骂得最大声的,就是平时和大娘走得最近的邹婆子。爷爷劝她还骂爷爷,害得他老人家唉声叹气的,连饭都没吃几口。” 周母接过话头,“有的人就这样,有好处拿的时候,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伱巴结你讨好你,你要让他们吃了亏,恨不得把你的皮剥一层下来。” 杨春燕觉得周母说的对极了,有些人天生记仇容易记恩难! 赵慧芳连连点头,“就是,周怀兴弄了台收音机回来,那些人不是嘻嘻哈哈的围在他家,天黑了都还在他家没走么。” “今天你去看看,一个两个拍桌子砸板凳,逼着大爸他们还钱,就差把他们生吞活剥。老汉去劝他们,还说亲兄弟就是一家,让我们家拿钱出来赔给他们!” 周母嗤声道:“我们家被骗的钱还没拿回来呢!” 李秋月听后用力挥着镰刀,恨不得眼前的油菜就是那些骗子…… 杨春燕抓住油菜茎干,然后用镰刀在手下方把它割断,再轻轻地把割下来的油菜籽放在油菜桩子上。 “周怀兴两口子呢?还有那些骗子都抓到没?” 周母:“还在派出所。听说要等调查清楚就可以回来了,抓到了十来个骗子,还跑了两个。” “徐书记说不止白马镇有骗子,好几个镇都有,被骗的加起来有好几百了。公安说要奖励爷爷,要不是他去举报,还不晓得有多少人被骗。” “大房这样闹也是件烦心事,你老汉说昨晚老爷子心里不好一直都睡不踏实,他半夜起来上茅房,看到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抽烟。” 婆媳几个没用多久,又割了一亩地的油菜。 周母看了看那些割倒的油菜,“春燕和秀香去翻油菜,慧芳和秋月把油菜桩子拔一亩,平整一下铺上晒垫。” “好嘞!”四人分头行事。 油菜割下后首先就是翻晒,翻晒一般要等表面晒得差不多干的时候,把朝下潮湿的一面翻转过来,暴露在日头下。 翻油菜杆的动作一定要轻柔。否则,已经晒过的一面的油菜荚开裂后,油菜荚里的油菜籽儿就会“出逃”从而影响收成。 那边赵慧芳和李秋月把油菜桩拔起来堆在垄沟里,用锄头把不平整的地方平整后,将一早带放在田坎上的晒垫铺在平整好的地里。 杨春燕和张秀香两人,将油菜杆抱过去翻面后,摊开铺在晒垫里。这样再次翻晒时,就不用担心油荚爆开后油菜籽“出逃”了。 **** 那边,周怀安兄弟俩一前一后到了柏油路,走了有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去宁安的拖拉机,赶到了宁安。 兄弟俩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便直接从临河路去了招待所,正好遇到一脸着急的黄永才站在门口张望。 周怀安迎上去,“黄哥,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 周怀山也道:“我们上了柏油路,走了半个小时才拦到拖拉机,就怕耽误了你的工作。” 黄永才看到两人竹筐里的黑山羊,松了一口气,“没事,赶到了就好。平时稍晚点都没事,主要是这两天有接待,厨房里没拿到要的东西,上头就要找我麻烦。” “这次的东西包你满意!“周怀安笑着上前,“我三哥昨天去山上找我,我朋友去打猎还没下山,等他回来天都黑了。 幸好弄到了三头黑山羊,几只兔子,还有几只野鸡,最巴适的是弄到了一头香獐子。” “香獐子?”黄永才眼前一亮,“林麝还是马麝?” “林麝!等会儿我三哥在这,我把香獐子送王医生那把麝香割下来,再送你这来。” 他顿了一下,“他们几个这次在山上差点出事……两人被野猪獠牙弄伤了,狗子也受伤了,讨山货纯粹就是提着命在干。” 黄永才听后也觉得一阵后怕,“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出事,你以后上山可千万小心。” “多谢黄哥,我先去王医生那一趟,再把东西给你送来。” “好!”黄永才拍拍他肩膀,笑着说,“快去快回。” 两人说话间,周怀山已经把要送去药铺的东西搬到了自行车上,周怀安骑着自行车去了北街德生堂。 王桢和他一起去了后院,“周大哥找到啥好宝贝了?心情那么好!” 周怀安摸了摸脸,“这么明显啊?” “嗯!连眼睛都在笑,还会勾人。”王桢打趣道。 “嗐!小王医生,你就别涮我了。”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不过的确是弄到了好东西,我给你看看。” “好,我看看啥好东西。” 两人把麻袋抬下来,王桢看到了竹筐里的林麝,一把提了出来,“难怪这么高兴,原来弄到香獐子了。” “和朋友弄的,我们不会割香囊,春燕说你们会,让送来给你们割。”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麝香的价钱高还是牛黄的价钱高?” 王桢听后故意顿了一下,慢吞吞的说:“牛黄的价钱要高一些,上等的林麝产的麝香现在收七十五一克,不错了,这年头的金子也才30来块一克呢!” 周怀安望着他听完后蔫了,“听队上的老猎户说,林麝产的麝香,大的也才四钱重,小的才两钱重,这头产的麝香能采到4钱顶天了吧?” 194:这一趟值了 王桢好笑的看着他,“四钱就是二十克,也能卖一千多块了,还有獐子肉好像也要三四块一斤,这些钱拿回去在乡下能修一栋大瓦房了,还不满意啊?” 周怀安挠挠脑袋,“不是不满意,以前听说这东西值钱,我以为它和牛黄一样呢!” “哦,那就是抱的希望太大,失落了。” “嘿嘿!还真是你说的这样。” “理解!”王桢笑着指了一下阶檐上,“呶,钢筋昨天给你们送来了。” 周怀安走到阶檐上看了看,“等会儿我去桥头看看,有没有回去的拖拉机,雇一辆拉回去。” “好!我去拿刀和剪子来!”王桢走了两步又回头,“肉有人要了么?” “黄采购要了!” “那就好,这东西虽说好,但买的人也不多。” 王桢拿了把手术刀和剪子出来,开始取香,“周大哥,你们以后抓到林麝还是不要打死的好,送到我这喂它吃了麻醉药,就可以取香。” 周怀安觉得学医的就是心肠好,“小王医生,这东西也可以像牛羊一样养么?” “自己养恐怕不容易养活。我听爷爷说这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少了,好多中药都要用麝香,要是杀光了我们有配方也没用。” 王桢取下香囊,“捉活的,我们取了麝香就把它放回山林,来年又可以产香了。” 周怀安听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以后我遇到了,尽量抓活的。” 两人说着闲话,王桢就把香囊割下来了,拿着香囊看了看说道:“我拿去给爷爷看看,再来给伱过秤!” “小王医生,我先走了。”周怀安提起林麝,“你看了把这些东西称一下,我把肉给黄采购送去。” 王桢惊讶的看着他,“你不看看么?” 周怀安笑着反问:“你和老爷子我还信不过么?” 王桢笑着摇了摇头,“好,你要出去,我得把后院门关上。”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出了后院,骑着车刚到十字路口,就看到蔡二妹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城中街走了过来,看到他时还冲他轻蔑的笑了一下,径直走了。 “毛病!脑壳被驴踢了!”周怀安的好心情被他破坏了不少,想着黄永才等着要香獐子,快速蹬着车去了招待所。 黄永才和周怀山还在厨房后面宰羊,见他来了,又带着他去称林麝。 周怀安从竹筐里取出一个罐子和一个茶缸,“黄哥,里面是我上山采的老巢蜜,还有些花粉拿回去给嫂子冲水喝,这东西女人吃了好。” 黄永才揭开茶缸一股花蜜香扑鼻而来,罐子里的蜂蜜愈发甜香,高兴的说:“好蜜!哥就不客气了哈!” 周怀安:“吃着好和我说,以后再去山里找就是。” “哥记下了。”黄永才拍拍他肩膀,“老幺,这次的羊我们打算做烫皮羊肉就没剥皮,价钱还是照上次的价,羊肚,羊肠、羊肝我们都要了。” “要的,黄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林麝过秤后有19斤半,黄永才笑道:“香獐子3块8一斤,三头黑山羊196斤,加上麝香还有几只兔子和野鸡,你朋友这次一趟也值了。” 周怀安:“全靠黄哥帮忙。” 黄永才也很高兴,厨房里帮忙的都说周家人实在,送来的菜新鲜不说,还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他们用着也省事。 兄弟俩把账结了后,周怀山去送黄鳝,周怀安回德生堂。 王桢见他来了,拿了两张单子给他,“草药和蜂蜜还有麝香的钱,我都给你分开记下了。 我看到你们还挖了老虎须,块茎的收购价不高,只有两块多一斤,但开花后还蛮好看的,这边还很少有人挖到过。” 周怀安:“老虎须是在林场里挖的,花开的真好看,我们挖起来的芽孢又种回去了,明年去应该还要多一些。你要种的话,我去给你挖两棵回来?” “我每天整理草药都忙死了,哪来的功夫伺候花草?” “赶紧把老婆讨回来,让她帮你!” “老婆还在丈母娘家养着呢!”王桢笑着指了一下单子,“树舌的价钱和灵芝比起来差远了。” “上等货也才3块5一斤,二等2块8,下等1块5,我挑了一下,有7斤上等货,11斤多中等货,其他的都是下等货。” 周怀安笑道:“比起龙葵已经不错了,割下来洗了半天,才几分钱一斤。” 王桢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拿树舌和紫灵芝比呢!” 周怀安得意的说:“春燕说了,这东西也就比草药值钱一些!” 王桢笑了起来,“原来还是领导英明哈!” 周怀安笑着点头,“这话一点都没错!” 两人结了账,周怀安把钱放好,想着那块麝香卖了1360,蜂蜜和蜜脾卖了435块,加上黑山羊、野兔、野鸡卖的500,这一趟他和周一丁一人也能分一千多块了。 这一趟,真的值了! “小王医生,我去桥头雇拖拉机,等我哥回来,你让他在这等我。” “好。”王桢忙着收拾草药去了。 周怀安骑车去了桥头,等了半个小时,才雇到一辆放空去白马镇那边的拖拉机,两人讨价还价一番后,师傅开着拖拉机去了德生堂。 周怀山已经把钢筋扛了一些出来堆在巷子里了,王桢和拖拉机师傅一起帮忙。 五百斤钢筋说着很多,实际上就那么一捆,四个壮劳力没费多少功夫就装上了车。 兄弟俩又把鸡公车和家什还有自行车抬到车上,拖拉机师傅拿着拖拉机的启动摇把,按下减压杆, 在排气筒的位置插将摇把插在车头的机器孔里,用力的转了几圈,拖拉机就突突突响了起来,松开减压杆,灰黑色的尾气也从车头的排气管冒了出来。 兄弟俩和王桢道别后,坐上了拖拉机。 周怀山坐到驾驶台看师傅操作,周怀安爬上车斗,疲惫的靠着车厢点燃一支香烟,“踏马的,累死老子了!” 他眯着眼把一支烟抽完,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事,“踏马的,老子咋忘了,前天在上山就满一个月了。糟了,是不是这段时间憋久了,没用了?” 周怀山回头,“老幺你嘀嘀咕咕的说啥子?是不是有东西掉宁安了?” “没事,我就自己念念。”周怀安说着又靠到了车板上,“燕儿,到底做了啥梦啊?” 拖拉机很快就到了观音山山脚,驶过新河桥头上坡驶进了富牛村。 195:说话算话哦 路过大队时,晒坝里摆龙门阵的村民都走到了路边,好奇的看着坐在驾驶台的周怀山和车斗里的钢筋,还有躺在里面酣睡的周怀安议论纷纷。 “哟,你们看周家二房都买得起钢筋修房子了,风水轮流转,这下二房起势了,大房彻底垮杆了。” “要我说,大房从来就没起势过,他家的砖瓦房全靠几个姑娘的彩礼钱修的。” “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哪个会想到周家在赔了熊家一头健牛后,非但没垮,反倒还起势了。” “周家二房现在除了收黄鳝,还在收草药,队上那些老婆子都去找车前草、马鞭草……卖给他家。” “还是周老幺有本事,讨了一个有本事的老婆,天天带着妯娌男人挖草药卖钱。” “踏马的,我比周老幺勤快多了,我咋就讨不到一个这样的老婆啊?” “切~你有周老幺长得好看?” 十几个小孩追着突突往前的拖拉机跑,“拖拉机来了,爬拖拉机喽!” 拖拉机在土路上摇摇晃晃,带起了大片的尘土。 大人追上来,拉住年纪小的,拍了几下,“瓜娃子都是灰,拖拉机有啥看头!” 周怀安从笑闹声中醒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大队,忙冲后面追着跑的娃挥手,“别追了,钢筋戳一下就麻烦了。” 几个跑的快的小孩被他凶巴巴的样子吓住了,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岔路口,去周家的那条田坎路太窄拖拉机也进不去,周怀山便跳了下去。 乡亲们都围上来,指着拖拉机里面的钢筋和自行车,指指点点的说着羡慕的话。 “老三,你家买这么多钢筋做啥?” 周怀山乐呵呵的说:“修房子做门窗用。” “是啊,今年修的新房子留的窗户都比以前的大,在门窗安上钢筋,窗门一开房间里亮亮堂堂的,还不担心贼娃子钻进去。” “大松家都开始烧窑修房子了,我们啥时候才能住上砖瓦房哦?” 周怀安把自行车递给周怀山,兄弟俩把车上的东西搬下去后,开始搬那些钢筋,还有热情的乡亲帮忙。 周怀安给帮忙的发了香烟,把车钱给了师傅,对周怀山说:“三哥,伱先把鸡公车推回去,再来扛钢筋。” “要的!”周怀山把竹筐放到鸡公车上,推着回了家,见院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想到今天在割油菜,放下车去了后山。 刚到山脚就看到周家康、周小茹几个在那玩过家家,“家康,快去喊奶奶拿钥匙,我们拉钢筋回来了。” “哦!”周家康扔下芋头叶就跑,“奶奶,奶奶,我三爸买钢筋回来了,让你回去……” 婆媳几个在油菜地忙的热火朝天,见周家康喊着跑了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听明白后,周母欢喜的朝家跑去。 赵慧芳指着跑得风快的周母笑道:“你们看看老娘,跑起来比我们还利索。” “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母带着周家康跑回家,周小茹指着鸡公车,“奶奶,我老汉去扛钢筋去了,让你把鸡公车推屋里去。” “要的、要的!”周母乐呵呵的开门推车,刚把车推到后院放好过来,周怀安就扛着钢筋走了进来,“妈,钢筋放哪?” 周母看了看,“这么长啊!”她想了一下,“扛后院去靠着墙脚放省得占地方。” “哦!”周怀安去后院放下钢筋抹了把汗,“春燕割油菜去啦?” “早就去了,我们都割了三亩地的油菜出来了。”周母把钢筋往墙脚挪了挪,“就这几根啊?” “还有!”周怀安说罢朝院门口走去。 周小茹几个也跟到了后院,“奶奶,这是我们修新房子的么?” “是诶!”周母掏出都毛边了的手绢给周小琳擦了擦鼻涕,“我家幺幺明年就有大瓦房住喽!” 周小文拉拉她的围腰,“奶奶,你们也住么?” 周母摸摸她脑袋,“奶奶和爷爷,老祖住老房子!” “奶奶,带上爷爷和老祖,我们一起住!” 周小琳抱着她一条腿,望着她,“我要和奶奶一起住!” “我的乖乖!”周母欣慰的抱起了她亲了一下,又摸摸几个孙子的脑袋。 兄弟俩来回两趟就把钢筋扛回了家,又用绳子固定了一下,省得被雨淋湿了生锈。 周母对两人说:“你们回来了,就去帮着割油菜去,我在家做饭。” 周怀山点头,“我喝口水就去。” 周怀安从腰袋里把钱和单子拿了出来,“明早要二十斤芹菜,葫芦瓜十斤,嫩南瓜……” 周母欢喜的接过钱,“家里的芹菜和芫须还没长起来,鸡蛋也不够,我去叫春燕和慧芳回来做饭,再去你三婶那看看。” “嗯!你先把菜找齐,我去一丁那看看就回来。”周怀安说着就朝外面走。 周母晓得他是去找周一丁分钱,也没喊他,念叨着周怀安刚才说的蔬菜名字,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和赵慧芳在红苕地掰了些红苕杆回家,看了看堆在墙角的钢筋,才去了灶房拿了筲箕去菜地摘青海椒,掐藤藤菜。 地里的菜每天要送宁安,原本绿油油的藤藤菜变得稀稀拉拉的,青海椒找了两垄地才找到一把。 杨春燕看了一圈,“大嫂,青海椒都接不上吃了。” 赵慧芳把掐好的藤藤菜放筲箕里,“昨天才摘了十斤送宁安,我看今年连做豆瓣酱的红海椒都不够了。明年还能接到送菜的生意,得多种一些。” “油菜割完了,可以撒几厢地的油菜和小白菜,这两种菜都长得快。” “嗯嗯,再过半个月就有豇豆、四季豆、冬瓜、苦瓜吃了。” “我和怀安昨天在山上看到一片竹林,我们还在林子里捡了些竹荪。林子的笋子也多,有空我们上山去呆两天,弄点笋子晒干笋,把沟边的草药也挖回来。” 赵慧芳点点头,“我们昨天出去就没找到啥草药,连杂菌都没捡到多少,就你喜欢的那个没人要的红菇倒是捡了不少。” “秋月说黄采购要大无花果,我们就去了你和秀香上次去过的林子,到那一看,树上的果子一个都没了。” 杨春燕摘了一个熟透了的番茄擦了一下,咬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几天捡菌子的人多,浅山的菌子捡完了,可能是捡菌子的看到摘回家给娃吃了,我在林场里倒是看到过两棵,怀安和一丁忙着去打猎,我都没功夫去摘。” 赵慧芳笑道:“怀安这段时间是真的肯干哦,晚上两点起来还要送东西进城,换成以前,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好啊,你们两个背着我说我坏话!”周怀安不晓得啥时候站在了菜地边。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憨子,说你坏话当然要背着你说咯!”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话里有话的说:“唉,不知不觉忙了一个多月了哈!” 196: 挖目相看 赵慧芳抬头看了看他,笑道:“老幺,我刚才还和春燕夸你呢!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真让人挖目相看!” “哈哈哈,挖目相看,”周怀安笑得腰都直不起了,“大嫂,我要笑死了,就怪你!” 杨春燕笑道:“大嫂,是刮目相看!” 赵慧芳剜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说:“臭老幺,晓得伱大嫂没读两天书,说错了有啥好笑的!” “好,我不笑了,我得去睡一觉,两点钟起来,就在拖拉机里眯了一会儿。”周怀安说着看向杨春燕,“燕儿,你来我把钱给你,等会儿分给嫂子们。” “昨天卖草药的钱在我那,还没给你呢!”赵慧芳说着端起筲箕走出菜地,回屋拿钱去了。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凑上前小声道:“以前都是三嫂放着的,这次咋?” 杨春燕想了一下,“大概是三嫂偷偷去大房买名额,三哥不相信她不拿钱给她管了。今天在油菜田,三嫂一直都没吭声。” “我看那两百块八成是打水漂了!”周怀安撇嘴,“三嫂那人就是假聪明,总以为自己比别人算得精!给她个教训也好,长长记性!”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还不是现在才长记性的!” 赵慧芳拿着钱走了出来,“老幺,昨天卖厚朴加上卖草药,你们一共分3百69块。” 周怀安指了一下杨春燕,“给她,我现在是她请的长工,还是免费的那种!” 赵慧芳听后笑了起来,把钱递给了杨春燕,“老幺,你该高兴,有人能帮你把钱管好,是你的福气!” “唉!”周怀安两手一摊,“没办法,哪个喊我爷爷没把头带好,我们家的男人全是耙耳朵!” 赵慧芳听后抿嘴,虚点周怀安,“连爷爷都敢拿来开玩笑,小心挨烟杆。” “周宝气!”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拿着钱朝房间走去。 周怀安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杨春燕开门的时候凑到她旁边,“老婆,一个月零两天喽!说话算话哦!” 杨春燕微微点了点头,开门进了房间。 周怀安觉得幸福来得有点突然,喜出望外的跟了进去。 杨春燕看着说道:“晚上我会告诉你我梦到啥了,但那毕竟是梦你也不要当真,就当是老天给我们一个警示。”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头,“晓得了!”说着又拉住她的手,“今晚你总该答应和我那个了吧?我怀疑自己都憋坏了!” 杨春燕嗔怪的剜了他一眼,拧了他一下,“你就不能啥都挂在嘴边啊?” “嘶~”周怀安揉揉被拧的手,痞笑道,“我就嘴巴说说,不像有的人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啥不要脸的事都做。”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就你道理多!” “嘿嘿!”周怀安凑上去亲了她一下,才把腰袋解了下来,看了一眼腰间白皙的皮肤,“老婆你看,我腰杆上都长痱子了。” 杨春燕一看还真是,“我给你倒盆热水来,你擦擦。” “不用!”周怀安拉住她,“衬衣脱了凉快一下就没事了。” “还是擦擦吧,浑身汗渍渍的多不舒服。”杨春燕说着去了灶房,从灶膛前的茶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回去给了他。 周怀安擦洗后,觉得舒服了不少,“唉!有老婆就是好!”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拿了件背心给他,“穿这个,棉的舒服一些。” 周怀安接过套上,“燕儿,我已经把钱分给了丁丁猫了,和他说好了明早一起上山。” 杨春燕听后皱眉道:“那狗子咋办?” “丁丁猫给大庆叔打电话了,大庆叔晌午就会到林场里。”周怀安说着又故作神秘的看着她,“燕儿你猜,我今天卖了多少?” 杨春燕想了一下,“不会超过两千五!” 周怀安冲她竖起了拇指,“我老婆就是厉害,差5块卖了2300。我想着卖厚朴的钱丁丁猫又不要,就分了1300给他。 那家伙死活不要,连绝交的话都说出了,我只得答应和他平分。” 杨春燕想起前世,“你那几个朋友里面,就一丁最重情!等他结婚的时候,我们买件好的贺礼给他。”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我想看看给你买只手表哪晓得也要票,小王医生说省城不用票,就能买到缝纫机这些。 他说等拉草药的车要过来的时候,提前和他说一声,他让人帮忙带。” 杨春燕笑道:“那要买的东西还挺多,钟,手表,缝纫机,最好再买台收音机给爷爷妈老汉听。” “要的,我下次去了和他说。”周怀安说着把钱掏出来递给了她,“这些是我们的钱,袋子里的是卖草药的钱。” 杨春燕接过钱,打开箱柜放进夹层里,“那些树舌的价钱好不好?” 周怀安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笑盈盈的看着她,“树舌还不错,上等的卖3块5……老虎须的价钱还没花好看。” 杨春燕听后觉得一天天的,就他的话头多,“山里的树舌应该多,下次我们进山找找。”她说着拍了他一下,“你真的睡啦?不去帮忙割油菜不好吧?” “燕儿,你咋这么憨!”周怀安苦着脸,“我是你男人,你咋一点都不心疼啊?老黄牛也要歇一歇啊?累坏了还不是你吃亏!” “怪声怪气的像啥子?”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有些发青,也有些心疼,“好好好,你睡一会儿,吃了饭再去好好干。” “多谢老婆!”周怀安侧身睡了。 杨春燕看了一下单子,这趟的草药卖了两百多块,干货草药卖了三四十块,黄精和树舌灵芝就卖了一百多,湿货龙葵才4分钱一斤,她觉得还是晒干货好。 把钱袋子塞在枕头下面,便出门带上房门去了灶房帮忙。 赵慧芳坐在灶膛前削芋头,好的匀称的芋籽都挑出来送去宁安卖了,自家只能吃芋母。 芋母上半部分还算软糯,下半部分的味道就差了不少。 “大嫂,妈去三婶家收鸡蛋还没回来啊?” “没呢!”赵慧芳抬头看着她,笑嘻嘻的说,“老娘八成是去大娘家收鸡蛋买菜去了。” 友友们,表扬猫一下下 197:亏了的赚回来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妈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见大爸家真没来路了,还是忍不下心不管。 就怕大娘不晓得好歹,还以为老娘想用他家的东西抵账呢!” 赵慧芳听后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大爸应该会同意卖给我们家。他们家养了十几只鸡,十几只鸭子,种的南瓜、洋芋、芋头也多。” 杨春燕想起前世周怀兴两口子有好几年没回来,恐怕就是出去躲了,“周怀兴两口子就算从派出所出来,恐怕也不敢回村。 躲出去的话就还不晓得时候才能回来喽!就他们两老和三个孩子,吃不完的拿来卖钱刚合适。” “啥子刚合适?”周母背着背篼,提着竹篮走了进来。 “我们在说你肯定去大爸家收鸡蛋了……”杨春燕笑着上前接过篮子,见里面装满了鸡蛋,背篼里装的是洋芋还有几把青椒。 周母抹了一把汗,想想还有些生气,“秋月那财迷被他家骗了两百块,我去他家收点东西回来,把他们骗走的钱都赚回来。” 杨春燕竖起拇指,“英明!” 周母听后笑了,“你也和老幺学坏了,油嘴滑舌的。”说着又道,“老幺割油菜去啦?” 杨春燕把青椒从背篼里拿出来,“没呢!我看他眼圈都黑了,就让他睡一觉吃了饭再去。” 赵慧芳接过话头,“妈,老幺这段时间着实也累,让他睡一觉养养精神。” 周母嗔怪的白了两人一眼,“我儿子我还不晓得他是啥东西啊!就你们护着他!” 杨春燕笑笑,“三爸好些了么?” “好多了,伱三婶这几天挖了些草药送家来,我给的她三分钱一斤。怀忠和怀刚带了五十块钱回来,硬要还给我,我就接了,剩下的三十她说下个月再还我们。” 赵慧芳说:“怀忠和怀刚都是能吃苦的,在土煤窑挑两月煤,钱就挣回来了。” “人只要不懒,走哪都有饭吃。”周母说着往外走,“太阳大的很,我去把几个小的弄回来,省得中暑了。” “好!”杨春燕应声回头见米锅煮开了,忙揭开锅盖铲了几下,“大嫂,我去洗芋头,你再烧一把火就可以滤米了。” “好嘞!” 杨春燕端着芋头走出灶房,打了两桶水把芋头洗好,朝灶房走。 这时院门口来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拘谨的看着她,“孃孃,我来卖草药。” “进来吧!”杨春燕看了看他那大脑袋,想不起这孩子是谁家的。 “我挖了车前草,折耳根,都洗干净了的。”男孩推开门,弓着背脊,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篼走了进来。 杨春燕忙把筲箕放在石板上,快步上前接过他的背篼,提到阶檐上放下,看到里面装的大多是车前草还有粘粘草,“咋背这么重?压坏了以后长不高了。” 男孩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不重,我天天割草都背这么多。” 杨春燕看了一眼皮肤晒得黑红、头大细身子、面黄肌瘦的孩子想不起这是哪个家的孩子,咋瘦的像难民似的? 对他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拿秤来。” “好!”小男孩高兴的应下。 这时,周母带着几个孩子进了院子,周家康跑到小男孩跟前,“小平哥,你也来卖草药啦?” 杨春燕提着杆秤出来听后想起他是谁了,小队李武家的儿子李小平,亲妈得病走了有三四年了吧? 李武两年前再婚,后妈带了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妹子,嫁进了李家。 听说是个面狠心也狠的,对孩子一直都不好,后来和李武又生了一个,对他就更加不好了。 好像后来还考进了县里的中学,不晓得为啥读了两年就辍学回家,和李武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从那后再也没回过富牛。 “陈奶奶!”李小平招呼周母后又道,“家明说你家收草药,我上午割草的时候就去挖了一些。” “收,以后挖到了送来就是。”周母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没去读书啊?” 李小平点头,“上午只有一节数学课,我请假了下午才去。” 周母:“你老汉和你后娘又没给你交学费啊?” 李小平羞涩的笑了笑,“我找老师说了,老师让我去找徐书记,请他帮我办了贫困户,我以后不用交学费只交学杂费。” 周母叹了口气,摸摸他脑袋,“好好读书,以后才会有出息!” “嗯嗯!”李小平重重点头。 “好,让你幺婶给你称!”周母说罢抱着睡着了的周小琳去了堂屋。 杨春燕把折耳根和车前草分开,只见两种草药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过秤后一共五十斤缺几两,照三分一斤算也才1块5。 周母把收草药的钱拿出来递给了杨春燕,又摸了几块糖给了李小平,“吃糖。” 李小平看着手里的糖,咽了口口水,“多谢陈奶奶。” 周母揉揉他脑袋:“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好了。” 李小平:“晓得了。” 杨春燕拿了2块给他,温声道:“小平,你挖的草药择得干净,洗得也很干净,能评上一等,婶子给算4分一斤。” 她顿了一下,“山脚那有满山香还有臭牡丹我们也要收,满山香整颗割,臭牡丹夏天摘叶子,秋天挖根,还有鸡屎藤也可以。” “我记住了!”李小平高兴的点头,“多谢幺婶,多谢陈奶奶,我回去了。” 周母点点头,“去吧,得空挖了又送来。” “哦!”李小平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奶奶,幺婶,我卖草药的钱要给交给老师的,求你们别跟我老汉还有后娘说。” 周母毫不犹豫的点头,“奶奶和幺婶都不说,家康和小茹他们也不说。” “小平哥,我们不说。”周家康几个也跟着说道。 “多谢陈奶奶,多谢幺婶!”李小平感激的道谢后,背着背篼脚步冲冲的走了。 杨春燕看着他,觉得这孩子是个有成算的,前世离家出走后也会活好。 198:好高骛远 周母看着他出去,叹了一口气,“这么听话的孩子,偏偏命不好,死了亲妈后妈又是个笑面虎。邹翠芬那死婆娘自己也有娃,心咋就那么黑?” 周小文看着她,“奶奶,大姐说后娘坏的很!” 周家康、周小茹:“对!后娘坏的很,和熊家婆一样!” 赵慧芳笑着出来,“上次你不是说我不好,要你老汉给你重新找一个新妈?” “妈~”周小文上前拉住她的手,“我不要新妈,我就要伱。”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婆媳三人做好饭,分头去油菜田和土窑喊干活的回来吃饭,杨春燕也把周怀安喊醒。 下午,周怀军也没去收黄鳝了,除了在土窑的老爷子、周怀荣和周父,其他的人拿着连枷,抬筛、挑着箩兜去了后山油菜地。 杨春燕看了看晒垫里的油菜,经过一上午的暴晒油菜荚已经裂开,轻轻敲一下油菜杆,油菜籽就簌簌往下掉落。 周怀安放下链枷,拉了一下草帽,看着明晃晃的太阳,“这么大的太阳,人都烤干了。” 周母剐了他一眼,“太阳不大还不割油菜呢!” 周怀山和周怀军一人拿起一把链枷,“老幺,你打链枷还是割油菜?” 周怀安不住摇头,“算了,我害怕那东西,我还是割油菜好了。” 他打不来连枷,每次都打不转,老爱把连枷板从连枷轴里打脱落下来。为这他没少挨老汉的烟杆。 连枷是一种在农作物收割后用来脱粒的农具。 乡下人常用它来击打麦穗、油菜或是豆荚,连枷击打在油菜上面,通过振动,将藏在籽床里的油菜籽分离出来。 连枷的结构也很简单,分别是连枷抦、连枷板,连枷轴。 连枷柄是一根长长的竹竿,连枷板则是一排木条或竹条连接而成,再用连枷轴把两者连接起来,就可以了。 使用时,两手握紧手柄将连枷把上下甩动,使连枷板旋转,拍打敲击晒场上的农作物,使之脱粒,俗称打连枷。 “打连枷”可以一个人打也可以两个人对打,或是多人排打。 周怀山和周怀军挥动着连枷,从晒垫一角开打,两人一上一下一进一退,一连枷挨着一连枷地打过去,一直打到晒垫的另一头。 两人打过后,周母捧起一把油菜杆,抖动几下,翻一面晾晒起来,等兄弟俩转回来的时候再打一遍。 这样一来,油菜杆里的油菜籽打的干净不说,还可以避免油菜荚里有没打干净的油菜籽。 打连枷时,双手握柄,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双腿分立、右脚在前。 一定要将连枷柄握紧,让连枷轴转动起来,还要转的有节奏,否则不但打不转,而且还会打坏了连枷,搞不好还要挨打。 周怀安站在杨春燕边上,把割下的油菜杆放在油菜桩上,手劲稍微大一点,油菜荚便炸裂开来,油菜籽簌簌往下掉。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你轻一点嘛,没看到有的油菜籽已经晒干了啊?” “晓得了!”周怀安想起王桢说的话,凑上前低声道,“燕儿,我听小王医生说,香獐子用麻药药晕后取香,就不用把香獐子弄死。” 杨春燕想起以前那些取香的视频,“用麻药麻醉后它就没了知觉,把麝香取下来后,等它清醒过来就可以放回山林。” 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而且每年都可以取一次麝香,我想弄几头回来养养看,成功的话,到时候养个十几头,一年卖麝香都能卖一万多。 等以后赚了钱,农忙我们就花钱雇人干,不用自己累死累活的干了。” 杨春燕放下一把油菜,扭头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又开始做白日梦!小心老汉拿扁担撵着你打!” “我说以后,不是说刚分家就这样干!”周怀安说着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啥你都不相信。” 杨春燕说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你一会儿一个想法,给人的感觉就是你这人做事不踏实。” 周怀安听后心里有些不高兴,“我就是今天听小王医生说了,心里有这么个想法,这会儿想起了和你说说。再说香獐子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就算抓到了养不养的活也是个问题。” 杨春燕耐心的说:“你有想法是对的,但也不能好高骛远啊!你想想我们还有一百多亩荒地等着我们去开呢!” “我觉得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先把地开出来,买草药种子或是找种子回来种,等我们的种植草药的事业走上正轨了,有机会再干养殖业。” 周怀安听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我晓得,我没说不种草药。我问过王医生,种好的名贵的草药不容易存活不说,花的本钱也大。 但种一般的常用的草药,还是有赚头的。养香獐子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觉得只要养活了,应该大有赚头。” “怀安!”杨春燕叫了他一声,笑眯眯的看着他,“一个只想着去哪晃荡,咋个偷懒睡觉的人,现在整天琢磨怎么搞事业赚钱,真的让人挖目相看哈!” 周怀安笑了起来,“还说,大嫂听到了!” “春燕~”张秀香在旁边喊了一声,挤眉弄眼道,“你俩嘀嘀咕咕的在说啥呢?咋有那么多的话说不完?” 赵慧芳笑道:“秀香,人家春燕和老幺才结婚半年,小夫妻当然有说不完的话!哪像我们几个,老夫老妻除了说正事,就没别的话说!” 张秀香:“就是!我和老二一个月说的话,还没有我们姐妹几个一天说的多!” 周怀安见几个女人凑到一起了,拿着镰刀就走,“惹不起,叽叽喳喳的和麻雀林一样,我去帮老娘翻油菜杆去!” “赶紧走,不要耽搁我们摆龙门阵!”赵慧芳走过来填在他的位置上,“秋月,你一个人在那干啥,过来说话也方便一些!” 李秋月看了几人一眼,“不了大嫂,我就在这!” 自从周怀山把钱拿回去自己管,她就没吭过声,每天只晓得埋头干自己的活,主要觉得这次自作聪明,在几个妯娌面前把脸都丢完了。 感谢书友yh_yh1166打赏支持! 199:杠上了 几人忙到太阳西斜,割了有四亩田的油菜出来,就不再割了。 周家明三个回来,也来帮着拔油菜桩,这些油菜桩晒干后也是相当好的柴火。 周怀山回去拿了几张晒垫来铺在油菜田里,开始打油菜籽。 周母帮着拔了一会儿油菜桩子,太阳下山后,就带着小的几个回家做饭去了。 杨春燕几个把油菜杆铺好后,拿起连枷挥打起来。 连枷在空中跳跃,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弧线,落在晒垫上的油菜杆上,晒垫里很快就落满了棕褐色的油菜籽。 油菜籽也叫芸苔子,也是一味中药。 芸苔子:甘、辛,温。具有行气祛瘀,消肿散结的功效。主治:痛经,腹痛,恶露不净;外用捣烂后用鸡蛋清调敷治痈疖肿痛。 杨春燕和赵慧芳先用捞草耙捞一遍,周怀安拿着撮箕把油菜籽戳起来倒进抬筛里,周怀军和周怀山把菜壳过一遍筛,杨春燕和赵慧芳再用米筛过一遍,油菜籽就干净了。 周怀安兄弟三个,将箩篼里的油菜籽装箩篼里,准备往回挑。 张秀香和李秋月把打干净了的油菜杆用草绳捆起来,挑回家当柴烧。 杨春燕和赵慧芳把筛出来的油菜壳倒在空出来的田里,等油菜割完再一把火烧掉,既能烧死害虫还能肥地。 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周三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春燕,村里又有人收草药了,你晓得么?” 杨春燕愣了一下,“不晓得,是哪家在收啊?” 周三婶:“蔡二妹家,我们在沟边洗草药,王春华过来说他们家也收草药了,三分一斤收。 听说是帮宁安一家叫大药房的药铺收的,我们一起挖草药的老太太都送他家去了。要不你们也涨点?” 周怀安听后脸都黑了,“踏马的,他这是和我杠上了啊!” 周怀军和周怀山也气黑了脸,“他三分收,我们也三分收。” 周怀安看向杨春燕,“燕儿,我们也三分一斤收,不能让那狗日的好过!” 杨春燕想了一下,“不,我们4分一斤收,让家明几个去那边吼一嗓子,说我们亏本收了。” 周怀军皱眉看着她,“4分一斤收,一斤就要亏一分,收的越多亏的越多,有这必要么?” 李秋月晓得卖干货有赚,但还是担忧的看着杨春燕,“蔡二妹那狗日的晓得我们涨价,他八成也会涨!” 杨春燕淡淡的说:“就是要他涨,最好使劲涨,大家也受益不是?” 周怀安想起她上次算过,最压秤的车前草最多三斤半就能晒一斤干货,就算4分一斤三斤半湿货也才1角5的本钱,一斤干货也还有1角钱的赚头。 想到这,他对周怀军说:“二哥,就听春燕的,我们4分一斤收!” 周三婶不赞同的看着几人,“一个二个都憨痴痴的,亏本的生意有啥好做的?依我看,就让他狗日的收算了!” 杨春燕:“三婶,他不是第一次抢我们生意了,这次又让他抢我们的生意,他还以为我们怕他呢!” 周怀军点头,“对,狗肉的人真以为我们怕他了呢!” “……”周三婶摇摇头,背着背篼走了。 周怀安看着周家明几个,“幺爸刚才说啥子,你们听到没?” 周家明重重点头,“听到了,我们去蔡二妹收草药那喊,我们4分一斤收草药,亏本收!” “记着,去喊几嗓子就跑!”周怀安撸了他一把,“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喊,干好了,幺爸给伱们买冰糕吃。” “嗯嗯!”周家明欢喜的带着周家亮、周小倩跑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等三人走了,也挑着油菜籽回家收草药去了。 周家明几个一趟就跑到了蔡二妹家,看到陈大娘几个站在门口,院子里有几个人在过秤。 周小倩上前,“陈奶奶,我家亏本收草药了,四分钱一斤!” 周加亮冲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来哦!草药4分一斤喽!周家4分一斤收草药喽……” 陈大娘几个喜出望外,“家明,你家真的4分一斤收啊?” 周家明点头,“真的,蔡二妹太欺负人,我们家2角8一斤收黄鳝的时候,他就让黄斌他妈2角9一斤收,我们家收草药他又这样干,我幺爸说了4分一斤收,亏本也要干!” 周家康、周小倩:“我老汉也说了和他干到底!” “周家4分一斤收了,赶紧去周家!”陈大娘几个背起背篼转身就走。 院子里,王春华皱眉想着周家亮的话,心道:啥意思?叶小双收黄鳝是二妹让她收的? 蔡二妹气得嘴都歪了,横了王春华一眼,“还不去赶走!” “哦”王春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丢下草药跑了出去,“滚,短命娃,赶紧滚!!!” “略略略~”周加亮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们就要喊,草药4分一斤!” 周小倩也跟着学,“略略略,偏要喊!来哦!草药4分……” “我们家的秤头足,去了保证不吃亏!”周家明跳起来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王春华气得捡起一块泥巴掷了过去,“滚~老娘打死你!” 周家明几个跑到一边,扭身拍拍屁股,“嘻嘻!打不到,打不到!”说罢一溜烟跑了。 “蔡二妹你听到没,周家收4分一斤了,我们不卖了,把草药还给我。” 院子里正在过秤的几人也不干了,上前抱起倒在地上的草药就往自己背篼里装。 “4分,你也4分我们就卖给你!” “他家的秤头不足,周家人老实,还是去周家卖好!”没过称两人背起背篼就走。 “我家的秤绝对足,缺一两我赔你们一斤!”蔡二妹赔笑着冲搂草药的几人说,“徐大娘,我跟你们说,药房才收3分一斤他绝对可能出4分收,亏本生意哪个愿意做?” 上次收黄鳝自己涨价,他家连屁都不放一个,这次几分钱一斤的东西,却一涨就是一分? 4分一斤收,就田基黄和几样值钱的草药能赚钱,可这些老婆子一个都没送来,就送了些车前草、蒲公英……便宜的草药来,收回来岂不是亏大了! “这可说不准,4分一斤我们宁愿卖给周家!”徐大娘睨了王春华一眼,背起背篼就走。 200:你心里有鬼 蔡二妹眼睁睁的看着闹哄哄的院子,顷刻就空了,气得一脚踹飞一个竹筐,“周老幺,你踏马的,真要和我斗?” 王春华孤疑的看了他一会儿,“二妹,叶小双收黄鳝是咋回事?” 蔡二妹横了她一眼,“我咋晓得,她收黄鳝关我啥事?” “我就问问,你做这个样子干啥?”王春华说着把踢到墙根的竹筐捡了起来,“听说叶小双从拘留所出来的第二天,就回方田相亲去了,男方还是没结过婚的。” 蔡二妹阴沉着脸,“别人家的女人都晓得去挖草药挣钱,你呢?一天到晚就晓得嚼舌根!” 王春华没好气的说:“每次一说叶小双伱就炸毛,我看你心里有鬼!” “我能有啥鬼?”蔡二妹嗤声道,“我看你有那嚼舌根的功夫,还不如去挖点草药回来。” 王春华见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又觉得不可能,嘴上毫不示弱,“你又不帮我干田里的活,我哪来的功夫去挖草药? 拿着钱出去跑了几天回来,说找到赚钱的门路了,结果呢!我看到最后还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以为涨五厘收他们就像上次……”蔡二妹连忙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烦躁的转了一圈,“我去宁安一趟,问问四分一斤收还有多少赚头?” 王春华见他又要走,立马冲他伸手,“里面几十块钱,你上次拿了我的钱,也没还,现在我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家里油盐都没了?” 蔡二妹瞪了她一眼,“你慌啥?我去问了回来还要收的,你看周老幺连自行车都买回来了,还不是收草药赚的!” 王春华坚持,“我又不是不给你收,等你问好了我再给你。”说着一把拉住了军绿色挎包的袋子,“给我,把钱给我!” “松开!”蔡二妹一把抢回挎包,一掌将她推倒在地,大步走出了院子。 王春华爬起来,拍着大腿哭喊起来,“蔡二妹,你这个天杀的……” **** 周家明三个跟着几个卖草药的跑回家,见杨春燕在给陈大娘几人过秤,也上前拿了竹筐帮忙把草药分类装好,送后院去摊开晒在晒垫里。 杨春燕对陈大娘说:“大娘,再过些日子,药房还要收车前草、赶山鞭、粘粘草……蒲公英这些的籽,你们找了凑多了送来给我,一斤能卖两块钱。” 陈大娘几个笑着点头,“好,等凑够半斤一斤的,我们就送来给你们。” 杨春燕把钱算给几人,大伙儿欢喜的拿着卖草药的钱走了。 周家亮笑嘻嘻的上前,“幺婶,蔡二妹家卖草药的都来我们家了,幺爸答应给我们钱买冰糕吃。” “幺婶给你!”杨春燕笑着摸了两角钱给周家明,“带上弟弟妹妹去买冰糕去。” “噢噢!我们买冰糕喽!”周家明接过高兴的一跳八丈高,抱起周小琳就往外跑。“ “噢噢!吃冰刀、吃冰刀!”周小琳也拍手喊。 周小倩笑着纠正,“是冰糕不是冰刀!” 周小琳认真的跟着她念,“冰刀不是冰刀!” 周加亮叹气,“我的妈,小倩你还是不要管她了,多说几次就会了。” 杨春燕听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一旁帮忙的周母瞪了她一眼,想到一斤草药就要多给一分五,就心疼不行,“蔡二妹咋就和疯狗一样盯着我们?想安生挣点钱,咋就这么不容易?” 杨春燕安慰道:“妈,你放心,我都算过了的,还有赚的。”早点和蔡二妹闹翻了才好,省得以后吃大亏。 “我晓得有赚,就是心里不舒服!”周母拍拍手,去灶房炒菜去了。 周怀安和周老三挑着油菜籽回来,见院子里已经晒满了草药,“那些人都把草药背过来了啊?” 杨春燕:“嗯!以前送草药来卖的几个大娘都来了,收了两百来斤,她们说今天去方田那边找草药去了。” 周怀安:“看来附近的草药都被找的差不多了。” 周母从灶房出来,对周怀安说道:“老幺,要是你以后再敢和蔡二妹来往,老娘打断你的腿!” 周怀安沉着脸,“这还用你说?”说罢拿了麻袋就走。 杨春燕看了看挑回来的油菜籽,“妈,一亩田能打多少斤菜籽?” 周母抓起一把油菜籽看了看,“今年的油菜不咋好,一亩只收得到一百多斤到两百斤油菜籽。三斤油菜籽榨一斤油,这一季收的油菜榨的油,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她说着欣慰的看着杨春燕,“我原本打算收了油菜就拿去榨油卖,好给你们办两样家什,这下不用了,我们都留着自己吃。” 杨春燕想了一下,“年底我们把后山的地拿十几亩田来撒小麦,其他的就栽油菜。” 周母点头,“家里现在过得去了,我和你老汉也打算明年多种点细粮。” “种细粮好,交公粮也少拉一些。”张秀香挑着一担油菜杆走了进来。 杨春燕想起以前交公粮的时候,交一斤细粮要抵几斤苞谷高粱,大家都把谷子拿去交公粮,可以多留一些粮食自己吃。 周母摸了一把油菜杆,“我去抱一捆稻草过来,春燕把它挽成草把子,堆在柴垛子下,烧起来方便一些。” “好的!”杨春燕拖过一个草凳坐在油菜秆子前,开始挽草把子。 周家明背着周小琳,后面跟着周小倩一串,“幺婶,一个冰糕两分钱,还剩六分还给你。” “六分给你装着,以后给弟弟妹妹买糖吃。” 周家明喜笑颜开的看着她,“真的给我们买糖啊?” 周小倩几个也高兴的看着她,“幺婶,是我们几个的啊?” 杨春燕笑道:“是你们几个的!赶紧写作业去。” “是,马上就写!”几个娃高兴的朝堂屋走去。 等赵慧芳几个从田里回来,妯娌几个都坐在阶檐边上挽草把子。 周父和老爷子从土窑回来,老爷子抓了把油菜籽看了看,“今年过年后太干了,连油菜籽的产量也不好。” 周父说道:“地一开出来就点了油菜,油菜秧长出来就匀了一下,菜秧不怎么好肥力也不足,产量不好是正常的。” “明年好好干,产量就上去了。”老爷子坐到了躺椅上,拿出叶子烟抽了起来。 周父从兜里掏出四个小红本子,分别递给杨春燕几个,“这是你们几家承包荒地的证明。 徐书记亲自去宁安帮你们办好的。他让我们商量定下哪块地基是哪家的,就去帮你们丈量地基,划分荒山。” 感谢书友秋霄落雁打赏支持!谢谢! 201:说不得 杨春燕几个接过看了看,高兴的说:“太好了,从下个月开始一直到87年的这个月,我们才要交承包费。” 赵慧芳笑眯了眼,“可以用七十年诶,到那天我都一百多岁了。” 老爷子听后笑道:“以后日子好过了,都活他个一百岁!” 杨春燕笑着说:“爷爷,到时候你就一百四十多岁了。” 老爷子笑着摇头,“活那么久干啥,老妖怪还差不多。” 周父端了把椅子出来,坐着卷叶子烟,“地基也划好了,荒山也包下来了。我打算等割了谷子我们就开始动工。地基就一排,你们妯娌几个商量一下看地基咋分?” 赵慧芳笑道:“老汉,你们分哪块给我们,我们就要哪块!” 杨春燕想起前世自己就在尾巴上那块,“就是,一排地基无非就是靠路口和靠尾巴,伱分给我们就行。” 周父点燃叶子烟,“徐书记说山脚路口就是第一家,每家有一块菜地,按照户口薄上面的人口来划分,我们家划下四栋房屋的地基后,尾巴除了保坎地,就只剩下三分地这样子。” 他抽了两口叶子烟,看着几人,“要不这样你们看成不成,路口第一块老大,第二块老二,然后老三,尾巴上那块就给春燕他们。春燕多交二十块地基钱,把那几分地全都划进去。” 赵慧芳首先表态,“我没意见!” 杨春燕也点头,表示愿意多给二十块,多划点地基。 张秀香和李秋月不管咋个都在中间,两人也没意见。 周父欣慰的点头,“好,你们都没意见,老大他们也不会有意见了,明天我就去找徐书记给你们分地基。再等些日子就去买头牛回来,不然太打眼了,村里人眼红。” 几人当然也没意见。 老爷子见他们商量好了,起身道:“老二,我们去你大哥家看看。” “哎!”周父跟着老爷子一起朝后院走,周母忙道,“饭就好了,你们要去哪?” “去大哥家看看就回。” “哦!让大嫂明天早点起来,我们去她家菜地扯芹菜。” 周父点点头,和老爷子一起走了。 李秋月看了杨春燕几人一眼,自嘲道:“家里就我贪,被骗走了两百块!” 杨春燕也看了她一眼,“三嫂,我记得出事前我们还分了卖钢筋指标的钱,还有卖草药的钱。 你没把所有的钱拿去买名额,证明你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真的有一百赔一万的好事。” 李秋月闷了一会儿,“我就是穷怕了。” 张秀香:“其实我们家现在已经比大多数的人家好了,现在又包下了一百多亩的荒山,照这样干下去,挣一万块应该也用不了两年。” 李秋月点头,“真能够挣到一万块,我就满足了。” 杨春燕:“不可能满足的,等我们攒够一万就会想,我再多挣一点,挣个三万就好了。等挣够三万就想挣五万,再又想挣十万,不会有满足的那天的。 但只要是我们脚踏实地挣到的,哪怕十万二十万都是我们该得的!” 赵慧芳感慨的说:“春燕说的没错,我原来还想,今年能修三间茅草房,家明和家亮也有一间屋,不用和我们挤在一起就好了。” “结果呢!有了砖瓦房,手里还有余钱,我和老大又在想,还得多挣点钱攒起来,等家明家亮大了给他们修房子讨老婆!” 杨春燕打趣,“大嫂,那你得加油挣钱了,说不定以后家明和家亮他们都看不上砖瓦房了,要城里那种小洋楼呢!” 赵慧芳不住摇头,“小洋楼那得要多少钱,挣到头发白完也挣不到!” 张秀香拐了她一下,“就是,两栋小洋楼那得要多少钱?你赶紧加油挣!” 李秋月自嘲的笑了笑,“我家就两个姑娘,想挣钱修小洋楼讨媳妇也没机会。” 杨春燕听后想到她以后,硬是把小琳留下招上门女婿。 女婿招上门后,小两口稍微有点口角她也要管,到最后小琳两口子受不了她,带着孩子搬到城里租房子住去了。 赵慧芳听后不赞同的说:“秋月,大嫂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要改改你的个性,不要太好强,那样不好要吃亏的!” 李秋月听后苦笑,“已经吃亏了。老三怕我把钱败光,连钱都不交给我管了。” 杨春燕劝道:“三嫂,上一次当学一回乖,你看老幺吃一次亏,连懒骨病都改……” “你们几个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周怀安不晓得啥时候扛着晒垫站在几人后面。 真是应了那句,四川人说不得,一说就来了。 “嘻嘻!”几人都笑了起来。 杨春燕抿嘴看了看他,“没说你坏话,说你浪子回头金不换,值得我们学习!”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斜睨着几人,“记住了,以后不准在背后说我坏话,坏了名声要你们赔钱!” 李秋月抬头斜了他一眼,“宝气!” “哟~”周怀安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笑嘻嘻的看着李秋月,“三嫂,你总算开了金口哈!一下午没听到你开腔,真的还有点不习惯!” “臭老幺!”李秋月说完也笑了起来。 周母从灶房出来,对周怀安说:“去你大爸家看看,喊你老汉和爷爷回来吃饭。” “要的!”周怀安把晒垫靠墙根放好,“妈,我们累了一天,你做啥好吃的了?” 周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瘦了黑了但比以前结实了,温声道:“我揉了些面,蒸了些馒头,腌的那根猪脚剁了烧的粉条。” 老娘这语气有些不习惯咋办?周怀安想到这,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贱皮子,忙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周小茹几个从堂屋跑了出来,“奶奶,我要吃馒头!” “馋嘴猫!”周母拍了周家亮屁股一下,“幺婶先才给你们买了冰糕吃,馒头等老祖回来再吃。” 周家康抱住她的腿,“奶奶,我想吃,我肚子饿了。” “周家康!”张秀香看了他一眼,“不准吵奶奶,去喊你老汉回来吃饭。” 周怀安撸了周家康一把,“走,跟老子一起去喊吃饭。” “哦!”几个娃屁颠屁颠的跟着他朝灶房走。 赵慧芳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几个在灶房里偷馒头吃了。” “几个娃还是今年才吃过几次白面,嘴巴馋是正常的。”周母抽了一把稻草开始挽草绳,“好了,把挽好的草把子都捆起来,剩下的吃了饭再挽。” 202: 匪夷所思 一家人忙碌了一天,总算围坐在桌前,吸溜吸溜地吃着能把嘴黏住的猪脚烧粉条。 周家明咬了一口馒头,“好吃!要是有白米饭下粉条更巴适!” 老爷子夹了一块瘦肉在他碗里,“你是老大,要好好带着弟妹读书,以后考了国家户口。 公家修楼房给你住,还天天顿顿吃白米饭红烧肉!不然和你老汉一样,这会儿了还在山上守土窑。” 赵慧芳附和道:“就是,伱看看人家小平,每天要割猪草还要放牛,每次都考你们班第一名!不好好读书,以后只有红苕吃!” 你以为我不想考第一名啊?第一名只有一个,有多难你们哪晓得? 周家明看了周怀安一眼,“李小平学习好,还不是要挖草药卖钱。我以后可以跟幺婶幺爸上山挖草药卖,一样挣钱买买肉吃。” “咳咳~”杨春燕差点被粉条呛着。 周怀安听后眼珠子一转,“好啊!明天老子就要和你幺婶上山挖草药,不想读干脆就不要读了,跟我们一起上山挖草药去!” “我倒是想去。”周家明看向赵慧芳,“我妈老汉不会答应的!” “不怕,只要你能做到我的要求,幺爸跟他们说。” “啥要求?”周家明跃跃欲试。 周怀安想了一下,“你……” “老幺,我先跟他说。”老爷子打断了周怀安,对周家明说,“明天我们要做砖瓦坯,既然你不想读书,想和你幺爸他们挖草药卖。” “明天先跟我们做一天转瓦坯,我们做到啥时候,你就做到啥时候,只要你做到了,以后就跟着你幺爸、幺婶上山挖草药去。” “对,你明天跟老祖一起去做砖瓦坯,我干到啥时候,你也干到啥时候,还不喊苦。以后想干啥就干啥!” 周家明想起上次帮忙搬砖的经历,觉得干一天应该也没多累,“好,喊家亮明天帮我请一天假!” 老爷子点头,“是该先请假!” 周小倩说:“哥,你写张请假条给我们带去不就行了。” 周家明:“你们去和老师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周家亮看着他,“哥,那我们咋和老师说?说你要在家搬砖么?” 周家明下意识的摇头,“说我着凉了吧!” “哦!”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都在憋笑。 吃过饭,周父看向周怀安,“你们明天去林场,记得带上口粮!” “晓得了。” 杨春燕几个收拾了碗筷去清洗,周怀安点了支烟递给老爷子,爷俩坐在堂屋门口说话。 “老幺,你从山上回来,抽空去镇上帮忙问问怀兴的事咋样了?” 周怀安愣了一下,“好,我回来就去问。”见老爷子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劝道,“爷爷,你别担心,大爸家也被骗了那么多钱,等公安查清楚了,就会放他们出来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咋不担心啊,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后人。你给我记住了,要挣钱还得脚踏实地去挣,没本事就不要想东想西,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才重要。” “晓得了!”周怀安劝道,“大爸和大娘说了陈丽梅家住在镇上,她妈老汉已经打听过了,怀兴他们的事不大,查清楚就会放出来。你累了一天,洗洗安心睡一觉,说不定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我抽两杆烟就去睡,你去帮着把草药收了,明早还要去林场呢!” “嗯,那你早点睡!”周怀安熄灭手里的烟,起身去了。 杨春燕几个收拾好后,又把阶檐上那些油菜杆挽好,才各自洗漱回屋。 周怀安踢踢踏踏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跑了进来,“燕儿,快拿张干帕子给我擦擦!” 杨春燕把帕子递给他,“又洗冷水澡,小心着凉!” “嘿嘿!有点激动!”周怀安将帕子在头上搓了几下,转身把门关上,看着穿着碎花背心和花布裤子,坐在床沿边缝衣服的杨春燕。 连忙深呼吸,警告自己别激动,不然又像新婚那晚,临阵…… 他调匀呼吸,踢掉鞋子坐到床沿边,嬉皮笑脸的看着她,“老婆,我们是先说你做的梦,还是先……”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针线和裤子放针线篓子里,放到柜子上面,坐到床上看着他,“还是先说我做的梦吧!” 周怀安忙坐到她对面,看着她,“你说!” 杨春燕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那天在追兔子摔了一筋头,头有点晕,就靠在树上眯了一会儿,然后我就梦到我一辈子发生的事!” 周怀安听后惊讶的看着她,“太匪夷所思了,和聊斋写的一样。老婆,你梦里,我没做啥对不起你的事吧?” 杨春燕没回答,看着他说道:“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我梦到你把熊家的牛,撵下坎摔死的那天我没在家,等我回家马长贵已经把牛拉走了,只卖了三百块钱,老汉也大病了一场。 后来,哥嫂他们用自己的私房钱,加上卖牛卖猪的钱,就在我们新地基那修了三间茅草房,搬出去了。” 周怀安拍拍胸口,庆幸这是一场梦,哪晓得接下来的话,让他更难受…… “我们没钱修房子,就一直跟妈老汉住在一起。你一直都很内疚,也想修新房子搬出去,开春的时候和蔡二妹、二春、一丁还有大宽去山里找岩蜜。 最后遇到老熊你摔断腿,蔡二妹几个都受了伤,蔡家的人又来逼老汉拿医药费,我急着回娘家借钱……” 杨春燕望了望帐顶,将眼泪逼了回去,“爷爷、老汉相继走了后,你受不了打击开始酗酒,醉了就傻呆呆的,清醒的时候就拼命的干活,直到我们修了新房,搬进去后你留下张纸条,也没了……” “燕儿……”周怀安觉得自己像是跟着她做了一场噩梦,不知为何明明晓得是梦,心却像刀绞般难受,红着眼圈呆呆的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春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他木呆呆的样子,也不理会,侧身躺了下去。 周怀安缓过神来,吸了吸鼻子,上前将她将她拥在怀里,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燕儿,别怕,那是梦!是梦,就是梦而已! 你别怕,从今往后打死我也不会去找崖蜜,我们的娃会好好的,爷爷、老汉…也不会,我也不会丢下你个人……” 杨春燕的眼泪也扑簌簌的往下落,转身拍打着他,“记着你说的,要是再和以前一样,我就不要你了……” “好,不要我……我要是再和以前一样,不用你说,我自请下堂。乖,别怕了……” 周怀安一迭连声的应着,轻轻拍着她背心,温声安抚。 203:用一辈子来补偿 周怀安看着睡着了的杨春燕,回想着她说的话,有些不寒而栗。 脑海里回响着杨春燕平静的叙述声,想起她说到孩子时,抬头望着帐顶的样子,心里就像刀绞般的疼。 如果是梦,这定是老天爷在向她示警,难怪她变得老成了。 如果不是梦,自己不晓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这样的好老婆…… 燕儿这辈子……唉!如果是真的,自己真的欠了她很多,不但欠她,还欠那个没来到世间的孩子,爷爷、老汉…… 想到这,周怀安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用一辈子来补偿都不够! 他辗转反侧怎么睡也睡不着。 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奶奶走的那次,还有结婚的头一晚失眠,这是他第三次失眠。 …… 杨春燕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扭头见周怀安已经起了床,忙下床换上衣裤,凑到镜子前,照了一下,发现眼睛还有些红肿。 一想到昨晚哭得稀里哗啦的,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回来后,身体变年轻了,人也娇气了。 昨晚她也不晓得自己几时睡着了的。不过,痛快的哭了一场后,心情也舒畅了。 她搓了搓脸,把刘海梳下来,才把头发绑好。 周怀安推门进来,见她已经起来了,“燕儿,快去吃饭,丁丁猫该来了。” 杨春燕点点头,“你们都吃啦?” “嗯嗯!”周怀安柔柔的看了她一眼,得意的说,“我都去割了会儿油菜了。”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还想我表扬你啊?起来也不喊我!” 周怀安摸了一下她还有些肿的眼皮,“我跟妈说你着凉了,头有点痛半夜才睡着,想让伱多睡一会儿就没喊你!你去洗漱吃饭,我把东西收拾好。” 他想到早上出去三嫂还问,是不是和春燕吵架了,听到她在哭。一家子住一起就这样,隔一堵墙就是人,说话做事都不方便。 “嗯!”杨春燕拿着搪瓷缸和牙刷出门,见从院门口到阶檐边都摆满了晒垫,里面不是草药就是油菜籽。 她去水井边洗漱后吃过饭,刚把锅碗收拾好出了灶房,就看到周一丁背着夹背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腿好些了没?” 周一丁笑笑:“好多了,老幺呢?” “来了!”周怀安提着水壶和馒头走了出来,“我灌点茶水路上喝!你吃过饭没?” “吃过了。”周一丁看了他一眼,“走吧,等会儿太阳大起来了。” “要的!”周怀安接过周一丁的夹背装进背篼里,拴上院门,三人一起从后院出去,看到周母在菜地里浇水。 “妈!”杨春燕喊了一声,“我们上山去了。” “哦,你好点没?要不就在家歇两天,让老幺和一丁上山!” “没事,睡一觉起来好多了。” 周怀安冲周一丁挤挤眼,“你看,和女人一起出门就是这样,唠唠叨叨的半天都走不出去。”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就早上那会儿看着还算稳重,才过了大半个小时就原形毕露了。 周怀安摸摸鼻子,三人一起穿过阶檐朝上山的小路走去。 周一丁的腿有伤走不快,上山后三人一路走走歇歇,杨春燕看到赶山鞭,鱼鳅串和田基黄那些都收到了背篼。 到了半坡,周一丁冲两人摆手:“不行了,我坐一会儿再走。” “好,你坐会儿。”周怀安扶着他坐下,把水壶从背篼里拿出来递给了他。 杨春燕喝了几口水,这才看到荒坡上到处都是开着漂亮紫色小花的地丁草,“怀安,我去挖地丁草,种子熟了的采集起来给我。” 周怀安看了一眼,“那东西也有用?” 杨春燕点头,“这东西用处好不少,毒蛇咬伤、小孩长腮腺炎挖点回去捣烂了敷上也有用。” 周怀安把一棵蒴果掐下来放杨春燕的手帕里,“我发现山里的草药大多都可以治毒蛇咬伤,看来老天爷晓得山里蛇虫多,就弄了不少蛇虫克星长田间地头。” 杨春燕:“万物相生相克,还有传闻说毒蛇出没的地方,七步内必有解毒的草药呢!” “山里真的有可能,你看这里不止有地丁草还有赶山鞭呢!” 紫花地丁别名野堇菜、犁头草、箭头草、地丁草等。 紫花地丁的主根淡黄棕色,有细纵纹。叶片灰绿色,边缘具钝锯齿,形状和犁头很像,两面无毛或被细短毛;花茎细长,花淡紫色,有细管状花距。蒴果长圆形或裂为三果爿,种子多数。 紫花地丁味苦、微辛,性寒;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功效;主治疔疮痈肿、痄腮,瘰疬,丹毒……毒蛇咬伤等。 两人把大棵的开了花的都采挖起来,没开花的就留下了。 三人一路耽搁,到了林场已是晌午。 周大庆听到响动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见周一丁就忙上前看他的腿,“我看看好了些没有?” 杨春燕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这才明白以前周一丁老婆,为啥说她公爹是儿子奴!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周一丁老婆就是他三嬢家的侄女。性格爽利泼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朝天椒了。 “老汉,昨天你才看了的,这会儿老幺和嫂子都在,你等一下再看嘛!”周一丁不好意思的说道。 周大庆拍了他一下,“老幺和春燕又不是外人,你伤的是腿,又不是别的地方,有啥不好意思的。” “别不好意思了!”周怀安忍笑道:“我们先进去看看狗子,你慢慢给叔看。” 杨春燕和周大庆打了招呼,跟着周怀安进了院子,见大黑和大黄趴在阶檐上晒太阳,看到两人来,还摇了一下尾巴。 杨春燕看了看狗子的伤,已经好多了,修复能力还不错。 周怀安揉了揉狗子毛茸茸的脑袋,“大黑,大黄,赶紧好了,我们进山打猎,抓了兔子烤了给你们吃。” 听到吃的,狗子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有心无力的趴了回去。 周大庆和周一丁走了进来,“老幺,春燕,我煮了饭还炖了些猪蹄子,你们吃了歇会儿。” 周怀安笑着客气道:“麻烦了大庆叔!” “嗯!”周大庆看了他一眼,“好好干,让那些瞧不起你们的人看看。” “我记住了。”周怀安认真的应下。 204: 我不着急的 三人去了灶房,杨春燕帮着把饭菜摆上了桌,猪脚炖的花生米,还放了些当归在里面。 周大庆把猪脚汤放三人面前,“春燕,在叔这和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哈!我下午要赶回林场,还要半个月才下山,你们在这的几天,一丁就麻烦你们了。” 杨春燕客气道:“不麻烦,我们麻烦他还差不多!” 周一丁哭笑不得的说:“老汉,那么远的山路我都走上来了,哪就到要人照顾的地步了。” 周大庆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晓得,伱一个人吃又是一顿,不吃又是一顿,吃不好腿上的伤就好得慢。” 说着又从兜里掏了十块钱给他,“想吃啥,让老幺帮忙买回来。” “不用,我有钱!”周一丁说着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大团结,“老汉,你看看,这是我和老幺这几天挣的。” 周大庆接过数了一下又还给了他,“不错哈,抵得上我近一年的工资了。” 周一丁接过放裤兜里,“这几天和老幺一起打猎,就像捡钱一样。” 周大庆:“进山也要讲山运的,你和老幺一起去了几次都顺顺当当的,和二春、大宽去一次就出事,证明他俩气运不顺,以后最好少和他们一起上山。” 周一丁点头,“晓得了。”他想想又道,“老汉,弄得到步枪么?” “不好找!”周大庆看了他一眼,“你想给哪个弄?” 周一丁笑道:“当然是给老幺弄了,他那杆猎枪弱鸡一样,打猎还是步枪猛!” 周怀安听后心动了,“大庆叔,慢慢找,我不着急的。” 周大庆点头道:“急也没用,等我回去给你打听一下!” “好嘞!”周怀安殷勤的给他捻了一块肉,“等我们打到值钱的野物,打好酒孝敬你!” 周一丁接过话头,“就是,我们兄弟联手保证能找到好东西,卖了钱给你打好酒!” 周大庆剐了两人一眼,“老子才不要你们孝敬。只要你们安安生生的,别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东游西荡的就好。” 他顿了一下,“你三嬢给你介绍的对象你好好考虑一下,行不行给人家一句话,别拖久了!” 周一丁一听蔫了,半响才点头,“等我腿好了,就下山找三嬢说这事。” “嗯!”周大庆点头。 几人吃过饭,周大庆便收拾了东西走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上山时挖到的草药,拿到沟边清洗干净晾晒好后,也背着家什准备进山挖草药。 周一丁把步枪递给了他,“老幺,狗子没一起去,带这杆枪去把稳一些。” 周怀安接过,把自己的猎枪给了他,笑道:“我打了野物回来,砍两条腿给你补补哈!” “去你的!”周一丁笑着用枪托打了他一下,“狗子没跟着,你们小心点,不要走远了。” “啰里吧嗦的!”周怀安扛着枪耀武扬威的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杨春燕看向周怀安,“要不我们就去沟边顺着往上走走看?” 周怀安笑道:“我们家你当家的,你说东我就往东,你说西我就往西。” “油嘴滑舌!”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径直朝屋子前面的林子走去。 两人这次没有走那条伐木工人踩出来的小道,而是直接去了屋前右手边的缓坡,打算从那穿插过去。 刚走到,杨春燕就发现坡上长着不少羊角风,还有开着紫色小花的麦冬。 麦冬还要两三月种子才能成熟,到时候就可以来采挖草药采集种子。 羊角风的种子已经成熟,轻轻一碰种荚就裂开,一粒粒小米粒那么大的种子弹射在地。 “怀安,等一下,先把这些羊角风的种子收起来,把草药都挖回去。” 周怀安停下看了看,“燕儿,这又是啥草药,做啥用的?”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这东西的中药名叫淫羊藿,药效比独茅根还好。” “呵呵,这东西我可用不着。”周怀安拉起一根,“看着不咋样,名字咋起的这么不正经?”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不是它的名字不正经,是你的思想不正经。” “嘿嘿!”周怀安拐了她一下,“老婆,你晓得的,我就对你不正经!” “懒得理你。”杨春燕凶巴巴的看着他,“赶紧摘种子去,草药挖不完也不准回家吃饭!” “是!”周怀安竖起双手作投降状,“当家的,我马上就去,晚上吃好吃的行么?” “行!”杨春燕爽快的挥手。 羊角风是当地人的叫法,中药名叫淫羊藿。叶形不同,名称也不同,有箭叶淫羊藿、柔毛淫羊藿,巫山淫羊藿等。 为啥给它起了个不正经的药名呢?传说古时候有一头公羊误食了一种豆叶,结果一天交尾百遍而不殆。 人们受此启发将这种草采来药用,果然效果显著,因此草得于淫羊,其叶子形似豆叶,古人称豆叶为“藿”故人称它为淫羊藿。 淫羊藿味辛;甘;性温,具有补肾壮阳;祛风除湿;强筋健骨的功效。阴虚而相火易动者禁服。 淫羊藿为多年生草本植物,有好几个品种,不同品种的叶片形状也略有不同,但都是一茎生三桠,一桠长三叶,所以也叫三枝九叶草。除此之外还有,仙灵脾、牛角花、三叉风等等。 杨春燕找到的是箭叶淫羊藿,植株长不过50厘米,根茎短粗,略呈结节状,坚硬,外皮褐色,断面白色。茎有条棱,无毛。叶子边缘有细刺毛,先端急尖或渐尖,叶片箭簇形。 淫羊藿全草药用,为常用之药。在我国至少也有两千多年的药用历史,秦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就已有记载。多生于林下或灌丛间,喜富含腐殖质并较湿润的土壤。 淫羊藿是总状花序,从二月份开始开花,这段时间正是种子的成熟期。它的种子就像缩小版的油菜荚,成熟了的种子轻轻一碰就开荚弹落,采摘起来也很麻烦。 两人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衣兜和裤兜装满。 周怀安拍拍鼓鼓囊囊的裤兜,“燕儿,我回去拿一个菜篮子过来再摘。” “不用,你把手帕拿出来,都装满了,我们把草药挖起来一起送回去。”杨春燕说着把裤兜里的手帕掏出来递给了他。 周怀安把裤兜里的淫羊藿种子掏出来放里面,“这些种子可以点一垄地了吧?” “再摘一些应该可以,地上还掉了不少,明年就长出来了。” 感谢书友bonnieandy打赏支持! 205:饥饿疗法 把能摘的种子全都摘下来后,两人开始挖淫羊藿,坡上很快就堆了好几堆。 “燕儿,你去把泥巴抖抖,这些我来挖。” “好嘞!”杨春燕拉过背篼,提起几颗淫羊藿,将根部放在一块大石上摔打几下,泥巴掉落一地。 周怀安把好挖的都挖起来,石头缝里的就没再管它,两人一起将根部的泥巴都干净,这些淫羊藿将两个背篼装的满满当当的。 周怀安帮杨春燕提起背篼,“燕儿,出门就把背篼装满了,今天下午绝对收获满满。” “但愿吧!” 两人背着背篼回到林场,周一丁靠在竹椅上晒太阳,“咦,这么快就回来啦!”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挖了些好东西回来,等你讨了老婆,我弄点给你吃!” 周一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捡起一块芋头砸了过去,“大嘴巴,给老子爬远一点!” 周怀安哈哈大笑,“哟!童子鸡,脸都红了。” “老子懒得理伱!”有些不好意思的周一丁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的进屋去了。 杨春燕也白了他一眼,“还不赶紧把药倒出来,等会儿天都黑了。” “收到!”周怀安忙把背篼放下来,两人把淫羊藿倒出来堆在阶檐阴凉处,等下午回来再清洗。 “丁丁猫,我们走了哈!”周怀安冲房里吼了一嗓子。 周一丁:“晓得了,记着不要走太远了。” “放心!” 两人出来上坡进了林子没多久,就看到一片火把鸡枞,可惜的是大多已经开败了,几朵看起来好点的,捡起来才发现菌柄和菌盖上都长了虫子。 杨春燕有些可惜的说:“早点来就好了,这一片捡起来也有十来斤了。” “没事,我已经看到好东西了。”周怀安指着前面的藤蔓,“我看到首乌藤了。”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树上缠满了翠绿的藤蔓,提起背篼说道:“不错,走近了看看。”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说:“当家的跟上了,小的替你开路!”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径直朝前走去。 到了发现攀爬在树上的藤蔓都有大拇指粗了,两人敲打了几下挂在树上的藤蔓,才用药锄将藤蔓勾了几根下来。 杨春燕用力拽住一根首乌藤,提刀割断,“怀安,藤蔓太多分不出哪根是主根,我们先把这些割了再找主根。” “好嘞!我们先把下面的割断,拉下来再说。” 两人先拉住垂挂下来的藤蔓割断,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堆首乌藤,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棵枯死的杨树下找到主根,两棵主根根茎粗壮,比上次找到的还要粗一些。 杨春燕觉得下面的何首乌,应该也不会比上次的小。 周怀安拿起药锄,“燕儿,你去挽首乌藤,我来挖首乌。” 杨春燕点点头,“稍微离主根远一点挖,省得把下面的块根挖烂了。” “晓得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挖!” “这倒也是。”杨春燕拿着镰刀走到首乌藤前干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周怀安总算挖起来一块大概有一尺长,表皮黑褐色,有他手臂粗的的何首乌,高兴的举了起来,“燕儿,你看看,可能最少有三斤多重。” 杨春燕把挽好的首乌藤扔进背篼,过去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比上次那块大的还要重一些,把另一颗挖出来看看。” “要的!”周怀安也很高兴,拿起锄头挖了起来,“有这两块,今天下午我们就没白走。” “出来找找总会有收获的。”杨春燕把首乌放进背篼,继续挽剩下的那点首乌藤。 等她把挽成小把的首乌藤装进背篼,周怀安那边已经把第二块挖起来了,这块比上一块还要大一些,坑坑洼洼的,不规则纵沟也比那块深。 “燕儿,这两块应该比上次那两块值钱吧?” “应该比那两块值钱一些,因为这东西越是大越值钱。” “这东西要是有种子就好了,等地开出来,我们顺着篱笆墙种,每年割藤蔓卖,也能卖不少钱。” “有种子的,每年的八九月开花,果期九十月就可以摘果子了。” “再找到的话,就不挖了,等果子熟了来采果子回去种。” “嗯!” 杨春燕等他把坑填回去,两人继续往前,在林子里看到了几颗只有一瓣叶片的重楼幼苗。 周怀安手里的竹竿打过一丛齐膝深的草丛时,一只兔子“嗖”地一下窜出来,很快没了影踪。 周怀安看着兔子消失的地方,连拿枪都来不及,“唉!捕猎还是狗子在行,要是大黑在就好了。” “大黑起码得半个月才会好。”杨春燕笑道:“没打到就算了呗!” “回去我就去徐家把狗子抱回来,要是有多的我也抱两条回来。” “你不怕老汉骂你啊?” “怕,咋不怕!”周怀安挠挠脑袋,忽然想到一个主意,“燕儿,我们可以抱上山来给大黑、大黄带啊!师傅都那么厉害,教出来的徒弟也不会差。” 杨春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到时候我们再弄点口粮带上来,有大黑大黄这两位好师傅,它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丁丁猫说想要狗子积极捕猎,要经过驯养,狗子稍微大点给它们吃半饱就成,得让它们自己学会上山找食吃。” 原来驯养撵山狗采用的是饥饿疗法! 杨春燕笑道,“难怪大黑和大黄那么馋!” 周怀安听后想起两条狗子的馋样,也笑了起来,“可能是小时候饿怕了的原因。其实狗子大了学会捕猎后,还是喂饱了的。” 两人走了有半个多小时,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杨春燕在一棵横卧在地的树上找到一些牛尾草。 牛尾草,药名马尾杉,马尾杉为多年生常绿草本,附生于山脊、山谷、丘陵密林中石上或树干上。 茎簇生,成熟枝下垂,枝连叶绳索状,色青翠,也是很好的盆栽观赏性植物。 中药名:催产药,为石杉科植物马尾杉的全草。 马尾杉:性凉;有小毒。具有清热解毒,祛风除湿,活血止痛的功效。 杨春燕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周怀安,开始收集树干上的马尾杉。 206:皇家御品 周怀安从树干上取下一丛马尾杉放进背篼,“山里的东西就是奇怪,就像它,长在一点土都没有的树上也能活的好好的。” “马尾杉这种附生植物不需要土,只要有水就能活。这东西我们这边少,听说隔壁比较多,我们采一些留一些下来,以后再来采。” “难怪在林子里走了几天就今天看到。”周怀安捋直一根细长的枝干,“燕儿,这东西有啥用?晒干了卖干货么?” “对,晒干了卖干货!”杨春燕说着想了一下,“配上别的药可以治跌打损伤,还可以治风湿骨痛。” “我觉得山里治毒虫咬伤,风湿骨痛,跌打损伤的草药特别多,这些东西大多不怎么值钱,还是灵芝、重楼、年头久的首乌值钱。” “可能是万物相生相克的缘故吧!林子里还有值钱的三七、天麻,只是我们没遇到而已。”杨春燕说着提起背篼,“走咯,那些留下做种!” 周怀安背着首乌藤追上她,牵起她的手,“燕儿,那我们今天就去找三七、天麻。” “我也想找啊!”杨春燕扭头睨了他一眼,“要不你喊喊!” 周怀安凑上前亲了她一下,“不能喊,等会儿吓跑了。” 杨春燕没理他,看着沟边的湿漉漉的野草,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走上前抚摸着叶片上的金色脉络,“金线莲,没想到在这找到金线莲了。” 进山的感觉就是这样奇妙,找啊!找啊!在哪个未知的角落,总是忽然就给你一个惊喜! “金线莲?”周怀安凑上来看了看,“咦,叶子上的脉络真的很像金线诶!这东西值钱么?” “这种草药就很值钱了。据说还是历代皇家专用的御品。” “搞了半天还是御品,真的挺金贵的!”周怀安看了一圈,“燕儿,那边坡上还有你还说的玉竹!” “嗯,先把金线莲采了再去挖玉竹。”杨春燕说着指着那些大颗的金线莲,“伱指着大的挖,小的留着。” “收到!”周怀安一听是值钱的东西就两眼发光,连干活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杨春燕拔起几颗金线莲,见旁边的岩石边还有,觉得还是现在的环境好,后世这些稀有的植物,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能找到。 金线莲属于兰科多年生草本植物,民间又叫金丝线,金耳环,鸟人参等。是一种珍贵中草药,因叶脉呈金黄色而得名的,素有“药王”“金草”“神药”等美称。 金线莲根茎圆柱形,多弯曲,长大后总长在13厘米左右,表面棕褐色,茎节明显,一棵有2-4片叶,叶互生;叶上面颜色暗紫色或是黑紫色,有金黄色网状脉,下面暗红色,根茎较细,节明显,棕褐色。 金线莲不耐寒,喜温暖湿润环境,全草均可入药,其味平、甘。金线莲还有清热凉血、祛风利湿、解毒、止痛、镇咳等功效。 后世因为环境和山地开发、大量滥采和野生动物的侵害,野生金线莲数量大为减少,湿草卖到两三千一斤,干草甚至卖到上万一斤。 前世她在山里找到过一些,挖了几颗大的回家,用锯末粉和腐土拌在一起种,全都种活了。 “怀安,等我们搬到新房子里住了,就挖一些回去种起来。” “这东西这么金贵,能种活么?” “到时候连土一起撬起来拿回去,应该能种活。” “嗯嗯!”周怀安拔起一棵,“还有厚朴,我看书里说下种的时间在10月至12月,第二年的3、4月出苗。 育苗一年了才可以移栽,还可以去山林里挖野生的厚朴苗移栽,连土和根一起挖下栽种后,容易成活。” 杨春燕没想到他已经记下了这么多,“林子里有不少小树和树苗,等明年开3、4月,我们就去挖回家种!” “燕儿,”周怀安看了她一眼,“你上次还骗我厚朴种下后,年年都可以摘花、剥皮。我看书上写的正常生长的厚朴,要20年才可以剥皮,厚朴花要栽种8年后,才有花摘。”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懒狗,你还好意思说我,要是你以前就像现在一样积极,我会为了调动你的积极性,哄你么?” 周怀安想起那会儿的自己,也有些脸红,停下手里的活,拉住杨春燕的手,深情款款说: “老婆,以前是我不对,我现在明白了,我老婆为了改造我,真的是用心良苦!” 杨春燕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抽出手搓了搓手臂,“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冻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不喜欢啊?”周怀安傻了眼,“我看电影里那些男的,不都是这样和女的说话么?” 杨春燕好笑,“那是演的,哪个受得了!” 周怀安凑上去“啵”地亲了她一下,“我就说了嘛!我老婆就喜欢二杆兮兮的周怀安,我们两口子就是天生一对!” “……”杨春燕无语。 两人把沟边的拔起来后,又在周围找了一会儿,把大颗的都拔起来,苗子都留下了。 杨春燕抓起来看了看,觉得最多也就三斤,想着这两天的日头足,暴晒一天就干了。 就是不晓得现在的价钱咋样,要是有冰柜就好了,晒干后冷藏起来泡水喝也划得来。 两人将可以采挖的金线莲采完后,又上去挖玉竹,到了才发现林边还长了不少开着白色小花的天门冬,还有开花了的石菖蒲。 这两种都是常见的草药,在前世也在山沟边能找到,但就没这么多了。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大山对她来说就是一座宝藏。 周怀安放下背篼,指着沟边的石菖蒲说:“燕儿,这是菖蒲,每年端阳的时候,老娘就去挖回来和陈艾绑在一起挂在门口,说是能驱邪辟邪、祈福保平安。” 杨春燕:“因为它的叶片和宝剑的形状相似,传说古时时候大家认为“蒲剑”可以驱邪的宝物,可以斩千邪,于是就在端阳节的时候把它插在门口避邪。” “菖蒲还是一种天然的驱虫草,它香气蚊虫不喜欢,插在门口也可以驱除蚊虫蚂蚁。它还是中药,只是已经过了采挖期,等明年端午前我们再来挖。” 感谢书友,2023091****7831,2023092****8374的打赏支持! 207: 挖到一块黑东西 石菖蒲在中医药中,被广泛用于药用和香料用途。具有湿开胃、开窍豁痰、醒神益智、镇咳平喘、抗菌消炎的功效。 周怀安看着她,“燕儿,这些都是你在梦中学到的么?” 杨春燕点点头,“我梦里的社会发达多了,只要有钱想看啥都可以。再过三四年,我们这家家户户都通了电。” “九几年,村子周围的山地都种上了果树,田也不种谷子了,都种上了大棚蔬菜,还有很多外地的老板来收蔬菜,水果。” 周怀安听后有点不相信,“不种粮食苞谷吃啥?拿啥交公粮?” 杨春燕想起后世不管物质还是经济都比现在好,但大多数的人都觉得活得挺累,她觉得还没现在的人过得轻松。 “往后走也不缺粮食了,大家可以拿钱交公粮。自家吃的话,勤快点的就留一块地种来自家吃,不想种的就去买了吃。” “买来吃,有那么多粮票么?” “不要粮票,不管啥票都不要了,拖拉机想买就买,农机站,个体户不管哪都有卖。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还是彩色的。”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小倩和家明他们还买了小汽车、摩托车。拖拉机,缝纫机,自行车、录音机这些都没人稀罕了。” 周怀安嘴巴张成了o形,想象不出那得是怎样一番光景,“我的妈,都买小汽车了,那得要多少钱哦!” “我还想等我们攒够一两万块,就去给你买台缝纫机,再买辆26圈的凤凰,等有电了就去买台小王医生说的电视机、录音机,那日子就……” “别担心,只要我们好好种草药,就拿刚才采的金线莲来说,湿货都能卖到两千一斤,还有淫羊藿的种子,据说能卖到万把块一斤,还有重楼……” “真的啊,看来以后这钱是一点都不值钱了。”周怀安想起卖了的牛黄和麝香,“就你梦里的年头,那东西能卖好多钱?” 杨春燕想了一下,“能卖十几万吧!” “我的妈!”周怀安忽然想起一事,“伱说前世马长贵买走了那头瘟牛,他家有没有弄到牛黄?” “弄到了,第二年他家就给几个儿子修了砖瓦房,还买了拖拉机。” “狗日的,前世就是他抢走了我们家的运气。”周怀安骂了一句,又问,“我大哥他们呢?日子过得咋样? “他们勤快日子在村里不算好的,也算不上差的。三哥和三嫂的日子过的不怎么舒心,主要是三嫂性子太强的原因。但他们对我们都很好,所以我才愿意带上他们一起挖草药卖。” 周怀安看着她淡淡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想到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觉得就算做梦那日子也难熬。 自己不也因为一个梦,从那后一直到现在,天黑就不敢出门,他特别理解那种心情。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燕儿,那是梦你不要再想它了,我们会好好的,爷爷和老汉也会好好的,我会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娃一辈子。” 杨春燕没说话,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周怀安松开她,提起药锄,“你歇一会儿,我来挖这些玉竹。” “今天又不累,把这些玉竹挖起来,还要挖那些天门冬呢!” “天门冬?你说的是那些叶子像茴香的东西么?” 杨春燕点点头,“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真的有点像茴香的叶子。” 周怀安听后笑道:“看来这沟边的宝贝挺多的哈!” “嗯!其实天门冬要七月份挖最好,我看它这恐怕也长了不少年头了,我们少挖一些回去给王医生看看,行的话下次再来挖。” 天门冬,为百合科、天门冬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别名:三百棒,武竹,丝冬,老虎尾巴根,天冬草,明天冬。 天门冬根部纺锤状,叶状枝一般每3枚成簇,淡绿色腋生花朵,浆果熟时红色。 天门冬的块茎是非常强大的,会长出一个个像红薯一般的块茎,它的块根是常用的中药,性寒,味甘微苦。有滋阴润燥、清火止咳之效。 天门冬长得和文竹特别像,也是一种四季常绿的观赏植物,多生长于山野林缘阴湿地、丘陵地灌木丛中或山坡草丛。 还会开很不起眼但十分精致的白色小花,花量也非常多,花谢后还会结红彤彤的小浆果,既喜庆又漂亮。 天门冬喜欢长在常年温暖湿润的环境,这年头环境好,这边的天气也足够温暖,只要是有水的山沟边它就能长得很好。 杨春燕提起锄头顺着根茎挖,不一会儿就挖了十几颗,忽然一锄下去像是挖到在树桩上的感觉,发出一声闷响,她低头看了看,用锄头刨开上面的腐土。 刨了一会儿,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露了出来,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人在地里挖出乌木的事,放下锄头用手把周围的腐土刨开,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块中间仿佛被人挖掉了一块,看起来奇形怪状的黑乎东西被挖了出来。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也认不出是啥东西。 脱下手套,用手套搓了几下,愈发显得黑亮,被搓干净的地方还渗着油光,触感温润,隐约间有股清香散发出来。 杨春燕有些激动又搓了几下,凑近了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扭头冲周怀安招手,“怀安,你来看这是块啥东西,看着有点像木头?” 周怀安走了过来,看了看,“木头有啥稀奇的,山里埋地下的木头多了去了。” 杨春燕抱起来递到他鼻子前,“是香的,不信你闻闻。” 周怀安忙凑近闻了闻,抬头两眼发光的看着她,“真的是香的,淡淡的不是很浓,是不是沉香?” 杨春燕也没见过,“不可能是沉香,黑黢黢的大概是木头桩子,埋在地下时间一长成乌木了。” “乌木?”周怀安想了一下,“上初中的时候听同学吹过牛,说他们那边有人挖到过,但人家那块乌木有十几米长。 听说每天去看乌木的人就像赶场一样,后来被民兵拉走了。听说旧社会的大官儿最喜欢,没听他说乌木是香的啊!” 208:吃独食 杨春燕戳了他一下,“我们先拿沟边去洗出来看看,到底是啥东西?” “我来!”周怀安将那节“木头”拿了起来,“还有点压手,感觉不是很硬!” “嗯!”杨春燕跟着他往沟边走,“我听说乌木会沉下水,放到水稍深点的地方试试,看看会不会沉下去?” “要的!”周怀走到一处水深的位置,三两下将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清洗干净,放手后,就见它沉到了水底。 “燕儿,你看沉下去了。” 杨春燕点头,“捞起来看看。” 周怀安伸手将黑东西捞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两人鼻尖,“看来就是乌木了,只是不怎么好看。” “嗯嗯!”杨春燕觉得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回去不要说出去。如果是乌木的话,要上交的。” 周怀安撇嘴,“上交我才不干,要是像我那同学说的,找到十几米长的乌木,上交后也就奖励了几十块钱,有啥意思,还不如让它埋在地下。” 杨春燕翻来覆去的看着,“乌木一般都圆滚滚的还挺长,这块咋像个老树桩子,难看死了。” 周怀安点点头,忽发奇想,“黑乎乎的还有香气,要是沉香的话就好了,这么大一块起码值几大万了。” 杨春燕蹙眉,摸摸那块黑东西,觉得油润润的,这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就算在梦里我也没见过。不过,沉香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管它是啥东西。”周怀安忽然两眼发光的看着她,“真要是沉香,嘿嘿!我们就发财了!” 杨春燕笑道:“这么大一坨沉香,做美梦还差不多!” 周怀安鸡贼的将那块黑东西放首乌藤下面,抬头笑嘻嘻的说:“好运气不能用完了。我们把玉竹和天门冬挖了就回家。”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懒人理由多!” “你是当家的伱做主,等会儿挖完了,你还想继续往上走,我也没意见的哈!” “……”杨春燕懒得理他,拿起锄头挖了起来。 两人把玉竹挖起来,周怀安捡来放沟里,又开始挖天门冬。 周怀安一把捏在藤茎上,被上面的小刺扎在了手上,急忙缩回手,“燕儿,小心点,这东西有刺。” “晓得了。”杨春燕拿着药锄上前,“我们先把它藤挖断,再顺着根茎挖。” “要的!” 两人拿着锄头将十几根藤茎挖断,顺着根部的位置开挖,先刨开石头,再动手。 这些天门冬的年头果然有些久了,藤茎缠绕灌木上到处都是,好在沟边的土质松软,天门冬长得也不深,没用多久就挖起来一窝。 挖起来的天门冬块根很多,提起来就像一个个小红苕似的。 周怀安拔起一窝,看着下面挂着的薯块乐歪了嘴,“我的妈,这一窝起码有十来斤,大块的都有红苕大了。这东西简直比母猪还会生。” 杨春燕也刨出来一窝,“就因为它结的果子多,采药的给它起了个绰号叫多儿婆!” “还挺形象的。”周怀安说着拿起一块挖断了的天门冬看了看,“里面白白嫩嫩水汪汪的,和没长大的小白萝卜一样。” 杨春燕点点头,“听说用天门冬煮的水加粳米用来熬稀粥,稀粥快熟的时候加点冰糖,吃了有清火润燥、益胃气、润肺益胃的效果。” 她顿了一下,“据说神医李时珍还记载了一个药方,用天门冬、熟地黄磨成药粉,炼成弹丸般大的蜜丸,用温酒送服三丸,吃10来天,便身轻耳明,吃上20天,百病愈……” 周怀安嗤声,“吹牛,真有这么神的话,古代那些皇帝老儿,也不会到处请道士炼丹求长生药了。” 杨春燕笑道:“这倒也是!” 夫妻俩边说边干,花了大半个小时挖了十几窝起来。但就这十几窝至少都有百十斤重。 周怀安提起两窝天门冬朝沟边走,“燕儿,我把这些放在下面,把玉竹洗完了再洗。” “要的。” 杨春燕说着割了两把野草,挽了几个草把子,两人蹲在山沟里的石头上,开始刷洗玉竹。 泡了大半个小时,上面的泥巴大多都被水冲刷干净了,两人扯掉上面的根须,用草把子搓两下就干净了。 周怀安还想着那块黑东西,“燕儿,你说那块东西到底是啥?要不我们送去给小王医生看看?” 杨春燕想了一下,“算了吧,真要是啥值钱的宝贝,我们还要嘱咐人家保密。”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我觉得只要我们大声招呼,小王医生就会替我们保密。算了,还是藏起来,等有合适的机会再送去请王医生看看。” 杨春燕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说:“你就不怕大哥他们晓得了,说我们吃独食?” 周怀安看着她认真的说:“不是吃独食的问题。你想想我们卖厚朴灵芝的时候,已经是把本就属我们的钱分一半出去了。特别是三嫂和二哥,没觉得我们好不说还酸溜溜的。 要是那东西真是啥宝贝,除非我们把卖的钱拿出来平分,不然,他们心里肯定眼红我们分的钱超过他们太多。就算大哥、大嫂心里也会有想法。 不然上次老娘为啥会在卖掉钢筋指标后,把钱拿几百块起来,私底下给我们,还不就怕哥嫂心里不平衡。 还有,要是我们得了宝贝卖了大钱的事传扬出去,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干脆现在就不要管它,等两年再送去看看,真要是宝贝,我们以后在别的地方补贴他们。” 杨春燕看着他,“你心里分明啥都晓得,以前为啥就那么懒?咋不像现在一样,进山找找野蜂窝啥的?我看你就是懒,不想用脑子!”” 周怀安两手一摊,“我跟你说,以前不晓得咋回事,不管进山找蜂窝还是野物,从来就没找到过大货。二春他们经常说我是霉冬瓜,跟我一起没找到过好货,找到了也要出状况。 找到的野蜂窝,好的也就割三四斤蜜,卖蜂蜜的钱几个人分了后,买买香烟,看场电影就没剩了。家里干活又觉得没出头之日,加上哥嫂也不像别家的那么尖酸刻薄,我就懒得去想了。” 杨春燕听后觉得自己和他前世都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现在我们找到了门路,只要我们好好干,只会越来越好!” 209:决定了 两人把玉竹和麦冬洗干净,装背篼里,周怀安戳了杨春燕一下,“当家的,还往上走走么?” 杨春燕抬头看了看天色,“算了,还有一堆淫羊藿没洗呢,等水滤干了,我就回去吧!” “要的!” 两人把背篼抬到一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歇气。 周怀安打开水壶喝了两口,递给她,“算今天最轻松!” “嗯!”杨春燕接过喝了两口,“要是我们自己在山里有一栋房子就好了,农忙过了就上山来挖草药,省得在路上走几个钟头。” “这边山都是林场的,我们村的山就在上次我们去扛木头的那片竹林后面。上面放羊的也多,我看早就没草药了。” “也是哈!”杨春燕把水壶挂回背篼上,“这次上山收获不错,挖了这么多东西不说,还收集到两种草药种子。” 周怀安伸手揽住她,“靠着我歇会儿!” 杨春燕僵了一下,靠在他肩上,眯上了眼。 周怀安揉揉她的脑袋,凑上去亲了亲她鬓角,“下山你要补偿我,昨晚你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害我白激动了一天,结果啥事没办,一晚上就白白浪费了。” “你就不能不说那些!”杨春燕说着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下。 “嘶~恶婆娘,看我咋教训伱。”周怀安揉揉被她掐痛的地方,两手扣住她脑袋,便亲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才松开了手,看着她殷红的嘴唇,“下次再掐我,我就亲你。” “宝气!”杨春燕气喘吁吁的一把推开他,摸着有些红肿的嘴唇,气得掐了他一下,“回去一丁该看出来了。” 周怀安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腿,心虚的看着她,“没事,看不出来,再说到家应该就不红了。” “懒得理你!”杨春燕起身,“走了,再不走回去做饭就晚了。” 周怀安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背装天门冬和玉竹的背篼,你背首乌藤。” “嗯!”两人轮流帮忙把背篼背起来,周怀安把枪背好,一起拄着药锄往回走。 回到林场,大黑和大黄趴在阶檐上,看到两人又趴了回去。 周一丁已经把笋子剥好了,见两人又背了满满的两背篼回来,“运气不错嘛!又弄了这么多。” 周怀安一脸得瑟,“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牛都让你吹上天了,也不晓得哪个叫霉冬瓜。” 周怀安帮杨春燕放下背篼,“以前已经翻篇了,你哥我如今是鸿运当头。” 周一丁笑着点头,“鸿运当头好,我们一起出去也能多找点好货!” 杨春燕擦了把汗出来,看了看筲箕里的竹笋,“晚上吃笋子啊?” 周一丁:“嗯!本来说那天晚上做肥肠烧笋子的,结果我们都忘了。”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腿,笑嘻嘻的说:“幸好炖了猪蹄子,以形补形。” 周一丁剐了他一眼,“等我腿好了再收拾你。” 杨春燕笑着看两人斗嘴,“怀安你把天门冬和玉竹摊开晾凉水汽,我去拿肥肠。” 她上次去山洞看了看,觉得山洞简直太安逸了,三伏天进去都要穿棉衣,纯粹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箱,还是不要电的那种! 周一丁忙道:“嫂子,我老汉还买了大骨回来,你看要吃的话,就拿出来炖萝卜。” 杨春燕拿着钥匙出来,“不用,晌午的猪蹄汤还没吃完,砍一窝白菜煮里面就是汤了。” “好,你安排就是!” 周怀安把天门冬和玉竹摊开晾好,又把淫羊藿往背篼里装,“一丁,都几天了,你想好了么,要不要和朝天椒确定关系。” 周一丁点点头,“处处看吧!等我腿好了,我们一起下山,我去找我三嬢。” 周怀安看着他,“决定了?” “决定了!” “主意打定了就好!”周怀安笑道,“说句实在话,我觉得朝天椒的性格还是不错的,起码不像队上那些妹子一样,动不动就哭。” “你以前不都说她不像妹子,像个男的么?” “是你说的,我没说过哈!” “踏马的,一想到小时候她面不改色的看我的光屁股,就觉得她那会儿就在打我主意了。” 周怀安瞥了他一眼,“不就是青勾子(屁股)上挂了条毛毛虫,有屁的看头!”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你有看头,小鸟满天飞!” “哈哈……”两人想起小时候一起在河沟里摸鱼的事,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趴在大黑和大黄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不明白这两人有啥好高兴的,又趴了回去。 杨春燕提着肥肠回来,见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摇摇头提着肥肠进了灶房。 肥肠周母都洗好了焯过水的,用温水再洗一遍,就开始切笋子焯水。 这种毛竹笋不焯水吃是苦的,焯水后用凉水漂一会儿,苦味就没了。 周怀安把淫羊藿装好,背起来冲杨春燕说:“我和一丁去沟边洗草药去了。” “要的!”杨春燕拿着筲箕和菜刀出去打算砍白菜,见装首乌藤的背篼还没誊出来,想到那块黑东西。 她放下筲箕菜刀,上前把上面的金线莲拿出来装菜篮里面,首乌藤抱出来,摊开放在阶檐上,下面放着那块黑东西还有两块何首乌。 刚把首乌藤抱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摇摇头,觉得自己见识终究太浅薄。 杨春燕把那块黑东西还有两块何首乌装进麻袋里,拿进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转身出门拿着菜刀筲箕去了菜地。 找了棵包芯了的白菜砍了,掐一把芫须,一把小葱,再来一把小米辣,回去将漂了一会儿的竹笋滤出来清洗两遍,就开始做饭。 打开米缸见里面装满了白米,看来是大庆叔这次带上山来的。 杨春燕想想还是舀了些袋子里的苞谷碎,和在一起淘洗后下了锅。 刚把米锅烧开,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周一丁,听到阶檐上的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仔细一怎么有点像是蔡二妹的声音。 杨春燕走出去一看果然是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丁去沟边了。”说罢转身就进了院子。 蔡二妹满脸诧异的看着她,想着这一趟是白来了。 210:男人的八卦 蔡二妹看着杨春燕进了院子,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朝屋前的山沟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周怀安张扬的笑声。 他停下来,垂头想到那边已经问好了,四分一斤收草药,晒干后送过去一斤还是有几分钱的赚头。 这次去又买了些烟酒,王春华借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叶小双那的钱又拿不回来,如果借不到钱收草药,那些烟酒就白买了。 想到叶小双,他就气得牙痒痒,老子这些年在她身上花的钱还少么! 让她拿点钱出来收草药卖,推三推四的不答应,还说要招女婿了,让以后都不要去找她,那老子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蔡二妹思来想去,咬咬牙还是走了过去,“丁丁猫,你在这啊!” 周一丁和周怀安都诧异的扭头,“二妹,你咋来了?” 周怀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蹲下继续清洗淫羊藿。 蔡二妹满脸堆笑的看着“我找你有点事,能不能过来说?” 周一丁点点头,拄着木棒走了过去,“啥事?” 蔡二妹看着他,“有钱么,借一百块给我?” 周一丁皱了皱眉头,“伱上次问我借的五十都没还我,我哪还有钱借你!” 蔡二妹听后,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没绷住,“听说你和周老幺弄到几头黑山羊,那东西价钱可不低,一百块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周一丁暗骂徐二春、何大宽大嘴巴,“我在山上又没用钱的地方,晌午上山后就把钱给我老汉了。” 蔡二妹一脸受伤的看着他,“丁丁猫,我晓得你和老幺走得近些,就算我和他有矛盾,我们总还是好哥们,好朋友吧?” “二妹,你想多了。”周一丁笑道,“我要不把你当朋友,就去找你还钱了。” 还好哥们,来了就借钱,也不问问我腿伤的咋样! “是我想多了!”蔡二妹赔笑道,“你在这帮大庆叔守林场,他的步枪留下了么?” “前天下午二春和大宽来,我们去打猎我和二春都被野猪伤了。”周一丁说着还指了自己的腿一下,“我老汉担心我又跟老幺进山,就把枪拿走了。” 蔡二妹看了沟边洗草药的周怀安一眼,“这样啊!那就算了,我就不耽搁了,趁天色还早就下山去了。” 周一丁看了看天色,“最多还有个把小时,天就黑了,我回去把手电筒给你。” 原以为周一丁会留他的蔡二妹心里不舒服极了,“不用,你腿不方便,自己留着用。” 周一丁毫不犹豫的点头,“也好!我腿不方便就不送你了哈!” “嗯!”蔡二妹转身就走,下坡后回头看了一眼,“好兄弟好哥们,就是踏马的最假的鬼话!只有下山找叶小双了,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把钱吐点出来。” 周一丁见他下坡,也回到了水沟边,“不晓得是二春还是大宽,把我们打了黑山羊的事告诉二妹了,这么远跑来找我借钱,上次借的那五十块都还没还我。” 周怀安:“我还没和你说,我们来这前他又开始收草药了,我家收2分5一斤,他收3分一斤。我们就把收购价提到4分,那些卖草药的又把草药背回我家了。” 周一丁皱眉,“蔡二妹做事的确不地道,净盯着兄弟伙的饭碗算啥本事?” “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兄弟!”周怀安想起杨春燕梦里的事,“他这人心术不正,我从打了他那次,就决定以后不管咋样,都不可能再和他做兄弟。” 周一丁:“我没想劝你,从晓得他为了叶小双抢你家的黄鳝生意后,我就对他改观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前总觉得老人话多,现在想想有些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觉得是我们年纪大了,看事比以前成熟了。” 周怀安点点头,把洗干净的淫羊藿抱进背篼里,擦了擦手,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支: “以前还觉得他讨了王春华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才发现牛粪是蔡二妹。” 周一丁接过香烟,掏出洋火“哧啦”一声划燃,递过去把他的点燃,“老幺,你还记得么? 以前我们几个都说你长了双桃花眼,以后讨了老婆也是个不安分的,哪晓得说的最凶的蔡二妹,竟然早早的就在外面瞎搞了!” 周怀安撇嘴,“听二春说他们是年轻的时候就搞上了,蔡二妹老娘不同意,硬把他们拆散了的。” 周一丁:“要是我小妹嫁的男人敢在外面借钱养寡妇,老子非把他的第三条腿打折了不可!” 周怀安吸了一口烟,“你这样一说,哪天我也得去看看我姐。现在想想,我咋觉得何建军的眼神就像蔡二妹的,八成也是个拈花惹草的东西。” 他想着抽空得问问春燕儿,何建军有没有沾花惹草? “你这是疑心病,得改!”周一丁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你有没有告诉嫂子,你为啥天黑了,一个人不敢出去了么?” “没说,太倒炉子!”周怀安说罢提起背篼,“回去了,春燕这会儿应该把饭做好了。” 周一丁轻笑,摸摸鼻子,“天底下恐怕就只有你是做梦把胆子吓小了的!” 周怀安指着他,“不准说,说出去和你绝交!” “好好好,我不说!”周一丁做了个紧闭嘴巴的动作。 两人一起回到家,刚进院子就闻到了红烧肥肠那特有的香味。 周怀安伸着脖子看了看,见杨春燕在剁小米辣,“燕儿,饭好了没,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了,我把蘸水调好就开吃。”杨春燕说着把小米辣擀进碗里,舀了两勺熟油海椒,放了些花椒面,酱油、蒜末、葱花,芫须拌好了放到桌上。 这年头的酱油真香啊!代销店里一等酱油也才一角多钱一斤,吃起来也比后世超市里几十块一瓶的香。 就是酱油天然的味道,除了咸就是一点酱油应有的鲜味,没有现在这么多诸如某某鲜一类的噱头。 杨春燕把饭菜端到桌上,两个土陶盆,一个里面装的是肥肠烧笋,一个里面是晌午的猪脚汤煮大白菜。 地上还有一盆是给大黑、大黄准备的,狗子受伤了吃的要好一些,猪脚汤拌剩饭。 周怀安和周一丁走了进来,“我把大黑、大黄的饭端出去。” “嗯!”杨春燕忽然想起蔡二妹,“蔡二妹不是来了么,走啦?” 周怀安点头,“走了!”说罢就端着狗食出去了。 211: 神草 等他回来三人开动。 周一丁一连捻了几块笋子烧肥肠,“好吃,下次再弄点肥肠来烧着吃。” 周怀安得意的说:“你嫂子手艺好,做啥都好吃。” 周一丁笑着点头,“的确不错!” 杨春燕见两人喜欢也很高兴,“喜欢吃,后天我们去宁安卖了草药,就去买一付家猪的猪大肠回来烧,吃着肯定更好。” 周怀安立马赞同,“要的,买两付,放着慢慢吃。” 三人吃过饭,周怀安腆着肚子靠在竹椅上看着对杨春燕,“当家的,我们明天还是顺着水沟往上走么?” 周一丁听后笑着拍了他一下,“不愧是懒狗,把这么重大的责任都推出去了哈!” 周怀安得意的睨了他一眼,“同志哥,哥哥说句金玉良言给你听,老婆当家男人有钱花! 你看看哥哥,自从把幺房的家交给伱嫂子后就财源滚滚。记着以后朝天椒进门了,赶紧把你的私房钱交上去。” 周一丁不住摇头,“那也不一定,李武家不就是女人当家么!你看看,他儿子过的啥日子?” 周怀安嫌弃的撇嘴,“李武那龟孙说他干啥,那狗东西根本就不是男人,我们大庆叔那样的才是。” 周一丁点点头,“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我老汉真的挺那个的。”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等他老了,好好孝敬他就成。” “那是必须的!”周一丁说着又道,“狗子没好,你们明天要不就在下面的林子看看,要不还是去屋前的水沟边找的好。” 周怀安看向杨春燕,“当家的,你说喃?”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本来想去火烧林那边的水沟挖水大黄的,既然不安全,就还是顺着水沟看看。” “对,还是安全重要!”周怀安站起来,“累了一天,洗洗睡了。” “唉!”周一丁叹气,“我今天是睡了起,起了坐坐又睡,脑壳都睡扁了。要不我明天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沟边逛逛?说不准还能打两只野鸡回来炖汤喝。” 周怀安看向他的伤腿,“你腿遭得住不?” “只要不久站就没事。” “那就去呗!站累了就坐会儿。” “嗯嗯!”周一丁往外走,“我去给狗子换草药去。” 翌日一早,杨春燕听到闹钟响,便起来了。先去给大黑大黄换了草药,洗漱后去了灶房。 看了看甑子里的剩饭,去菜地割了些菠菜,打了几个鸡蛋煮了一盆菠菜蛋汤,捞了些泡菜用熟油海椒拌起来,就开始热饭。 想到下午要走,周一丁腿不方便,就舀了些面和好放锅里发酵。 刚把饭热好,周怀安和周一丁也起来了。 杨春燕走到灶房门口,“吃饭了。” “来了!”两人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周怀安不满的说,“这家伙白天睡多了,晚上拉着我摆龙门阵,害我一点都没睡好。” 周一丁一脸冤枉,“怪我啊!怪你自己越说精神越好。”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两人,“水沟离这不远,晌午我们回来睡一觉再去。” “要的!” 三人吃过饭,杨春燕找了块簸箕出来,把金线莲摊开放在院子里的木材上面,和周怀安一起背起背篼出门朝沟边走去。 周一丁腿不好,两人就走的门口那条小道上坡去了沟边。 顺着水沟边往上走了没多远,杨春燕就在沟边看到不少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马鞭梢,和开着黄色小花的黄鹌菜。 “这两样东西也不错,没看到就把它们忘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看了一眼,惊讶的看着她,“马鞭梢和野青菜也是药啊?” 杨春燕点点头,“嗯,也是药。特别是黄鹌草对你们的用处还不小。以后在山上找野蜂,万一被野蜂蝥伤了,就找些野青菜捣烂绞汁吃。 剩下的渣滓敷在被蜂蝥伤的地方,不严重的话能消肿缓解疼痛。马鞭梢还有止血的效果。” 周怀安想起上次被蛰成猪头的样子,“这东西比赶山鞭地锦草敷了还好?” 杨春燕点点头,“野青菜的效果比赶山鞭、地锦草好。” 周怀安揉揉脑门,不满的看着她,“早点不和我说,害我上次被蛰成了猪头。” 杨春燕想起他上次的样子也有些好笑,抱歉道:“我也忘了,今天看到这么大一片才想起来。” “男人家家的被蛰一下算啥子,几天就退了!”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嫂子,不要理他,被蛰成猪头才好。” 周怀安龇牙威胁,“好家伙,等你结婚那天不要让我帮你挡酒!” “嘿嘿!”周一丁揽着他,“哥,赶紧去拔草药,我帮你哈!” 杨春燕觉得这两人就是两个活宝,也不管他们放下背篼拿出撬棒,抓住一棵轻轻撬一下,整颗野青菜就出来了。 野青菜学名黄鹌菜,别名毛连连、野芥菜、黄花枝香草、野青菜、还阳草。 嫩叶和嫩茎可以焯水凉拌吃。 叫它还阳草并不是说吃了它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而是因为把它从土壤里拔出来之后,即便是丢在田坎路边,被太阳晒蔫了,只要是遇到了一点水,它就可以复芽,重新变回绿色。 黄鹌菜叶柄和叶子都有白色的细绒毛,折断后有白色乳汁流出。它长着长长的直立花茎,开黄色小花,花朵和蒲公英极为相似,简直像得叫人无法分辨。 果实覆有一层白色柔软的绒毛,和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微风中起舞。 黄鹌菜有抗菌消炎、消肿、止痛、治感冒、清热解毒、通结气、利咽喉等功效。 黄鹌菜还可治指头疔,带状疱疹,用鲜草捣烂,连渣涂敷。 马鞭梢学名马鞭草,又叫野荆芥、龙芽草、凤颈草、蜻蜓草等,是多年生草本植物,高可达120厘米,鞭鞘呈现为穗状。 淡紫色或蓝色的小花组成长长的穗状花序,盛开在毛毛的四棱形的茎端或腋下,和薰衣草长得有些相似。 喜欢长在路边、山坡、溪边或林子旁边。 马鞭草性凉,味苦、无毒。具有活血散瘀、截疟、解毒、利水消肿的功效。气血虚、胃气弱及孕妇慎服。 马鞭草除了具有药用价值,还广泛用于方士的巫术之中。它还是美剧《吸血鬼日记》中,让吸血鬼们瞬间丧失功力的神草。 三人将马鞭草和黄鹌菜拔起堆在沟边,周怀安将它们搂起来放在水沟里,又捡了石头把它们围起来,任由流水冲刷。 212:钱来了 等三人把那片拔完,沟里放着的马鞭草和黄鹌菜根部的泥沙和泥巴,也被水冲洗的差不多了。 周怀安得意洋洋的看着两人,“看看,聪明人用脑子做事,事半功倍!” 周一丁嫌弃的撇嘴,“以后干脆喊你吹牛大王算了,做一点事就吹,牛都被你吹天上去了。” 周怀安掬起一半捧水泼在他“瓜娃子,你到底是哪一国的?” 周一丁抹掉脸上的水,“好啊,趁我受伤就偷袭我,等我好了再收拾伱!” “我怕死了!”周怀安笑着蹲下,帮着杨春燕清洗草药,“沟边找草药就这点好,挖起来就可以洗了。” “水没滤干背着不舒服!”杨春燕说着看向倾斜着长在沟边的柳树,“我们洗干净把它装麻袋里,挂在树上等会儿回来拿咋样?” 周怀安连连点头,“当然最好不过了。” “我给你们牵麻袋!”周一丁把背篼里的麻袋拿出来,三人把草药装里面,用麻绳绑起来挂在了树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周一丁指着靠右手林子边长着的樱桃树说:“家里的樱桃酒就是那些树上摘的,老树了,结的果子不大,吃起来味道却不错。”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三颗高大的老樱桃树,周怀安笑道:“明年早点上山来摘了泡酒。” 杨春燕:“去问问村里种果树的,怎么剪枝,修剪一下结的果子应该会大颗一点。” 周一丁点头,“下次回去问问。” 沟边零星长了几颗黄精,还有天南星,杨春燕和周怀安挑大颗的采挖后,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都没遇到长成片的黄精、玉竹和天门冬那些,杨春燕就没让他挖。 走了有个把小时,杨春燕看到沟对面的石头上长着不少石橄榄,“怀安,把对面的石橄榄采下来。” “哦!”周怀安上前看了看,“这东西价钱还不错!”说着放下背篼,“丁丁猫,你就在这边等会儿。”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杨春燕从背篼里拿出两根麻袋,叠好后递给了周一丁,“这么多可能要一会儿才好,你把袋垫在石头上坐会儿。” “要的!”周一丁接过麻袋找了块石头坐下。 对面的山沟沟坎比这边高了一米不止,沟坎边的石头上,石缝里都长满了石橄榄。 杨春燕走近后才发现,不止有石橄榄,还长有抱石莲,她分别拔起一根,“怀安,石瓜子和石橄榄不是一样的,你不要放在一起。” 周怀安看了一眼,“这个简单,它们长得本来就不一样。” 抱石莲为水龙骨科骨牌蕨属下的一个种类,又叫做鱼鳖金星、石瓜子、肉石斛、抱树莲等。 抱石莲根状茎细长而横走,蔬生淡棕色披针形鳞片。叶肉质,有二型:营养叶卵形或卵状椭圆形,孢子叶细长如舌形或匙形,也有与营养叶同形。 孢子囊群生于叶片中脉两侧,各排一行。喜欢附生于山林里阴湿的树干和岩石上,抱石抱树而生。还可以制作成树抱石盆景供欣赏。 抱石莲全草入药。草药性味:甘、苦、寒。具有祛风化痰、清热解毒、凉血祛瘀的功效。 两人抓住根茎就扯起来一串,很快就弄了一堆。 周怀安揭下一丛石橄榄,扭头就看到一块大石旁边长着不少金线莲,“燕儿,昨天采的那个皇家御品,这儿也有。” “真的啊!”杨春燕把手里的石橄榄放下走了过去,“不错,留下小的把大的都采了。” 百般无聊的周一丁听他说皇家御品好奇的站了起来,拄着木棒踩过石头,“我看看啥稀奇东西?” “呶!”周怀安拔起一棵递给了他,“就是这种叶子上长着金线的草药,你嫂子说还是皇帝老二家专用的呢!” 周一丁看了看,“没留意过,不过长得倒挺好看的。” 杨春燕听后想起林场的土质还不错,“一丁,这片林场以后都你和大庆叔看的话,我们就弄些小的回去种起来。” 她觉得林场屋前那块荒地挺不错的,用来种重楼最合适不过。 想起周一丁前世辞职回家种菌子的事,觉得他太没眼光,林场这里的环境种菌子和草药,简直不要太好。 往后走,有种植户在山林竹林里种竹荪、羊肚菌、灵芝……有的种植户收益还不错。 “可以啊!你们想种的话就来种就成了。”周一丁说道,“老赵要退休了,他儿子嫌这边远不想来,听说去伐木队干去了。等我老汉退休,这里就是我在干了。” 周怀安:“我看你还是早点结婚的好,到时候就可以把老婆带上来一起守林子。不然,等我们下山你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一丁:“小时候和长大了又不一样,总得让我了解一下吧!” 周怀安:“那是,你要不喜欢,两人一个屋檐下住着也没意思,不然又和蔡二妹一样整一个初恋出来!” “呸!”周一丁啐了他一口,“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相亲,你不要坏老子的名声。” “哟呵!”周怀安凑到他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我就打个比方,你咋那么激动,你娃不会真的有初恋?” 周一丁一掌将他拍开,“滚滚滚,老子鬼肉都能吃两大碗,就不看不得你那鬼样子!” “哈哈哈!”周怀安得意大笑。 “嘴欠的霉冬瓜,老子还理你就不姓周!” “那你跟婶子姓丁,叫丁一周也不错!” “爬远点……” 杨春燕见两人又开始掐了,摇摇头,也不理两人,只管采集石橄榄和石抱莲。她在采过石橄榄和石抱莲的地方都留了些做种,过两年又可以来采集一次。 那边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不掐了,周一丁拄着木棒朝林子里走,周怀安把采下来的石橄榄和抱石莲,还有金线莲放进沟里,涮洗几下根茎上的泥沙就干净了。 杨春燕把最后一些草药搂起来放在沟里,蹲在石头上帮着一起清洗。 周怀安看了看往林子里去了的周一丁,见还没踪影,“燕儿,我去看看一丁,他去林子里上大号有一会儿了。” 杨春燕忙道:“赶紧去看看!” 周怀安放下手里的石橄榄,拿起背篼里的步枪朝林子里跑去,“丁丁猫,丁丁猫,你好了没?” “好了!老幺又有钱了,你回去把蜂帽和尿素袋拿来。”灌木丛后面传来周一丁的回答。 213:得去弄点钱回来 “好嘞!”周怀安屁颠屁颠的往回跑,“燕儿,丁丁猫窝屎都窝出钱了,让我回来拿蜂帽和尿素袋。” 他刚一说,杨春燕都愣住了,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就你想得出来。” 周怀安笑道:“是他自己说钱来了。” 杨春燕把背篼里的小油布袋,和药锄提出来递给了他,“小心点,把手套也戴上。” “放心,你洗完了就在那坐着歇会儿。” 周怀安接过油布袋跑回林子里,见周一丁站在一棵树下,问道:“蜂巢在树上么?” 周一丁带着他朝灌木后走,“没有,灌木后面的土坡上有一个洞,我看了看洞口有土蜂飞出,但出勤的蜂很少。” 周怀安想了一下,说道:“一般这种情况,要么蜂巢里的蜜多,要么就是蜂蛹多。” 周一丁:“管他呢,先挖出来看看。” 两人到了周一丁说的蜂巢前,只看见一个拳头大的洞口,只有少量的土蜂飞进飞出。 两人戴上蜂帽,用药锄把洞口拓宽,周怀安从包里取出艾条点燃,凑进去熏了一会儿,少量的蜜蜂嗡嗡的飞了出来。 两人等了一会儿,见没啥蜜蜂出来,周怀安提起锄头,“先把洞口挖开看看。” “嗯!”周一丁坐到一旁,看着他顺着洞口挖,挖了十来分钟,还没见到蜂巢,“老幺,我看可能是白蚁洞,那些蜂刚开始筑巢。” “洞有点深,再挖一会儿看看。”周怀安又挖了一尺长,“看到了。” “我看看!”周一丁凑了上去,“里面黑漆漆的,把洞口挖宽一点。” “不晓得蜜多不多?”周怀安拿着药锄小锄小锄的挖。 “管它呢!只要有就成。” 周怀安停了下来,回头得意的看着周一丁,“看看全是封盖蜜!我就说了要么全是蜂蛹要么就是蜜太多,里面没发展的空间了。” 周一丁冲他竖起拇指,“找蜜还是你厉害!换成我,像这样的我就懒得挖了。” 周怀安取出刀,开始割蜜,“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花树还蛮多的,要不我们找木匠做几个诱蜂箱放这边咋样?” “好啊,伱家不是要修房子么,到时候我弄几块木料下去,做他七八个诱蜂箱放在林子里。” 周怀安摇头,“等我家的房子修好天都冷了,我这次下去就去找木匠。” “诶!”周一丁忽然想起大队的蜂箱,“老幺,我记得大队保管室还有蜂箱,我们下去找王保管买下不就是啦!” “这主意好。”周怀安把蜜放进尿素袋里,“看看,安逸的板!” “的确是!”周一丁笑道,“踏马的,以前找蜜咋就很难找到好的,看来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就气场不合!” 周怀安觉得也是,“我上次和二春进山找过一次,也找了十几斤,没单独和大宽蔡二妹去过。” “不晓得蔡二妹昨天啥时候到家的,可别遇到野猪了。” “那家伙比猴子还精,你就别担心了,我看他八成又开始收草药了。” “理他做啥!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那是,男子汉大丈夫,不管咋样,总不可能和老娘们一样,闹矛盾后一见就吐口水撒!”周怀安说着把蜜脾放进尿素袋,“几列蜜脾了?” 周一丁看了看,“五列了,还有么?” “还有三列,现在花还多,再割两列留一列给它们。” “你说了算!” 两人把蜜脾放好,周怀安把多出来的泥巴刨开,把洞口重新掩盖回去,留下一个手腕粗的洞口,两人提着尿素袋回到沟边。 杨春燕已经把草药洗干净装背篼里了,见两人回来,“收获咋样?” 周怀安牵开袋子,笑嘻嘻的说:“大概有六七斤蜜,看着都不错。” 杨春燕凑上前,一股花蜜香扑鼻而来,“不错,百花蜜的香味闻着就舒服。” 周怀安点点头,对周一丁说:“几点了?” “十点了。”周一丁想了一下说道:“我先提着尿素袋回去,你和嫂子再上去看看?” “要的,我们再过个把小时就往回走。”周怀安把尿素袋和步枪都给了他,“顺着沟边走,别走林子里。” 周一丁笑道:“放心,山里我比你熟!” 周怀安和杨春燕背起背篼,继续往上走去。 **** 山下,蔡二妹家果然又开始收草药了,不过这次没抬价,卖草药的见两家的收购价一样,大多都愿意送周家去。 蔡二妹看着问价后就背着草药走了的村民,气得牙痒痒,“诶!走啥子啊,我家又不是不给钱!” 卖草药的大娘扭头看了他一眼,“除非你收五分一斤,我就卖给你。不然被你扣两斤秤,我还要亏几分。” 蔡二妹没好气的挥手,“去去去,五分一斤,老子又不是菩萨!” 大娘不干了,指着他骂道:“你个没规矩的东西,你给哪个当老子?” “哼!”蔡二妹冷哼一声,“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黑着脸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 一想到昨晚走到半夜才摸回了村,径直去了叶小双家,死磨硬缠了半天,又答应把赚的钱分两成给她,才要回了五十块钱。 想起昨晚算的这些年,前前后后花在叶小双身上的那几百块,要是能拿回来一半,自己哪还用得着为本钱发愁? 再过个把月还没弄到钱,她就要答应那个山里老光棍了,必须想办法弄点钱回来,不然自己就白白帮别人养了几年女人,到头来啥都没落下。 蔡二妹想到这,起身回堂屋拿起放在桌上的军绿色挎包,就往外走。 王春华追了出去,“你去哪,田里的稗子还没拔完呢!” 蔡二妹回头,“我去找大宽一起去镇上找何老板,看他能不能涨点价,趁这几天天晴,去山里弄崖蜜去。” “哦!”王春华听后转身回屋去了。 卖草药的大娘背着草药去了周家,见周母在院坝里晒油菜籽,“桂兰,蔡二妹家又开始收草药了,和你家的价钱一样,你们还能涨点不?” 周母放下木耙,苦笑道:“老姐妹,我家收四分一斤,纯粹就是和蔡二妹那狗杂种赌气。 不瞒你说,大伙儿送来的草药,好的值钱的少,像车前草、蒲公英、陈艾……一斤真的要亏一分啊!” 大娘放下背篼,“我今天找了些车前草,粘粘草,蔡二妹求我卖给他我都没卖呢!” “那多谢老姐妹了,我去拿秤来。”周母去堂屋里提了秤出来,开始过秤。 214:打算 杨春燕两人在前面挖了些马鞭草,又去了昨天挖天门冬的地方,挖了十来窝天门冬,想着下午还要下山,把天门冬洗干净就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一路过去,收集绑在树上的麻袋,把两人的背篼装的满满当当的,最后两麻袋草药直接绑在背篼上背回了家。 周一丁从灶房出来,看到两人,笑道:“我觉得你们该回来啦,把菜都准备好了。” 两人放下背篼,杨春燕笑道:“你准备了些啥子菜?” 周一丁:“猪骨头、萝卜,芋头,油菜苔,我看你和了面,还剁了些肉。” 杨春燕想了一下,“椌芋头饭,大骨萝卜汤,包子馒头咋样?” 周一丁笑着点,“要的,多煮点,伱们上山之前我就不煮饭了。” “啧啧!”周怀安斜睨着他,啧啧有声,“比老子还懒。” “嘿嘿!”周一丁憨笑,去院坝帮忙把把黄鹌菜和马鞭草摊开,“卖了草药就赶紧上来,你们走了我一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赶紧把老婆讨回来。”周怀安冲他挤挤眼,“到时候有老婆陪,你就不想我们来了。” 周一丁:“说的是你自己吧!我记得你和嫂子刚结婚那两月,连人影子都看不见!” 包子馅包好放蒸笼里醒了一会儿,下面炖的大骨汤,等包子馒头蒸熟了,再放些萝卜在大骨汤里煮。 芋头切成小块用猪油翻炒几下,放两瓢水再把洗好的米倒下去,煮开后焖熟就成。 芋头的营养价值也不错,有开胃生津、消炎镇痛、补气益肾的功效。 芋头饭焖熟了,外面那口锅里的包子馒头也蒸好了,蒸笼端起来后,锅里奶白奶白的大骨汤散发着浓浓的骨头香。 把切好的萝卜下锅,煮耙后先盛一部分起来装罐子里,锅里剩下的那些放一把葱花,奶白色的骨头汤,白花花的萝卜,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开饭了。”杨春燕冲院坝里吆喝了一嗓子,开始炒油菜苔。 周一丁掐的都是刚好长出花苞的油菜苔,两寸长一节,嫩汪汪的菜苔简直就是整颗菜苔的精华部分。 下油锅爆炒几下,放一点点盐就起锅,绿油油的鲜的让人流口水,味精啥的简直就是多余! 最后三人都吃撑了,周怀安腆着肚子说:“山上的油菜苔都比山下的好吃。” 周一丁:“嫂子手艺好,我炒的和打死的一样。” “油多自然就好吃了。”杨春燕说着起身收拾碗筷,“怀安,你把天门冬、淫羊藿还有金线莲都收起来,我收拾好,就出发。” “要的!”周怀安起身往外走。 “我去帮你!”周一丁也跟着出去了。 “丁丁猫,这些下午太阳下山前收起来,明早再晒出来。要是我们明天没上来的话,到下午就可以收起来不晒了。” “要的!”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早点上来哈!”两人走了他真有些不习惯。 “嗯嗯!” 杨春燕把灶上收拾干净后,把包子、馒头和萝卜汤送到屋后的岩洞,放在里面那个简易碗柜里。 等她从屋后回来,周怀安两人已经把草药装好了。 “燕儿,现在就走么?” “早点走,省得到家天都黑了。” 杨春燕回屋把放在箱子上,装着何首乌还有黑东西的麻袋拿下来,戴上草帽出去,把麻袋放在背篼上用绳子绑好,“一丁,包子馒头我都放山洞里了,你记得热了吃。” 周一丁点头,“要的。” 杨春燕看向周怀安,“我们出发了。” “要的!”周怀安帮杨春燕把背篼提起来,蹲下将背带套在肩上,周一丁拉了他一把,才站了起来,“别送了,我们自己晓得走。” “我才懒得送你。”周一丁冲两人挥挥手,“路上慢点。” “好嘞!” 两人出了院子,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等进了林子才阴凉了。 三个多钟头后,两人到了后院门,院门开着,周母背着周小琳在院子里翻晒草药。 “妈,我们回来了!” 周母回头,“今天挺早的,下次也早点回来,省得路上不安全。” 杨春燕点头,“嗯!油菜籽收完了么?” 周母笑着上前关上院门,跟着两人朝前院走,“昨天就收完了,再晒两个太阳,我去榨油坊把油榨了,你们都送点回娘家。” 家里日子好过了,周母也大方起来。 “好!”杨春燕也想回去看看,就爽快的应下了。 周母帮两人放下背篼,对周怀安说:“蔡二妹今早又开始收草药了,价钱和我们一样。” 周怀安沉声道:“生意各做各的,不用理他!”说着拿起装了黑东西的麻布袋就朝房间走去。 周母剜了他一眼,扭头道:“你看,每次说他那些狐朋狗友就不高兴。” “怀安不是烦你说,是烦蔡二妹。”杨春燕帮她把睡着了的周小琳放下来,“大嫂她们进山挖草药去啦?” 周母摇头,“去那边早熟的苞谷地掰苞谷去了。今早送宁安的菜都是在队上收的,我打算把后山的油菜地誊出来多种几样菜。” “今早徐书记带人把宅基地和荒地丈量好了,老大他们在荒地清理那些大块的石头,抬下山以后砌保坎和地基都用得着。” “我也看看去。”杨春燕把草药种子递给周母,“妈,你帮我把这些种子晒起来收好。” 周母接过,“我听秀香说,你们打算种草药卖,能种得活么?” “这些都是常见的草药,地丁草,羊角风的种子,地开出来后撒一些试试。” “少弄点试试还行!”周母去了拿了簸箕,将种子倒进去晾晒起来。 杨春燕把今天挖的天门冬摊开晾好,去了房间见周怀安已经躺在床上了,“你去土窑么?我想去苞谷地帮忙。” “去看看也好。”周怀安懒洋洋的坐起来,指了一下放在箱子上的黑东西,“我闻了还是香的,你看看拿啥东西包起来放好。” 杨春燕想了一下,拿了油布袋裹起来装进了箱柜底层,“走吧!” “燕儿,拿2块4给我,从土窑回来我去把狗子抱回来。” “你真的抱两条啊?” “抱两条!” “哦!”杨春燕拿了钱给他,两人拿着草帽出门,拿了镰刀和周母打了声招呼就朝苞谷地走。 215:没想到 两人走到路口的新房地基前,就看到路边堆着大大小小不少石头。 往前走就是苞谷地,地里的包谷杆子都砍倒了,赵慧芳几个正在地里忙碌。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我去土窑了。” 杨春燕说道:“大哥他们在荒地捡石头,你也去看看。” “要的!”周怀安摆摆手走了。 杨春燕去了苞谷地,“大嫂,没多少苞谷了吧?” 赵慧芳几个回头,“咦!你们回来啦?” 还没等杨春燕回答,李秋月又问:“咋回来得这么早,山里也不好找草药了么?” 杨春燕摇了摇头,“这两天都在林场前面那条山沟边找,吃了晌午饭我们就回来了。” 李秋月松了口气,“现在村子附近的山头到处都是找草药的,以后要找只有走远点的地方去了。” 张秀香接过话头,“春燕,没你带着我们,就只能找伱教我们的那些,今早去林子里找了半天,就割了些鸡屎藤,找了些菌子,还挖到十几个鸡枞蛋!” 杨春燕笑道:“十几个鸡枞蛋也不错,品质好的话也能卖二三十块了。” 赵慧芳指着山脚,“春燕,老汉说在山脚的位置挖一米多进去,靠山砌一堵保坎,再靠着保坎位修几间牲口圈,你觉得咋样?” 杨春燕回头看了看,“这样当然好了,有前后院子晾晒东西也方便。” 李秋月高兴的说:“老汉说了,割了谷子地里的红苕、南瓜、豆子这些都熟了,那时候动工刚好合适。” 赵慧芳也满脸笑容,“是啊,我听老大说有几拨泥瓦匠和木匠来找过老汉,都想揽我们家的活!” “听老汉的意思,打算多请点师傅,到时候一起动工。老汉还在问你说的那个小隔层咋整?”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老汉真的同意修小二层啦?” 赵慧芳连连点头,“嗯嗯,老汉问老大了,是不是要修你说的那种!” 李秋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起动工好,到时候我们一起搬新房。” 张秀香也高兴的笑眯了眼,退出苞谷地,站到路边看着自留地,“明年这里就是四栋新房,转过观音山,站在桥头都能看到。” 杨春燕三人也站到了路边。 李秋月前后看看,笑道:“现在看看我们这里的风水真的不错哈,后有山前有水,还不用和别人挤。” 张秀香:“晌午我听老二说桥头坡下那块地,也要修新房了。” 李秋月忙问:“哪家要修坡下那片啊?” 张秀香想了一下,“徐书记家老三,还有老熊家老三和老幺,一共有四五家人都要批那。” 杨春燕记得以前那确实有人修了房子,“那位置也不错,赶场啥的方便了不少。” 赵慧芳点头,“听说队里好些人都去土煤窑挑煤挣钱,虽说苦点累点一个月也有几十块钱进账,慢慢的修房子的人家就多起来了。” 李秋月说道:“还是挣点钱修砖瓦房的好,茅草房隔几年就要换一次稻草,不然就大落大漏,小落小漏。” 赵慧芳:“我们家还是去年老幺和春燕结婚,配置那间屋的时候才换的稻草,没换之前还不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院子里都是泥巴,连晒谷子的地方都没有。” 张秀香挽住杨春燕的胳膊,语气轻快的说:“以后不用愁了,不但住砖瓦房,连前后的院坝都不再是土坝子,全都是水泥地,以后晒谷子、晒油菜、草药啥的,再也不用垫晒垫了。” 赵慧芳笑着拉住两人,“干活,把最后两亩苞谷杆砍倒,就去荒地帮忙抬石头去。” “要的!”妯娌几个回了苞谷地继续忙碌起来。 苞谷已经掰下来了,这些包谷杆子还不怎么老,砍倒后背回去砍成短节,嫩的留下来喂猪,老杆子晒干做柴烧。 周怀安到了土窑,见周父和老爷子还有刘窑匠父子在做砖瓦坯,笑着上前打了招呼,又问:“家明昨天干的咋样?” 老爷子笑道:“干了一上午,下午就吵着要回去上课,你大哥硬压着他干了一天,今早起来还在喊小腿肚子酸痛。” “哈哈…”周怀安大笑,“收拾一次,就晓得还是在学校读书好。” 刘窑匠笑道:“小孩都这样,我家大孙子以前也说不读书就跟我学做烧窑,我带他去干了一上午,就乖乖读书去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听说招兵的最少也要初中毕业的,想着等他混个初中毕业,就让他当兵去。” 老爷子点头,“当兵好,去干几年说不定还能混个国家户口,我家老幺就是做了阑尾手术,不然也去当兵了。” 刘窑匠:“你家老幺现在也争气了,现在队里好多人都在夸他呢!” “还不是懒的要命,你看来了就抄着手站在那,也不说帮着干活。”周父说着嫌弃的看了周怀安一眼,“你去看过徐书记给你们划的地基没?” 周怀安:“没去看,你们看着划的我去看它做啥!” 周父没好气的说:“闲着没事干,就去荒地帮着你大哥他们推鸡公车去。” 老爷子也道:“就是,荒地上面那些灌木要砍,新房子砌保坎打地基都要石头,你总不能就等着你大哥他们帮你弄吧!” “早……”周怀安忽然想起杨春燕说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我来就是打算去帮忙的。” 周父嫌弃的挥手,“那就赶紧去,我们这用不上你。” “哦!”周怀安朝荒山那走去,走到半路就看到周怀荣勾着腰,大汗淋漓的推着鸡公车过来。 他连忙上前,“大哥,你放那我来推。” 周怀荣放下鸡公车,拿起拴在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汗,“这边路窄,车子重的很,你推得动么?” 鸡公车两翼上的竹筐里全是大石头,荒山地小道十分狭窄,稍不注意鸡公车就会侧翻。 “我试试!” 周怀安看了看他被太阳黝黑的脸,还有被晒得起皮的手臂,笑着上前紧紧握住车把手,推着鸡公车走了起来。 周怀荣跟着他走了几步,见他走得稳稳当当的,放下心来,“你推过去倒在那边堆一堆,我就不跟你一起过去了。” “要的!”周怀安推着“吱嘎、吱嘎“叫得厉害的鸡公车朝前走,“踏马的,没想到老子在这都能把鸡公车推得这么顺溜!” 216:捡来的娃 杨春燕几人把最后两亩苞谷棒子掰下来,将苞谷杆砍倒用草绳绑起来,抬去放到路边,回家的时候再顺路带回去。 李秋月看看背篼里的苞谷棒子,“今年卖嫩苞谷的钱都比往年卖苞谷籽卖的多。” 杨春燕点点头,“明年种早熟苞谷的就多起来。” 张秀香看了看田坎边的豆杆,“青豆米可以吃了,我们等会儿弄点青豆杆回去剥豆子,磨豆花咋样?” 赵慧芳拔起一窝看了看,“等会儿把这根田坎的拔回去,鲜豆子磨的豆花比老豆子的好吃!” 张秀香拿起锄头,“哪用得着我们来拔,去荒地让小茹、小文、家康他们来拔了背回去把豆子剥出来,我们也可以多干个把钟头。” 妯娌四人走过南瓜地去了后面的荒山地。 山上的灌木已经被砍了一些,到处都被撬的坑坑洼洼的,只有那些特别大的石头还留在地里。 赵慧芳笑嘻嘻的看着杨春燕,“以后这里都是我们家的。” “嗯!这么大一片,以后有的忙了。”杨春燕想着这一片以后都是自家的了,心里就一阵高兴。 周怀安见四人来了,笑嘻嘻的说:“看看,我们家的娘子军来了。” 赵慧芳笑道:“老幺现在不错哦,那么重的一车都推得动。” 周怀安得意的看了杨春燕一眼,“那是,隔天一趟推着鸡公车去宁安,可不是白练的。” “走了,趁娘子军来了,我们多跑两趟。”周怀山和周怀军抬着一筐石头往山下走了。 周怀安也推着鸡公车跟了上去。 张秀香喊来在荒坡那玩泥巴的周小茹三人,几个娃听说要拔豆子磨豆花,丢下泥巴就跑。 “磨豆花喽!今晚上吃豆花咯!” 杨春燕看着山下的自留地,想着等房子修好了,也像前世那样在山上打一口水井,这样就能安上水管把水从山上接到山下了。 周怀荣见四人上来,笑道:“你们打算挑着走,还是两个人抬?” 赵慧芳提过一挑箢兜,“抬着不好走,我们用箢兜挑算了。” “好嘞!”周怀荣接过,把石头往箢兜里装,“大的石头撬起来容易,麻烦的是那些小石头,犁出来后才来慢慢捡了。” 杨春燕:“大哥,小石头不要扔了,堆在一起铺路用。” “要的。”周怀荣爽快的应下。 李秋月叉腰看了一圈,高兴又犯愁,“这么大的一片地,要多久才开得出来哦?” 赵慧芳:“慢慢来,眼下得先把房子修好,搬过来后再慢慢收拾这边。” 周怀荣笑着点头,“搬到这边就方便了,吃过饭就可以拿着锄头上山。” 有四个女人帮忙快多了,周怀军和周怀山见石头没多少了,也放下箩筐帮着撬石头。 太阳下山后,赵慧芳和杨春燕回去帮着周母做饭,李秋月、张秀香留下来帮着干活。 杨春燕两人背着苞谷往回走,刚转到田坎路,就看到李小平在前面跑,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李武,父子俩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孩。 “龟儿子,给老子站住,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 李小平:“明明是继红偷钱,后妈每次都冤枉我,我交学校的钱,是我去陈奶奶家卖草药卖的。” 李武很快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拎了起来,“走,老子陪你去问周家,要是那些钱不是伱卖草药得来的,老子把你的手剁了。” 李小平蹬着双腿,不停地挣扎,声嘶力竭的哭喊:“我没偷钱,是卖草药的钱……” “还敢犟嘴!”李武一巴掌打在他身上,“小偷针、大偷金,老子不管你哪个管你!” 杨春燕和赵慧芳再也看不下去了,“李武,哪有你这样打孩子的?” 李武回头见是两人,放下了李小平,“正打算去你家问问,我家小平是不是去你卖过草药?” 杨春燕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李小平,没好气的说:“卖过,还是我给他称的。我刚才听他一直在喊,是卖草药的钱,你咋不问清楚了再打?” 赵慧芳嘲讽道:“就是!李武,你这样打他,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家小平是你捡来的。” 李武苦着脸,“周大嫂,你不晓得,我家这娃越大越不学好,经常拿家里的钱去代销店买东西吃,我不管以后养成习惯,去别人家拿钱,别人要骂我没管教好他。” 李小平退到杨春燕两人面前,梗着脖子看着他,“我没拿家里的钱,是薛继红拿的,我藏的是我卖草药的钱。” “你还敢瞎说!”李武说着又举起了手。 李小平一溜烟跑到两人身后,“你不是我老汉,薛继红偷钱你不打她,后妈不拿饭给我吃你也不管。 我每天要把猪草割好了才能去读书,别人家都是女娃子割草,薛继红为啥就不去割?” 李武气得原本就黝黑的脸,黑成了锅底,“再敢瞎说,老子打不死你。” 李小平瞪着他,“我没瞎说,学校要交钱你们不给,我去挖草药卖了,才有钱交给老师,剩的钱藏在鞋子里面被后娘找出来,她就冤枉我偷钱。” 他越说越伤心,嚎啕大哭起来,“妈,妈,我要我妈……” “你……”李武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杨春燕拍拍李小平,看向李武,“小平那天来卖草药是我和我妈一起给他过的秤,他说那些草药是他去割猪草的时候顺挖的。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 李武讪讪的说:“那就好,我就怕他学坏了。”他说着又看向三人身后,“翠芬,他婶子说了,那些钱是小平卖草药换来的。” 邹翠芬不晓得啥时候站在几人后面,也不应李武的话,只阴翳的看着李小平: “小平,你啥时候看到继红偷钱了?我跟你说,没证据可不兴瞎说,坏了继红的名声你赔不起。” 李小平吓得窜到两人中间,“就是她偷的,不相信我们去代销店问,她是不是经常去买东西吃?” 李武见状跳下田坎,走过去伸手去拉李小平,“好了,说清楚了就算了,跟我回家。” 李小平抓住了杨春燕的背篼带子,“我不回去,回去你们要打死我的。” 217:管闲事 杨春燕看了看邹翠芬和看热闹的,大声说道:“小平,婶子已经替你作证了,你的钱不是偷的,是卖草药换来的,跟你老汉回去,他不会再打伱的。” 李小平惊惶的拉住了她的手,“要打!每次薛继红偷了钱,后妈就说是我偷的,说我是贼娃子,像我这样的,长大了也是蹲班房的坯,老汉打了我出工走了,后妈就拿锥子扎我。” 他说着一把将裤子脱下,指着大腿,“你们看这就是她扎的。” 围观的人凑上前看后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火柴棍一般的大腿有几处乌青,有的地方还能看见锥针的针眼,有的黑红,有的已经结痂。 围观的人惊叹出声,“天老爷,小平他妈在底下晓得了,咋闭得上眼哦?” “就是!李武你是小平的亲老汉,小平你的亲儿子,你咋看得下去?” “人家现在又不是没儿子,前头的死鬼老婆生的,哪有现老婆生的亲!” 李武涨红着脸凑上前看了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邹翠芬,“翠芬,小平腿上这些针眼是咋回事?” “不晓得,不关我的事!”邹翠芬一推二五六,“老娘天天要带孩子,还要做田里的活,哪晓得他去哪野了的。” “还不关她的事?后妈的心就是黑!” “就是,娃娃家不听话用细条子抽几下,让他记住以后不要犯就行了,哪有用锥子扎的?” 杨春燕放下背篼,帮李小平把裤子提上去,“我们找徐书记,请他打电话请公安来查查,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干的?” 邹翠芬听后脸色一变,上前蛮横的推了杨春燕一把,“姓杨的,你属狗的啊?狗爪子都伸到我家来了。” 杨春燕猝不及防,被赵慧芳扶住才没摔倒,站稳后上前搡了邹翠芬一把,厉声喝道: “不是你扎的你怕啥?做贼心虚了吧?几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毒手,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 赵慧芳也把背篼放下,上前站在杨春燕身边,“黑心肝的婆娘,不是你生的,你就用锥子扎,你还是人么?” “就是,报公安,让公安来看看,新社会还有用锥子扎小孩的。” 邹翠芬见犯了众怒,气得满脸涨红,转身踹了李武一脚,“你还是男人么,看着别人冤枉欺负你老婆,你也不吱声!” 李武为难的看着她,“小平不听话你打两下就是,你这样……” “放你妈的屁!”邹翠芬喷了李武一脸,“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娘扎他了?” “就是你扎的,你还不准我告我老汉。”李小平抽噎着,“还说敢告状,就喊我老汉把我扔山里喂老熊。” 李武看看李小平又看看邹翠芬,脸红一阵青一阵,嘴角抽动了几下,“那他腿上的伤从哪来的?” 邹翠芬面不改的看着他,“你问我,我问哪个?你家大少爷老娘伺候不起,老娘不伺候了。”说罢屁股一扭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嗤声,“哟~还伺候,用锥子伺候还差不多!” “就是,你看小平让她伺候两年,瘦成啥样了!我记得她家那丫头来的时候瘦的跟猴子一样,才两年功夫就长得白白胖胖的。” “恐怕是把小平的口粮,都给自己亲生的吃了吧!” “宁跟讨饭娘也不要跟当官的爹,你看看,这就是后娘干的好事。” “这话咋说的,你看人家周大庆,丁嫂子走了十几年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娃不也过得好好的?” 李武的脸火辣辣的,抓了抓头发看向李小平,“走,跟老子回家!” 李小平往后缩了缩,“你们要打我,我不回去!” 李武看着他,“说了不打你就不打你,你这娃咋这么犟!” 李小平哭唧唧的看着他,“等你挑煤去了,她就不拿饭给我吃,还要打我!” 围观的人给他出主意,“小平,以后你后妈再敢打你,你就跑大队部去喊大队干部。” “就是,她再打你,你就去找你徐书记,看那黑心的婆娘还敢打你不!” “一个屋檐下住着,邹翠芬那婆娘又是不要脸皮的,挨打还不是早晚的事!” 一大娘过来说道:“李武,我看你还是交点米粮和钱给你老娘,把小平送去跟你老娘过的好,小平还可以帮你照看你老娘!” 李武老娘可能患了白内障,眼睛模模糊糊的能看得见一点。 杨春燕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看向李小平,“愿意跟你奶奶住么?” 李小平点点头,“愿意,我还可以帮奶奶找柴、提水,帮她做饭。” 李武听后咬咬牙,冲李小平伸手,“好,我带你去跟你奶住。” 李小平看着他,“我不回家,直接去我奶奶那?” 李武点头,“好,直接去奶奶那!” 李小平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牵住了他的手,回头看着杨春燕,“杨婶婶,我去奶奶那还挖草药卖给你家。” 杨春燕点头,“好,你陈奶奶在家收草药,你只管送去。” 见父子俩一起走了,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了,还有两三个好看热闹的跟着父子去了。 杨春燕两人也背起背篼往回走。 赵慧芳犹豫了一下,说道:“春燕,我跟你说,邹翠芬就是个不要脸皮的泼妇,嫁进来生了李辉刚满月,就容不下瞎眼老娘。 天天和老太太闹,最后闹得老太太搬出去一个人住。今天幸好李武还有点心疼小平,没全然向着邹翠芬,不然我们就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杨春燕明白她是好心,“我就是看小平太可怜了,一时没忍住。” 赵慧芳叹了口气,“是啊!小平他妈在的时候,把娃养的白白胖胖的,现在瘦的像村头的流浪狗一样,看着就可怜。” 那边,李武果真带着李小平去了老娘住的老房子那。 把小平交给了老太太,又从兜里掏了五块钱给她,承诺以后每个月都给五块,还有小平的口粮也送过来给她。 老太太也不应声,也不反对李小平住她那,只接过五块钱,便牵着孙子进屋去了。 感谢友友街燈下爓灯的打赏支持!谢谢! 218:旺财、来福 老太太跨进门槛,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李武站的方向,恨铁不成钢的说:“犟拐子,一根筋,人家说啥你都相信。 老娘看你一天天在煤窑累死累活的挑煤,就是为了帮邹翠芬养娃的! 你回去看哈,去隔壁邻居打听一下,薛家那丫头穿的啥,吃的啥?再看看我家小平,比街上的叫花子还不如,没得老娘省点口粮给他,这娃早就去找他妈去了。” 李小平拉了老太太一下,“奶,伱不要跟他说,他不相信我们!” 李武看着手牵手进屋了的老小,呆呆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黑着脸回到家,进屋见邹翠芬躺在床上,李辉在床上到处爬。 看看和猪窝没啥区别的房间,脑海里闪过小平他妈在的时候,自己出工回来,就看到她和老娘一起有说有笑的忙前忙后…… 想到儿子腿上那些伤,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扭头就去了隔壁薛继红的房间。 里面有两张木板床,这间屋以前是小平一个人在住,自从薛继红来了,就和小平住一间屋子。 他把放在墙根的箱柜打开,将薛继红的衣服裤子全都搜了出来,看着碎花布裙子的确良衬衫,再看看小平床头搭着的旧衣裤,还都是他妈在的时候置办的…… 气得一股脑抱起地上那些衣服扔出了堂屋,又回屋打开箱柜,一把抓起邹翠芬的衣服,一眼就看到衣服下面放着的米花糖还有云片糕,不由得呆住了。 邹翠芬等了半天没见李武来哄她,扭头见他手里拿着的衣物,跳下床指着他嚎了起来,“姓李的,你想干啥子?” 李武抓起箱柜里的糕饼一股脑砸了过去,“毒妇,给老子滚,带上姓薛的,立马从老子家滚出去!” 邹翠芬见状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一把抱过李辉,“滚就滚,哪个狗日的就来找老娘……” “黑心肝的婆娘……”李武破口大骂,一把抢回吓哭了的李辉,“就你和姓薛的滚!”说罢拽住邹翠芬就往外拉。 邹翠芬一把抓住门框,哭嚎起来,“姓李的,丧良心的短命鬼,老娘给你生了儿子,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薛继红跑回家,看到院子里的衣服,大喊着冲进了房间,“妈~李小平那个龟儿子,把我的衣服丢……” 李武看着穿着裙子白白胖胖的薛继红,眼前浮现出李小平骨瘦如柴的样子,一把薅住邹翠芬的头发,“歹毒的婆娘,你给老子滚……” “放开我妈,不准打我妈!”薛继红上前抱住李武的手膀子就是一口,“咬死你!” 李武一把搡开薛继红,小丫头摔了屁股蹲,“妈,他打我,你打死他!” “带上姓薛的给老子滚!”李武一把将邹翠芬扔到堂屋门口,拉上堂屋门锁好,抱着李辉走出了院子。 薛继红哭着上前抱住邹翠芬,“我要回家,我不在这!” “啪~”邹翠芬一巴掌打在她背心,“你和拖油瓶争啥子,这下好了吧!人家要赶我们走了……” ***** 杨春燕和赵慧芳到家,见婆孙几个正在院子里收油菜籽和草药。 “小茹,你们几个把青豆米剥出来没?” 周小茹:“剥出来了,我奶奶把磨子都洗干净了。” 周母看向两人,“全部砍倒就收了两背篼苞谷回来啊?” “嗯!”杨春燕拿帕子擦了擦汗,“今晚除了吃豆花还要做别的菜么?” 周母把草药装麻袋里,“老三买了肥肠回来,我都收拾好了,你们看着做就成。” 杨春燕看向赵慧芳,“做点肥肠豆花来吃咋样?” 赵慧芳笑道:“没吃过,我给你打下手。”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我先去把肥肠炒了焖锅里,我们再去磨豆子。” 赵慧芳看了看天色,“刚才耽搁了那么久,还是你去烧肥肠,我去磨豆子,这样快一些。” “也好,我把肥肠下锅就去帮你推磨!” 杨春燕收下晾在竹竿上的围腰,拴在腰上去了灶房,看见灶台上用筲箕盖着的正是肥肠,已经洗干净焯过水了。 陶盆里泡着高粱米,杨春燕从米缸里舀了几碗米出来淘洗两遍和高粱米一起下锅,煮开后用筲箕滤出米汤,把甑子拿出来,开始准备卤肥肠。 她拿了两块姜一些大料,又在碗柜下面摸了几颗葱头出来,清洗干净后,舀了两瓢水倒锅里,想着没料酒就倒了点白酒在里面,把酱油、大料还有姜、葱头、肥肠下锅,甑子下锅倒入夹生饭,盖上盖子。 去灶膛前把火点燃,等灶膛里的火烧旺了,又往里面添了两根木柴,才起身去了后院,见赵慧芳已经开始磨豆子了。 “这么快?”赵慧芳笑道。 杨春燕上前握住石磨柄,帮忙推磨,“简单的很,先把肥肠卤熟,捞起来加豆瓣、调料爆炒入味,再把炒些调料用卤肥肠的汤汁,把豆花舀里面煮入味,肥肠淋上面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我们弄两个口味,一个和以前一样蘸蘸水吃。” 赵慧芳哪有不同意的,连连点头,“等会儿看你咋做,我也学着点!” 杨春燕:“简单的很,跟煮豆花鱼差不多。” 两人把盆子里的豆子磨好,舀清水把石磨冲刷干净,才提着豆浆去了灶房。 锅里加点水把豆浆倒进去煮开,杨春燕拿了石膏粉出来,赵慧芳也拿出了豆腐帕,等锅里的豆浆煮开后,将豆浆滤出来,洗过倒入豆浆。 豆浆煮开后,赵慧芳调了石膏水一勺子一勺子的慢慢倒入豆浆,并不停搅拌,直至豆花成型。 豆花成型后,大火烧开,将筲箕放豆花上面轻轻压制成型,并舀出多余的告水,豆花就好了。 赵慧芳拿了菜刀在锅里横竖划了几刀,拿来瓷盆将豆花舀进盆里,又去舀了一碗豆瓣酱出来。 对一旁炒肥肠的杨春燕说,“春燕,我去摘点二青条和小米辣来,你炒调料的时候顺便把豆瓣酱过一道油,等一下调蘸水。” “好!”杨春燕将炒好的肥肠盛进陶盆里,洗锅加猪油菜籽油倒入豆瓣,煸炒几下见炒出红油便铲回碗里。 将菜板上其他调料下锅煸炒后,又把瓷盆里的豆花舀了一半倒进锅,煮开起锅分成两盆装,把炒好的肥肠舀出来倒在上面,撒点芫须和葱花,豆花肥肠就做好了。 赵慧芳端着筲箕进来,将二青条和小米辣剁碎,擀进一口小陶盆里,“春燕,烧一把火,我烧点菜籽油把海椒用热油淋一下。” “好嘞!”杨春燕把灶膛里的火拨燃,添了一把柴在里面。 赵慧芳倒了一勺菜籽油在锅里,想想有放了几个葱头进去,炸了一下就捞出了锅,想了一下舍不得扔了,便放进了肥肠鱼里面。 用铲子将锅里的热油铲起来淋在海椒上面,只听“哧~哧~”几声,一股鲜辣味扑鼻而来,倒入炒好的豆瓣酱,放点花椒面,盐,少量白糖,姜蒜末,葱花芫须酱油拌匀。 周怀安提着个旧菜篮子走了进来,篮子里趴着两条三角眼,黑鼻头、大嘴巴的青毛狗子,好奇的看着陌生的地方。 “哇~哇,小狗狗!”周小茹几个都围了上去,看着缩回菜篮子里的小狗,“幺爸,哪来的小狗狗?” 周小琳不玩抓子了,“幺爸,我要看小狗狗!” “到阶檐上来,幺爸给你看。”周怀安提着篮子朝阶檐上走。 周母横了他一眼,“老幺,养一条就够了,你逮两条回来干啥子?” 周怀安将它们从篮子里抱了出来:“你放心,我明天从宁安回来就把它们送林场里去,让它们跟着大黑、大黄学捕猎。” 周母听后没好气的说:“送林场就不用吃喝了啊?难不成你还想人家一丁帮你养狗子?” 周怀安摸摸两条狗子的脑袋,“我们上次那头野猪就是狗子帮忙找的,等它们学会捕猎,抓几只兔子卖钱买的粮食,它们都吃不完。” 周母听后想想也是,“管你的,没吃的,你把自己的口粮给它们吃。” 周家明几个也不写作业了,都围着小狗,你摸一下,我摸一下,“幺爸,它们叫啥名字?” 周怀安想了一下,指着颈子上有一撮黄毛的说:“你以后就叫旺财。”说着又指着腿上上一撮黄毛的小狗,“你就叫来福。” 几个孩子便亲热的喊了起来,“旺财,来福……” 周怀安见几个孩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忙道:“轻点,轻点,老子还指望它们进山找宝贝呢!” 周母听后唇角抽了抽,忍不住笑了,“想得倒是挺美的。” “妈,做人得有想法,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周怀安躺在躺椅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得想办法买台拖拉机回来,不然一百多亩荒山,得犁到啥时候哟!” 周母嗤声,“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周怀安:“家里不止我一个人想买拖拉机,你问问大哥他们哪个不想?” 周母撇嘴,“想买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还想买你大爸家那台收音机呢,我咋没去买?”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的话,“不和你争了,我去看看春燕和大嫂把饭做好没?” 杨春燕端着甑子出来,就看到他,“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周怀安:“他们在后面,我去徐家抱狗子去了。” “哦,我看看!”杨春燕把甑放堂屋的木架上,出来看了看几个孩子围着的狗子,“哟~胆子还挺大的。” 周小琳扭头看着杨春燕,“幺婶,它舔我的手。” 杨春燕点点头,叮嘱用手戳狗子的周家康,“不要戳它嘴巴,小心它生气了咬你一口。” “哦!”周家康缩回手,“幺婶,幺爸给它们起了名字,一个叫旺财、来福。” 219:给你报仇 等老爷子他们回来,周家康几个围住了自己妈老汉,“幺爸捉了两条狗子回来,我们也要养狗子。” “养个屁!”周怀军撸了周家康一把,“把你的饭给狗子吃,老子就去给你抓一条狗子回来。” 周小茹看了一眼李秋月,牵住了周怀山的手,来回摇着,“老汉,老汉,我也想要……” 周怀山抱起了她,“等我们搬新家了,老汉去徐爷爷家给你抓一条回来。” 周小茹得意的看向周家康,“我们搬新家就去捉狗子咯!” “我也要!”周家康一把抱住了周怀军的腿不走,仰着头看着他,“小茹也有了,我也要,我要嘛!” 张秀香瞪了他一眼,“赶紧给我起来,男人家家的跟哪个学的死皮赖脸的要东西!” “哦!”周家康急忙站了起来。 那边周家亮也不敢吭声,戳了周小文一下,“小蚊子,伱去和老汉说。” 周小文往一边站了站,秀声秀气的说:“我不说,我去幺爸家看狗子就是。” 杨春燕端着陶盆出来,“吃饭了,有豆花,还有好吃的豆花肥肠哦!” “吃好吃的喽!”几个孩子一窝蜂跑到自己的小饭桌前,拉好草凳围坐在桌前。 一家人围坐成两桌,周怀荣拿了酒罐给老爷子还有周父倒了酒,又看向周怀安几个,“你们也来点?” 老爷子笑道:“都喝点!” 周怀安几个点头,“好,我们也来一杯!” “娘子军也来一杯?”周怀安看向周母和杨春燕。 杨春燕摇头,周母也摇头,“不要,喝你们的。” 大伙儿吃上了鲜嫩的豆花,麻辣鲜香的豆花肥肠。 老爷子笑道:“最下饭的还属豆花。” 周母笑着点头,“天凉了磨豆子做豆腐吃。” 赵慧芳:“做点臭豆腐,去年做少了,开春就吃光了。” “好。”周母满口答应。 大伙儿吃的满头大汗,吃过饭周怀安让杨春燕找了口碗沿有几个口子的土碗,舀了点甑子底的剩饭,倒了些米汤给两只狗子。 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两只狗子也害怕也不挑食,凑上去抢着吃了起来。 杨春燕发现狗子的舌头上有黑色的斑点,摸摸狗子,“怀安,它们的舌头咋和别的狗子不一样?” 周怀安蹲下摸摸旺财,“徐叔说狗子舌头有斑叫花,他说狗子的舌头斑点越多狗子就越凶。 你回去看看大黑的舌头上的斑点就比大黄的多。我们家旺财比来福的多,来福的也不错。” 他说着又小声道,“这两条狗子是我请徐家给我留的,花了我五块二呢!” 杨春燕剐了他一眼,“下午你在我这拿的二块四,现在又说五块二,你藏私房钱啦?” 周怀安讪笑,“哪敢,我这不是怕你心疼么?”想想又叮嘱,“不是想瞒着你,是担心老娘晓得了骂人,千万别让老娘晓得花了五块二。”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晓得了!” “你等着,我去弄点稻草给它们做个狗窝,把它们放我们门口睡。” “放门口?它们刚离开狗娘,半夜会不会叫个不停啊?” “头两天晚上应该会叫的,过两天就好了。”周怀安想了一下,“晚上叫的话,我就把它们弄进去放屋门口睡。” 杨春燕点点头,“我去后院收草药去了。” “今晚早点睡!”周怀安说着悄悄捏了她的手一下。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径直走了。 周怀安扭头看到老爷子坐堂屋门口裹叶子烟,拉了草凳坐在他旁边,拿起烟叶帮忙裹了起来。 “爷爷,烟叶要抽完了吧?” “你三哥今天买了两捆回来。”老爷子看了看狗子,“想要狗子上山帮忙打猎,还得会练狗才行,不然上山看到野物就耸。” “我明天回来就把它们送一丁那去,让大黑大黄带它们小半年,等搬新房子再把它们带下山。” “嗯!搬过去了有条狗子帮着看家也好。” 周怀安把裹好的叶子烟放烟袋里,看了看他,“怀兴咋样了?” “唉!”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大爸吃晌午饭的时候来了,说派出所已经把他们放了,两口子不回来,说是跟着哪个亲戚去外地帮忙烧窑去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为啥?那些钱没追回来么?” 老爷子摇头又点头,“追回来一些,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上当,每个镇退还一些,还有大半没退,这些天天天有人在你大爸家闹。” “他们没办法卖了些粮食,把鸡鸭都捉去卖了,还了本村几户人家的钱。其他的说好了等年底肥猪出栏,卖了钱再慢慢还。” 周怀安劝道:“有亲戚带着应该不会有事,他们去外面挣点钱回来也好。” 他想起周大春来问牛黄那次,老汉问大爸借钱的情形,觉得当时他要是答应借给自家,也能少亏一些。 老爷子点头,“嗯!出去磨练一下也好,省得在家被你大娘惯坏了。惯子如杀子,你大娘这点真的不如你娘。” “没错!”周怀安觉得这话最真不过,“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我娘和我老汉对我……唉!” 老爷子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你老汉去求徐书记给你找了个割猪草的活,你上山就去掏鸟窝在山上烧着吃,差点把林子都点着了。 农忙下田割谷子,连女人都比你快。你要像你大哥他们勤劳肯干,你妈老汉会打你?”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帮他点燃一支烟,“爷,老黄历我们就不翻了哈!我给狗子做窝去!” 老爷子看着他笑道:“狗东西,说你不好,就溜得比夹尾巴狗还快!” “嘿嘿!”周怀安冲他憨笑,把裹好的叶子烟装烟袋里,去找了个底部竹篾断了几根的箢兜,弄了些稻草铺在里面,提过去放在了门口。 见周小家明几个还在那守着狗子,上前一人拍了一下,“去去去,赶紧洗了睡瞌睡去。” 周家康拉住他,“我们再看一会儿!” “看吧!看吧!”周怀安说着看向周家明,“小伙子,搬砖好耍还是读书好耍?” 周家明不好意思的回头,“幺爸,我听刘爷爷说初中毕业就可以参军,我打算考个初中就去当兵,回来把熊老妖的民兵连长抢了,给你报仇。” 周怀安好笑又窝心,揉了他脑袋一把,“好,老子就等着你抢熊老幺的民兵连长了。” 220:糟了,真的憋坏了 周怀安轰走围着狗窝玩狗的几个孩子,把狗子捉了放狗窝里,“这就是你们的窝了,明天就跟我上山好好学本事,有本事的才能吃香喝辣,不然只能吃潲水。” 狗子看了他一眼,挤在一起蜷缩在箢兜里。 周怀安摸摸狗子,洗了手刚准备去后院找杨春燕,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布谷鸟的叫声,“这么晚了,哪个龟儿子还在那吹?” 他嘀咕着打开院门出去,见何大宽拿着手电站在院墙下,愣了一下上前,“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自从晓得他丢下丁丁猫就跑,他心里就有些膈应,打心底有些看不起他。 何大宽笑道:“我来找你分点子弹。” 周怀安皱眉,“伱要进山啊?和哪个一起进去?” “嗯!”何大宽犹豫了一下说,“下午我和蔡二妹去了镇上一趟,问了几家收崖蜜的,收购价涨得有些厉害,老蜜能卖到十六七块一斤。” “我们回来去问了二春,他手上有伤他妈不让去,蔡二妹就去找了他几个堂兄一起,又去找叶会计借了杆枪。” “蔡二妹说趁天气好,明天一大早就进山,我们说好了,就去代销店就买子弹,哪晓得就买到几发子弹,代销店的说你上次把整盒的都买走了,我就来你这了。”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不定再过两月收购价还要高,你们过了雨季再去不是更好?” 何大宽不好意思的搓搓脑袋,“我对象家说差不多就订婚,国庆节就能办酒了。办酒和订婚礼都要钱,我妈老汉手上的钱不够,只得跑一趟了,回来就有钱买缝纫机订婚。” 周怀安见状也不再劝说:“你要几发?” 何大宽笑道:“先分两盒给我,回来有剩的就还给你。” “好!我回去给你拿!” “要的!”何大宽见他爽快的应下,想到来时蔡二妹口口声声说,只要自己告诉周老幺,是和他一起进山找崖蜜,肯定不会借子弹给他。 现在看来,蔡二妹还是没老幺为人大方。 周怀安转身回家走到房间门口,见门关着里面有哗啦啦的水声,敲了敲门,“燕儿,把箱子里的子弹拿两盒给我。” 杨春燕忙用干帕子把头发拢住,打开箱子拿了盒子弹,把门开了一条缝,递给了他,“这么晚了,哪个要子弹啊?” “大宽!”周怀安接过,带上门出了院子,递给了何大宽,想想还是嘱咐了一句,“小心点注意安全!” 何大宽满口答应,“要的、要的!国庆节请你喝喜酒!” 周怀安笑着点头,“好,老子就等着国庆节闹洞房了!” “到时候手下留情哈!”何大宽拍拍他肩膀,打着手电筒走了。 周怀安回去刚进了院子,周母就在堂屋门口问:“这么晚了,哪个还在外面咕咕?” “大宽,找我借点东西!”周怀安说着拴上了门闩。 “早点睡,明早还要去宁安!”周母见他关上了院门,便也没再多话。 “晓得了。”周怀安在竹竿上收了自己的帕子又去拿了油患子,走到水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把头和身体洗得干干净净的,浑身湿淋淋的回了屋,关上了房门。 看到穿着碎花衣裤的杨春燕,想到总算能抱着香喷喷的老婆了,心跳有些加快,忙深呼吸,暗道:“稳住,稳住,千万别激动,不然又像刚结婚那晚……” 杨春燕坐在箱子前的凳子上擦头发,见他浑身湿漉漉的进来,忙把棉背心和短裤递给了他,“又洗冷水澡!” 周怀安挺直胸膛,露出胸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放心,你男人身体好着呢!” 杨春燕被他看得脸红心跳,瞪了他一眼,忙岔开了话题,“何大宽还是打算进山啊?” 周怀安看着她眉目间流转的风情画,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上前拥住了她,“老婆……” “啪~”杨春燕拍了他一下,两手撑住他健壮厚实的胸膛,“赶紧把身上擦干,我衣裤都被你浸湿了。” 周怀安看着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只得放开了她,一边脱衣服,一边把何大宽说的跟她说了一遍,又道:“你梦里我们是明年开春进的山,现在去应该不会有事。” 杨春燕递过一张干毛巾,“我只管你有没有事,蔡家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周怀安接过擦着身体,“也是大宽来借,我才借给他的,换成蔡二妹,我一发子弹都不借。” “你心里有数就好。” “嗯!” 杨春燕刚把蚊帐放下,周怀安就上来抱住了她,闻着她身上油患子的清香味,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喘息,“燕儿,想我没?这段时间想死我了……” 说着被他一把抱起来,俯身就压了上来。 不过一息的功夫,周怀安便沮丧的瘫坐在一旁,“又憋坏了,我就说憋久了要憋坏的吧,硬生生的憋坏了……” 杨春燕尴尬了片刻,想起两人新婚那晚,拢着被子坐了起来,柔声道:“我们结婚那晚你也是这样,后来不也好好的!”说着拉了他一下,“别急,我们说会儿话。” 周怀安听后想想觉得也是,平息了一下心情,“对,我刚才都和自己说,不能太激动,激动就要糟!” 杨春燕点点头,拉着他躺下,缓缓说道:“我今天在山上,想起我梦里在山上挖了一口水井,井水出水量大不说,和山泉水一样甘甜。” “我都忘了,搬新房子还要挖水井了。”周怀安侧身将手搭在她腰上,揽着她,手还不老实,“挖在哪个位置的?我跟老汉说说,到时候直接去那挖。” 杨春燕依偎在他怀里,“就在屋后对着涵洞的位置,那会儿已经通电了,好多人家都砌了水塔蓄水。 买抽水泵接了管子放水井里,再把水抽到水塔里面,像城里用自来水一样,拧开水龙头就有水出来了。” “这样不错,可现在没电,也不晓得哪年才会通电,水井挖山上,打水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山上的位置比山下高,我们把水井挖好后,用水泥砌一个水池埋一根钢管,水就能引下山了。” 周怀安这会儿已经心不在焉,俯身压了上去…… 友友们,均定破千了! 本来该加更两章庆祝一下的,但由于这几天有些事情,没存下稿子,等猫忙过这段,一定加更! 感谢友友们的订阅支持!谢谢! 221: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神清气爽的推着鸡公车走在前面,语气轻快的说:“踏马的,买了自行车还得推鸡公车,看来还得买拖拉机才行。” 杨春燕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想买拖拉机,得去农机站问问才晓得有没有?其实不一定要买新的,有二手的买一辆就好了。” 周怀安眼前一亮,“我咋就没想到呢!等到了宁安我就问问黄哥和小王医生。” 杨春燕点点头,两人在黄角树下停了下来,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周怀安去了马路边,伸着脖子看路上有没有拖拉机过来,等了几分钟,回到树下,“燕儿,走吧,边走边等!” “要的!”杨春燕背起背篼,鸡公车也“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 “春燕,等等!”杨小雪人未到,声先至。 杨春燕扭头,看到方志强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这么巧,你们也去卖草药啊?” 杨小雪等方志强停下后,下了自行车,“嗯嗯,几次去都没看到你们,今天总算遇到了。” 方志强也下了车,“就是,小雪说你们去的早,一大早就拉着我出来,追到这才追到伱们。” 杨春燕见方志强比前两次热情多了,自行车两边还挂着两根麻袋,看样子他们这几天收获应该也不错。 周怀安放下鸡公车,刚把烟掏出来,方志强就递了一支给他,“抽我的。” 周怀安笑着接过,推起鸡公车,两人边走边聊,“这几天收获咋样?” 方志强看了看鸡公车,“比起你们就差远了。不过一天都有二三十块钱的收入,主要是好多草药小雪都不认识!” “是啊!”杨小雪也道,“不认识的又不敢采回去,这几天挖了些紫花地丁,大蓟、小白参……顺便也捡些菌子去卖。” 杨春燕想起上次和她说了下山就去找她,抱歉的说:“本来前天就该去找你的,怀安叔伯兄弟的腿又伤了,我们要送他回林场,就没去找你。” 杨小雪笑道:“没事!我家后山的草药还挺多的,昨天我和志强还打到一只兔子,昨晚烧了一大盆,他妈老汉都说好吃。” 杨春燕见她欢喜的样子,也替她高兴,“你公婆现在也支持你了?” “嗯!”杨小雪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他嫂子可能我婆婆妈说我们在挖草药卖,这几天一见我就亲热的不行,搞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杨春燕小声问:“那你婆婆就没让你带他们一起?” 杨小雪嗤声:“我婆婆妈昨晚还问我,能不能带上他嫂子一起去挖草药卖,我没答应!” 她说着拉了杨春燕一下,放缓了脚步,“燕儿,我跟你说,他们家的人把钱看得特别重,上次卖草药回去,志强就把钱交给他妈了。”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你们不是分家了么,为啥还要把钱交给他妈管?” “他妈说怕我们乱用,她先帮我们收着,等以后我们要用了再问她要。”杨小雪撇了撇嘴,“我挣的钱交给她收着,我用钱还要伸手问她要,他们真把我当傻子了。” “当时我跟志强说他还不同意,说他妈收着和我们收着是一回事。我说,那我以后就不去挖草药卖了,等着你拿钱给我用。 “他说我无理取闹,我那天真就没去挖草药,第二天也没去,志强没办法了才去找他妈。最后,他们才答应以后我们的钱都我收着,我才带着志强上山的。” 杨春燕听后松了口气,“做的对,以后卖草药的钱,你就自己收着。” 杨小雪苦笑一下又道:“还有事呢!他嫂子从我进门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现在看我们找到挣钱的路子,就舔着脸贴上来,我才懒得理她,装着没看明白就是。” 杨春燕说道:“换成脸皮薄的可能就算了,脸皮厚的,你不理她也没用。” 杨小雪点点头,“我晓得,只要一想到跟她一起上山,我就浑身不自在。反正也没咋来往,她要是厚着脸皮提出来了,我就直接拒绝。” 杨春燕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果断拒绝也好,省得自己受罪。” 杨小雪:“嗯!等妹夫的叔伯兄弟腿好了,你就去找我,我们一起进山,后山有好多草药我都不认识。” 杨春燕点点头,“我过两天要回娘家一趟,你回去么?” 杨小雪摇头,“不年不节的,我就不回去了!” 四人走到半路才遇到一辆拖拉机,想想还是搭车到了宁安。 周怀安忙着给招待所送菜过去,就让杨小雪两人先去德生堂,他们把菜交了去找他们。 两人到了招待所,看到黄永才坐在食堂门口,拿着张单子在看。 周怀安和杨春燕进去,笑着上前,“黄哥早!” 杨春燕也笑着打招呼。 黄永才笑着点头,“进山回来啦?” “嗯!”周怀安笑着说,“这次去挖了些草药,没弄到野物。” “没事,这两天没接待,需要的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三人去了后院把菜卸下来过秤,黄永才提起一捆芹菜对食堂的师傅说:“还是老幺家的菜收拾的干净。” 食堂师傅笑着点头,“就是,我们洗起来也省事了不少。” 周怀安和杨春燕把竹筐里的菠菜抱出来,“这些菜我妈是在山沟里洗的,沟里都是从山上流下的山泉水,清凉又干净。” 黄永才:“山上不方便但水是真的好,县城里的水沟就没这么干净了,早上涮马桶的,洗粪桶的啥都有。” 几人过了秤,周怀安把鸡公车推到门口,杨春燕看着车,他跟着黄永才去结账。 “黄哥,你在城里消息广,麻烦帮我留意一下,哪有二手拖拉机卖的?” 黄永才看了他一眼,“你买二手的干嘛?买台新的多好!” 周怀安耸耸肩,“不好买,我三哥上次请小王医生帮问过,说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黄永才拍拍他肩膀,“你先别忙着找二手的,我找人帮你问问买台新的。旧的三天两头出问题,修理的钱也要不少,算起来和买新的差不多。” 周怀安喜出望外的看着他,“那太好了,谢谢黄哥!” 感谢友友16013…3497打赏支持!谢谢! 222: 大小一锅端 黄永才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笑道:“你可先别谢我,我还不敢打保票说百分百能成。” 周怀安拍拍自己胸口,“黄哥,成不成我们先不说他,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暖和。” 黄永才听后哈哈大笑,“有你这句话,哥不帮伱把车弄到,我都不好意思见你了。我记得你们乡下买拖拉机还要犁地,犁耙那些也要的吧?” 周怀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住点头,“政府现在鼓励开荒,我们兄弟四个就把新地基后面的荒山承包下来了,一共有三百多亩,村里还有别的人家包了荒山荒地。” “我想着买台拖拉机自家开荒方便不说,等天冷下来,我们也不能进山挖草药卖了,闲着在家还可以接点活干。” 黄永才:“那天我也听说了,政府现在鼓励大家找副业致富。买台拖拉机跑可以跑跑运输,最多一年就把买拖拉机的钱赚回来了。” 周怀安感激的说:“谢谢黄哥指点,等我家新房修好了,再请你去我家坐坐。” 黄永才爽快的点头,“一定去。” 周怀安拿了钱出来,走到鸡公车前推起车出了招待所,笑嘻嘻的对杨春燕说:“燕儿,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有拖拉机了。” 杨春燕笑道:“黄采购答应帮你打听啦?” 周怀安:“他说帮我问问,买台新的拖拉机。” 杨春燕听后也很高兴,“买新的当然最好不过了!” “嗯!有了拖拉机,就不用一锄头一锄头的开荒了。”周怀安说着又犯愁了,“有车我也不会开啊!” 杨春燕忽然想起大哥以前就是帮队里开拖拉机的,“我大哥会,等你买回来,开去我家让我大哥带你!” “我大舅哥啊?”周怀安听后苦着个脸,“他脾气臭的要命,一见我就没好脸色,比我丈人丈母娘还难伺候!”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哪个喊你以前不学好的!” 周怀安不满了,“老婆,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以前就是懒了点而已,但从来没干过坏事!”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还从来没干过坏事,就是懒了点而已,你觉得你还有理啦?” “……”周怀安皱皱鼻子暗道:好男不和女斗,让自己老婆说两句,一点都不丢脸。 说话间两人到了德生堂,杨小雪和方志强已经等在门口了,“小王医生还在后院收拾,把草药推进去就是了。” “好嘞!”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去了后院,王桢见他推着鸡公车,“买了自行车咋不骑车来啊?” 周怀安笑道:“要给招待所送菜,自行车后座放不下。” 王桢笑着帮忙把麻袋往下抬,“这次找到啥好东西了?” 周怀安:“有两块年头有点久了的何首乌,天门冬、抱石莲、……还有金线莲,春燕说它是好东西,还说是皇家御品。” 王桢好听后笑了,“金线莲的确不错,也可以说是皇家御品!” 周怀安听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皇家御品好多钱一斤?” 王桢见他乐呵的样子,也止不住的笑,“现在的收购价一等干货150……一等湿货30,这两天的天气好,还是晒干货卖划算。” 周怀安:“这东西干了一点都不压秤,我和春燕忙了半天采的最多有半斤。” 王桢点头,“水分损耗大,但草药还是卖干货划算。” 杨春燕三人刚好走进院子,方志强听后忙问:“啥草药晒干货划算?” 周怀安还没开口,王桢就抢着说道:“大部分草药都是晒干货卖划算一些。” 方志强听后笑道:“我们家的草药都是晒的干货。” 杨小雪拉了他一下,“不是所有的草药都是晒干的,有的还要炮制。”她顿了一下,“你妈不是说要称两斤红糖买点针线回去么,我们去供销社买了回来。” “要的!”方志强扭头,“怀安,我们回来一起回去!” 周怀安点头,“要的,我们在这等你!” 两人走后,王桢抱歉的看着两人,“周哥,刚才抢你的话,主要是现在有的采药人,一看见值钱的草药,连苗都不放过。这样下去,有的草药以后就绝种了。” 周怀安笑道:“我明白,不管大小都一锅端,以后要用的时候就不好找了。” 王桢点头,“对,采集草药的时候一定要记着留种,一些稀有的草药才不会绝种。” 杨春燕想起后世不少野生草药被人断子绝孙似的采挖后,连见都难得一见,郑重其事的说:“你放心,不管以后遇到多珍贵的草药,我们一定留种。” “谢谢!”王桢笑着道谢。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淫羊藿从麻袋里倒进了台秤上的竹篓里,“我们在山上怕捂坏了,就洗干净晾了一天,水分还没干,不影响炮制吧?” 王桢看了看,“不影响,只是这样你们就要吃亏一些了。” 杨春燕笑道:“没事!” 马尾杉、淫羊藿称了后,又称天门冬。 王桢看后说道:“这些天门冬不错,能评上特等了。” 周怀安高兴的把挂在车把手上的袋子取下来,“你看看采了一堆金线莲,晒干后就这么点。” 王桢过秤后笑道:“有半斤,刚好七十五块。” 周怀安咧嘴,“我最喜欢看小王医生过秤,看着这些草药变成大团结,感觉比吃九大碗还安逸。” 王桢看向杨春燕,“杨姐,你家周哥太好耍了,他在家也是这样的么?” 杨春燕抿嘴,“他就嘴巴会说,跟他在一起,耳朵就没清静的时候。” “你杨姐就是闷葫芦,我要不找她说话,她能一天不说一句话。”周怀安说着从竹筐里搂出那两块何首乌,“你看看这两块,看着年头比上次的还长。” 王桢接过看了看,“看着是比以前那两块年头久,我拿去给爷爷看看,让他估价!” “要的,我们帮你把湿货摊开。” “好!”王桢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年头是比上次的久,两块120块。” 杨春燕点头,“行,你看看这些草药放哪?” “干货不用管它,等会儿有人来拉走。”王桢说着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今天有车过来拉货,周哥上次说要买手表,缝纫机,女式自行车还要么?” 223:作死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要!” 杨春燕忙道:“怀安,我们还要买拖拉机,家里有辆二八大杠了,女式自行车以后再买。” 周怀安听后犹豫了一下,“好吧,麻烦你帮我们买两只手表,一台缝纫机,自行车明年再买。” 王桢笑道:“行,需要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是。” 两人结了账,和王桢道别后,推着鸡公车出了巷子,见杨小雪和方志强推着自行车朝这边走,想着要去菜市买点猪肉,就站在那等两人过来。 四人去菜市买了猪肉,杨小雪见状也割了两斤肋条肉,回去的时候在桥头搭了辆去白马镇的拖拉机,在岔路口下了车。 方志强对周怀安说:“听说我们大队的方家,才半年就挣了一台拖拉机的钱,我想卖了草药,让我姐夫帮忙买台拖拉机跑运输挣钱。” 杨小雪也赞成,对杨春燕说:“春燕,买台拖拉机跑运输真的不错,农忙还能帮着照管家里。”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姐,我们把新房基后面的山地承包下来了,怀安也打算凑点钱买台拖拉机开荒犁地,忙过了还能跑跑运输赚钱。” 杨小雪:“难怪我上次就听人说,观音山有人在开荒!你家承包了多少亩?” 杨春燕:“那一片总共三百八十亩,我们家全部承包下来了,兄弟四个刚好平分。国家现在鼓励大家承包荒山,我们承包的荒山都发了确权证的。” 杨小雪听后有些心动,“志强,让你老汉去问问大队书记,把我们家屋后的荒山也包下来咋样?” 方志强笑道:“屋后的荒山少说也有一两百亩,我们开七八亩出来种种就算了,全部承包下来也没人去干啊!” 杨小雪听后对杨春燕说道:“我们家现在就我和志强还有公爹下田干活,他妈腰不好,不能干重活。” 杨春燕:“包下来的头六年不用交承包费,我觉得可以试试!” 方志强道:“我们队和伱们队不一样,我去问问再说。” 杨春燕见两人没下定决心,也不提种草药的事了。 四人到了观音山下,道别后各自回家。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进了院子,旺财和来福就摇着尾巴迎接两人了。 “燕儿,你看它们多聪明!” 杨春燕蹲下摸摸狗子脑袋,“乖,今天有骨头吃。” 周母从灶房出来,笑嘻嘻的指着狗子,“一点点大还凶的很,你大娘送鸡蛋过来,还冲上去咬她呢!” 周怀安放下鸡公车,摸摸狗子脑袋,“妈,我们搬家后,你们也养条狗子看家。” “到时候再说!”周母接过杨春燕递给她的鸡冠油和肋条肉,拿去挂在灶房里。 杨春燕把带上山的肉装篮子里面,“妈,还有几天开窑?” 周母乐呵呵的说:“还有两天,第二窑的转瓦坯也快好了。你老汉今天去定泥瓦匠和木匠去了,下个月割了谷子我们就开工。” 杨春燕:“地基的石头还没找齐吧?” 周母:“我跟你老汉商量过了,让你嫂子她们也去挖草药,拉石头的活还是请几个人帮忙干,划得来一些。” 杨春燕点头,“也好,我们吃了饭就上山去了。” 周母看了看天色,“甑子里有剩饭,你们热了吃了早点走,我担心晚了有雨。” 杨春燕看了看东南面的大山,见山顶起乌云了,“那我去热饭。” 周怀安把卖菜的钱和黄永才要的菜单子给周母,“你把单子拿着,这些都是明早要送宁安去的菜。” 周母乐呵呵的接过,“要些啥东西,你和我说说!” 周怀安接过念道:“二十斤豇豆,十斤芋头,青豆米五斤……” 周母听后说:“芋头我让你三婶准备,青豆米和豇豆我们家就有,等你嫂子她们挖草药回来,我就让她们去弄,其他的只有去村里买了。” “去哪买你自己看着办。”周怀安想想又叮嘱道,“下雨的话让三哥早点走,别耽误了黄采购的事。” “要的!”周母抽了五块递给周怀安,“买肉和鸡冠油的钱,不能老让你们贴钱。” “嗐!”周怀安塞回她兜里,“大哥他们天天挖泥巴,打石头,我买点肉菜又算啥。”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不要我先收着,等分家再给你们。” 杨春燕摘了些豆腐菜煮了鸡蛋汤,把剩饭热好,又把今天卖草药的单子和该分出去的钱给了周母: “妈,一共卖了三百九十几块,我们那一半我留下来了,这些你给嫂子们分。” “要的!”周母接过叮嘱道,“上山前记得带上雨衣。” “嗯嗯!”两人吃过饭,带上雨衣和筒靴,把狗子抱进背篼里面,戴上草帽出发。 一路上连歇气的时间都不敢太长,快赶到林场时,天忽然就黑了下来。 霎时间雷声阵阵、狂风大作,林子里枯叶树枝乱飞,小树被吹的东倒西歪,树叉被吹得吱吱嘎嘎响个不停。 杨春燕觉得和电影里,黑山老妖现身时的场景没啥两样。 周怀安拉住杨春燕的手,“燕儿,我牵着你,走快点。” “嗯!”杨春燕拉着他的手,两人迎着风艰难的朝林场走,在雨落下前总算到了林场大门口。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两人,“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呢!” 周怀安抹了把汗,放下背篼,“说好了的,不来你在这哭咋办?” 话音未落,大雨倾盆而下,瞬时雨幕遮天,树木枝叶在肆虐的暴雨中疯狂摇晃,院坝里很快积起了水,水洼连成一片。 杨春燕看着大风大雨,想到已经开始灌浆的谷子,“这么大的风,谷子吹倒了就麻烦了。” 周怀安:“倒了只有去扶了,减产是免不了的。” “先进屋,雨都飘进阶檐了。”周一丁抱起大黑就往灶房走,大黄也跟了进去。 三人进了灶房,周怀安把狗子抱了出来,忽然想起蔡二妹几个,“糟了,他们今天上山了,不晓得这会儿到哪了?” “哪个上山了?”周一丁看着他,“不会是蔡二妹他们吧?” 周怀安点头,“就是他们。昨晚大宽来找我借子弹,说崖蜜又涨价了,趁这几天天气好进山找崖蜜。” “一大早出发,都这会儿了,他们恐怕已经到黑山沟了。”周一丁说着摇了摇头,“作死,就算挣了钱,没命花有卵用!” 224:靠天吃饭 杨春燕觉得周一丁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前世蔡二妹埋怨怀安,说是他硬拉着他们一起去的,这次看他又埋怨哪个? 周一丁让杨春燕看看大黑的腿,“今天好多了,能站起来走几步了。” 杨春燕看后说道:“再绑几天,等它好点了再把夹板给它取下来。” 周怀安把狗子抱到周一丁面前,“看看,我家旺财和来福,以后就交给你家的两个大师傅培养了。” 周一丁看了看狗子,有掰开它们的嘴看了看,“看着还不错,就是这名字,旺财来福,你这也太土了吧?” 周怀安得意的抱起旺财,“你娃娃还太年轻,不晓得土名字才好。伱看看旺财,来福,财旺了福气就来了,多好啊!” 周一丁撇嘴,“啧啧!老子服了,狗子的名字你都能吹!” 周怀安:“算了,你不懂。我们带了五花肉来,让你嫂子做好吃的去。” ***** 山下,周母见雨越下越大,担心的念叨:“这么大的雨,老幺和春燕这会儿该到了吧?” 张秀香提着锄头出来,“他们脚程快,早就到了。” 周母点点头,接过锄头,“到了就好,就怕被雨堵在林子里就麻烦了。” 赵慧芳和李秋月拿着斗笠和锄头出来,“走吧,雨越下越大,菜地里的水,恐怕把菜秧子都淹了。” 周母点点头,接过斗笠戴上,婆媳四人提着锄头冒雨朝后山走。 到了后山,李秋月担忧的看着被吹倒的包谷杆,大声说道:“妈,包谷杆都吹倒了,田里的谷子肯定也糟了。” “天要收拾人,我们又有啥子办法!”周母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们先把垄沟疏通,你老汉他们肯定去田里了。” 周父和老爷子带着儿孙在土窑,着急忙慌的抱着草帘子,走到一排排砖瓦坯前,将草帘子铺开盖在刚做好的砖瓦坯,和已经晒得半干的砖瓦坯上。 刘窑匠父子也在一旁帮忙,几人忙乎一阵后,总算把所有的砖瓦坯都盖好。 老爷子看着下面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包谷杆,连连叹气:“老天爷不赏饭吃啊,谷子刚开始灌浆,一场大风大雨过后,不晓得要吹倒多少稻子?” 刘窑匠也愁眉紧锁,“是啊,这么大的风八成要吹倒不少,只有去田里扶稻杆了。” 周父压下心里的焦虑,安慰道:“老汉,已经这样了,愁也没用,你在这等雨小点了回去,我和怀荣他们去田里看看。” 周怀荣忙道:“老汉,你和爷爷在这,我们去田沟水放了,谷子真的倒了,也只有等风雨停了再去了。” 刘窑匠也劝道:“是啊,让他们年轻的去,年纪大了脚下不灵便,万一摔一跤就麻烦了。” 周怀荣兄弟三个拿起斗笠和锄头,冲进了雨雾中。 冷雨打在裸露的手臂上,让人觉得一阵凉意,踩着湿滑的土路,泥巴很快粘连在鞋底,脚下发出的声音也透着粘滞,耳畔里满是哗啦啦的雨声。 兄弟三人冒雨到了下面的稻田,只见好几块田里的稻杆都被风吹倒,田边已经有人冒雨疏通田沟水。 一路走过去,到了靠山脚的几块小田,没看到被风吹倒的谷子,兄弟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见田里的水已经满了起来,三人提着锄头分头行动,疏通了田沟后,急急忙忙朝河边那几块田赶去。 到了河边,看到一块块田里,到处都是被吹倒的谷子,兄弟三人的心都紧了,愈发担心起来。 一手拉着斗笠,一手提着锄头,闷声不吭的迎着风雨,朝河边的四亩田赶。 到了自家的四亩田,发现只有两亩稻田,中央位置的谷子被风吹倒了几处,但都不严重,过去几块田倒伏的特别厉害,田中间的稻子全都倒了。 周怀军庆幸的说:“大哥,我们就倒了靠河那边的两块地。” 周怀荣两人也很高兴,“赶紧把缺口挖开,等雨停了就拿稻杆来扶稻子。” “哦!”兄弟三个分头干了起来。 陆陆续续来田边的人多了起来,周怀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对两人说道,“三爸和大爸家的就在附近,我们顺便过去帮他们把缺口刨开。” 到了两家的田边,见靠大路边的田,稻子倒伏的都不是很厉害,帮他们把水缺刨开后,兄弟三人往回走。 到半路遇到扛着锄头的周三婶和周大娘,忙把两人叫住,大声说道:“你们那几块田的谷子,倒伏得不是……” 周三婶听后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草绳了。” 苍老了不少的周大娘,感激的冲兄弟三人道谢:“怀荣,麻烦你们了。” 周三婶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性子就是两个极端,家里条件比他们好的时候,每次看到他们两房人,都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样子。 现在家里出事败了,对人又是巴结又是讨好,看着就没意思! 周怀荣客气道:“不麻烦,不过顺路的事。” 兄弟俩扛着锄头往回走,周怀军说道:“大哥,我去和老汉说说,你们回去让妈准备草绳,等雨停了就去扶稻杆。” 周怀荣点头,“把大爸他们的情况也和爷爷说说,省得他担心。” 大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小了下来,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雾雨丝交织,连远处的房屋大树都看不清楚,世间仿佛只剩沙沙的雨声。 周怀荣几个抱着稻草到了河边的两块田,将稻草拴在腰间,下田后,以3到6窝稻子为一个单位,用草绳将稻穗颈部捆绑一起。 赵慧芳庆幸的说:“幸好都灌浆了,不然就只能割青稻回家喂猪了。” “减产是难免的了。”张秀香看向河对面,“你们看,方田大队那边的谷子倒的才多。” 赵慧芳说道:“头一年包产到户,就倒了这么多亩田的稻子,也不晓得会不会减免一些公粮?” 周怀荣:“还得看大队书记去不去上头找人了。” 几人冒雨把倒伏了的稻子扶起来,天已经黑下来了,回去的路上看到还有不少人在田里没走。 老爷子和周父不晓得啥时候来了,两人分别在帮周大河家还有周大春家,扶倒了的谷子。 周怀荣几个见后又忙下去帮忙。 感谢友友努力爱努力的打赏支持!谢谢! 225: 熬过今晚就好 大山里,原本还欢天喜地的蔡二妹和四个汉子还有何大宽,穿着雨衣缩着身子藏在一块岩石下面,看着顺着树干流下来的雨水发愁。 蔡二妹皱着眉,脸色比黑压压的山林还黑,“踏马的,等我们把上面那块大的弄下来,加上刚才找的那些这趟就没白来。哪晓得,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下大雨!” 一人说道:“二妹,雨这么大,我担心一连下几天的话,我们就被堵在里面了。” 蔡二妹堂兄嗤声,“这才半个小时不到,你看下面那条沟里的水都多大了。还下几天,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啊?” 几人探头看了看,只见山沟里原本裸露在外的大石头,这会儿已经被山洪淹没。沟里的水还在往上涨,都快没到他们藏身的岩石前了。 一人后悔不已,“来前我就说了,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二妹还说这两天都不会有雨。这下好了,被堵在这,连块干柴都找不到,今晚住哪还是问题!” 何大宽这会儿后悔极了,他把带来的厚衣服都穿在雨衣里了,还是觉得有点冷。早晓得就听周老幺的劝,不进山了。 “是啊二妹,山里呆到半夜还要冷,我们得去找点干柴,把火堆烧起来。不然,遇到猛兽就麻烦了。” 蔡二妹沉声道:“要找也只有等雨停了才出得去啊!” 几人看看觉得也是,但也都暗道倒霉,觉得不该被他撺掇着进山。 等到雨势渐渐变小,山里的气温也越来越低,几人冻得脸色发青。 “二妹,雨停了,我们去上面的林子找找有没有干柴或是山洞。” “就是,这里迎着风吹,像是吹进了骨头缝里面。” “要的!”蔡二妹扭头看着何大宽和一个叫蔡林的叔伯兄弟,“我们上去看看。”说罢就提着枪打着手电朝林子走。 何大宽跟着上了岩石,看着前面乌漆嘛黑的林子,想起那天和周一丁、徐二春在山里打野猪的事,后脊就一阵阵发凉,“二妹,我肚子痛,我回去让蔡军跟你们一起去。” “伱龟儿硬是懒牛懒马屎尿多!”蔡二妹扭头看了他一眼,“赶紧下去,我在这等你。” “要的!”何大宽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捂着肚子下去叫来了蔡军。 蔡二妹把砍刀和手电筒递给蔡军,三人用手电光扫过林子,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两人吓了一跳。 “我踩断一根木棒。”走在前面的蔡林弯腰捡起了木棒,“还没湿透,多捡一些烘干还可以烧。” 蔡军撇嘴,“一点干柴的都没有,拿啥来烘干!” 蔡二妹用手电照着树缝隙里,看到掉落在里面的枯枝,“这些是干的。” “找到干的就好。”三人在树丛中捡了一捆半干的柴禾,扛着回到岩石下,忙了半天才把火点燃。 蔡二妹看着火堆松了口气,“熬过今晚就好了。” ***** 杨春燕三人这会儿围着个土炉子,炉子上面放着张铁板,上面摆满了“滋滋滋”冒着油花的五花肉。 旁边的筲箕里面还放着韭菜、耙儿菜叶子,莴笋尖,没怎么长大的茄子,切得薄薄的洋芋片。 杨春燕拿着用纱布绑的蘸料刷子,往五花肉上面涂抹着酱料,“这种吃法叫铁板烧,烤肉、烤洋芋片,嫩豆腐…吃最巴适!” 周怀安夹起一片炸的焦黄的五花肉,用嫩耙儿菜叶子裹着,一口咬下去,连连称赞,“巴适!安逸!这样吃味道硬是不摆了!” 周一丁吃的满嘴是油。“嫂子这法子好,等我好了,我们去方田大队买头黑山羊杀了,也这样烤着吃。” 周怀安喝了一口樱桃酒,接过杨春燕手里的刷子,“买的好,价钱比打的野山羊便宜多了。” 杨春燕笑道:“一丁,等我家的新房修好了,到时候把你女朋友带上去我家的新房,我们在楼上烤肉吃才安逸。”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家要修楼房啊?” 周怀安摆手,“不是,我们打算修像夯土墙那种假二层,以后方便在上面晾晒草药。” “那种不错!”周一丁说道,“我家老房子就是夯土墙的假二层。说实话,虽说没砖瓦房亮堂,但冬暖夏凉,住着比砖瓦房舒服多了。” 周怀安点头,“嗯!我觉得你家拆倒的老房子挺可惜的,比我家的老房子好多了。” 周一丁撇嘴,“我家那房叔伯,几乎每家都找我老汉借过钱,今天这个十块,明天那个五块,有的借了就不还。去问他们要,还要说些酸话。” “我老汉挣点钱也辛苦啊,在这林子里十天半月的,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他一气之下,说与其借给别人还不落好,还不如把钱弄来修房子。” 杨春燕见两人说的热闹,把烤熟了的肉夹到两人碗里,“还要么,还要我就再切点洋芋片。” 周怀安摇头,“我们把剩下的吃完就差不多了,你累了先去睡去。” 杨春燕喝了两口樱桃酒,觉得有点犯困,“你们吃了不想收拾就放那,等我明早起来再收拾。” 周怀安:“好,你把闹钟调好,我们明早进山看看。” 杨春燕点点头,洗漱后去了房间,想着雨后山里的露水重,把闹钟调到第二天六点半,就躺下睡了。 翌日一早,天已放晴,两人吃过饭跟周一丁打了声招呼,便朝北面的林子走去。 周怀安想起昨天忘了告诉周母买拖拉机的事,“燕儿,你说黄采购真帮我们买到拖拉机,妈和老汉会不会骂我?” 杨春燕笑道:“骂一顿是难免的。不过就算嘴里骂你,其实最高兴的还是他们。我就担心等拖拉机回家,村里眼红我们的人肯定就多起来了。” 周怀安想起三番两次抢生意的蔡二妹,嗤声道:“让他们眼红呗!总不能怕别人眼红,我们就啥都不买吧?” 杨春燕停下来看着他,“别人眼红我倒不怕,就怕你得意忘形!” “切~”周怀安不满道,“不过买一台拖拉机我就得意忘形?你这样就看不起人了哈,我还想赚钱买你说的小轿车呢!” “那你可得加油挣钱了,小轿车便宜的几万,贵的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有!” “哎哟喂!”周怀安瞪眼,“几万块一台的还算便宜的,那岂不是说,往后走赚钱很容易?” 226: 最好看的老太太 杨春燕想了一下,“找到正确的路子,脚踏实地的干,还是能赚钱的。我跟你说,只要你好好把种草药这门学问学扎实。 往后走,就山坡上的那些苦荞头也是成了国家保护植物,它的根能卖几十块一斤。” 周怀安不可置信的看着坡上那片苦荞头,“你说我们喂猪的东西,往后走能卖到几十块一斤,还被国家保护起来?” “对!在我梦里,山上已经没这么多草药了。有时候我们出去,在山上逛一天,也才挖一二十斤草药。 特别是重楼,天麻等等,越往后走野生的就越难找。开荒的都开到我们下山歇气的苦楝子树了,那时候,苦蛋子(苦楝果)也要卖好几块一斤。” “燕儿!”周怀安微笑着上前揽住了她,“我晓得伱在担心啥,你看我这段时间已经改了,以前那个懒汉周怀安已经变得比牛还勤快。 还有,我们的荒山地已经批下来了,我觉得种草药也是有前途的,往后我们就把草药种好,有机会我还想把香獐子养起来。” 他说着加重了语气,“往后不管多难,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会儿孙满堂,老了你也是最好看的老太太!” 杨春燕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了他一会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周怀安揽住她的头压在胸前,“你信我,往后我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杨春燕不住点头,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周怀安想起她说的那些,鼻子有些发酸,低头亲了亲她鬓角,故作轻松道:“哈儿,咋还哭起来了。” 杨春燕拧了他一下,“管我呢!我高兴哭还不行啊!” 周怀安龇牙咧嘴,“好好好,你高兴哭就哭,高兴笑就笑!” 杨春燕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懒得理你,赶紧找草药去。” 周怀安看着她偷笑,指着苦荞头,“这些不挖了么?” “苦荞头的根才是草药,每年秋季挖根。”杨春燕想了一下,“昨晚吃铁板烧,有些上火,等我们回来从这过,摘点苦荞头的嫩叶回去焯水凉拌吃。” 周怀安牵过她手,“种这个不错,茎叶喂猪,秋季挖根卖钱。” 苦荞头和荞麦长得有些相似,有的地方也叫它野荞麦,是多年生草本植物,长的有一米多长。 苦荞头根状茎都是横着走的,主茎粗大,主茎的旁边会长出很多侧枝,繁殖速度非常的快,一长就是一大片。 叶片呈三角形状,花朵是白色的,茎杆有上白色柔毛,主根粗大,内中空,茎干红褐色。 苦荞头的嫩茎、嫩叶焯水凉拌味道不错,还有清火的作用。 猪特别喜欢吃它的嫩茎叶,沟坎地边一长出来,就被割猪草的割走了。 后来,可能因为环境的原因还有过度采挖,造成有的地方苦荞头变得稀少,99年8月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 苦荞头最有价值的其实是它的根。 中药名开金锁:味甘苦,性平。具有清热解毒,活血散淤,健脾利湿的功效。 两人往前走,在林子里捡了些牛肝菌,青杠菌还有些香菇提着继续往前走。 杨春燕指着前面的枯树上面灰呼呼的菌子,“怀安你看,好多云芝!” 云芝别名:灰芝、瓦菌、彩云革盖菌、多色牛肝菌、红见手、彩纹云芝等。 云芝:味甘,性平,干燥子实体可以入药,具有有健脾利湿,清热解毒的功效。 云芝为实体一年生菌类,盖单个呈扇形、半圆形或贝壳形,常数个叠生成覆瓦状或莲座状,革质至半纤维质,侧生无柄,生于伐桩断面上或倒木上。 周怀安看了一眼,嫌弃的说:“这东西又没人喜欢吃。” 杨春燕笑道:“云芝的味道其实也不错,它也是一种药材。” 周怀安听后来兴趣了,跟着她朝枯树走,“你看地上还有不少,这东西有树舌值钱么?” “先看看好不好?”杨春燕放下篮子,看着树上层层叠叠像灰色瓦片又像云朵的菌子,“这些品相还不错,应该能卖到树舌的价。” 周怀安拍拍菌伞,拿镰刀撬起一朵重重叠叠的,像斗碗那么大的,“还是捡菌子好,一朵就有斤把重。” 杨春燕用镰刀割下一朵装背篼里,“在林子里好好找找,应该能找到好的灵芝!” “丁丁猫说了林子里蛇虫多,等他和狗子好点了,我们再进去。” 周怀安把地上的两朵撬完,有来帮她采树上的,全部采下来后,装了半背篼,“出来一趟收获也不错。” 杨春燕点点头,提起菜篮,“我们再往前面走走。” 林子里那些刷把菌,喇叭菌还有奶浆菌两人都略过没捡,又捡了些鸡油菌,大脚菇,还捡到几朵开伞了的鸡枞菌。 一阵香气随着微风飘来,周怀安指着前面,“燕儿,那有满山香。” 杨春燕看过去,“好大一片,山下的满山香都被他们割完了。” 两人走到后,杨春燕看到过去点的土坡上,长满了开着淡红色小花的虎耳草,旁边的土丘上还长着不少野地瓜,“那边还有不少老虎耳和野地瓜。” 周怀安看了一眼,“我们把这些把满山香和老虎草都割了,背篼也能装满了。” 杨春燕点点头,放下篮子和背篼,“挑着割,把已经结籽的满山香留一些起来,过段时间来采些种子回去。” “要的!”周怀安放下背篼,“我们把山里的这些容易栽种的草药挖回去,也能种不少地了吧?” 两人拿出镰刀刚开割“咯咯哒”一只受惊的野鸡扑腾着翅膀,从草丛中飞了出来。 杨春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眼疾手快的周怀安已经扔出了手里的镰刀,打在野鸡屁股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野鸡栽倒在满山香丛中。 周怀安高兴的拨开满山香,上前将扑腾着想跑的野鸡抓了在手里,“哈哈,还是母鸡肥!” 杨春燕笑道:“弄点藤蔓绑起来,拿回去炖菌子吃刚合适!” “好嘞!”周怀安去割了一条地瓜藤,把野鸡绑好,“燕儿,好多野地瓜,你吃么?” 杨春燕抬头看了他一眼,“挑好的摘点过来。” 227:乐极生悲 “哦!”周怀安放下生无可恋的野鸡,扒开地瓜藤找了十几个熟透了的,又找了个水坑洗了洗,回去递给了杨春燕。 “好多都烂了,要是离宁安近就好了,还能弄点进城卖钱。” “背到城里都烂了。”杨春燕擦了擦,撕开一个口子,吸了几口,“林子里晒不到太阳晒,果子的味道也没山下的好。” “嗯!水分倒是挺多的。” 两人吃了两个,便放在了篮子里,继续割满山香(草珊瑚)。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把那些还没结籽的满山香割完,装进背篼,又去坡前采虎耳草。 杨春燕说道:“怀安,挨着割,还会发出来的。” 虎耳草为多年生常绿草本,别名为石荷叶、金线吊芙蓉、老虎耳、金丝荷叶、耳朵红。 虎耳草的药用部分为虎耳草科虎耳草的全草,具有祛风,清热,凉血解毒的功效。主治风疹、湿疹、中耳炎等。 虎耳草一茎一叶,茎干红紫色,新鲜全草有紫红色或墨绿色,边缘有不规则钝锯齿,两面有长伏毛,叶片浅绿色,有纵棱,有的草叶子背面红紫色。 叶片的形状长得有点像虎的耳朵,上面有一层白灰色的绒毛,毛绒绒心形的叶片,开淡红色小花,五个花瓣。 上面三个花瓣比较小,下面的两个花瓣特别长,而且上下两种花瓣的形状也不一样,上半部长着紫红色斑点,下部长的黄色斑点,很是奇特。 坡下的枯叶很多,两人用镰刀拨开枯叶,快速将老虎耳割下,茎叶里面还是黏了不少枯叶和草屑。 杨春燕放下一把虎耳草,“怀安,叶子里面的枯草枯叶太多,回去要择一遍才能背去洗。” “这么多择一遍多麻烦啊!”周怀安想了一下,“回去背到山沟边,边淘边洗,枯草叶子就冲出去了。”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就你一天懒主意多,草药叶子枯叶差不多,枯叶能冲走草药叶子不也能冲走啊?” 周怀安嬉皮笑脸道:“冲走一根两根的又没关系,总比坐半天择草叶子的好。” “说不过你!”杨春燕撇了撇嘴,将割下来的老虎耳拢在一起,搂来装进背篼。 从坡下到坡上全都是,全部割完装好后,两人又去割野地瓜。 周怀安拎起几根藤茎,割断后抓住用力拔起,就带起一片,藤茎上结的野地瓜也被他拉得稀巴烂。 杨春燕把他割起来的地瓜藤拿起来,抖掉上面的枯草枯叶塞进麻袋,“下雨就这不好,湿答答的草药割起来,根上带的泥巴也多。” “浅山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不过胜在量大。”周怀安说着起身,“燕儿,我觉得还是沟边的草药多,清洗也方便,我们下次上来还是顺着沟边走咋样?” 杨春燕点点头,“上次火烧林那边的山沟边也有不少黄精、天南星,只有等狗子好了再去了。” 两人回到林场,一瘸一拐的大黑还有大黄,就带着两个徒弟来迎接了。 周怀安抬脚踢了踢绕着两人转的旺财和来福,冲站在一旁摇尾巴的大黑和大黄说: “好好带你们的徒弟,带好了,我弄鸡腿给伱们啃。” 杨春燕听得好笑,“你以为它是哮天犬,还能听懂你说话?” 周一丁笑道:“听得懂,它们都没咬两只小的。” “晓得是亲戚!”周怀安笑着提起手里的野鸡冲周一丁说:“看看,镰刀打到的。” “炖菌子吃。”周一丁接过野鸡和竹篮,又帮着两人接下背篼,“我已经做好饭了,就等你们回来吃。” 周怀安见他走路利索了不少,“我们吃过饭把草药洗了就下山,你跟我们一起下去么?” 周一丁摇了摇头,“我再歇两天,等大黑的腿好点把夹板给它拆掉,下山还要去我三嬢那一趟。” 周怀安斜睨他一眼,“去看朝天椒,还是?” 周一丁面色微红,“去跟我三嬢说我同意处处看!” “哟~还不好意思了哈!”周怀安笑着打趣道,“上次我跟你说包荒地的事,你跟大庆叔说了没?” “说了,他说等他下山看看,有合适的就包一块。” “我托招待所的黄哥帮我打听买拖拉机的事了,如果买到了的话,等你把地包下来我去帮你犁!”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买的还差不多,要是和你哥合伙买的,我就给工钱!” 周怀安笑道:“我一个人买的。” 周一丁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人吃过,杨春燕见时间还早,对周怀安说道:“现在还早,我们过去把那些细叶石斛割了咋样?” 周怀安点点头,“我们顺便把草药也带到沟边洗干净滤水,去割了细叶石斛回去拿刚好。” 杨春燕想着过去也不远,“要的。” 周一丁道:“我们一起去,沟里的水肯定都没到上面来了,得穿上筒靴才走得过。” 三人换上筒靴,拿上家伙什,背着草药提着箩篼出发。 走到水沟边,只见沟里的水,果然没到了过去的小路,都快没到长着老虎须的地方了。 周怀安放下背篼,将裤腿挽起下水,对杨春燕说:“把萝篼给我,这么大的水洗草药刚合适。” “嗯!”杨春燕将空箩篼放进水里,把老虎耳从背篼里搂出来装里面,周怀安站在沟里淘洗。 他将手放进去搅动几下,夹在叶片里面的枯叶浮了起来,冲杨春燕说,“你看这样快多了吧!” “嗯!”杨春燕递过背篼,“你把淘洗干净的草药搂里面滤水。” 周一丁看着沟里的水,蹙眉道:“这条沟的水都这么大,大山里的雨看样子也不小。蔡二妹他们也不晓得下山了没。”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自己在梦中,也是不顾一切进山找崖蜜,叹道:“都这会儿了,应该下山了。” **** 蔡二妹几人这会儿已经到了山腰间的一块岩石上,兴高采烈的放下提着的尿素袋。 何大宽激动的搓手,“还是老林子有货,我们这一趟走对了。”一百多斤蜜,一人最少能分二百块,加上手里的钱,不但够买缝纫机,连买自行车的钱也有了。 蔡二妹扭头撇了撇嘴,拿出干粮,“吃了干粮我们就下山。” 蔡军吸了吸鼻子,“赶紧吃了走,昨晚差点没把老子冻死!” 蔡林把背篼里的干粮拿了出来,几人坐在岩石上开吃。 忽然从前面的山洞闪出一团黑影,蔡二妹几人抬头一看,前面竟站着一大一小两头黑熊,大的比人还高,小的那头也到它肩膀了。 228:临阵逃脱 几人做梦都没想到,都到半山腰了,还会遇到黑熊,嘴里含着的干粮掉在地上都不晓得了。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大的那头黑熊就张开铁扇般的爪子,瞬间就把离它最近的蔡林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就咬。 小的那头张牙舞爪上前,抓住旁边的尿素袋就咬。 “啊~大哥!”蔡林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在地上乱摸,想拿自己刚才放在一旁的砍刀。 “黑熊~”何大宽和另外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朝山下跑。 “二妹,快开枪!”蔡军见弟弟被扑倒,大吼着举起砍刀冲了上去,“滚、滚、打死你……” 蔡二妹反应过来,急忙端起枪朝按住蔡林的大黑熊打了一枪,一边上子弹一边冲往山下跑的何大宽几个喊,“你们赶紧来帮忙。” 大黑熊挨了一枪转身就逃,小熊听到枪响叼着尿素袋也跟着跑了。 何大宽三人听到枪响,才缓下了脚步,扭头就看到两头黑熊冲进了山林里。 三人对视一眼,想到那些蜂蜜,都转身往回走。 蔡军看着蔡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和脸,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把他扶起来,“小林,醒醒,你醒醒。” 蔡林睁眼看了看他,张了张被血糊满了的嘴,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蔡林,蔡林。”蔡军喊了两声,急忙蹲下冲脸色发白的蔡二妹喊,“快把他扶着,我背他下山找医生。” “哦!”蔡二妹慌忙上前把蔡林扶到他背上,蔡军起身就朝山下跑,他慌忙把尿素袋收进背篼,背在肩上就追。 何大宽三人见蔡军背着蔡林冲下来了,面红耳赤的上前,“蔡林没事吧?” “呼哧…呼哧…”蔡军看都不看几人一眼,背着蔡林喘着粗气跑了。 蔡二妹黑着脸看了几人一眼,“伱们太不讲义气了,我瞎了眼才喊你们一起进山!” 何大宽几个对视一眼,面红耳赤的跟了上去。 蔡军背着蔡林跑了一段路,也累得跑不动了,扭头看着何大宽几个,“你们来一个帮忙背一会儿。” “要的!”徐家一个叔伯兄弟忙上前接过了蔡林。 蔡军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弟弟,又看了看蔡二妹背着的崖蜜,若有所思。 接下来,几人轮流背着蔡林往山下赶,到了那颗苦楝子树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蔡军接过蔡二妹背着的背篼,“二妹,我跑不动了,你赶紧下山去方田大队喊拖拉机,我们下山就送蔡林去宁安。” 蔡二妹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山下狂奔。 ***** 周怀安和杨春燕把那些细叶石斛割完,下山和周一丁道别就往山下走,天快黑透时才到了后院门口。 只见院门大开着,周母和赵慧芳在院子里收草药,“妈,大嫂,我们回来了。” 周母和赵慧芳回头见两人回来都松了一口气,后怕的对两人说:“你俩以后下山一定要趁早,晚了就住在山上不要下来了。” 赵慧芳补充道:“蔡二妹几个刚下山不久,听说蔡林被黑熊咬了,下山人已是昏迷不醒。” 杨春燕回头看了周怀安一眼,暗道:还是出事了。 周怀安也想起了杨春燕说的,心不由得有些发沉,“何大宽在我这借了子弹的,他们咋不开枪?” 周母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枪就是万能的啊?蔡军说看到来了两头黑熊,何大宽几个吓得转身就跑。 蔡二妹都吓傻了,还是他吼了一嗓子才反应过来,打了黑熊一枪。幸好黑熊挨了一枪就跑了,不然他们三个都要遭。有事还是自己的亲兄弟靠得住。” 赵慧芳叹气道:“听说蔡林的脸和肩膀都被咬烂了,蔡林家说是蔡二妹喊他进山找蜜出的事,要他拿钱看医生,蔡二妹说把那些蜜卖了给蔡林医身上那些伤。 何大宽几个又不干,说蜜是他们一起找的,就算要给蔡林医伤口,也是拿蔡二妹和蔡林卖的钱。 蔡军拿着蜜不给,说卖蜜的钱必须先给蔡林医伤口,有剩下的才分给他们,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去找徐书记解决去了。” 周母把饭端到堂屋门口的小饭桌上,“我们都吃了,你们也赶紧吃。等怀荣他们从大队回来,就晓得咋解决的。” “管他咋解决的,不关我们的事!”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燕儿,吃饭。” “哦!汗渍渍的,我去擦把脸。” “我也擦擦!”周怀安跟上前,“你别担心,我不会进老林子的。” “嗯!”杨春燕看着他,点了点头。 “春燕!”赵慧芳笑道:“听说李武把邹翠芬那歹毒的婆娘撵回娘家了,小的那个也送去给他老娘带了。” “真的啊?” “嗯!当天回去就把邹翠芬母女俩的衣服扔到了院坝里,听说李武把邹翠芬的眼眶都打黑了。” 周怀安嗤声道:“那么歹毒的婆娘不撵走,留着过年啊!” “就是!” 杨春燕两人擦了一把脸,坐下开吃,青椒炒南瓜丝,凉拌藤藤菜、还有一碗酸菜粉条汤,两人刚吃没几口,周怀荣几个就回来了。 周家明几个也跟在后面,一见周怀安就说:“幺爸,老熊咬人了。” 赵慧芳拍了他一下,“怕了吧!以后还想不想上山了?” 周家明点头,“怕,脸都被咬烂了。” 周怀荣走到桌前,“老幺,以后千万别去老林子找蜜,遇到黑熊不得了。” 周怀安咽下嘴里的饭,“晓得了,我不去!” 周怀山说:“幸好蔡军跟着一起去的,不然蔡林就没命了。” 周怀军:“要不咋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 周怀安点点头,“最后咋解决的?” 周怀荣说道:“听说几人一共弄了百十斤蜜,被黑熊叼走了一袋,还剩下六七十斤,也能卖几百块钱。” “徐书记让几人把卖蜜的钱先给蔡林医伤口,有剩下的钱,再给何大宽几个分,他们几个才同意了的。” 杨春燕想起前世,蔡二妹被黑熊拍了一爪子都医了好久,这次蔡林的脸和肩膀都被咬烂了,几百块也不晓得够不够?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老汉和爷爷呢?” 周怀荣说:“今天开窑,他们不放心在那边守夜。” 周怀安:“这窑砖瓦烧的咋样?” 周怀荣:“刘窑匠说可以。刚开窑,里面的热气还有点重,我们也不晓得烧的咋样。” 229:挥汗如雨 杨春燕两人吃过饭,周怀山把卖草药的钱给了周怀安,“秋月和大嫂她们挖了些茯苓回来,加上干货卖了五十多块,你分二十六。明早你去宁安,我留家里出窑。” “要的!”周怀安见他没提拖拉机的事,想着没那么快便也没提。 张秀香和李秋月挑着清洗干净的草药回来,见杨春燕和周怀安回来,几人又说了蔡二妹他们进山遇到黑熊的事。 周母提着猪食桶从后院过来,对几人说:“慧芳、秀香和秋月明天在家帮忙出窑,等窑装好了,把菜籽送镇上榨油坊榨油,一人提十斤菜籽油回娘家。” 她想着前些年家里日子一直都不好过,多亏几个亲家帮忙,也不嫌弃家里送的节礼寒碜。家里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也该还他们的人情了。 李秋月说:“妈,我就不回去了。”她宁愿在家也不送东西给娘家的哥嫂。 周母也不劝她,“不回去那十斤菜籽油你也有份,等分家多给你十斤。” 李秋月高兴的点头,“好!” 赵慧芳和张秀香也很高兴,想着拿钱去镇上割几斤肉,再买一些糖啊糕饼的带着,也给娘家长长脸。 杨春燕把细叶石斛倒出来,几人择好了,才各自回屋睡了。 周怀安抱头躺在床上,“燕儿,明天去宁安,你看给我丈人、丈母娘,买些啥东西好?” 杨春燕拿了干帕子坐在床沿上,慢慢擦着头发,“你看买啥好?” 周怀安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帮她擦了起来,“我老丈人经常上山,给他买两双黄胶鞋换着穿,再两人买双筒靴,几块布做衣服。” 杨春燕点点头,“好!给两个侄子买两双凉鞋,再买两块布做衣服。” “你是当家的,你看着办就是。”周怀安揉揉她头发,“以后不要晚上洗头,你头发多,不容易干,我妈说头发没干睡觉以后脑壳痛。” 杨春燕摸了摸,还是润的,“出那么多汗,头发都酸臭了。你先睡,我把刮破了的衣服缝好,顺便把头发晾晾再睡。” “煤油灯缝东西伤眼睛的很。”周怀安将她搂了上去,笑嘻嘻的看着她,“我们说会儿话,等头发干了再睡。” 杨春燕拍开他不老实的手,“说话就说话,手不要乱动。” 周怀安涎着脸,“老实了很久了好不,都差点憋坏了。”说着凑上前,堵住她嘴,俯身压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周母在喊,挣扎着醒来,果然是周母在窗外喊两人起床。 急忙应了一声,翻身坐了起来,拿开他放在腰间的手,“怀安,妈在喊我们了,赶紧起来。” “哦!”周怀安坐了起来,眯着眼苦叹,“睡不醒啊,睡不醒!看样子得去买个闹钟。” 杨春燕摇头,“等搬新房子再买,不然会把小琳吵醒。” 两人出门周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周怀荣几个已经坐在堂屋开吃了。 周怀安端起碗,“大哥,这么早你们起来干啥?” 周怀荣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出窑,早点去没那么热。” 杨春燕问道:“大哥,一窑有多少砖瓦,请了人帮忙没?” 周怀荣笑道:“一窑大概有两万砖、一万瓦片,老汉请了两个人帮忙,出完赶着把窑装满开火。” 周怀安:“十天半个月才出一窑,难怪要下半年才动工。” 周怀军:“我们兄弟四个四栋房子,一共要十几万砖瓦,就算房子动工,砖瓦也还不够,只有边烧窑边建房,等房子修好,起码脱一层皮下来。” 周怀荣笑道:“自己烧窑虽说辛苦,但要省大半的钱,比出去干零工划算。” “就是,农二哥不苦,哪个苦!”周怀山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就往外走。 周怀荣兄弟二人也放下碗,拿着草帽出门了。 杨春燕看了周怀安一眼,“今天家里忙,我们赶紧把菜交了回来帮忙。” 周怀安看着瘦了不少的周怀荣,点了点头。 周母过来说道:“春燕,今天出窑要请窑匠吃饭,卖了菜,你们割一条肉,再买点猪肝,买半块猪头肉回来。” “晓得了。” 两人三两口把饭划完,出去把两个竹筐挂在车上,把装满草药的麻袋横放在竹筐上面绑好,推着车一起出了门。 周怀荣兄弟几个到了土窑,见周父和老爷子已经在土窑上开始出窑了。 三人挑着萝篼进了土窑,一阵热气往外扑,窑膛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多了。 只见老爷子和周父满头满脸都是黑灰,只有牙齿还是白的。 兄弟三人换下两人回去吃早饭,把砖瓦往下挑。 周父和老爷子回家吃过早饭,赵慧芳也挑着煮好的茶水,跟着一起去了土窑。 刘窑匠父子和请的两来的两个村民也来了。 十来个人,有的站在土窑里把瓦片砖头往外运,有的在把还热乎乎的砖瓦,挑到早就平整好的空地摆放。 外面的人还好过一些,窑膛里的人,干上一会儿就浑身湿透。 刘窑匠拿起一块青砖瓦,只见烧好的砖瓦体形周正,颜色一致,拿在手里可敲得“当当”作响。 周父高兴的竖起了大拇指,“刘师傅的手艺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好。” 刘窑匠心里得意,嘴上谦虚,“老哥满意就好。” ***** 杨春燕两人到了宁安,德生堂还没开门,“怀安,你先把菜送招待所,我在这等他们开门。” “要的。” 两人把草药抬下来,放在巷子口,周怀安推着车去了招待所过秤。 去拿了钱出来,黄永才笑道:“老幺,拖拉机的事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周怀安没想到这么快,惊喜的看着他,“黄哥,我这边需要准备些啥东西?” 黄永才笑了起来,“准备啥,你把钱准备好就成!” “嗯嗯!”周怀安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黄哥,我的意思是,你托人帮忙也要人情,总不能让你倒贴啊!” 黄永才满意的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这样吧,你把上次给我的那个花粉和老蜜弄两罐下就成。” 230:你是个有福气的 周怀安想到火烧林那的蜂巢里还有不少粉脾,加上这次带来的大挂蜜刚好,“好,花粉我回去就上山找去。” “老蜜的话,昨天我听哥们说,他们弄到了几斤大挂蜜,我赶紧回去让他们留下别卖了。” 黄永才听后高兴的说:“大挂蜜当然最安逸不过了。” 周怀安担心杨春燕把蜜卖了,忙道:“那我先回去,省得他们把蜜送镇上卖了。” 黄永才:“好,路上慢点。” “要的!”周怀安走了几步,拍拍脑袋又回去,“黄哥,拖拉机大概要多少钱啊?” 黄永才想了一下,“我那天问了一下,加上犁耙大概要一千三四左右。你钱够么?” 周怀安笑道:“还差一些,我可以找我哥他们借!” 黄永才拍拍他肩膀,“你家兄弟多还和睦,有事应该能互相帮衬!”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哥嫂他们对我一直都不错!” 黄永才看了他一眼,“你是个有福气的。”他喜欢记得住别人好的人。 “嘿嘿!我也这样觉得!” 周怀安回到德生堂,见杨春燕还在门口,忙上前把送蜜的事和她说了。 杨春燕点点头,“应该的,把蜂蜜放在王医生家,下次来送去就行。” 两人等王桢开门把草药过秤后,又把蜂蜜寄放在他家,去菜市割了些肉,猪肝,还买了半块猪头肉,才去供销社买了回娘家的东西,骑着车往回走。 刚到桥头,周怀安就看到蔡二妹还有蔡军几个从拖拉机上下来,他装作没看到几人,径直骑车往前走。 过桥到了缓坡,两人下车,周怀安看了看杨春燕,“燕儿,这下伱放心了吧!” “何大宽上次丢下一丁跑了,这次丢下蔡林跑,这样的人以后不能再和他来往了。” “我和一丁都不会再和他一起上山了,以后遇到最多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嗯!”杨春燕觉得他处理事情的态度,真的比以前成熟多了。 两人推着自行车刚到院门口,周小琳几个就出来迎接了,“幺爸,幺婶,要糖糖!” 周怀安捏了她的小鼻子一下,“小坏蛋,老子走后门的时候,你们咋不来迎接?” 周小茹:“你们上山没代销店买糖!” 杨春燕听后笑了,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下次我们就从后门回来。” 周家康钻到自行车大杠,爬上去扶住车龙头,“滴滴、滴滴!” “嘻嘻!我们晓得你们去哪了!”几个娃眼睛笑成了豌豆角。 杨春燕从包里摸出一把糖,一人给了三个,“不要一次吃完,牙齿会坏掉的。” “噢噢!”几人拿着糖高兴的朝院子里跑。 院子里铺满了晒垫,上面铺满了油菜籽还有草药。 周怀安抱下周家康,将车后座的东西卸下来,把车子推去放在阶檐上的阴凉处。 周母已经准备做午饭了,见两人买了肉菜回来,“春燕留下帮我做饭,老幺赶紧去土窑帮忙。” “我都快渴死了,让我喝口水再去总行吧?” 周母白了他一眼,“老娘又没拦着不给你喝!” “嘿嘿!” 周怀安进屋喝了一碗凉白开,戴上草帽、挑着箢兜往土窑走。 杨春燕把五花肉和猪肝给了周母,“妈,还有半块猪头肉,卤起来吃还是煮了凉拌。” “还是煮了凉拌吧!” “还有些毛没处理干净,我煮松香黏一下。” 周母接过猪头肉看了一下,“毛都在肉缝里,我把火钳烧红烙一下就好了。” “哦!那我去切菜,等会儿你来炒!” 周母点点头,婆媳俩分头忙碌起来。 周怀安这会儿已经到了自留地,只见路口已经堆满了石块,走过苞谷地,到了土窑前,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青砖瓦。 高高的码成两堆的砖瓦旁边还搭了个棚子,里面用木头搭了一张床,应该是老爷子和周父晚上守夜的时候住的。 李秋月戴着草帽,弓着身子不停把箢兜里的青砖捡出来码好,旁边还有一只水桶,里面装的是茶水。 他和李秋月打了声招呼,舀了些茶喝了刚想走,就看到周怀军挑着一担青砖过来,“二哥!” 他放下箢兜抬头冲他笑了笑,“老幺,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看着他被晒得通红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周怀安点了点头,“嗯!还有多少没挑?” “砖瓦已经出完了,我们把砖头挑过来,顺带把砖坯挑过去装窑。” 周怀军放下担子,拿起桶里的瓷缸舀了些茶水“咕咚咕咚”喝下后,用手腕横着抹了一把,“大嫂在晒棚那边装坯子,秋月负责把砖头捡出来,我们放下箢兜挑了就走。” 周怀安没想到他们算的这么紧,愣了一下道:“哦,那我们挑砖瓦坯去。” 两人到了晒砖坯的地方,只见棚子里堆着一排排盖着稻草的砖瓦坯,赵慧芳已经把砖坯装好了。 两个帮忙的村民看到周怀安,笑道:“老幺,这么热的天也来帮忙啊!” 周怀安掏出香烟,一人发了一支,“劳烦徐叔赵叔帮忙!” 两人接过客气的说:“客气了,我们挣工钱的。” 周怀安客气的笑笑,挑着担子走了。 老赵见他挑着满满一担砖头,两步路走得还挺利落,点头道:“难怪村里好多人都在说周老幺改好了。我就说嘛,小时候浑的人,长大多半都是有本事的。” 周怀军笑道:“就是,我家老幺从小脑子就比我们灵活,现在懂事了,比我们大的三个还勤快。” 老徐挑起一担砖坯,“上头都说了,分下户后要靠我们自己勤劳致富,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那些惯爱偷奸耍滑的懒汉,不改的话连饭都吃不饱。” 老赵笑道:“这你有不懂了吧,有些人奸猾的很,吃大锅饭的时候一个样,分下户又是一个样,不信你去看看哪家的田地是空着的?” “就是!”三人笑着挑起砖坯朝土窑走。 周怀安到了土窑前,见老爷子在忙着把青砖往箢兜里装,“爷爷,砖坯放哪?” 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送土窑里去。” “哦!”他进了土窑,见刘窑匠父子在装窑。 只见土窑里面已经码好了一排排砖瓦坯,还预留出了火道和烟道。 烧窑火道和烟道极为重要,没火道火就烧不上来,烟道不通,也影响窑膛内火的循环流通。 231:上山 烧窑对火候十分讲究,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火烧的太旺,烧出来的砖瓦会有瘤疤。 火头大小合适了,烧出来的砖瓦体形周正、颜色一致,不然烧出来的砖瓦不匀称不说颜色也深浅不一,火候就需要刘窑匠父子来控制。 土窑里的砖瓦烧到一定程度后,将窑内填满柴禾,用砖将窑门封闭,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黏土把窑门糊得严丝合缝,以防止漏火、漏气。 还要用泥巴将土将窑的顶部封住,用黏土垒一个圆形的小池子,再用黏土将窑顶糊上封闭,以防跑烟、漏水。 最后还要不停往池子里注水,得经过五六天才停止注水,等窑膛里的火慢慢冷却后,就可以出窑了。 十来个人忙到天黑,才把土窑装满,并把窑火点燃。 周怀荣和周怀军换老爷子和周父回家歇息,兄弟俩换着和刘窑匠父子守在土窑前,日夜不停的往窑膛里添柴。 翌日一早,周怀安和周怀山一起出了门,兄弟俩一人去宁安送菜和草药,一人去镇上榨油坊榨油。 赵慧芳从灶房出来,“春燕,我们今天去哪找草药?” 张秀香:“屋后的山头都被人找遍了,要找只有进山找。” 杨春燕想到杨小雪喊了几次了,“我们去我堂姐那,喊上她一起去她家后山。” “要的!” 妯娌几个收拾了,带上干粮家伙什一起朝方田大队走。 赵慧芳指着田里那些被扶起的稻杆,“全都是那天的大风吹倒的。分田的时候都嫌山脚不好,我们家山脚那几块的谷子都没被吹倒。” 李秋月叹气,“原本以为今年大丰收了,哪晓得会在灌浆的时候来一场大雨、大风。” 杨春燕:“靠天吃饭就是这样子,老天给脸就有收成,老天不给脸,倒贴劳力不说,还要饿肚子。” 三人连连点头,“就是,你看看,方田大队的稻田才遭得惨!” 杨春燕想起昨天去宁安时看到的,皱眉道:“小雪他们家不晓得咋样了?” 妯娌四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杨小雪家,刚好遇到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方志强:“方姐夫,我姐在么?” “在在!她也准备上山!”方志强说着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又道,“你们进去坐,我进城去了。” 杨春燕点头,“慢点!” 杨小雪急穿着筒靴急匆匆的跑出来,见四人都背着背篼,“这就走啊?先进来坐会儿呗!” 杨春燕笑道:“不了,赶紧走,等会儿太阳出来了,林子里闷热的很!” “好嘞!我回去拿点刚掰的嫩苞谷,我们带上山烤着吃。” 杨小雪说罢跑回去,捡了十几个苞谷,背着背篼出来,五人一起从她家屋旁的小路上了山。 路旁的荒地都种满了苞谷,豆子还有小菜,往上走有一片灌木林,再往上是一片毛竹林。 杨小雪说道:“燕儿,这是我家的竹林,回去的时候带点竹笋回去吃。” “我们家也有,前段时间给招待所送了一些,家里还晒了些干笋子。” “哦!我也晒了些。” 杨春燕看到枯叶下鼓起一个小包,有一点白色露出,还以为是竹荪蛋,上前用竹棒拨了一下,看到一朵奶白色有点像刷把菌的菌类。 她蹲下看了看,惊喜的看着停在前面等她的几人,“快来,林子有蝉花!” 四人都围了上来,看着她手里的蝉花,“有点像被霜打了的树叉!” 赵慧芳拿过看了看,“我那天去挖笋子就在竹林里看到过这东西,有用么?” 杨春燕抹掉菌核上面的腐土,剥掉上面的菌膜,露出一只棕褐色的懒蝉儿,几人看着惊呼出声。 “我的妈!菌子还是从蝉的头上长出来的诶!” 杨春燕指着还保留着懒蝉儿形状的菌核:“这东西就是地底下的懒蝉儿幼虫,被真菌感染后就长成这样了。这东西叫蝉花,有的叫它大虫草。” 杨小雪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燕儿,你懂得真多!” 杨春燕忙道:“我也是在药书上看到的,听说红色有毒不能要,只有这样的才能捡。这东西价钱还不错,伱们在林子里看看还有没有?” “哦!”四人分头找了起来。 蝉花又名金蝉花:性寒,味甘,无毒。有散风热,镇惊,明目,提高免疫力等功效。 蝉花的根是蝉蛹或山蝉的幼虫体,花是从单个或是2-3个蝉幼虫头部,生长出来的外形似花朵的芽体。 约一寸长,从顶端开花分枝,看着有点像是从金蝉的头上生出的角,是一种具有动物和植物特征的奇妙生物。 最早在南北朝雷斅的《雷公炮炙论》就有加工蝉花的记载。宋代唐慎微的《征类本草》,以及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及之后药典都有记载功效。 蝉花露头后,在林子里特别明显。 不一会儿就听到赵慧芳传来惊喜的呼声,“我找到一朵了!” 杨小雪也惊喜的喊,“我也找到一朵!” 杨春燕拿出镰刀,弓身低头仔细的看着林子里,一朵小白菌出现在眼前,拿起镰刀从蝉花旁边插下,稍稍用力便撬起一朵,抹掉上面的腐土放进周怀安给的网兜。 不一会儿就捡到四朵,前世这种能卖到五六百一斤了,不晓得现在的价钱咋样。 花了个把小时才把这片竹林转完,杨春燕冲林子里吼了一嗓子,走出林子等几人,顺便数了一下,捡到三十二朵蝉花,还有手臂上和脸上被蚊子盯的几个包。 杨小雪和张秀香一起出来,她指着菜篮子,“燕儿,我捡了十几朵,你呢?” 杨春燕笑道:“三十朵!” 杨小雪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打趣道:“结婚后运气也好起来了哈!我们以前一起上山捡菌子,你都捡不过我。” 张秀香也说:“春燕山运最好,每次上山找草药,她找的又多又好。 李秋月笑着上前,露出自己捡的,“你看看,我们也才找了十来朵,就春燕眼最亮!” 杨春燕等几人把蝉花装布袋里,笑道:“走了,走了,太阳都出来了。” 一行人往上走,都觉得方田大队这边的地形要平坦一些,比去林场的路好走。 232:发现好货 走过竹林到了一片杂木林,林子里有松树、板栗树,青杠树,嫩果子已经长出来了。 杨小雪拉了一下杨春燕,“从这过小心点,去年志强他妈在林子里打板栗的时候,差点被老梭(蛇)咬了。” 赵慧芳:“这几天的老梭有点多,前天我们在山上挖草药的时候,还看到有人专门抓有毒的老梭去卖!” 杨春燕:“你下次去宁安在王医生家买点蛇药和止血药,他家的蛇药效果好得很。” “要的!”走过杂树林,杨小雪指着前面,“我昨天在那挖了七八斤重的茯苓。” “你看旁边就长有肺形草,挖这种草只能挖刚长出来的嫩叶,长藤了的就没用了。” “哦!”四人都用心记下,找嫩草挖了。 杨春燕又带着几人挖了些酢浆草,紫花地丁,挖了些淫羊藿,还捡了些石耳,背篼就快装满了。 杨小雪高兴的对杨春燕说:“我早就想和你一起上山了,不然我只敢挖山萝卜,陈艾、益母草那些我认识的草药。” “你有空还是得去买两本草药方面的书籍,看到有把握的采一些下山,给小王医生看看,对的话,下次就有胆子采了。” “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个法子!” 李秋月听后也道:“春燕,还有教我们挖草药的书啊?” 杨春燕点点头,“新华书店应该有,买那种带彩色插图的好认一些。” “晓得了。” 杨春燕回头看着杨小雪,“你平时都走哪边?” 杨小雪指着前面的小道,“我都顺着小道往前走的。” 杨春燕看了一圈,指着右手面那根蜿蜒崎岖的山道,“那我们从这边上去看看。” “好嘞!” 一行人爬上坡往前走,发现这条路的植被茂密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几人到了一处山坳,杨春燕指着一棵开着一簇簇淡紫色小花,藤茎比成人巴掌还宽的扁平的老藤,“找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找到扁担藤。” 杨小雪凑上来看了看,“扁担藤上面还有,果子熟了的颜色有点像苦蛋子,吃着有一点点甜还解渴。这也是药么?” “是药,砍断就拿去卖也行,拿回去洗干净切片晒干后拿去卖也可以。” 扁担藤别名:扁藤、大芦藤、铁带藤、过江扁龙等。藤茎有祛风除湿,舒筋活络的功效。 它和鸡血藤一样,依靠卷须攀附在大树或山石生长,长的有数十米以上,宽的可达四五十厘米,却只有十来厘米厚。 开淡紫色十分细小的花,一簇数量极多看着密密麻麻的,果子和巨峰葡萄的形状差不多,果实幼嫩时绿色,较酸,成熟时棕红色,变软,汁多微甜可食用。 扁担藤还有天然水壶之称,它的藤茎砍断后能流出供人饮用的清水。据说生活在西双版纳的傣族猎人进山,一般不带水壶,渴了就砍一小截扁担藤,喝里面流出的水。 赵慧芳拿刀把藤砍断后,几人上前拽住藤茎,喊着“1、2、3”用力往下拽。 几人累得满头大汗,地上身上都落满了树叶,才把攀附在树上的藤茎拉下来砍断,看着地上长龙一般的扁担藤,高兴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人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杨小雪说:“六月天就这点讨厌,坐着不动还不觉得热,稍微动一下就浑身是汗。” 张秀香:“这算啥,我们昨天出完窑又装窑,衣服裤子湿了干,干了湿,连内裤都能拧出水来,屁股上长满了痱子。” 李秋月笑道:“让二哥给你抹点苕粉,一晚上就好了。我家小琳,妈就给她抹的红苕粉。” 张秀香有点难为情,“脸上抹粉还差不多,屁股上抹苕粉就真成大白屁股了,给哪个看哟!” 李秋月拐了她一下,冲她挤挤眼,“给二哥看撒!” “噗哧~”赵慧芳不晓得想到了啥,一口水喷的老远,笑得前合后仰,差点直不起腰,几人也跟着大笑。 杨春燕止住笑,对张秀香说:“二嫂,你回去弄点苦瓜叶揉烂擦一遍,然后再抹点红苕粉,痱子两次就好。” 张秀香笑道:“妈昨晚就找了苦瓜叶还有红苕粉给我抹过了,不然昨晚根本没法睡。” “再过小半月又要出窑,到那时候天更热!”李秋月说着踢了扁担藤一下,“我的妈,难怪拉不动,你看有二三十米长了吧?” 杨小雪站起来,“你们砍扁担藤,我去捡点柴来我们烤苞谷吃。” “好,我跟你一起去捡。” 杨春燕和杨小雪去了坡上捡了一小捆柴拿着下坡,把柴拢起来点燃。 赵慧芳拿出早上准备的饼子,“饼子还吃么?” 张秀香:“不要,嫩苞谷好吃,好久没烤来吃过了。” “我削几根棍子,我们串起来烤。”杨春燕把木棍一头削尖,把嫩苞谷串起来,几人围坐在一起,转动着手里的木棍,看着棍子上的苞谷慢慢散发出阵阵焦香。 杨春燕啃了一口,“好吃!我记得小时候肚子饿得睡不着,我哥就带我们去大队的地里头苞谷烧着吃,那味道才巴适!” 其他几人举手,“我们也吃过!” 赵慧芳说:“我小时候经常想,要是能让我好好吃一顿大肥肉,不用还没尝到味道就没了,让我天天干活我都愿意。” 杨春燕举起苞谷,冲几人说:“我们好好干,争取明年拿肉上山来烤着吃!” “好,明年上山烤肉吃!”几人齐声应道。 几个女人好像又回到做姑娘的时候,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着小时候的糗事,直到把十几个苞谷全都烤来吃了,才把火熄灭,挖土埋起来,背着背篼继续往上走。 淌过一条小溪,上坡后就到了一片枫树林,林子里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稠密的树梢照射下来,树叶上闪耀着斑驳光阴,一下就阴凉下来。 林子里还有前两天的大风吹倒的小树。 杨春燕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好货。 果然,一旁站着的杨小雪惊喜的喊了一声,“灵芝!”就高兴的跑了过去。 赵慧芳几个也发现了几朵,都激动的朝灵芝跑。 杨春燕看到几颗天南星,走过去看到前面一棵大树桩上,盛开着一朵碗口菌帽大灰黑色的灵芝,走过去一看,树桩周围还有几朵,“太好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好的货!” 233:状况 她咧嘴笑上前拍拍菌帽,用力掰下,翻过来看了看一个虫眼都没有,又把旁边的几朵掰下来,一棵树上就捡了四朵。 还不及高兴,发现过去一点的一块大树桩子上还长着,1、2、3、一共六朵紫灵芝。 全是大朵的灵芝,简直比上次捡得还要过瘾,把那几朵全都掰下来,检查后,只有一朵有点虫眼,“太好了,太好了。” 杨春燕高兴的把紫灵芝放进网兜后,又拿起一朵黑色的灵芝,用指甲划了一下白色的菌背,即刻有像鲜血一样的液体渗。 激动凑上去闻了一下,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高兴的举了起来,“姐姐们,我找到好东西了,香血灵芝!” 香血灵芝又名中国灵芝、仙草。性平,无毒,血灵芝科属,灵芝中的珍稀品种,为上上品 这种灵芝的菌杆比一般的灵芝长,菌面有的带环状灰黑色,菌背白色,用手指轻轻划过菌背。 划过的地方就会出现浓郁的血色,晒干后香气扑鼻血红色,犹如血滴一般,比一般的灵芝更香,故名“香血灵芝”。 “啥东西,我看看!” 赵慧芳几个听后都围了过来,看到菌背上她划过后变得像血一样红那道印子,“太神奇了,我们捡的咋没变红啊?”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几人,“这叫香血灵芝,你们闻一下,还比别的灵芝香!” 几人又闻了一下,“真的比紫灵芝香,难怪叫香血灵芝!” 杨春燕点头,“这片林子的灵芝比哪里都多,我们好好找找看。” 杨小雪激动的说:“就是,我们也捡到了几朵,哪晓得你比我们捡的还多!” 杨春燕指着前面,“我们就顺着这处往上走,走一会儿就喊一声,大家不要走散了哈!” “晓得了!”几人齐声应道。 都是山里长大的娃,晓得在林子里不容易辨别方向,一旦走散很容易走不出来。 “朝前面出发!” 几人干劲十足,拄着药锄、背着背篼,分散出去在林子里找寻起来,找到一朵就发出一声欢呼。 每隔几分钟,都互相招呼一声,省得走散了。 杨春燕见林子里还长着不少三叶青,但灵芝也不少,每走四五米远就能找到几朵,不一会儿杨春燕的网兜里装了十几朵灵芝,但只有两朵香血灵芝。 她扭头喊右边的赵慧芳,“大嫂,你找到几朵了。” 赵慧芳的声音传来,“我找到八九朵,我们今天发财了。” 左手边杨小雪也说她找到了好几朵。 那边张秀香和李秋月也大声应答。 杨春燕又走了十几米,在斜坡上的一根树根上又找到九朵,都已经成熟了,再没人摘的话就变成了虫子的美食。 她发现这里的灵芝特别多,一棵枯树桩上就长着好几朵,就像三四十年后,那些在林子里种植灵芝的专门种植的一样。 “太多了,这里简直就是灵芝的种植园。” 几人不知不觉就快到山顶了,这时李秋月喊了起来,“大嫂,春燕,二嫂咋没声音了?” 几人都循着声音赶了过去,“伱们好久没喊过对方了?” 李秋月着急的说:“有一会儿了。她说尿急,我看到一朵灵芝过去捡,想着她会追上来,就没喊她,等我回头喊她就没人应声。” “我们一起喊,大声点!” “秀香,二嫂……”四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还是没人应,边喊边朝山下找。 走到下面还是没人,李秋月看了她掰过灵芝的木桩子,“她说尿急的时候,我们还在上面。” “回去找找看。”几人又急又累,大口喘着粗气,干脆放下背篼往回走。 就在几人心急如焚时,杨春燕好像听到张秀香的回应,抬手说道:“别出声,我好像听到二嫂的声音了。” 几人都静下来,屏息静气、凝神静听,左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张秀香的喊声。 杨春燕几人急忙朝前走,才发现前面有一个大坑,上前往下就看到张秀香抓着一根老藤,贴在坑壁上望着几人。 再往下看,只见坑底黑黢黢的,也不晓得有多深? 原本已经绝望的张秀香,看到几人力气一下又回来了,眼泪汪汪的望着几人,“你们再不来,我就抓不住了。” “加把油,我们拉你上来!” 杨春燕抓住老藤,赵慧芳也上前抓住,“二嫂,你抓紧了。” 张秀香闻言抓紧了藤蔓,杨春燕和赵慧芳拽住藤蔓,往上拉。 杨小雪和李秋月在两人后面把两人拽住,几人也不等她回答,就抓住藤蔓将她拉了上来。 张秀香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看起来还有些惊魂未定。 杨春燕忙问:“你有没有哪儿受伤?” “脚歪了一下。” “我给你看看。”杨春燕蹲下把她的筒靴脱下,看了看脚踝的位置有些肿,摸后没发现错位,笑着说道: “没扭到骨头,那边有三叶青,去挖点来敷在上面就没事了。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张秀香沮丧的说:“我看到一只兔子,追过来,一脚踏空就掉下去了,忙抓住一根老藤,才没掉到下面。” 杨春燕安慰道:“没事,没事!” 赵慧芳看着她,“能走么,不能我背你!” 张秀香觉得杨春燕揉过后,脚脖子那没那么痛了,“不晓得,我试试看。” 杨春燕和杨小雪把她扶了起来,她试着走了一步,发现还有些痛。 赵慧芳见状,忙蹲在她面前,“还是我背你算了。” “哎!”张秀香伏在她背上,“大嫂,谢了哈!” 杨小雪看了杨春燕一眼,羡慕的说:“燕儿,你们妯娌几个关系真好!” “是啊,富牛大队婆媳,妯娌关系最好的可能就是我们家了。” 李秋月:“不用可能,全富牛就我们家最和睦,别的人家为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吵半天,我们家从来没有过。” 杨小雪点头,“上次我就听春燕说了,说你们对她们很好。” 李秋月听后觉得脸有些发烫,“其实家里脾气最不好的是我,也是嫂子们和春燕大度,不和我计较。” 张秀香扭头,笑着打趣道:“秋月,你以后都像今天一样,我们以后就给你评一个先进!” 李秋月:“评上先进了有奖励拿么?” 张秀香笑道:“奖励你过年多吃啃一个猪蹄尖。” “猪蹄尖一口就没了,一只猪蹄子还差不多!” “哈哈…哈……”几人都笑了起来。 感谢友友邹大官人的打赏支持!谢谢! 234:良药 几人回到放背篼的地方,杨春燕提着药锄去挖三叶青。 她看着满坡的三叶青,觉得这年头的三叶青长在山头也没人挖,除了他们这些采药人挖一些去卖以外,乡亲们还经常摘它的嫩叶煮汤。 两千年后,研究发现三叶青的有效成分既能抑制肿瘤细胞增殖、促进肿瘤细胞凋亡,还能提高机体免疫的双重功效,价格便不停往上,野生的三叶青差点被挖绝种了。 三叶青为草质攀援藤本。块根表面深棕色,掌状复叶互生,长3瓣叶(最佳优品叶基部侧生1-2张小叶),叶边缘疏生具腺状尖头的小锯齿,无毛或变无毛,卷须对生。 花束和葡萄科植物相似,浆果球形,绿豆般大小的果实像一串串樱桃,外形也酷似。 三叶青,学名:三叶崖爬藤。别名:金线吊葫芦、丝线吊金钟、三叶扁藤、石老鼠等等。 三叶青:微苦,平。它的药用部位为三叶青的块根、果实或全草,全年可进行采收,晒干或鲜用均可。 三叶青块根呈纺锤形、卵圆形、葫芦形或椭圆形。表面棕褐色,切面为粉白色,性平无毒。 它的块根的淀粉含量高,即使干的块根也很饱满,不见干瘪皱皮。 采挖三叶青最好是三年以上的,且在冬至到惊蛰采挖的三叶青块根,淀粉含量高,药用效果最好。 杨春燕挖了一棵回去,用水冲洗后捣烂后敷在张秀香的伤处,再用手帕包好。 “回去弄点三叶青、酸酸草,香附子捣烂后加热敷,效果更好。” “好,回去再弄。”张秀香看着几人,“我在这看着背篼,你们再去找找灵芝。” 杨春燕走到空旷处,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刚才离山顶也不远,先回去明天再来。我给你砍一根木棒,你拄着走。” 张秀香自责的说:“都怨我,不去追那只兔子,就不会掉进坑了。” 杨小雪笑道:“二嫂,我们都快到山顶了,就算有灵芝也不多。再说,我们明天来捡也是一样。” 杨春燕:“就是,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不能太贪心。” “好,我们下山!” “伱的腿有伤,下山也走不快,天黑后林子里可不安全。”赵慧芳说着上前把张秀香背篼里的扁担藤,抱起来往自己背篼里装,“重的给我背,你好走一些。” “分一些给我,我这里还装得下!”李秋月也上前,把背篼里的草药往自己的背篼里装。 杨春燕拿着根木棒过来,对两人说:“把灵芝给二嫂背,上面盖点草药。” “好嘞!”三人收拾好,背起背篼往山下走。 张秀香拄着木棒走在中间,上山容易下山难,加上又带着一个伤员,几人用比平时多了几倍的时间,才走到小溪边。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山林里显得愈发阴暗。 **** 周怀安到宁安把草药给了王桢,提着两罐子蜂蜜,推着蔬菜去了招待所。 把菜交出去后,就跟着黄永才去了农机站,路上黄永才告诉他,农机站管事的是他妹夫。 两人到了农机站,交了一千三百六十块,定下了本省红星机械厂生产的新款手扶式拖拉机,周怀安拿着农机站的购买票据,只需等下个月十五号提拖拉机。 等他骑车回到家,才晓得杨春燕妯娌几个去方田大队,找杨小雪上山挖草药去了。 周怀安回屋把票据藏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去方田那边找杨春燕,把好消息告诉她。 周母出来叫住了他,“山那么大,你去哪找人?土窑那边的黄泥巴不够用,你们明天又要去丈人家送油,你去帮忙干大半天,省得你老汉累得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周怀安听后犹豫了一下,“妈,几百亩荒地,请人干也要不少工钱,你说我们买台拖拉机好么?” 周母剜了他一眼,“蔡二妹还看着我们家收草药的生意,要买也缓点再说!再说,拖拉机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想买就能买的啊?” 周怀安想着要是告诉她,已经定下了,还有半个月才到,说不定她又像上次愁卖钢筋的钱一样,愁得睡不着了,“我挖黄泥巴去了。” 他骑车到了土窑,见周父和老徐在踩黄泥,这一眼才发现老头子又瘦了,连胸前的一根根肋条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再次觉得自己买拖拉机没错,喊道:“老汉,我哥他们呢?” 周父抹了把汗,“在山上挑黄泥,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周怀安点头,“嗯!老汉,我有事和你说!” 老徐笑道:“大松,你家老幺现在多好,连自行车都买上了。” “哪好了?还不是不让人省心!”周父笑着朝周怀安走了过去,低声喝道:“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周怀安看他的样子,不满道:“本来想让你高兴一下,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啪~”周父抬手拍了他一下,“不说你喊老子过来?” “我、我……”周怀安忽然觉得说了可能会挨打,“你不打我,我就跟你说!” “老子看你就是核桃性,服捶!”周父瞪着他,“还说让老子高兴一下,看你这样子八成是闯祸了。” “你就不能想我好的么!”周怀安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道,“黄哥的妹夫在农机站管事,他带我去定了台拖拉机,一千三百六,我已经把钱交了,下个月中旬就去提货!” 周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老赵一眼,把他扯到一边,“你说啥?一千多块的东西,你气都不吭一声就买了,你还当老子是你老子么?” 老徐瞄了父子俩一眼,撇了撇嘴,暗道:二流子哪有那么容易改邪归正,装几天罢了。 “上次和你说,你就不同意。”周怀安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拿烟杆的意思,“我上次和丁丁猫上山弄的野物卖的钱,一家就分了一千多,买拖拉机的钱足够了。” 周父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幺,竟然成了富牛大队的头一份,“你自己挣的钱,你就能不声不响的买一千多块的东西?” 235:必须的 周怀安说道:“老汉,我们挣钱不是藏起来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数的,是为了买更高效的工具,让自己不用像头牛一样累死累活。” “有了拖拉机,我们家那些地也不用请人干,一台拖拉机一天干的活,抵得过几头健牛一天干的活了。” “钱都交了你还说个屁啊!”周父想想又道,“你和春燕商量过没?” “当然商量过了,没她同意,我敢拿那么多钱出去啊!” “那就行,你们自己挣的钱,老子也管不着,你们自己想咋花就咋花!”周父说着话音一转,“老子先警告你,钱必须用在正事上,要是拿去打牌耍钱,老子把你的腿杆打断!” 周怀安听后有些哭笑不得,“你放心好了,我拿来买肉吃,也不去打牌耍钱!” 老汉,你的不管,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周父见他态度端正,心里也满意,不自觉间已是满眼笑意,“等会儿去和你爷爷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拖拉机还没到手,就不要在外人面前嘚嘚了。” 周怀安见他高兴,眼都笑眯了,“你放心,黄哥带我去农机站看了的,钱交在农机站会计手里,开了票写了时间的。” “老子晓得,以前跟徐书记去农机站买过东西,紧俏的东西都是先交钱,缓些日子才拿得到。” 周怀安冲他竖起拇指,“还是我老汉见识,老娘胆子小的不行。上次我把卖钢筋的钱放王医生家,硬要让我去拿回来。” 周父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女人天生胆小。赶紧干活去,黄泥巴不够用了。” “晓得了!” 周怀安到了土窑前,看到老爷子和刘窑匠在窑膛前不停往里传柴禾,只见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起来似的。 “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扭头,拿帕子擦了擦汗,“回来了,就赶紧帮着干活去!” “哦!” 周怀安见刘师傅也在,就没说拖拉机的事,转身朝山地走。 在半路遇到帮忙干活的老赵和他儿子推着鸡公车过来,忙让到一旁,拿出香烟发给父子俩,又寒暄了几句便去了山地。 周怀荣和周怀军抡着锄头不停的挖土,周家康三个小的也在一旁捡泥巴里的石块和树根。 周家康一见他就跑了过来,“幺爸,你买糖没?” 看着小脸晒得通红的几个小的,周怀安从兜里掏出一角钱,递了过去,“没买,给你一角钱,你和小文、小茹买冰糕吃去。” 周家康接过钱,冲周小茹、周小文欢呼,“噢~耶耶耶~有钱买冰糕喽!” “噢~耶耶耶~”“耶耶耶~~”两个小丫头也高兴的欢呼起来,高兴的朝代销店跑去。 周怀荣见他来了,放下锄头,“老幺,给你挖,我去推鸡公车。” “大哥,二哥,我……”周怀安又把买拖拉机的事告诉了两人。 兄弟俩听后都瞪大了眼,“真的啊?”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回去就把票给你们看!” 周怀荣高兴的拍了他一巴掌,“好小子,你这下就是富牛大队头一份了。” 周怀安摸了摸被打疼的肩膀,“我买拖拉机,还不是为这几百亩山地啊!” 周怀荣两人听后两眼发光的看着他,“那以后我们就只管开荒挖树,不用愁犁地的事了?” “那是!我都买了拖拉机了,你们还愁啥!” 周怀军忽然想到搬过来就分家了,活也是各干各的了,“老幺,那以后你帮我们犁地,工钱咋算?” 周怀安想了一下,“我们是亲兄弟,工钱当然一分不能要,但油钱得你们自己出,这样够意思了吧!” “行,到时候你帮我们犁地,我们帮你干活!”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周怀安:“这是必须的!” “老幺,我听你二嫂说,你和弟妹想把这片开了种草药啊?” 周怀荣也看着他,“我听你大嫂也说过,你们打定主意啦?” “打定主意了,趁头几年不交承包费,慢慢收集草药种子,最好多收集一些像重楼、厚朴这类值钱的草药种子。” 周怀军看着他,“老幺,我看那几家承包观音山的人家,打算用来种白花桃、梨还有樱桃这些。” “他们干他们的,我干我的。”周怀安看着他,“山里那么多荒山地,用不了两年肯定到处都是种果树的。 果子多了卖不出去就要烂树上。我们种草药,想卖多少就卖多少。” 周怀荣欣慰的拍拍他肩膀,“你说的对,我已经听好几家说承包山地种果树的了。 咱们山里果子多的是,种那么多哪有那么多人买。 还是卖草药好,送去王医生家就成,我决定了,以后就跟着你们种草药!” 周怀军听后也点头,“你二嫂早就和我念叨过了,我也决定了,以后就跟着你们种草药。”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过种植规模大,以后还会有采购商上门收购,“不晓得三哥是咋想的?要是他也种草药,我们这几百亩连成一片,以后就不愁销路了。” “我咋想的,你们种啥我就跟着种咯!”周怀山站在后面笑着说道。 周怀荣笑道:“老三,你啥时候来的?我都没听到你过来!” 周怀山:“刚到,那天听秋月提过一嘴,听二哥说种草药我就晓得你们在说啥了。” 周怀军笑着说道:“还有件好事,老幺在农机站订了台拖拉机,过半个月就可以提了。” “真的啊?”周怀山羡慕的看着周怀安,“老幺,等你的拖拉机回来,让三哥也学学,以后帮我也订一台。”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等拖拉机回来,我还得去丈人家找我大舅哥学学技术,等我学会了,把你们都教会,以后我们四兄弟一家买一台,还可以出去接活。” 三人听后都高兴的点头。 周怀荣感概万分,“没想到我们也有买得起拖拉机那天,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周怀军:“就是,我以前就想啥时候也像大爸家一样,修一栋砖瓦房,亮亮堂堂的,不用再和娃挤在一间屋子。”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的小轿车,“这有啥,只要我们把草药种好了,修楼房、买汽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236:坑底养牲口 周怀军看着他摇头,“这还是我们家的懒汉老幺么?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像聊斋写的那样,有陆判给人换头?” 周怀安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哈哈!”周怀军拿起锄头,“赶紧干活,争取多拉一些黄泥过去,省得明天老三在家来不及。” 这年头的人干活实在,请来帮忙的老徐、老赵父子干起活来一点都不拖沓。 加上周家父子,八个壮劳力,干起活来进度还是很快的,晒棚前的黄泥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样。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周怀安站在山头,已经不晓得望了几次村里那条大路了,眼看着天就暗下来了,杨春燕几个还是没看到人影。 想到山里不晓得哪里藏着猛兽,还有毒虫,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大哥,我去看看春燕她们咋还没回来。” 周怀荣点头,“你把这车泥巴推过去,顺便下山去看看!” “要的。” 周怀安放下锄头,握住车把手,推着鸡公车急匆匆去了做砖坯的地方,把鸡公车放下,就去晒棚里推了自行车朝方田那边去了。 杨春燕几个这会儿已经到了竹林。 张秀香走了这么久,大概是经脉通了,比刚下山那会儿利索了不少。 几人刚走出竹林,就看到方志强急匆匆的朝山走,“姐,方姐夫来接你了。” 方志强看到几人,停了下来,冲杨小雪说道:“你们去哪了,天都快黑了。” “去山顶那边了。”杨小雪看了他一眼,“还站那干啥,帮着接一下背篼啊!” “难怪这么久!”他上前接杨小雪的背篼,一眼就看到她篮子里的灵芝,“这是灵芝?” “嗯!今天运气不错,我们找了有十几朵。”杨小雪把背篼放下,朝张秀香走去,“二嫂,背篼给我。” “没事,我脚已经不痛了。” “跟我还客气啊!”杨小雪不由分说,接过了她的背篼。 “麻烦了!” 几人下山就看到周怀安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了。 方志强笑道:“你们看,怀安也等不及了,来接你们了。” 周怀安也看到了几人,别转车头朝山脚骑了过去,“方姐夫也一起上山了啊?” “哪有,我等等不放心,上山在竹林那才接到她们。” 杨春燕几个放下背篼,“你来了好,把背篼都驮走,我们也轻松一些。” 周怀安下车把车子支好,“都放下来,把背篼挂车后座。” 杨春燕三人放下背篼,对杨小雪说:“姐,你和姐夫先回去,我们明天一早再上山。” “好,明天我在家等你们。”杨小雪两人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明天怀安要进城么?” “要,明天五点多的样子,就到前面的机耕道了。” 杨小雪对方志强说:“你明早和怀安一起进城,路上也有伴!” 方志强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明早我在路口等你。” “要的!” 周怀安把背篼提起来一边挂了一个,还有一个放在了车后座上。 杨春燕对张秀香说:“二嫂,你脚痛还是坐自行车回去吧!” 张秀香连连摇头,“不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周怀安看向她,“二嫂,你咋了?” 张秀香指了脚一下,“打兔子不成,差点掉坑里不说还把脚杆扭伤了,不然我们早就下山了。” “坐自行车上,我搭你回去。”周怀安说着就要把后座上的背篼往下提。 张秀香忙拦住了他,“已经不咋痛了,我还是跟春燕她们一起走回去。” 周怀安见状只好点头,想想又问杨春燕,“明天不是要回娘家么,咋还要上山?” “我们在那边山上找到不少灵芝,要不是天快黑了,我们还没下来呢!”杨春燕揭开盖在灵芝上面的草,“明天一早上山把灵芝捡了,再下山回家。” 周怀安看着背篼里的灵芝,“这么多,恐怕有三十来斤了吧?” 杨春燕小声道:“还有几朵品相极好的血灵芝。” “哦!”周怀安看她的样子就晓得是好东西,““难怪一个两个的,连回娘家都不慌了,原来在山上找了好东西。” “我们才找了阴山这面,山顶都还没到呢!”杨春燕帮着把背篼绑好,“你先走,这点我们背着回去。” “好,回去我有好消息跟你说。”周怀安上车用力蹬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几人松懈下来后,才发现双腿像灌铅似的,拖着沉重的双腿腿慢吞吞地朝前走。 李秋月好奇的看着杨春燕,“老幺有啥好消息,还要回去才说?” 杨春燕觉得可能是买拖拉机的事有消息了,“前几天他请黄采购帮忙问拖拉机的事,大概是有消息了。” 赵慧芳几人惊讶的看着她,“你们真的要买拖拉机啊?” “有的话,肯定要买一台的,不然加上才包的荒山地和屋后的山地,自留地那些,全靠人工哪做的出来?” 李秋月高兴的说:“听说拖拉机一天能犁十几亩地,你们买了我们以后就方便了。” 杨春燕笑道:“那是,机器比牛快多了。” 张秀香:“春燕,那你家还要养牛么?” “要,我那天看了一下,我家荒山那边有好大一个山坑,买点牛草种子撒下面,买几头牛、再买十来头黑山羊,赶到下面去放,最好不过了。” 三人惊讶的看着她,“我的妈,你打算养那么多牲口啊?” 杨春燕摊手道:“我也不想养,可那么大一片荒山,养几头猪的粪肥哪够用!还有,我觉得种草药得和我们种菜一样,也得沤点肥撒底肥吧!” 赵慧芳点头,“对哦!那么多地,没肥哪种的出来?” 李秋月:“种草药哪用得着粪肥?野地里那些草药,没肥不也长得好好的。” 张秀香:“种东西哪有不要肥料的,后山那些荒地开出来后,底肥总还是要撒一些的。” 李秋月拐了杨春燕一下,“我咋不晓得,你家荒山旁边哪有一个山坑?” 杨春燕也是前世走到山地边上发现的,“就在林子边上,看下去大概有三四亩地的样子,高有两层楼那么高,看着就像家里的水盆一样。” 237:大家伙 赵慧芳笑道:“我觉得春燕的法子好,到时候我们也买几头牲口赶到下面一起放。” “我也要。”张秀香和李秋月异口同声道。 杨春燕笑道:“我只是有这个打算,真要赶牲口下去放养的话,还得想法开一条路,牛羊才走的下去。”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一起开路就成了。”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桥头,赵慧芳看了看张秀香,“二嫂,你的腿好点了么?” 张秀香:“这会儿不怎么痛了。” 杨春燕见她也没刚下山那么瘸了,“回去煮点草药泡泡,再捣点草药敷敷,明天回娘家应该没问题。” 李秋月拉了她一下,“春燕,你看那边!” 三人都扭头朝山下的小林子看去,啥也没看到,“啥东西,我没看到啊?” 李秋月撇嘴道:“叶小双和蔡二妹两个贱人,两人在林子边上说话,见我们过来,就躲进去了。” “真踏马晦气!呸~呸~呸!”赵慧芳一连啐了三口,“冤家路窄,跑这么远都能被我们撞到!” 李秋月不无恶意的说:“大热天的跑林子偷人,也不怕被毒蛇咬一口!” 张秀香:“蚊子也多得要死!” 杨春燕看着一脸八卦的三人,“要不去告诉他们弄点陈艾熏熏?” 张秀香老老实实的说:“把你做的蚊香送点过去?” 四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到躲在林子里的两人耳里,刺耳极了。 叶小双涨红着脸看着蔡二妹,“我没钱借给伱了,借你那五十块我也不问你要了。还有啥草药生意我也不掺合。 月底我就和老六去扯结婚证,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来找我。就算来找,我也不会再理你!” 蔡二妹看了她半响,“你要断就断呗!我蔡辉还没那么贱,硬缠着你不放。” 叶小双松了一口气,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小斌还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 “等等!”蔡二妹叫住了她,淡淡的看着她,“这些年,我前前后后在你身上花了四五百块,你还一半给我,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叶小双听了这话,心里对他最后的那点留恋也没了,冷声道:“我承认这几年你是有拿钱给我,但你前手给我,后手又拿走了,我不相信你自己就没点数!” “你少在那狡辩,以前的你不承认,那我们就说最近的一年,去年你说要开代销店,还差一百多。 我这里不够,就在二春和一丁那借的钱都给了你,代销店的钱里面就有我的一半!” “你是拿了钱给我,代销店开起来后,你说摆赌桌来钱,前前后后输了几十块,害得我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叶小双说着抹了把泪,“还有你在我那拿的烟酒,这些都不要钱啊?” 狗男人,老娘瞎了眼才和你种下三滥搅合在一起。 蔡二妹听后回想了一下,他是有在她那拿钱,但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她手里拿回了多少? 他现在已是走投无路,蔡林还昏迷不醒,医生说是细菌感染,还有脸上的伤,也得花费不少,卖崖蜜的钱他一分都没拿到。 眼下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必须拿到钱,把草药生意做起来。 他想到这,沉声说道:“我不管,最少你也要还一百块给我。” 叶小双愈发看不起他,觉得这种人还是早甩脱早好,省得以后被他缠住甩不脱。 她想了一会儿,咬牙道:“一百块我没有,你实在要,我只有回娘家去找我妈借五十,加上你上次问我借的五十,刚好一百块。你拿到钱,从此我们两清!” 蔡二妹觉得有五十也好,加上剩的二十,也有七十块了,明天也像周老幺一样带着王春华去挖一些回来,慢慢的就把生意做起来了。 打定主意后,爽快的点头,“五十就五十,但你明天就要给我。” “你放心,借不到我把猪卖了也给你!”叶小双鄙夷的看着他,“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拿钱。”说罢转身就走。 蔡二妹见她毫不留恋的走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臭婆娘,等老子以后挣到钱,你不要贴上来!” 叶小双急匆匆跑回家,径直回了房间,翻开床前的脚踏,从里拿出一叠草纸,揭开后露出里面的大团结。 她数了一下,还有两百一十块,恨恨的数了五十块出来,塞在了床角落的草席下铺着的稻草里面,下床拉了拉衣服,朝外面走去。 **** 杨春燕几个走到田坎遇到收工回家的老爷子,和周怀军兄弟俩。 一行人刚进家门,周小琳就冲到李秋月跟前,“妈妈,幺爸给钱买冰刀了。” “馋嘴猫!”李秋月笑着抱起她,“是冰糕,你咋就说不明白哦!” 周小琳亲了她一下,“就是冰刀!” 周母从灶房出来,“家明,家亮、小倩赶紧给老祖,还有你妈她们倒点热水!”说罢又乐呵呵的看向几人,“赶紧洗把脸吃饭!” “哎!”几人应下,上了阶檐,周家明三人就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了,“妈,你们在山上找到好东西啦?” 赵慧芳点头,“记着,不要出去和别人说!” 周家明:“晓得了,同学问我,我都没说!” 赵慧芳见兄弟俩身上都沾满了黄泥,瞪了两人一眼,“大人忙得连坐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你们爱干净点不行啊!” 周家明两人拍拍身上的土,“我们又没出去疯,放学回家就去土窑帮着干活了的!” 赵慧芳想起两人的成绩,就觉得脑壳痛,“作业写完了没?” 周家明愣了一下,急中生智,“明天教新课,老师让预习就没布置作业!” 赵慧芳看向周家亮,“你的呢?” 周家亮看了周小倩一眼,立马底气十足,“做完了,我放学就做完了。” 赵慧芳摆手,“都吃饭去!” 一家人除了在土窑烧火的周父和周怀荣,都上了桌。 老爷子乐呵呵的看向周怀安,“听说你买了个大家伙啊!” 周怀安看了周母一眼,“嗯!半个月后去提!” 老爷子看着几个孙子,高兴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家和万事兴,兄弟几个以后也要好好干!” “晓得了,爷爷!”兄弟四人齐声应道。 238:苦也高兴 周母看着高兴的几人,“老幺,你真的买了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买了,怕你不放心,就没敢跟你说!” 周母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不说就把嘴闭紧点撒,老娘这会儿还不是晓得了! 老爷子看了看母子俩,说道:“桂兰,家里那些地一头牛可犁不出来,老幺买台拖拉机也好,能帮家里犁地还能挣钱。” 周怀安连连点头,“就是,天冷了修房子的人家多,我还可以跑运输挣钱。” 周母白了他一眼,对老爷子说:“老汉,买台拖拉机是好,但我就觉得我们在准备建新房子,这又买台拖拉机回来,太惹眼了。” 周怀山插嘴道:“妈,我觉得老幺说的对,我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得好点,总不能怕别人眼红,就把挣的钱藏起来不用吧!” 周怀军也道:“以前没准备烧窑修房子的时候,我们出去连句话都说不响。你看现在,村里人看到我们,老远就打招呼。” 李秋月:“就是,村里那些多嘴婆遇到就问,秋月,你家老幺都结婚了,你公婆还不给你们修新房子,给你们分家啊!” 周母听后想想也是,以前出去,村里那些条件稍微好点的,看到自己都是鼻孔朝天,从家里开始烧窑准备修新房,到后来收草药,那些人看到自己,又是一副嘴脸。 世道就是这样,有钱人放个屁都是香的,穷人在外面说句话声音都要矮三分…… “买就买吧,以后我们也轻松点。”周母看向老爷子,“你看,这段时间你老和大松,还有老大和老二都瘦了一圈了。” 老爷子笑道:“瘦点怕啥,高兴苦就不算苦!” 周怀军接嘴道:“就是,只要想到以后就能住大瓦房了,再苦也高兴!” 外面的周家明说:“老祖,奶奶,我也喜欢住新房子,以后就不用和妈老汉一间屋了。” 周家康也点头,“我要跟我妈住,省得我老汉半夜起来打我妈……” 张秀香的脸瞬间像血喷了似的,红的滴血! “你个瓜娃子!”周怀军瞪了他一眼,“赶紧吃饭!” 几个大人闷笑,都低头往碗里划饭。 吃过饭,几个娃自己便去了水井边打水洗脸,老爷子坐门口卷烟叶。 周怀安兄弟帮着周母收拾明天要带去宁安的蔬菜。 这段时间山里的青豆米、苦瓜、豇豆、四季豆那些都出来了。 周家这些豆类种的比较多,加上从周家大房还有三房那买回来的鸡蛋和菜,只需偶尔在村里买点家里没有的菜送宁安。 周母提着两挂香蕉出来,“你上次说黄采购说我们家的香蕉好吃,我又去摘了些苦楝叶捂的,你带去送点给黄采购还有王医生家。” 周怀安笑道:“妈,都说我们家的小米蕉好吃,你明年多分几窝出来。” 周母笑着点头,“今年就分了三窝出来了,明年多分点出来,给你们拿新房子那边栽!” 杨春燕忽然想起上次那些野鸡蛋,“妈,我上次给你的野鸡蛋孵出小鸡没?” 周母:“我放了四个进去,孵出来两只,活了一只,现在有一捧大了。” 周怀安兴奋的问:“公鸡还是母鸡?” 周母:“毛灰扑扑的,看样子就是母鸡,一点点大还凶的很,老爱啄其他小鸡。” 杨春燕笑道:“母鸡好,以后就不担心它飞走了。” 周怀安:“不晓得杂交鸡以后会长成啥样?” 老爷子听笑了,“哈儿,不管长成啥样也是鸡!” 杨春燕和赵慧芳把锅碗收拾干净,又去后院找了些草药给张秀香,让她煮水泡脚。 两人又去堂屋门口,帮着李秋月择草药,清洗出来晾晒好,又开始挑选灵芝。 这年头的乡下人就这样,睁眼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周怀安看着杨春燕挑选灵芝,“燕儿,菌背面有血红的就是血灵芝么?” “嗯!香血灵芝不容易找到,价钱也比紫灵芝高!” “哦!那这次能卖不少钱了咯!” “应该能卖不少。”杨春燕想了一下,“明天下午回去镇上的肉摊都收摊了,你在宁安买两条肉回来。” “要的!” 一旁的赵慧芳听后也道:“老幺,你明天去宁安,也帮我把回娘家的东西买回来。” “我也要买。”坐草凳上泡脚的张秀香也说。 周怀安笑道:“好,你们要买啥好东西?” 赵慧芳:“买啥,还不就是肉,挂面还有糕饼啊!” 周怀安看着两人,“那我就照着我家的给你们买?” 两人点点头,“照着买也行!” 杨春燕看了看张秀香的脚,“我再捣点三叶青给你敷一晚,明天差不多就好了。” 张秀香点点头,“嗯!这会儿已经不咋痛了。” 周怀安对几人说道:“那边的林子还是有些远,我看明早还是让三哥跟你们一起去的好。” 老爷子听后也说:“就让老三陪着一起去。你们不晓得,旧社会的时候,方田后山还打到过金猫,那东西才厉害。” 李秋月点点头,“明早我喊老三一起出门。” 说好后,都各自回去洗漱准备歇息。 杨春燕洗好回屋,见周怀安翘着二郎腿斜靠在被子上,“还不睡?” 周怀安把放在一旁的票拿起来,笑眯眯的递给了她,“等你回来,把票给你放好,掉了就是一千多块哦!” 杨春燕高兴的接过看了看,“以后总算不用一锄头一锄头的挖地了。” “嗯!犁耙都有,安装好就可以犁地耙地,拆下就可以拉货。” 周怀安说着坐起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燕儿,等以后通电了,我们也去买一台小王医生家那种电视机。”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们这通电的话,好像还要两三年吧?” “还是城里好,用水方便,电灯一开屋里就亮堂堂的,煤油灯和电灯比起来,跟火焰虫一样。” “想和城里一样,拧开水龙头就有水也简单,上次我跟你说过,等新房子修好后,就在后山挖一口井。 挖井的时候深埋一根水管,通到山下,装上水龙头,随时随地都有水。” 周怀安挪到她旁边,“好,到时候把挖井的人请来,你告诉他们咋弄。” 杨春燕撑开他脑袋,“汗渍渍的,靠这么近做啥?” “你说我做啥!”周怀安痞笑着将她揽在怀里…… 239:耗子钻风箱 翌日一早,杨春燕妯娌三人和周怀安兄弟一起出发,到了方田机耕道路口天才麻麻亮。 杨春燕看了看方家的方向,“方姐夫也不晓得出门了没?” 周怀安伸着脖子,“没时间,等人最麻烦了。” 几人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方志强骑车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还没到呢!” 周怀安撇了撇嘴,还没出声,周怀山笑着客气道:“我们也刚到一会儿。” “出发了。”周怀安蹬上车,冲杨春燕说:“你们上山小心点,早点下山。” “晓得了。” 方志强回头看了杨春燕几人一眼,“老幺,还是你家好,妯娌几个和和气气的。” “是挺和气的,几个凑在一起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唉!我老婆和我大嫂的关系比外人还不如。” “村里两妯娌合不来的多了,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呗!” 方志强点头道:“对啊,以前都是各人过各人的,自从我大嫂家见我和小雪上山挖草药卖,一天也能挣个十几二十块钱。 我大嫂就舔着脸上门了,见小雪不同意,就撺掇我妈压着小雪同意带上大嫂一起。不管咋说小雪都不同意,说要她带大嫂一起,她宁愿不去。” “小雪和伱大嫂的关系不好,肯定不愿意带她咯!” “你家也是你妈让春燕带你嫂子一起挖草的么?” 周怀安放慢速度,“不是!你晓得我在富牛的名声不咋好,开春的时候为熊家死牛的事,我哥嫂他们也没多话,后来…… 我几个嫂子看到我们挣钱,是有些心动,几人还说……但我们答应带他们一起,也是看在他们一直对我们不错的份上。” 方志强听后羡慕的说:“你家几个兄嫂真的很好,我哥嫂就差远了。我和小雪找对象的时候,我大嫂就看她不顺眼。 经常在我妈面前说小雪个子小,干力气活不行,结婚后经常刁难她……我现在就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 “切~”周怀安嗤声,“还不是怪你自己,你大嫂无缘无故就欺负你老婆,你还不给她撑腰,反倒让她忍气吞声,哪个敢无缘无故欺负我老婆,老子早就不给好脸了!” 方志强听后惊讶的看着他,“连哥嫂的脸面都不给?” 周怀安反问,“他们都不给我脸,我凭啥要给他们脸?” 方志强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说的对,他们也没给我脸!” 周怀安两人到了宁安,过桥后分手,一人去了招待所,一人往北街德生堂去了。 把蔬菜交给黄永才,又把香蕉拿出来给了他,“黄哥,我妈才砍了捂熟的。” 黄永才也不客气,笑着接过,“你家的小米蕉比别人家捂的好吃。” “我妈说她用苦楝叶捂的。” 黄永才惊讶的看着他,“苦楝叶不是苦的么?捂的小米蕉咋又这么甜?” “我也不晓得,听说是我家婆教她的。” 黄永才听后忽然有些伤感的说:“以前的老人会做不少东西,我家婆和我妈会做酱油,酿红苕酒,还会做红苕酥,她们走后就没吃到自家酿的酱油和酒了。” 周怀安这才晓得黄母不在了,拍拍他肩膀,安慰道:“黄哥,我妈会做酱油、还会酿高粱酒,等弄好了给你送来。” “好,我就等着了。”黄永才看着他笑道,“赶紧送货去,以后在宁安遇到啥难处,就来找黄哥。” “哎!”周怀安过去推着自行车,冲他挥挥手,蹬上车去了北街,见方志强没在。 他下车扭头看了一眼诊所里面,见里面只有王医生在看诊,便推着自行车去了后院。 王桢听到动静扭头看到他,“我还在想,你该来了啊!” “和黄哥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周怀安笑着把小米蕉提了出来,“我妈说你们喜欢吃,刚捂熟的。” “谢谢!”王桢笑着接过,“伯母捂的香蕉味道真的不错。” “今年又分了三窝出来,以后吃香蕉的事,就包在我妈身上了。” “那咋好意思!”王桢帮着他把麻袋抬了下来,露出了竹筐里的灵芝,“哟~你和方家一起上山了的啊?” “几人一起上的山,说是找到灵芝窝子了。”周怀安笑着拿起一朵,“你看看,她说这叫香血灵芝!” 王桢接过看了看,“是香血灵芝。这个品种的灵芝为血灵芝科属,价钱应该比上等紫灵芝高一点。” “比紫灵芝高就不错了。”周怀安乐呵呵的把灵芝往外拿,“她这次找了八朵,只有一朵长了点虫眼!” “这几朵都不错!”王桢把灵芝捡出来放在一边,“我们先把草药过秤,我再喊爷爷来给你估价!” “要的!”周怀安把扁担藤放到台秤上,“这东西长得还挺奇怪的。” 王桢看了一眼,“扁担藤隔壁云省多,我们这边要少一些,这东西价值价值不高,才收二角钱一斤。” 周怀安想起挎包里的蝉花,“这还有个好东西。”他说着把蝉花拿了出来,“她们昨天在林子里捡到的。” 王桢接过看了看,“这叫蝉花,价钱还不错,现在收购价五十到一百块一斤。这些有七八两重的样子。” 周怀安一脸惊喜,“我的妈,这鬼东西还值这么多?” 王桢笑着打趣道:“贵点好,你们也能多卖点钱啊!” 周怀安冲他竖起拇指,“还是小王医生实在!” “哈哈!只要你不骂我,我就高兴了。” 两人把草药都过秤后,王桢叫来王医生,挑出五朵上等的,按照80块一斤算,其余三朵五十,还挑了七八斤上等紫灵芝出来,其余全是二等货。 五朵香血灵芝刚好一斤二两……加上别的,周怀安拿到了1200多块卖药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和王桢道别。 他从后院出来,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方志强的人,“老方这人咋这样,约好了在这一起回去,连个人毛都看不到。” 话音未落就看到方志强从供销社那边过来,“老幺,你过秤了没?” “过好了!”周怀安等他过来,“我们去菜市割点肉再回去!” 240: 婆媳矛盾 方志强一见他就高兴的说:“昨天找的那些东西真的不错,当我家好几天卖的钱了!” 周怀安点头,“运气好那天还是不错的。” 方志强也连连点头,“是啊,难怪以前的人说,山中无闲草,认识就是宝!”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老方,咱们能讨到杨家的姑娘,都是有福气的!” 方志强愣了一下,“也是哈,别家的妹子可认不得草药。” 说话间,两人到了菜市肉摊,周怀安径直去了常买的那家,割了几条大肥肉,又买了些猪肝、肥肠,还有两只大猪蹄子。 方志强惊讶的看着他,“老幺,你买这么多,吃的完?” “我家打了油菜籽,我妈让我们去丈人家一趟,顺便送点菜籽油过去。” “哦!”方志强指着那些肚杂,“你买那些东西走丈人家不好吧?” “这个当然不能送,买回去自己吃,你也买一副回去?” “好,我也买一副。” 从菜市出来,周怀安又去买了糕饼、挂面还有糖,两人这才蹬着自行车往回走。 ***** 那边,杨春燕几个到了方家,就看到杨小雪和方母、还有一个妇人一起背着背篼从院子里出来。 杨小雪脸色有些不好,看到杨春燕强笑道:“我妈说太早了不放心我一个人上山,喊了我大嫂一起陪我们去。” 杨春燕淡淡的笑了笑,“我们也想着太早,就把三哥也喊来了。” 方母看了几人一眼,笑道:“山上这会儿还不太亮,有个壮劳力壮胆好。” 赵慧芳也客气的说:“是啊,女人家胆小力气也不如男人家大。” 几人边说边朝山上走。方家大嫂倒是知趣,一路上就跟着大家闷头走。 天才刚蒙蒙亮,枝头上就有小鸟跳来跳去,松鼠捧着两只前爪,站在树杈上好奇的看着这些不速之客。见人走近,几个纵跃就上了树梢。 杨小雪在半路借口方便,拉着杨春燕走到一旁,气呼呼的说:“就怪志强多嘴跟他妈说灵芝价钱好,还说我们今早还要上山找灵芝。 他妈听后就说太早山里不安全,要陪我一起,我想想也就答应了。哪晓得今早起来,她就把大嫂喊来了。” 杨春燕劝道:“别气了,人来都来了,伱也没办法不是。” 杨小雪想起以前受的那些气,就气不打一处来,“就这次,下次她再跟着一起,我就不出来了。” “你看人家这一路都不吭声,你逮着这事不放,反倒显得你小家子气。下次,她再要跟着,你就上山割草就行了,接连跟两次她就没兴趣了。” “你说的对,下次我就这样干。”杨小雪挽着她,“我跟你说,我婆婆妈这两天经常在志强面前说, 你大嫂都向小雪赔不是了,她还是不答应带上你大嫂,一家人还要记仇,心眼也太小了。” “……”杨春燕听后不晓得说啥才好。 两人方便出来,方母看了看杨春燕两人,“你看,姐妹俩就是不一样,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杨春燕笑道:“嫁得近就这点好。” 杨小雪接过话头,“妈,我昨天看到春燕和她家三个嫂子,也像姐妹一样亲热。下山的时候,大嫂说她力气大,抢着把草药往自己背篼里装。” 赵慧芳不好意思的说:“妯娌几个真的就数我力气大。还有,我们妯娌几个投缘,关系一直都处的不错,几个弟妹对我也好!” 杨春燕和李秋月笑道:“大嫂,你对我们也好啊!” 方母看了方大嫂一眼,“应该的,一家人理该和和气气的。” 杨春燕见杨小雪还想说啥,拉了她一下,“走快点,太阳出来了,林子里闷热的遭不住。” “哦!” 几人在一路上就歇了两次,一点也没耽搁,到了小溪边时,太阳也出来了,霞光万丈,蓊郁的山林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杨春燕对几人说道:“今天上山后,还是和昨天一样,不要走的太分散了,过一会儿就互相吆喝一声哈!” 方母笑道:“天没亮怕有野物,现在太阳都出来了就算走散了,也不用怕。等下山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汇合。” 杨春燕听她这样说,点头道:“好,我们晌午前就下山,到时候就在这等你们。” 杨小雪想到她们还赶着回娘家,“要是我们没下山,你们就先走一步。” “要的。” 杨春燕踩在小溪里的石头上,越过了小溪。 上山后,几人刚开始还在一起,慢慢的就散开了。 好些地方几人昨天就转悠了一遍,没找到灵芝,就采了些卷柏,还在岩石上和树上采了些骨碎朴。 李秋月还找到几颗土茯苓,挖了两棵出来都有五六斤重一块,还有一棵挖了一半出来,剩下的都长进了岩石缝里。 走了好一会儿,杨春燕找到一棵长了十几朵树舌灵芝的枯树,大的有家里的蒲扇大,小的才碗口大小。 赵慧芳掰了几下都没掰断,周怀山上前,“我来!” 他拿着镰刀,顺着树皮割下,才把一朵树舌灵芝弄下来。 杨春燕指着右手边,“三哥,这树舌给你掰,我们去旁边看看。” “要的!” 赵慧芳和李秋月跟上,“春燕,我看小雪和她婆婆妈还有嫂子的关系,应该不咋好。” 李秋月:“就是,怪怪的,跟我们家不一样。” “我姐和她大嫂的关系处的不好。分家后,两人就没来往了。现在看我姐会找草药卖,又来巴结,我姐一直都不理她。昨天我们捡了灵芝回去……” 赵慧芳恍然大悟,“哦!难怪不得,换成我,我也不愿意。” 李秋月听后有些心虚,“就是,这样的人哪个带她!” 杨春燕笑道:“是啊,现在她就不愿意带她,今天还是她婆婆妈自作主张把人叫来的。” 赵慧芳:“换成我可能就不来了,多尴尬啊!” “大嫂你也做不出那样的事啊!”杨春燕说着三两步走到一棵大树前,拔起一朵紫灵芝,“走这边,感觉果然没错!” “哟~还是你眼睛尖,我刚才都看了看,咋就没看到?” 241:运气不好 赵慧芳和李秋月也把旁边的两朵拔了起来,在周围看了一圈,等周怀山跟上来,几人继续往上走。 杨春燕指着一块大岩石,“石头上那些都是石橄榄,我们上去采下来。” 赵慧芳:“春燕,这东西有啥作用?” 杨春燕想了一下,“听说炖排骨炖鸡,有清热养阴的作用。这次采的我们留一点下来炖鸡汤。” 她想到现在养的都是纯种土鸡,才块把钱一斤,不吃太可惜了。 赵慧芳笑道:“让老娘杀鸡吃,她才舍不得呢!老幺买回去的排骨,都焯了水用盐腌起来说慢慢吃。” 杨春燕“等家里日子好过些了,就舍得了。” 几人找到山顶,才找到二十几朵紫灵芝,石橄榄和骨碎补倒找了不少,还捡了些鸡枞菌。 杨春燕看了一圈没看到杨小雪婆媳三个,几人便下山往回走,快到山脚小溪边时,发现山坡下长了不少半夏。 想到现在不是采挖的最佳时间,便记下这处,跟三人一起下了山。 到了小溪边,等了婆媳三人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四人便下山走了。 刚走没多多久,杨小雪三人也下山了,“不晓得春燕他们下山没有?” 方母没好气的说:“人家那么多人,恐怕早就走了。” 杨小雪一点都不生气,笑盈盈的说:“也是哈,我们也下山,吃了饭还能睡一会儿。” 方母剜了她一眼,“我看你故意带我们走没灵芝地方,你堂妹他们肯定找了不少灵芝!” 杨小雪笑道:“妈,你想多了,我又不是傻子,和钱过不去。” 方大嫂撇了撇嘴,背着空背篼径直朝山下走。 方母捶着老腰,“累死了,起了个大早,就捡了两朵蘸水碟子大的,还不够老娘的辛苦费。” 杨小雪上前扶住她,“妈,我幺叔说了,上山找山货要看山运的,我们今天运气不好,说不准下次运气就好了。” 方母摇头,“算了,我腰不好,下次伱就跟你大嫂一起来,你们俩也有个伴。” 杨小雪眼神暗了一下,“好,回去吃了饭,我就去喊大嫂。但我先说清楚哈!找山货要看山运,运气不好的时候,只有空背篼下山。” “找不到你有啥子办法!”方母语气缓和了不少。 前面竖着耳朵听的方大嫂,也笑盈盈的停下来等着两人,一起朝山下走。 **** 杨春燕几人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周怀安在院子里翻晒草药,“你回来啦?” “早就回来了。”周怀安笑着上前帮忙把背篼放下,“今天收获咋样?” “今天找的不咋好,有两斤左右,还找了些……” “不错,一上午就找了这么多。” 赵慧芳见他满脸笑容,“老幺,今天卖了好多钱?” “1200多,我去拿钱给你们。”周怀安说罢便朝房间走去。 赵慧芳几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分了钱,几人忙着把草药择了送到沟边清洗干净。 吃过饭,几人忙着收拾回娘家的东西。 周家康和周小文也换上了走亲戚才穿的新衣服,得意洋洋的冲周家明几个显摆,“我们要去家婆家了。” “我才不喜欢去,家婆那还没家里好。”周小倩不屑的扭头就走。 周家明看着赵慧芳和张秀香,不高兴的撅嘴,“你们就不能等我们放假的时候再去啊?” “中秋放假你们再去!” 周家亮扭着不干,“中秋还要好久,后天就星期天,后天我们一起去!” 赵慧芳瞪了他一眼,“我看你这段时间皮子有些发痒了,要不要老娘帮你打几下?” 周家亮不满的指着周小文,“妈,你偏心,每次都带小文,不带我和大哥!” 赵慧芳想想从兜里掏了几分钱出来,一人给了两分,“给你们买糖吃,明天晌午我们就回来了。” “哦!”兄弟俩拿到钱,满意的走了。 杨春燕夫妻擦洗后,换上出门穿的衣服,把夹背挂在自行车后座,“妈,我们就先走了哈!” “要的!”周母看了看挂在自行车上的夹背,“油罐子小心点,不要摔烂了。” “晓得了。” 去横山镇走路脚程快的最少也要两个多小时,骑车也快不了多少,因为上去的路大多是上坡路。 一个人蹬着车可能还能上去,两个人一起根本就上不了坡,只有推着车往上爬。 晌午正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在柏油路上,热气一阵阵往上,一丝风也没有,烤得人都快喘不气来。 杨春燕看了看放在夹背里的猪肉,“这么热,肉不会坏了吧?” “哪有这么快,到了就让丈母娘做了吃了。”周怀安看了看她一眼,“不晓得我大舅哥在不在?想到再过半个月,就要跟着他学开拖拉机,我就脑壳皮痛。” 杨春燕笑着打趣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咋就那么怕我哥?” 周怀安睨了她一眼,“我才不怕他,是怕你夹在中间为难!” “晓得你好!”杨春燕冲他笑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哥不会再刁难你了。” “就是,像我这么好的妹夫去哪找!”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等两人到了杨家所在的杨家坪已是汗流浃背,杨家住在村子中央,整个杨家坪子几乎都是姓杨的人家,弯来拐去的都是亲戚。 两人进村后,遇到的熟人都笑着和杨春燕打招呼。 杨春燕也笑着回应。 有的羡慕的看着周怀安推着的自行车,还有人朝车后座的夹背探头探脑,看两人夹背里到底装了些啥! 快到杨家时,杨春燕看见带着草帽、背着背篼、笑眯眯的站在路口的妇人, 她看着年轻了不少的母亲,眼泪差点流了出来,“妈,这么大的太阳,你去干啥?我老汉和哥他们呢?” “我打算去掰苞谷,走到这就看到你俩过来。” “妈!”周怀安也笑着喊道。 “哎!”杨母应下,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这么热的天,你们咋不早点出门?看你俩满头大汗的,赶紧回家。” 杨春燕挽着她的手,“我婆婆妈让我们送点菜籽油回来。” 杨母高兴的挽住女儿,“多谢亲家母!我们都没啥给你们的。” 242:回娘家(一) 三人到了杨家门外,坐在院门口乘凉的左邻右舍都笑着打招呼,“春燕回来啦!” “大娘、婶子……”杨春燕笑着一一招呼。 隔壁大婶探头看了一眼夹背里的东西,羡慕的说:“秀珍,你好福气哦,两条大肥肉恐怕都十来斤了。” “哟~你看,夹背都装满了,下面还装了不少好东西吧?” “没啥东西,就一点布料鞋子啥的!”周怀安看着探头探脑的几人,笑着把自行车往院子里推。 他心想,看你们哪个以后还敢说,我家春燕找了个穷鬼二流子! “哎哟喂!还就一点布料鞋子啥的!秀珍,伱家女婿真舍得哦!” 杨母看着几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亲家母让他们送点刚榨的菜籽油来。你看大热天的,家里还忙着烧窑修房子呢!” 一个两个的,闲着没事就议论我家春燕,千选万选、选了个漏灯盏,这下没啥话说了吧! 这时两个小侄子炮弹般的冲了出来,一把拉住杨春燕手,“大孃(姑姑),你咋回来了?” 杨春燕揉揉两人头顶留的那一撮头发,“大孃买糖回来给你吃!爷爷他们呢?” “来了!”后院晾晒草药的杨父和杨大哥闻声走了出来,“听说你家在挖土烧窑,咋有空回来?” 周怀安停好自行车,把夹背从车上取了下来,“来看看你们。”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杨大哥说着上前接住了夹背,“这么多肉,赶紧拿去吊水井里,天热坏起来快得很。” 杨母接过肉,看到红纸包着的糕饼、挂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是啊,太多了!” 姑娘嫁出去过得好,他们面上也有光。 “大双、小双来吃糖!”杨春燕拿了糖抓了两把装小侄子兜里。 杨大嫂家有生双胎的基因,两个双胞胎小侄子今年三岁多了,小嘴吧啦吧啦的,调皮捣蛋的很。 “奶奶,大孃给糖糖了!”两个娃高兴的捂着口袋,拉着她朝堂屋走。 几人进堂屋坐下后,杨母端了茶水过来,就牵着两个小调皮,去灶房煮荷包蛋去了。 杨父和杨大哥留下陪周怀安说话。 问他新地基批在哪里了?家里开窑后烧了几窑了?打算啥时候动工?准备修多宽的房子? “出了一窑了,房子打算修三间两头转,正房修假两层……”周怀安一一说了一遍,又告诉两人,他们还包了荒山,买了拖拉机,还有半月提货。 杨父和杨大哥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打量他,杨父觉得他看起来比以前沉稳多了,心里略微放心了些。 杨春燕见三人聊起来了,出门朝灶房走去。 杨父又问:“你大哥回来,说你们也去采药了,这些日子收获咋样啊?” “收获还好,找了些厚朴、灵芝,重楼……我和叔伯兄弟掏了些老蜜还打了头香獐子……” 杨父和杨大哥见他说起草药名头头是道,彻底放下心来。 “进山采药不要太贪,遇到稀罕的草药别挖断根了,得留下一些做种,以后才有的挖。” “晓得了,春燕就是这样做的。”周怀安说着又看向杨大哥,“下个月十五号要去宁安提货,我想请大哥陪我一起去,还要请大哥教我开拖拉机。” 杨大哥爽快应道:“好,下月十五号我去宁安在德生堂等你。学开拖拉机倒是简单,难的是,你得学学机器有了小故障该怎么处理!” 周怀安见他和颜悦色,也放松了下来,“春燕说大哥都会,到时候还请大哥教我。” “嗯!这几天我在家把要注意的事项都记下来,等拖拉机到了,我再跟你说说你就明白了。” 杨春燕和杨母端着两碗荷包蛋走了过来,“我让妈少煮几个,还给你煮了六个!” 杨父笑道:“走了这么远的路,年轻人吃六个荷包蛋算啥!我们以前一顿十个不在话下。” 杨大哥想起上次在周家被吃撑了的事,“就是,我去我丈人家一大碗面里面还有几个荷包蛋!” “就是,你们慢慢吃!”杨父和杨大哥起身出了堂屋。 周怀安和杨春燕坐在八仙桌前,拿起调羹吃了起来。 荷包蛋里是用醪糟煮的,里面放了红糖,两人吃完又流了一身汗。 杨母慈爱的看着两人,“我烧了热水,你们去洗洗,去歇一会儿。” 周怀安对杨母说道:“妈,刚才你不是说要去掰苞谷啊,我们去帮你们。” 两人难得来一趟,杨母哪舍得指使两人干活,笑道:“就还有两块地的苞谷没掰,你大嫂在田里,我去看看就回。” 周怀安笑道:“在家闲着没事,我们一起去。” 杨母见两人执意要去,只得去拿了背篼、草帽给两人,和杨父打了招呼一起往外走。 她高兴的对杨春燕说:“等会儿顺便摘点香瓜和西瓜回来吃。 今年试着在河边栽了两亩沙地的西瓜和香瓜,原本想着等你大哥送草药去宁安,顺便给你们送点去的。” 杨母说完看了看杨春燕,想问问两人这次来能耍几天再回去?又想到他们家在烧窑,不大可能在家耽搁久了。 杨春燕笑道:“上次去宁安卖草药,小王医生还给了我们些西瓜和芒果呢!” 杨母:“开春的时候小王医生给了你哥两株芒果苗,都种活了。” 杨春燕:“我们也留了种子,打算明年种下看看。” “小妹前几天回来过一趟,你早两天回来就好了。”杨母回头看了后面的周怀安一眼,见他跟上了,又道,“她走的时候,普林镇的同学来喊她一起走的,听说那个男娃子喜欢你小妹。” 杨春燕心想准妹夫家可不是普林镇的,“小妹也喜欢他么?” 杨母有些担心的说:“我问她,她说现在不慌找对象,等毕业了再说!” 杨春燕点点头,“你别担心,小妹从小主意就正!” 杨母笑道:“这倒也是,她从小就比你有主意。明明你俩差了两岁多,不晓得的哪个不说你是妹妹!” 一路过去路边都是稻田,这边的海拔高一些,稻子栽种的时间也要晚一些,稻穗才开始灌浆。 杨家的苞谷地在河对面的山脚,上面就是家里的山地,杨大哥夫妻勤快,在山地里种了些白花桃,雪梨、还有枇杷和樱桃。 243:回娘家(二) 周怀安跟在母女俩后面,看着紧紧挽住丈母娘手的杨春燕,心里酸溜溜的,小媳妇还从来没这样挽着我走过诶! 三人走了有大半个小时,就到了小河边,河边的草坪上有人在放牛,还有小男孩光着屁股朝河沟里走,看到有人来了,急忙坐在水里。 过了石桥再走几十米,就到了山脚的苞谷地,七八亩苞谷地就剩下两亩不到的样子。 杨母指着山坡上的那些果树,“你大哥请了十几个人,干了两个月才把树苗种下去。果树苗就花了不少钱,白花桃和梨子嫁接的苗子,挂果快。樱桃、枇杷还得等几年才有收成。” 杨春燕看着坡上那二三十亩山地,想了一下,“可以让大哥采集一些常见的草药种子,洒在林下,有的还可以防治虫害!” 杨母听后笑道:“这主意不错,你们也打算栽果树种草药啊?” 杨春燕:“我们打算用来栽苦楝子,厚朴、桂皮这些树,其他的就种草药。” 杨母看了她一眼,“你忘啦,伱老汉听王医生说想种草药,上山去挖了些小苗种后院菜园子,好像不容易种活。”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还没掰完的苞谷地前,就看到杨大哥在砍苞谷杆。 杨大嫂戴着草帽从苞谷地里出来,和周怀安打了招呼后,看着杨春燕高兴的说:“你大哥还说抽空给你们送点西瓜和香瓜去呢!”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年轻好看的嫂子,“我晓得家里的西瓜和香瓜这两天熟了,就赶紧跑回来了。” “今年头一次种收成还不错,送镇上卖了两次,价钱不咋好。王桢打电话给你大哥,说是联系了城里的小贩,让我们送几百斤下去。” “城里的价钱好多了,我们今年的早熟苞谷全都送城里卖的,嫩苞谷也能卖一角钱一斤。” 杨大嫂笑道:“你们那地势矮一些,等我们的早熟苞谷出来,你们下面的晚熟都快熟了。” 杨母嗔怪的看着媳妇和杨春燕,“就你姑嫂俩,每次凑拢就说不完的话。” “好了,不说了,我去摘两个香瓜过来,给春燕和妹夫吃。”杨大嫂边说边拉着杨春燕前面的瓜地走。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我跟大嫂去摘香瓜,你去帮忙大哥砍苞谷杆。” “要的!”周怀安拿着刀走了。 杨春燕和杨大嫂到了瓜地,见旁边搭了瓜棚,“晚上还要守夜啊?” “嗯!今年镇上种西瓜的少,一个大西瓜能卖一块多钱了,手脚不干净的早就盯上了。” “我们家的早熟苞谷也被人偷了两次。” “包下户前那些磨洋工,小偷小摸的就更加不要脸了,队上刘家的白花桃,一晚上就给人偷个精光。” 杨家种的是白皮香瓜,翠绿的瓜叶间,能看到一个个椭圆形,白莹莹的小香瓜。 杨大嫂挑着熟透了的香瓜摘了一个,递给杨春燕,“你闻闻,这香味闻着就舒服。” 杨春燕接过一股清新的瓜香袭来,如夏日的一阵凉风,令人心情愉悦,“嗯!心情都舒爽了。” 杨大嫂得意的说:“你拍它一巴掌就裂开了,直接啃就是。” 杨春燕听后果然给了它一巴掌,直接开口啃,“好吃,又甜又香!” 不是后世那种吸收了甜蜜素后甜得让人发腻的甜,纯粹的瓜果的香甜味。 她接连啃了几口,嘴里塞满了脆甜的果肉,直到把手里的香瓜吃光,才心满意足的舔了一下嘴角,回味这让人难忘的香甜。 杨大嫂抱着几个香瓜出来,笑盈盈的看着她,“我晓得你会喜欢。” “嗯!太好吃了!”杨春燕笑着接过两个,“明年我也种一些!” 杨大嫂笑着点头,“到时候我给你育苗。” “要的!”姑嫂俩到了苞谷地,喊来周怀安三人,坐在包谷杆上开吃。 周怀安连连叫好,“这样的天吃这个刚好合适。” 杨春燕打了个饱嗝,“好吃吧!我在瓜地边就吃了一个了。” 杨大哥笑道:“喜欢吃,明天多摘一点带回去。” 杨春燕重重点头,“嗯!我才不客气。” 几人吃完,又开始干活。 母女俩进了苞谷地,杨母欣慰的对杨春燕说:“我看怀安这次和端阳节来的时候比起来,稳重了不少。” 杨大嫂也笑着点头,“干活也利索多了,不像以前偷奸耍滑的。” 杨春燕听后笑了,“嗯!自从上次出事后,他就变了,天天跟我一起上山找草药,每天天不亮就推着鸡公车送草药去宁安。还找了收黄鳝,卖菜的生意。” 杨母欣慰的说:“我就说了,怀安本质不坏,就是家里干活的人太多,把他惯坏了,才那么懒的。你看现在不就懂事了。” 杨大嫂也很高兴,“周家和我们家一样和和气气的,怀安这一改,燕儿以后的日子就舒心了。” 三人边做边说着闲话,那边杨大哥也在问周怀安种草药的事。 周怀安把两人的打算和他说了一下,杨大哥听后也觉得可行,也准备收集一些草药种子撒在果园里,增加一些收入。 “怀安,今年我种了两亩地的西瓜,一亩地的香瓜,去镇上卖了两次,西瓜一角、一角二一斤。” 杨大哥顿了一下,“我估计了一亩地能收一千四到一千六百斤西瓜,一亩地就能卖一百多块钱。” 周怀安觉得比种苞谷强多了,“我家没沙地,不然也可以种两亩。” 杨大哥想了一下,“我觉得春燕找的路子很好,先撒一些见钱快的草药,这样就有时间和本钱去栽那些收益慢的经济效益高的草药。” “你们去采挖草药的时候,也要多观察每种草药的生长环境。我觉得你们种下厚朴和桂皮树后,可以在林子里撒些三叶青,淫羊藿、重楼,这些草药喜欢长在林间阴凉处的草药。” “还有,山地里的岩石和杂树也没必要全都搬走,可以移栽一些石橄榄、骨碎朴、卷柏等喜欢依附在岩石上、还有大树上生长的草药。” 244:大人都这样 周怀安听后觉得杨大哥说的很有道理,他们上山采挖草药的时候,这些草药生长的地方,真还是他说的这样。 杨春燕三人把苞谷掰完,去摘了西瓜、香瓜背着回家做饭去了。 周怀安和杨大哥把苞谷杆砍完,把包谷杆和苞谷搬到架架车上,又上山去看他们家种的那些果树, 杨大哥高兴说:“下面这块种的全是白花桃,中间那块种的梨子,上面种的樱桃。中间死了好几株,幸好当初留了些补栽。” 周怀安跟着他走了一圈,见树枝上的叶子都已返青,“不错,都已种活了。这一片一共栽种了多少棵?” “三十多亩山地,一共种了二千多颗,花了三百多块。全是王桢帮忙在农技站买的最新品种的果树苗,还有几颗是他们新培育出来的芒果树。” “上山采药的时候找些草药种子撒在树下,明年采了就能卖一笔钱。” “好,下次进山我就找一些种子和可以移栽的草药回来种。” 两人看了一圈,回去拉着包谷杆往回走,来回走了几趟就把几亩地的包谷杆子拉回了家。 “燕儿喜欢吃鱼,我下了地笼在河里,我们看看去!” 结婚这么久,杨大哥还是第一次叫上他去弄鱼,周怀安有点受宠若惊,“大哥有虾筢么,燕儿喜欢吃石爬子,藿香鲫鱼,我们去捞点回来。” 要的!” 杨大哥听后心里也很熨贴,晓得春燕喜欢吃啥,还愿意给她弄,也不枉那丫头当初硬要嫁给他。 两人去提了水桶,拿了虾筢刚想出门,两个小弟丁就从后院跑过来了,一人抱住杨大哥一条腿,“我们也要去。” “不行,你们太小了,等长大了再去。” 大双用乌黑的眸子看着他,“奶奶说我们长大了的,还让我们听话不要调皮!” 周怀安摸摸鼻子,心道:不晓得了吧!大人都这样,想让你做事的时候就说你长大了,要听话,不想你做啥的时候,就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去。 杨大哥看着两个小家伙,有些好笑,“明年,明年我带你们去。” 杨大嫂从灶房出来,一手抱住一个,“河边有啥子好耍的,奶奶把大骨头煮好了,我们啃大骨头去!” 小双一手搂住她脖子,一手张开五指,“我要1、2、5个大骨头,还要这么多糖!” “好!妈去喊奶奶给你砍五个大骨头。” 杨大嫂抱住两个小豆丁走了,周怀安和杨大哥提着虾筢、水桶出了门。 杨春燕和杨母在后院,围坐在一口木盆前拔鸡毛,老母亲杀了只老母鸡,打算炖菌子给两人吃。 “今年的日子好过多了,你老汉上午去大队卫生室,下午就回来帮忙,就是有的时候要走老远给人看病。白天还好,有时候半夜三更的,我都担心他出事。” 杨春燕笑道:“不会有事的,那些来喊他的人会照顾好他的。” 她记得前世自己走的那年,妈老汉已是八十高寿,两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做事比自己还利索,就怕他们晓得自己走后,会大病一场。 杨母笑道:“他也这样说,还说我瞎操心。我想让你大哥跟他学两年,他也不用三更半夜的还出去,可现在家里那么多的活要干,去哪找功夫?” 杨春燕想起那天王桢说的,“我觉得田地里活多的时候,可以雇人帮忙干两天,让大哥好好学习,把行医证考下来。 现在和吃大锅饭的时候不一样,家家户户都那么多田地。就算我们家地里收的粮食不多,可以去村里那些粮食多的人家买。 地里刨食吃苦死苦活,最多就够温饱,连买样像样的家什都要借钱,还不如好好学医,最起码比种地轻松。那天小王医生还说,大哥不潜下心来好好学医可惜了。” 她想到前世大哥就只会正骨,会看些一般的感冒,想想真的挺可惜的。 杨母听后想想觉得也是,“要的,我和他们说说,钱吃亏总好过人吃亏。”说着又指着菜地里的杨父,“你看你老汉,回来除了帮忙带一下大双、小双,就去看那些草药。” 杨春燕把拔完毛的鸡放盆子里,“我去看看老汉都种了些啥草药?” “去吧!我去把鸡炖起来。”杨母端着盆子朝水井边走。 杨春燕去了菜地前,见菜园子里种了几颗重楼,靠着墙根的阴凉处种了一排三叶青,看起来长势不是很好。 旁边两个破陶盆里还种了两棵老虎须,看样子已经种活了。 大多是些跌打损伤类的草药,和一些医治伤风感冒的药材,都是些平时不容易找到的草药。 杨父抬头,看着她笑道:“看着在山里活的好好的,挖回来还没在山野里鲜活。” “怀安请王医生帮他找了本种植草药的书,我看了看,上面说要根据草药原本的习性来种植,才容易活。” 杨父点头,“你大哥也这样说,他把挖回来的三叶青靠墙角阴凉处种了,很快就返青活的好好的。见血清倒是好种,只要地肥足,土质湿润就能活的好好的。” 他又指着那几颗重楼,“他又把我种的这几棵重楼挖出来,种在拌了谷壳、沙土和山林里挖的腐土里面,才长得好了一些。” 杨春燕听后笑道:“等你们摸索出种植的经验,我的荒山地也开出来了,到时候就来取经。” 杨父惊讶的看着她,“你打算种植草药?” “嗯!”杨春燕把他们的打算和他说了一遍。 杨父听后想了一会儿,看着她说道:“种植草药也不失为一条致富的路子,但你得先和家里的长辈商量一下,省得老人家不理解。” 杨春燕笑道:“和老汉还有老祖说过了,他们说让我们先拿几亩地试试。” 杨父听后欣慰的看着她,“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脾气犟,不肯好好和长辈说。” “爷爷,爷爷!”大双喊着杨父跑了进来,“大爷爷的腿摔断了。” “咋了?”杨父急忙扯了一把见血清,跟着大双跑了出去。 245:团鱼 见血清为兰科植物脉羊耳兰的全草,别名:羊耳蒜、立地好、毛慈姑、岩芋等等。 见血清多年生草本,根状茎发达、褐色,横卧,茎干呈圆柱状,肥胖粗大,叶青翠碧绿,卵形至长圆形,先端渐尖,形状和粽叶有些相似。 开紫色花儿,也是一种具有很好观赏性的盆栽植物。 见血清:苦,凉。具有生新散瘀,凉血止血;清热解毒的功效。 山民进山不小心划伤磕破,常找这种草药捣烂敷在患处。 杨春燕也跟了上去,只见杨大爷坐在竹椅上,脚背肿的老高,“大爸,你脚咋伤了?” “春燕回来啦!”杨大爸笑道,“砍木头的时候滑了一下,扭到了。” 杨春燕揉揉大双脑袋,“小坏蛋,吓我们一跳。” 大双一脸无辜,“大爷爷拄着棒子进来的,上次那个公公也是这样,爷爷说他腿断了。” 杨大爷也不生气,笑道:“我们大双最机灵了。” 杨父拿着清洗干净的见血清捣成泥敷在他脚腕处,又用纱布包住,“年纪大了腿脚不稳,就别抢着干了。” 杨大爸乐呵呵的说:“老大去掰苞谷了,我看那些柴堆在那,想着帮他们劈了,哪晓得就成这样了。” 周怀安跟着大舅哥到了河边,一直往上走,到了一处长着不少水草的地方。 杨大哥将裤腿挽到大腿根,下河把鱼笼从水里提到岸上,解开绑在鱼笼上的尼龙绳,取出装着饵料的小竹篓,把鱼倒进桶里。 鱼笼里有麦鱼、钢鳅,鲫鱼,白条鱼。钢鳅尖嘴、红尾,身上有花纹,样子和泥鳅有点像。 麦穗鱼头尖,略平扁,无须、背鳍无硬刺,体型较小,外形看起来如麦粒,喜欢藏在水草较多的地方,每年麦收的时候也特别多,大家便叫它麦穗鱼。 白条鱼学名四川半餐,体长、扁薄,刺硬,肉质细嫩、鲜美。 周怀安捞起来看了看,“小鱼捞出来放回河里算了。” “要的!”杨大哥提着地笼下河安放。 周怀安把小鱼捞出来放回河里,也挽起裤腿提着虾筢下了河,河里的水很凉,这天气下水不要太舒服。 他看见水草下有团黑影晃了一下,忙提着虾筢兜了过去,提起来一看,里面有一只大团鱼。 周怀安提着虾筢,高兴的冲杨大哥喊道:“大哥你看,撮了一只大团鱼。” 杨大哥回头看了一眼,“哟~运气不错哈!” “嘿嘿!”周怀安上岸将团鱼倒进桶里,见团鱼都快有水桶大了,“回去烧了吃,营养得很。” 杨大哥笑道:“鳖甲也是一味中药,你以后弄到了,不想吃就把鳖甲取下来,送药铺卖钱。” “哦!上次我们打到野猪,燕儿也说野猪皮和苦胆能卖钱。” 团鱼又叫甲鱼,鳖! 鳖捕获后砍去鳖头,将鳖置入沸水中煮一两个小时,至鳖甲上的硬皮脱落时取出,剥下背甲,刮净残肉后晒干。作菜肴后的鳖甲不能作药用。 鳖甲:咸、寒。归肝、肾经。具有滋阴潜阳,软坚散结,退热除蒸的功效。 杨大哥见弄到一只团鱼了,说道:“这些够吃了,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好嘞!”周怀安提着虾筢上了岸,把刚撮的鱼儿倒进桶里,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往回走。 “怀安,伱们在这住几天啊?” “这段时间家里活比较多,明天就得回去。” “嗯!等你们把房子修好了,有空来住几天,我们一起上山找草药去。” “要的!”周怀安爽快的应下,“大哥上山挖草药的时候,有没有掏过蜂窝?老蜜的价钱也不错!” “我偶尔掏一次,大爸家为民经常上山找野蜂窝,弄的蜜我帮他卖过几次。” 周怀安晓得这个为民,是杨大爸家的小儿子,不晓得咋回事,每次看到他就没好脸色,他也懒得和杨大哥说这些,便岔开了话头。 “大哥进山挖到过啥值钱的草药?” “今年运气不错,遇到厚朴涨价,就割了些厚朴送德生堂,卖了一千多块。”杨为国顿了一下,“我打算把大队那台旧拖拉机买下来,昨天谈好了价钱,一共花了七百八。” 周怀安问:“买回来用了几年了?” “有七八年了。虽说是二手的拖拉机,但开着还不错,我自己也会修,开起来也没多大的问题。” “自己会修理,当然是买二手的好了。” “明天吃了早饭,我们一起去大队交钱开拖拉机去耕那几亩苞谷地,我教你跑两趟你就会了。”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杨大哥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学开拖拉机最简单不过,你脑子转的快,你们明天在这多耍一天,我保你学会!” 周怀安想了一下,“最晚也只能耽搁到下午!” 两人回家,杨大爸也被杨父留下来了,周怀安陪着两人在堂屋门口摆龙门。 杨春燕几人接过水桶,见里面有鱼和团鱼,又忙着杀鱼。 鲫鱼养在水缸里,麦麦鱼、白条鱼和钢鳅收拾出来,用鸡蛋、红苕粉、面粉裹起来油炸。炸好后再撒点椒盐,连鱼骨都是酥酥脆脆的,下酒最巴适不过。 杨家人和周怀安都不喜欢吃清蒸味,杨母就把团鱼杀了用蒜瓣还有青红海椒,烧了一盆。 杨家坪和富牛大队差不多,也是山地多水田少。 杨家比周家的条件要好一些,平时除了给大小双单独煮白米饭,大人全是吃杂粮饭,今天女儿女婿来了,便没加杂粮,做的纯米饭。 团鱼,红烧肉,回锅肉。老母鸡炖菌子,里面放了青杠菌、鸡油菌,还有香菇和鸡枞花。 杨春燕都佩服自己老娘,鸡枞花味道那是真的鲜美,但只有豆芽菜那么大一朵,清理起来最是麻烦不过,她还晒了三四斤干货。 以前也是,晓得自己和小妹喜欢吃,每年都晒了放着,等她们回家,一人分一半。后来怀安走了,小妹经常开玩笑说老娘偏心…… 其实她也晓得老娘也不是偏心,只是见哪个孩子弱,便多疼惜一些。 杨大嫂给两个娃捻了些菜,又舀了些鸡汤拌在饭里,放在方木凳上,两小便拿着调羹乖乖的坐着吃了起来。 246:老黄历 杨大哥和周怀安把八仙桌抬到了院子里,又把杨大爸扶到上座和杨父坐一方,大家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杨大爸喝了一口高粱酒,“还是高粱酒喝起来爽口。我家今年的高粱长势不错,等收了高粱留一半起来酿酒。” 杨父笑道:“好啊!到时候我们挑两担高粱过去,你一起酿。” “要的!”杨大爸笑着打趣,“多酿点,女婿来了才有酒喝!” 周怀安满脸堆笑,这次来丈母娘家是他最轻松的一次,还是现在这样好,燕儿脸上有光,丈母娘一家也有面子。 杨春燕喝了一碗鲜美的菌菇汤,“上次刮大风,田里的谷子倒伏的多么?” 杨母:“我们这边不咋多,靠河那边的水田倒了不少。” “我们家倒伏的也不多。” 吃过饭杨大嫂抱了个西瓜过来,切开后大家吃了,才开始收拾。 杨春燕和杨母一起把给周怀安住的房间收拾好,便去灶房帮忙收拾去了。 男人们就坐在院子里摆龙门阵,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周怀安见杨春燕从灶房出来朝后院走,便跟了上去,“燕儿,我要去一下茅房。” 他不喜欢在别人家过夜,就怕晚上起夜不敢出去,又不好意思叫人陪着一起去。 杨春燕停下等着他过来,“晚上要起夜,你去我房间敲一下窗户,我就晓得了。” 周怀安摇头,“算了,万一被你大嫂看到,还以为我俩不懂规矩。” 杨春燕想到这年头的规矩大,就怕人看到了多想,“那我喊妈把手电筒给伱!” “嗯!” 两人从茅房出来,去舀了热水洗漱后,分头去了各自歇息的房间。 杨春燕两人回娘家,一个住小妹的房间,一个住她嫁人前的那间屋。 杨冬梅的房间靠窗放着一张课桌,桌上还摆放着不少书本,她看了一下找了两本故事会,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才熄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起来和周母去了屋后的芋头地,周怀安跟着杨大哥去了大队交钱开拖拉机。 两人去大队晒坝前,先去了一趟大队会计那,把买拖拉机的钱交了。 杨家坪的大队会计也是杨家叔伯,高高兴兴的把钱收了,就把停放拖拉机的仓库钥匙给了杨大哥。 周怀安跟着他去了大队晒坝,杨大哥打开一间仓库,里面停着一台半新旧的拖拉机,看样子保管的很好,上面的大红油漆看起来还很鲜亮。 “我们进去!”杨大哥带着他进了仓库,拿起手摇对周怀安说,“你看着我怎么摇的,我们先学习怎么手摇启动。” “要的!”周怀安笑着上前,“我搭拖拉机帮师傅摇过几次,但不晓得那些零件的作用。” 杨大哥笑着上前,边做边讲解,“拖拉机共有6个前进档位,2个倒档,换挡需要拉离合,转弯要捏住转向把,俗称小把。 朝左转弯捏右小把,右转捏左,注意它的刹车。车辆动起来后左右拐弯时,手柄不能一直按着,要按一下,放一下,不然人都会被甩出去……” 他说着走到车头,“首先加油门,再按下减压杆,然后插入摇把,用力带动飞轮旋转到一定转速时候,松开减压。 记住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松开摇把,得带着摇把让飞轮转动三转左右,等机器正常启动了,才可以松手,不然手摇会砸掉你的下巴……” 周怀安用心记下,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又拉着他重新讲解,两人才开着拖拉机出了仓库。 他下去关仓库门的时候,看着宽敞的仓库门,忽然想起,自家门口那条田坎路,拖拉机根本就开不进去。 拿着钥匙上了拖拉机给了杨大哥,想着先学会了,回家再想办法。 杨大哥对他说道:“我开到外面的机耕道上,你练练手。” “要的!” 周怀安看了一眼长得和小媳妇有点像的杨大哥,想到自己和春燕结婚也快一年了,来丈母娘家也有几次了,两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一次第一天说的话多。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虽说凶了些,但对春燕还是不错的。以前看到自己没好脸色,也怪不得他,只怪自己太懒散…… 到了机耕道杨大哥让到一旁,周怀安上去扶住了车把手,在杨大哥的指挥下,动作僵硬的开着拖拉机慢慢往前走。 可能是经常看拖拉机师傅驾驶的原因,不一会儿他就放开了,速度也慢慢快了起来。 杨春燕和杨母在屋后芋头地,掰了满满一背篼芋头杆,背着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杨大嫂在阶檐上给两个小侄子洗脸。 “两个小调皮,才起来啊?” “大孃!”大双看到两人就跑了过来,拉着杨母奶声奶气的说:“奶奶,我要吃蛋蛋。” “煮好了的!”杨母牵着他上了阶檐,又牵住小双一起去了灶房。 杨春燕放下背篼,杨大嫂立马接过,“打井水洗太麻烦了,我去前面的水沟洗干净背回来。” 杨春燕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杨家喂了四头猪,每天都要煮一锅猪食,这段时间的芋头杆多,就用芋头杆和谷糠、姜芋粉喂猪。 两人到了水沟边,沟边蹲着好几个妇人,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洗牛皮菜,几人见姑嫂俩过来都客气的打招呼。 杨父是队上的赤脚医生,村里人对他们都比较客气,因为在这年头,有点小病小痛的,最方便不过的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沟里的水和小河里的水一样清澈,一点都不像三四十年后那样浑浊不堪,甚至还扔着各种生活垃圾和塑料袋。 姑嫂俩背着芋头杆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周怀安和杨大哥开着拖拉机过去了。 杨春燕指着周怀安,“哟~这么快就上手开着走了!” 杨大嫂看了一眼,笑道:“拖拉机简单的很,听你大哥说,他学了两个下午就学会了。” “嗯!那年大队派了大队书记侄子和大哥两个人去学。两人同时学,还是我大哥上手最快,开得最好。大队侄子后来当兵去了,拖拉机就我大哥一个人开了。” 杨大嫂听后有些可惜的说:“你当初要是嫁给李勇多好啊,家里条件比周家好,人也比怀安上进。 退伍回来在村里干了两年,就去了镇上工作。幸好怀安改了,不然我都替你不值!” 247:回家 “呵呵!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杨春燕干笑,“你今天不提,我都忘了!” 她想着自己上辈子过得那么难,也没后悔过嫁给周怀安,更不用说这辈子了。 周怀安在杨大哥的指挥下,耕完、耙好一亩苞谷地,剩下的几亩就能独自完成。下午又上路练了半下午,就能熟练的掌控拖拉机了。 杨母和杨大嫂给两人准备了了一个大筐,里面装满了西瓜和香瓜,起码有一百多斤。 杨母又提着篮子过来,絮絮叨叨的说:“你大娘见你们回来摘了一篮子葡萄送来,我给伱装筐子里了。” “夹背里还有一罐水豆豉,一罐豆腐乳,油布袋里是我捞的酸菜,黄喔喔的巴适的很。你切一把酸菜加两勺水豆豉,再弄点折耳根伴着吃,六月天最下饭不过。” “你老汉听说老爷子住你们家了,又把他泡的药酒装了一罐让你带回去给他们喝,睡觉前喝一小杯就成。里面还有我给你和怀安做的鸡婆鞋(棉鞋)。” 杨春燕看着夹背和竹筐有些发愁,“妈,你拿这么多东西,我和怀安咋弄得回去啊?” “自行车咋弄不走,你大哥一次能驮两三百斤去宁安呢!”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又叮嘱道,“房子修好了,啥时候上梁提前来说一声。” 周怀安说道:“起码要年底了,到时候会提前来报信的。” 杨母点点头,想想又道:“你们注意着点,结婚也快小一年了,是时候要个娃了。” 周怀安听后有些伤心,咋都催着要娃,我憋了那么久,才挨着媳妇几次哦!有娃我又要憋着了…… 东西收拾好,杨大哥上前帮忙提去挂到自行车上,“十五号我一早就去宁安,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把拖拉机开回富牛。” “要的!要的!”周怀安对杨父、杨母说,“妈,老汉,我们就走了,等房子修好了,家里宽敞了,我来接你们过去住两个月。” 杨母听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哪住得到两个月哦!你老汉要给人看病,你大嫂一个人带着两个,到时候我们去住两天!” “嗯!你们回去商商量量的好好过。”杨父说着看向杨春燕,“燕儿,你不要动不动就欺负怀安!” 周怀安忙道:“老汉,没有的事,燕儿从来没欺负过我。” 杨母婆媳俩听后直乐,“你看,我们不急,他还急了。” “……”杨春燕不好意思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从杨家出来,婆媳俩抱着大小双把他们送到了路口,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杨春燕背着夹背,坐到车后座,“好了,走吧!” 周怀安卖力的蹬着车往前走,“大哥说能卖一角一二一斤,我们家里种的那些地瓜,一两分一斤还不好卖,明年让我妈也种。” “好,明年我们也种这个。” “燕儿,还有件事,下个月拖拉机开回去还没地方停呢!” “是哦!”杨春燕想了一下,“一丁家在大路边,可以停一丁家啊!” 周怀安听后不住点头,“对呀!你看我咋就把他忘了。” “你不是说你记性好得很么?” 回去下坡路多,虽说东西带的多,但也比来时快多了。 个把小时后两人到了黄角树歇气,周怀安拿了一个香瓜拍开,递了一块给杨春燕,“吃一块再走!” 杨春燕接过,见他蹬得满头大汗,“等下换我骑么?” 周怀安吃完手里的香瓜,靠着黄角树,慵懒的看着她,“不用,土路一点都不好走,你骑着累!”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我觉得骑车一点都不累,坐车才累,不信你试试?” 背着夹背坐自行车,时间一久就觉得腰酸,前面还是土路,她宁愿走路也不想坐车。 周怀安当然不信,“那好,等会儿我就享会儿福!” 两人歇了一会儿,便杨春燕蹬上了自行车,周怀安刚坐上那会儿,觉得还蛮省事的,还没到观音山山脚,他就觉得腰酸酸的不舒服。 “燕儿,还真的不舒服诶!你咋还坐了那么久?”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晓得不舒服啦!” “对!我还是下来走路算了。” 杨春燕笑道:“前面的坡我蹬不上去,不然就让你多坐一会儿,省得你天天表功,说自己是老黄牛,每次都是你驮我!” “唉!我一直都以为坐着省力。”周怀安跳下车,叹气道,“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憨子,我是狗,那你是啥子?” 夫妻俩一边斗嘴一边往回走,上坡进了村子,村里已是炊烟袅袅。 “燕儿,我们转那边过,去一丁家看看他下山了么,顺便送点西瓜、香瓜给他!” “要的!” 两人转到周一丁家,见他家院门开着,周怀安冲里面吼了一嗓子,“丁丁猫,丁丁猫!” 周一丁从灶房出来,大黄慢吞吞的跟在他后面。 “回来啦!” “嗯!”周怀安抱起个大西瓜,冲他得意的笑道,“快点提个菜篮出来,还有香瓜!” “好嘞!”周一丁小跑着提着个篮子走到门口,“嫂子娘家送的?” “我大哥种的,甜的很!”杨春燕捡了几串葡萄几个香瓜装篮子里,“拍开就可以吃了。” 周一丁拿起一个就是一掌“咔嚓”一声脆响,香瓜裂成两半,他大啃了一口,“好吃,又甜又爽口。” 周怀安把西瓜放在堂屋出来,看着周一丁家的院门,“你家这大门,拖拉机开得进来么?” 周一丁肯定的说:“开得进来,我老汉修的时候就打算好了的。” “那就好。”周怀安揽着他肩膀,“兄弟,下个月十五号,我的新拖拉机就到了,我家门口那条田坎你是晓得的,新房子修好前,我就把拖拉机停你家了。” 周一丁爽快的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拿一把院门的钥匙给你!” “多谢!我就先回去了。”周怀安说着又道,“你啥时候回来的?” “一早下山,去我三嬢家走了一趟,又带雪娇去看了场电影!” “哟~”周怀安斜眼瞄着他,“动作挺快的嘛!” 248:狗咬狗、一嘴毛 周一丁举起手里的香瓜,“当然咯!我也想早点去丈母娘家吃好吃的!” 周怀安笑道:“荷包蛋多多的!”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买拖拉机也是喜事一桩,十五号那天,哥们买两封落地红给你庆祝庆祝!你想要的东西也帮你弄到了。” 周怀安瞬间便明白了,“真的?” “嗯!他找了人林场里的人弄的。” “多谢!多谢!”周怀安高兴拍了他一下,“伱抓紧找块山头承包下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开出来,种果树草药都行。” “我老汉说让我先看哈。你回去把东西放好出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哪块山头安逸?” “要的!”周怀安冲他挥挥手,推着自行车和杨春燕一起走了。 两人到家,就看到周母带着几个娃在院子里收草药。 周家明见两人回来,把手里的草药一扔,就迎了上去,“幺爸、幺婶,你们回来啦!”嘴上说着眼睛已经看向了竹筐,伸手抱起一个,“噢~噢~大西瓜!” “哇!西瓜啊!”周小倩几个听后都围了上去,“幺婶,我们要吃!” “还有没有规矩?”周母瞪了几人一眼,看向抱着西瓜的周家明,“家明,我看你这段时间越来越没规矩了,没看到你幺爸还推着自行车啊?” “哦!”周家明垂下头,把西瓜放回了竹筐。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去帮奶奶把草药收了,幺爸给你们切西瓜。” “嗯嗯!”周家明带着几个小的去忙乎起来。 杨春燕放下夹背,把里面的罐子、袋子往外拿,“我妈做的豆腐乳,水豆豉、还有酸菜,还有我老汉泡的药酒!” 周母见她从里面拿了那么多东西出来,不好意思的说:“你妈太客气了,就拿了那么点菜籽油过去,又背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丈母娘硬要给。”周怀安得瑟的拿起一双鸡婆鞋,“你看看,大热天的,我丈母娘还给我们做了鸡婆鞋!” 周母睨了他一眼,“亲家母有心了!”老娘给你做了几十年鞋子,也没见你到处得瑟! 周怀安摸摸鼻子,“我去找一丁去了。” 周母忙道:“一丁带了些草药下来,我都给你们放好了。” “要的!”周怀安说着便推着自行车走了。 周母揭开酒罐,闻了一下,“亲家泡的啥子药酒?” “我老汉说让你们睡觉前喝一小杯,好睡一些。” “要的,亲家说喝了好,肯定没错。”周母乐呵呵的抱起酒罐朝屋里走。 杨春燕把酸菜从油布袋里取出来放陶钵里,又把油布袋清洗干净挂好。 几个小的老老实实的把院子里的草药收进箩篼,奶奶,我们收拾好了。” 杨春燕笑道:“有香瓜、葡萄还有西瓜,你们打算先吃哪样?” “香瓜!”几个娃异口同声道。 “去把刀拿出来,幺婶给你们切!”杨春燕说从竹筐里把香瓜捡了几个出来放小方桌上。 周家康高兴的看看竹筐,又看看篮子,“幺婶,你妈家好安逸,这么多好吃的!” 杨春燕笑着揉了他脑袋一下,“我妈家还有桃子,梨子、樱桃、芒果过两年就可以吃了。” 周家康几个听到有这么多好吃的,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那你以后回家,带上我们一起去,可以么?” 杨春燕笑道:“以后你们哪个考试考一百分,我就带哪个去!” “一百分好难的!”周家明几人听后都蔫了,“先吃瓜。” 杨春燕拿了一个香瓜去了灶房,“妈,大嫂二嫂啥时候回来的?” “晌午前就回来了。”周母接过香瓜咬了一口,一脸八卦的看着她,“昨下午蔡二妹和叶小双在林子里,被王春华抓了个现行!”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不会吧?他们前天才钻了林子啊?” “没办事,说是抓到蔡二妹偷家里的钱给叶小双。”周母顿了一下,“叶小双不承认,说是蔡二妹找她借钱收草药,担心王春华误会,两人才去小林子的。 哪晓得蔡二妹不承认,说他是去拿回他借给叶小双的钱,叶小双拿的那五十块不算,还欠他一百块。 两人狗咬狗一嘴毛,王春华听说还有一百块,当然相信自己的男人的,哪晓得,叶小双一气之下就跳了新河,又被蔡二妹拉了起来。 昨下午叶家和黄家都去了蔡二妹家,说他两口子逼死寡妇,几家人差点全武行。后来还是徐书记出面,才把几家人压了下来。” 杨春燕想起前世蔡二妹和叶小双,直到王春华抓奸,两人都好得难分难舍,这世两人竟早早的就掐了起来,觉得肯定是自己重生,让许多事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周母擦了擦嘴,继续说道:“几家人去大队说事,叶小双打死不承认借钱的事。徐书记让蔡二妹拿出叶小双借钱的借据,他又拿不出来。 这下换叶小双不干了,说蔡二妹两口子抢了她的五十块,要两人还钱。王春花说她不要脸勾引她男人,骗她家的钱。 王家几兄弟也不依不饶,徐书记也火了,让他们去报案请公安来查!王家这才算了的。” “那叶小双到底有没有拿蔡二妹的钱啊?” 周母鄙夷的撇嘴,“两人勾搭了那么些年,蔡二妹肯定花了些钱在她身上,我觉得那狗东西八成是见叶小双要嫁人了,觉得帮别人养老婆划不来,想把钱弄点回去。” 杨春燕笑着拍马屁,“还是你老看得明白!” 周母听后有些得意的笑了,“蔡二妹那狗东西弄不到钱才好,老娘看他没钱拿啥子来收草药卖!” **** 周怀安去了周一丁家,两人先去了徐书记家一趟,这才晓得离村子近的荒山都被人包下了。 徐书记对两人说了几个地方,让他们去看,看好了就来他这写申请。 两人从徐书记家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扛着锄头站在路旁的蔡二妹。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收工啦?” “嗯!”蔡二妹强笑着点了点头,就看向了周怀安,“老幺,去我家坐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和你没话好说!”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就走。 蔡二妹快步上前,拉住了自行车后座,“老幺,你听我说,收黄鳝的事真的不是我的主意!现在收草药,也是大药房的和何医生托我帮忙收的。” 249:不行 他想起昨天下午去小树林拿钱,哪晓得被王春华跟踪了,见王春华抓住叶小双说那些钱是他的,便趁机说叶小双还欠自己一百块。 哪晓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连那五十块也没了。这段时间都不晓得咋就那么倒霉,不管干啥就没一件能干顺当。 周怀安扭头,淡淡的看着他,“你想收啥是你的自由,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不要脸的东西,每次做错事都是别人的错。几十岁的人了,有谁拿刀逼着伱干不成。 蔡二妹咬了咬牙,“老幺,你别这样说,我们哥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有些地方做的是有些不到位,但对兄弟却从来没话说吧?”说着又看向周一丁,“丁丁猫,你说对吧?” 周一丁看了两人一眼,“二妹,既然老幺不想和好,我看就算了吧!” 蔡二妹没想到周一丁会这样说,讪讪的说:“真的,我当时也很后悔没制止小双收黄鳝,本想着还找机会向他解释,但没想到老幺的反应那么大。” 周怀安扭头看了抓着后座的手一眼,“松手!” 蔡二妹强忍着怒气,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老幺,以前是兄弟不对,请你大人大量原谅兄弟这次,我们以后联手收草药好么?” “不好!”周怀安断然拒绝,讥讽的看着,“这般低声下气还真是难为你了,后牙槽都快咬烂了吧?” 蔡二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阴翳的看着他,“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得意了!”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他,“你想做啥放马过来,老子不虚你!”说罢扭头看向周一丁,“丁丁猫,我们走!” 周一丁冲蔡二妹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蔡二妹看着两人走远,低声咒骂着往回走。 周一丁回头看了一眼,“老幺,蔡二妹这人咋变成了这样?” 周怀安淡声道:“管他变成啥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对,这样的人还是少来往的好。”周一丁想起自己借他的五十块,“我借给他的钱,恐怕是打水漂了。” “你自己又不好意思问他要,就当买教训了呗!” 周怀安骑车去了周一丁家,把自行车放在他家,两人沿着小路上山看了一圈,发现稍微好点荒山地果然都被人承包下了。 周一丁惊讶道:“我的妈,一个两个的简直比牛还肯干。” “你也不想想,现在的口号是谁开荒谁受益,自家开出来的地永远都是你的,前头六年还不要钱,往后也才块把钱一亩。一百亩的承包费,随便卖点草药就挣回来了。” 周一丁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你想想哪还有合适的?” “还有一处!”周怀安一拍脑袋,看着他道,“前天我在山上挖黄泥的时候听我大哥说,他家荒山过去还有几十亩。” 周一丁听后想了一下,“我晓得了,是不是山沟过去那坨?” 周怀安点头,“对头,就是那,我们明早去看看?” “要的,明天把荒地看好,下午我们就上山。”周一丁说着拉了他一下,指着前面菜地里的番木瓜,“老幺,那还是分了给徐红兵家了么?” “就是他家的!老子还记得小时候摘他家一个木瓜,被他老娘在竹林里追了好几圈,差点被竹叶青咬了。” “老子也被那死老太婆撵过!”周一丁冲他挤挤眼,“弄几个带上山炖排骨?”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腿,“等会儿徐婆子追来了,你跑得动么?” “放心,老子甩她半座山头。”周一丁说着就朝木瓜树走。 周怀安见状只好跟了上去,两人快到菜地边时,猛地蹲下,看了看下面徐红兵家的院子,见没人,猫着腰飞快的跑了过去。 两人刚揪住一个青黄色的木瓜准备动手,就听到山下传来徐婆子的叫骂声:“哪个短命的龟儿子,牛高马大了还偷……” 两人见徐婆子朝山上跑,掰下木瓜撒腿就跑。 下山后,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手里的木瓜,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把木瓜塞在他手里,“天都快黑了,我就先回去了。” 周一丁抱着两个木瓜,“赶紧回去,省得山大王又来抢你做女婿了!” “呸!”周怀安踹了他一脚,从小路回了家,到家才想起自行车还放在周一丁家。 老爷子冲他招了招手,“这次去你丈母娘家,你大舅子没拿脸色给你看了吧?”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头,“当然,我这么好的妹夫去哪儿找!” “臭不要脸!”老爷子笑着拍了他一下。 周怀安把杨家种了果树还打算种草药的事,对老爷子说了,“爷爷,我丈人和大舅哥都说种草药应该能来钱。” 老爷子听他说想把那一片全都用来种草药,还是有些犹豫,“你别以为野草药真的好种,等你开始干了,就晓得不容易了。” 周怀安笑道:“你以前不是说,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慢慢去做就是。” 老爷子看着他,“既然你们都决定了要种草药,得给老子好好干,不要干到一半又丢在那,惹人笑话!” 周怀安拍着胸脯,“你放心,你孙子机灵的很,一天功夫就学会了开拖拉机,还犁了七八亩地!” 老爷子惊讶的看着他,“真学会了?” 周怀安一脸得意,“不信啊?下月十五那天,你跟我一起进城开回来咋样?”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不错,不错,你娃脑子就是好用,以前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周怀安挠挠脑袋,岔开话题,“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昨晚就封窑了,砖坯也做好了,就等开窑装窑。” “吃饭了。”周母和杨春燕端着饭菜走了过来,“老汉,今天炖的大骨粉条。” “大骨粉条好。”老爷子说着起身朝堂屋走。 周怀山拍了周怀安一下,“明早你去宁安?” “还是你去吧!我明早陪丁丁猫看荒山,看好了就上山挖草药。” “要的!” 吃过夜饭,几人围坐着择明早送宁安的菜的时候,听李秋月几个说起蔡二妹和叶小双的事,周怀安才晓得蔡二妹为啥会低声下气来讨好自己。 两人回屋后,杨春燕把今天分得的卖草药的钱放好,周怀安就端着热水进来了。 “怀安,我们明天去哪找草药?” “明天下午……”周怀安把他和周一丁的打算告诉了她。 “嗯!”杨春燕刚脱下背心,弯下腰从盆里捞起帕子,就被他接过去了…… 250:核桃性 翌日一早,虽说不用去城里送货,杨春燕还是早早的就醒了,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便准备穿衣起床。 周怀安睁眼看着她,“不进城也不上山,再睡一会儿!” “起了!”杨春燕搓了搓脸,“醒了就睡不着了。” 周怀安伸手搂住她的小腰,“睡不着,我们干点别的!” “老实点,妈和大嫂在外面,被她们听到我还要不要见人!”杨春燕拍开他不老实的手坐了起来。 “唉!早点搬出去,想干啥就干啥!”周怀安见她下床,嘟囔着坐了起来。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穿上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赵慧芳在院子里铺晒垫,准备晒草药,周父在给围挡加厚竹片。 围挡用竹篾编制而成,打谷子时插在拌桶上用来遮挡谷粒的。打谷子时围着拌桶的三方,以便打谷时稻谷不撒落在拌桶之外。 赵慧芳摊开晒垫,“春燕,下午你们打算去农场啊?” 杨春燕点点头,“我们想去上次走过的水沟边,把那些草药挖回来。” 赵慧芳想了一下,“老幺说上次挖的蝉花,价钱还不错,我们想去竹林看看。” “要的。”杨春燕洗漱好,忙去灶房帮忙。 “春燕,饭做好了的。”周母叫住了她,“秋月和秀香去沟边洗草药去了,我洗了些折耳根放筲箕里了,你切点酸菜拌起来。” “嗯!”杨春燕去了灶房,见锅里煮了满满一大锅的红烧杂粮稀饭。 抱出罐子,把杨母给的酸菜捞出来,挤掉多余的酸水,切细后擀进陶盆里,又舀了两勺水豆豉、红油海椒、花椒面和折耳根拌在一起。 看到盆子里焯过水的芋头杆,还有一把芫须,拿了长筷子从泡菜坛子里夹了些泡椒、泡姜还有萝卜缨出来,把火点燃准备烩芋头杆。 周怀安在房里赖了半天才出了房门,见天色还早,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周父睨了他一眼,沉着脸道:“老幺,起来了还进去干啥,吃了饭跟我们一起上山砍柴。” 懒骨头就得天天把犁头给他套好,省得没事做就犯懒病。 周怀安听后叹了口气,转身道:“老汉,我要跟一丁去看荒山,看好了我们就去林场挖草药。” 周父听后便也没多话,点起火堆开始烤竹片,不一会儿,青翠的竹片就被火烘烤成了焦黄色。 周怀安看了看,想了一下又上前蹲在火堆边,“老汉,大哥家过去的那块荒山地,有人承包了么?” 周父将烘烤好了的竹片放在地上,踩住一头压弯后,抬头看着他,“咋了?你还想包一块啊?” “不是,一丁想包一块。你觉得那块咋样?” “那块地石头有点多,想开出来有点费神,不然早就被人开出来了。” “就是!”周母接过话头,“靠山沟边,浇水也方便,要不是石头多,早就被人开出来了。” 周怀安:“是大石头还是小石块啊?” “小石头也有,还有好几块大岩石!” 周怀安听后觉得有大石头也不怕,反正弄来种草药,石头可以种石橄榄、卷柏、骨碎朴这些,“等一丁来了,我带他去看看。” 周父点头,“你跟一丁说,要是不怕麻烦,把那块包下来还可以,这边跟你大哥相接,过去就是周队长家的自留地。都是讲理的人家,口角也少一些。” 包产到户后,有贪要的人家,把两家人共用的原本一米多宽的田坎,一寸一寸的往自己家刨。 刨到最后,就剩下一条田垄那么点,挑着担子走在上面和走猫步没啥两样。 周怀安听后觉得也是,“等我带一丁去看看。” 周父把竹片递给他,“我教你修围挡,省得以后老子死了,你连围挡都不会修。” “呸呸呸!”周怀安接连啐了几口,不赞同的看着他,“老汉,大清八早的,你说话还是注意点嘛!” 周父心里有些高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老子死了没得人管你不好啊?” 周怀安上前接过烤好了的竹片,笑嘻嘻的看着他,“你上次不是说了,我八十了你还是要管我,我现在觉得我就是贱皮子,就喜欢你管我!” 周父听后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轻轻拍了他一下,“老子看你就是核桃性,服捶!” “嘿嘿!核桃性还不是你生的!”周怀安跟着他干了起来。 吃过早饭,要干活的就拿着家什出门了。 杨春燕跟周母一起把晾在竹架上的草药端下来,摊开铺在晒垫里,来回走了几趟见周怀安还瘫在躺椅里。 “怀安,再等一会儿太阳都出来了,你还是去一丁家喊他一声的好。” 周怀安睁眼看了看两人,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那家伙八成还没睡醒!” 杨春燕觉得两人都差不多,不晓得一天天哪来的那么多瞌睡! 周母看了他一眼,想想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赶紧去看了回来,早点上山。” 周怀安点点头,径直出了院子。 周母对杨春燕说道:“我打算明天去镇上看看玉梅,顺便给她家送点菜籽油去。这一晃,她都怀上五个月了,不晓得有没有找接生婆看过没?” “你别担心,玉梅婆婆晓得的。”杨春燕想起前世玉梅生孩子前,她婆家对她还是不错的,直到生了女儿,重男轻女的公婆就变了。 想方设法让玉梅生二胎,躲着生了老二又是个妹子。 后来,何家把屋子打通砌了间门面房起来,开了服装店挣钱后,就跟以前的白月光勾搭上了…… 周母听后想想也是,看了她肚子一眼,“燕儿,你们也该要娃了。” 杨春燕笑了一下,“我找王医生把过脉,应该是缘分还没到吧!” 周母听后放心了,“也是,生娃也要讲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婆媳俩把草药晒好,又背着背篼去后山高粱地摘豆角。 高粱地里套种的地瓜、豇豆还有花豆,藤蔓沿着高粱秆爬得到处都是。 花豆的成熟时间晚,这时节才刚结荚,豇豆全是青色的嫩豇豆,摘回去洗干净晒焉做泡菜最巴适不过。 田垄里长了不少田基黄,婆媳俩一边摘豇豆,一边拔田基黄。 251: 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周怀安出门上了大路,就看到拿着馒头边啃边朝这边走的周一丁,“快点,老子等你一上午了。” 周一丁快走两步,冲他讪笑,“你起来了,不晓得来喊我一声啊!”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接过他掰了一半递过来的馒头,“还是白面馒头好吃。” 周一丁斜睨着他,“你现在又不是吃不起!” “要是挣钱就只为吃,当然是吃得起咯!”周怀安叹了口气,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兄弟,以后要养娃,还要养家,得精打细算啊!” “哟~哟~哈哈…”周一丁故意抖了两下,又捂着肚子大笑,“老子鸡皮子疙瘩掉了一地。” “哈儿诶!”周怀安笑着上前夹住他脑袋,“金玉良言伱不听,以后吃亏了你就晓得了。” 周一丁瑟瑟发抖,“爬远点,老子要感冒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从抓懒蝉儿那片林子上了山,见那片荒山地和周怀荣家的荒地中间就隔了一条一两米宽的小山沟。 “雨季的时候用水的确方便。”周一丁说着跨过水沟,看到好几块大岩石,地里都是些低矮的小灌木。 两人踢开枯叶,用木棒撬了几下,周怀安说:“地里的石块和我家的差不多,种草药的话大石头倒没多大影响。 我老汉说那边是周队长家的地,包这里的话,大家都是好相处的。要不你和大庆叔商量一下。” 周一丁扔掉木棒,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用商量,我自己做主了,下去找徐书记去。” 周怀安想了一下,“你有带樱桃酒下山么?整两罐带去。” “我才懒得带,等会儿去代销店买两瓶送去就是。” “那你弄好了就去我家喊我。我回去把东西收拾好,趁早上太阳不大,我们赶紧上山。” “晓得了。” 两人说好后,便下山去了。 周怀安到家见杨春燕在院子里晾晒豇豆,“我把东西收拾好,我们等会儿就上山。” 周母牵着周小琳从灶房出来,“这会儿上山做啥,吃了晌午饭再走。” “晌午太热。”周怀安推开房门进了屋。 周母想了一下,对杨春燕说:“我发了些面,你去煎些饼子带着路上吃。” “要的。”杨春燕把筲箕的里豇豆晾晒好,去地里拔了两根莴笋几棵大葱,提着回了灶房。 锅里的陶盆里发的是杂粮面,看样子已经发酵好了。 杨春燕洗了一把折耳根、将大葱切丝,莴笋切丝拌匀后凉拌起来,煎了十来个饼子,又拿刀把饼子割了道口子,方便塞凉拌三丝进去。 周母拿着几个香瓜过来,“这些带路上吃。” 杨春燕接过放篮子里,“我看家明他们都喜欢,没几个了吧?” “娃娃家哪有够的时候,明年我们自己也种一些。”周母笑道,“这几天都有人送紫花地丁、车前草、粘粘草……种子来,可惜太少,一共也才几两重。” 杨春燕点头,“慢慢收,下个月成熟的种子就更加多了。” 三人背着背篼,带着干粮出发了。 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小路上,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晒蔫了。 周怀安接过杨春燕递来的草帽戴好,让她走到前面,扭头看了一眼周一丁,“我们上山后,大庆叔还要去山上么?” “还要去,最快也要等农忙了才停工。” 杨春燕见大黑跑起来的速度比以前慢多了,看样子断过的后腿还没完全恢复,跑起来有些使不上力。 上山后,周一丁让它跑了一会儿,就把它抱来装进了背篼。 林子里一丝风都没有,蝉在林子歇斯底里的叫喊,让人愈发觉得闷热难当。 到了上次挖紫花地丁的地方,杨春燕见又有不少种子成熟了,“怀安,我们挖点紫花地丁,顺便歇会儿再走。” “要的!” 周怀安两人把背篼放下,大黑从背篼里出来,伸着舌头趴在地上。 周一丁拿帕子抹了一把汗,“踏马的,还有段时间就要打谷子了,想想就心累!” 周怀安拿起一个香瓜切开递给他,“怕啥,最多再干两年你就要去接你老汉的班了,到时候不种田都有饭吃。” “接班划接班,田还是要种的!” 杨春燕拿起一块香瓜啃了一口,“香瓜都晒热乎了,吃起来没昨天好吃。” 周怀安点头,“就是,还是放井里凉着的好吃。” 吃过香瓜,杨春燕拿起饼子对周一丁说:“篮子里有饼子还有凉拌菜,饿了就自己拿了吃。” “晓得!”周一丁拿水壶冲了一下手,夹了些凉拌三丝在饼子里,咬了一口,“这样吃味道还不错。” 周怀安笑道:“昨天去丈母娘家了,吃到你家那位做的饭菜了么?” 周一丁摇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原本想着上门叫上她就走的,她妈硬留我吃了荷包蛋。我的妈,哪晓得端上桌满满一斗碗。 老子一看就脑壳皮痛。没办法,第一次上门剩下了又不好,硬着头皮吃完,一共十二个,到现在打饱嗝都还有股鸡蛋味!” 周怀安两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我第一次去春燕家,吃了八个醪糟鸡蛋都把我撑死了。十二个,还是你丈母娘客气!” 周一丁不住点头,“就是,太客气了,我都觉得她是故意的。下次去再这样,老子坚决不吃。” “对,坚决不吃。”周怀安看向杨春燕,“燕儿,下次去你家,你记着和丈母娘说,我再也不想再吃醪糟鸡蛋了。”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妈还说你喜欢吃红糖醪糟蛋。不喜欢吃,你咋不早点说?” 周怀安苦着脸,“怕挨骂!” “哈哈哈!”周一丁笑得直拍大腿,“又不是第一次去丈母娘家,我看你比我还不如!” 周怀安:“我跟你哪一样,我大舅哥以前一见我脸色立马变黑!”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哪个喊你以前那么懒,你这次去我哥嫂对你多客气!” 周怀安点头,“是啊!难怪人说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吃饱了,干活了。”杨春燕说着拿出一个竹筒,过去把那些紫花地丁的种子,捋下来装里面。 周怀安将收了种子的紫花地丁一锄挖起,抖掉泥巴放在一边,“扔在地上最多两个小时就干了。” 说着又看了看天,“鬼天气,这么闷,我看要不了几天又要下大雨。” “今年还算好的,热几天就下雨,去年这会儿新河都快干涸了。” 感谢友友邹大官人,1508…8258的打赏支持! 252:土人参 杨春燕把那片紫花地丁差不多挖完才收了手,三人一狗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林场已十二点多了,大黑跑进院子,不一会儿旺财、来福还有大黄就迎了出来。 周怀安抱起在他脚边转圈的旺财,“狗东西,还认得老子啊?” 周一丁轻轻踢了咬着他脚尖的来福一下,“就算你明年来,它都记得你。” 杨春燕觉得还真是,以前她家那条狗子,就是他大哥抱来的,不管隔多久它都记得他。 周大庆跟着出来,“肚子饿了吧?我还以为你们下午才来呢!” “不饿!”周一丁摆手,“嫂子煎了饼子,我们吃的饱饱的。我把怀荣哥旁边那块荒山地包下来了,徐书记说明天进城去帮我们办权证。” 周大庆乐呵呵的看着他,“动作挺快的嘛!” 周一丁笑道:“老幺帮我看的,二爸说过去是周队长家的自留地,两边的人家都是好相处的。” 几人进了院子,周大庆从屋里拿出一杆枪来,“给,老幺!” 周怀安高兴的接过,“谢谢叔,谢谢!” “跟我那么客气干啥!”周大庆正色看着两人,“伱俩要记住了,进山找山货不能贪多,千万别往老林子跑,记住了么?” “记住了!”周怀安和周一丁齐声应下。 他稀罕的摸着手里的步枪,这东西威力比猎枪可大多了。以后他和一丁一起上山,联起手来,就不怕遇到野猪了。 杨春燕把香瓜和西瓜,还有带上山的干粮,菜籽油拿出来放灶房里。 周大庆收拾了东西就准备下山了。 杨春燕忙把香瓜两个给了周大庆带着,三人收拾好后,一起出门了。 周大庆下山去林场,周一丁留下大黑和两条小狗子,带着大黄跟着杨春燕两人朝火烧林那边走。 大黄好久没出来打猎,兴奋极了,跑到前面又转回来绕着三人跑一圈又跑。 刚进林子没多久,它就扑倒了一只野兔,叼在嘴里得意的冲三人摇着尾巴。 周一丁取下它叼着的肥兔子,揉揉它脑袋,“能干!等会儿回去烧了,给你和大黑吃兔子腿。” “汪汪!”大黄高兴的冲着他叫了两声,就朝林子里跑。 周怀安提起肥兔子,笑道:“我们这种半桶水都没有的猎户,比起狗子真的差太远了。” “不用说我们了。”周一丁把兔子放他背篼里,“就算是山里那些猎户,也得有狗子跟着一起上山,才打得到好的野物。” 周怀安点头,“我家那两个小东西,也不晓得能学到它师傅几成?” 周一丁笑道:“小东西机灵倒是挺机灵的。” 杨春燕听着两人闲聊,两眼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林子里。 前面一棵枯树上的野木耳吸引住了她。拉了一下前面说的热闹的周怀安,“捡木耳去。” 周怀安两人回头,“哪有?” “呶!捡了回去晒干了炒肉吃。”杨春燕指了前面一下,两人扭头看到枯树干上长满了褐色的野木耳。 “走!”三人过去就开干,不一会儿就把那颗枯树上的野木耳摘完。 野木耳营养丰富,鲜嫩爽口,据说蛋白质的含量相当于肉类。 医学认为:黑木耳性味甘凉,无毒,含有多种素生素,微量元素和氨基酸等,有清热凉血、化痰润肺、益气轻身、利五脏、养胃气、排毒气之功效。 尤其是从事理发、开矿、粉尘、锯木、修理、护路等作业的人员更应经常吃些黑木耳。 因为其对难以消化的头发、谷壳、木渣、沙子、金属屑等异物,也具有溶解与氧化作用。 刚提起背篼,周怀安又指着左手边坡下,“燕儿,你看那边长了好多土人参,名字带着参,应该是草药吧?”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片淡紫色的小花,没想到土人参成片后,开花后还挺好看,“是草药,村里东一棵西一棵的,我就没采。” 她说着朝土人参走去,走近后,看着那些紫红色的小花觉得更漂亮了,“这一片应该长了不少年了,我们挖一些回去。” “要的!”周怀安放下背篼,拿出药锄挖了起来。 杨春燕见挖起来的块根又肥又粗,“果然有些年头了。” 周怀安拿起一块看了看,“我看大家除了叫它土人参,最多就是摘些嫩叶子煮汤,好像都没人挖来吃。” “我家也没吃过!”周一丁也上前帮两人将下面的块根择下来放背篼里。 土人参:别名假人参、土高丽参、土洋参、紫人参等等。属马齿苋科多年生草本植物。 土人参是马齿苋科栌兰的根茎,土人参,性甘寒,归脾、肺、肾经。有补气、润肺、健脾、止咳、温经的功效。 土人参叶片肥厚,看着和豆腐菜有些相似,开紫红色的小花,鲜艳无比。喜欢长在房前屋后、墙角、田坎地边。 没开花前的嫩叶嫩茎脆嫩爽口、可炒食或做汤,吃起来爽滑可口。 肉质块根可凉拌,适合跟肉类一起炖汤,药膳两用。 土人参名字的由来主要是因为它的根茎长得酷似人参,且又可当药材使用,由此得名“土人参”“假人参”。 三人在那忙了半个小时,挖了有十来斤的样子,就继续往前走。 天气闷热,三人都很小心,就怕遇到挂在树枝上或是躲在草丛里乘凉的长虫。 走到半路,杨春燕在林子里发现了好几颗鸡血藤和葛根,想着去火烧林取花粉,怕耽搁时间便略过了。 三人到了火烧林的岩石上,向下看去,没看到一只猎物。 周一丁道:“可能是晌午的原因,我们明天早点来。” “要的,先去弄蜂脾!” 周怀安两人拿着家什顺着岩石边上下到蜂巢前,只见勤劳的小蜜蜂在洞口飞进飞出。 两人将洞口扒开,周怀安点燃艾条,熏跑蜜蜂后,开始碎碎念,“别怕哈,这次我们不要蜜,就弄点花粉!” 周一丁抓住一只蜜蜂,捏着嗓子,“坏人,偷我花蜜还偷我花粉,锥你!” “老子毛孔都竖起来了。”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戴上手套,探头看向蜂巢里,取出了两列上次留下的蜂脾,“里面又结了些蜜脾了,明年再来。” 周一丁点点头,两人将洞口封好,回到岩石上,一起朝沟边走去。 253: 寄生 三人快到水沟边时,杨春燕看到一棵猫儿豆上面缠满了嫩黄色,开着白色小花的菟丝子。 菟丝子为旋花科菟丝子属草本植物,它长着嫩黄色可人的藤丝,没有叶子,花很小,白色,常成簇生长。 这种植物没有根叶没有叶片,全靠强取豪夺,吸收寄生主的养分才能够生存下来,是一种典型寄生的植物。 它们喜欢寄生在豆角上,一旦遇到的合适的宿主,就会疯狂的生长,从宿主那里获取大量的营养。长得慢又长得小的寄生主,干脆就被菟丝子吸干营养而死。 菟丝子还是中药材菟丝子的基源植物,等它的果实成熟就可以将其种子弄来做药。药典记载,菟丝子能“补益肝肾,固精缩尿,安胎,明目,止泻;外用消风祛斑。 三人到了沟边,杨春燕见那些盐肤木已经开花了。 盐肤木长得和漆树也有些相似。杨春燕想起老人常说长了漆树地方,不远处就有盐肤木,她看了一圈并没发现。 盐肤木为落叶小乔木或灌木,小的两三米,大的有十来米高。小枝棕褐色,被锈色柔毛,具圆形小皮孔 盐肤木为漆树科植物,也叫五倍子,因为它是一种叫五倍子的蚜虫寄主植物。 五倍子蚜虫刺伤盐肤木的幼枝或者是嫩叶后并且寄生在里面,从而形成各种状态的虫瘿。 这些虫瘿的形态不一,大小长短也不一样,有的像拐枣,还有的像迷你版的小拳头,小羊角,这种虫瘿就是难得的中药材五倍子。盐肤木也因此而得名五倍子树。 但盐肤木真的跟“盐”有关系,这种树在夏季的时候,全树会分泌出像咸盐一样的水分。 待到里面的水分散尽,树干表面就会结一层白白的盐霜。果实成熟后,就连红彤彤的果实也是咸的,吃起来咸酸咸酸的。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山里人经常将盐肤木的树干表皮那层白白的盐霜刮下来,带回家用水熬煮后得到里面的盐分,也会将盐肤木的果子摘回家煮水熬盐。 盐肤木有较高的药用价值,各部位均能入药,有清热解毒,散瘀止血的功效。它对于跌打损伤,毒蛇咬伤,漆伤都有好的疗效。 根入药为“盐麸子根”,有驱风,化湿,消肿,软坚的功效。 去掉栓皮的根皮为“盐麸根白皮”,有祛风湿,散瘀血,清热解毒的功效。 花入药为“盐麸木花”,治鼻疳、痈毒溃烂。果实入药为“盐麸子”,有生津润肺、降火化痰、敛汗、止痢的功效。 它的果实微寒无毒,能够收敛止血,润肺降火,用于治疗咳嗽,肺虚等病,就是我们说的五倍子。 盐肤木过去不远,还长了几颗橄榄树,周怀安摘了几颗橄榄果分别递给两人,又对杨春燕道:“吃几颗,你不是说喉咙有点不舒服么?” 这种橄榄和那种橄榄不一样,它的学名叫余甘子。别名:油甘子、滇橄榄等等。 余甘果刚入口是苦的,苦后回甘,是最能代表先苦后甜的水果。 周一丁也扔了一颗在嘴里,咬开后一股苦涩的味道立马充溢着口腔,嚼了两口将碎渣吐出,对两人说:“你们在这挖草药,我去林子里看看。” 周怀安叮嘱道:“去两个钟头就回来,记着别走太远了。” “晓得了。”周一丁挥挥手,带着大黄跨过水沟,去林子里打猎去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先把那些半边花割了,又去挖黄精,来得及的话再挖那些玉竹和天南星。 没过多久,周怀安提着一根长长的黄精块茎,惊喜的看着她,“燕儿,伱看看,这根黄精恐怕是我们这段时间,挖到的最大的一棵黄精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你数一下它的鳞茎,看看有多少年了?” “好嘞!”周怀安拿着黄精去水沟清洗了一下,开数,“1、2、3……15……29,我的妈,有32年了,比我年龄还大。” 杨春燕笑道:“这有啥稀奇的,林子里随便找个东西,年纪也比你大!” 周怀安撇嘴,“说的好像不比你大似的!”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哦!” 周怀安立马明白了,指着她说:“做梦的不算哈!” “好,不算!”杨春燕好脾气的笑笑,“赶紧干活别在那磨洋工了。” “唉!”周怀安摸了摸背篼里的猎枪,“我人在这干活,心都跟着一丁跑去打猎了。”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把挖起来的黄精放在沟里的浅水处,让流水冲刷黄精上的泥土。 周怀安见后也老老实实的开始干活,过了一会儿又没话找话,“燕儿,丁丁猫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吧?” “嗯!你说了两个小时,他戴着手表晓得时间的。” “这些挖完有二三十斤了吧?” “别挖完了,把那些花开的特别多的留下。等九十月采五倍子的时候,顺便来收集。” “五倍子?”周怀安看了一圈,“在哪啊?” “前面那两棵盐肤子就是了。” “哦!”周怀安看后笑了起来,“以前竹林那边就有几颗,我奶以前还刮过盐霜回去熬盐。后来村里开荒把山上的树全都砍光了。” “可惜了!” 两人把挖出来的黄精挖堆在沟里清洗,周怀安洗了一会儿,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周一丁都没回来。 他担心的看着林子里,想去找又不放心留杨春燕一个人在这,“燕儿,丁丁猫不会遇到啥野物了吧?我们进林子找找看?” 杨春燕听后也有些担心,因为她回来后,好多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林子那么大,你咋晓得他走的哪里?万一我们进林子了,他又出来了咋办?” “也是!再等一会儿,还不来,我们就进去看看。” “嗯嗯!” 两人蹲下用草把子搓洗黄精,还剩下两块时,大黄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后面跟着周一丁。 周怀安一见他就说:“咋那么久?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254:头顶一颗珠 “老幺,我在前面找到一棵好大的山楂树,上面起码有十几个大挂蜜!”周一丁把挂在肩上的野鸡和野兔取下,抹了一把汗,激动的拉着他,“走走走,我们取蜜去。” 周怀安听后眼前一亮,“远不远?”想想又问,“现在几点了?” “现在四点半了。”周一丁说道,“来回最快也要三个钟头,取蜜的话,快点也要个把钟头,回去还要走两个钟头……” 周怀安摆手,“不管咋样都来不及,明天带上干粮来进山。” “好,明天再来。”周一丁笑嘻嘻的提起一只野兔,冲杨春燕说,“嫂子,回去弄椒麻兔吃。” 杨春燕笑着点头,“要的,我们再挖几块天南星就走。” “我去挖,你把黄精搂背篼里。”周怀安提起药锄就走。 “你小心点,别粘上天南星块根上的汁液,不然手痒。” “晓得了。”两人提着药锄朝天南星走去。 杨春燕把黄精和清洗干净的半边花搂进背篼,周怀安两人就提着天南星回来了。 “我留了几窝做种。” “要的。”杨春燕取出塑胶手套,戴上后和周怀安一起把那几块天南星清洗干净后,摘了些树叶垫在半边花上面隔开放好。 “这次是最轻松的一次了。”周怀安笑着提起背篼,“丁丁猫,走咯!” 周一丁起身,“老幺,不用绕回去了,我们顺着沟边往上走百十米,就可以上山。” “嗯嗯!山沟边的好东西多,走这顺便看看。” 周一丁带着狗子和周怀安走在前面,杨春燕提着药锄跟在两人,边走边看。 右手边的山上长着桃金娘,崖壁上还长着野蓝莓,有的已经成熟了。 杨春燕刚想往上走,周怀安和周一丁就爬上去一人摘了一把下来,“酸溜溜的味道还不错。” “看着就吞口水!”杨春燕笑着接过,接连吃了几颗。觉得野生的蓝莓果口感比种植的酸,果肉也少,酸酸甜甜的,还有股清香味。 三人走了有几十米远,看到前面一块一人多高,像一堵墙似的岩石,耸立在沟边灌木前面。 走近后只见上面长着石橄榄,金线莲还有不知名的小花。 岩石上方还长着茂盛的骨碎补、石斛和开着粉紫色花儿、散发着阵阵幽香的兰草。 周怀安看着岩石惊叹,“我的妈,要是能把这块石头弄回家放院子里,看着都觉得安逸!” “哈哈!”周一丁一把揽住他肩膀,“哥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嘻嘻!不愧是好哥们!”周怀安得意的睨了他一眼,“难怪二春老说我俩臭味相投!” 杨春燕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臭味相投是好话么?就这水平还说自己是读过初中。” 周一丁附和,“就是,憨痴痴的。” “没大没小的讨打娃儿!”周怀安不满的拍了他一下,放下背篼,跟着杨春燕踩着溪水朝沟对面的岩石走。 周一丁也跟着走了过去,大黄回头趴在装着野兔的背篼边,看着三人。 杨春燕带着两人,先把金线莲采下,再采摘石橄榄。 周怀安想把岩石上长着的石斛采下,可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根本爬不上去。 周一丁看了看,笑道:“瓜娃子,你蹲下来,我站在伱肩膀上,就够得到了啊!” “就是哈,我咋就没想到呢!” 周怀安手扶着岩石蹲下,周一丁脱下筒靴,一股脚臭味、还有筒靴的胶味散发开来。 “呕~”周怀安夸张的干呕,“你娃赶紧把脚洗洗,差点把老子熏吐了。” “的确是有点臭哈!”周一丁不好意思的踩进沟里,脚板踩着脚板来回搓了几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拍拍周怀安,“蹲好了,老子上去了。” 周怀安撑着岩石往上爬,还不忘吐槽,“我的仙人板板,你少吃点嘛!猪都没你重!” “老子堂堂五尺男儿,才一百二十六斤,你嫌重,老子还嫌太轻了呢!”周一丁薅下一窝石斛,递给杨春燕,“过去点,高一点……” 周怀安扶住他双腿,慢慢往旁边挪,“你龟儿的,站稳点哈!万一把你摔个好歹,大庆叔不把我撕了才怪。” “你放心,兄弟我手脚灵活的很!”周一丁说着又拔下一丛石斛递给了杨春燕。 “老子晓得,插根尾巴你就是猴子。” 杨春燕笑着看两人斗嘴,把采下来的石斛装进背篼。 周怀安两人忙了十几分钟,才把岩石上的石斛和骨碎补采下,依旧留了一些在上面,坚定施行可持续采挖的路线。 杨春燕背起背篼,“回去洗点石橄榄炖汤,金线莲晒干后留一些给大庆叔泡茶喝。” 周一丁拿起一棵金线莲,“这东西吃了有啥好处。” 周怀安得瑟的看着他,“御用的东西你说有啥好处?” “说个一二三出来,我就相信你!” 杨春燕笑道:“泡茶喝有护肝的作用,但脾胃虚寒,拉肚子、大便稀溏的不能吃。” 周一丁听后说道:“以前就听赵叔说,是药三分毒,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乱吃!” “对!”杨春燕两人跟着周一丁朝坡上爬,忽然被沟边开着的小白花吸引住了,“芋儿七?” 周怀安听后回头,见她一脸惊喜的样子,高兴的问:“又找到啥好东西了?” “芋儿七,又叫头顶一颗珠!”杨春燕上前蹲在几颗头顶一颗珠前面,扒拉开看后才发现不是四颗,而是一个块根上面发了四根茎干起来。 有两颗芋儿七已经结了果子,只是还没成熟。芋儿七的果子成熟后味道极好,吃了对人体也很好。 但大多时候还没等采药人找到,果子就被鸟儿捷足先登。 前世她在山里找到过几棵,因为是濒危珍惜植物,已经被列为国家3级保护植物,她也只是欣赏了一会儿,就走了。 神农四宝她已经找到三宝,文王一支笔、头顶一颗珠、七叶一枝花,就差江边一碗水了。 头顶一颗珠属百合科植物,以其根茎和成熟果实入药。别名:延龄草、芋儿七等等。 延龄草是肉质草本,独杆上反生三片青绿色,叶片菱状圆形或菱形,顶端轮生叶之上开白色或淡紫色小花。 256:憨子 一到秋天,便结出一粒豌豆大小的圆球形果实于三叶之上。果实成熟后的呈黑紫色,光亮圆润,仿佛一位肩披绿纱的少女在头上戴了一颗宝珠,故而得名头顶一颗珠。 因它的果实生长在上部,又称“天珠”。 芋儿七根部的根块也比较肥大,呈椭圆形,表面暗褐色,下方生有很多须根,加工成药材时,药农常将其编扎在椭圆形根块之外,形似珠状。 因块根生长在地下,又称“地珠”。 周怀安见她光看不动,上前道:“燕儿,你看着干啥?挖起来撒!” 杨春燕看了一圈,这一片长了十来棵,“把那四颗长在一起的留下,其他的都挖了。” “晓得了!”周怀安抡起药锄,几锄就将一颗芋儿七挖了起来,扒开它长长的根须,露出里面块根,“长得和洋葱有点像。” 周一丁也凑上来看了看,“以前都没留意过,原来沟边还长了这东西啊?” “你又不采药,哪认得这些东西。”周怀安说着把芋儿七递给杨春燕,“拿去洗了,我把别的挖起来。” “我帮你。”周一丁也提起锄头帮忙。 杨春燕蹲在沟边清洗芋儿七时,忽然想到前世这片林子被砍光后,林场把林子承包给职工,负责栽种树木,周一丁就是那会儿停薪留职回家搞副业的。 她回头说道:“一丁,以后这片林场如果要承包的话,伱可以把它承包下来。” 周一丁回头,“承包下来干啥?再过几年山上的树都要被砍光了,承包下来还要自己栽树,等树长到能卖钱的时候,我都老了。” 杨春燕笑道:“这片林子土质疏松肥沃,林场真要搞承包的话,可以包下来种草药,种菌子,往后走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值钱。” 周怀安也道:“你嫂子说的没错,到时候你拿着林场发的工资,在林子里种菌子,草药卖钱。山上还有那么多野物,到时候全都归你管,想想都安逸!” 周一丁摇头,“这一片少说也有几千倾,林场承包给个人的话,每年要上交的承包费肯定也不低,我一个人哪干得出来。”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我们现在就是这么一说,等以后林场真要承包,你再打主意咋样?” 周一丁想想也是,“嗯!等以后林场真要搞承包,我先和你们商量。” 两人把剩下的几颗挖出来,杨春燕清洗干净,便上山往回走。 快到林场大院门口,大黑就带着旺财和来福摇着尾巴迎接了。 旺财和来福“汪汪”叫着,摇着小尾巴绕着周怀安转来转去。 周一丁揉揉大黑脑袋,“回家了,回去杀兔子给你们吃。” “汪汪!”大黑高兴的舔着他的手。 周一丁打开院门进去后,把马灯点燃挂在阶檐上,从背篼里挑了一只肥兔子出来,“老幺,你拿去剥皮,我去岩洞里拿排骨炖木瓜。” 周怀安接过肥兔子,“你真的把木瓜带上来啦?” “当然咯!”周一丁冲他挤挤眼,“不带上来吃了,岂不是白白被徐婆子骂了一顿。” “此话有理!” 杨春燕把草药倒出来晾晒在阶檐上,周怀安将兔子挂起来剥皮,两人分头忙碌起来。 周怀安把兔子杀好,周一丁也把排骨剁好了,他把兔子放灶台上,“你顺便把兔子也剁了,我去喊你嫂子来烧。” “要的!”周一丁提起兔子剁了起来。 周怀安去了阶檐,“燕儿,我和一丁择草药,你去烧兔子,炖排骨。” “嗯!”杨春燕应下指着骨碎朴,“你把上面的叶子择干净,把绒毛搓掉就行了。” “哦!”周怀安接过干了起来。 杨春燕起身去了灶房,周一丁已经把兔子肉剁好了,就是有点大块。 “嫂子,这两腿留下给大黄和大黑。” “好的!” 杨春燕去菜地摘了一把青红海椒,拔了几根小葱,回屋洗了姜块剥了些蒜瓣,姜块切丝、青红海椒切成小段,花椒捣碎备用。 到灶膛前点火舀水下锅将排骨焯水后捞起来,装筲箕里面。 锅洗干净加两瓢水,下米煮开后滤出米汤,锅里放油和姜丝把排骨翻炒几遍,舀一瓢水在里面,煮开后把削皮切块的木瓜倒进锅,将饭甑放上去,夹生饭擀进甑子里面开蒸。 把桌上的木瓜削皮切成长块备用。 木瓜性温味酸,平肝和胃,舒筋络,活筋骨,降血压。炖排骨味道清甜,具有补中健脾的作用,还能产妇身体恢复,缓解产后无奶或少奶的情况。 拿了些柴禾把里面那口灶点燃,锅里添水将兔肉下锅煮开捞起,清洗后去除里面的脏东西滤干水分。 锅里放菜籽油烧热后,下花椒和青红海椒段,爆出香味,再把兔肉下锅翻炒几遍,倒少许白酒,姜丝、葱头下锅翻炒,直到将兔肉里的水分炒出。 加入少许酱油、白糖、盐,不断翻炒兔肉,直到汤汁收干,撒一些芫须翻炒几下,铲起来装盘子里。 这时外面那口锅里的饭和木瓜排骨也熟了。 周怀安吸着鼻子走了进来,“好香,饭好么?” “好了!叫一丁来吃饭了。” “丁丁猫,开饭了!”周怀安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就去拿碗筷准备吃饭。 杨春燕把饭甑从锅里端出来,木瓜排骨汤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山上种了木瓜啊?” 周怀安笑道:“没有,昨下午在徐红兵家菜地偷的,还被徐婆子撵到山上跳着脚骂了一顿。” 杨春燕撒了些葱花在锅里,回头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他家偷东西,你也去偷啊!” “是他!”周怀安指着进来的周一丁,“不是我,是他想吃!” 周一丁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徐家的死老婆子凶得遭不住,我和老幺小时候偷她一个木瓜,撵得我们差点跑断气。这下老了跑不动了,看到我们摘,也撵不上了。”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她都六十多了,当然追不上咯!” 周怀安:“就是想看她跳着脚,又拿我们没办法的样子!” 周一丁看向周怀安,“喝一口咋样?” “要的!”周怀安去碗柜拿酒杯,周一丁去打酒。 杨春燕把留下来的兔子腿下锅煮给两条狗子吃。 257:丑草 三人围坐在桌前,喝着樱桃酒,吃着椒麻兔块。 周怀安和周一丁边吃边说,他们小时候干过的糗事。 周一丁指着他对杨春燕说道:“嫂子,你晓得老幺小时候有多憨么?” 周怀安笑着瞪眼,“不准说!” “我就要说!”周一丁说道,“山神庙下面那口塘比新河还宽,他七岁的那年,我们刚学会游泳,那天在塘边割草,他和蔡二妹打赌,说他可以游到对岸。” 周怀安接过说道:“我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的脑壳真的有点方!我那次和蔡二妹打赌,连赌啥东西都没说好,就把衣服裤子脱了跳下水塘了。 游到水塘中间忽然有些害怕,又想起没说好赌啥东西,想回头不游了,哪晓得不会掉头。只得硬着头皮游到对岸,从田坎上跑回去,蔡二妹那狗东西果然不承认。”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哪个喊你做事不过脑子的?” “对,以前做事的确不过脑子!”周怀安喝了一小口酒,想起以前,自嘲的说,“有时候性子一上来,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周一丁笑道:“山棒子,说的就是你。” 周怀安睨着他,“敢说我,伱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你忘了……”话没说完,就被周一丁塞了一块兔肉在他嘴里,“不许说!” 杨春燕看着周怀安含着兔肉傻乎乎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捏着兔肉啃了起来。 三人吃饱喝足,锅里的兔肉也早就熟了,周一丁把兔子腿剁成几块,舀了一盆饭倒了些剩下的排骨汤拌好,分别倒在四条狗子的碗里。 杨春燕收拾洗漱后,去看了一下周怀安清理的那些骨碎朴和石斛,见骨碎朴块根整理的干干净净的,石斛的叶子也择干净了。 刚准备去歇息,又看到背篼里的木耳,忙把那些木耳端到灶房里,三人围坐在一起,将里面的杂草,青苔择出摊开晾晒在簸箕里面。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道:“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好,我们抽支烟就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靠着竹椅,一边抽烟一边闲聊,把烟瘾过足了,才去洗漱睡觉。 翌日一早,杨春燕天没亮就起床做饭,叫醒两人一起吃过早饭,周怀安把猎枪也带上了,三人便带着干粮背着背篼出了门。 照样留下了大黑和两条小的守在门口。 杨春燕觉得还是清晨的林子热闹,小鸟叽叽喳喳的在枝头开会,野鸡也从窝里钻出来找食吃。 大黄扑住一只野鸡,走到半路,周怀安两人又打死两只。 三人按照昨天商量好的路线,径直朝沟边走,快到沟边时大黄“嗖”地一下朝水沟边冲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撒腿就追,到了沟边看到大黄和一头獾猪撕咬在一起,还有两头朝林子里跑,两人抬枪就打。 “嘭~嘭!”两声枪响,一头獾猪踉跄着倒下,一头窜进林子里没了踪影。 杨春燕追到沟边,就看到两人笑眯眯的提着两只肥胖的獾猪,往背篼里装。 周怀安看到她过来,咧嘴冲她“哈哈”大笑,“燕儿,你看弄到两头獾猪,獾猪油可是好东西,涂烫伤烧伤最好不过了。” 杨春燕上前看了看,见两头獾猪都长得皮光油滑、肉嘟嘟的,“好肥!” 周一丁笑道:“这会儿正是它们贴膘的时候,当然肥了。” 獾猪皮色彩艳丽,是制作高级裘皮服装的原料,肉质鲜美,营养丰富。獾油是治疗烫伤、烧伤的有效药物。对痔和胃清疡也有一定疗效。 獾视力不好,嗅觉灵敏,和野猪一样喜欢拱食各种植物的根茎,也吃蚯蚓和地下的昆虫幼虫,或是在溪边捕食石蛙和山螃蟹,还会捕食林子里的老鼠,有时也下山偷苞谷和花生吃。 獾猪性情凶猛,叫声和猪相似,体形粗实肥大,耳壳短圆,眼小鼻尖,颈部粗短。 四肢粗短强健,趾端均生有强而粗的长爪,爪长近似趾长,前后足的趾均具强有力的黑棕色爪,前爪比后爪长,一般三十斤左右。 周怀安将獾猪放背篼里,“走了,一边采药一边走到蜂窝前,太阳就该出来了。趁蜜蜂出去采蜜去了,我们弄蜂蜜去!” 周一丁在前面带路,想想又道:“树上全是大排蜂,等会儿到了,嫂子也把蜂帽戴上。” “蜂帽我带着的。”杨春燕应道。 三人走到挖黄精那,从那进了林子,走了没多久,杨春燕就看到几簇鲜红似火的回春草。 “怀安,等等,我们把那些回春草采了。” “好嘞!”周怀安拐了周一丁一下,小声道,“兄弟,回春草,晓得啥子意思不?好东西,回去给你留点?”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留着你自己用吧!” “不识好人心!”周怀安笑着跟上杨春燕,帮着把那些回春草拔起来,装进背篼,“没上次你和二嫂去找的多。” 杨春燕点点头,“那么多的确难得。” 两人跟着周一丁继续往里走,大黄在前面跑一会儿又回来看看三人。 林子里的菌子太多了,鸡枞菌,大脚菇,鸡油菌,刷把菌……捡都捡不完。 三人挑着菌伞还没开的捡了,背篼里全是骨朵,一簇簇的鸡枞花硬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往上走,杨春燕看到坡上有开着一束束,像小小绒球一样的紫花的麦冬、川牛膝,灌木林里还有鸭掌木。 大热天的,鸭掌木枝头那明黄色的浆果依然还舍不得归根,要知道,这些果子可是在冬天就结上了的。 麦冬的小块根是中药,有生津解渴、润肺止咳之效,得来年清明后才适合采挖。 川牛膝,为苋科植物川牛膝的干燥根,也得秋、冬二季才可以采挖,杨春燕便略过未提。 上坡后,在稀疏的林子里,看到一片长长的花序上,有的开着一束束漂亮紫色小花,有的已经结籽了的雪见草。 雪见草学名荔枝草,别名雪见草、蛤蟆草、青蛙草、野猪菜,猪婆草、麻鸡婆草等。 荔枝草是唇形科,鼠尾草属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主根肥厚,向下直伸,有须根,整株都可药用。 雪见草:苦、辛,凉。在《中华本草》上介绍蛤蟆草具有清热解毒、凉散瘀、利水消肿的功效。 它可没仙剑里面的雪见美丽动人,它的叶片呈现椭圆形,叶面有皱折状,还鼓着小包,看着如同癞蛤蟆的皮一般丑。 感谢友友1601……3497打赏支持! 258:啥运气 雪见草叶子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鲜草晒干后泡水喝,可以治感冒咽喉痛,咳嗽痰多,可以摘一些雪见草清洗干净,切末和鸡蛋一起搅拌均匀炒着吃,也有一定效果。 长了痔疮的朋友,还可以用它熬水坐浴或熏治有奇效。 雪见草过于寒凉,体质虚寒和脾胃虚寒的人不宜食用,不然会产生多种不良反应,另外雪见草还有一些毒素,过量食用也会危害人体健康。 杨春燕带着两人收集了一些雪见草的种子,又挖了一些长出来不久的嫩叶,那些开花结籽了的,还长得特别粗壮的,挖起来收集块根。 三人在坡上耽搁了半个小时,便继续朝周一丁发现大挂蜜的地方走。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三人耳边传来蜜蜂发出的“嗡嗡”声。 周怀安扭头看着周一丁,“到了吧?” “呶!”周一丁指着前面,“就那颗山楂树,我昨天瞅了一眼,起码有十几个大挂蜜。” 杨春燕看到一棵开满了白色山楂花的大山楂树,上面还有数不清的小蜜蜂,在花瓣上勤劳的采集着花粉,“好大的山楂树!” “我的天!”周怀安惊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山楂树。” 周一丁笑道:“就是,我昨天也看呆了。” 周怀安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满树的白花,“这里才开花,山下已经结果子了。” “山上的温度是要低一些。”周一丁指着那些蜜蜂,“你看看是不是大排蜂?” “就是大排蜂!”周怀安回头看着杨春燕,“燕儿,把蜂帽拿出来戴上。” 杨春燕把蜂帽从袋子里取了出来,一人给了一顶。 周一丁拍拍大黄脑袋,“你就在这等着,省得呆会儿被蛰成猪头。” “汪汪!”大黄顺叫两人,趴下来望着三人。 三人戴上蜂帽,走近后才看明白,这颗山楂树起码有百年树龄了,树干要成人才能合抱,上面还长满了碧绿的青苔。 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大树杈上面挂着两三尺长的大挂蜜。 周怀安见后龇着牙,笑得见牙不见眼,激动搓着手的说:“太巴适了,硬是巴适的板!” 周一丁指着上面那些大挂蜜,“巴适倒是巴适,下面的割下来还容易,上面的就有些危险了。” 杨春燕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二个蜂窝,有小半大挂蜜结在下面的树干,大半在高处。 “怀安,高处的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去树干顶端采那些大挂蜜,我们把下面那些割了,收获应该也不错了。” “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对策。”周怀安说着从背篼里取出一根粗麻绳,“一头拴在腰杆上,一头拴在主干上,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 杨春燕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觉得不稳当,“就算拴着绳子,你也要爬上去才行!上面的几个蜂窝最少也有二三十米高,我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周一丁赞同道:“嫂子说的对,我们又不是挣救命钱,没必要那么拼!” “好吧!那就把下面那些弄下来,等我想到办法了,再来弄上面的。”周怀安见两人都不赞成,只好应下。 两人砍了根长木棒,割了些陈艾枯草绑在一起,举起来熏树上的小黑蜂。 杨春燕找了些枯枝和陈艾堆在树下点燃,浓烟滚滚朝树上飘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举着的陈艾烟雾缭绕,上下夹攻,树上的“嗡嗡”声愈发大了起来。 没用多久,下面树杈上的那些大挂蜜上面的守护蜂,纷纷逃离蜂脾。 周怀安两人将尿素袋拴在腰间,割蜜用的长刀插在后腰,“燕儿,再弄点陈艾放上面,不然等它们回来,我们就成蜂人了。” “要的!伱们先把手套戴上,上树后记得把绳子拴好。”杨春燕说着把手套递给两人,“千万小心,取得下来就取,取不下来就算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点头,“晓得了,念绕口令一样!” 周一丁将绳子抛上去挂在树干上,周怀安拿砍刀在树干上砍了几下,两人拉着绳子踩在砍过的位置,爬上了第一根大树杈。 周怀安拿了根绳子递给周一丁,“听你嫂子的,栓根绳子稳妥点。” “要的!”两人先把绳子一头绑在上面的主干上,另一头系在了腋下的位置。 周怀安指着右面上面一根树杈上的大挂蜜,“我割那块。” “要的!”周一丁抱着树杈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 周怀安爬上上面那根分叉,将尿素袋解下来取出放在里面的艾叶,轻轻将蜂脾上剩余的小黑蜂刷掉,抽出后腰插着的长刀,将蜜脾割下来装进尿素袋。 杨春燕站在树下,望着他,见他像个猴子一样趴在树杈上,动作熟练的割着蜜脾,割完一块又往上面爬去。 大半个小时后,周怀安爬到最后一根树杈上,开始割蜜。 “老幺,我这边还有一块就割完了。”周一丁冲他吼了一嗓子。 “要的,我还有一块就好了。” 杨春燕站在树下不停往陈艾堆里添陈艾,忽然看到大黄冲了过来,冲着前面的林子发出呜呜的吼声。 她想起上次遇到眼镜蛇的情形,急忙拿起一杆枪,看向稀疏的林子里,隐隐约约听到从林子里传来野猪“桀…桀…”的痛苦嘶叫声。 “怀安,林子里有野猪在叫!” 周一丁听后看向树下,“嫂子,林子里可能是野猪和别的野物在干仗,打得野猪嚎叫的东西肯定是大家伙,你赶紧拉着绳子上来。” “要的!”杨春燕忙把背篼里的枪和包都背在身上,抓住绳子就朝树上爬。 大黄机灵的跟着她,退到树下紧绷着看着稀疏的林子里。 “丁丁猫,下去拉她一把。”周怀安说罢连蜜也顾不得割了,忙朝下面滑。 “没事,我上得去!”杨春燕抓住绳子,一脚蹬在树干上,拉着绳子往上爬,很快就到了第一根树杈。 周一丁拉住了绳子,将她拉了上去,又探头看向树下的大黄,“就在那,不准动!”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趴在了树根下。 周怀安下来,扶住她坐在树杈上,“挺机灵的嘛!还晓得把枪带上来。” “一丁说了有大家伙,不带枪上来,万一过来了,我们咋下的去?” 259:硬是安逸得板 “对头!”他笑嘻嘻的接过杨春燕递过来的枪,递了一杆给周一丁,又接过了她递来的装子弹的布包背好。 “老幺,你看看,我们到底是啥运气啊!”周一丁站在树杈上,指着林子里说道。 杨春燕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两头黑乎乎的东西嚎叫着在打斗,灌木都被压倒了一片。 三人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才看清楚了,只见坡上有一头黑熊咬住一头野猪,拼命往林子里拖。 野猪四爪抠地不停后退,撕心裂肺的嘶叫着。 “老熊!”杨春燕回头看着周怀安,“这边咋也有老熊?” “可能来这边找吃的。” 周一丁说:“林场里有时候还是会有老熊过来,我老汉儿不让我到这边来,就怕遇到这东西。” 杨春燕看着咬住野猪不放的黑熊,一阵头皮发麻,“好大,起码两百多斤。” “听说一个熊胆就能卖好几百!”周怀安看着越发清楚的黑熊,脚趾头都痒了起来,“丁丁猫,干脆上去给它两枪!”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杨春燕,“……”我倒是想去,嫂子会同意么? “给它两枪?”杨春燕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野猪那么凶都干不赢,你们上去,连老熊一巴掌都受不住。” 周怀安拍了拍手里的枪说道:“我们有两杆五连发的步枪哦!我和丁丁猫一起开枪,百分百能把老熊弄死!” “……”杨春燕话还没说出,就看到野猪从坡上滚了下来,“糟了,野猪挣脱了,滚坡下来了!” 周怀安端起了手里的枪,“怕啥子!来了就弄它!” 周一丁激动的脸都红了,“对!来了就弄它!” 杨春燕看着好战的两人,觉得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野猪翻滚着到了坡底“嗷…嗷…”叫着,撒开四蹄用最快速度奔跑起来。 黑熊看着笨拙,跑起来速度一点都不慢,不停冲野猪发出洪亮的吼叫声,“吭……吭……” 大黄弓着背脊,龇牙看着前面追逐的黑熊和野猪,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春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祈祷野猪赶紧朝对面的林子跑,大概老天爷太忙没顾得上她这边, 只见老熊已经追上了野猪,张开爪子朝野猪一掌拍了过去,一声闷响,老熊这一掌拍在了野猪的脖子上,野猪发出一串凄厉刺耳的尖叫。 老熊的爪子比铁钩还尖利,一掌出去拍在野猪后臀,将野猪拍得后蹄一歪险些栽倒,瞬间皮肉翻飞、鲜血直流。 “桀…桀…桀……”只见那头野猪嘴里不停冒着血泡,屁股一甩,撒腿朝这边跑来,没跑多远,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栽倒在地不停的抽动着。 老熊撒腿就追,当它追到野猪跟前时忽然停了下来,竖起身子,抬头看向山楂树这边吸了吸鼻子。 片刻后,不晓得它是闻到了杨春燕几人的气息,还是闻到了树上大挂蜜散发出去的甜香味,扔下野猪径直朝山楂树过来了。 “砰…砰…砰……”杨春燕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般,紧张的抓紧了树杈。 周一丁看向周怀安,附耳道:“老幺,你瞄准它,等它靠近后,我开枪伱就开枪!” 周怀安点点头,看了杨春燕一眼,露出安抚的笑容,无声的说:“燕儿,不怕哈!” 杨春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无声回应,“别担心,我不怕!” 老熊快速朝山楂树靠近,大黄没听到周一丁的号令,弓着背脊站在树后发出“呜呜”的吼声。 老熊听到大黄的声音,直起身子看了过来,周一丁抬枪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砰”、“砰”一连开了五枪。 周怀安在他扣动扳机时也扣动了扳机,接连五枪全都打在了老熊胸口,将老熊的胸膛打成了筛子。 周一丁有两枪打在了老熊的腿上,老熊栽倒在地,两人快速装上子弹,又打了两枪,见老熊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大黄从树后出去,冲老熊“汪、汪、汪”狂吠起来。 杨春燕觉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怀安,它死了么?” “没动了,应该是死了!”周怀安看了周一丁一眼,“我们下去看看。” 杨春燕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老熊,“听说老熊还会装死,你们小心点。” 周一丁:“腿杆都打断了,下去只要别靠太近,就没事!” “下去先在头上给它两枪,看它咋个装!”周怀安笑道。 “对头!”周一丁率先抓住绳子,蹬着树干滑了下去。 两人一狗在离老熊有十几步时,周怀安抬枪瞄准老熊脑袋,“砰”地一声打在它头上,粘乎乎的鲜血顺着窟窿流了出来。 两人走近后,见老熊身上除了枪伤,还有野猪獠牙的剌伤。 周一丁踢了一下死得不能再死的老熊,“老幺,我们去看看前面的野猪!” “好嘞!”周怀安咧着嘴脚步轻快的和他一起朝野猪走去,只见野猪的脖子被老熊爪子抓烂了,背脊上好几处已经血肉模糊。 “都死了!”他看着周一丁,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兄弟,我们这是啥子运气,不来就不来,一来就是两头大货!” “安逸是安逸啊!”周一丁看看野猪,再看看老熊,两手一摊,“这头野猪最少也有一百六七,那头熊起码两百多,我们咋弄得回去啊?” “你忘了,那天晚上我们咋弄的?” “哦!”周一丁一拍脑袋,“砍些木棒绑在上面,先拉出林子再说。” “对头!”周怀安冲树上的杨春燕招手,“平安无事了,下来了!” 两人跑回山楂树,杨春燕也从树上下来了,“都死啦?咋弄回去诶?” “憨子!”周怀安笑着拍了她一下,“高兴昏了吧?和丁丁猫一样笨了!” 周一丁拿起砍刀递了一把给他,笑道:“嫂子,把耳朵给他揪掉,省得他在这抖机灵!” “她才舍不得!”周怀安接过砍刀,想着心里就一阵痛快,“哟呵呵!又来钱了,硬是安逸得板!” “千万别发疯,再来两个人,我们就没法了。” 两人砍了几颗后,周一丁忽然想起件事,抬头看着他,“老幺,熊胆你会取么?” 周怀安笑道:“剥野猪我会,你经常来林场,不会没见过剥熊皮吧?” 周一丁挠挠脑袋,“我还是十几岁的时候,看过我老汉剥熊皮,取熊胆,但没亲自动过手。” “怕啥!路上你好好回想一下,我们回去慢慢剥皮!” “要的!” 周怀安扛起木头,“走了,赶紧把两个大家伙弄下山!” 260:都是好东西 三人把木筏扎好,将老熊和野猪抬上了木筏。 杨春燕去拿绳子,周怀安踢了野猪又踢踢老熊,“活着的时候打得死去活来的,死了到亲亲热热的睡在一起了。” “切~”周一丁嗤笑道,“明明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牛屁股里去了。” “你能!”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某些考负五分的同志,还在我面前拽文!” “唉!”周一丁叹气,“我那次是忘记给钢笔灌墨水了,把数学做完后,才发现没墨水写语文,吕光头又不准我去借墨水。 我想着最多得个大鸭蛋,就用剩下的墨水画了个大王八在上面,就挣了个负五分回去!” “你厉害!”周怀安笑着冲他竖起拇指。 “厉害个屁!糗事一桩!” 三人把绳子绑好,背着背篼像纤夫一样拉着木筏往前走。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三人硬是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到了水沟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坐在沟边的大石头上。 周一丁伸直双腿,“踏马的,累死老子了。” 周怀安眯着眼,捶着双腿,“累一趟就有好几百,天天这样累都安逸!” 杨春燕歇了一会儿,从背篼里拿出干粮,“先吃东西,吃了才有力气。” “要的!”周怀安两人接过饼子,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两人又把野猪和老熊从木筏上解下来,分别抬到山上,再绑回去,拉着木筏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到家已是黄昏。 “丁丁猫,我们把野猪剥出来存岩洞里,明天起个大早,把老熊肉,熊胆、野猪皮还有苦胆带山下卖了。” “要的!”周一丁一屁股瘫坐在竹椅上,“歇会儿再动手。” 周怀安也坐在了阶檐上,指着地上的獾猪,“獾猪皮可是好东西,我们拿下山请老虾子把皮鞣制好,一张留给伱老汉,一张留给我爷爷用。” 杨春燕接过话头,“听说熊油对风湿骨痛好,我们把老熊油和獾猪油都留下来,这两样东西以后有钱都买不到。” “要的!”周一丁想了一下,“干脆把肉也留下来,自己吃算了。” 周怀安:“还得请黄哥帮忙找人买熊掌、熊皮,带半头獾猪肉送去给他。” 周一丁点头,“行,你看着办就是。” 杨春燕歇了一会儿,起身把草药摊开晾好,“我去煮点酸菜面块,吃了再慢慢剥皮。” “嗯嗯!”周怀安和周一丁歇息了一会儿,便把野猪抬起来放门板上。 吃饱喝足后,两人把野猪皮剥了割了些野猪肉扔在地上,四头狗子美餐了一顿。 两人把獾猪皮剥好后,把肉抬进岩洞放好,出来剥那头老熊。 周一丁把熊胆取出来了,得意的提着熊胆,让周怀安拿去和猪苦胆挂在一起,开始取熊掌,剥熊皮。 三人忙到天黑透,烧了堆篝火才把老熊收拾干净,送岩洞存放起来。 杨春燕把下水清洗干净,将熬好了的獾猪油分成两罐装好,一起拿去放岩洞里,不一会儿就冻上了。 …… 第二天,周母收拾好家务,提着猪食桶走到后院,就听到后门传来敲门声,“哪个?” “春燕!”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又弄到啥好东西啦!”周母说着抽开门闩,就看到背着背篼的三人,看到背篼里的肉时,惊讶的喊道,“老天爷,你们又遇到野猪啦?” 周怀安两人点点头,背着背篼进了院子。 “妈……”杨春燕把事情的经过对周母说了一遍。 “山神爷保佑,山神爷保佑!”周母听后双手合什朝着林场的方向拜拜! 周怀安和周一丁到了前院,把背篼挂在自行车后座,“燕儿,你把獾猪油和熊油拿出来放好,我们把獾猪皮送去给老虾子,就去宁安了。” “要的!”杨春燕把一大一小两罐子油取出来放在小方桌上,里面还有一小罐獾猪油,是带去给黄永才的。 周怀安回屋拿了装钱的腰袋,和周一丁出门走了。 杨春燕把那罐子獾猪油拿回屋放好,拿着盆子出来舀水洗漱。 周母喂了猪从后院过来,见周怀安、周一丁已经走了,“他们咋不吃点东西再走?” “包里带了的。”杨春燕指了一下堂屋旁边的小方桌,“妈,罐子里装的是老熊油,你拿去放好,烫伤或是风湿都可以擦。” “哦!早就听说熊油是好东西。” “我那还有一小罐獾猪油,以后要用就找我拿。” “要的!”周母乐呵呵的应下,把罐子拿回屋放好。 赵慧芳三人去了方田大队的后山找草药去了,杨春燕便在家把被面拆出来清洗了一遍。 那边周怀安两人也到了宁安,把熊胆、猪皮、苦胆送到了德生堂。 王桢看到熊胆后,忙问:“熊掌还在么?” “在!我打算送去请黄哥帮忙卖的,小王医生你有人要啊?” “有个病人在找了一久了,一直都没找到。” “那最好不过了。”周怀安说着把獾猪胆拿出来,“这两个是獾猪苦胆,你们收么?” 王桢点头,“收!皮子也有人要!” 周怀安笑道:“难得遇到獾猪,我们就把皮子留下来了,准备给家里的老人用。” “孝顺老的是对的!”王桢看了看熊胆,“这东西现在收六百块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高兴的点头,“好!” 熊掌、野猪胆、獾猪苦胆、还有野猪皮,两人一共到手一千多块,欢欢喜喜给了王桢些熊肉和獾猪肉,去招待所找黄永才去了。 黄永才一见周怀安就说:“你三哥来过了,你咋又来了?” “送点好东西过来。”周怀安说着把獾猪肉和罐子拿出来递给了他,“这是獾猪肉,还特意给你留了一小罐獾猪油。” “哟~这可是好东西。”黄永才高兴的接过,“你哥俩的运气不错哈!” “还有好东西!”周怀安指着背篼里的熊肉、熊皮,“麻烦哥帮忙看看有人买么?” “熊肉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熊皮得慢慢找人。” “没事,我们也晓得不好卖,我们拿回去鞣制好了,再慢慢找买主。” “对头,不要慌,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嗯!” 黄永才称了二十斤熊肉,又带着两人找了几家招待所和饭馆,一百多斤熊肉就全部脱手。 哥俩一家分得六百多,想着下次把那头野猪肉和蜂蜜卖了,又有百十块钱的收入,两人都喜笑颜开的往回走。 261:七月半 一晃就到了农历七月,七月初十开始,杨春燕和周怀安也不再进山,在家收拾收拾家务,帮着送菜去宁安。 周老爷子在家带着周父,周大爸,周三爸三个开始凿福纸写福包。 凿福纸的家什是一个铁质的瓦片状的东西,这年头的人每到七月中元节前,便买了裁好的黄纸自己打制纸钱。 一叠黄纸钱,放在一个圆树桩上,用木锤敲打纸凿子打制纸钱,然后将纸钱封包,写上祖先名讳。 每年的中元节前的七月十三这天,三家人都去大房过。 由周母妯娌三个,带着儿媳妇把祭拜祖先的酒菜做好,祭拜过后大家吃了饭,就开始烧福纸。 七月十三这天下午,周父就带着一大家子去了大房。 李秋月嘀咕道:“年年都是我们家和三爸家买肉,大房年年就杀一只公鸡,两只鸭子,还说我们占便宜。” 赵慧芳说:“我们家买了那些东西,起码人有那么多,不管咋都吃回来了,其实最吃亏的还是三爸家。” 这年头猪肉比老鸭、大公鸡值钱,二房、三房合伙买了十几斤猪肉,两个猪蹄髈,还有鱼,酒是自家酿的不花钱,但也花了三十多,算起来的确是二房、三房吃亏。 一行人到了大房,见周大娘杀了只毛色鲜亮的大红公鸡,两只鸭子。 周三婶看着满灶台的肉菜,笑道:“几十年了,今年烧福纸的酒菜最好。这日子真的越来越红火了。” “是啊!我家年年杀鸡供奉祖先,二房、三房人丁兴旺不说,现在连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周大娘说着看向那只脱了毛的大公鸡,“祖先是不是不喜欢大公鸡啊?” 李秋月想到自己那两百块,心里就火冒,斜睨了她一眼,“大娘,我晓得了,祖先和我们一样肚子里油水少,喜欢二指厚的肥膘肉!下次你买肥膘肉,我们拿鸡咋样?” 周母瞪了她一眼,“死丫头,连祖先都敢编排,你想讨打啊!” 李秋月讪笑,“我去帮春燕她们择菜去。” 灶房门口,杨春燕和张秀香在择菜,看着院子里得意忘形的叉腰大笑的周怀安,忍不住摇头。 “怀刚几个也是,咋想起来和老幺打牌,我看等到吃饭,他们的额头都被他弹肿了。” 杨春燕笑着点头,“他虚张声势吓唬他们,一个个就不敢下注了!” 周怀刚接着挨了几个爆栗,揉着被周怀安弹红了的额头抗议,“不要怀安哥来,他以前没事就和一丁几个打牌,技术早就练出来了。” 周怀安一脸嘚瑟的看着他,“你就是典型的不会犁田怪田弯,一手好牌都被你打烂了,怪得了哪个!” “不来了,我额头都被打红了。”周怀刚沮丧的说。 周怀忠挤开他道:“不来你就下,我来。” 周怀安慢条斯理的洗着扑克牌,“怀忠哥,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哥,就手下留情的哦!” 周怀忠摩拳擦掌,“赌场上不分大小,来就是了!” 堂屋门口,老爷子看着院子里的孙子重孙儿,高兴之余,又想到了还在外面流浪的周怀兴,“老大,今天烧福纸,怀兴两口子也不回来么?” “昨下午村里那些个买了名额的就来找过他们了。”周大春苦着脸,“要是能回来,我早就喊他们回来了。” “唉!”老爷子叹了口气,“马上去割谷子了,他们这样在外面躲着不回来,就你和银福咋干得完那么多活?” 周大春也叹气,“这有啥办法。”他看向周大松和周大河,“实在干不完,只有等大松,大河他们忙完了,来帮把手了。” 周父和周三爸爽快的点头,“大哥你放心,等我们收完就去帮你!” 老爷子见兄弟三个还是和和气气的,心里松快了不少。 周大春笑着点头,“要的!就麻烦你们了。” 他看着两个弟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村里人哪个不说自己有本事,和大队书记一样早就住进了砖瓦房,儿媳妇还是镇上讨来的。 两个兄弟日子紧巴巴的,还住在分家时妈老汉修的老房子里面。 老二家还有个败家的二流子,可如今,唉……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求着两个穷兄弟的一天。 菜做好后,周母妯娌三个把鸡、鸭、鱼肉都捧到了堂屋,只见八仙桌前的箩筐里放的全是福包。 周大春兄弟接过盘子,恭恭敬敬的摆到八仙桌上。 老爷子点燃香烛,大伙儿都跪下祭拜祖先。 祭拜过后,一大家子二十多口分别坐了三桌。 蒸蹄髈,红烧肉,回锅肉,凉拌鸡块,豆瓣鱼,老鸭菌菇汤…… 孩子们不停吃着桌上的炒花生,觉得过年都没今天吃的好。 老爷子指了指祭拜过祖先的水果,“果子和糖拿起分给娃儿们吃,吃了身体健。” “要的!”杨春燕和张秀香把东西端到小孩子那桌,“吃饭了,你们不是早就吵着说饿了么?” 周家明摇头,“我们不饿,是小丽他们在说。” 周小丽看了杨春燕两人一眼没有吭声,等几个大人走了,才压低嗓门说:“我们才不饿,我奶给我们煮鸡蛋吃了,你家顿顿吃煮洋芋,连饭都没得吃,每年七月半就来我家搓一顿。” “就是!”周家强斜了周小倩几个一眼,“你们以前来我家吃饭,每次还没上桌子就在吞口水。” “你放屁!我们从来就没流过口水!”周小倩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肉菜,“这些都是我家拿来的,有本事你就不要吃肉!” “奶~”周家强嘴巴一扁,哭着跑到大人那桌,“小倩不给我肉吃!” 周小倩也上前,“大奶奶,是小丽姐和家强先说我家没饭吃,顿顿吃洋芋,看到你家好吃的就吞口水的,年年过七月半,都来你家搓一顿的。” 周大娘横了周家强一眼,笑道:“小倩,你别理他们,再敢瞎说,大奶奶打他们。” “奶~”周家强不满的剁脚,“又不是我们,是你以前……” “臭小子!”周大娘拍了他一下,瞪眼道,“还不吃饭去!” 周家强委屈巴巴的抽噎着,“我要我妈,我要我妈……” 周母婆媳几个对视一眼,冲周小倩说道:“回去吃饭,不要在这多话!” “哦!”周小倩乖乖的回去了。 周大娘见孙子哭起来了,忙把他抱了起来,“好了,别哭了,就在奶这桌吃。” 老爷子见状暗暗摇头,老子被宠坏了,现在连家都回不了,看样子孙子也要惯坏。 大伙儿吃过饭,大人们围在一起烧福纸,小孩子们又开始问东问西。 262:一踩九头翘 周怀忠老婆陈萍走到杨春燕身边,笑嘻嘻的看着他,“春燕,听说你们买拖拉机啦?” 杨春燕微笑着点头,“嗯!这个月十五号就能开回来了。” 陈萍没想到李秋月说的真的,羡慕的看着她,“春燕,你们不得了啊!才两三个月的功夫,就挣了一台拖拉机。” “哪挣得了这么多!”杨春燕笑道,“上次怀安和招待所的黄哥闲聊时,打听过买拖拉机的事。 原本想着攒够了钱就去买,那晓得黄哥说他能弄到一张购车票,问我们要不要? 怀安想放弃,又觉得可惜,就去找我娘家大哥商量。大哥说我们才包了那么多山地,加上包产田、自留地有一百多亩了。 拖拉机一天能干十来个人的活,还是买下来的好。怀安想想觉得也是,就找我娘家借了些钱,才买下来的。” 陈萍想到她娘家的情况,也相信了,“是啊!一百多亩田地,靠你们就算不睡也干不完。说起来还是你娘家得力,哪像我们,回家借五十块也借不到!” 杨春燕说:“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还去叔伯家帮我们借了一些,往后我和怀安不晓得要还多久才还的清?” 陈萍笑着安慰道:“我看你就别愁了,你看看现在有拖拉机的人家多吃香!修房子拉砖头、拉货、耕田,都用得着,用不了两年就还清了。” “但愿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周怀安过来,陈萍便走了。 “陈萍问你拖拉机的事啦?” “嗯!你咋晓得的?” “怀忠哥也拉着问我了。”周怀安顿了一下,“我说钱是去找老丈人借的,还欠了一大半的钱。”他说着往前凑了凑,“你咋说的?可别穿帮了!” 杨春燕笑道:“我也这样说的!” “你说,我们两口子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周怀安笑嘻嘻的拐了她一下,“我猜到你就会这样说,你看你男人多机伶!” 杨春燕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就你机灵,一踩九头翘!” 周怀安摇头晃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夫妻俩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咧嘴笑了。 老爷子带着周父几个把福纸烧完,回头对两人说:“你俩把箩筐里的散钱拿出来烧了。” “要的!” 杨春燕两人把箩筐里的散纸钱拿了几刀出来撕开,放在燃烧的纸钱堆上面,这些纸钱是烧给那些孤魂野鬼的,让他们不要抢祖先的纸钱。 周怀安蹲在杨春燕身边,看着纸钱被一阵忽如其来的旋风带到了上空,扭头看着她,小声道:“燕儿,你怕么?”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有啥好怕的?你怕就别去黑的地方呗!” 周怀安点点头,“小时候我也不怕,还想藏门角后看看祖先咋把钱拿走的?被我妈发现,用细竹条抽了一顿才没去的。” “那你后来咋又变胆小了呢?” “没咋,就是害怕了。”周怀安不自在的岔开话题,“还有三天就要去宁安取拖拉机了,丁丁猫说他要去看看,到时候我们顺便带上爷爷一起去王医生那复查一下!” “我就不去了。”杨春燕低声道,“明天就开始收拾地基上那些东西了,我还是在家帮帮忙,省得过段时间我们上山收集种子,没时间在家帮忙。” 周怀安想想也是,“好吧!丁丁猫说要买鞭炮来祝贺,大哥也要来家,你在家帮忙弄点酒菜。” 杨春燕想了一下,“请了一丁不请怀忠、怀刚恐怕不好吧?我看你去之前还是跟老汉商量一下,看他们打算咋办?” “要的!” 等把所有的福包烧完,老爷子带着儿孙行礼后,才让人把纸钱灰收拾了。 周母带着杨春燕几个帮着大娘把院子收拾干净后,两房人才告辞回家。 刚到家,周父就把周怀安几个都叫到了堂屋。 他看向杨春燕几个,“明天要开窑,我在队上请了人帮忙,你们就不用下窑了。” “慧芳,你们几个就把地基上的那些红苕,南瓜啥的都收拾出来,等师傅来了就开始挖地基动工。” 赵慧芳点头,“好,我们明早就去。” 周父又看向周怀安兄弟四个,“明天你们就上山把那些没啥用场的杂树都砍了,石头捡一下。等怀安的拖拉机回来,就可以动手耕地。” “晓得了。”周怀安兄弟四个齐声应下。 周父又看向周母,“你去请阴阳先生选一下日子,我好通知工匠动工。” 周母点头,“明天我就去。” 事情安排好了,周父起身道:“都去歇了,明天早点起!”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四兄弟去砍木头,杨春燕妯娌几个就准备去自留地挖红苕。 “家明、家亮、小倩,”赵慧芳叫住了背着小背篼准备出去找小伙伴找草药的几人,“你们几个今天跟我们一起去割苕藤!” “啊~”几个娃的肩膀一下就耷拉下来了,“我们不喜欢割苕藤,喜欢找草药。” 放暑假了,几个娃就没在家好好呆过,每天要带着几个小的,趁上山找草药、割猪草的空闲,呼朋唤友的在山沟里摸山螃蟹,下河沟摸鱼。 大热天的一个个也不嫌热,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每天回来都是满头大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像泥鳅一样黑红发亮。 杨春燕看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娃,笑道:“把地里的红苕那些收拾了,就要动工挖地基修房子了哦!你们不想早点住新房子啊?” “想!我们去割苕藤。” “这几天你们好好表现,山上那些灯笼果都熟了,等几天幺爸去宁安,幺婶喊他买些红糖银耳回来,做银耳冰粉给你们吃!” “银耳冰粉好吃不好吃?” “好吃,甜甜的滑滑的还凉凉的!” “噢~噢~有好吃的银耳冰粉吃喽!”几个娃一跳八丈高,“走走走,割苕藤去!” “幺婶。”周小琳抱住她双腿,“我也要吃!” “好!我们小琳乖乖的在家帮奶奶看家,幺婶给你一大碗!” “哎!”小丫头放开她找周母去了。 一群人去了自留地,放下背篼就开干。 263:好转 周家种的红苕肥下得足,挖出来的红苕个头都很大,才挖了两亩地,就堆的像小山一样。 这些挖出来的红苕,大个的挑出来切成小块,放石磨里磨碎、过滤、沉淀后做红苕粉条和芡粉,小的留着自家吃,再小点的就洗干净晒干存起来煮来喂猪。 红苕藤挑回去晒干后,得挑去方田大队的打米房,那有专门磨草糠的机器,把苕藤磨成糠粉喂猪。 妯娌四人带着几个娃忙了两天,才把那些红苕挖完,接下去就是扯豆杆,摘南瓜、割南瓜藤。 老南瓜放着慢慢吃,嫩南瓜吃不完就切成薄片晒南瓜干,这年头的人绝不会浪费一点吃食。 第二天就是十六了,这晚吃过晚饭,周怀安对周父说:“老汉儿,明天一早我就去宁安开拖拉机回来。” “还有,一丁说要买鞭炮来放放,祝贺一下,你看我们要请怀刚他们么?” 周父想了一下,“算了,还是别让他们破费了,车子回来再喊他们来喝酒。” “要的!”周怀安看向老爷子,“爷爷,你明天也跟我一起去,顺便再看看眼睛。” 老爷子乐呵呵的摆手,“不用去,眼睛这些日子好多了!” 周父想到这段时间老爷子帮着烧窑,一天天烟熏火燎的,也不放心,“老汉儿,你就跟老幺走一趟,顺便看看他的新拖拉机。” 周母也道:“老汉儿,伱就跟怀安一起去看看,我们也放心一些。” “爷爷,你去嘛,跟老幺一起把新拖拉机开回来,多风光啊!” 见大家都这么说,老爷子高兴的点头,“好,那我就跟老幺一起,把拖拉机开回来!” 商量好后,各自回屋,杨春燕说道:“怀安,称一些银耳和红糖回来,我做银耳冰粉给家明几个吃。” 周怀安痞笑着上前搂住她,“我也要吃!” “少得了你的么!” “我说的不是冰粉!” 杨春燕伸手狠狠的掐了他一下,“滚~唔…唔……”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神清气爽的带着老爷子,和等在路边的周一丁汇合,三人骑车去了宁安。 先去了招待所交菜,老爷子看到白白胖胖的黄永才,感激的说:“黄采购,多谢!多谢!得亏有你,山里的东西才变成了钱!” “老爷子,你客气了!你家送的菜要是不好,我也不敢买啊!说实话,你家的菜比我在菜市场买的好多了。 连所里的大厨和帮工,都说哪家的菜好,收拾的干净不说,洗的也干净!” 老爷子连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一番客套后,黄永才拿出两饼万响的落地红,笑着对周怀安说:“农机站这会儿还没上班,等会儿去提拖拉机的时候,我们放饼鞭炮祝贺一下。” “谢谢黄哥。”周怀安笑着接过,“我先把草药交了,再来找你。” “要的!等会儿来喊我就是。” 三人推着自行车去了德生堂,王医生已经在看诊了,老爷子去诊所看眼睛,周怀安和周一丁送草药去后院。 这次送的都是晒干了的草药,有回春草,三叶青,还有村民送来的车前草、蒲公英等等草药。 王桢一见周怀安就笑着说:“你让我帮买的东西都买到了,今天提回去还是啥时候来取?”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想着这家伙又买啥东西了? 周怀安一听高兴坏了,“我今天来提拖拉机,顺便就拉回去了。” 周一丁和朝天椒农历八月订婚,下半年办喜酒,他和杨春燕商量了,打算把缝纫机送给周一丁做贺礼。 王桢听后笑道:“哟~原来是今天提拖拉机啊!我得买两饼鞭炮给你庆祝一下!” “你跟我一起去我家耍一趟才好呢!” “下次,等你们把荒山地开出来,种草药的时候,我就去你家看看。” 周怀安觉得等种草药的时候再去也好,到那时新房子也修好了,去了也有地方住,“那就说好了哦!到时候你一定去我家看看!” “说话算话。” 说到这,周怀安又想到一事,“小王医生,我带的钱不多,你帮我买东西的钱只有下次再给你带来了。” 王桢笑着摆手,“没事,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那是!”周怀安笑道:“我哥他们晓得你帮我带东西,都吵着要呢!” “好啊!他们过来拉草药大多都是放空车过来的。需要啥让他们给我一个单子,带几样东西就是顺路的事。” 周怀安听后看向周一丁,“听到没,想想还需要啥?列个单子请小王医生帮你从省城买回来。” 周一丁听后两眼一亮,看向王桢,“小王医生,我想买台收录机!再买两只全自动的手表,也买得到啊?” 王桢笑着点头,“这些东西在我们这要票,在省城有干个体的商铺,不用票就买得到!” “太好了!”周一丁高兴的看着他,“那麻烦你帮我带一台收录机,两只精工牌的自动机械表。” 王桢说:“急用么?可能要下个月才拿得到!” 周一丁:“没事,我国庆节才用得着。” 王桢:“好,等师傅装好车,我就把单子给他。” 周怀安笑道:“小王医生,我觉得你家旁边的铺子关着太可惜了,你也应该去弄点东西回来卖,省得我们这些没工业票的人,买不到东西。” 王桢听后想了一下,“你说的也是,我考虑一下。” 周怀安两人把草药抬到台秤上过了秤,王桢进去给他开堂屋门,搬缝纫机。 周怀安给老爷子买了台收音机,给周父、周母买的手表,杨春燕买的自动表,全是上海牌的,缝纫机是蜜蜂牌的。 周一丁看见缝纫机后,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哦!还要买小蜜蜂我咋就忘了呢?小王医生……” “丁丁猫!”周怀安打断了他,“你不用买了,这台就是我和你嫂子买了送给你的!” “你们送我缝纫机?”周一丁挖了挖耳朵,“哥们,我没听错吧?好好的,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做啥?” “你结婚,我和你嫂子送你的贺礼呗!”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说道。 周一丁想到上次他结婚,自己也才送了他一对暖水瓶,还有一对搪瓷缸,挠挠脑袋看着他,“兄弟,你这礼物太那个了……” “年纪轻轻的,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告诉你,要是你敢不收,我就和你绝交!” 264: 夫纲难振(加更) 周一丁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得点头,“好好好!我收下就是!这么贵重的缝纫机,老子不要白不要!” 王桢看着哥俩有些羡慕的说:“你俩感情真好!” 周怀安揽着周一丁肩膀,笑道:“那是,穿开裆裤窝尿和泥巴的时候,就建立下的感情,绝对的坚不可破!” 周一丁也拍着周怀安肩膀,“我们一起上山挖红薯,偷果子,下河摸鱼,还一起被蚂蟥钉……”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五岁那年有一次被蚂蟥叮咬小丁丁,还是朝天椒帮自己弄下来的,就脸红心跳,担心朝天椒晓得自己太多糗事,夫纲难振! 王桢羡慕的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还是你们小时候好耍。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能跑跳,爷爷见我闲得无聊,就教我认草药、背药书。” “这条街的小孩说我像小老头,都不喜欢和我耍。我也不喜欢和他们耍,觉得他们玩的那些都没意思。” “你看着可不像身体不好的!”周怀安说着一脸佩服的看着他,“难怪你年纪轻轻的就会抓药看诊,原来是从小就开始学了。” “小时候心脏有点问题,爷爷给我调养好的。” “有老爷子在,啥问题都能解决!” “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这倒也是。” 三人闲聊着到了诊所,周怀安见老爷子还在扎银针,“王医生,我爷爷的眼睛有好转么?” “老爷子的眼睛是比以前要好一些,我给你换一个方子,过个把星期就带他来扎一次银针,配合药物慢慢调养应该没啥大问题。” “太好了!”周怀安高兴的看着老爷子,“那边又不能手术,能调养当然最好不过了。” 说话间,杨为国也到了,几人又是一番客套。 等老爷子扎好银针,去买了杨春燕要的东西,又去菜市买了些肉菜,几人材去招待所叫上黄永才去了农机站 一行人到了农机站,看到院子里停着十几台崭新的拖拉机。 周一丁好奇的上前,东摸摸西看看,“老幺,哪台是你的?” “我也不晓得!”周怀安说着难掩激动的看向黄永才,“黄哥,这些都是别人定下了的啊?” “嗯!听我妹夫说这些都是在你前头一批就定下的,现在才抢到货!现在人家的拖拉机是供不应求,厂家都是加班加点的在干。” 黄永才顿了一下,“拖拉机还在厂里,就被各家的采购抢下了指标。真的是抢的哦!他昨天把拖拉机送到,今天一大早又出发去红星机械厂守着了。” “难怪不好买,原来他们农机站的人也靠抢的。”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拖拉机,“这么贵的东西还有这么多人抢着要,证明人家的机器的确好用。” “是啊,好东西大家都喜欢,要是价钱能再便宜点就好了。” 杨为民看了一圈,觉得新型的拖拉机比旧的看起来要灵巧一些,转念又想,价钱也差了将近一倍,自己又会修理,还是买旧的实惠。 不一会儿,农机站的人就来验看周怀安的票据,带着他去了最边上一台拖拉机跟前。 这台拖拉机的车斗里,还装着用草绳草帘子包裹着的犁耙。 “就是这台,你会开么?” “会!我带了师傅来的。” 那人接过票据,拿了一张交给周怀安便走了。 黄永才拆了两饼鞭炮,在拖拉机前面绕了一个一圈,“祝老幺一帆风顺,早点把买拖拉机的钱赚回来!” 周怀安抱拳,“多谢黄哥!” “都是兄弟伙,客气啥!”黄永才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砰、砰~热烈喜庆的鞭炮声响了起来,一股带着硫磺和硝的味道散发开来。 老爷子看着崭新的拖拉机和意气风发的孙子,鼻子有些发酸,抬头望了望天,暗道:“老婆子,看到了没,我们老幺有出息了,都买上拖拉机了!” 周一丁回头,见老爷子眼圈都红了,笑着说道:“二爷爷,你该高兴啊!” “高兴!高兴!”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你们都要好好的,你妈和二奶奶也放心了。” “晓得了。” 鞭炮放完后,周怀安想到黄永才没时间跟自己去富牛,“黄哥,我们去饭馆喝二两!” 黄永才笑道:“我还要上班,你先把拖拉机开回去,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怀安只得再次抱拳,“要的,下次再好好喝!” 他送走了黄永才回来,杨为民已经把柴油灌好了,笑着对老爷子说道:“老爷子,你先上去坐好了,我们出发回家。” “要的!”老爷子朝车斗走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自行车推到车斗里面,靠边放好,周一丁也靠着老爷子坐好。 杨为民看着周怀安用摇把将拖拉机发动,“突…突…突……”拖拉机特有的马达声响了起来。 他满意的点头,“上去吧!我看着你开。” 周怀安点点头,朝驾驶台走去,坐上去后扭头看着靠着车斗板坐着的老爷子和周一丁,“我们出发了哦!” 周一丁点头,“我抓稳车厢板了,一有不对……” 老爷子笑着拍了他一下,“童言无忌!”乐呵呵的看着周怀安,“放心开你的,顺顺当当的就到家了!” 周一丁揉揉脑袋,看着他讪笑,“对,顺顺当当的,你放心开就是了。” 周怀安点点头,开着拖拉机出了农机站的院子。 ***** 杨春燕几个还在自留地收黄豆,几个娃放暑假后也天天在家帮忙,孩子们帮着拔黄豆杆,大人挑回家摊开晒在院坝里。 李小平背着满满一背篼草药来了周家,“杨婶婶,你家今天还收草药么?” “收的!”杨春燕看着长肉了的李小平,上前帮忙把背篼接下,“村里现在不好找草药,你去哪找了这么多?” “去我家婆那边找的,他们那没人收,草药多的是。”李小平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用草纸包了好几包,“这里面是草籽,我家婆说,有田基黄、紫花地丁还有车前草的……你们还要收么?” 杨春燕看了一下,每样都不多,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四两的样子,“收的,草药种子价钱还不错,这些能卖五块钱了。” 李小平高兴的看着她,“真的啊?” “真的!”杨春燕揉揉他脑袋,“现在还要每天割完猪草才去读书么?” 265:招摇(加更) “不了!我老汉儿把我奶接回家住了,他把去挑煤挣的钱都给了奶奶,还带奶奶去城里看过眼睛,我奶现在能看得见一些了。” 杨春燕也替他高兴,“好啊!以后好好读书,争取考到省城去读大学去!” “唉!”李小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烧福纸那天,后娘来家求我老汉儿,说只要让她回家,她以后一定改,一定不打我。 我奶说我已经没妈了,不能让小辉也没妈,就让我老汉儿答应后娘回来,还让她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打我。” 杨春燕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奶奶还跟你们住在一起么?” 李小平点点头,“住一起的。自从上次我老汉儿晓得后娘用锥子扎我,把她赶走后,后娘家来了好几个人劝我老汉儿,他都不同意后娘回来。 我奶喊我不要怕,说我老汉儿就是一根筋,相信一个人的时候相信的不得了,只要他不相信了,说啥都没用。” “哦!”杨春燕把草药分出来,装竹篓里过秤,“听说你这次又考了全班第一名啊?” “嗯!”李小平不好意思的点头,“老师说城里的娃读书成绩好的很多,说我想要考城里的一中的话,还得努力才行!” “老师说的对,想要去更好的学校读书,就得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行。” “晓得了!”李小平看着杨春燕,“婶婶,我长大后想当医生,我奶奶说我妈就是没遇到好的医生,要是遇到了就不会死了。” “好!当医生好!”杨春燕微笑着看着他,冲他伸手,“婶婶祝我们小平早日当上医生。” 李小平也伸手,两人击掌,“一定!” ***** 周怀安在杨为民的指导下,缓缓的把拖拉机开过了石桥,又上了那道缓坡。 经过大队时,晒坝里和大路边的闲人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咦!那不是周老幺么?” “就是,你看他家老爷子和一丁坐后面呢!” “崭新的拖拉机,难不成是周老幺买的?” 老爷子两手扶住车厢板,激动的站了起来,大声的说:“是我家老幺买的!” “你们看,他家老爷子说话了,原来真是周老幺买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伙儿跟在拖拉机后面,一时间羡慕嫉妒恨,各种眼神朝开着拖拉机的周怀安射去。 大伙儿跟着崭新发亮的拖拉机,在后面七嘴八舌兴奋的讨论着。 “你们看看,人家大松赔了一头牛反倒转运了,最不争气的败家子还买上了拖拉机。” “卧槽…难不成,那牛肚子里真的有牛黄?” “不可能吧!桂兰那天在我家买了几只大公鸡,说是她家老幺在城里找了送菜的生意。每天不算送过去的鸡、鸭、蛋啥的,还要送好几十斤菜进城。” “就是,人家还在收草药卖呢,天天都有钱进!” “一斤赚一分两分的,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那人说着冲周怀安吼道,“周老幺,你捡钱啦?几个月的功夫就买上了拖拉机!” 周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大声回答,“就是捡的,去我丈母娘家捡的。” 旁边的村民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原来是丈母娘家借钱买的,难怪人家买得起!” “他奶奶的,以后我儿子也要找一个有钱的丈母娘!” “你看看人家周老幺的相貌,再看看你儿子那塌鼻子、眯眯眼,哪一样比得过人家?” “就是,大姑娘找对象,不是图钱就是图男方长得好看,一样都没有,有钱人家的姑娘凭啥嫁给你?” “老子以后自己多挣点钱,给我儿讨个漂亮的老婆总行了吧!” “有钱还说个屁啊!” “这下我们村也有拖拉机了,这是好事啊!以后不用跑到方天大队去了。” 蔡二妹、熊大海父子几个也站在人群中,目光阴翳的看了一会儿,便挤出了人群。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快到田坎路路口时,远远的就看到周父带着家里人,站在那等着了。 不用想也晓得,肯定是他们把拖拉机开回来的消息传开来了,他们才从土窑和家里赶来的。 周怀荣几个拄着根长竹竿,上面还挂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大家喜气洋洋的等着拖拉机开过来。 周母高兴的抹着泪,“春燕你看,是老幺开回来的!” “嗯!上次他去我家跟着我哥学了大半天,我哥说他没啥大问题。” “老幺要是不犯懒病,学东西还是快的!” “好好好!”周父看着越来越近的拖拉机,还有跟在后面的村民,激动的搓着手连声说好。 赵慧芳妯娌几个也很高兴,以后不用愁租借不到犍牛犁地了。 周家明几个欢呼着朝周怀安他们挥手,“老祖,幺爸、老祖……” 拖拉机刚一开到,还没停稳周一丁就跳了下去,“怀荣大哥,我那两饼万响落地红拿来了么?” “拿来了!”周怀荣把挂着鞭炮的长竹竿递给了他。 周父、周母笑盈盈的和杨为民寒暄起来,去了拖拉机车斗前将老爷子从拖拉机上扶下来,孩子们一窝蜂朝车斗上爬…… 周一丁高举竹竿,“兄弟们,点炮了。”‘ “好嘞!”周怀荣、周怀忠几个也举起竹竿,点燃了挂在上面的鞭炮,喜庆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砰砰~ 一时间,田坎路口比过年的大街还热闹。 鞭炮放完后,村里的小孩一窝蜂的围上去,找那些没炸响的鞭炮,大人忙上前阻拦,害怕鞭炮忽然炸响,伤到孩子。 周怀安一脸得意的看着杨春燕,“我一个人开回来的!” “我看到了!” “老幺,快来!”杨春燕话音未落,周怀安就被周老三拉去看拖拉机去了。 杨春燕笑眯眯的走向杨为民,“大哥,妈、老汉儿咋不跟你一起来?” 杨为民看着她,真心替她高兴,“家里事多,等你们上梁他们再来。” 周怀安被一群人围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耳朵边全是嗡嗡的询问声,一大堆问题把他也搞糊涂了,只得向杨为民求助。 “大哥,你来和我三哥他们说说,这东西是干啥用的?” “好!”杨为民笑着上前,一一解答。 这时,徐二春提着两饼鞭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冲着周怀安就是一下,“好哇!买拖拉机也不和我说一声!” 周怀安抱歉的举手,“哥们,对不住了哈!等会儿我自罚一杯!” “一杯不行,起码三杯!”徐二春看向周一丁,“还有你小子,你俩啥意思嘛?” 267:现世报 周一丁急忙转移话题,指着他抱着的鞭炮,“鞭炮都被你抖散了,还不赶紧拆开放了!” “赶紧把炮点起来!”徐二春看了一眼,忙递了一饼给他,又冲周怀安抱拳,“老幺,嫂子,祝你们以后红红火火、顺风顺水!” “多谢!多谢!”周怀安和杨春燕齐声感谢。 喜庆的鞭炮声响过后,村民拉着周怀安问起了犁地的工钱。 “大家放心,方田大队犁一亩地多少钱,本村人在他家的基础上,一亩少五分。” “大松你看,还是伱家老幺大方。我以前就说,你家这娃皮是皮了些,长大后定是个有本事的。” 周父听后想起了以前村里人看到老幺时的眼神,一时间觉得五味杂陈,“他哪有本事,多亏他老丈人不嫌弃他,愿意帮他!” 周怀安听后摸了摸鼻子,暗道:踏玛的,一个二个的变脸的速度比演戏还快!不久前老子前脚走过,后脚就说周大松家的败家子、二杆子又去游荡了的,难道不是你们?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想起以前这些人看到他就撇嘴,一台拖拉机就使得他们全都换了语气。 周家人听着那些恭维的话,心情也很复杂。 拖拉机迎回来了,周怀荣兄弟三个便赶回土窑干活。周母背着周怀安买回来的鱼肉,带着杨春燕妯娌几个回去准备酒菜。 周父和周老爷子带着赶来看热闹的周大春,还有周大河朝土窑走。他俩想去看看二房的砖瓦烧的咋样了。 村民逐渐散去,就剩下些孩子在拖拉机上爬上爬下,周家明几个小心的看着,不停的吆喝几声乱爬的小孩,担心他们把他幺爸的新拖拉机弄坏了。 杨为民对周怀安说道:“先找个地方吧拖拉机停好,把犁耙卸下来,我教你安装好后再去山地犁两圈。” 周怀安点头,“要的,我们先去一丁家。” …… 婆媳几个回家就忙碌起来。 豆浆下锅煮沸后滤豆浆点豆花,老鸭剁了焯水炖菌子,大公鸡劈成两半,一半做椒麻鸡块,一半剁成小块红烧芋子。 赵慧芳看着唇角上扬的周母,笑着打趣道:“妈,今天你总算扬眉吐气了哈!” “是啊!你们看看,那些人以前是咋说老幺的,今天又是咋说的?老幺和一丁几个的名声这么臭,还不是多亏这些多嘴婆。” 李秋月看了周母一眼,“妈,我听到有人在说,我们家买钢筋、修房子,这又买拖拉机,八成是弄到牛黄了。” 周母淡声道:“随便他们咋个说。只要我们家没人说,别人也只是背后猜猜。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家,不管哪个都不准出去提那东西的事。被我晓得哪个在外面多嘴,别怪老娘不给她留面子。” “晓得了!”杨春燕几人齐声应下。 周母看了几个儿媳一眼,想想又道:“那些钱放我们还放着,一分都没动过。你们安安心心的,等修好房子分家,剩下多少都分给你们。”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说:“妈,我觉得剩下的钱应该分成五份,你们两老留一份,自己手里有想用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赵慧芳点头,“春燕说的对,你们也应该留一份,等玉梅生孩子你们也能给她买得体面一些,省得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张秀香也说:“是啊,玉梅下半年就要生了,三朝、满月、剃头都要送礼,我们送一些,你们自己看着喜欢的再置办一些。” 周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有人推开了后院门,只见大娘李银福走了进来,忙示意几个媳妇住嘴。 “哟~婆媳几个做啥子好吃的?香气都飘到我家去了。” “怀忠和怀刚还有一丁,二春几个都买了鞭炮来,老汉儿让老幺割了些肉,请他们吃饭。”周母客气道,“大嫂等会儿也过来一起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李银福笑着看向杨春燕,“我来找春燕想请她帮帮忙的!”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笑道:“大娘,我除了吃,别的啥都不行,哪帮得你上啊?” “帮得上!”李银福上前亲热的拉着她,“大娘求求你,你跟你大哥说说,借几百块钱给我家把村里那些买名额的人家的钱还上,怀兴两口子就不用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了。” 杨春燕婆媳几个都没料到她来是为了这事,“大娘,我买拖拉机我就把我娘家的家底都掏光了,真没钱借你们!” “你是不是怕大娘没钱还你们啊?”李银福嗔怪的看着她,“你放心,派出所说了,在帮我们找那些钱了,找到了我立马就还你。” 杨春燕婆媳几个对视一眼,心道:那些骗子早就拿着钱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还找到了立马就还,在这说啥鬼话呢! 李银福见她不吭声,拉着她情真意切的说:“春燕,求你帮帮大娘,大娘一辈子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周母忍不住了,“大嫂,村里人的钱不欠也欠下了,你等派出所把钱送来,再拿去还给他们也一样啊!” “就是,老幺买拖拉机的钱,也是春燕老汉儿去她叔伯家借了一些,才凑够了的!” “桂兰!”李银福不满的看着周母,“怀兴也是你侄子,你不帮我劝春燕,还说这话,你到底安的啥心?” “我安的啥心?”周母没好气的说,“难不成我想你家的大瓦房?以前我找你借钱修房子,你儿媳妇咋应我的?” 她学着陈丽梅那尖酸的语气,“二婶,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再说,你们一大家子住着多热闹啊!房子嘛!就慢慢挣钱修撒!” 李银福涨红着脸,讪讪的说:“桂兰,丽梅这样说是不对,她是小辈你不要和她计较。再说,人家都说你家弄到牛黄了,几百块钱对你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周母也不回答,只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她。 杨春燕几个见她不应声,也不理会,自顾自忙自己的。 李银福心里那叫一个窝火,差点破口大骂,转念又想,儿子儿媳妇都没在家,今后要靠二房的地方还多,只得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没有就算了,我去找丽梅娘家想想办法。” “去找丽梅娘家一起想想办法是对的!”周母说罢不再多话,带着杨春燕几个忙碌起来。 李银福也知趣的走了。 …… 268:好快啊 杨为民已经教周怀安安装好了犁耙,“丁丁猫,二春,你俩一起还是在这等我?” 周一丁摆手,“你去好好学!”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从自留地过去,就到了荒地,“大哥,这座山头就是我们四兄弟承包下来的,我们要犁的就是我家的。” 杨为民站在拖拉机上看了一圈,“地势太高的地方得平整一下,再把平整下来的土挑去填在那些低洼处,不然下雨天容易积水!” “春燕说,低洼处不用填平,顺着地势挖几个蓄水井,方便以后浇水。” “你这边没流水的山沟啊?” “没山沟。”周怀安指着前面的山崖,“山崖下有个涵洞,里面的水不晓得有多深,听我爷爷说,以前天干他们都去那挑水吃。” “山里要是也有电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买一台水泵抽水浇地。” “我也巴不得早点通电,电灯线一拉,屋里就明晃晃的,那才安逸呢!”还能买电视、收录机、还有那个叫冰箱的东西。周怀安想到这,忽然发现用钱的地方好多! “是啊,哪个都想早点通电!”杨为民说着上了拖拉机驾驶坐,“我带着伱犁两圈,你好好看清楚我的动作。” “要的!”周怀安跟了上去。 杨为民边驾驶拖拉机,一边大声讲解,“双手紧扶手柄,一边挂挡,一边掌方向,挂挡要从低速逐级挂挡前行,不要急燥,要注意防止犁体发生侧滑……” “地的面积较大时,为了减少转弯时空行,可分成几个小的区域,用内翻法先耕第一个区域……” 第一区域用内翻,第二区域用外翻,或反向操作……耕地时要注意把墒沟留在地势较高处……” “每次犁地结束后要及时清理犁头,避免犁地时有残留物留在犁头上,影响下次犁地。” 周怀安看着他的动作,认真的记下他说的一些要领。 老爷子和周父站在地坎边,看拖拉机“突突突”地前进着,很快便犁好了一大片。 “老汉儿,还是机器厉害哈!” “是啊!还是年轻人脑子好用,是我们不能比的!”老爷子说着看了他一眼,“老幺懂事了,你以后要给他留点面子,不要在人前动不动就打骂他。” 周父讪讪的说:“他也是我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娃,他要是争气我也不想打他!”打骂也只是敲敲警钟,省得他旧病复发! 老爷子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从你老娘走了,你两口子对他不是打就是骂,老幺没学好不说,反倒越来越懒,越来越二杆!” 他顿了一下,又道,“老子以前跟你说了,老幺的性子就是顺毛驴,不要动不动就打骂,要好好跟他说,他听得进去。 你们偏不听,一有人来家告状,不分青红皂白就按着自家娃打骂!几十岁的人了,还没春燕懂事!” 老爷子一番话把周父说的脸都红了,想起这几个月,幺儿媳妇对老幺也没吼也没骂,每天好声好气的,不时还夸夸他。老幺非但没撂挑子,还越干越攒劲! 两口子有商有量的,带着哥嫂挣钱不说,还给家里找了挣钱的路子。自己和桂兰以前动不动就打骂老幺,可能真的错了! 他想到这,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老汉儿,拖拉机这么快,以后买一头牛回来干活就够了。” “春燕几妯娌说要买牛放那边的坑底放,等房子修好了,我们去找牲口贩子给她们挑几头小黄牛,再挑头公羊、两头母羊。” “要的,到时候多找两个牲口贩子看看,挑几头壮实点的。” 这时,周怀荣兄弟几个也来了,后面还跟着满头大汗的周家明,“老祖,爷爷,吃饭了。” “要的,等你幺爸把这圈犁完了我们就走。” 周家明惊呼出声,“哇~幺爸好快!”他说着朝拖拉机跑,“幺爸,杨舅舅吃饭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周怀安哪里听得到他的喊叫声。 大伙儿看着快速翻起的泥土,感叹不已,“太快了,不到两个钟头就犁了这么大一片。” “老汉儿,拖拉机买对了!” 周父笑着点头,“买对了,以后耕地就不用愁了!你们加紧把石头清理干净,不要把机器的犁头碰钝了。” “晓得了!” 周怀安被周家明叫停,熄火从驾驶台下来,周家明立马爬上去东摸西摸,“幺爸,咋个开的?” “两只手扶住开的,你力气太小了,扶不住!” “哦!我听熊老抠说他家幺爸当兵的时候还练过功夫,等我去当兵练了功夫回来就扶得住了。” “要的,幺爸还等到你当兵回来帮我抢他的民兵连长,给我报仇!” 周家明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没得问题!” 杨为民听着好笑的看了叔侄俩一眼,“听说部队的兵种也有好几种,你要是身手灵活,脑子好用,说不定还能选上侦察兵、特种兵、空军……” 周家明两眼亮晶晶的看著他,“杨舅舅,当空军就是开飞机的么?” “对头!当空军才安逸,以后都在天上飞!” “我以后就参军当空军去!”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下次要有人说当兵还可以造大炮,你是不是又要去造大炮了?” “造大炮啊?”周家明在心里权衡,还是觉得开着飞机在天上飞更神气,“算了,我还是当空军开飞机去。” “你以为空军是我们家自留地里的苞谷棒子随你掰啊!不好好读书连普通兵都没得当!” “唉!”周家明想起自己要命的成绩,叹了口气,“幺爸,你不晓得读书好难的!” 周怀安横了他一眼,“那你还想当空军?” “幺爸,你咋跟我老汉儿一样,一点都不好耍了!”周家明满眼怨念的看了他一眼,一溜烟跑了。 杨为民笑道:“怀安,你家侄子太好耍了。” “以前看着老气横秋的,也懂事的很,现在调皮了。见我们挖草药卖钱,说不想读书想跟我去挖草药挣钱!” “能读书还是读书的好,有文化挣的是上等钱,没文化就挣点苦力钱!” “大哥以前读书的成绩好么?” “我们那会儿想读也没人教啊!老师都挂着狗屎箢篼在台子上站着呢!” 269: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自留地边上,老爷子指着上面的拖拉机,“不开回去放着啊?” 周怀安笑道:“没事,吃过饭还要来犁地!” 崭新的拖拉机放在山上,万一被哪个眼红心黑的故意弄坏,就麻烦了。 老爷子想到这心里开始打鼓,“要不你们先回去吃,我在这守着,等会儿你们给我带一碗来就成。” 周父忙道:“老汉儿,你回去!要守也是我在这守!” 周怀安哭笑不得的看着两老,“没事的,除非他不怕坐班房,才敢来破坏这么贵的东西!” 周怀荣也有些不放心,“老幺,你忘啦?去年方田大队的拖拉机,就被人把气门心给拔了!” “就是,还是留个人在这看着的好!” “你们都回去,我在这看着!”周怀山说着就朝拖拉机走。 周怀安只得说,“三哥,晚上再好好陪你喝一杯!” “要的!”周怀山头也不回的摆手。 一行人走出去后,周怀安指着自留地,“大哥,这一片都是我家的地基。路口那块是我大哥家的,依次过来,我家是最边上这块!” 杨为民看了一圈,虽说离村子远了些,但整块地基坐西朝东,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地,后面就是他们承包下来的荒山地。 地基前面还有一条水沟,到春燕家外面就是汇成一口大水塘,“这块地势真不错,门口敞亮,地基宽敞又平坦。” 周父笑道:“给他们批地基前,我就把村里能批地基的位置看了一圈。有人把地基批在新河边上,我觉得那儿虽说出村方便一些,但地势不怎么好。 后来看了一圈,觉得还是我家这块自留地好,就批下来了。他们四兄弟一人修一栋刚好修一排,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这也是自家几个儿子儿媳都和睦,才有这样的打算,要是像蔡家几兄弟斗得像乌眼鸡似的,还是别住一块的好。 杨为民点头,“年伯说的对,兄弟几个住的近做事啥的都方便。等房子修好了,拉点砂石来把门口到大路那段铺一下,出门就方便了。” “对,这段路是黄泥路,下雨天黏糊糊的不咋好走,等房子修好了,让老幺去河坝里拉两拖拉机砂石来铺一下。” 几人说笑间就到了路口,周怀安回头看着周父,“爷爷,老汉儿,你们和大哥先回去,我去喊一丁和二春去家里吃饭。” “快去快回!”老爷子说着看向周父,“你去把徐书记和周队长请来。” “嗯!”周父也跟着周怀安去了。 周怀安快步去了周一丁家,见大黑趴在院子里,堂屋的门大开着,却没一个人。 他扯着嗓子喊:“丁丁猫,开饭了!” “我在后院。”周一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来帮我一下!” 周怀安转到后院,见院子里摆着不少木料,“这么多好木料,你娃打算打一屋子的家具啊?” 周一丁头上顶着蜘蛛网,一身灰尘的扛着一根木料出来,“多打几样,到时候给你们也弄一套。”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上前接过木料,“好嘛!那你多打几样,最好把我幺儿以后结婚用的都打好!” “切~”周一丁看了他一眼,“还幺儿结婚的家具!结婚大半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得!你是不是有问题哦? 老子看你下次去宁安,最好请小王医生给你弄点药补一下!” “老子不行,你个童子鸡,晓得个屁!”周怀安说着一脸猥琐的凑到他面前,“老实说,你跟朝天椒打过‘啵’没?” “爬开~”周一丁红着脸踹了他一脚,径直朝柴房走。 “哎哟喂!”周怀安怪叫,“这娃脸都红了,看来是‘啵’过了哈!” 周一丁红着脸指着他,“再敢说……” “不说了!”周怀安笑着上去一把拉住他,认真的说,“丁丁猫!你真的不要给我家打家具,我家上次进山砍木头,我老汉儿就已经砍了打家具的木料。” 丁丁猫斜睨着他,“你的是你的,我打的是我打的。不然,那台缝纫机你就搬回去,老子也不要了。” “好好好!”周怀安投降,“老子晓得你娃银子多,木料也多。要给老子打家具,你就多打几样,碗柜,八仙桌,高柜……老子要一整套的。”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你把枕头垫高点,美死你算了!” “美死了才安逸!”周怀安笑着上前一把揽住他,“走了!要搬木头等会儿再来,我们先去喊二春一起过去吃饭,不然一大家子就等着我们三个!” 周一丁想想也对,“走嘛!” 两人去了徐二春家,在院墙外嘬嘴“咕咕”叫了几声。 徐二春闻声跑了出来,徐母也跟在了后面,看到两人时神色有些复杂,但态度却好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两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周怀安两人冲她讪讪的笑了一下,“徐婶,我老汉儿喊我来请二春去我家吃饭。” “嗯!”徐母转身进了院子。 “……”周怀安准备的好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由得看向了徐二春,“你妈咋了?” “咋了?”徐二春一把揽着他,“从我去放了鞭炮回家,就念到现在了。” 他学着老娘的动作语气,“你看哈人家周老幺,自从把老熊家的牛撵下坎摔死,人家就痛改前非,每天起早贪黑……嘚啵、嘚啵、念到现在。” 周怀安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你妈说的是我么?我咋没觉得我有那么励志呢?” 徐二春冲他翻了个白眼,“得意了吧!以后你就是我学习的标杆了!” “你哈儿嗦!你咋不把你攒的私房钱拿给你老娘看一下喃?” “就是!”周一丁笑着附和,“你妈要是晓得你攒了几大百,说不定就改口夸你了。” “我妈要是晓得我有几百块……唉!”徐二春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吧!她还是骂我安生一些,省得她没事就去找我二哥麻烦。” “你妈还在跟你二哥闹啊?” 270:喝酒 徐二春点头,“这事也不能怪我二哥,我妈说大哥家四个儿子,二哥家就两个丫头,绝后,以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硬要他在大哥家过继一个,大哥大嫂到是愿意,二哥二嫂不同意。我妈再说,人家两口子就把话说在了明处,不愿意帮别个养儿子。” 他说着两手一摊,“我妈说过继自己的子侄,她也是为我二哥他们好……就这样天天闹,也不晓得有啥子意思。” 周一丁叹道:“我觉得吧,大人就是这样,每次都说,我是为你好,然后就帮你做决定,根本就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 周怀安笑道:“你娃还有意见啊?我觉得大庆叔已经够开明了。” “这倒不是,我是想起了蔡二妹,当初他妈说叶小双长得不安分,硬要他讨现在的老婆,结果两口子关系一点都不好,还不是过得鸡飞狗跳。” “他自己不坚持,怨不了别人。”徐二春说着忽然想起一事,拐了两人一下,“大宽去土窑挑煤去了,你们晓得么?” “从上次下山,我就没见过他。” “我也是,从他上次在我那借了子弹就没看到他了。” “女方家硬要缝纫机、自行车、不然就不定婚,上山找蜜又没弄到钱,他妈老汉又拿不出那么钱来,只得去挑煤挣钱买。”徐二春叹了口气,“看到大宽这样,我都不敢找对象了。” “说实话这两样东西的确有用。”周怀安笑道,“再说,你存的私房钱,也够买这两样聘礼了。” “你们都有主了,我还是等有人介绍了再说吧!” 周怀安带着两人到家,见周大春、周大河兄弟还有徐书记、周队长已经到了,大家寒暄后分头坐下。 周怀忠兄弟抬了一张桌子过来,大伙儿在堂屋摆了一桌,阶檐上摆了两桌。 杨春燕婆媳几个把菜一一摆上了桌。 回锅肉、凉拌鸡块、鸭子烧芋子等荤菜,中间的土陶盆里是酸菜鱼。 做酸菜鱼的花鲢鱼是周怀荣早上去村里的水塘买的,酸菜是去年入秋时砍的青菜做的。 先将整颗的青菜清洗干净后剖成两半,然后挂在绳子上晒至七成干,收下配上盐巴,揉搓出汁后,每半棵青菜裹几个朝天椒,姜片,两三棵青菜扎成一小把。 然后再一把一把放进带水沿的酸菜坛子中码放整齐、压紧,再倒入往年腌制酸菜剩下的酸水,补充一些山泉水腌制。 川人的泡菜坛子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大都会自带一个沿口,沿口里得加水淹没泡菜坛的盖子口,沿口里的水能隔开空气,也能起到很好的密封作用。 周家的酸菜坛子有半人高,周母腌制酸菜是把好手,腌制出来的酸菜黄喔喔的,吃起来不咸不淡,酸脆可口。 徐书记笑着对老爷子说:“老爷子,大家做梦都没想到,最先买了拖拉机的竟然是你家老幺!” 老爷子想起徐书记家那些钢筋指标,举起酒杯感激的说:“这些年多亏书记帮扶,不然我家大松拿啥来养活这一大家子!” 徐书记也举起酒杯,“老爷子客气了,是他们自己勤快。” 大家都端起酒杯干了一杯,开始捻菜吃。 周队长捻了一片酸菜吃后,“还是二嫂的酸菜做的巴适,我家那个做的就是不如二嫂做的好吃!” 周母端着一碟子凉拌折耳根进来,听后笑道:“隔锅香罢了,你家秀兰做菜的手艺哪个不夸!” 周一丁笑道:“大田叔,小心婶子晓得了,揪你耳朵。” 周队长笑眯眯的看着他,“小丁,你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下半年就请你们喝!” 周队长点点头,又看向徐二春,“二春对象定下没?” “没呢!”徐二春笑道,“我还想请秀兰婶子帮我介绍一个呢!” “要的,回去喊她帮你看看。” 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闲话,阶檐上,周家明手舞足蹈冲几个叔伯兄弟,还有姐妹吹嘘拖拉机耕地的厉害。 几个男娃不时的惊叹一声,都说下午要去看幺爸耕地。 杨春燕婆媳和周三婶婆媳、还有周大娘坐了一桌。 周母对周家明说:“要看拖拉机就赶紧吃了去换三爸回来吃饭。” 周家亮几个也说,“我们都要去!” “小倩,你们去不?” 周小倩摇头,“我不去,我要跟幺婶一起去摘灯笼果做冰粉(fèng)儿吃。” 周家康立马背叛,“我要去摘灯笼果。” 杨春燕却想着等会儿去割一些灯笼草回来。 灯笼草学名假酸浆,是茄科一年生草本植物,也是一种中草药。 假酸浆全草入药,种子入药,名为假酸浆籽。叶含假酸浆酮……根含根含托品酮…… 具有清热解毒,利尿,镇静之功效。常用于感冒发热,鼻渊,热淋,痈肿疮疖,癫痫,狂犬病。 假酸浆常在田边,篱笆墙、荒地边成片的生长。它的花呈淡淡的蓝紫色,形状有点像喇叭花,淡蓝色的花儿缀在绿叶当中。 花谢后会结出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果实,等到果实由宿存萼绿色自然风干为淡褐色后便可采撷。 里面褐色的形状和芝麻有些相似的种子,就可以用来做冰粉儿了。 “憨包!”周家明看着两人,“灯笼果荒地那多的是,等下我们提个袋子去摘就是了。” 杨春燕听后笑着点头,“家明说的对,你幺爸耕地那的荒地上就有,等下你们去多摘一些回来,我在家熬红糖水和银耳。” “哟~舍得哦!”陈萍笑嘻嘻的看着她,“又是红糖又是银耳的,你们要做啥子吃哟?” 周家亮大声说:“婶婶,我幺婶要做冰粉儿吃!” 陈萍听后笑道:“小亮,等你幺婶做好了,给婶婶吃点不?” “要的,来就是了。” 周三婶笑道:“你婶婶一次要吃一大斗碗,你们不怕给你们吃完啦?” 几个孩子听后有些傻眼,看向了杨春燕,“幺婶,你多做一点好么?” “好,幺婶多做一点。” “噢~噢~”几个娃欢呼起来。 “快点吃,吃了我们摘灯笼果去。”几个娃大口吃了起来。 271:轮番上阵 陈萍笑着看向杨春燕妯娌几个,“春燕,我和怀忠商量过了,也打算去包些山地,到时候请你家怀安耕地,给个优惠点的价钱哦!” 杨春燕爽快点头,“要的,弄好了说一声就是。” 李银福见几人说的热闹,心里酸溜溜的,“桂兰,恐怕你做梦都没想到老幺成了村里头一份,这下给你们长脸了撒!” 周母还没开口,周三婶就接过了话头,“大嫂,以前伱说起老幺就说他给周家丢脸,现在老幺争气了,不也给我们长脸了啊!” 周大娘讪讪的点头,“是哈!” 周母笑着给几人捻了些菜,“吃菜,吃菜!” 杨春燕吃过后,去了灶房把泡好了的银耳清洗干净后,加水倒进罐子里,端去放在灶膛前的土炉子上,从灶膛里夹了些炭火放炉子里炖银耳。 堂屋里那桌吃了两个钟头才散了。 杨为民和杨春燕说了会儿话,起身说道:“怀安开拖拉机已经完全没问题,我就回去了。” 杨春燕忙道:“大哥,你就在这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是啊,就在这住一晚,明天我送你!” “不了!”杨为民看着周怀安,“上午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好好记着,还有哪儿不明白的,多看看我给你的笔记。” “好的!”周怀安应下又道,“等我们搬到新房子,你们一定来住几天。” “到时候一定来。” 杨春燕忙去给他装凉白开路上喝。 周父几人送走了徐书记几个,准备去土窑干活,回来见杨为民要走,忙道:“为民,难得来一趟,就在这多耍几天再回去。” 杨为民笑着摇头,“年伯,怀安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老爷子也笑着留客,“来这忙了一上午,连歇都没好好歇歇,就在这多耍两天撒!” 杨为民笑道:“等上梁的时候,我们又来。” 周母见他要走,忙去拿了一罐子菜籽油,还有十来斤去年做的红苕粉出来,给杨春燕装夹背里,挂自行车后座。 一家人把他送到门口,杨春燕两人把他送到大路,看着他蹬着自行车走远才往回走。 周怀安说道:“燕儿,丁丁猫说要打几样家具送我们。” “那咋好意思?” “我说了不要,他说让我把缝纫机抬回去。”周怀安两手一摊,“他那个犟脾气,我也没办法!” “等他开荒地的时候,你去帮着把地耕了。” “我也这样打算的。”周怀安看着她,“你去荒地看看,我去帮丁丁猫把木头从柴房搬出来再去。” 杨春燕点点头,“我回家拿药锄去挖点灯笼草,那些也是草药。” “要的!你看这段时间都没进山找草药,卖的就是那些干草药,一天进那么点钱,还没花出去的多。” “不把地犁出来也不行啊,秋收马上就来了,还要上山收集厚朴树种子呢!” “嗯!”周怀安想到放在周一丁家的背篼,笑嘻嘻的看着她,“燕儿,我们请小王医生买的东西,已经带回来了。” “在哪?中午没看到你拿回来啊!” “放在一丁家了,下午收工我就带回来。” “嗯!” “我想等我从丁丁猫那回来,就开始教三哥他们开拖拉机,我们也好誊出手来,跟丁丁猫上山去东南面的林子看看。” “好!”杨春燕应下回到家,见赵慧芳几个在削红苕,准备磨粉红苕做淀粉了,“大嫂,我们去山上摘灯笼果,挖灯笼草去。” 赵慧芳抬头,“灯笼草也是草药啊?” “嗯!灯笼果也是。” “要的!”赵慧芳三人加快速度把手里的红苕削好,放大木盆里,去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杨春燕去了灶房,“妈,土炉子里我炖了银耳,等会儿你把红糖水熬出来,我上次在王医生家买的熟石灰还有么?” 周母从碗柜里拿出一口碗,“还有大半碗,做冰粉儿足够了。” 杨春燕看后点头,“那我和嫂子们上山去了。” 妯娌四个背着背篼,戴着草帽出门朝荒地那边走,刚到大路就遇到熊大海老婆周素芳婆媳三人走了过来。 婆媳几个一见杨春燕几人,就想起那台崭新的拖拉机,还有山上那些堆成了小山的砖块瓦片,再想到马长贵说过牛肚子有牛黄,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要不是周老幺,自家就有牛黄了,砖瓦房、拖拉机……都是自家的了。 熊大老婆横了杨春燕一眼,“不要脸,明明得了便宜,还到处说我家心黑,瘟牛让他赔健牛的钱。” 熊二老婆附和道:“就是,不过几个月功夫,原本穷得叮当响的,一下子,又是烧窑修房子,又是买拖拉机……” “你们要脸就不会把瘟牛抬到我家,硬要我公婆赔一头健牛的钱了。”杨春燕打断了她,淡笑着看着婆媳几个,“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见我周家吃了大亏,自会还我家公道。” 李秋月接过去说道:“就是,我家修房子、买拖拉机,用的是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不像有些不要脸的,讹了我家四百五十块血汗钱,回家一分,买自行车,批地基修房子。” 要不是怕你们乱咬,老娘家早就把那些钱分了,一家买一台拖拉机开回来,气死你! “李秋月~你瞎说些啥?”周素芳黑着脸喝了一声,看着杨春燕,“你家老幺把我家的牛撵下坎摔死,不该赔我家的钱么?” 杨春燕反问:“我家没赔你家的钱么?你家拿了钱,签下的收据还在我家放着呢!” 赵慧芳:“就是,我看当时你家老熊拿到钱的时候,爷几个高兴的脸都快笑烂了。” 熊二老婆指着她,“姓赵的,你放的啥子屁?” “少给老娘指指戳戳的!”赵慧芳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老娘没冤枉你们一句,你儿子在学校亲口说的,老熊父子几个刚进堂屋就就在喊,幸亏有周老幺那败家子、冤大头,瘟牛卖了健牛的钱!” 熊大老婆上前指着她,“我家卖给你家的不是瘟牛,是宝牛。你们敢说,你家不是靠着我家的牛黄发财修房子,买拖拉机的? 272:熊家的打算 “哎哟喂~”张秀香嗤声,“搞了半天,你老熊家还是善财童子啊?明明晓得自家养的是宝牛,还硬赖给我家,让我家发财!” 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素芳横了熊大老婆一眼,看向杨春燕妯娌几个,“杨春燕,老熊说了,那天你公爹拿了钱啥都没说,是伱拦住他,喊他写收据的。你敢说你不是看出牛肚子里有牛黄,才喊他写收据的?” “你家收了我家的那么大一笔钱,不该写收据么?”杨春燕上前看着她,“上次就跟你家熊老大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别说我家没见过牛黄,就算见过,和你熊家也没得一分钱关系!”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周素芳婆媳几个眨巴着眼,找不到话反驳! 赵慧芳不满的看着几人,“就是,老幺撵死了你家的牛,我老汉儿打落牙齿和血吞,花四百五买了头瘟牛,你们还想咋个?” “大嫂,你想一下就想到了撒!”李秋月一脸讥讽的看着熊家几人,“人家原本还高兴,一头马上就要嗝屁的瘟牛讹到了四百五,哪晓得又听说牛肚子里还有牛黄!心里不像猫抓一样才怪!” 周素芳看着牙的尖嘴利的李秋月,气得指着她咒骂起来,“天老爷,哪个拿了我家的牛黄,哪个不得好死!” 李秋月一巴掌拍开她指着自己的手,“老天爷看到的,那些用瘟牛当健牛卖,还要红口白牙的瞎说的人,才不得好死!” “你敢打我老看娘!”熊大老婆一爪子挠了过去,被杨春燕一把抓住她手腕,一把搡了出去。 “还你家的牛黄!人不要脸,连鬼都害怕!”杨春燕嗤声道,“姓熊的,你搞清楚点,牛是我家花四百五买了的,牛肚子里哪怕有坨牛屎都是我家的。” 熊大老婆站稳后,就朝杨春燕冲了过去,被她一脚踢在膝盖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慧芳几个上前站在她身边,“来嘛!老周家不怕你!” “你们想干啥子?”熊大海父子几个扛着锄头冲了过来。 “干啥子?问你家的女人!”杨春燕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们,“你们三番两次的在路上拦我们,说我家找到牛黄了,到底是哪个看到的?把人喊出来,我们去大队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熊大海阴郁的看着她,“你们不就是仗着这点,嘴巴才那么硬的么?”要有人亲眼看到,老子早就上门要钱了。 张秀香三人反手从背篼里提出药锄,盯着他们,“熊大爷,我们仗着哪点了,你把话说清楚!” 熊大海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个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周素芳婆媳几个,“走了!” 周素芳看了杨春燕妯娌几人一眼,跟着他悻悻的走了。 杨春燕妯娌几个看着他们走了,也朝山上走去。 熊老大回头看了看杨春燕妯娌,低声道:“老汉儿,我们回家看看老三,他这会儿该回来了。” 熊大海点头,“回去看看也好!” 熊老二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老汉儿,如果说打听到周家去卖过牛黄,我们咋办?” “咋办?该我们得的,周家别想少我们一分!” “我们都把牛卖给他们家了哒!” “卖了又咋个?喊他去问哈,哪个家会四百五卖牛黄?” 十来分钟后,一家子到了李红兵家上面一道坎上的一座院子前,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见熊老幺坐在阶檐上吃饭。 “建斌,打听的咋样了?” 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衬衫的熊建斌,摇头道:“我找战友帮忙打听过了,没听说哪家药铺收过牛黄。” 熊大海想起蔡二妹说的,“德生堂你去问过么?” “问过了!我让战友编了个说辞去问的,人家说没收到过。” “唉!周家的草药就送到他家卖的,德生堂的王医生还是杨春燕老汉儿的师傅,人家就算晓得也不会告诉我们。” “老汉儿,我觉得就算王医生和他们没关系,人家收到那么金贵的东西,也不会往外说给自家招贼!” 熊建斌说着端了把椅子给他坐下,“我听说徐书记明年就要退下来了,我想和周大田竞选大队书记。” 熊大海听后还没吭声,熊老大就激动的看着他,“老幺,哪个跟你说的徐书记要退下来了?” “战友家老丈人说的,他家是白马镇的。”熊建斌说着看向熊大海,“老汉儿,我要竞选大队书记,最好不要和村里人闹矛盾!” 熊大海掏出烟袋,点燃了一支,吧砸、吧砸、吸了两口,才道:“你看现在包产到户了,大队书记也没以前那么吃香,我觉得你还是想办法朝上头发展的好。” “老汉儿,你以为我不想朝上面走么?我战友还是城市户口,这半年家里帮他跑了不少关系,才安排在街道干临时工。”老熊家世世代代的农二哥,哪来的门路给他跑关系? 熊大海明白他的意思,“大队书记又有啥子好的?” “大队书记起码有实权,往后走,民兵连长就是个虚的,哪个都管不到,有事又要冲在前面。” “就是!”熊老大插嘴,“老汉儿,你看哈村里那些好的山地都是那些人包下来的?要是老幺在大队做得到主的话,观音山那片,我们兄弟几个就包下来了。” 熊建斌点头,“观音山那片山地,我刚听到消息,人家已经包出去了。我在部队的时候就听说了,朝以后走国家的政策只会越来越好,我要是能竞选上大队书记,好的福利我们就能先挑选。” “就是,你看徐书记还不是和哪家关系好,就帮哪家。” 熊大海没吭声就听两兄弟说,直到把那支叶子烟抽完,才看着他说道:“你想竞选书记也好,但村里姓熊的人家就那么两三家。” “你妈虽说姓周,但周家已经有周大田这个队长了,他也要竞选的周家人要选也是选他。我们只能拉拢姓李的,姓陈的,姓赖的……这些人家。” 273:细面,宽面 熊建斌点头,“还有一点是最主要的,我们家必须要和村里人搞好关系!”他顿了一下又道,“老汉儿,牛黄的事我们现在又没证据,就不要和周家闹了,等我当上书记再说。” “我看就算等老幺当上大队书记,也没办法把牛黄的事弄清楚。”熊老三不满的嘀咕。 熊大海起身,看着有些不服气的熊老三,“当初我们找周家赔买牛的钱,因为牛是周老幺弄死的,我们有理有据,他们只能哑巴吃黄连,认赔!” “四百五买了牛,还送人家牛黄,人家倒是安逸喽!” “牛黄已经没得了,你喊老子咋整?你老汉又没当官!”熊大海说着又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不要拖老幺后腿!等老幺当上大队书记再说!” “晓得了!”熊老三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熊老二看着他走了,阴沉着脸说:“老汉儿,我们当初就不该听杨春燕那贱人的,给他们家写那个两清的收据。”踏马的,砖瓦房,拖拉机本来都是我家的。 熊大海也后悔:“等我们听到有牛黄的时候,牛肉都变成屎了。我去问周大松,人家咬死不承认见过牛黄。” “再说了,死牛是我们抬到他家的,人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钱赔给我们了,就算不写收据伱也拿人家没办法。” 熊老二不甘的说:“那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用卖牛黄的钱,修砖瓦房,买拖拉机啊?” 熊老幺上前,劝道:“二哥,周家一没偷二没抢,牛黄又在牛肚子里,当时没抓住,现在说啥都没用,做啥事都要讲证据!” “死要面子活受罪!”熊老二出门回了隔壁的家。 …… 那边,杨春燕妯娌几人也到了荒地,拖拉机前一个人都没有,不远处的荒坡上传来一阵阵孩子的嬉闹声。 李秋月高兴的看着犁好了的地,“果然还是机器快,两个小时干的,比我们一天干的都多。” 赵慧芳点头,“以后不愁地犁不出来了。” 只见周家明兄弟俩和村里的几个男孩子,头上绑着用地瓜藤和野花缠的“野战帽”,腰间用地瓜藤缠了几圈,手里举着用手帕绑在树枝上的“旗帜”,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一个个将手里的泥巴做成一个圆形碗,还要把泥碗的边做得厚一点,将碗底捏得薄薄的,一个响炮就做好了。 几个孩子单手将碗托起,念念有词的往碗里哈了几口“仙气”便看向了周家明,在他一声令下,将碗口向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摔向地面,只听“啪”的一声,碗底炸开一个洞。 周家明耀武扬威的上前检查,看谁打的泥碗炸开的洞,口子最大,谁就赢了。 赵慧芳摇头叹气,“让他们来摘灯笼果,你看看一个二个的,又疯起来了。” 杨春燕看了一圈,就看到小倩和小文提着尿素袋在坡上摘灯笼果,指着她们说:“小倩她们在摘呢!” 看着欢快的孩子们,她觉得还是这年头的孩子快乐,男孩们把泥巴玩出了各种花样,摔泥碗,垒城墙、做车船大炮,废纸也能玩出各种花样,叠飞机、打响炮…… 下河沟摸鱼,爬树摘野果、掏鸟窝、钻苞谷地、高粱地找灰包,只要肚子是饱的,喊都喊不回家。 女孩子翻花绳、丢手帕、跳房子,跳绳、抓子……玩的是五花八门。 张秀芳笑道:“不晓得泥巴到底有啥好耍的,一个二个的从不会走路就开始和泥巴耍,十来岁了还在耍!” “家明不就是啊!以前喊他带弟弟妹妹,就带着几个和泥巴耍!” 周家明看到几人上坡,忙跑了过来,指着树下的尿素袋,“妈,我们把灯笼果摘好了才耍的。” 周家康和周家亮顾不得脸上的汗渍和泥巴,忙不停拍打着红色棉背心和裤子上的泥巴,也不看看自己手上全是泥,衣服裤子越拍越脏。 张秀香沉着脸,一把拉过周家康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泥猴子,又弄了一身泥巴,老娘一天天跟在你后面洗衣服都来不及。” 周家康揉着屁股,讪讪的说:“回去了我喊我姐给我洗!” 周小倩提着尿素袋过来,“喊你不要打土碗,你偏要打,回去了自己洗!” 周家明兄弟俩瑟缩着看着自己老娘,“妈,衣服我们自己洗!” 赵慧芳看到兄弟两个身上的泥,没好气的说:“看哈你们身上的泥巴,不洗干净了,想吃细面还是宽面,老娘由你们选。” 细面是细竹条,宽面是竹片子,不管哪样抽在身上一样的疼! 这两样周家明兄弟都不想选,连忙表明态度,“妈,我立马回去把衣服裤子洗干净!” “先去土窑那帮老祖和爷爷捡一会儿砖瓦,再回去洗!” “哦!”周家明冲几个小的使了个眼色,都灰溜溜的跟着他跑了。 张秀香看着跑得飞快的几个孩子,“大嫂,我觉得家明比以前调皮多了!” “是啊!以前像个小大人似的,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他也跳起来了。” 周小倩把尿素袋放在地上,“幺婶,你看我们摘了这么多。” 杨春燕接过牵开看了看,见袋子里已经装了大半袋灯笼果,“你拿回去把里面的籽弄出来晒干,等我回去就给你们做。” 周小倩撅嘴,“这么麻烦啊?你们回去了再弄嘛!” “想吃好吃的,还怕麻烦?” “嘻嘻!”周小倩挽住她胳膊,“我想去找小茹她们耍去。” 话音未落,周小茹就跑了过来,一把拿起放在背篼里的药锄,“幺婶,我把锄头拿去用一下,那儿有两窝野生的土瓜。” “哇!我也要去。”周小倩跟着她转身就跑。 杨春燕笑着摇了摇头,“土瓜啥时候也变得这么稀罕了?” “隔锅香你不晓得啊!”张秀香看着两人背影笑道,“放两个月的暑假太久了,早点开学省得一个个的到处乱跑。” “开学没几天又要放农忙假,回来帮忙打谷子了。” “我看倒伏了的那些谷子,扶起来后的谷穗饱满度还是不咋好。” “我们这边好多了,你看方田大队的,今年一亩田最少也要少收一两百斤谷子。” “唉!农二哥靠天吃饭,有啥办法呢!” 赵慧芳捏开一颗灯笼果,把里面的籽放在指间来回揉搓了几下,觉得指间便有些黏糊糊的,“晒干了也要泡十几分钟才可以揉,我觉得鲜的也揉的出来。” “好,回去就用鲜的果子揉!” 妯娌几个提着袋子,先把灯笼果上面那些黄了的灯笼果轻轻摘下来,灯笼草上面果子结的少的,就连根挖起装背篼里。 274:吃香的老幺 周小倩姐妹三个提着几块土瓜跑了过来,“土瓜来了,好甜的土瓜,蜜一样甜!” “幺婶尝一下!”杨春燕拿过一块,撕掉土瓜皮咬了一大口,“还真的挺甜的!” 周小文拿起一个递给赵慧芳,“妈,那有三窝呢!” 赵慧芳见她手里还拿着一串土瓜豆荚,忙道:“土瓜豆子不能吃,有毒的。” 土瓜块根富含淀粉、糖分和蛋白质,生吃清甜解渴,炒着吃味道也还好。 大块的土瓜还可以做沙葛粉,有清凉去热的功效。 土瓜种子和茎叶都含有一种叫鱼藤酮的毒素,人畜都不能吃,但可以制成杀虫剂,可以防治昆虫尤其是菜粉蝶幼虫、小菜蛾和蚜虫等。 周小文捏着豆荚,“我不吃,小倩姐说扔一些在上面的林子里,明年就有土瓜吃了。” 李秋月笑道:“高粱地里还有那么多土瓜,你们吃的完啊?” “地里的没这个好吃!”周小倩咬了一大口,“好吃,好吃!” 杨春燕叮嘱道:“少吃点,吃多了凉胃。” “嗯嗯!”周小倩咽下土瓜,“我们去土窑那了。” 张秀香点头,“去吧!看着家康,别让他跑水塘那边去耍!” “晓得了!”姐妹俩绕到林子那边,把土瓜豆荚埋在树下才跑了。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山坡上那些能摘的灯笼果全都摘了,挖了一背篼灯笼草就下山往回走。 到了荒地,见周怀安带着周怀山在犁地,便没和他们打招呼径直回了家。 周母在院子里收豆杆,见几人回来,说道:“凉开水在桶里,石灰水也兑好了。” “我们先把冰粉籽弄出来。” 周小琳看到李秋月就跑了过来,“妈妈,我要找姐姐。” “你姐在荒地那边耍,等会儿就回来了。” 周母冲她招了招手,“来,奶奶带你去看幺爸犁地去。” 她想去看看那花了一千多块钱,买回来的拖拉机犁地到底有多快。 “哦!”周小琳立马放开李秋月朝周母跑去。 妯娌几人放下背篼,拿了簸箕出来,围坐在一起,将灯笼果里面褐色的种子抖落在簸箕里。 收集了大约四五两冰粉籽后,杨春燕进屋找了纱布缝了个袋子把冰粉籽装袋子里,冲洗了一遍放入桶里的凉开水里面,把纱布袋浸在桶里,双手反复不断地用力搓揉。 冰粉籽在水里揉搓后会出胶,揉搓的过程中杨春燕感觉到纱布袋越搓越厚,里面的胶质随着手的动作越来越多,黏黏的液体从纱布袋里渗透出来。 十几分钟后,桶里的凉白开变得粘稠起来,还有些许细密的小泡泡。 杨春燕用力的揉搓着纱布袋,直到袋子里的冰粉籽所含的胶质全部挤出来后,换了根纱布袋将桶里的果胶过滤在瓷盆里,滤出逃进去的杂质。 拿碗舀了适量的石灰水倒进滤干净了的果胶里面,边倒石灰水边从瓷盆底顺时针搅拌,搅动至感觉有明显的阻力, 盆里的冰粉儿开始像果冻一样凝结起来,把瓷盆静置在一旁等里面的果胶完全凝固,晶莹剔透、q弹的冰粉儿就做好了。 杨春燕把纱布袋洗干净走到阶檐上,赵慧芳看着她笑道:“只有伱才有这闲心给几个娃做这些吃食。” “答应了他们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所以他们就喜欢找你和老幺要东西吃。” “以前家明几个和老幺一点都不好,现在看到他幺爸,比亲老汉儿还热乎。” “就是,老幺现在吃香的很,每次只要他去宁安,连我家小琳都在盼着他回来。” 妯娌几个说着闲话,没用多少功夫就把尿素袋里的灯笼果种子全部弄出来,等把灯笼草洗干净晾晒起来,瓷盆里的冰粉儿也凝固了。 杨春燕看着桶里纯天然的手工冰粉儿,颜色微黄、里面还有些气泡,和前世小倩买回来的那种用冰粉儿粉搅拌出来的,像果冻一样无色透明的冰粉完全是两回事。 好久没吃过手工做的冰粉儿了,她都忘了纯天然手工制作的味道了。 迫不急待的把放在碗柜里的红糖水端出来,顺便又拿了四口碗出来,又从碗柜下面把装着醪糟的罐子端了出来。 灶台上的罐子里装着炖好了的银耳汤,小火将它炖的剔透粘稠,里面还有些红枣,看着就食欲大开。 杨春燕拿勺子舀了一坨冰粉儿在碗里,用勺子将它捣成小碎块,加一勺红糖,两调羹醪糟,再来一勺凉透了的银耳羹。 她端起一碗,拿着调羹边吃边往外走,“冰粉儿好了,快来动手咯!” 李秋月凑上前看了一眼,“看到就好吃,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春燕吸溜一下又是一口,得意的说:“味道绝对巴适,挑到街上卖一角钱一碗没问题!” 她吃了几口爽滑q弹的冰粉儿,觉得以前在超市买的冰粉包冲兑出来的冰粉儿,和自己手工做的,就像喝天然蜜糖水和糖精兑水的感觉。 比起加了多种佐料的冰粉儿,她觉得还是红糖、醪糟加银耳的口感最好。 “红糖、银耳、还有醪糟,我看卖一角钱一碗没得一点问题!”张秀香和赵慧芳看后,也起身朝灶房走去。 不一会儿,妯娌几个便围坐在小方桌前,一口气吃了两碗冰粉儿才觉得过瘾了。 “好吃!”李秋月拿手帕擦了擦嘴,“这么热的天,吃一碗冰粉儿简直就是享受!要是我们住宁安就好了,端两张桌子几个草凳到街上摆个摊子卖冰粉儿,绝对好卖!” 赵慧芳点头,“就是,还是住城里卖东西方便。” “三嫂现在不错哦,已经是生意人了哈!” “我就嘴巴会说,让我去做又要梭边边了。” 张秀香满足的靠在竹椅背上,“春燕,我觉得等他们都回来,两瓷盆冰粉儿可能不够吃哦!” 杨春燕想到家里的人口,“还有些石灰水,我再去揉一些冰粉儿出来。” 赵慧芳起身道:“我来揉,你和二嫂把冰粉儿给爷爷、老汉儿他们送一盆过去。” “也好,我们拿一盆走,剩下的给几个娃留着。” 275:这辈子值了 杨春燕和张秀香去灶房把调料放好,提着碗和瓷盆去了土窑那边。 昨晚才出了一窑,起出来的砖瓦在空地上堆得像座小山。 老爷子带着周家明加几个,把晒好的土坯装箢兜里,挑到土窑边上准备装窑。 杨春燕两人走到晒棚前,冲满头大汗的老爷子喊道:“爷爷,我们做了冰粉儿送来!” “老祖,吃冰粉儿了!”周家明几个放下手里的砖坯就朝两人跑。 老爷子哭笑不得的看着东倒西歪的土砖坯,“几个馋虫,土坯都抱起来了,装箢兜里再去不行啊!” 周家明挠挠脑袋,“嘿嘿!等我们吃了再来!” 张秀香拦住几个黑爪子,“你们回去吃,这里是给老祖他们吃的。” 周家亮看着盆子里的冰粉儿,不停咽口水,“唉呀!我们现在就想吃!” 周小倩附和,“就是,我们一直搬砖搬到现在,喉咙都快冒烟了。” 老爷子过来乐和和的看着几个重孙儿,“今天几个的表现都不错,给几个娃吃,我们回去再吃!” 张秀香拿了碗出来,一人舀了一小碗,“老祖说了,就给你们喝一小碗解解馋,回去再吃哈!” “噢噢!”几个娃端起碗三两口就把冰粉儿喝光,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只觉得清清凉凉的,还没尝到味道就没了。” “家明,赶紧把弟妹带回家,由你们吃高兴!”杨春燕接过碗去旁边的水池清洗。 “嗯嗯!我们回去吃!” 冰粉儿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周怀安吃后还不忘记叮嘱杨春燕给周一丁送一些过去。 下午收工后,周怀安开拖拉机去周一丁家停放时,把放在他家的收音机,还有手表拿了家。 进了院子,就看到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抽叶子烟,他提着背篼走到他旁边坐下,笑嘻嘻的说:“爷爷,我给你买了样好东西!” 老爷子看了看他从背篼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厚重敦实,很有质感盒子,“老幺,才花了那么大一笔钱买了拖拉机,有钱也不是这样用的啊!别把东西拆开了,能退赶紧拿去退了!” “我请小王医生在省城带回来的,没办法退了。” 周怀安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一台,有两只鞋盒大小,外形厚重敦实,看起来很有质感的收音机,“爷爷,你不是说戏匣子安逸么?我给你买回来了,高兴惨了吧!” 老爷子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被塞满满的,颤抖着双手扶住了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收音机,嘴唇微微抖动着,撸了他脑袋一把,“你个败家的龟儿子诶!” 周怀安看着老爷子发红的眼圈,“爷爷,我跟你说,王医生家还有一个叫电视机的东西,等我们这通电了,我就挣钱买一台回来,让你们不出门,也能看电影看戏!” 老爷子喉头像是被啥东西哽住了,深吸一口气,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收音机,那动作神情,像是一件稀世宝贝,“你们挣钱不容易,爷爷有这个就行了。” 儿子儿媳孝顺不说,孙子孙媳还舍得给自己买这么好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哇塞~幺爸给老祖买收音机了。”周家明拿着一块烤红苕从灶房出来,看到收音机惊喜的喊了起来。 周怀荣兄弟三个闻声走了出过来,“老幺,这是你给爷爷买的啊?” “嗯!上次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么,宁安买不到的东西,小王医生可以托来拉药材的驾驶员从省城带过来。” 周怀安说着把收音机的电池安装好,抽出天线,收音机里传出了沙沙的声音,“爷爷,你拧这上面,就可以调台,里面还有唱川戏的。” “嗯嗯!”老爷子试着拧了一下调台,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唱腔,‘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嘿!刁德一!”老爷子高兴的停下,“沙家浜,好听!” 周母和杨春燕几个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孩子们都挤在了他身边,“老祖,我们也要听,还有放小兵张嘎的!” 老爷子像小孩子似的护住了收音机,“等老祖听完了给你们找!” 孩子们都挤在他身边,“哦!老祖听完了,就给我们听听!” “要的,要的!”老爷子眯着眼睛专心的听了起来。 周母惊讶的说道:“哪来的收音机?看着比大哥家那台还洋气诶!” 周怀荣说:“老幺他们给爷爷买的!” 周怀安从包里拿出给周母、周父买的手表,递了过去,“妈,你和老汉一人一只。” 周母看了看他手里的手表,没伸手去接而是扭头看向了杨春燕,“春燕……” “妈!”杨春燕笑着打断了她,“怀安给你们买这些东西,我都晓得。” 周母虽说晓得两人手里有钱,欣慰高兴之余,又想到两人才花一千多买拖拉机,又买这些东西,心疼的说:“有钱攒起来不好么,大手大脚的遭得住你们花几次?” “是啊,老幺,”周怀荣不好意思的说:“这些东西不能让你们一家拿钱,我也出一份!” 赵慧芳三人也点头,周怀军和周怀山说道:“我们也出一份子。”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三人,“哥,这是春燕和我的心意,你们想买以后给爷爷、妈老汉买别的东西撒!” 周怀荣三个挠挠脑袋,想不出还有啥东西好买,“要不买台缝纫机……” “买啥买!一个二个的,钱多了没地方花了是吧?”周母嗔怪的看着几人,“我跟你们说,等房子修好了,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 周怀荣只得点头,“好,那就等以后再买!” 周母:“好了,都去摆桌子吃饭,你老汉儿还在土窑等着去换他呢!” 杨春燕妯娌几个转身朝灶房走,周怀安把手表给了周母,“老娘,你识数不?” 周母横了他一眼,“老娘也上过几天扫盲班的,认个1、2、3还没问题。” 周怀安笑着把手表递给了她,“你跟老汉儿的手表都是金色的,里面的数字一眼就能分别出来,晚上记得上调,不然就不走了。” “嗯!”周母想想还是有些心疼,“老幺,我在家戴个手表干啥,给你老汉儿买一只就行了。给我买的这块,能退的话还是拿去退了吧!” “咋没用?你戴着早上就不用起的那么早了。”周怀安说罢拿起背篼里的挎包,朝房间走去。 276: 扬眉吐气 周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不着调、不争气的老幺,还有让他们扬眉吐气的那天。 她低头间已湿了眼眶,看着手里的手表,想到自己这大半辈子,算起来就这几个月过得最舒心。 “桂兰!”老爷子把收音机给了周家明几个,起身说道,“老幺两口子有心给你们买你就戴上,队上那些多嘴婆不是说你吹牛么,伱就戴出去给她们看看。” 李秋月端着饭甑过来,“爷爷,老幺买了拖拉机回来,已经招人眼红了。今天下午,我们去摘灯笼果,遇到老熊家婆媳几个还和他们干了一仗呢!” “他家一直在村里说我们家烧窑修房子的钱,是卖牛黄得来的,现在又买了拖拉机,能不眼红么!” 周母想想也是,“这次又说牛黄的事了吧?” “嗯!说我们家……”李秋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周怀荣看了一眼专心听收音机的几个娃,小声说道:“幸好我们现在找到了门路挣钱,不然有钱也不敢拿出来用!” 周母嗤声,“凭啥不敢用?我们一没抢二没偷,是老熊家把牛抬我们家,硬要讹给我们的。” “妈说的对!我们给了钱,牛身上的牛毛都是我们家的,更别说牛黄了。”杨春燕端着陶钵理直气壮的说道。 周怀安沉声道:“怕他个球!他家四个我家也四个,一对二老子都不怕!” “瓜娃子,你以为打就能解决问题啊!”老爷子拍了他一下,“老熊那个人是不要脸,但还没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杨春燕觉得老爷子说的没错,“今天下午,也是老熊把周素芳几个叫走了的!” “不管咋说,我们没偷没抢,要干仗也不怕!”周怀安说着接过她端着的陶钵朝堂屋走,“吃饭了,开了一下午拖拉机,吃的东西早就抖没了。” 大伙儿坐到八仙桌前,开始吃饭。 几个娃守着收音机听得津津有味,连饭都忘了吃。 赵慧芳看着凑在一起的几人,“饭都摆好了,还要老娘喂你啊?”说着就扭住了周家明的耳朵,拿过了收音机,“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其他几个见状,连忙老老实实的端起了饭碗。 “妈~妈~”周家明握住她的手,“痛痛,耳朵要揪掉了。” 赵慧芳松手看向周家亮,“还有你,昨天带弟弟去河里游泳就没打你,中午耍泥巴没打你,两次了哈!再来一次,老娘就三顿凑一顿打,也省点力气!” 周家亮缩了缩脖子,“晓得了!” 其他几个也想着得小心点了,他们可不想选宽面,细面。 吃过饭,周怀荣去土窑换周父回来,乐呵呵的说:“老汉儿,老幺给爷爷买了台收音机,还给你和妈买了手表。” 周父皱眉道:“家里连票都没得,他去哪儿买的?” “省城这些东西不要票,老幺请小王医生帮忙带回来的。”周怀荣看了他一眼,“我们也想买。” “败家子,手里有两个钱都放不住,要全部跳出去心里才舒服!” 周父气哼哼的背着手朝家走,刚到家门,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锣鼓点点,咿咿呀呀的唱腔。 走进院子就看见老爷子靠着躺椅,眯着眼跟着里面打着拍子,看着他舒心的样子,他的心一下就暖了…… 周母从堂屋出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周父,“站那干啥子,你肚子不饿啊?” “不饿!”周父朝堂屋走去。 老爷子也睁眼看着他,“啥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你进门。” “刚进来,看你听入迷了,就没喊你。” “过来!”老爷子关掉收音机,笑着冲他招了招手,等他坐下后说道,“娃有心给你买东西,你就收着,等他们忙的时候多帮帮他们就成了。” “晓得了。”周父看了一圈,“都哪去了?” “都去屋后弄菜了,明早还要送菜去城里呢!”老爷子说着又叹了口气,“现在你家和老三家我是放心了,最不放心的就是老大家,怀兴那娃被你大嫂惯坏了啊!” “你别担心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大哥不是说了么,怀兴两口子去砖瓦窑干活去了。七月半没回来,中秋节总该回来了吧!” 老爷子想想也是,摆手道:“赶紧吃饭去。”说罢又开始摆弄收音机,片刻后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 杨春燕和周怀安在屋后的瓜架下,选了一个水桶那么大的冬瓜,拿刀割下后,掂量了一下,“十五斤冬瓜,这个应该足够了。” “嗯!”周怀安接过放在背篼里面,掏出单子看了一下,“还要十五斤豇豆。” “豇豆多的是,这几天吃都吃不及。” 两人提着背篼去了豆架前,只见上面成串的扁豆,四季豆,花豆,以及一条条长虫似的豇豆沉甸甸的挂在豆架上。 周怀安指着架子上那些白色的花儿,“你看,扁豆的花就像鸡血藤的花一样。” “扁豆也是中药,记得跟老娘说一声,把扁豆留下来送德生堂卖。” 扁豆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嫩荚是普通蔬菜,种子主要有红、自、黑三种。 黑的古称“鹊豆”,白的叫白扁豆,或是杨岸豆。红扁豆又称“红雪豆”,用作清肝、消炎药,治眼生翳膜。 周家种的都是白扁豆,白扁豆营养丰富,既可作滋补珍品,又可作盛暑清凉饮料。种子也是一味中药,具有健脾和中,消暑化湿的功效。 “要的!”周怀安挑着胖乎乎的豇豆摘了一串,“燕儿,老娘做的腌豇豆下红苕稀饭最巴适不过了。每年都做几坛子,每年都是还没吃到过年就吃的光光的。” “今年送了几十斤下宁安,要吃腌豇豆的话只能去村里收一些回来做。” 周怀安灵光一闪,“燕儿,你说我们多收点豇豆腌好了,送宁安去卖,有人买么?” “应该有人买,你明天进城去菜市看看有没有卖腌菜的,有的话我们就做了批发给他们。” “要的!” 两人才走了一条垄沟,就挑够了十五斤豇豆,“好了,我们去看看二嫂他们把洋芋挖好了没?” 周怀安提着背篼,两人去了旁边的菜地,见张秀香和周怀军已经把洋芋挖好了,那边李秋月两人也把洋葱和大葱整理好,提着朝这边来了。 现在弄回来去的都是放得住的菜,像青菜一类的,得明天一大早去地里找回来的才新鲜。 感谢友友爱喝气泡水的打赏支持! 277:牙尖嘴利的周怀山 张秀香指了一下过去点的白菜地,“白菜都开始飙苔了,过几天割一些回去晒焉了捞酸菜吃。” 杨春燕笑道:“捞酸菜还是告水捞的好吃,泡点黄豆磨豆浆做豆花,告水就用来捞酸菜。” “捞酸菜都不麻烦,麻烦的是晒红苕干做苕粉。” “是啊,把阶檐上那堆红苕弄完,最少也要三天。” “事情还多呢!把苕粉做好,就开始挖地基,接着打谷子,收高粱……” “唉!”李秋月长叹,“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路,还是城里人安逸,到街上摆个小摊子就能挣钱。” “本事不大,心倒是大的很!”周怀山看着她讥讽道,“得了眼红病,却没生富贵命,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想去城里摆摊,有那本事你就去撒,又没人拦着你。” 杨春燕几个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老实忠厚的周怀山,还有如此牙尖嘴利的一面! “周老三!”李秋月被他当着叔嫂的面讥讽,有点下不来台,把脸一沉看着他说道:“你别太过份了,就为大房骗的那两百块,你动不动就拿脸色给我看,阴阳怪气的,我都忍了……” “我又没喊你忍!”周怀山撂下一句,提着背篼大步走了。 李秋月看着大步走了的周怀山,气得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哽噎着说:“被骗了两百块,我也心疼的几晚上睡不着。他还不依不饶的,动不动就嗤我两句…呜…呜……” 周怀安和周怀军对视一眼,冲杨春燕妯娌挤挤眼,提着背篼跟了上去。 杨春燕觉得周怀山应该不是为那两百块,而是觉得李秋月心太高,还对她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不满。 看着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李秋月,上前蹲在她身边,“三嫂,别哭了,三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应该是气你做事不和他商量……” “我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啊!哪晓得大房也会被人骗,他就是在气我败了两百块,呜…呜……” 张秀香拍拍她肩膀,“好了!几十岁的人了在外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不怕大娘他们看到笑话你。” 她觉得周怀山说的没错,李秋月最大的缺点就是个性强,眼高手低,照这样下去两人还有得闹。 李秋月站起来听后眼泪一抹,“她还敢笑我,要不是她来撺掇我买名额,我和老三咋会闹到现在?” 张秀香没好气的说:“你看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当初春燕说的那些,还有老娘叮嘱了那么多,你但凡有听进去一点,你也不会去买那名额。” 杨春燕也毫不客气的说:“就是,难道不是你自己贪心,想以小博大,占大便宜才上当了的?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没错,都是别人撺掇你的,以后再遇到骗子肯定还要再被骗一次。” 李秋月看着两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开了染坊一样,“我,我……”当初自己不就是想以小博大,捞一大笔,打春燕的脸让大嫂她们眼红…… “老话说,上一次当学一回乖,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今后咋学得乖?” “春燕说的对,上半夜想想自己,下半夜想想别人,一家人才处得下去!”张秀香说着上前拽了她一下,“别哭了,回家!” 李秋月也顺从的跟着两人走了。 …… 那边,周怀安兄弟追上了气冲冲的周怀山,“三哥,你刚才让我挖目相看了。” “眼睛都挖了还看个屁啊!”周怀山笑着剜了他一眼,诉苦道,“秋月那臭婆娘,才去城里几次心就大了,说城里这样好,那样也好。” “今天,从开始挖洋芋,她就在那叨叨,说春燕今天做的冰粉儿好吃,要是我们不是住山上住城里就好了,她就学了去摆摊卖冰粉儿,收入肯定比种地好。踏马的,早点咋不去找个城里的啊!” 周怀军劝道:“女人说话不能当真,你看老娘不也喜欢念。我们小时候,她动不动就说,要是没我们这些讨债的崽子,她跟老汉儿就省心了。看到我们去河里洗澡,又害怕我们出事……” “就是,她也是想多挣钱,男子汉大丈夫,跟个女人计较啥子嘛!” “没和她计较!秋月那种人的性子就是核桃性,不敲打一下,她以为她要上天。” “这还差不多!”周怀军笑道,“家和万事兴,以后有啥子好好说!” “嗯!”周怀山看向周怀安,“老幺,把你大舅哥给你的笔记本也给我看看。” “要的,大舅哥笔记本上还记了拖拉机出现问题后,该从哪下手处理,你们拿去都抄一个,好好看看。” 周怀军揽他,“老幺,老三下午学的咋样了?” 周怀安一脸得瑟,“比我学的时候差远了!” “臭老幺!”周怀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牛都让你吹上天了。” “嗐!不相信你问我家春燕,我是不是大半天就学会了的?” “你学得快,那是你大舅哥会教,你当师傅就赶不上人家。” “说正经的,三哥你好好学,等你上手了,由你来教二哥、大哥。” “老幺,”周怀军说道,“这段时间你们没上山找草药,都没钱进账了。我觉得还是我们在家干活路,你跟春燕进山找草药卖钱的好。” 周怀山觉得也是,“老幺,你们两个放心上山,我明天再练一天,就可以自己开了。” “二十二那天就要下地基,我跟春燕都走了,不好吧?” “你俩又不会干重活,修房子的事交给我们就是。” “好嘛!那就辛苦你们了。” “切~自家兄弟,你们帮我们挣钱,不是一样的啊!” 说话间,兄弟仨进了后院,见赵慧芳提着猪食从灶房出来,“大嫂,老汉儿回来么?” “回来了,吃了饭跟爷爷在阶檐上听评书。” 周怀安忙问:“大嫂,老汉儿有没有说我乱买东西啊?” “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啥都没说!”赵慧芳笑道,“买的都是用得着的东西,老汉儿不会说你的。” “那就好!” 兄弟三个去了前院,周父就看了他一眼,啥都没说,还帮着整理豇豆和洋芋。 收拾好家务,一家人分头回屋歇息。 278: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周怀安笑嘻嘻的把手表拿出来,棕褐色的皮质表带,银色的表壳,里面的指针和表盘却是金色的,还带有日历,“燕儿,过来我给你带上。” 杨春燕拿起另一只,见样子和她的差不多,却是需要上调的,“你咋不买自动的?” “我喜欢上发条的,以后你想拧我耳朵的时候,就把手表给伱拧!” 杨春燕揪住他耳朵,“一次都没拧过你耳朵,还说我拧你,那我就拧一个给你看看!” “轻点老婆!”周怀安忙握住她的手,赔笑道,“老婆,说笑的哈!” “这还差不多!” “来试试好不好看?”周怀安笑着拉过她的手,把表给她戴好,左看右看欣赏了一会儿,“好看,等挣了钱再给你打一个大金镯子戴着,肯定更好看。” 杨春燕也觉得好看,笑盈盈的看着他,“那我就等着你挣钱给我打金镯子咯!” 看着笑靥如花的她,周怀安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 正房,周父拿着手表放在耳边,滴答滴答声在耳边响起,“做梦都没想到,我们家也有买得起手表,收音机的那天。” 周母爱不释手的看着腕上的手表,“还一买就是几个呢!” “你和春燕说说,让她把钱管紧一点,老幺就是典型的耗子不留隔夜粮,花光吃光了心里才舒服!” “你以为老幺买这些东西,春燕不同意他敢买啊?常言道,儿好不如媳妇好,咱们讨了个好媳妇啊!” “这话你可别当着慧芳她们的面说,会让她们寒心的。” “我又不是说慧芳几个就不孝顺,她们也孝顺,但来钱的路子没老幺多,娃一天天大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唉!”周父叹了口气,“老幺家以后只能生一个,分了家一家住个院子,娃连个伴都没有,咋办哦?” “老头子,”周母拉了他一下,压着嗓门说,“听说赖家老二媳妇出去躲着生儿子去了。” “你咋晓得就是生儿子?娃在肚子里头,哪个晓得是儿是女?” “我去看日子的时候,听她们说赖家找先生算了的,说她这胎是个儿子!”周母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想请他帮算算玉梅这胎……” 周父不屑的说:“屁!先生又不是送子娘娘,还能算出是儿是女。 你可别跟那些没见识的婆娘,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玉梅说她婆婆妈找了好几个人算过,说她这胎是个儿子,我担心到时候生的是妹子,玉梅就要受气了。” 周父沉声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果到时候真生了妹子,何家敢给玉梅气受,我就敢把姑娘接家来。” “我们当初就不该把她嫁给建军,何家就他一个独儿子,要是玉梅生的是妹子,何家就绝后了啊?” 周父听后皱眉想了一会儿,“真要那样,只能学赖家,怀上了就出去躲着超生一个!” 周母觉得也只能这样了,“玉梅还有两个月就满月了,等她生了,我们再打主意也来得及!” “嗯!你抽空去看看玉梅,告诉她老幺买了拖拉机,省得何家以为我们还穷的叮当响!” “我觉着还是得让玉梅自己挣钱!”周母取下手表放在枕头下,“秋月说春燕做的冰粉儿要是在城里,能卖一角钱一碗。何家的院子临街,明年我就让玉梅摆个小摊子,弄点冰粉儿和吃食卖。” “行,到时候你让春燕教教她。” …… 翌日一早,杨春燕妯娌几个就开始挑选红苕,做红苕粉条。 挑出那些表面光滑、没有被虫子啃噬过的,没露出去头被晒青头了的、个头大的红苕装入箩筐,挑到水沟边,倒入水中。 妯娌几人都挽着裤脚,站在水沟里,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草把子,用力搓洗红苕上面残余的泥巴、削去两头和表面根须。 削掉的两头也舍不得扔掉,全都装在箩篼里面,清洗干净后拿回去晒干了煮熟后喂猪。 四人忙了一上午,才把小山堆一样的红苕清洗干净挑回家。这时家里的箩篼,竹筐全都派上了用场,连晒垫都搬了一张出来,倒上了红苕。 杨春燕去灶房拿了砧板和木板出来放在小方桌上,妯娌四人坐到桌前,将削好了的红苕切成小块。 装满了三个箩篼后,张秀香说道:“大嫂,你和春燕在这切红苕,我和秋月力气大,我们去推磨。” 赵慧芳笑道:“这么多红苕,磨浆滤浆都费力气,今年全靠我们自己来,悠着点哈!” “嗯嗯!” 两人抬着红苕去了后院石磨前,开始磨浆,边磨边往磨心里加水。红苕浆磨得越细越好,才能使红苕的淀粉颗粒充分释出,提高出粉率。 杨春燕两人将今天需要磨浆的红苕,全部切好送去后院,又把磨好了的红苕浆抬到前院。 两人搬了木梯出来,将吊布挂在阶檐上的横梁上面,在吊布下面放一口洗澡桶一样大的木桶,往红苕浆里加水将它稀释后才开始过滤,这样才能使渣滓和淀粉分离出来。 赵慧芳握住吊布上的手柄,不停的来回摆动,杨春燕一边往吊布里添加红苕浆,还要不时用木棒搅拌一下,使红苕淀粉能快速漏出。 过滤完几桶红苕浆,木桶就装满了,杨春燕忙把里面的苕浆舀进桶里再倒大水缸里。 她揉着酸痛的手膀子,想着难怪以后的人即使有磨浆机,也不愿自己动手做手工粉条,正是因为做手工粉条太累,她们四个就磨浆滤浆,也要两天才能干完。 张秀香和李秋月挑着最后两担红苕浆过来,“春燕,第一遍滤完了么?” “还有一桶就滤完。” 做粉条,红苕浆得过滤两遍,滤好的浆液静置沉淀后,舀干上面沉淀出来的清水,还有淀粉表面的油粉,下层的淀粉取出后滤干,掰成小块晒干了才开始制芡糊,做粉条。 做粉条,周怀荣和周怀军做的最好,杨春燕妯娌几个只需把淀粉做好,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到时候只需帮忙打打下手。 她记得做粉条的时候,先把淀粉用温开水调成面糊,然后逐渐往里面添加淀粉揉粉,揉好了的粉团不能不粘手才开始漏粉。 做粉条好的火候也是特别重要,烧火工也是个技术活,一般都是周母在做。 锅里的水沸腾后,将粉团放入铁质的漏瓢里用力的挤压,打击。 漏粉的时候,火力不能太大;太大锅里的粉条熟的太快,也不能太小,太小粉条容易黏糊结团。 粉条从铁瓢的小洞眼里慢慢漏出,粉条下得太快,发生断条现象,表示粉团太稀,得掺干淀粉再揉,使粉团韧性适中;如下条困难或速度太慢,粗细又不匀,表明粉浆太干,应再加些湿淀粉…… 粉条进入沸水锅后煮熟后,捞入灶台边装有凉水的大木桶里降温,再用剪刀剪成合适的长度,放入大木盆里,再次用冷水降温。 将粉条在盆里不断摆动,直至松散为止,然后整理成束穿到竹杆上晾晒。 279:下地基 一晃就到了二十二这天,这天是阴阳先生根据周家全家人的八字来选的日子。 这个日子适合房子的坐向、还不会冲克家人,是个百无禁忌、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周母准备了香烛纸钱、供品,白米,四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还有四封鞭炮,在选定时辰前,由老爷子带队,一家老小全都到了新房基前。 房基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两个草棚,一个里面装着周怀安昨天开着拖拉机跑了几趟水泥厂,才拉回来的水泥,还有些工具,一个是晚上守夜时住的。 地基昨天就平整好了,拉过来的砖头、青石条、还有石块堆成了山,就等着今天动土下基脚。 原本说四栋新房子一栋一栋来,周父想着这样一来就要办四次上梁酒,自己费事费钱不说,还给亲戚增加负担。 他便请了富牛大队的泥瓦匠和木匠,又去方田大队请了几位师傅,四栋屋子同一天动工,一家老小忙得脚不沾地。 老爷子带着几人摆好八仙桌,阴阳先生和泥瓦匠、木匠还有帮工的村民就来了,还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新房基前站满了人。 阴阳先生接过供品摆在八仙桌上,点燃香烛向土地公焚香禀告,说某某业主将于此地兴工建屋,请予庇佑等等。 祭拜过后,便提着锄锥由东而西,沿着地基四周挖动一遍,又回到八仙桌前。 周父将准备好的红包、米、还有大公鸡给了阴阳先生。 先生接过后将米倒进升斗里,将红包放进斗里,用罗盘压着,开始念念有词的调整罗盘,定下房屋的中线,并告知泥瓦匠。 泥瓦匠将弹了墨线的青石条在中线埋好,开始摆供品,点香烛,上香,敬上黄纸钱。 向土地公焚香禀告,唱吉语:“日吉时良天地开,五方土地安自在……一砖落下乾坤定……” 接着阴阳先生拿着香烛纸钱朝房基四角走去,他每到一处便点燃香烛、敬上纸钱、打躬作揖、嘴里还念念有词,乞求神明保佑顺顺当当…… 阴阳先生将四角的香烛都点上后,再由泥瓦匠提着被抹了脖子的大红公鸡,念着吉语绕着房基走一圈。 每到一个角便作揖拜神,一圈下来后,回到八仙桌前,烧纸钱作揖叩拜……接着主家祭拜燃放鞭炮。 阴阳先生也大声唱起了吉语,“日吉时良……” 新房基前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看到周家这么大的排场,羡慕嫉妒的都有。 和周家交好的人家说周父眼光好,选的这块宅基前无遮挡、后有靠山是处旺宅。 关系差的说起了熊家牛黄的事,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 下地基仪式结束后,一行人去了周家,婆媳几个做了几桌酒菜,请先生和泥瓦匠、木匠还有大房、三房还有帮工的乡亲吃开工饭。 正式开工后的第二天一早,杨春燕就和周怀安一起上山去了林场。 两人原本和周一丁约好一起上山的,因为周大庆有事提前走了,他也提前去了林场。 杨春燕两人边走边收集成熟的草药种子。 周怀安撸下一串车前草种子,回头道:“燕儿,我听小王医生说板蓝根也是草药,我咋都没听你说过?” “板蓝根喜欢长在阴湿的地方,林场的山沟边就有不少,这种草药得秋季采挖,我就没指给你看。” “哦!我还以为我们这边没有呢!”周怀安说指向路旁,“你最喜欢的果子!”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路边那颗拐枣树已经挂满了棕灰色,拐来拐去的,和卍字符特别相似的拐枣。 它的历史相当悠久,据说前大熊国有位学者,对拐枣作过不少研究。 他认为拐枣在地球上已有500~1000万年的历史,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果树之一,堪称果树中的“活化石”。 拐枣的别名有很多:万寿果、万子梨、俅江枳椇、鸡爪连、金钩梨、拐枣儿…… 它属鼠李科、枳椇属落叶乔木,树高达10多米。 因其果实形态似卍字符,也有人称其树为万寿果树。 刚成熟的拐枣味道不好,吃着涩口还有点干,有耐心的等到打霜后再去采摘。 没耐心的也可以采了放到谷堆里,或是米糠埋几天就成熟了,杨春燕觉得捂过的拐枣味道比起打霜后的还是要差那么点味道。 霜打过的拐枣颜色要红一点,被霜打过的拐枣,味道才是最巴适的。 这时候只需抱住拐枣树用力摇几下,树上的拐枣就会像雨一样落下来,捡起来就能闻到它的香甜味。 吃起来甘甜多汁,还有股淡淡的酒香味,老人喜欢用它来泡拐枣酒,具有补中益气,通经祛湿的功效。 其实,我们吃拐枣并非吃的它的果实,而是它膨大扭曲的果序轴。 它的果实在果序轴的先端,圆圆的、有豌豆那么大,掰开后就能看到里面红褐色的果实,非常漂亮。 拐枣的果梗、果实、种子、叶及根等均可入药,解酒的效果最好。 中药称其为枳椇子,其味甘酸,性平,无毒。在中医上其种子、木质可入药,具有清热、利尿、解酒毒之功效。 此外,拐枣还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胃肠蠕动,帮助消化,对便秘也有一定的效果。 “怀安,伱看下面还有几颗小的,明年开春来挖回去种起来。” “山上到处都是,你想吃我来给你弄就是了。” “现在多,不代表以后也多,自家种了想吃就吃。还有,拐枣也是中药,用场还挺多的。”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探头看了看,“下面还有好几颗小树,开春全都挖回去种。” “嗯!”杨春燕提着袋子上前,“我把那些紫花地丁的种子摘了,你来挖。” 周怀安提起药锄,一锄挖下,“你男人身强体壮,有用不完的力气。别说挖紫花地丁,就是挖拐枣树都不在话下!” “德行!干啥都要吹!” “我有没有吹牛你还不清楚啊!”周怀安看着她痞笑,“昨晚黑不停讨饶的是哪个?” “滚~”杨春燕红着脸踹了他一下,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脸皮都没他厚,“一天到晚就晓得说这些!” “这有啥不能说的,圣人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我文化低,听不明白!” 周怀安看了看左右,趁她不备飞快的亲了她一下,“这下明白了吧!” “死相!”杨春燕拧了他一把。 “嘶~明天又青了!” 杨春燕见他揉着被拧过的地方,龇牙咧嘴的,就像皮都被揭了一层,没好气的说:“我都没用力好么?一天天就晓得装怪,赶紧好好干活!” 周怀安揉揉腰间的软肉,抡起药锄一锄挖下,桃花眼微微上挑瞟向她,“我本来就在好好干活,是你说我吹牛的!” “懒得理你!” 感谢友友libbie打赏支持! 280:朝天椒 夫妻俩边走边挖草药边采集种子,到了林场已经十一点过了。 大黄趴在院子门口,看到两人轻轻摇了摇尾巴,来福和旺财也跑出来迎接,摇着尾巴,汪汪叫着,亲热的绕着两人转来转去。 大半个月没见,狗子已经长大了不少。 周一丁闻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穿着水红色衬衫,黑色的确凉长裤,大眼睛、麦色肌肤、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的妹子。 杨春燕笑着冲万雪娇点头招呼,周怀安笑嘻嘻的说:“弟妹来啦!” 她也红着脸点头,“周大哥,嫂子!” “雪娇比你们早到两个小时,给我送红苕粉还有麦面过来!”周一丁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完,又道,“我们把饭做好,等了你们一会儿了。” 周怀安笑道:“不好意思哈,路上找草药种子耽搁了。” 四人进了院子,杨春燕两人洗了把脸便去了灶房,只见桌上摆着豇豆稀饭、椒麻兔肉、凉拌折耳根,还有炒韭菜。 万雪娇红着脸说:“一丁说太热了吃不下干饭,我就煮了豇豆稀饭,煎了些杂面饼子。” 周怀安拿起一张杂面饼,咬了一大口,“好吃!弟妹手艺不错!” 周一丁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一下兔肉,“嫂子尝尝兔肉,雪娇凉拌的。我昨天掏了一窝兔子,岩洞里还放着几只,晚上我们烤兔肉吃。” 杨春燕捻了一块兔肉,吃后觉得麻麻辣辣的味道挺不错,“一丁以后有口福了。” “嘿嘿!”周一丁憨笑,万雪娇不好意思的踩了他一下。 周一丁忙缩回自己的脚,“老幺,我们下午去沉香树那边,我昨天在那找到一窝小黑蜂,看样子还有点大。” “好啊!”周怀安两眼发光的说,“咱们顺便在林子里找找看有没有沉香?要是有,我们就发财了!” 周一丁连连点头,“我早就想喊嫂子去看看了。” 杨春燕笑道:“行,我们去找找看,万一鸿运当头去就找到了呢!” 她前世虽说在山上找到过沉香树,但从没找到过沉香,虽说晓得沉香是怎么来的,但也只是在短视频上看过怎么采割沉香,从没亲自动手操作过。 周怀安喝了口稀饭,指了自己一下,“你看我红光满面的,运气保证好!” 周一丁竖起大拇指,“白里透红,妥妥的奶油小生!” “去!伱才奶油小生!” 杨春燕和万雪娇笑着看兄弟俩都嘴,“我们吃,不管他们。” 四人吃过饭,喂了狗子,便带着家什和四条狗子朝东南面的林子走。 来福和旺财追着大黑、大黄跑,不时还回头看看主人,担心他们跟不上。 周一丁看了看万雪娇,“有点远,你能行么?” “没事!”万雪娇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杨春燕两人,“走快点,等会儿追不上嫂子他们了。” “嗯!”周一丁拉了她手一下,两人大步跟了上去。 林子里,蝉在不停的叫着“热啊!热啊!” 杨春燕在这边的林子里看到好几颗油患子,树下不远处有好几颗小树苗挤在一起,叶子长得稀稀拉拉的。她想着明年开春来挖回去栽种。 再往前,又看到一棵斜倒着的枯树,“过去看看长灵芝或是菌子没?” “好嘞!”周怀安大步过去,刚一走近就看到树桩上长着几朵灵芝,回头喜笑颜开的看着她,“哈哈!收获来了!” 周一丁两人也跟上了,笑着上前,“我看看找到啥好东西了?” “紫灵芝。”杨春燕拍拍菌盖,拔起一朵菌盖有斗碗大的,“这朵品相还不错!” 周一丁竖起拇指,“不错,开张就是好东西,今天应该能找到好货!” 周怀安笑眯眯的把另外三朵拔了起来,还有两朵小的便留下了。 万雪娇接过好奇的看着,“真好看,就像用土漆刷过一样,亮铮铮的。它们真的能长几百年啊?” 杨春燕笑道:“不能,明年这个时候就坏了,不然也会被虫子蛀坏掉。” “我还以为真的像里写的那样呢!” “哈儿哟!”周一丁笑嘻嘻的说,“里的话都会相信,那都写给你看看的!” 万雪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把灵芝还给了杨春燕。 出师大捷,周怀安兴奋极了,看着林子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不放过一处,但也只找到一片三叶青和淫羊藿,还有些菌子。 四人将菌子采了,草药准备下次再来采割。 周一丁带着三人上坡后又下坡,三人走惯了山路,一路过去和走平地没啥区别。 万雪娇家靠河,很少上山,走着就有些吃力了。 杨春燕见她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也没坑一声,走到一条小水沟边时,便提出停下歇息。 周怀安闲不住,在附近瞎转,不一会儿跑回来,高兴的对杨春燕说:“燕儿,前面有重楼。” “走,看看去。” 杨春燕跟着他过去,看到了沟边的林子里,东一丛西一棵的长着不少重楼。果子已经成熟裂开,一颗颗像红玛瑙似的种子,挤挤挨挨的矗立在花柱上。 走近后,还看到几颗年头有点久了的黄精。还不少重楼小苗,才长了四片叶子,上面那层也没长出来。 有几颗果子已经成熟了的重楼,茎干比成人的拇指还要粗,还有两棵已经长到十几片叶子,比上次挖到的年头还要长。 万雪娇看着火红的果子惊叹:“这是啥草药?好漂亮的果子。” “这叫重楼也叫七叶一枝花……” “真神奇!” 周怀安拿出袋子,“丁丁猫,你俩在附近转转,我们把种子采了,药挖出来就喊你们!” “要的,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野兔窝?”周一丁提着枪带着万雪娇走了。 来福和旺财见大黄、大黑跟着周一丁跑了,冲两人汪汪直叫,在那不停圈。 周怀安拍了两头狗子一下,“去,跟着你师傅学本事去!” “汪汪!”狗子像是听懂了似的,也跟了上去。 杨春燕两人把种子摘下来后,提着药锄开始挖重楼。 “怀安,那些只有四五片叶子的不要挖,还有那两颗种子快成熟了的也不要挖,其他的全都挖掉。” “要的!”周怀安想想又道,“燕儿,我们明年来把这些小的挖回家种咋样?” “嗯!挖回去种在涵洞下面那块,那儿阴凉水分也足。” “王桢上次跟我说过,冬季重楼倒苗后或是来年一二月都可以挖,只要挖出来的重楼芽还在,就可以移植。” “不错嘛!”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看来下了很多功夫哈!” “那是,现成的老师在那不晓得请教,就就是傻子了。” 281:你也很有眼光 “说的对!继续发扬!”杨春燕提起一棵重楼,虽说已经大概晓得下面的块根不会小,没那种开盲盒的喜悦感,但当她看到肥厚的重楼块根时,还是高兴了一下。 “怀安,这颗又是上等货!” 周怀安看了一眼,“所以就得上山,不然去哪找钱。” “是啊!开始动工了,每天睁眼就要用钱。不过一想到,很快就能住敞亮的新房子了,钱花出去也高兴!” …… 周一丁带着万雪娇上坡,掏了几窝鸟蛋装网兜里给她提着,大黑就叼着一只野鸡摇着尾巴过来了。 “干的好!”他接过野鸡发现还挺肥的,笑着装背篼里,“回去杀了炖菌子吃。” 万雪娇看了看,“这是母鸡吧?” “嗯!公鸡的羽毛漂亮多了。”周一丁提起背篼,“我们去找老幺,在沟边挖点泥巴烧鸟蛋吃。” 万雪娇抿嘴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偷你奶奶的鸡蛋去河边烧来吃,把芦苇烧了的那次么?” 周一丁听后也笑了,“咋不记得!还不是老幺那个霉冬瓜干的好事,害我没吃到鸡蛋,吃了顿笋子炒肉!” “他不也被婶子追得到处跑。”万雪娇笑道,“你俩那会儿真的太皮了。” 周一丁捏了她脸蛋一下,“你也差不到哪里去,要不我俩咋会给你起个朝天椒的绰号。” “不准捏我脸!”万雪娇娇嗔着捶了他一下,“还好意思说,朝天椒的绰号就是你取的!” 周一丁抓住她的手,“还是现在可爱,小时候打人痛得要命!” “哼!哪个喊你那会儿长得和秧鸡子一样,小小的一个!” “男人都是后头长的才长得高。你看二春,小时候比我和老幺都高,现在矮了我们半个头不止。” “歪理!我哥就不是这样。” “你哥小时候的确挺高的!”到了沟边,周一丁放开她的手,“老幺,我掏了几窝鸟蛋,我们烧来吃。”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你先把泥巴裹好,我们还有几窝黄精没挖出来。” “包在我身上。” 周怀安看到茎干上零星有几颗种子已经成熟,摘下来放袋子里,才开始提起锄头开挖。 万雪娇帮着周一丁找了些柴禾,等他把鸟蛋用黄精叶子裹好,再包一层稀泥巴埋火堆里后,才走到杨春燕身边蹲下,看着她清洗重楼那胖嘟嘟的块根。 “嫂子,这就是刚才那个长着红果子的挖起来的啊?像这样的要长多久?” 杨春燕把重楼的根须清理干净放背篼里,“嗯!重楼的生长期很长,这棵起码有十几年了。” 万雪娇看后也帮着干了起来,“一丁说以后也跟着你们一起种草药,你们收集的种子就是拿回去育种的么?” 杨春燕笑道:“是啊!我们目前还在嘴上理论阶段,实际操作后效益咋样,可能得好几年才能看到成效!” “不怕!慢慢来,我觉得你们一定能行!” “谢谢鼓励!”杨春燕微笑着说道。 “是一丁看好你们,他说你很有眼光,选的这条路绝对不会错。” 杨春燕想起前世她和周一丁结婚后,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周一丁品行好脑子也灵活,比起村里大部份同龄人,她过得算是舒心的了,“你也很有眼光!” 万雪娇有些害羞,“我觉得一丁心好,人也踏实!” “雪娇,你来看看,这有啥东西!”周一丁举着手冲她喊道。 万雪娇走过去,“爬海!哪个认不得啊!” 爬海是川人的叫法,大多都叫它山螃蟹,它是溪蟹科动物,学名为束腹蟹。 别看它个头小,但肉质很鲜美,药用价值也很高。 据《滇南本草》记载,山螃蟹又名“纵横子”其味:咸、寒,无毒。具有强筋壮骨、通络祛瘀、催生镇痛等功效。 在民间常用来“接骨”有很多接骨的方剂中都有一味山螃蟹。炮制方法也很简单,将山螃蟹置于瓦片之上焙干即可。 这年头,山下的水沟里也有山螃蟹,小孩子喜欢抓,像这么大只的很难找到。 再过三四十年,因它的繁育对水质要求很高,,只能在这样的深山沟里,才能找得到了。 “石头下面好多,我们掰开多找些大只的,有膏的那种好吃!” “嗯!找回去做麻辣味的,下酒挺不错。” “你会做就交给你了。” 周怀安提着锄头走到火堆前,见火堆里的土疙瘩已经烧干了,“丁丁猫,鸟蛋应该烧熟了吧?” “你刨一个出来看看!”周一丁举着一只山螃蟹,“你看这里的山爬海比下面沟里的大多了。” “这里又没人抓,当然大咯!” 周怀安把火堆里的土疙瘩刨了出来,凉冷后敲开一个,剥掉里面的黄精叶子,屈指敲了几下蛋壳,剥出来后白嫩光洁的蛋白露了出来,“同志们,鸟蛋烧好了,快来吃。” “来了、来了!”周一丁把山螃蟹放网兜里,走到他跟前,拿起一块土疙瘩,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哈哈,敲到一次了。”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啧啧!幼稚不幼稚啊!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这叫童心未泯,你懂不懂?” 杨春燕和万雪娇见两人又开始斗嘴了,笑着拿起鸟蛋,去旁边的石头上坐着慢慢吃。 狗子蹲在两人面前,流着哈喇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们。 万雪娇拿着剥好的鸟蛋,“你们四个,我只有一个鸟蛋,给你们哪个吃都不好,去找一丁要去。” 杨春燕看笑了,“有啥样的主子就有啥样的狗子,这几只就是馋嘴狗!” 周怀安撇嘴,“说的好像你俩不是它们的主子似的!” 周一丁立马附和,“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晓得不!” 杨春燕两人听后都横了两人一眼,“瞎说!” 四人把鸟蛋吃完,继续往山上爬,在路上挖了几块土茯苓,又往上走。 快到半山岙时,杨春燕发现蜜蜂多了起来,觉得周一丁说的那窝小黑蜂应该就在附近。 282:盗木贼 果然没走多久,周一丁就指着前面几块大石头,“老幺,那窝小黑蜂就在中间那块石头那。” 周怀安放下背篼,“弄它!” “好嘞!”周一丁放下背篼,对万雪娇说,“你和嫂子在这等我们。” “嗯!小心点!” 周一丁接过杨春燕递给他的帽子,“不怕,嫂子做了蜂帽,还有艾条,好用的很!” 万雪娇看着他戴好蜂帽,“和生产队养蜂人戴的帽子不一样,嫂子做的方便多了。” “就是!”周一丁笑嘻嘻的看向杨春燕,“请嫂子教教你,以后好给我做!” “这个简单,我跟雪娇说一下她就明白了。” “谢谢嫂子。” 周怀安戴好蜂帽,提着尿素袋,背着挎包,两人朝大石头前走去。 来福和旺财见大黑、大黄趴在那没动,也趴下看着两人走了。 杨春燕找了块石头叫上万雪娇坐过去,拿出水喝了几口,看着上面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都有些犯困。 想着有狗子在这守着,两人便放心的靠在一起睡着了。 周怀安这会儿在大石头前,高兴得嘴都咧到后脑勺了,“丁丁猫,你来的时候肯定没看仔细,你看,这边还有个老蜂巢。” 周一丁转过去一看,“真是诶!我以前都走那边的,昨天心血来潮从这边上山才发现的,想着等你来了一起弄,就没仔细看。” 周怀安听后窝心的瞪了他一眼,“真是的,你一个人又不是弄不出来,喊我来分钱啊!” 周一丁有些不自在的说:“你娃想多了。要不是我取的蜜没你取的干净,老子昨天就下手了。”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兄弟,你那块山地包在我身上。” 周一丁理直气壮的说:“本来就是你的活!” 周怀安一听,踏马的!这语气咋和我喊我哥他们干活时的语气一样! 两人嘴里说着,手却没停下来。 想着都入秋了,就没动那些粉脾还多留了两列蜜脾给小蜜蜂。 两人封好洞口,提着尿素袋,兴高采烈的朝杨春燕两人走了过去。 周怀安还没走到就喊开了,“哈哈!运气来了门板的挡不住,找到两个老蜂巢,这次比在火烧林那弄到的蜂蜜还多。” 杨春燕猛地惊醒,看着两人,“来啦!我们坐在这,都睡着了。” 万雪娇也睁眼,揉揉眼睛,靠在杨春燕肩膀的脸蛋上还有条印子。 周一丁放下尿素袋,拿了一小块蜜脾递给她,“吃一块百花蜜,能甜到你心窝子。” 万雪娇接过放在嘴里,“嗯!好甜,还有股花香味,比队上卖的蜂蜜好。” 周怀安把蜂帽收拾好,放进背篼里,“这是山里的野蜂产的老蜜,生产队养的小蜜蜂一年要收几次蜜糖。 天冷的时候还要拿白糖去养,产的蜜绝对没这个香纯!下山时带回去给你妈他们尝尝。” 万雪娇不好意思的说:“周大哥,不用了!你们拿去卖钱。” “嗐!”周怀安扭头看着周一丁,“你看,跟我还客气上了。” 杨春燕接过话头,笑道:“雪娇,真的不用客气,山里的老蜜味道好,吃了对身体也好。” 万雪娇看了周一丁一眼,爽快的点头,“谢谢嫂子,谢谢周大哥!” 周一丁提起背篼,“走了,沉香树就在上面的山凹处,过去找一下,要是能找到一块就发了!” 杨春燕觉得两人真不愧是好哥们,有时候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相似。 一行人背着背篼往上走,快到山顶时,大黑忽然狂吠着带着队伍率先朝山上跑。 几人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嘭~、嘭~、嘭~地砍树声。 “糟了,有人跑这来砍木头了,雪娇,你和嫂子留在这。” 周一丁说着放下背篼,提起枪甩开大步朝朝山上跑。 “燕儿,你们在这,千万别跟着跑上来。”周怀安话音未落,便提着枪跟了上去。 “晓得了,你们小心点。”杨春燕提着药锄安慰一脸惊惶的万雪娇,“别怕,他们有枪。” 万雪娇伸着脖子看着山上,“咋会有人跑这来砍木头?” “可能是来盗砍沉香树的,这种树山里不容易找到,也很值钱。” “太危险了!” 周怀安两人跑上山,看到四个壮汉提着撬棒,将几根要成人合抱的木料往山下推。 还有一个大汉提着一杆砂枪对着冲他们狂吠的狗子,“滚开,不然老子一枪轰了你。” “轰啊!老子看你咋个轰?”周怀安气喘嘘的用枪指着他喝道。 “哪来的……”提枪汉子还没骂出口,看到周一丁冲了上来,连忙住嘴,暗骂道:真他玛倒楣!这狗东西昨天才来这片看过了,今天咋又来了? 周一丁扫了一圈,发现最大的两棵沉香树已经被砍倒,气得冲上前四个指着拿撬棒的汉子,“住手!你们是哪里的,竟敢来国有林场盗砍木料!” 大黑见状掉头带着狗子上前,围着几个汉子“汪汪”叫个不停。 提着撬棒的几个汉子停下来,扭头看向提着猎枪的大汉。 他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冲周一丁抱拳道:“兄弟,请高抬贵手!你开个价,兄弟绝不二话!” 周一丁淡声道:“免了!你们把木料留下,我就当没追到你们。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一汉子听后急了,看向提枪大汉,“大哥,不过是个守林场的,理他干啥!老子就不相信他真敢开枪!” 他们找了好几座山头,才在这找到这么粗的沉香木,已经和买家谈好了价钱,只要弄下山,几十张大团结就到手了。 周一丁冷冷的看着他,“不相信啊!要不你就试试?” 那人叫嚣道:“你一个守林场的,真以为自己是公安啊?” 周怀安也站到周一丁旁边,提枪指着几人,“看你的斧头快,还是我们的枪快!”他不相信这些人真的不怕。 “住嘴!”提这猎枪的大汉喝了一声,看向周一丁,“兄弟,给你五十块,你放我们抬木料走!” 周一丁毫不动心,“我干的就是看木料的活,看着你们把木料弄下山,我就要掉饭碗。让你们安安生生的下山,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283:暴殄天物 大汉看了周怀安一眼,咬咬牙,说道:“一人五十,不能再多了。”再多老子几个就白干了。 “不需要!”周一丁看着他,“别说五十块,一百块也不行。” “兄弟,我看你还是问问你兄弟的意见!”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用不着问,我们兄弟不挣不该挣的钱。” “不错,不错!”大汉冷笑着看着两人,“今天算老子倒霉,山上这些沉香树,你可得看好了,别哪天长脚跑咯!” “呵呵!”周一丁淡笑,“跑得脱那是你的本事,一旦被抓住,挑河筑坝的活也不轻松!” “走!”大汉冲拿着撬棒,一脸阴沉的看着周怀安两人的四个汉子挥了挥手,便朝山下走去。 刚才叫嚣的那人,气急败坏的用撬棒指着周一丁,“好狗子,把那些树都看牢了,兄弟早晚还来!” “不怕挨枪子,尽管来就是!”周一丁话音未落,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打在他脚尖。 那人脚尖被打了个坑,崩起来的渣滓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腿一软跌坐在地。 提着猎枪的大汉听到枪响,急忙回头紧张的看着周一丁两人,“咋了?走也不成啊?” 周怀安淡淡的看着他,“让你兄弟嘴巴放干净点!” 另外三人看着地上的弹壳,神色间没了刚才的狂妄,拽起那人就走。 杨春燕和万雪娇听到枪响,拼命往半山上跑,看到两人好好的站在那,才松了一口气,“怀安,咋打枪了?” 周怀安回头笑着安抚她,“有人嘴巴不干净,丁丁猫吓唬吓唬他!” 周一丁也笑着对万雪娇说:“对,有的人嘴巴和粪坑一样,不收拾一下不干净!” 万雪娇点点头,“背篼还在山下,我去拿上来。” “我们一起去。” 四人回去背着背篼上来,杨春燕看着山岙上,依稀记得这边的山林再过几年,都快被砍秃了,那些沉香树大概就是在那会儿被砍伐一空的吧! 她看着横亘在几棵树间的沉香木,还能闻到它散发出来的那种类似于桔皮的清香味。 树干被锯成了四段,树身直且粗大,树皮灰白光洁,打家具啥的不要太巴适! 再过三四十年,像这么大的没有结香的沉香木,卖给药材贩子一斤也得二三十块了吧! “可惜了,这么粗的沉香木,都不晓得多少年了。” 周怀安三个倒没觉得多可惜,“燕儿,看看有没有沉香?”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说道:“听说凡是枝叶茂密、树身直,树皮光滑沉香树是不会结香的。” “哦!我记起来了,你上次说过受过伤的沉香树才有可能结香!”周一丁说着往山凹里走,“沉香树在那,我们去找找看。” 三人跟着他从林子里往下,看到不少被砍伐后留下的大树桩子,林子里还有长着白色斑点的小沉香树。 走到山凹处,四处散落的沉香枝叶散发着阵阵清凉香味,捡起几片树叶揉搓后放在鼻尖,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地上扔着的那些被砍倒的树枝,都有成人手臂粗。杨春燕看着觉得这年头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丁,等会儿把这些树枝都弄回去,沉香木也是药材,像这种年头久的木头,晒干后也能卖一两角一斤了。” “山上多的是,你们想要等会儿弄下山就是。”周一丁踢了一下被仍在地上的枝桠,“这里一共还有十七棵大树,最大的两棵被那几个狗东西砍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一丁,被盗砍的那两棵沉香树要卖么?” “上头没指标的话应该要卖。”周一丁反应过来,“嫂子,你想买啊?” “嗯!你看这两年,山上这些大树被砍了多少了。”杨春燕拍了一下身旁一棵沉香树,“往后走,这么大的树可能也会被林场砍来卖掉。” “要是能买到的话,我们把这两棵沉香木买下来囤起来,等山上的沉香树被砍光后,连这些不值钱的枝桠,以后也能卖钱。” “我明白了,我让我老汉儿想想办法帮你们买下来。” “一丁,你相信我的话,你也弄一棵放着,不会吃亏的。” “相信!”周一丁笑道,“我家想买还不简单啊!横山那边的林场还多的是,比这个大的都有,我让老汉儿多弄几棵存起来就是。” “那你记得跟大庆叔说一声,把砍下来的枝桠都收集起来放着。” “嗯嗯!”周一丁指着那些沉香树,“咱们先找找看有没有沉香?” 四人找了一圈,杨春燕发现这里的沉香树长得都很好,找到两棵长了树瘤的沉香树,“没看到结香了的沉香树。” “唉!”周一丁两手一摊,“看来运气还不够旺!” 周怀安笑着踢了背篼一下,“兄弟,有两窝老巢蜜收获已经不错了,咱们该知足了哈!” 周一丁挠挠脑袋,“说的对!上山找山货不能太贪,太贪以后啥都找不到!” 杨春燕看了看那两棵长了树瘤的沉香树,回忆了一下视频里人工刀砍结香的办法,用砍刀在上面砍了一刀。 短视频那些播主说,人工结香得选取达到树龄的沉香树,用刀砍、虫蛀、真菌感染等方法,人为地使树杆受伤,刺激沉香树分泌树脂来进行结香。 当树木出现树叶生长不茂盛,枯黄、局部坏死等现象,就有可能在结香了,结香时间越长,沉香数量多且质量好,起码要5年以上,也不晓得能不能等到结香那天? 周怀安看着那两棵刚被砍下树桩有了想法,“丁丁猫,下次把我哥喊来,我们把那两个树桩子弄回去咋样?” “好啊!上面还有几棵是去年砍的,比这个还要粗,要弄就弄那几个。” “行!”周怀安拖起一根枝桠,忽然想到一事,“上面那几节木头咋办?我们四个又弄不下去,那几个狗东西八成会趁我们走了再来弄的。” “那边有林场专门放木头的梭道。我们弄过去放上面,木头就顺着梭道溜下山了,下面还有个老头在那守着的。” “那赶紧,都三点了,弄好了咱们赶紧下山。” 四人在周一丁的带领下,吭哧、吭哧、把那四段沉香木拖到了山岙的东南面,看到了一条用滚木设置的梭道。 284:狗胆包天 周一丁和周怀安把木头放到梭道上面,木头像滚石一样朝山下滑落。 “这办法真好!”杨春燕和万雪娇都惊叹出声。 周怀安激动的搓手,“想出来这办法的人脑壳太好用了吧!人要是坐上面溜下去,简直跟坐梭梭板一样啊!” 周一丁得意的看着他,“这边的山不高就没安装索道,大伙运木头都用扛的,一天下来累得要死,我老汉儿就想了这办法出来。” “就因为想出了这个办法,我老汉儿才被提拔当了伐木队队长,还得了五十块钱的奖励。” “不错!大庆叔的脑子就是好用。”周怀安说着摸摸屁股,“要是有个垫子就好了。我们坐在上面一溜烟就到山下。”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就怕到山下后,你那翘屁股都冒烟了。” “去!”周怀安拍了他一下,提起背篼,“走咯!还要把那些树枝拖下山!” 四人回到山凹,周怀安拖起枝桠就走。 “怀安!”杨春燕忙叫住了他,“枝桠这么密,拖着下山太不方便了。我们拿砍刀剃干净,砍断了放背篼里背着多省力。” 周怀安一拍脑袋,“嗐!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周一丁笑道:“笨就承认,不要找没用的借口。” 周怀安冲他挥挥拳头,“你小子,讨打是吧!” 万雪娇听笑了,“等你俩到八十岁,还这样斗嘴听着才好耍呢!” “八十岁啊!”周一丁说着佝偻着身子,皱着鼻子、瘪着嘴,颤颤巍巍的拉了周怀安一下,“老幺,活了几十岁了,脑子转过弯没?” 周怀安摸着手臂,“我的妈,硬是丑的遭不住。” “哈哈!”杨春燕和万雪娇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四人把树枝剃干净,砍成一节一节的放背篼里背着往山下走。 大黑带着狗子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周怀安看了一下手表,“都五点多了,等我们下山起码七点多了。” “黄昏的时候打猎最巴适,野鸡、斑鸠开始回窝,再弄几只回去炖汤。” “网兜里的山爬海恐怕都死喽!” “回去把死了的挑出来就是了。” 两个话痨一路上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杨春燕和万雪娇闷头赶路。 太阳慢慢下山了,林子里昏暗起来,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在打了两只野鸡后,几人到了一片松木林前,“汪汪…汪汪…”走在前面的大黑撒开四蹄,带着狗子朝林子里冲去。 “老幺,林子有货!”周一丁停下脚步,便开始卸肩上的背篼,万雪娇急忙上前帮忙接住。 “晓得!”周怀安也在杨春燕的帮助下,飞快的放下了背篼,提起枪,“燕儿,你俩在这等着。” 她点头叮嘱,“小心点!” “哎!”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提着枪朝林子里飞奔。 万雪娇担心的看着周一丁,“嫂子,他们都说山林子里有野猪,他们用枪能打死么?” “能打死!”杨春燕拍拍她肩膀,“别担心,应该是看到野山羊了。” 那边,周怀安两人看看大黑几个围住的小东西,再看看疼得转圈的来福,还有它嘴和头上的豪猪刺,哭笑不得的说:“哎哟喂!硬是狗胆包天,连豪猪也敢下嘴!” 周一丁拎起来福,拔下它嘴上的豪猪刺,“啧啧!还真是有啥样的主子,就有啥样的狗!” 周怀安撸了大黑一把,“你咋不说是你家的师傅没教好!” “笨人理由多,我家的师傅没教好,那旺财咋没下嘴咬呢?” “汪汪~汪汪~”拔了刺的来福疼得汪汪叫。 周怀安忙抱起它,“哦哟哟!可怜哦!嘴巴都出血了,回去找你主子给你敷药。”他提起枪起身,“丁丁猫,豪猪交给你收拾。” 周一丁看了看缩成一团的豪猪,“算了,这东西不好吃,看他可怜兮兮的就放它走吧!” “也是,那就走吧!” 两人带着狗子回到杨春燕两人那,周怀安把来福递给了她,“你看看,这条笨狗,猎物没抓到,嘴巴反倒被人家戳成了筛子。” 杨春燕看了看来福嘴上的血点子,忙掏出止血药,“遇到豪猪还是刺猬了?” 周怀安接过把药粉洒在来福嘴上,“豪猪!旺财都没下嘴,就这贪吃货下嘴了。” 杨春燕看着可怜巴巴的来福,“拔下来的刺呢?豪猪刺也可以做药的,刺还可以做钓鱼竿的浮标,比你们拿鹅毛做的还好!” “扔林子里了!”周一丁转身就跑,“我去捡回来。” “我也去看看。”万雪娇也跟了上去。 杨春燕看着她跑了,笑道:“你们不是说雪娇像个男孩子么?我看她挺好的啊!” “大姑娘了当然不一样了撒!”周怀安放下来福,“她小时候比男娃子还跳,来这边耍的时候,每天跟我们一起去割草,就去河沟里摸鱼,抓山爬海、掏鸟窝,爬树比我还快。” 等四人回到林场大院,天已经黑下来了。 把紫灵芝放好,背篼里的重楼、黄精晾晒起来,就开始做晚饭。 周怀安两人杀鸡、清洗山螃蟹,两个女人忙着洗菌子找菜做饭。 杨春燕在菜地里掰了几包嫩苞谷,掐了一把白菜苔,又摘了些豇豆准备箜豇豆饭。 “嫂子,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找草药?” “去看看上次留下的重楼,再去沟边挖上次留下的天门冬。” “嫂子,你太利害了,认得到那么多草药,我看到都不认识,以后有机会一定跟你好好学。” “好,只要你愿意学,我带你一起上山。” …… 山下,周家已经吃过了晚饭。 张秀香揉着发酸的手膀子,“难怪人家都说修房子比农忙的时候还苦。才干了一天,手膀子发酸不说,连脚底板都痛。” 周母笑道:“修房子哪有不苦的,这次还请了人帮工,我们修老房子的那年,完工后你老汉儿瘦成了一副光骨架。” 周怀军接过话头,“我还记得,大哥带着我帮忙抬土砖,一次就抬得动一块砖,我不干他就打我,奶奶看到了还说打得好。她那会儿背着老三,还要帮忙梳麦草盖房脊梁。” “你奶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苦了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好衣服,连顿白米饭都没吃过就走了。” “是啊!我奶那会儿最心疼的就是老幺,要是她还活着该多好啊!” 285:不见了 “唉!都是命!”老爷子将烟杆里的叶子烟熄灭,起身道,“天快黑了,老二今天跟我一起去守工地。” “哦!”周怀军起身拿起跟着老爷子去了工地。 这年头的手艺人干活,不会偷奸耍滑不说,还讲究又快又好,不过一天功夫,两栋房子的青石条已经放好了。 放水泥的草棚旁边搭了个棚子,里面还搭了张木板床,给守夜的人睡。 爷孙俩先去了土窑那,今早就已经封窑,这两天只管做砖瓦坯,相对要轻松一些。 周父见两人过来,“老汉儿,你咋也来了?” “今天我和怀军一起守夜,换你和怀荣回去歇一晚。” “你和怀荣回去,我和怀军守着就成。” “天天守在这,人咋遭得住?”老爷子不由分说的将父子俩往回赶。 等两人走后,爷孙俩一人守着砖窑这边,一人去了工地那。 半夜,一道黑影借着冷清的月光,蹑手蹑脚的走近了守夜的草棚,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鼾声,快速钻进了放水泥的草棚,摸黑扛起一袋水泥轻手轻脚的走出草棚。 从地基后面的山地转过去,进了周怀安几人抓懒蝉儿的小树林。 一个从林子钻了出来,竟然是熊二老婆,“老二,弄到没?” “弄到了,棚子里堆了好多,起码有十来吨!”熊老二放下水泥,“伱在这等着,我再去弄一包过来。” “小心点,别被姓周的发现了。” “打鼾声隔老远就听到到了,睡得像头死猪一样打雷都打不醒。” “哦!那就多弄两包回去。” “要的!” 熊老二的这次胆子大了不少,轻车熟路的进了草棚,照旧扛走了一袋水泥。没多久,又扛了一包回了小树林,“你在这等着,我再去弄几包。” 女人高兴的连连点头,“要的,快去快回。” 周怀军睡得正香,根本就不晓得水泥被人偷走了几包。 第二天一早,周怀军刚起床出来,周父和周怀荣就来了,“老汉儿,你们吃了饭没?” “吃了,你去喊爷爷吃饭,我们先把灰浆和好,等老蔡来了就开干。”周父两人径直朝草棚走去。 两人进去后,周父看着里面的水泥,“老大,这摞水泥咋矮了这么多?” 周怀荣也觉得不对,忙数了一下,“昨天这一摞用了五包水泥,还剩十二包,现在只有十包,那两摞还没动过,都少了两包,一晚上就少了六包水泥。” 父子俩对视一眼,“有贼。” 周父忙出了草棚,喊住了朝土窑走的周怀军,“老二,你来看看,昨晚是不是有人进草棚了?” 周怀军听后急忙转身跑了过去,“没人进过草棚啊!” 周怀荣指着那摞水泥,“水泥拉回来后,我俩亲自码的,一摞十七包……” 周怀军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果然只剩了十包,另外两摞也少了两包水泥,心疼得抱头蹲在地上,“都怪我,昨晚上睡得太死。” 周父心疼的直叹气,想着都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累的原因,不然也不会听不到动静。不行就再请两个人帮忙,不然把人累坏了就麻烦了。 周怀荣拍拍蹲在那抓头发的周怀军,“别气了,偷都偷了,今晚警醒点就是。” 他说到这眼珠子一转,“老汉儿,等会儿去大队和徐书记说一声遭贼的事,不要声张出去,贼娃子以为我们不晓得,八成还会来。” “对!”周怀军咬牙切齿的说,“狗杂种见我们没响动,以为我们没数,肯定还会来。” 周父听后点头道:“那就别声张,别让你妈晓得,女人家有点事就在脸上。也别让你爷爷晓得,省得他心疼。” “晓得了。” 周父想想又道:“等抓到贼娃子,让老幺把狗子从山上带下来守着工地,省得睡熟了人来了也不晓得。” “要的。”兄弟俩齐声应道。 父子三人商量好后,周怀军去喊老爷子吃饭。 周父去了徐书记家,把被盗的事告诉了他出来,又转到相熟的人家叫了两个人去帮忙干活。 走到大路上,看到徐红兵甩着手从大队那边过来,心想:偷水泥的会不会是这狗东西? 徐红兵看了他一眼,径直往回走,路过熊家时看到熊老二挑着水桶过来,忙让到一边。 熊老二笑眯眯的看着他,“红兵,这么早从哪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徐红兵想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买洋火(火柴)回来!” “哦!”熊老二点点头,挑着水桶进了院子去了灶房,“红秀,他家没发现!” “真的啊!”何红秀惊喜看着他,“你说我们再去弄几袋咋样?” 熊老二想了一下,“先看看再说,万一周家发现了,我们再去就跑不脱了。” …… 周怀军和老爷子到家,张秀香妯娌三人已经去了河滩。 石滩上放着两张筛沙网,一张筛细沙、一张筛砂石。 三人将砂石用洋撬铲起来堆在一起,倒在筛网上面,筛出修建房屋用的细沙和砂石,等周怀山送菜回来,开拖拉机运回家。 李秋月接连铲了十几撬,“大嫂,你说春燕他们这次上山,找得到好东西么?” 赵慧芳停了一下,“春燕运气不错,应该能找到好东西吧!” “修房子太费钱,泥瓦匠、木匠、还有小工十几个人,一天的工钱也要不少。” “要不咋说一辈子挣的钱,就花在修房子上了。” “也是哈!”李秋月看了看天,见太阳又爬上了山头,“天天大太阳,皮都晒掉几层。” 张秀芳抹了把汗,“一想到年底就有砖瓦房住,天天晒大太阳我心里都安逸。” 赵慧芳用力将砂石倒在筛网上,“对头,赶紧多筛点出来,再等哈又要下雨了。” “来了!”妯娌三人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一天在忙碌中度过,吃过夜饭,周父才把水泥被偷的事告诉了周母几人。 周母心疼的看着几人,“一早咋没听你们说,到底是哪个狗杂碎干的?” 周父说道:“我们故意没声张,打算去守几天,早晚会抓住那狗东西。” 李秋月气呼呼的说:“老汉儿,我看八成是徐红兵那狗杂种干的!” 286:糟了 周父说:“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瞎猜。今晚要是没抓住,明天出去不要嚷嚷,我就不相信他偷几包就算了。” “狗日的,抓住了先暴打一顿,再把他绑起来游村!” 老爷子抽了两口烟,“别照着致命的地方打,万一打出人命,我们也要吃官司。” 周父点头,“晓得了,今晚你在家,我们去守着。” 周家父子四个一人去了土窑守着,一人睡到了草棚里,还有两个藏在水泥袋后面,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外面蝉叫虫鸣,累了一天的两人,靠着水泥袋昏昏欲睡。 周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扭头看向周怀山,看到他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父子俩不约而同的无声说道:“来了!” 熊老二听到草棚里传出的打鼾声,得意的咧嘴,径直进了隔壁的草棚,抓住一袋水泥,一把扛在肩上。 刚想转身离开,一道刺眼的手电光射在他脸上,他吓得一抖,忙抬手遮眼,水泥也掉在了地上。 随后就听到一声怒吼,“卧槽尼姓熊的先人板板,不要脸的东西……” 话音未落,周怀山一记老拳就打在他面门,熊老二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水泥上面。 “老子打死你!”周怀山新仇旧恨相继,一拳打了过去“卧槽尼玛,不要脸的杂种,偷上瘾了是吧……” “你家这些东西,还不是卖牛黄的钱买的!”熊老二吼了一声,忍着不适,斜着身子奋力撞开周怀山就往外跑。 周怀山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水泥堆上。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周父见状怒吼着上前抓他,熊老二不管不顾的再次闷头撞了过去,“哎哟~”周父被他撞出去碰在了草棚上…… 周怀山大惊,“老汉儿~” 周父忙道:“我没事,抓住那狗东西!” 熊老二刚跑到门口就遇到了从隔壁跑来的周怀军,抬腿就是一脚,“原来是你这狗杂种,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熊老二摔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再跑,周怀军上前骑在他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卧槽你先人板板,尼玛卖……狗杂种……” 熊老二惨叫着挣扎了几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周怀军见他动弹不得,忙进去查看周父,“老汉儿,你没事吧?” 周父捂着胸口,“被他撞了一下,有点痛。” “狗日的,偷东西还敢打人!”周怀山扶着周父出去,气得又踹了熊老二一脚,将他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要不是周父拉着他,兄弟俩非把他打残了不可。 熊老二觉得混身哪哪都痛,躺在那想死的心都有了,暗恨周家狡诈,埋怨何红秀贪心…… “老二、老三,好了!先把他捆起来。”周父怕弄出人命,忙拉住了兄弟俩,“怀山去大队请徐书记和周队长,怀军去老熊家把老熊喊过来。” “晓得了。”兄弟俩拿出绳子,将熊老二五花大绑起来。 何红秀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见熊老二还没来,不由得有些着急,“咋去了么久?昨天这会儿都来了啊!不会是被……” 她不愿往下想,呸、呸、接连啐了几口,刚想过去看看,就看到前面有手电光过来,忙躲到树后,看到周怀山兄弟俩骂骂咧咧的朝大路上走去。 “踏马的,我原来还以为是徐红兵那狗东西,搞了半天是熊老二。” “不要脸的狗杂种,老子刚动工他就来偷,我看老幺刚把水泥拉回来,他就盯上了。” “八成是,早晓得就把一丁家的狗子留下了。” “嗯!让老幺把狗子带下山,守夜还是狗子警醒。” 何红秀藏在树后,看着兄弟俩走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圈,“糟了,老二真的被周家抓住了……咋办?咋办啊?” 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去找老熊想办法,撒腿就从小路往回跑。 紧赶慢赶,赶到熊家老宅,看到周怀山站在院门口拍门,忙转身朝后门跑去。 周怀山站在熊家门口,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后周素芳开了院门,“哪个哦?半夜三更的,有啥子事明天不能说啊!” 她看到周怀山愣了一下,没好气的说,“周老三,半夜三更的你跑我家来干啥子?” “干啥子!”周怀山怒道,“熊老二偷我家水泥,被我们逮住了,你说我来干啥子?”说罢转身就走。 “你瞎说啥子?”周素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追上去说道,“周老三你站到,你说清楚,我家老二好久跑你家偷水泥了?你们把握家老二咋个了?”” “你撕老子的嘴?”周怀山回头,一脸讥讽的看着她,“老子吃多了找不到事做,半夜三更的跑你家来瞎说?” 周素芳听后没了主张,忙转身往回走,打算去找熊大海想办法。 “妈,老汉儿喊你回去。”熊大老婆一把拉住了她,语气有些兴奋,“妈,红秀来了,说老二偷周家的水泥被人家逮住了。” “咋整哦?”周素芳气得跺脚,“背时娃儿,咋个跑去偷周家的水泥哦?” 熊大海站在堂屋门口,一见她就说:“你和老大赶紧去找叶会计,请他帮我们说几句好话,打一下圆场,最好今晚就把老二弄回来。” 何红秀着急的说:“妈,你搞快点,我看周老二朝大队走了。” 周素芳听后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她一耳光,“老二从小到大连根草都没偷过,咋会去偷水泥?就是你,眼浅皮薄的东西,就是你撺掇老二去的。” 何红秀捂着脸,“我没有!老二说周家昧了我们家的牛黄,修房子、买拖拉机、买水泥的钱原本都是我们家的! 他原本想整他家的拖拉机,去了几次,周家天天都有人看着,就想去偷几包水泥……” 熊大海看着周素芳怒道:“有啥子等把老二回弄回来了再说,还不赶紧去喊人?” “哦!”熊大和周素芳拿着手电走了。 这时,厢房里睡觉的熊老幺也被吵醒了,出来看着几人,“老汉儿,二哥出啥子事了?” 287:对质 熊大海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老二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跑周家偷水泥,被人家抓住了。” “他咋会跑去偷水泥啊?”熊老幺看了何红秀一眼,急道,“现在咋办?” “周家去大队喊大队干部去了,你在家,我过去看看。”熊大海说着朝院门口走去。 “老汉儿,我跟你一起去。”何红秀也追了上去。 那边,周怀军请了徐书记后又去了周队长家,叫上他一起朝工地走,刚到大队就遇到周素芳母子俩朝这边走来。 “老大,你赶紧去找叶会计,我去和他们说说。” “哦!”熊老大朝代销店那边走去。 周素芳等两人走到,“周队长,我家老二不是有心偷他家水泥的,是周家昧下我家牛黄,他心里不舒服才去的。” 周队长皱眉,“伱家的牛黄被周家昧下了,啥时候的事?我们咋不晓得?” 周怀军苦着脸说道:“周队长,我家老幺几月前不是把熊家那头瘟牛撵下坎摔死了么,熊家硬要我们赔了一头健牛的钱。连皮带肉一共才卖了不到两百块,硬生生亏了二百多啊!” “这事是我家老幺不占理,亏再多我们也认,哪晓得没过几天,熊家不晓得从哪听说牛肚子里有牛黄,拦着我家闹了几次。” “就前几天,熊家婆媳又在路上拦着我家,硬说我们在牛肚子里掏了牛黄,还说我家修房子买拖拉机的钱都是卖牛黄换来的。就为这,就跑去我家工地偷水泥,你说这不是欺负人么!” 周队长看向周素芳,“是啊!不管啥理由,也不能去偷东西啊!” 周素芳急道:“我家老熊也这样说,老二心里不服气,想整整他家出气!” “周队长!”熊大海打着手电走了过来,“老二偷东西是他不对,该咋赔,我们就咋赔!” 周队长扭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好!” 一行人去了周家工地,只见那已经燃起了篝火。 徐书记、老爷子和周母、李秋月、张秀香已经到了,周怀山抓着被五花大绑着的熊老二。 周素芳快步过去,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熊老二,心像刀割一样难受,“老熊你看看,老二被他们打成这样了。天老爷,咋下得去这样的毒手啊?黑心烂肺……” 熊老二抬头看了熊大海一眼,就垂下头不吭声。 何红秀也哭嚎起来,“呜、呜……老二,你没事吧?挨千刀的……” “我呸~”李秋月上前,一口啐在她脸上,“你才是挨千刀的,偷上门了被打死也活该!” 周怀山冷冷的看着熊大海,“你家老二昨晚来偷了一次,今晚又来,还动手打我老汉儿,没剁手砍脚已是看在一个队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熊大海看着熊老二,心疼的脸上的肌肉都抖了起来,走到坐在那几人跟前,拱手道: “徐书记,老爷子,老周,我家老二这事做的不对,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该赔的我们一定赔!” 徐书记见他态度还好,看向周父,“老周,你说说你的意见!” 周父捂着胸口说道:“徐书记,赔的事还不重要,有些事今天当着老熊的面必须说清楚。” “今晚,熊老二来偷水泥,被我们抓住后动手打我不说,还说我家这些东西,都是用他家的牛黄卖的钱买的,我想问问老熊,我周家啥时候拿过你家的牛黄?” 老爷子也道:“天地良心,我家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几个娃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钱买回来的,咋就成了他家牛黄换的钱买回来的?” 他心想,老天爷别怪罪,我没瞎说,卖牛黄的钱还藏着没动过呢! 何红秀冲过来,冲着周父爷俩吼道:“你家本来就拿了我家的牛黄,马老板亲口说了的,牛肚子里有牛黄!” 张秀香上前,“是马老板说的是吧?我跟你一起去,喊他来当着大队干部的面,我们当面对质!” “啪~”熊大海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就给她一耳光,“滚回去,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 何红秀捂着脸,惊惶的看着暴怒的熊大海,“哇~”地一声扭头就跑。 这时,熊老大带着叶会计也来了,“徐书记,周队长,你们都在啊?” 徐书记点头,“是啊,睡的正香,就被周老二给吵醒了,老熊家老二糊涂啊!” 周怀军起身让到一旁,“叶会计坐!” 叶会计看了一眼沉着脸的熊大海,对周父说道:“老周,大家都一个村的,今天这事的确是熊老二做的不对。你们两家当面说清楚,该赔礼的赔礼,省得影响团结。” “叶会计说的对!”周父起身冷冷的看着熊大海,“老熊,今天当着大队干部的面,我问你,当初你家把死牛抬到我家硬要我们赔,我家没办法,一头瘟牛赔了你家健牛钱,是不是?” 熊大海:“对!但我家的牛的确是你家老幺撵下坎摔死的,我们才喊你赔的。” “这点我承认!当时你要我陪四百八十块,我给你四百五,你同意后我立马就把钱给你了,你拿了钱要走,我幺儿媳妇让你些收条,你也写了还摁了手印对吧?” “对,我收钱写了收条,还摁了手印!” 周父看着他,“你拿了钱,我们就已两清,亏本赚钱就跟你家没一点关系,所以当时卖了牛肉亏了二百多,我家也没找过你家一次!” 他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但是,没过几天你就去我家问我牛黄的事,我当时跟你说了,没见过牛黄对吧?” 熊大海点头,“当时我去你家问你的时候就说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弄明白牛肚子到底有没有牛黄,你说没见过我也信你,就没再理会了。” “老周,外面传你家弄到牛黄的事和马老板没关系。你也晓得,传言就是见风长,传来传去的难免被人添油加醋。” “家里的女人听说牛肚子里有牛黄,女人家嘛!你们都晓得的,天生就小肚鸡肠,晓得那东西值钱,难免叨叨几句,她们说的话不要当真。” 288:造孽 周父指着熊二老婆,“刚才大家都亲耳听你老二媳妇说了,牛黄的事是马老板亲口跟你说的。连你家老二来我家偷东西,还理直气壮的说我家这些东西,都是用卖伱家牛黄的钱买的。” “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家以后哪有安稳日子过。今天趁大队干部都在,我们去方田大队找马老板当面对质,把这事说清楚!” 熊大海听后看了看周素芳,暗骂:败家的婆娘,让她不要叨叨牛黄的事,偏要成天叨叨,说周家的东西都是卖牛黄的钱置办的。 害得老二那火山棒记恨在心,跑周家偷东西。你偷了一次得手了就算了呗!还不满足,还来第二次。 还有马长贵,好好的在大姐面前提牛黄的事干啥?自家要是不晓得牛黄的事,这会儿还在高兴瘟牛卖了健牛钱,哪会有这些糟心事! “老周,牛黄的事真不是马老板跟我说的,我听到的时候队里已经传遍了,第一个造谣传这话的,我也不晓得是哪个?咋能去找马老板呢?” 周父没好气的说:“你连哪个说的都不晓得,还跑我家问牛黄的事。再说,死牛卖给我家就是我家的了,就算找到牛黄也不关你熊家的事。 你无凭无据的,红口白牙的就说我家拿了你家的牛黄?说我家的东西是卖了你家的牛黄买的?你家的牛黄在哪? 今天就当着大队干部的面,把话说清楚!不然,要干仗还是打官司,我周家奉陪!” 熊大海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暗道:你周家二房原本是啥子人家,富牛大队哪个不清楚。要不是弄到牛黄了,才几个月功夫哪来的钱修砖瓦房,买拖拉机? 徐书记也道:“老熊,刚才你们在说,我们也听明白了,当初周老幺把你家的病牛撵下坎摔死,是他不对,但周家也赔给你们家一头健牛的钱。” “照理说,你家拿了钱,死牛就是周家的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周家从牛肚子里掏出了牛黄,也和你们没一点关系。” 他心想,你熊家分明是欺负周大松老实,但没想到老实人自有天帮。 周队长也道:“老熊,你家和周家二房,还有我家,算起来都是亲戚。我今天就冒昧说一下我的看法。” “我觉得你得把造谣说周家弄到牛黄的人找出来,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周家从牛肚子里弄了牛黄出来。” “如果没亲眼看到,就造谣说周家弄到了牛黄,这人八成是有心整你们两家。不然的话,你家这会儿也高高兴兴准备给老三老幺修新房子,老二也不会干出偷东西的糊涂事。” 叶会计见两人都向着周家说话,只得和稀泥,“是啊老熊,原本你和老周已经和和气气的把事情解决了。人家一句话,害得你们两家又生事非,还害了你家老二。” 熊大海也明白徐书记和周队长向着周家,“徐书记说的是,周队长说的也有道理,明天我就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安好心的编瞎话,害得我家和老周家不安生。” 说着又冲周父拱手道,“老周,牛黄的事是我家不对,你家也没拿过我家的牛黄,我会和家里人交待以后不准再提。 还请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家老二这次,有啥条件你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周父沉声道:“老熊,你家老二昨晚就来我家偷了六包水泥,要不是我家细心发现了,他今晚来了明晚又来,我家还不晓得要损失多少。” “我的条件就是,你家老二必须给我家赔礼道歉。赔偿的话,你自己说该咋赔?” 熊大海想了一下,咬牙道:“好,我答应赔礼道歉!他弄走的六包水泥我翻三倍赔给你。撞了你,明天你去医院看看伤哪儿了?该赔多少我照赔!” 周父爽快的说:“看在徐书记和周队长他们的面上,和大家都一个大队的份上,我同意。” 熊大海看向鼻青脸肿的熊老二,“麻烦你喊你家老三把我家老二放了。” 周父扭头看向周怀山,“老三,放了熊老二。” “哦!”周怀山松开了拽着熊老二的手。 周素芳立马上前帮他解身上的绳子,看着他肿得像猪头的脸,心疼的问:“老二,你哪儿痛?有没有伤到骨头?” 熊老二垂着头,咬紧牙关忍痛不吭声。 熊大海等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冲他说道:“老二过来,给周大爷赔礼道歉!” “凭啥子!”熊老二拉到被打裂的唇角,疼得龇牙咧嘴,“我是偷了他家水泥,他们也把我打了一顿,连门牙都打落了一颗,还要我赔礼道歉,没门!” 徐书记几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大队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熊家这老二还是个不讲理的火山棒! “切~”周怀军嗤声,“真踏马稀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做贼做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熊大海瞥了一眼徐书记几人的神色,冲熊老二吼道:“喊你跟你周大爷道歉,你听到没有?” “不道歉!”熊老二说罢一瘸一拐的就走。 “给老子站到!”周怀山拔腿上前打算拦他,“今天不道歉,你走不脱。” 熊老二看着他,“有本事你今天就把我打死埋了。” 周怀山举起了拳头,“好,老子打死你,给你抵命!” “老三,让他走!”周父一把拉住了他,“我们家不需要这种人赔礼道歉。” 周怀山看着他,“凭啥子?” 周父说道:“替这种人抵命,不值得!” “就是,不值得!”周母和李秋月也上前将他拉住了。 熊老二一瘸一拐的走了。 周素芳忙打着手电筒跟了上去,“老二,你慢点,你看看被人打得浑身是伤,造孽哦……” 老爷子看后觉得哪家讨到这样的婆娘才是造孽! 徐书记看后连连摇头,老熊家就这样的家教,能教出啥子好人哦! 叶会计看后觉得自己这趟就不该来。 周队长低头暗笑,一家子上窜下跳的,还以为有好大的本事呢! 熊大海冲周父拱手道:“老周对不住,我回去一定喊他来给你家道歉,赔你家的钱,我回去就让老大给你送来。” 周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摆手道:“道歉就不必了,其他的你送到叶会计那就是。” “要的!”熊大海应下后,又冲徐书记几人道:“婆娘娃儿不懂礼,见笑了。” 徐书记笑着摆手,“没事,你们两家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也要回去睡瞌睡了。” 熊大海和熊老大像后面有狗在追似的,急匆匆的走了。 周父谢过徐书记几人后,让周怀山兄弟把他们送回了家。 289:偏心 周母等他们走后,气呼呼的说道:“老头子,我们跟熊家已经结仇,你就不该去喊徐书记他们,就该直接把他送派出所。” “有些事我们自己心头有数,做人留一线,都是一个大队的把冤结深了不好!”周父说着揉了揉胸口,“熊老二那龟儿子,不会是把我的心肺撞坏了吧?” “心肺撞坏了你还能喘气啊!”老爷子上前试探着压了压他胸口,“我看看是不是把骨头撞裂了?” 周父痛得佝偻着腰,“不行,痛得喘不过气了。” 老爷子也搞不明白了,大伙儿担心的看着他,“明早跟老三一起去看看。” 李秋月说道:“老汉儿,你就该让他们多赔点。” 周父摆手,“算了,那种钱得了也不会好。”他觉着弄到牛黄已经是最大的补偿了,做人不能太贪。 老爷子看了看手表,“好了都快一点了,明天还要起早干活。大松伱和桂兰你们都回去歇着去。” “老汉儿,你在这守夜啊?” “嗯!”老爷子挥挥手,“老二、老三你们都回去,明天还要早起出窑。”他说罢就往草棚里走。 周父几人只得把火堆熄灭,回家歇着去了。 那边,熊大海也到了家,见周素芳还守着熊老二嘘寒问暖,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脑子的东西,你还管他做啥子?” 周素芳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张牙舞爪,“就你能干,儿子被打成这样还让他赔礼道歉!” “老子跟你们咋说的,不要惹事,等老幺当上书记再说,结果……唉!老子懒得跟你们说。”熊大海越说越气指着熊老二,“滚回你自己家去,不要在这碍老子的眼。” 熊老幺忙上前劝道:“老汉儿,事情不出也出了,你就别说二哥了。” “要你做好人!”熊老二说罢,用肿成一条缝的眼不满的看着熊大海,“你骂我们倒是挺厉害的,刚才咋不敢让周家去找马长贵去?” 周素芳附和道:“就是,都怪姓马的,他要是不在大姑姐跟前说牛黄的事,我们也不会这样。” 熊大海有些无力的看着母子俩,“人家不过是在大姐的跟前说,他们一起贩牛的收了一头跟我们家那头一样的牛,宰了后弄了块牛黄出来卖了几千块。” “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周家买的牛里面有牛黄。你用你那装满豆腐渣的脑子好好想想,老子咋就养了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 熊老二反唇相讥,“你有脑子?马长贵为啥跑去大孃家说这话,分明就是他想买那头死牛没买到,故意挑拨我们找周家的麻烦,我们被人家当枪使了,你还维护他。” “草包、草包,难怪送上门被人打!”熊大海骂完径直回屋,拿出烟杆装上一支叶子烟“吧砸、吧砸”抽了起来。 “草包还不是你生的!你以为我不晓得,这个家我们还不如老幺一根毛,偏心偏到胳肢窝了。”熊老二说罢剜了一眼熊老幺,径直出了院门朝自己家走去。 熊老幺皱眉看着他走出院门,想了一下朝屋里走去。 …… 第二天一早,周怀山进城送菜,周父便跟他一起去了宁安找王医生看越来越疼的胸口。 王医生检查后,说他被熊老二那一撞,给撞岔气了,扎两针就没事了。 果然几针扎下后不久,周父就觉得胸口就不疼了,最后连药也没抓。 父子俩回家进村路过大队,就有人拦着他们问,熊老二跑周家去偷水泥被当场抓住,熊大海当着大队干部道歉说,周家有牛黄的事,是有人造谣生事。 父子俩这才晓得,昨晚的事已经在富牛大队传开了。 “这才半上午,不会是你妈他们和人说的吧?” “秋月和嫂子一大早就去河边筛沙,妈要喂猪收拾家务,还要去工地帮忙烧开水打杂,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闲工夫。” 周怀山说着顿了一下,“就算是她们说的又咋样,又没冤枉他老熊家一句。老汉儿,我觉得我们以前就是太老实,我们家才老是吃亏。” “跟老幺跑几个月,你嘴皮子也利索了哈!”周父拉着脸看着他道,“老熊就奸猾,你看他家现在过得咋样?” 周怀山赔笑道:“老汉儿,老熊家不是奸猾,是不要脸好不?我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有时候老幺说的也有道理。 咱们一家人吃点亏没啥!但是对老熊那种人,就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把他打痛,以后肯定还会欺到我们头上。” 周父听后想起以往的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放不下脸承认自己错了。 “等新房子修好就把你们分出去,以后你们想咋整就咋整,老子不管你们了。”说罢丢下周怀山就朝工地去了。 周怀山看着他摇了摇头,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 林场里,下山送送万雪娇回家的周一丁在晌午到了,一见周怀安就把山下发生的事告诉了周怀安。 “卧槽……”周怀安听了周一丁带回来的话,气得把马长贵、熊大海家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周一丁等他问候完了,“二娘说了,喊你下山的时候把狗子带回去帮忙看工地。” 杨春燕听后看向周怀安,“这两天采的草药已经够多了,我们今下午就回去吧!” “要的,吃了饭就收拾下山。” “我去把折耳根凉拌起来。” “嫂子!”周一丁叫住她,“那两颗沉香木的事,我已经跟我老汉儿说了,他说等他回来就回你们话。” 杨春燕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告诉他,多弄点沉香木囤起来?” “说了,他说以后把砍下来的树枝都收起来。” “好,你去洗把脸就来吃饭。” “要的。”周一丁转身出了灶房。 周怀安忙道:“丁丁猫,你顺便去岩洞里把蜂蜜取出来,我带下山卖了。” “哦!” 杨春燕舀了两勺熟油海椒在切好的折耳根里面,又放了些水豆豉,白糖、酱油醋,拌好端到桌上。 忽然想到熊老幺好像就在这年把当选了大队书记的。 那狗东西刚当上大队书记的头几年还好,后来就把富牛村当成他熊家的私产,兄弟几个在村里横行霸道。 前世自家虽说和熊家为了瘟牛的事结怨,但熊家觉得自己赢了,两家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闹成这样,等熊老幺当选了大队书记,周家八成要被熊家卡脖子。 “怀安,你有没有听老汉儿提过,我们村是不是要重选大队书记了?” 290: 必须搅黄了 “放地基那天晌午吃饭,我听老汉儿和泥瓦匠再说,徐书记明年就要退下来了。”周怀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做的那个梦,“好好的想起问这个,不会是熊老幺那龟孙,想去竞选大队书记吧?” “嗯!我梦里人家不但去选了,而且还选上了,兄弟几个在村里耀武扬威了好几年。” “那毕竟是梦,你别太当真。我觉得,就算徐书记明年退下来,富牛大队还有几个小队长呢!熊老幺那龟儿子不可能选得上大队书记。” “万一他当选了呢?我梦里我们家可没和他家结仇,要是他真的当选了大队书记,想找我们麻烦,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倒是哈!”周怀安摸着下巴,“得把事给他搅黄了。大田叔为人不错,要是他选让大队书记就好了。” “啥时候重选大队书记?”周一丁提着蜂蜜进来问道。 周怀安脑子一转,“他们说明年就要选了。你嫂子听卖草药的婶子说,熊老幺那杂种也想参加竞选。” “老幺,你忘啦?熊家兄弟几个数熊老幺最阴!”周一丁皱眉,“要是让他选上了大队书记,别说伱家,我们队的人恐怕都要倒霉!” 杨春燕听后心想,可不是倒霉了。 熊老幺会装不说,还会拍马屁,没用几年就把大队书记的位置坐的稳稳的。 特别是熊老三那色胚,在村里干的坏事才多。 如果不是他色胆包天调戏徐书记本家妹子,被人告到老书记那,熊家还不会倒台。 “必须给他搅黄了。”周怀安把饭碗递给他,“等我下山,就去找大田叔打听一下情况!” 周一丁接过坐下,“我觉得大田叔人不错,咱们想想办法,帮大田叔选上大队书记。” “要的,我下山打听一下,再想办法。” 三人坐下吃了晌午饭,杨春燕收拾好带下山的草药,便和周怀安一起,带着来福、旺财往回走。 两条狗子一路上扑蝶采花好不快活。 走到半山,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气。 周怀安拿着帽子不停扇风,“秋老虎就是厉害,不动还好,一动浑身都在冒汗。” “大太阳才好。”杨春燕拿出手绢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不然苞谷棒子掰下来水分太重。” “这倒也是。”周怀安喝了几口水,把水壶递给她,“你说熊老幺那龟孙会用啥办法,让村里那些人选他?” 杨春燕想了一下前世看到的那些,选举的时候给钱拉票的,觉得这年头应该不会有,大伙都没钱,但有一样是大家都关心的。 “我觉得熊家可能会找村里那些中间派,并向他们承诺交公粮的时候,保证能让大家评上好的等级,交三筹五统的时候,保证让大家少交一些。” “对!包产到户后,大家最关心的就是以后年年都要交的公粮、提留、税费了。”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我老婆就是机灵!” “油嘴滑舌!”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还有,我觉得周家人大多会选大田叔,周素芳那房人在村里也不少,熊老幺要是向大家承诺能帮大家减少费用,说不定好些人都会投票给他。” 周怀安点头,“有道理,回去喊老汉儿去提醒周队长一下。” “嗯!”杨春燕起身,“走吧!家里这会儿正忙得打脚后跟,我们在这躲清闲不好。” 修房子有多累人她亲身体会过,房子完工人也瘦了一圈不止。 “傻啦吧唧的!我们又不是没出力,我们分出去的那些钱,就算把所有的活都请人干也用不完,不然你以为大哥他们真的就那么大公无私!” “死鸭子嘴硬!你要是能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穷,我也没意见!” “嘿嘿!”周怀安凑上去亲了她一下,“说起来还是我老婆好,今晚黑必须好好伺候伺候你!” 杨春燕脸刷一下瞬间通红,踢了他一脚,“你闭嘴~” “好好,我闭嘴,咱们走!”周怀安嬉皮笑脸的轻踢了狗子一脚,“快点走,傻看着老子干啥?” 两人到家已经三点多了。 家里就周小倩带着几个小的在家,见两人回来都高兴的围了上去,“幺爸,幺婶你们回来啦!” “哇~”周家康惊喜的喊了起来,“姐,你们快看,狗子都长这么大了。” “汪汪!”来福和旺财看了看几人,欢快的摇着尾巴。 周小文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狗子,来福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小丫头两眼笑成了豌豆角,“倩姐你看,它还记得我。” 周小倩也上去摸了一把,“我家婆说,狗子的记性好得很,好久好久都记得。” 几个娃围着狗子就走不动路了。 杨春燕两人去了前院,见院子里晒满了草药,长木凳上还放着几个簸箕,里面晒的是草药种子。 两人放下背篼,先把里面的金线莲拿出来,摊开晾晒起来,采集的灵芝收起来放好。 这次的收获不错,找了有一斤多金线莲,还有十几斤重楼,四五十斤黄精,还有二三十斤玉竹,两斤多紫灵芝…… 两人把这几样值钱的都带下山了,天门冬和其他的草药还留在山上。 收拾好了,几个娃才从后院跑回来。 周小倩拿了一串黄角兰给杨春燕,“幺婶,我们弄了好多冰粉籽,你哪天又做冰粉儿给我们吃,好么?” “好香!”杨春燕笑着拉了她辫子一下,“你们都乖乖的,幺婶有空就给你们做。” 周小文细声细气的说:“我们乖了的,晒垫里的草药,还有后面架子上的草药,都是我们择了洗干净晒起来的。” “真乖!幺婶抽空就给你们做。”杨春燕顿了一下,“你奶呢?” “下午装窑,我奶带着家明哥还有家亮去土窑帮忙,三奶奶家也去帮忙了。”周小倩说道。 杨春燕心想,烧窑那段时间忙,肯定没房子开始动工后忙。 以前修草房,一家子老小十几口人几乎全都上阵,还忙得脚不沾地。 连周怀忠兄弟挑煤回来,一有空就来帮忙。 291:我选你 这年头的农村就是这样,关系好的亲戚、朋友,只要一家有事不用招呼就上门帮忙,最多就是一起吃顿饭,谈工钱啥的就是伤感情。 请来干活的工匠和小工给工钱,但是不包饭食,只需准备烟和茶水。 香烟就是最便宜的春耕,周怀安从宁安买回来的,算下来一条比村里代销店便宜一角钱,省下来的钱用来买茶叶。 四栋新房同时动工,周父在村里请了十几个村民来帮忙做小工,工匠也有十几个。 工匠一天的工钱两块,小工一天一块,一天下来开支就要好几十块。 从开工烧窑到现在,都是老两口在拿工钱,杨春燕觉得这几个月卖菜挣的那些钱,可能也用不了几天。 周怀安把装蜂蜜的木桶揭开,“看你们今天表现不错,来幺爸这,给你们吃蜂蜜。” 周家康立马凑了上去,“幺爸,我不吃蜂蜜,我要吃蜜脾。” 周小茹立马放开狗子,“我也要!” “好家伙,白吃还要挑食!”周怀安见几人伸手就抓,嫌弃的说,“一个个的才摸了狗子,就想拿东西吃啊?先去洗干净。” “噢噢噢!洗手吃蜜脾喽!”几个孩子一窝蜂朝水盆前跑。 杨春燕打了热水洗了把脸,“怀安,我们去土窑看看。” “要的。”周怀安拿起草帽,和几个娃打了声招呼,两人留下狗子在家往工地走。 工地上干的热火朝天,才几天功夫基脚就放好了,已经开始砌砖墙,守夜的草棚因为被盗,把隔在中间篱笆栅栏也拆了,另用几根木头加固支撑。 工地前面的空地上挑砖头的,挑水、和灰浆的,还有挑黄泥的小工来来去去,忙碌个不停。 大伙儿看到夫妻俩都笑着招呼,周怀安忙掏烟递过去,嘴里说着客气话,“劳烦大家了哈!” 周怀刚兄弟打着赤膊在和灰浆,泥水匠弓着身子将桶里的灰浆用灰刀铲起来,铺在砖头上,一层层往上砌。 周怀安扭头看了杨春燕一眼,“人多就是快哈!” “嗯!”杨春燕点了点头,“照着速度最多两月就可以上梁了。” “哟~周师傅回来啦!”周怀刚笑着招呼道。 “洗我脑壳干啥子哟~”周怀安又掏出香烟散了一圈,“辛苦了哈!” 自从他开了拖拉机回来,村里好些人一见他就喊周师傅,明明是同一个人,大家对他的态度,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赵叔笑道:“不辛苦,巴不得你家天天修新房,我们也天天有活干。” “就是,要是天天有活干,一个月下来比学校里的代课老师工资还高。” “人家代课老师那是一辈子的饭碗,咱们打零工,这里干完就没了。” 杨春燕见周怀安和大伙儿说话,就去了土窑那边,窑膛里起出来的砖头瓦片堆在那,还在冒着热气,草棚里已经做好的土坯堆成了山。 晒棚前,周家亮弓着身子将土坯往箢兜里装,看到她来了,救星似的跑了过去,“幺婶,你回来啦!” 杨春燕见他原本就晒得像泥鳅一样的小脸,又黑了一度,笑着接过箢兜,“幺爸弄了蜂蜜回来,叫上大哥回去兑蜜水喝。” 周家亮舔了舔嘴唇,笑嘻嘻的看着她,“幺婶,我想吃冰糕!” “好!吃冰糕!”杨春燕摸了三角五给他,“去代销店一人买一根。” “哦~耶耶耶~”周家亮高兴的一蹦三丈高,“大哥我们买冰糕去。” 周家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向老爷子,“老祖,我们走了?” 老爷子乐和和的看着重孙子,“你幺婶回来帮忙了,都去吧!” “噢噢,买冰糕去喽!”兄弟俩一溜烟跑了。 杨春燕挑着土坯去了土窑前,见周父老俩口还有周大爸三人把土坯往窑膛里送,刘窑匠父子和周怀荣站在里面码土坯。 周母扭头花着一张脸,笑道:“春燕回来啦!怀安也回来了么?” “回来了!”杨春燕放下箢兜,“嫂子她们还在河边筛沙啊?” “嗯!工地上砂子用的快,你三婶他们来帮忙,我就让怀山和怀军去帮忙筛沙去了,你去喊老幺把拖拉机开过去载一车沙子回来。” 杨春燕点点头,看向周父,“老汉儿,你胸口没事了啊?” 周父笑道:“没事,就是岔了一股气,王医生扎两针就好了。” 周母接过话头,“村里人都说你老汉儿老实,说换成是我们家把老熊撞伤了,不晓得要赔多少汤药费!” 周三婶放下一担土坯,“二嫂,我觉得二哥这样做是对的,那种钱再多也不稀奇。” 刘窑匠也道:“对头,你看老熊一下子就焉了。” “是啊!” 杨春燕捡出箢兜里的土坯,挑着砖头回了晒棚,见周怀安还没过来,便去工地让他去拉沙子。 到那才看到何大宽来了,两人站在路边不晓得在说啥,她心里有些奇怪,自己和怀安才到一会儿,他咋就晓得了? 周怀安扭头看到她,“老汉儿他们忙得过来不?” 杨春燕招呼了何大宽后说道:“三婶和大爸都在那帮忙,妈说喊你去一丁家把拖拉机开到河边拉沙子去。” “要的!”周怀安应下后就跟何大宽一起走了。 过了个把钟头,他就载了一拖拉机沙回来卸下,接连跑了几趟才把河边的砂石全部运回工地。 夫妻俩在工地上也没机会说话,一直忙到天黑才收工回去。 回家的路上,杨春燕想想还是不放心,“怀安,何大宽来找你干啥?” “他说煤窑那要找个拖拉机师傅,带车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钱,问我去不去?” “带车才六十块钱一个月?听起来工钱不低,算起来可划不来。” “就是,三哥说昨天他去水泥厂,帮我们拉了一趟水泥,加上去的时候顺路带了几个人,一趟就挣了五块多。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一趟。” 杨春燕算了一下,跑一趟也能挣三块多,“那你咋回他的?” “还能咋回,没空呗!他有些不高兴,说我现在是有钱人,连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都看不起了,酸溜溜的,跟村里那些多嘴婆一样。” “人就是这样,不认识的人挣再多钱也不会眼红嫉妒,自己身边的人特别是朋友或是亲戚比自己好,心里就酸溜溜的不舒服。” “就是,嫉妒心每个人都有,但说酸话就没意思了。” “春燕,”李秋月笑着回头,“你俩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说啥悄悄话?” 她还没开口,周怀安便接了过去,“三嫂,你都说了是悄悄话了,还能告诉你啊?” 李秋月白了他一眼,“臭老幺!” 292:有了? 杨春燕看着不过几天就黑了几度的李秋月几个,想到工地前堆成山的砂石,觉得这年头的女人真的能顶半边天。 几人到家周母和周三婶已经做好了晚饭,吃过饭大家坐着摆龙门阵的时候,周怀安说起村里明年选举的事。 周父几人听说熊老幺要竞选书记,“我不相信熊老幺那龟孙能比周大田得的选票还多。” 周怀安把杨春燕的话学了一遍,“春燕说,要是他家拉选票的时候和别人说,能帮忙让大伙儿交的公粮等级评高一点、税费交少一点,村里人完全有可能改投他一票。” 周大爸听后点头道:“这法子的确吸引人,要是哪个跟我这样说,我也选他。” 周三爸撇嘴道:“大哥,你也是的,熊家人说的话你也相信?” “我让他打个条子给我不行啊?”周大爸看着几人,“你们说,要是老二家和老熊家没干架,他真敢打条子给我们,伱们就不想选他?” 周三爸老老实实的说:“有可能,毕竟高一个等级就可以多拿钱。” 周父皱眉道:“老幺,熊老幺要选书记的事,你听哪个说的?” 周怀安下意识不想让别人晓得杨春燕做梦的事,随口编了个理由,“下午去代销店买洋火的时候,听他们在议论。” 周父看了李银福一眼,“人家现在是民兵连长,想去选大队书记也够资格。再说,村里人要选他我们也没办法。” “是啊!我们三家都没一个成器的,怀兴就更不用说了。”周大爸说着站了起来,“老汉儿,大松,我们就回去了。” 周三爸一家也站了起来,“我们也回了,明天让怀忠兄弟俩再来帮你们干一天。” “要的,你们慢走哈!”周父和周起身送几人出去。 周怀山笑道:“老幺,要是你早点成器,这次竞选三哥就选你当小队长。” 老爷子听后也笑了,“是啊,老幺早点成器,说不准还能选个小队长当当。” “请我去我都不去!”周怀安脑子一转,看向周怀荣,“其实我觉得大哥完全可以去试试。” “我去啊?”周怀荣指着自己,头摇成了拨浪鼓,“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就不是当官儿的料。” 老爷子笑道:“不就是个小队长么,连品级都没有你怕啥?爷爷看好你,我那票给你了。” “老汉儿,(大爸)我的票也给你。”一旁听收音机的几个娃也道。 大伙儿听后都笑了,“不错,我们家就有十六票了。” 这时周父老俩口送回来,对周怀安说道:“老幺,我们一起去大田家走一趟。” 周怀安父子俩走后,周怀荣兄弟就牵着来福和旺财去工地换周怀军两口子回家。 杨春燕妯娌三人把草药装进竹筐还有背篼,明早周怀安帮方田大队的去水泥厂拉水泥的时候,顺便把她载到桥头,由她去送菜和草药。 李秋月看着这次的货笑眯了眼,“还是你们运气好,这次最少也能进几十块!”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啊!只要下功夫去找,总能有些收获。” 妯娌几人收拾好,便各自去洗漱歇息。 杨春燕躺下等了周怀安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将她惊醒,睁眼见他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大田叔咋说的?” “熊老幺想竞选的事他也听说了,但他没想到人家会耍手段。” “那他听说后,有没有想到咋应对啊?” “大田叔说,他明早去找徐书记商量一下,听他的语气,他和徐书记家的关系不错。” “你在院子里说,让大哥去竞选小队长,是真的有这想法了吧?” “大田叔还说,熊家和叶会计家关系不错。我觉得他明年要是没选上大队书记,大哥就算选上了小队长,以他的性子在村里也说不上话。” “说的也是,让你这厚脸皮上还差不多。” “这话咋说的,我就是请媒人去你家说媒的时候脸皮厚过,其他时候哪厚了?” “还不厚啊,动不动就夸自己!”杨春燕说着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你赶紧去洗了澡睡觉。” “在家没我,一个人睡不着了吧!”周怀安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背心和短裤,飞快的在她脸上一把,“你先眯一会儿,我去冲一下澡就来。” “放屁~在山上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杨春燕瞪着他说道。 却不知道,她这会儿睡眼迷蒙瞪着他的双眼没一点威慑力不说,眉眼间流露出来的风情反倒更勾人,更让人想扑倒为所欲为。 周怀安咧嘴上前,抱住她就亲了上去。 “臭汗…呜……”杨春燕挣脱不开,狠狠的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然后90度旋转…… “嘶…嘶…老婆,别扭了,我这就洗澡去。”周怀安龇牙咧嘴的放开了她,拿着衣裤飞快的跑了出去。 杨春燕看着他跑了,忽然想起自己的亲戚这个月还没来,她回想着前世掉了的那个孩子,好像也是这个月怀上的。 因为她怀孩子没啥反应,怀上两个月了才晓得……明天去宁安得去检查一下…… 周怀安去水井打了一桶水连害怕都忘了,提着飞快的去了后院茅房。 提起水桶从头淋到脚,弄了点油患子搓洗了两三下,用剩下的水冲洗了两遍。 拿帕子擦了擦身体换上背心裤子,将脏衣裤扔进水桶里面,提着去了前院放在水井边,急匆匆的回了房间。 他关上房门扭头就看到杨春燕,靠床头坐着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激动的上前,“嘻嘻……” 杨春燕抓住他的不安分的手,压低嗓门说道:“别动!我那个晚了十来天了,可能怀上了。” “真的啊?”周怀安坐直了惊喜的看着她,“明天去宁安找王医生把把脉!” “才晚了十来天,把脉能把出来么?” “放心,把得出来。真要把不出来,就去对面医院检查一下。”周怀安说着搂住她,“老婆……” 杨春燕看着他,“不行,怀上后的头三个月不能在一起……” “啊~”周怀安苦着脸看着她,“你的意思,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要憋着?” 293:没人要的东西 杨春燕想了一下,点点头,“不止前头三个月不能在一起,要生前的三个月也不能……” “我的妈诶!”周怀安一脸生不如死,“前前后后加起来就六个月了,我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照这样下去,早晚憋坏!” 杨春燕看着他有些好笑,嗔怪的拍了他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前头二十年你不也过了!” “你不懂!”周怀安这会儿已经想起嫂子怀孩子的时候,老娘念道几个哥哥的话,看来真的只有憋着了。 他深呼吸躺下后又道,“燕儿,真的怀上了的话,头几个月不能干重活,也不能背重的东西。” 杨春燕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去那头睡?” “不能那个,睡一头又没关系。”周怀安心里也有些激动,“燕儿,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 这话不该是我问的么?杨春燕笑着说道:“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不管儿子女儿都可以!你呢?” “现在不准生二胎,可以的话当然是一胎就生儿子好。要是女儿的话,咱们就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你要有想法,我们就加油挣钱超生一个。” “嗯!”杨春燕闭眼上眼,“我妈说生儿生女要看缘分,不管他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娃儿!” “对头!”周怀安心里也开始期盼起来,“明天我把你送到德生堂,黄哥那我开拖拉机送过去。” “没事的,你看村里那些人大着肚子不也一样干活。” “那是没劳力的人家,以前嫂子她们刚怀上的头几月,都没干重活。” “好!你先不要告诉妈,等我明天检查了回来再说。” “晓得了。” 翌日一早,杨春燕和他一起出门,周怀安用鸡公车把竹筐推到周一丁家后装上拖拉机,到方田大队接上雇主一起去了宁安。 到了德生堂门口,还没开门,把草药筐子送到王家后院门口,叮嘱道:“等小王医生开门,你请他帮忙抬一下,不要憨痴痴的不好意思开口。”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你才憨痴痴的呢!” “哈儿,为你好都不晓得。”周怀安冲她挥挥手,“在这等我来接你!”说罢转身出了巷子开着拖拉机走了。 杨春燕跟出去看着他走远,回到后院门口又等了一会儿,院门才开了,“小王医生,你早啊!” “杨姐早!”王桢看着她笑道,“好久没看到你送草药来了。”他说着帮忙抬起了竹筐,“这次找了些啥草药?” “金线莲,重楼、紫灵芝……还有些蜂蜜。” 两人把竹筐抬进院子,王桢到阶檐上搬台秤,杨春燕把黄精从竹筐拿出来。 “杨姐,你捡的红菇还放着的么?多不多?” 杨春燕抬头,“满满的两大筐呢!前些天我婆婆妈还在说,东西弄回去了又不敢吃,放着还占地方!你喜欢吃下次给你带两斤下来。” 王桢笑道:“上次你送来的红菇,我带去省城给闽南的药商朋友了,他打电话来说,让我帮他弄两百斤。他打算送回去放药铺里试试,好卖的话就继续合作。” 杨春燕一听要两百斤,为难道:“他啥时候要?我家那两筐可能就五六十斤的样子,差的有点多。” “主要还有个问题,这段时间都没下雨,再过段时间又要打谷子了,一时之间肯定收不够那么多。你问问你朋友,能等的话,我回去就开始收。” “没事,你先把家里那些送来,其他的晒干了再送过来。”王桢说着拍了一下脑袋,“忘了告诉你价钱了,他说了只要品质和你上次送我的一样,他给十块一斤收。” 杨春燕笑道:“你请他放心,保证和上次那些一样,全是没开伞的好红菇晒的,明天我让怀安给你送下来。” 和往后比起来,十块一斤的干红菇价钱的确便宜,但这年头的钱值钱啊! “好!”王桢说着又道,“再等一久块菌(松露)应该就出来了吧?” “嗯!下个月差不多出来了。”杨春燕听后心里一动,“那东西有股怪味,我们这边都没人吃,省城的人喜欢么?” “不晓得省城的喜不喜欢,闽南那个朋友说歪果仁就喜欢那个味道,卖的还挺贵。” “你朋友想收块菌?现在也弄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吧?” “沿海的人有门路,听说他们那一带,多的是贩卖私货的。”王桢边说边把黄精放到台秤上,“上次周哥提醒我把上面那间铺子开起来,我已经在准备了,国庆前应该能开张。” 杨春燕笑道:“提前祝贺你!你把店开起来,以后我们买东西就方便了!” “你们来买东西,全是友情价!” “谢谢!谢谢!” “等块菌出来,你挑些品质好的送来,我送去给他们看了,再定收购价。” “好!”杨春燕应下后,把重楼从竹筐里拿出来,“你看这次挖的重楼,有几块的品质比上次的还好。” 王桢蹲下一一看过,把那些重楼分成了三堆,指着最少的一堆,“这几块的确比上次的还好,你们好久没送过好货来了。” “七月半加上家里忙着平整地基,一直都没上山找货,送来的都是村里收的草药。” “房子已经开始动工了吧?” “嗯!”杨春燕把金线莲拿出来给他过秤。 这时又有人送草药来了,王桢加快速度把草药全都过秤结了账。 杨春燕拿了钱去前面诊所,找王医生给她把脉。 “是喜脉!”王医生把脉后笑着说,“恭喜了小杨,孩子月份还浅,你以后要上山的话,就要注意着点了。” 杨春燕欢喜的连连点头,“需不需要吃点啥东西补补?” “不用!要是没反应的话,每天可以吃个煮鸡蛋,记着别太劳累了就行了。” “我记住了。”杨春燕高兴的起身,“竹筐先放你这,我去菜市一趟。” 王医生点点头,开始给下一位患者把脉。 杨春燕想着这次又进账几大百,家里还有几十斤红菇没卖,接下来的红菇生意还有块菌,往后几个月都有钱进账。 她去菜市割了一几斤肉,两斤猪肝,又买了两块猪肚,两根猪蹄子提着回到德生堂,打算去后院拿了竹筐去桥头等周怀安。 294: 原来都是钱 杨春燕到了后院,见杨小雪和方志强也来了,笑着上前,“姐,方姐夫,你们啥时候来的啊?” “刚把秤过完!”杨小雪高兴的看着她,“小王医生跟我说你来了,我还在后悔来晚了没遇到你!” “我去菜市逛了一圈,伱们这段时间收获咋样?” “还不错,我们重新批了块地基,就在路边那几户的旁边,以后你进城从那过,吼一嗓子我就晓得了。” “要的!”杨春燕想起前世她家的二层小楼,“你打算修什么样子的?” “我们没攒多少钱。我和你姐夫商量了,打算和你家一样自己烧窑,修三间两头转的砖瓦房。房子修好了,我们搬出去住,他妈老汉儿住老房子。” “这样也好!”杨春燕想起收红菇的事,“怀安给人拉水泥去了,你们要是不急着走的话,在这等他来了一起坐拖拉机去我家,我拿样东西给你看。” “我们要去他姐那一趟,等我们下午回去了,再去找你。” “嗯!记着来,是好事哦!” “要的!” 三人背着背篼,提着竹筐和王桢告别去了诊所外面,杨小雪和方志强推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等了有半个小时,才看到周怀安开着拖拉机过来,忙背起背篼提着竹筐迎了上去。 周怀安刹住车下去接过背篼,小声道:“咋样了?” 杨春燕点点头,“是的!” 周怀安把背篼和竹筐放在水泥上面绑好,看了坐在驾驶台那的雇主,过去道:“方大叔,不好意思麻烦你坐后面一下,我老婆刚怀上……” 方大叔一下就明白了,笑着说道:“没事,我坐后面去,恭喜了哈周师傅!” “谢谢,谢谢!”周怀安忙把香烟给他点上。 回到方田大队把水泥卸下后,周怀安开着拖拉机从雇主家出来,杨春燕这才把收红菇和块菌的事告诉了他。 “真的啊?”周怀安惊喜的看着她,“就是你梦里那个能卖几百块一斤的红菌子?” “嗯!”杨春燕笑着点头,“还有块菌哦!” “我晓得,那你那个梦……”周怀安想说有点真,摇摇头改口道,“是好事哈,没人要的东西也能卖十块钱一斤。” “幸好嫂子们相信我的话,看到好的就捡回来弄干净晒干放着,家里的干红菇还有五六十斤呢!” “十块钱一斤,就算五十斤都能卖五百块了诶!” “嗯嗯!”杨春燕得意的看着他,“所以人家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话说的有水平!”周怀安竖起拇指,“看看我多有眼光,讨了个旺夫又招财的老婆!” “去你的!”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还不赶紧拉沙子去!” 两人到了河边,赵慧芳她们筛沙的地方在石桥下游,离桥头有两百来米远。 周怀安放慢速度喊道:“燕儿,河滩上颠的很,你下来在这等我把沙子装满了来接你。” 杨春燕觉得坐着等太心焦,“算了,我走过去看看。” 她戴好草帽下了拖拉机,周怀安开着拖拉机摇摇晃晃的行驶在河滩上,还没她走路快。 走近后看到周怀荣和周怀山在那捡大石头,赵慧芳三人戴着草帽在河滩上弓着身子不停忙碌,沙子和砂石也堆成了山。 她看着河坝里的石头,忽然想起前世村里有人在河坝里捡了一块将近一米高,墨绿色、看着有点像木头的石头。 大伙儿都跑去看热闹,那块石头还保留着木头的大部分外形、树皮痕、树结头、年轮;还有木头上被虫子蛀了的洞眼。 打磨出来后漂亮极了,听说送到凉山南红市场卖了好几万。 大家这才晓得那块石头,是一种硅化木,因漫长的地史过程中,大片的原始森林被自然力量深埋于地下形成的。 因其晶莹剔透的外表而区别于普通硅化木,又叫做树化玉。 消息传开后,附近几个大队的人都涌到了河坝,锄头铲子,还有人开了挖掘机,整条河坝被挖得坑坑洼洼,真有人找到几块,还有些草花玛瑙,和一些没玉化的硅化木,但都没那块漂亮。 …… 李秋月看到她过来,拄着洋撬看着她,笑道:“回来啦,远远就看到你在笑,遇到啥好事了?” “是有好事!”杨春燕笑着上前把红菇的事和几人说了一遍。 张秀香惊讶道:“啊!那东西真的能卖钱?还十块一斤?” “对,小王医生亲口说的。” “哈哈,太好了!”李秋月惊喜的欢呼。 赵慧芳和周怀荣兄弟俩乐得眼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幸好那会儿听春燕的捡回来晒了那么多。” 杨春燕笑道:“这次人家要一两百斤,家里那些远远不够,我想回去和三婶他们说,让他们也去捡。” “趁还有个把月好捡菌子,下午让大哥和老三来筛沙,我们上山捡红菇去。”张秀香毫不犹豫的说道。 周怀荣连连点头,“下午你们都去,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周怀安跳下拖拉机说道:“大哥,小工一天一块钱的工钱,一个月也才三十块,人手不够的话,再请两个人来帮忙,我们挣钱还不就是这时候花的。” 周怀荣横了他一眼,“我跟你三哥筛就行。家里已经请了那么多人,不算烟钱茶叶钱,一天的工钱就要好几十块了。挣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 周怀山也不赞成,“就是,挣钱不容易,请人干花钱不说,哪有我们自己干的好。” “好好好,都快十一点了,我们把沙子装好回去吃饭。”周怀安把挡板放下,兄弟三个把沙撬进车斗里面。 妯娌几个还兴奋的在那讨论,以前捡菌子的时候那块山头的红菌子多,下午去看看。 杨春燕关注起撬起来的大石头,看了一圈找到一块硅化木,十来寸长就像一节砍断了的木头。 她在筛沙的周围看了一圈,没看到前世看到的那种树化玉,倒捡了两块小孩拳头大小的彩色玛瑙石。 295:是钱不值钱 张秀香见后笑道:“这两块石头还没我们昨天挖沙子的时候,挖到一块白色的,长着红色草花纹的石头好看。” “草花玛瑙!”杨春燕惊喜的看着她,“你们咋不捡回去?” “石头有啥稀奇的,看几眼就丢石头堆里了。” “我找了看看有多好看!” 赵慧芳听后指了一下前面那堆石头,“就在那堆石头里,真的挺好看的,你要我带你去捡。” “要!” 两人过去在石堆里扒拉了几下,果然找出一块断掉一节的白色的像水晶般透明的石头。形状有点像一只大脚板,上面有明显的红色草花纹。 “漂亮!太漂亮了!”杨春燕惊叹连连,“这么漂亮的石头,伱们咋不捡回去啊?” “不就是块石头么,再好看又有啥用!”赵慧芳看着她笑道,“难不成石头也能卖钱?” “放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真能卖钱哦!” 赵慧芳好笑的看着她,“喜欢等会儿跟你大哥说一声,让他看到就帮你捡回去。” 杨春燕不好说的太明白,“大嫂,你看看,这么好看的石头,捡回去摆柜子上也好看啊!” 赵慧芳帮她拿起一块石头,“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 老小孩哈! 杨春燕想着老脸有些发烫,想着回去和周怀安说树化玉的事,那么好看的石头,就算不拿去卖钱,放家里当传家宝也好啊! 周怀安也拿起看了看,“是挺好看的,喜欢我来拉沙子的时候就给你找。” “嗯!”杨春燕拉着他过去指着那块硅化木,“还有一种有点像这种木头,但露出来的地方像玉石一样的那种最好。” 周怀安看后小声道:“是不是你梦里看到过?” 杨春燕也小声回答,“嗯!村里……” “我的妈!一块石头也能卖几大万?是你梦里的钱不值钱了,还是大家都富得流油?” “是钱不值钱了!就拿我们养的鸡来说,往后二十多一斤,还买不到现在这样散养的,没喂过饲料催肥的。” “催肥的饲料又是啥玩意儿?” “就是一种能很快把鸡、鸭、猪攒肥的东西。”杨春燕想了一下,“还有卖饲料的到村里发猪饲料的传单。 上面这样写的,六月肥,六月肥,六月不肥钱退回!后来还有四月肥,一头猪四个月就能长到二百多斤!” “卧槽!我们最少要养一年才卖大肥猪,四个月就两百多斤,猪骨头都没长结实吧?” “嗯!买回家的肉吃着都没香味了。” “真要那样,我们自己养了杀!” “大都这样,卖的猪喂饲料,自己吃的喂苞谷面。” “踏马的!还喂苞谷面,猪比人吃的都好。” 那边李秋月拐了张秀香一下,“二嫂你看,老幺和春燕小俩口都结婚大半年了,还有说不完的话。” 张秀香笑着睨了她一眼,“你那会儿和老三不也一样,上茅房都有一个在外面等着。” 赵慧芳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忘了老三还背你下山呢!” “啊!”李秋月涨红着脸,“你们都看到了啊?” 张秀香一脸淡定的看着她,“这有啥稀奇的,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新婚夫妻哪个不好!” “嘿!”周怀荣抹了一把汗,“你们几个肚子不饿啊?不来干活在那说啥呢?” “说他们两个。”赵慧芳笑着拿起洋撬干了起来。 “来了!”杨春燕和周怀安也笑着过来帮忙。 几人忙了半个小时,总算把沙子装满,开着拖拉机回村。 杨春燕妯娌几个在田坎路那下了,周怀安兄弟几个去工地卸沙子。 妯娌四人背着背篼,提着竹筐回了家,李秋月激动的把红菇的事告诉了周母,“十块一斤哦,你上次差点给扔了。” “啪~”周母激动的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妈吔!搞了半天真的值钱啊!幸好没给拿去扔了!” 李秋月一迭连声的说:“就是、就是!扔了就是好几百块!”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几人,“还差一百多斤红菇,我们得找几家人一起去捡,我想喊小雪和三婶他们,你们看还要找哪几家?” 周母笑道:“才一百多斤干菌子,哪用得着再喊外人,喊上小雪家、还有你三婶家和大爸家,人手就足够了。” 杨春燕点点头,“我算过,晒一斤干红菇,不算损耗也要八九斤鲜菇才晒得出来一斤,我们先商量一下,给多少钱一斤收鲜菇合适?” 李秋月想了想看着几人,“我们给她们五角钱一斤收,你们看咋样?” 张秀香和赵慧芳也道:“红菇好捡,给五角钱一斤,一天下来最少也有十几块钱的收入。” 杨春燕:“好,那就说好给五角钱一斤收,妈等会儿去和三婶她们说一声,让她们来看看别捡错了!” “要的!吃的东西得小心点,万一捡到毒菌子要害死人的。” “趁现在日头足,把那些干红菇拿出来晒晒,明天让怀安送宁安去。”杨春燕说着往外走。 “春燕,”周母忽然想起一事,忙叫住她道,“你去宁安请王医生看过了没?” 杨春燕没想到都叮嘱过周怀安让他不要说,他嘴巴还那么快,“看了,他说月份还浅。” 周母欢喜的嘴都合不拢了,“怀上啦!” “嗯!”杨春燕高兴的点头。 赵慧芳几个也高兴的看着她,“好事啊!家里修新房子,春燕又怀上了,双喜临门哈!” “对对对,双喜临门!” 灶房里洋溢着欢喜的笑声。 杨春燕脚步轻快的朝灶房门口走。 “春燕!”周母叫住她,“你把碗端去堂屋摆饭,我去晒干菌子!” 赵慧芳说道:“妈,你去三婶那跟她说一声,我们去晒!” “要的!”周母忙着出去了。 杨春燕从茶壶里倒了些热水擦洗后,开始端碗摆饭。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了工地,“大哥,你们卸一下,我有事和爷爷说。” “去吧!顺便喊他们收工回家吃饭。” 296:我也要 周怀安点点头朝土窑走,到了见老爷子在草棚里翻晒土坯,笑嘻嘻的上前,“爷爷,跟你说个好消息!” 老爷子抬头睨了他一眼,“捡钱啦!” “捡钱算啥好消息!”周怀安上前,“春燕今天找王医生把过脉了,我有儿子了,你又有重孙子了。” 老爷子听后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你也有后了。”说着又叹道,“王医生就是厉害,才怀上就能把出是男是女!” “不是!才确定怀上了,哪晓得是男是女!”周怀安挠挠脑袋,“我总不能说我有女儿了吧!” 老爷子听后点了点头,“是啊!以前没儿子再生就是了,实在不行就多生几个。现在不允许生二胎,不管是儿是女都是伱们的缘分!”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倒也是哈!” 老爷子擦了把汗,“千百年都是养儿防老,但那也得遇到有良心的儿女,还得他自己有才行。” “你放心,我家个个都有良心。” “我晓得,但也有那没良心的,村里不也有几家么!” “嗯!我奶说过,一样米养百样人。”周怀安搀着他,“回去吃饭了,今天卖了草药,春燕还买了猪蹄子回来。” “去喊上你老汉儿,顺便把你有后了的事告诉他。” “嗯嗯!”爷孙俩朝土窑那边走去。 周父听后嘴巴弯了弯,又看着他道:“这下你也是有娃的人了,以后做事稳重点,别一天一个花头。” 周怀安无语,看着他黑瘦的脸,又老老实实的点头,“我记住了。” **** 周母出去一趟回来,后面跟着李银福和周三婶婆媳。 几人听说有人出五角钱一斤,请春燕帮收红菌子,都激动的跟着她来了二房,看过院坝里晒得干红菇后,又让杨春燕教她们怎么辩认。 “你们记着,没毒的红菌子菌帽正面深红……” 李银福听了一会儿还是担心捡到毒菌子,“春燕,大娘还是跟你一起上山捡算了。” 周三婶也点头,“是啊,干货和鲜货还是有区别的,毕竟是进口的东西,我看等吃了饭还是跟春燕几个一起上山,亲眼看看鲜菌子,免得把毒菌子捡回来了。” 周母忙道:“春燕今天不上山,在家帮忙!等会儿你们跟慧芳几个一起去,这些都是他们捡回来的。” “好,我们先回去把饭吃了,等会儿来喊你们。” “要的,我家都开始摆饭了。” 周三婶几个急匆匆的走了。 等干活的收工回来听说能捡红菌子卖钱,原本打算回煤窑挑煤的周怀刚兄弟,也不打算去了,准备明早也跟着几人上山捡菌子。 吃过饭,几个干活的都去歇午觉去了。 周母看了看阶檐上摆弄收音机的周家明几个,“家明,你们几个下午别去工地了,跟你妈一起去上山捡菌子去。” 周家明抬头看了周家亮一眼,“奶,我们去捡菌子,卖了钱可以给我们点么?” 周母瞪了他一眼,“小娃娃家拿钱做啥?家里吃的穿的都有,你幺爸幺婶还经常给你们钱买冰糕,买糖,你们去看看哪家的娃有你们吃的好?” 周家明撅着嘴,“我们不买吃的,我们想买娃娃书,徐军有好几本,地道战,杨家将……他还有好看的海军服!” 周小倩过去拉着周母,“奶,我保证上山好好捡菌子,你就给我做一条裙子嘛!我妈不给我做!” “我们不带小琳了,我们也想去捡菌子做裙子。”周小文、周小茹也说。 周家明两个听后也拉着她,“奶,我们想要徐军穿的那种海军服,衣服白蓝色的条纹,蓝色裤子,穿着精神的很。” 周家康挤过去拉住她,“奶,我也去捡菌子,我也要海军服。” 几个孩子围着周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张秀香拿着麻布过来,听后拍了周家康一下,“男娃子家家的,要那么好看做啥?你的衣服今年还能穿,要做等明年再说!” 周母点头,“你妈说的对,娃娃家穿那么好看做啥子,能穿就将就穿。以前你幺爸穿的还不如你们呢!” “呜呜……”周家康抹泪,“我想要海军服,我都没好看的衣服,都是大哥和家亮哥穿过的。” 周家亮鼓着嘴,拉着身上的土布褂子,“我的还不是大哥穿过的啊!” “哟呵~小鸡崽子们也晓得打扮了哈!”周怀安笑着过来撸了周家康一把,“妈,二嫂,你们就答应他们,只要上山好好捡菌子,卖了钱就给他们一人做一身。” 几个孩子都看向两人,“妈(奶)幺爸都答应了,你们就答应呗!” 张秀香看着孩子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和背心,有些心酸,虎着脸说道:“你幺爸说的都听到了没,好好捡菌子,卖了钱就一人做一身。” “听到了,保证完成任务。”几个孩子激动的跳了起来,“幺爸万岁!噢噢噢~耶耶耶~” 周小琳不晓得他们在欢喜啥,见哥姐要她也跟着要,拽着他手指摇晃着,“幺爸,我也要,我也要。” “啥都不晓得,就你也要。”周怀安抱起她,捏了她鼻子一下,“好,我们小琳也要,做一件漂漂亮亮的花裙子。” “啵~”周小琳欢喜的抱住他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他一脸。 周怀山过来也凑过去,指着自己脸颊,“幺幺,亲老汉一下!” 周小琳嫌弃的指着他的胡子,“不要,扎人!” 周母看着欢喜的孩子们,也不好再反对,拍了他一下,“你就惯着他们吧!” 周怀安赔笑道:“小孩子要一身新衣服要求也不高。” 他今天替孩子们说话,主要是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捡几个哥哥的衣服穿。 衣服从大哥那下来,二哥穿了三哥穿,到他穿的时候衣服上面的补丁,和电影里那些讨饭的穿的比起来,也只是比他们穿的干净、补得整齐而已。 周母横了他一眼,对几个孩子说道:“这次你幺爸帮你们说话奶答应给你们买。下次再这样,自己老实点去堂屋跪着。” “我们记住了。” 297: 还要三年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锅碗灶台收拾好出来,开始收拾东西上山捡菌子。 周家明几个已经换上了黄胶鞋,背起小背篼,戴上草帽等着了。 周母对杨春燕说道:“你就不要上山了,让怀安去。你在家帮着收一下草药,下午的时候把菜收拾好,等我回来一起做。” 周怀安怕她傻乎乎的说自己能行,忙道:“就是,你这才怀上,听妈的在家等月份大点了再出去。” 李秋月拿着草帽出来,“春燕,我们家劳力多,我们以前也是怀上了就在家,等月份大点了再出去。” “要的。”杨春燕点点头应下。 周怀安见她应下也放下心来。等周三婶她们来了,一群人从后院出去上山了。 杨春燕在家翻晒草药还有红菇,左等右等快到两点了,杨小雪才推着自行车到了院门口,迎上去说道:“你才回来么?” “嗯!志强去了他姐那,又帮忙干了会儿活,他姐留我们吃了饭才回来的。”杨小雪停好自行车,“燕儿,听说你家动工啦?” “开工几天了。”杨春燕见她提着夹背,“来就是了,还带东西来!” 杨小雪从夹背里提出几串芭蕉果,“才捂熟的,一点都不夹口。还有这些咸鸭蛋是我泡的,刚入味,下红苕稀饭最巴适了。” 杨春燕接过芭蕉果,见竹篮里都是绿皮咸鸭蛋,“送这么多来干啥?” “腌了满满一罐。”杨小雪喝了几口茶水,“别担心,这些鸭蛋是我自己养的下的,原本想着卖钱补贴家用。 现在挖草药卖有钱进,我卖了一些,留了一百来个腌成咸鸭蛋,送点来给你,中秋节再给我妈送点回去。”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杨春燕指着簸箕里,“我说的好事就那个,你上山去捡了送来,五角钱一斤收。” 杨小雪走到晒垫前抓了几个看后,惊讶的看着她,“我的妈,还有人收这个啊?我们看到都不捡。” “嗯!这叫红菇,小王医生说省城的朋友要,喊我帮忙收的,你去捡的话,要捡……” 杨春燕把红菇的特征告诉了她,想着让周怀安去横山一趟,给妈老汉说一声。 “要的,我回去就喊志强一起上山捡去。” “原本想着你早点来,和大嫂他们一起去的。” “没事!”杨小雪说着就起身要走,“等我送过来你好好挑一下,明早去就认得了。” “要的,你在这等我一下。”杨春燕忙拉住她,“我给你拿点粉条。” “不用,我们昨天才做好,你去看看我家院坝里都晒满了,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那好吧!”杨春燕把她送到门口,“路上慢点。” 杨小雪笑嘻嘻的看着她,“要快点,赶着上山捡菌子卖钱。” 杨春燕听后笑道:“那祝你财运滚滚,进山就把背篼装满。” 杨小雪笑着摇头,“下午上山捡菌子就别想多,就算有恐怕也开伞了。我先去捡回来你认认,明天一早去多捡些回来。” 下午捡菌子果然没啥收获,每个人就提了一篮子回来。 周怀安见没啥好菌子,索性带着大家在林子里找草药,挖了些板蓝根和一些草药,还找到两根鸡血藤,割下来也有几十斤,加上摘回来的草药种子,也算没白跑一趟。 杨春燕挑了些不怎么好的红菇洗了,准备炖猪蹄汤。 周母见后想着人家省城的人,都出十块钱一斤收干红菇,也大着胆子答应炖了一次。 炖出来的汤呈血红色,味道特别鲜甜,全家吃了都说好。 周母把杨春燕挑选出来的那些稍次一些的红菇,都清理干净打算晒了留着自家吃。 接下来的日子,几家人天刚蒙蒙亮就上山,在山里转了十来天,总算晒足了一百多斤干红菇。 周怀安把王桢需要的数量送去宁安,家里还剩下三十来斤。 王桢告诉周怀安,上次送去的省城已经收到了,要是山上还有的话,就接着捡了送去。 周怀安答应把剩下的送去,其他的也要晚几天才能去,因为收割谷子的时候到了。 割谷子前一天,工地也停下了,土窑封窑后就等着割完谷子开窑。 孩子们报名后没读上两天课,又是半个月的农忙假,过完中秋节才去上课。 这天一早,杨春燕觉得公鸡才叫头遍,就听到院坝里有走动声和说话声,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周怀安,“起来了,今天割谷子。” 周怀安翻身,搂住她呢喃,“燕儿,再睡一会儿。” “老汉儿他们都起来了,赶紧起来,这几天敢躲懒老汉儿的烟杆饶不了你。” “唉!苦命啊,连瞌睡都睡不饱!”周怀安挠挠脑袋,闭着眼睛坐了起来,听到她坐起来,“你咋不再睡一会儿?” “大家都起来了,就我一个还躺着像啥话。”杨春燕起身下床,把干活穿的长袖长裤递给了他,“穿这个,省得谷草割身上痒。” “嗯!”周怀安坐到床沿边,“没哪不舒服吧?三嫂怀小琳的时候,吃啥都吐,瘦得眼睛都凹下去了。” “没有,连洗肥肠都没啥感觉!” 周怀安拉过她,轻轻摸了摸她肚子,“乖,好好心疼你老娘,等你出来了,老汉儿开拖拉机带你去宁安看电影儿去。” 杨春燕看着他眉眼带笑,“等他能坐稳拖拉机起码还要三年。” “倒也是哈!”周怀安穿好衣裤,两人一起出了房门。 只见月亮还挂在天边,周怀荣和周怀军已经把拌桶,围挡、萝篼、锯齿镰、晒垫收拾好摆在院坝里了。 周父在工地守着,老爷子昨天就说了,今天去帮大房干活,可能一大早起来就走了。 “洗把脸吃饭了。”周母和赵慧芳端着饭菜往堂屋走。 “哎!”杨春燕洗漱后去了堂屋,桌前除了几个娃大人全都到了,都围坐在一起开吃。 吃过饭,周母对她说道:“春燕,猪我已经喂饱了,等会儿喊家亮、家康去工地看着,你在家带着家明几个晒谷子。” “要的!你们去我来收拾碗筷。”杨春燕说着开始收捡碗筷。 李秋月拿着草帽出来,“春燕,小琳还在睡,等会儿就喊她起来撒尿,省得拉床上了。” “好嘞!” 298: 秋收忙 周怀山背着拌桶,周怀荣扛着围挡,后面跟着挑萝篼的周怀安几人。 到了大路边,有的稻田里已经有人开干了,传来阵阵“咚咚”地挞谷声。 周怀安伸着脖子,“哪家这么早就开始打谷子?我还以为我家就算早的!” 周母看了一眼,“那块田是你大爸家的,你爷爷也在那帮忙。” 一家子到了稻田边,所有人都拿着镰刀下田,弓着身子,左手握住一把稻谷,右手握锯齿镰,动作娴熟地挥动着手中的镰刀,稍稍往下用力割下。 “咔嚓、咔嚓、咔嚓”声响过后,一排排谷把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稻田里。 待到割倒的谷子面积比拌桶大时,周怀荣兄弟将谷把捡到两边,留出拌桶大小,将拌桶拉下田,围挡插好。 周怀军笑嘻嘻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你拴谷把还是挞谷子。” “算了,我拴的撒都撒不开,还是挞谷子吧!” 周怀军斜睨着他,“多机伶的一个人,咋就不会拴谷把诶!” “二哥,你行你上!”周怀安说着拿起谷把子开始挞谷。 “我喜欢割谷子,草把子还是妈拴的好。” 周怀荣也拿起一把站到了他左边,在兄弟俩“咚咚”地挞谷声中,金黄的稻子抖落于拌桶里,还有些溅到围挡上又落回拌桶里面。 周怀安把挞干净了谷子的稻草顺手放在拌桶旁,觉得自己今年挞起谷子来轻松多了。 周母双手拢起一捆拌桶旁的稻草,在温润的田里利索地抖齐、捋好,左手抓着稻草尖,右手拿起几根稻草,压在左手大拇指下,右手沿稻草边紧紧一拧,一把稻草就打结好了。 左手拎起草把子,右手捞起稻杆一部分下端,往空地上一撒,稻杆下端就像裙摆一样撒开,稳稳当当地立在田里。 这看似极为简单的拴草把,周怀安学了几年都没学会,草把子明明拴好了,等他拎起来撒开便散架。 拌桶里很快就装了大半桶谷子,拉起往前时也愈发吃力。 周怀荣提着萝篼过来,“老幺,你挑谷子还是留着挞谷子?” “我挑!”周怀安拿起撮箕跨进了拌桶里面,刨满后倒进萝篼,不小心撒了一些在田里。 “都撒了,咋不小心点,浪费粮食要挨饿的。”周母念叨着蹲下捡起来放进箩篼里。 “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哈!” 周怀安把萝篼装满后,挑起来往回走时红彤彤的太阳,才慢慢的爬上了山头。 …… 杨春燕收拾好灶台,烧了满满一锅开水,抓了一把茶叶放进水桶里泡好,片刻不停的去了院子。 将卷起来堆在院坝里的晒垫,一张张摊开铺好,才去叫周家明几个起来去换周父。 周家明几个揉着眼睛出来,坐在堂屋门口的草凳上,“幺婶,我妈他们都走了啊?” “走了一会儿,再等会儿就要挑谷子回来了。饭在堂屋桌上,赶紧洗了去吃。” “哦!”周家明率先站起来朝水井边走去。 杨春燕说着去了李秋月那屋,只见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上挂着一顶有些泛黄的蚊帐,周小琳在床上腆着小肚子呼呼大睡,小被子也被踢到一边。 “小丫头!”她笑着把小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肚子上,小丫头眼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杨春燕弯腰轻轻拍着她,“乖,再睡一会儿,幺婶来喊你起来。” 周小琳看着她也不哭闹,迷糊了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幺婶,我要尿尿。” “好,我们尿尿。”杨春燕将她抱下床,穿上鞋子牵着去了菜地边给她把了尿。 …… 周怀安挑着谷子到家,见杨春燕在菜地里摘豇豆,“我回来了,小倩他们起来去工地换老汉儿没。” “去了,小琳也吃了饭跟着去了。”杨春燕端着筲箕从菜地出来,“把谷子倒靠西的那张晒垫。” “晓得了。”周怀安稳健地走过去,将萝篼放在晒垫上面,抬起来全部倒在里面,“割谷子还不如上山草药轻松有意思。” “肯定的咯!找草药就像寻宝,总想着前面会有更值钱更少见的草药,心里有盼头就不觉得累。” “也是哈,割谷子就没意思多了,老觉得田里的谷子咋也割不完。” 杨春燕见太阳没晒过来,便没动手耙谷子,“我烧了茶水,你顺便带过去。” “要的!”周怀安抹了一把汗,“我看徐书记家的打谷机快多了,明年我们也买一台打谷机回来,省得用拌桶挞手膀子都挞酸。” 杨春燕笑道:“明年要买的话,除非我们四家合起来一起买,不然就我俩那一亩多田的谷子,最多一天半就打完了。” “嗯嗯!”周怀安跟着她一起朝灶房走,“一丁家今天好像还没回来,不晓得他家啥时候开镰?” 杨春燕觉得有些奇怪,“不会有啥事吧?照理说,这两天该回来割谷子了啊!” “我也担心是不是有事?”周怀安把茶水桶放进萝篼里,“昨下午,我去放拖拉机的时候都没人,等会儿去看看。” “嗯!”杨春燕把瓷缸挂在水桶上面的挂钩上,“慢点走,省得洒出来。” 周怀安点点头,“家明那臭小子哪去了?” “去茅房了。” “懒牛懒马屎尿多!”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你忘啦?去年你还没家明勤快!” “割谷子的时候还是要出工的,不然我老汉儿的烟杆都要敲断。”周怀安挑起萝篼往外走,还不忘了回头叮嘱,“别太累了,有事就喊家明做哈!” “喊我做啥子?”说曹操曹操就到,周家明甩着手过来,笑嘻嘻的看着周怀安,“幺爸,抓点蚂蚱回来,我们烧来吃!” “蚂蚱有啥好吃的,在家乖乖的干活,别累着你幺婶。等谷子割完了,幺爸上山抓野兔子回来烤给你们吃。” 杨春燕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虽说有些不着调,但心性真的不坏,前世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因为年轻冲动,见识少又缺乏正确的引导等一些原因造成。 周家明两眼一亮,“说话算话!” 299: 空头支票 “切~”周怀安揉了他脑袋一下,“龟儿子,敢怀疑你幺爸的信誉!你的海军服还不是老子帮你争取的。” 兄弟几个卖红菇分钱后,不但给几个孩子做了好看的衣服、裙子,大的三兄弟合伙请王桢帮忙,给老爷子带了只手表回来。 “相信,绝对相信。”周家亮讨好的笑着,抹了一把被他揉过的脑袋一下,“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累到幺婶。” 周怀安满意的点头,“嗯!后院的草药也要记着去翻一下。”别看他年纪小,只要不偷懒做事还挺利索。 周家明立正行礼,“是!” “不错!好好干!”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等你正式穿上军装那天,老子送你一样你喜欢的东西,随你挑的那种。” 周家明听后,猛的就咧嘴乐出了个鼻涕泡,“我喜欢的东西多得很,我要好好挑一个。” 周怀安觉得没眼看了,“慢慢挑,离你十八岁报名参军还有好几年呢!”他没说出口的是,以你目前的成绩,还不一定选得上。 周家明却满怀信心,等他走后,就去拿了靠墙放着的那把,和二师兄的钉耙有些相似的木耙,开始耙谷子。 边干边纠结到时候,到底让他买哪样自己想要又不敢要的东西。 刚收回来的谷子水份很重,得用力才能将谷子推开。 他卖力的将晒垫里的谷子推开铺平,然后用捞草耙将谷草耙到晒垫边上,抖掉里面的谷子后扔到阶檐上晾晒。 等杨春燕晒好草药到前院,他已经把谷子晒好了。 接下来,周怀安每次送谷子回家,周家明都抢着干。 “幺婶,你去听收音机,谷子交给我来。” “幺婶哪有坐着听收音机的道理,别听你幺爸的。” 杨春燕看着被周怀安的空头支票忽悠的团团转的小家伙,哭笑不得。 直到她保证不会告诉周怀安,他才让她帮着一起晒谷子。 其实在家晒谷子也是个累人的活,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不时将谷子翻晒一遍,还要将谷子耙开垒成一垄一垄的,将被谷子里的水分浸湿了的晒垫裸露出来晒干。 家里壮劳力多,谷子打得也快,一上午的功夫,院坝里的晒垫就晒满了谷子。 杨春燕想着周怀安他们一大早就干活去了,十点半就开始做饭。 想着干活吃稀饭不顶饿,她削了芋头用猪油翻炒后,焖了一锅芋头饭。 红烧五花肉、干煸豇豆,虎皮海椒,酸菜苕粉汤;还有周怀安筛沙时下的地笼抓的杂鱼,收拾干净用油炸至焦黄,再剁些泡椒、泡菜加上芫须煮的酸菜鱼。 吃过午饭,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又出工了。 杨春燕带着周家明将晒干了水分的谷子,集中到三张晒垫里,空出几张晒下午挑回来的谷子。 下午,稻田里干活的人,一直干到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天边有星光在微微跳动,才收拾家伙什打道回府。 拌桶就放在田里,不用背进背出,田里到处都是,也不怕有人来偷。 周怀安挑着一挑谷子走在田坎路,一阵晚风拂过路边的灌木,沙沙的响声中伴着歇斯底里的蝉鸣声。 坎下的人家,房顶的烟囱已升起了袅袅炊烟,不时传来一声狗吠。 他特意绕周一丁家门口看了看,见院门开着,周小妹在清扫院坝,“小妹,一丁回来了么?” “他去拉木头了,再等会儿就回来了。” “好,我吃了饭再过来。” 他到家后,杨春燕已经把谷子收到阶檐上堆好,饭也做好了,见他们收工回来,忙着摆饭。 赵慧芳上前帮忙,看到甑子里的杂粮饭,“春燕,等谷子晒干,我们就有新米饭吃了。” “是啊!”杨春燕笑道,“我听老汉儿跟妈在商量,说现在家里宽松了,把红苕、苞谷多送一些去交公粮,多留点谷子下来自家吃。” “唉!”李秋月叹了口气,“等谷子割完,最多上山捡几天菌子就要收苞谷和高粱了,等我们忙完,菌子也没了。” 杨春燕想到王桢说的收块菌的事还没定下来,便没吭声。 周母想到一斤菌子可以买几斤粮食了,就觉得划不来,“几亩田的谷子,最多三天就割完了,到时候让怀荣他们在家收高粱、掰苞谷,你们就进山捡菌子去。” “要的。” 吃过饭,天已经黑下来了,周怀安拿了手电筒出来,对杨春燕说道:“我们去一丁家看看。” 两人到了周一丁家,见门口停着一辆四轮拖拉机,里面装着些木料。 杨春燕用手电照了照,见里面有十来根沉香木,她扭头看向周怀安,“大庆叔的速度好快!” “你们来啦!”话音未落周一丁和周小妹走了出来。 周怀安点头,“今天开镰,见你家稻田里没人,我们来看看。” “木头已经弄到手了,我家也弄了两根,要不是为了把这些木头运下山,不然昨晚就回来了。” “大庆叔动作挺快的嘛!” “现在这东西一点都不稀奇,只要能弄到指标,你买多少都有。”周一丁笑道,“来了就赶紧干活,师傅吃了饭还要回林场。” “好嘞!”周怀安和他一起抬起木料往院子里走。 周小妹对杨春燕说道:“嫂子,进屋坐会儿。” “好!”两人进了院子,杨春燕看到院子里堆了不少手臂粗的树枝,还有几个砧板和大树桩,堂屋里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在吃面。 “大庆叔没回来啊?” “在山上看着呢!”周小妹小声道,“这段时间进山偷木头的人有点多,这些木头也是那些人偷砍下来,被抓到后没收了的。” “还是前几天那些人么?” “不晓得,我老汉儿没说。”周小妹端了把竹椅给她,“嫂子,我哥说要跟你们一起种草药,是真的啊?” “是真的!”杨春燕点点头,“那块山地你去看过了么?” “没有,听我哥说,就和怀荣大哥家包的那块隔了一条水沟。” “对,过去是大田叔家的,这边到河边全都是我家的,我们刚好连成一片。” “那就好!” “小妹今年读初几了?” “开学读初三,我老汉儿喊我争取把高中考上,以后吃国家饭。” “叔说的对,争取考上,以后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吃。” “嗯嗯!”周小妹看了堂屋一眼,“我给严叔叔倒点开水。” “你去,我去帮他们打手电。” 300: 看好你 杨春燕出了院子,看到最后一根沉香木也被周怀安扛了进去。 这时汉子拿着水壶走了出来,和周一丁客套了几句,就开着拖拉机走了。 周一丁指着院子里的四块大树桩子,对周怀安说道:“沉香木、沉香木树枝,还有你要的砧板和树桩子,都给你弄下来了。” 周怀安摸了摸那块都有洗脚盆那么大的树桩,“越来越能干了哈!才几天就干了这么多活!” “我一个人挖十天也挖不出来,严叔他们过去砍木头,我请他们顺便帮忙弄起来的。” “难怪不得。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买了一条大重九。”周一丁斜睨着他伸手,“要给,就现在给!” “哼!伱以为我兜里没钱啊!”周怀安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放在他手里。 周一丁看着手里的钱傻了眼,“嫂子,你让他装这么多钱干啥?” 周怀安一脸得瑟,“当家的男人兜里装两角钱,像话么!” 杨春燕笑道:“一丁,这钱是我们该给的,你帮我弄了这么多东西,总不能还让你们贴钱吧!” 这四块木桩子,大的两块比洗脚盆还大。过个十几年想找也找不到,留着以后就算不卖钱,弄成茶桌摆在那也好看。 周怀安接过话头,“你嫂子说的对!亲兄弟明算帐,你不接着,以后有事我们也不好找你帮忙。” “好吧,我收下了。” 杨春燕又指着那几根沉香木,“还有,买木头一共花了多少?明天让怀安给你送来。” “一共花了一百块。” “多谢!”周怀安拍拍他肩膀,“我家的谷子最多三天就收完了。你哪天开镰,我来帮你!” 周一丁笑道:“不用,我家就一亩多田的谷子,我和小妹最多两天就收完了。” 周怀安想想也是,“我明天要送菜去宁安,你要带啥东西么?” “割条肉回来就行。”周一丁说着指了一下那些东西,“你是放在这,还是拉回去?” “就放在你这,等我搬了新房子再来拉。”周怀安说着抬起一根沉香木,“明天要晒谷子,我们把院坝清理出来。” “现在真的懂事了哈!”周一丁笑着扛起了沉香木。 “去你的!” 杨春燕和周小妹帮着把那些树枝捡到后院,把前院清理出来,两人才告辞回了家。 …… 一家人又忙了两天,谷子就全部收回家了,一晃又过了几天,一家子把高粱都收回了家。 依旧是赵慧芳几个上山捡菌子,杨春燕在家晒谷子、翻晒谷草。 晴好天气,接连翻晒了几天的谷草,透着一抹金黄的颜色,全家又抽了两下午,把谷草全部收回家堆在屋后。 谷草可以用来选秧草、喂牛,起火或是编草帘子、垫床板用。 每到下雨天,空闲的时候,就要准备遴选来年捆绑秧把头的秧草。 从草堆中间抽两捆谷草出来,去掉表皮,掐掉两头的草结,留下中间剔亮的部分,便是一截韧性极好的秧草。 谷草还有一定的药效。过去,站上的皮铺、皮毛社薰皮子必须用谷草做燃料,因“谷火”火硬火匀,薰出的皮子红润色正。 站人常用谷草薰害虫。特别是种葱、栽葱,都在垄沟里撒上谷草碎沫,防治地明,药效甚好 谷子暴晒了两天后用风谷机风干净,再晒两天就干透了,黄喔喔的,拿一粒放嘴里咬一下,嘎嘣脆。 这天下午,杨春燕两人正在院子里收高粱,周大田拿了交公粮的册子走进院门,“后天一早就轮到我们大队交公粮了。” “大田叔,进来坐会儿。”周怀安接过客气的请他到堂屋坐下,“明年开春的选举准备的咋样了?” “上次你和老幺来过后,我找徐书记通过气,他也和叶会计通气了,那老家伙答应徐书记不帮熊家拉票。” 周怀安不解的问:“叶会计为啥要帮熊家?” 周大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帮熊家,主要因为他家那瘸子和熊老幺的关系好。叶会计退下来后想让瘸子上,省得他以后受人欺负,有点工资也能养住他老婆。” 杨春燕听后想起一事,暗道:瘸子其实瘸的也没多厉害,叶家条件不错,要是讨一个本分点的女人,日子应该好过,错就错在讨了个不安分的…… 周怀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不得!” 周大田点点头,看向周怀安,“中秋节前两天交公粮,你帮队上几家劳力少的人家,还有几家军属把粮食拉到粮站,大队补贴油费。” 周怀安避而不答,看着他说道:“大田叔,你看我大哥这人咋样?” 周大田明白他的意思,“怀荣为人厚道肯干,在村里的名声一直都不错。但我更看好你,要是你有这个想法,叔可以帮你。” 他愿意和二房交好,一来是本家,二来他家记情不忘本,和徐书记家的关系也不错。 “我啊?”周怀安连连摇头,“村里那些人嫌弃我还来不及,哪会选我?” “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现在可是村里好多人学习的对象,连你婶子有时候都骂我家小东,你看看人家怀安,以前吊儿锒铛的,现在……” 周怀安听得面红耳赤,搓着手臂,“大田叔,你快别说了,我脸都烧起来了。” “哈哈哈……”周大田笑着说道,“真的,你好好想想,想干的话,这次交公粮就是你表现的机会。” 周怀安认真的说:“大田叔,我这人坐不住,小队长还得是我大哥那样的干更好。”他才不想被个小队长拴住两腿,走哪都不自由。 “你啊!”周大田笑着虚点了他几下,“那你跟怀荣说好,你们来找我。” “好嘞!不管成不成,只要肯给我们两家投票的人家,运粮去粮站交公粮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大伙儿只需给我报销一下油费就成。” 周大田满意的拍拍他肩膀,“我回去就通知下去。” “要的,大田叔慢走。”周怀安殷勤的把他送出了院子,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去。 “怀安,大哥那天说了,他不是那块料,你赶鸭子上架,能行么?” “能行!”周怀安拉起晒垫,将高粱籽聚拢在一起,“大哥心里啥都晓得,只是不爱说而已。你看从房子动工,工地上那些事他管的是井井有条。” “是啊,这次修房子就我俩最轻松。”杨春燕把高粱撮进萝篼里面,看了看时间,“都五点半了,你该开拖拉机去拉沙子了。” 周怀安挑起高粱去阶檐上倒进拌桶里面,“那些菌子你慢慢收,我去了就回来帮你。” 301:三姑奶奶 杨春燕提着萝篼去了后院,原本晒草药的竹架上放满了晒着红菇的簸箕,一朵朵胖乎乎、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山上的菌子愈发少了,赵慧芳妯娌三个和李银福,三房婆媳、杨小雪夫妻,每天天一亮就出门上山捡菌子,一人一天也只能捡到十来斤红菇。 杨春燕摸摸簸箕里的红菇见已经干了,端起簸箕把红菇倒进萝篼里面,这时前院有叫喊声传来,“二哥,二嫂、慧芳,有人在么?” “来了!”杨春燕放下簸箕回到前院,看到一个大概四十多岁年纪的瓜子脸妇人,提着菜篮站在院子里,两眼光溜溜的四处张望。 想到她刚才喊的,觉得应该是周怀安几个姑姑,看她年纪应该是最小的三姑奶奶。 别看这位三姑奶奶长得慈眉善目的,但嘴巴不是一般的零碎,最喜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前世老爷子出事,来家跳的最凶的就是这位三姑奶奶,口口声声说老爷子的死,就是二房造的孽。 还指着她的鼻子骂扫把星,说从她嫁进周家后周家就没安生过,说那些倒霉事都是她带来的。 气得怀安拿着扫把要赶她出去,才没再骂了的。 周三嬢见她呆呆的站那,也不晓得喊她进去坐,撇了撇嘴,“你是老幺媳妇吧?我是怀安三孃,你们结婚还有过年我来过。” 还说是赤脚医生家的妹子,憨痴痴的,就那张脸还看能看。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三嬢啊!不好意思,结婚那天我在新房里没看到你,过年拜年,伱来了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大爸家,还真不认得。” 周三嬢听后心里一阵窝火,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忍气道:“以前来是你家住不下,我们就住你大爸家了。等你家的新房子修好了,以后来了就住你家。”说着又道,“你妈老汉呢?” “我老汉儿在工地上,我妈在后山掰苞谷,你有事的话,可以去后山找她。” “没规矩!”周三嬢不满的剜了杨春燕一眼,就朝后院走,看到簸箕里的红菌子撇了撇嘴。 杨春燕懒得和她计较,把她送到后院门口,去竹架前继续收红菇。 周三嬢出了后院,还没走到苞谷地边,就看到周母背着苞谷过来了,“二嫂,你脾气也太好了吧!年纪轻轻的小媳妇留家里享清闲,自己在这做黄牛。” 周母抬头看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三妹来就是说这个的么?” 自家也不晓得咋回事,公婆都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三个小姑子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 周三嬢像是没看到她的冷淡,笑嘻嘻的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小媳妇还是别太宠着了,不然以后就爬到你头上了。” “我家春燕是啥性子,我心里清楚,不会干出那样的事。”周母说着往回走,“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到了就来你家了。”周三嬢也跟了上去,“二嫂,恭喜你哈!我还是昨天去赶白马,才晓得你们在修新房子,啥时候动工的?” “上月二十二动工的。”周母推开后院门,“进来坐会儿。” “要的。”周三嬢跟着进了院子。 杨春燕扭头看到周母跟她进来,忙迎了上去,“妈,你回来啦!” 周母笑着点头,“你不用管,我背前院去倒阶檐上。”说着又道,“三嬢,你认得不?” 杨春燕看了周三嬢一眼,笑着点头,“刚才见过了。” 周母背着苞谷去了前院,弓着身子将背篼里的苞谷倒在阶檐上,才放下了背篼,“三妹坐。” “要的!”周三嬢在堂屋门口的竹椅上坐下,放下竹篮,“二嫂,老汉儿这个月是住大哥家么?” “你二哥说,老汉儿搬来搬去的麻烦,以后怀荣兄弟四个都住新房子去了,老汉儿就和我们一起住老房子。” 周三嬢听后,揭开菜篮上盖着的菜叶,“家里养了十几只鸭子,老汉儿喜欢吃盐蛋,我拿了十个来,你腌给他吃。” “要的!你们今年收成咋样?”周母提着苞谷走过去坐下,开始撕苞谷叶,撕下来苞谷棒子每四个绑在一起,放在一旁,等会儿送去挂到后院屋檐下。 周三嬢也拿起几个帮忙,“今年收成还可以,后天就开始交公粮了。你们收成咋样?” “不咋好。谷子刚开始灌浆不久就遇到刮大风下大雨,吹倒伏了不少,一亩田至少也要减产几十斤。” 杨春燕端了茶水放小方桌上,“妈,三嬢喝水!” 周母端起瓷缸喝了几口,“你嫂子她们该回来了,你去把嫩豇豆挑一些出来,再去摘一些青海椒干煸。” “我都弄好了,红烧肥肠焖了一下午,早就耙了。” “要的!”周母说着又看向周三嬢,“三妹,就在我家吃夜饭?” “好。”周三嬢应下后,见周母忙着撕苞谷叶,迟迟不问她这次来干啥,眼珠子一转,“二嫂,老汉儿是不是在工地上帮忙啊?你带我看看去!” “要的!”周母放下苞谷和灶房里做饭的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姑嫂俩就走了。 姑嫂俩说着闲话出门,上了大路就看到周怀安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过来,“妈,春燕一个人在家,你去哪?” 周母扯着嗓子道:“你三嬢来了,我带她去看看你爷爷。” 周三嬢羡慕的看着崭新的拖拉机,“老幺,发财了哈,连拖拉机都买上了。” 周怀安苦着脸,“三嬢,你看我这样的哪像发财的,买这台拖拉机,还欠了一屁股债,还想去找你借点的。” 周三嬢扭头看向周母岔开话题,“二嫂,你看你家老幺嘴巴还是那么会说。” “他就嘴巴会说。”周母不耐烦的冲周怀安摆手,“吵死了,赶紧把沙子送工地上去。” “哦!”周怀安发动拖拉机,留下一股黑烟跑了。 周母带着周三嬢到了工地,她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砖瓦房,羡慕的看着周母: “二嫂,听说你们给怀荣几个修的砖瓦房,还给老幺买了拖拉机,都在说你家挣大钱了,我还不相信,原来都是真的哈!” 302: 目的 周母叹道:“挣啥大钱哦!老幺买拖拉机的钱是他老丈人家借给他的。修砖瓦房,还是春燕带着老幺,慧芳几个上山找草药卖,运气好打了一头受伤的野猪,又卖了些钱。” 她顿了一下,“后来老幺两口子又找门路收黄鳝卖,收草药卖,还遇到了好心的黄采购帮扶我们,把家里那些鸡、鸡蛋、菜、送去城里交饭馆,又挣了一些。” “一个二个的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我们全家起五更睡半夜,连家明几个都帮忙择菜、洗草药干到半夜,每天天没亮老幺、老三就送东西进城换钱。” “你哥和怀荣几个挑黄泥烧窑,肩上的皮都磨破了几层,老汉儿几十岁的人了,还每天帮着我们踩泥巴、翻土坯、守土窑烧火,不然哪来的钱动工修房子。” “就是,我看他们就是眼红你们。”周三嬢讨好的看着她,“二嫂,我听大嫂说,你们还在大哥和三哥家买蛋,买菜,我家的鸡蛋和菜也多的。帮我卖一些好么?” 周母抱歉的说:“不是我不帮伱卖,你也晓得我们在帮大哥和老三家卖蛋和菜,城里要的量就那么多,多了卖不出去!” 原来是李银福那个多嘴婆和她说的,老三都晓得了,离老大和老二晓得日子也不远了。 “这样啊!”周三嬢眼珠子一转,“二嫂,我们大队的草药也多,要不你教我挖草药卖吧!” 周母笑道:“车前草、蒲公英、粘粘草……这些你都认识,你挖了清理干净送来就是。” 她心里在想,李银福那多嘴婆为啥就说了挖草药,没说捡红菇的事? “要的!”周三嬢伸着脖子看了一圈,“咋没看到老汉儿喃?” 周母没想到她这么痛快的答应了,瞥了她一眼,“老汉儿在土窑那边,我带你过去。” “走嘛!”周三嬢率先朝前走了。 **** 杨春燕在家刚把夹生饭倒进饭甑开始蒸饭,就看到周三婶婆媳俩背着背篼进来了。 周三婶一见她就说:“春燕,不好找了,今天找的红菇还没杂菌多。” 杨春燕上前看了看,一人最多六七斤的样子,“是有点少。” 周三婶点点头,“你大嫂她们还没回来啊?”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应该快了!” 三人一起把红菇捡进竹筐里过秤,婆媳俩一共才捡了15斤半。 今天的收获,比起刚开始捡红菇那几天少了一倍不止,但两人一天也有几块钱的收入,比干啥都强。 婆媳俩分别接过今天的收入,“我看最多再捡十来天,山上的菌子就没了。” “爷爷和老汉儿都说要变天了,下场雨应该好捡一些。”杨春燕说着想起交公粮的事,“大田叔送单子来了,说后天交公粮。” “这样啊!”周三婶婆媳俩提起背篼,“我们得回去看看谷子晒的咋样了?听说晒的不好,评的等级不高不说,还要让你拉回家返工。” “你们晒干了就拉到一丁家,怀安开拖拉机送镇上粮站。” 周三婶感激的说,“你三爸昨晚还在说,啥时候来找老幺,请你们帮忙拉过去交公粮。” “三婶晓得给你们工钱你们也不会要,拖拉机要吃油才开得起走,油钱你们必须收下。” 杨春燕一直都很尊敬这个要强的妇人,笑着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 周三婶认真的说:“油钱是应当要给的。你们要是连油钱都不收,我们就自己借架架车拉过去。” “好,到时候你们给怀安就是。”杨春燕笑着将婆媳俩送走,提着篮子走到灶膛前开始清理红菇。 她想起了前世第一次和周怀安一起拉粮食去镇上交公粮。 他们到的时候,高高的青砖院墙外和大铁门前,架架车、鸡公车在门口排成了长龙。 轮到他家检测的时候,粮站检测的人,用一根中空的铁棍插进麻袋里,取出袋子中间的谷粒。 先放在手里看颜色,再吹一下,没看到一点灰尘杂质,然后再放嘴里咬咬,咬起来嘎嘣脆才算达标。 如果不达标,必须把粮食带回去,重新晾晒、扬尘,去除杂质,然后再来交。离镇上近的农户还好,像他们住山里路途远,就非常麻烦也耽误事。 那时候,装谷子的袋子要么是找的化肥袋,要么就是麻袋。 每次去交公粮的时候,各家就在袋子上写上家主的名字作为标记,这样即使把袋子里的粮食倒进粮仓,袋子也不会弄丢。 然后就是过秤,明明在家装够了的,放到他们的磅秤上就是不够。 周怀安和他争执了两句,人家大手一挥,就喊下一个,连话都懒得和你多说一句。 最后他只得厚着脸皮去何家买了二十斤谷子,又去给那人赔礼说好话,可人家连理都懒得理你。 后来还是遇到徐家人帮忙说了好话,才算是交脱。 吃了一次亏后,第二年去的时候,就往麻袋里多装二十斤谷子给那些人扣损耗,不然麻烦事更多。 这年头的粮食产量没后世高,有的亩产还没现在的一半多。但不管你打了多少粮食,交公粮都是雷打不动的,该交多少一点也不能少。 除了交公粮,还要交三提五统。 头几年,他们在交了公粮之后,剩下的口粮必须添加红苕,杂粮才够吃。 杨春燕起身去堂屋拿起刚才送来的册子,上面注明了村提留三项: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 公积金用于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植树造林、购置生产性固定资料和兴办集体企业。 公益金用于五保护供养,特困户补助、合作医疗保健以及其他集体福利事业;管理费用于村干部报酬和管理开支。 “看啥东西,看得那么认真?”赵慧芳三人满头大汗的放下了背篼。 “大队送来的交公粮册子。”杨春燕放下出去,“你们收获咋样?” 赵慧芳笑道:“还是小雪家屋后的山上多,捡了有三十来斤。” 张秀香指着地上的菜篮,“我们把小雪家的也带来了,她说明早志强在路口等他一起进城。” “咦!这菜篮里的几个鸭蛋是哪个拿来的?”李秋月指着桌旁的菜篮道。 “三嬢拿来的鸭蛋,让腌了给爷爷吃。” “她来干啥?”张秀香嫌弃的撇嘴,“她们三姐妹就数她嘴巴最多,最精怪。” 303:最讨厌的人 “就是!”李秋月接过话头,“每次回娘家就说二房穷,几十年了还老房子,说妈老汉没本事,白养了四个儿子,都是没出息的。 最爱说老幺的是,你奶白心疼你了,好的不学做个二杆子,把周家的脸都丢完了,还说我老高山来的。 我老高山来的又咋了,又没吃她锅里的米。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除了我嫂子就是她……” “咳~”杨春燕看着已经走进来的几人不停给她挤眼睛,“三嫂别说了。” “哪个来了?”李秋月回头,差点咬到舌头…… “……”周三嬢耷拉这眼皮,沉着脸站在那不吭声。 周母看着脸色像茄子一样的周三嬢,心里暗爽,神色却尴尬的要命,瞪了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李秋月一眼,“说得那么攒劲,又在山上跟哪个干架了?” 李秋月听后福灵心至,“遇到周素芳那臭婆娘……” “还说!”周母又打断了她,“赶紧把背篼收拾了,摆饭吃。” “哦!”妯娌几个提着背篼就朝灶房那边走去。 周母看向黑着脸的周三嬢,“三妹你先坐会儿,我给几个花猫洗洗。” “嗯!”周三嬢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爷子走到阶檐上的竹椅坐下,看了看黑着脸站在那周三嬢,“向阳大队哪天交公粮?” 小的这个也不晓得咋了,对自己几个兄嫂一碗水不端平不说还嫌贫爱富。人常说三穷三富不到老,皇帝老儿还有几家穷亲戚,这下打脸了吧! “还没通知,听说伱们这边交了就轮到我们了。”周三嬢说着提起小方桌旁的鸭蛋,“老汉儿,这些鸭蛋喊二嫂泡盐蛋煮给你吃。” 老爷子剐了她一眼,“啥子叫煮给我吃?我和你二哥家又没分开吃饭,几十岁的人了连话都不会说。” “是,我不会说话!”周三嬢看了看在水井边给周小琳几个擦洗的周母一眼,小声道,“老汉儿你喊二哥借点钱给我收草药卖,要得不?” 老爷子皱眉看着她,“你又认不得草药,咋想起借钱收草药的?哪个跟你出的主意?” “没得哪个出主意。”周三嬢换到草凳上,靠近道,“我认不得老幺媳妇认得撒,让她教我几天不就认得了!老幺听你的,只要你去说,他肯定同意。”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无事不烧香,有事就找老张。老子跟你说,你有多大的本事,就端多大的碗,不要一天天的净想好事!” 周三嬢涨红着脸看着老爷子,“老二都到讨媳妇的年纪了,家里没得房子连说媒的人都没有,我还不是没办法了,才想借点钱收草药卖!” 老爷子看后心里有些不忍,“你二哥没得钱借给你收草药,你要想挖草药来卖,挖了送来一天也能挣一两块钱。” “老幺媳妇这段时间在收红菌子,五角钱一斤。等下你去看看他们今天收的鲜菌子,明天再跟着你三嫂一起上山捡半天,学会了就回去捡了送来。” 周三嬢听后想起后院簸箕里的红菌子,“是不是就是后院簸箕里的那种?” “对头,勤快点一天也能挣几块钱,苦干一年就够修房子了。”老爷子想想又叮嘱道,“他们只要没开伞的菇子,你不要把那些不好的送来。” “你放心,保证送好的来!”周三嬢满口应下,“那你等会儿跟老幺媳妇说哈,我看她不像是好说话的。” 她在心里计算着,一天能挣几块,一个下来最少也能挣两三百了诶!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春燕的脾气最好不过了,除非是你这个当长辈的做事不讲道理!你等到,我拿样东西给你看哈!” 他说着起身去堂屋抱了收音机出来,“你看哈,这就是老幺小俩口给我买的。”说着又撸起袖子,“手表是老大几个给我买的,还是自动走的。” “妈吔!好洋盘!”周三嬢看看手表,摸摸收音机惊叹出声,“他们咋舍得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二房真的挣到大钱了,舍得给老汉儿买这么好的东西,以后可不能得罪他们了。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出来,我们都要挣好久。 老爷子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他们有良心撒!”不像你,半年来看老子一次,就提了十个鸭蛋,连糖都没几个娃买一块。 周三嬢讪讪的看着他说道:“老汉儿,那我去找二嫂看菌子去了。” “去吧!”老爷子摆弄起收音机。 周三嬢去了灶房见杨春燕妯娌几个,有的炒菜有的择菌子,“哟~妯娌几个跟亲姐妹一样,有说有笑的哈!” 几人笑笑没回应她。 赵慧芳见李秋月几个都不动,客气的起身拉了根板凳给她,“三嬢坐!” “要的!”周三嬢拿起一朵红菇,“这就是你爷爷说的红菇吧?” 赵慧芳点头,“嗯!” 周三嬢看向灶台上的杨春燕,“刚才你爷爷还夸老幺小俩口了,说他们有孝心,舍得买花钱买那么贵的收音机给他。” 杨春燕听后淡笑道:“三嬢,爷爷没拿大哥他们给他买的手表给你看啊?” 脑壳被驴踢了吧!那是你亲老汉儿,挑拨离间有意思么? “看了,你爷爷越老越洋盘了,现在过的就是老太爷的日子。”周三嬢讪笑着转移话题,“不都说红菌子有毒么?慧芳你教教我,三嬢也去捡回来卖给你们。” “我就会认但不会说,还是让春燕跟你教你。”赵慧芳说着看向杨春燕,“师傅来解说一下。” “大嫂你也涮我哈!”杨春燕上前拿起一朵红菇,“没毒的红菌子菌帽正面深红,中心暗红,闻起来有股香味。 毒的红菌子闻着呛鼻子,没毒的菌帽大,菌柄粗实心……有毒的菌伞小,菌柄也细,捏起来是空心的。” “哦!”周三嬢点点头,“我记住了,回去就上山捡去。” “三嬢,我说一下我们的要求!”杨春燕在背篼里随便捡了几朵,“我们只收这样没开伞的,新鲜的,开伞了或是不新鲜的我们不要的。” 周三嬢连连点头,“这你放心,我捡了几十年菌子了,菌子要新鲜的才好卖,我还是晓得的。” 杨春燕想想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小心辨认,千万别捡到毒菌子。” “晓得的,捡毒菌子不是害人么!” 304:赶鸭子上架 赵慧芳把干煸豇豆和虎皮海椒煎好,妯娌几个摆好饭菜,周父、周怀安、周怀荣也回来了。 红烧肥肠、大骨冬瓜汤、凉拌茄子…… 周三嬢见桌上一共摆了五个菜,就有两个荤菜,看着油水十足的红烧肥肠,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二嫂,你家的伙食这么好了啊!” “买的都是最便宜的肥肠和大骨,主要是这段时间家里的重活多,不吃油荤怕累出病来。” “买肥肠划得来,割一斤肉的钱可以买几斤了。” 老爷子拿起筷子,“好了,闲话少说,都坐下吃饭。” 周三嬢笑着点头,“是,老汉儿!” 大伙儿都拿起筷子开动。 周家康捻了一节肥肠,“嗯!我还是喜欢吃幺婶烧的肥肠,昨天的大蹄髈还没这个香。” 周母捻菜的手一顿,尴尬的不得了,“……”这孩子不说话又没人当你是哑巴! 杨春燕几个都垂头不吭声,只有几个娃吃得津津有味。 老爷子看了深色复杂的周三嬢一眼,“吃啊,等会儿还要去你大哥和三哥家一趟。等会儿伱大哥关院门了。” 二房的屋子少没地方住,她们姐妹三个回来都是住大房家。 “哦!”周三嬢在二房吃过饭,老爷子和周父和她一起走了。 杨春燕婆媳几个把红菇提到阶檐上收拾,周怀安坐在苞谷堆前,撕苞谷叶绑起来晾晒。 周小琳在苞谷堆里爬来爬去,周家康撕下一把苞谷须放在嘴皮上,仰着头说:“看看我的大胡子。” 周小琳看后爬了过来,拽住他裤子喊了起来,“三嘚我要大胡子。” 周家康拼命拉住自己的裤子,“裤子掉了,裤子掉了。”说着胡子就掉在了地上。 周小琳拿起来就往嘴上糊,手一放就掉了,“哦豁!”捡起来又往嘴皮上贴,试了几次都要掉,着急的拉着周家康,“三嘚胡子、胡子。” 周家康帮她贴了几次,不耐烦的喊了起来,“三婶你看小琳问我要胡子。” 李秋月看了两人一眼,“别理她,让她自己贴。” 周怀安看后笑道:“家康,幺爸给你出个主意,去打两个鸡蛋用清粘,就粘稳了。” 周家康听后两眼发光,“是真的啊?” 周怀安点头,“比珍珠还真!” “哪个敢去打鸡蛋,今天保证挨一顿!”周母说着拍了周怀安一下,“让你不教好的。” 周怀安讪笑,“幺爸骗你的,别去哈,等会儿挨打。” 周家明几个小的帮着撕了十几个苞谷棒子,就开始打哈欠。李秋月抱起周小琳,把几个娃带下去睡了。 周怀安把下午周大田来的事对周怀荣说了说:“大哥,大田叔说你在村里的名声好,你要去选小队长,应该有把握,他还说可以帮你拉票。” 周怀荣犹豫了一下,“我哪里行啊?” 周怀安见他犹豫,立马又道:“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我答应大田叔了,只要他帮你拉票,我帮村里没劳力的人家送粮食去镇上粮站,不收工钱只收油钱。” 周怀荣苦着脸看着他,“唉,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就是让你同意去参选,说实话,还不一定能选上呢!” 赵慧芳听后劝道:“怀荣,老幺为你的事连钱都不挣了,你就去试一下嘛!” 杨春燕也给他打气,“大哥你看现在包产到户了,当队长不用和以前一样,要管社员出工,还要安排哪个割草哪个挑粪。 现在当队长不会得罪人不说还有好处,以后我们家去交公粮,你就能说上话了。” 周怀荣看着几人,“我就怕干不好,人家笑话我们家。” 周母鼓励道:“老大,你又不比别人笨。你去试试,不行的话,干完这一届以后就不干了呗!” “嗐~”张秀香看着他,“大哥你咋婆婆妈妈的,要不是怀军小算盘多,我就让老幺换他上。” 李秋月有些眼红的说:“就是啊大哥,你看老幺对你多好,没喊二哥也没喊老三,就想着你了。” 周怀荣听后鼓足勇气,看着大伙儿,“好,你们都这样说,我就试试。” 周怀安拍着他肩膀,“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老大哥!” “嘿嘿!”周怀荣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周母满眼带笑的看着兄弟俩,“老大从小就是好老大,以前家里吃不饱,上山不管找到啥吃的,都要叫上几个小的一起吃。” “家里就老幺挨饿少,他奶心疼他,帮队上放羊的时候,就偷偷把羊奶挤来装竹筒里给他喝,家里就他身体最结实。” 周怀安说:“我也没吃独食,有给玉梅喝。” 周母笑着点头,想想又道:“交了公粮就过中秋节,工地上的烟和茶叶也快没了,你明天去宁安记得买回来,顺便把月饼买回来,自家吃也送节礼。” “要的。” 杨春燕看有些晚了,提醒道:“怀安,大田叔还说了,大哥同意了就让你们他去他家一趟。” “是哈,我还忘了。”周怀安起身,拽了一下周怀荣,“走了。” “哦!”周怀荣一脸忐忑的跟着他走了。 等老爷子和周父从大房回来,周母把兄弟俩去找周大田的事说了。 老爷子听后连连点头,“好好好!家和万事兴,兄弟几个和和睦睦的,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周父想着家里可能出一个小队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对,老汉儿说的对。” “有些老话传了几千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老爷子说着拿起苞谷帮忙干了起来。 杨春燕起身去堂屋,把交公粮的册子给了周父,“大田叔说了,我们大队后天交公粮。” 周父接过看了看,点头道:“苞谷籽、高粱、谷子晒得咋样了?” “都干透了。”杨春燕想了一下,“稳妥点的话,明天倒出来晾一天,省得到时候检查不合格麻烦。” “好,你看着办就成。”周父说着看向周母,“红苕挑出来了么?” 交公粮的红苕挖的是后山地里的。少交一袋谷子就要多交几百斤红苕,而且上交的红苕要个头大,没虫眼的才行。 周母想了一下,“可能还差三百来斤,今晚要拴苞谷,明晚再挑一些就够了。” “要的!”周父说着朝后院走,“我去挑出来堆阶檐上晾一下。” 305:尽本分 等周怀安兄弟从周大田家回来,一家子把苞谷挂好才各自回房歇息。 “燕儿,大田叔说当小队长还有工资拿,那些钱从咱们交的村提留里来,还有吃不完的粮食可以送粮站,卖议价粮。” “谷子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来的粮食卖议价粮!除非他们要收红苕、苞谷、还有高粱。” “是啊,我还想等我们分家了,在队上买点谷子回来,顿顿吃白米饭呢!”周怀安扭头看着她,“方田大队的稻田多,到时候让方姐夫帮忙问问。” “大嫂说他们那边定的基数高,一亩田比我们多交好几十斤谷子呢!” “万一有人要卖谷子呢!我让他帮忙问问又不吃亏,你说是不是?”周怀安说完没听到回应,扭头见她已经睡着了。 杨春燕这段时间有些嗜睡,几乎每晚都是这样,话还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杨春燕还没起来,周怀安就骑车去了宁安,把菜送到招待所交了后,又去了德生堂送红菇。 农忙这段时间村里那些小孩、老太太和女人也没时间去找草药了,都在忙着晒谷子,收稻草,耕田,准备撒油菜籽种冬油菜,明年的公粮和一年的油,都得从那几亩油菜地里拿。 到了德生堂门口,只见隔壁的那两间铺子里面,几个木匠忙得热火朝天,赶在国庆节前装修好开业。 周怀安见诊所里只有王医生一人,和他打了招呼后,就去了后院。 王桢在晾晒草药,见他来了笑着把院门拉开了一些,“今天送了些啥来?” “红菇。”周怀安提出麻袋放在地上,“这些天红菇也越来越少了,下次只有攒到月底送来了。” “要的!”王桢笑着把麻袋放到台秤上,“昨天郑老板还打了电话过来,他对你们送去的红菇满意极了,说明年还和你们合作。”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嘴都咧到了后脑勺,“好啊!明年新菌菇上市量大,到时候在村里收的量就大了。” “收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检查,一定要保证送过去的品质,两家的合作才能长久。” “我晓得,现在就我家和几个亲戚在捡,他们送过来的红菇,我们都是按照郑老板的要求收的。不好的他们都带回去晒干留着自己吃。” 王桢听后笑道:“他们现在敢吃啦?” “我妈说人家老板出十块钱一斤收的东西,能有毒吗!”周怀安学着周母的语气,“把春燕挑出来的那些压坏了的红菇,洗了炖一锅尝尝,就用老幺买回来的大骨头炖!” 王桢乐道:“我看伯母还是担心有毒,才拿大骨炖的。” “就是!”周怀安说道,“炖来吃了后才发现,红菇炖出来的汤味道真的不错。我觉得新鲜的炒了吃起来味道更巴适。” “嗯!我也喜欢炒着吃,吃起来比别的菌子嫩滑。” “呶!”周怀安从竹筐里提出一个菜篮,“晓得你喜欢炒了吃,春燕把昨晚挑出来的给我,让给你送过来,别嫌弃哈!” “不嫌弃!”王桢接过放下,笑着把单子开给了他,“这次送来45斤,一共450块。” 周怀安笑着接过,“这段时间农忙,加上春燕身子不方便,就一直没进山找草药,都没收入了,幸好有红菇补贴一下。” “八月了,有的草药种子该下种了,你家的荒山开出来了么?” “开了一大半出来了。”周怀安顿了一下,“我们把山下那片都平整出来了。春燕说榆树,苦蛋子也是中药,我们就留下没砍。 我看书上还说,有的草药喜欢阴凉的环境,我们打算进山挖些厚朴苗回来栽,树下就种三叶青和一些喜欢阴凉的草药。” 王桢听后欣慰的拍拍他肩膀,“我看好你们,用心好好干!我相信种植中草药的前途应该不错。” “我家春燕也说钱途不错,她说的前途的前是这个!”周怀安笑嘻嘻的拍拍手里的大团结。 “哦!”王桢想了一下,笑着点头道,“杨姐说的也没错,我们小老百姓追求的就是钱途,不然修房造屋,养小孩、奉养老人、需要花钱的时候钱从哪来!” “还是和小王医生说话有意思。早晓得,以前就多读点书了。” 王桢笑着指了一下他手里的大团结,“我读了那么多书,做的还不是和你一样的事。” “我哪能和你相提并论。”周怀安说着冲他竖起大拇指,真诚的说,“你做的是救死扶伤的好事,在外面只要说起德生堂,哪个不竖大拇指!” 他觉得王桢读了那么多医书,还是大学毕业的,却守着家里的小铺子,不去医院上班,肯定有他不愿意说的伤心事, “过奖了!做了这行,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这话没错,农民种田,工人制造,医生看病,都在各尽本分!”王医生不知啥时侯站在了两人身后说道。 周怀安觉得还是有文化的人说话中听,“对头!” 王医生又问了些周家开荒山的事,周怀安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等他有人看诊便告辞离开。 从德生堂出来去买了香烟、茶叶和月饼。想想又去了菜市,割了几斤肋条肉,还让卖肉的送了两根龙骨剁成小块,才骑车回了家。 周小倩拿着木耙耙晒垫里晒的高粱籽,见他回来,忙道:“幺爸,你把自行车放门后,要不就从阶檐上过来。” “要的!”周怀安停好自行车,将夹背从后座取下,“你奶和幺婶呢?” “去后山掰苞谷去了。”周小倩放下木耙,凑上去看了看夹背里,“幺爸买好吃的没?” “有月饼!”周怀安拿了一封出来,“这个是给你们尝尝的,其他的不能动,后天才能吃。” “噢噢!我去喊小康、小茹他们。”周小倩转身就朝后院跑,边跑边喊,“幺爸买月饼回来喽,吃月饼喽!”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就一窝蜂跑了回来,守着周怀安,“幺爸我要吃月饼。” 周怀安拿了四个出来,一人给了一个,“吃完了就没了。” “哦!”周家康接过就咬了一大口,“好吃,比奶买的好吃。” 周小倩掰成两块,咬了一小口,“哇~还有瓜子仁!奶以前买的只有红糖。” “这是五仁的,还有火腿月饼呢!看着就好吃,可惜幺爸没票,不然买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周小倩看着他,“那买火腿月饼的都是哪些人啊?” 306:有钱也没处买 “吃公家饭的,老师,医生、还有工人这些有票的的人撒!”周怀安看了几人一眼,“不好好读书,以后有钱也买不到好吃的。” 周小倩点头,“我晓得了,我们王老师就有票买。” “好好看着我去后山看看。” “嗯嗯!”周小倩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周怀安到了后山,见田坎沟里扔满了苞谷棒子,周小琳趴在田坎上,手里拿着一块小土瓜啃得津津有味。 小丫头看了他一眼,大方的拿起一块土瓜,“幺爸吃。” “乖!”周怀安接过边撕土瓜皮边朝前走,苞谷地过去的红苕地已经空出来了,过去的地里还有洋芋,芋头没挖,这两样还能缓些日子再挖。 杨春燕抱着豇豆走了出来,见他在那东张西望,“回来啦!” 周怀安忙上前接过一捆,“苞谷杆上还有这么多豇豆啊?” “摘了好砍包谷杆,上次你还说去宁安看看有没有卖腌豇豆的,到现在都没响动。” “忘了跟你说了,菜市场就两个老太太在卖腌菜,还有萝卜干,还有红苕干这些,她们都是自己做了卖的。” “我还忘了,现在家家都会做这些。”杨春燕说着和他一起把豇豆装篮子里,又开始捡沟里堆着的苞谷。 周母抱着一捆豇豆,从苞谷地里走了出来,“老幺,腌萝卜干和豇豆、红苕干也有人买啊?” “嗯!还有卖醪糟和糍粑的。” “难怪不得秋月说城里人好,做点吃的摆摊卖就能挣钱。” “你还说,三哥为这事,还和三嫂干了一架。” “那个山棒子,说他干啥。”周母说着放下豇豆又往苞谷地里走,“春燕跟你回去,我把沟垄里的苞谷棒子捡出来,你先挑一挑回去再来挑。” “要的。”周怀安拿了扁担挑起两箩苞谷,杨春燕抱着两捆豇豆一起回了家。 周小倩几个见两人回来,一溜烟跑了。 杨春燕把豇豆放在方桌上,去倒了水出来,“怀安,擦把汗再去。” “嗯!”周怀安将苞谷倒在阶檐上,“那些晒垫里的谷子,都是送去交公粮的啊?” “嗯!老汉儿原本想多留点谷子,分家的时候一家也能多分点,问了大田叔才晓得,粮站有规定,谷子不能用其他杂粮来折算抵充。” 这年头的稻子产量底,加上倒伏减产,周家这一季,八亩多田也才收了五千多斤谷子。 虽说富牛大队的基数底,但十几口人也要交两千多斤谷子,今年收的谷子将近去了一半。 周怀安皱眉,“才剩三千斤谷子,根本就不够吃。” “加上杂粮一起还是能吃饱的。”杨春燕想起他昨晚说的,“你还真想顿顿白米饭啊?老汉儿晓得不骂你才怪。” “给我!”周怀安接过她手里的帕子,“他又不会每天去我们那,你不说我不说,他咋晓得我们吃啥!” “问题是你去找哪家买粮食?我听妈说,队上的人家搭上红苕、苞谷这些都不够吃。” 这年头体力活多,油荤少,如果都放开肚子吃,几乎都能炫上两斗碗。 所以队上还是有好些人家的粮食不够吃,当然,勒紧裤腰带纯粹靠饿的那种另当别论。 周怀安脑子里灵光一闪,“我有办法了,去黑市买。以前去镇上卖蜂蜜,何老板说沿宁河两岸的大队谷子种的多,粮食不够吃的农户,会把细粮卖了换粗粮。” 杨春燕听后笑道:“雪娇家不就靠河的么,让一丁去问问她,找她家队上的人买安全一些。” “我咋就没想到这个呢!”周怀安加快速度,“你做饭,我把苞谷挑回来就去一丁家,顺便让他把公粮准备好。” “嗯!肉煮了回锅,骨头烧粉条,你看咋样?” “你看着做就行。”周怀安拿了块月饼递给她,“五仁的,小倩几个都说好吃。我给丈母娘家送的也是这种。” 杨春燕点点头,接过掰一半递给他,咬了一口,“满口香,好吃!” 周怀安高兴的咬了一大口,“小王医生说,省城那个郑老板对我们送过去的红菇满意极了,说明年还和我们合作。” “明年我们已经分家了,这生意你打算咋做?” “我还忘了!”周怀安想了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草药我们就按照事先说好了的分家后各干各的。” “收菌子的生意,我们要不还是和现在一样,拿一半剩下的大哥他们平分?” 杨春燕爽快的点头,“就照你说的。接下来就要进山捡块菌送省城给郑老板看,他要是满意的话,我们就要收块菌了,山上的荒地犁出来后,还是请人干吧!” “也好!小王医生今天还说,有的草药该下种了。还有一丁家那块,已经请了人砍树挖树根,等他收拾好就让三哥去帮他犁出来,一起请人干。” “嗯!我做饭去了。” “我也去挑苞谷棒子去。”周怀安挑起萝篼走了。 杨春燕把肉从夹背里提出来,去了灶房舀了两瓢水在锅里,烧热水焯水洗肉和骨头,然后洗锅下米。 坐在灶膛前择豇豆时,忽然想起山里那些川芎应该开花、草珊瑚、臭牡丹,已经可以采集种子挖根了。 事情都堆在一起特别容易忘记,难怪人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下次有事还是记本子上的好。 她拍拍脑袋,起身去灶台前铲了几下米锅,回头就看到周三嬢提着个竹篮从后门走了进来。 “春燕你看看,这些都是你三婶教我捡来的,可以的话我明天上山捡了送来。” “我看看。”杨春燕拿了自家的菜篮,把她提来的红菇挑出不合格的,“像这种被虫子咬了的,还有这两躲开伞了的,你下次就不要带过来了,可以晒了留着自己吃。” 周三嬢见她一朵一朵的挑,皱了皱眉头,“要的、要的,这样的我就留家里晒干菌子。” “你坐一下,我滤了米就拿秤来过秤。” 周三嬢看到瓷盆里泡的粉条,还有砧板上放着的肋条肉,高兴的说:“我帮你烧火、择菜。” “不用了,豇豆已经够了。” 杨春燕滤了米,把锅刷洗干净,舀了两瓢水在里面,取下骨头的肋条肉下锅,拍一小块姜剁细放在里面。 煮开后把豇豆倒进去,甑子放入锅中,把菜全部箍入锅底,等甑子里的饭上汽,里面的肉和菜也好了。 307:臭不要脸的 周三嬢见她闷头做事,一句话也不说,想着自己也没得罪她,一个小媳妇还敢拿脸色给自己看,等二嫂回来好好跟她说说。 杨春燕瞥了黑着脸的周三嬢一眼,把甑盖盖好,拿了杆秤过秤后,除了皮还有三斤二两,拿了钱递给了她,“你拿好,一共1块6角钱。” 周三嬢见不过一上午就挣了一块多,想着自己那边的山头没人去捡,家里人全都上山捡菌子,一天挣个十几块肯定没问题。 看到她递来的钱,立马忘了刚才的不满,高兴的接过,“哎呀!听你三婶说,还是你认得这种红菌子,人家才找你帮忙收的。老幺能讨到你做老婆真是他的福气!” 杨春燕淡淡的笑了一下,没回答她,自顾自拿了剪刀开始收拾那些红菇。 日头足,红菇收拾出来,晒三四个太阳就干了。 “三嬢!”周怀安倚在门框上,痞笑看着她,“像我这样的二杆子能讨到春燕做老婆,当然是我的福气。” 他还记得呢,春燕梦里爷爷走了,几个孃孃来家不去大房闹,也不去三房闹,就指着家里闹,说春燕那些话不说还害得老汉儿气得病倒。 几个孃孃的性子都差不多,嫌贫爱富、典型的柿子捡着软的捏。 “你奶以前就说你是有出息的,还是她老人家的眼光好,现在家里修了砖瓦房不说,连拖拉机都买上了,富牛大队头一份呢!” “那你以后就不要在我爷爷跟前说,我奶白心疼我了,说我二杆子不学好了哈!” “三嬢以前苦口婆心的说你,还不是想你学好!” “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三嬢老脸一红,嗔怪的看着他,“你是我亲侄子,我当然巴不得你有本事,我也有面光不是!” “我晓得了。”周怀安转身拿着扁担走了。 周三嬢讪讪的看着收拾红菇的杨春燕,“这个老幺,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皮子厉害的不行。” “哦!” 周三嬢看着她淡淡的样子,再也坐不住了,“我去后山帮你妈收苞谷去。” 杨春燕抬头看了她一眼,“好!” 周三嬢逃似的走了。 杨春燕把收拾干净的红菇,端到后院倒进簸箕里摊开晒好,回灶房把粉条滤出来,开始烧粉条。 自家做的粉条虽说麻烦,但口感爽滑q弹,糯而不腻。 豆瓣酱和八角桂皮姜片放锅里爆炒出香味,将肋条骨和龙骨倒下去翻炒出油,加水煮开后再煮十来分钟,把筲箕里的粉条下锅烧。 起锅的时候再放些葱头下锅,粉条吸收了骨头汤料的鲜香味,再加上本身的柔润嫩滑,更加爽口宜人。 周怀安提着土瓜进了灶房,笑嘻嘻的看着她,“三嬢在地里说你性子闷,从她进门你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跟她有啥好说的!”杨春燕把饭甑端上灶台,“还有几挑没挑完?” “还有四五挑,你再炒个土瓜应该就收工了。”周怀安伸着脖子看着里面那口锅里的粉条,咽了咽口水,“好香!” “半锅粉条,等会儿管饱。”杨春燕笑着夹了一块排骨给他,“过去记得喊小倩去工地,叫大哥他们回来吃饭。” “嗯嗯!”周怀安两口啃完,凑上看着她,“老婆,我听说有别的办法……” “滚蛋~”杨春燕两手没空,瞪着他一脚踩在他脚上,“臭不要脸,有多远滚多远。” “……嗷……”周怀安抱着脚一屁股坐在凳上,揉着被踩的脚背,“恶婆娘,脚秆踩断了,那么多活哪个去干?” 杨春燕剐了他一眼,“……” 周怀安见她真的生气,讪讪的摸摸鼻子,“好好好,我不要脸,我以后不提了!” “懒得理你,赶紧去干活去。” “唉!”周怀安故意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命苦啊!挨了一脚还要干活。”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捡了几个土瓜把皮撕下洗干净,又把肋条肉切成薄片,切青椒炒回锅肉。 吃过饭,周三嬢就忙忙慌慌的回家了。 杨春燕扭头看向周母,“妈,你下午在家,我和怀安去山上收草药种子,挖草药回来做种。” “要的,你现在月份浅,别背太重,都让怀安背!” “嗯!”杨春燕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 那边周怀安也到周一丁家,见他躺在躺椅上眯着眼听收音机,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起来了周大少爷。” 周一丁吓得一抖,睁眼看到他,“龟儿子,吓老子一跳!” 周怀安坐在桌上看着他,“这就吓到了,胆子哪去了?” “下次老子吓你试试!”周一丁说着又道,“我还说下午去找你明天去镇上的时候,把我家的公粮带上。” “我就是来问你公粮的事的。”周怀安伸手关掉收音机,“你山上那些树砍得咋样了?” “我才懒得自己干,请了几个人砍去了。”周一丁起身,“我去换上胶鞋,我们顺便去看看。” “嗯!后天中秋节,大庆叔要下山来过节么?” “没人换班,我和小妹上山陪他一起过,交完公粮就上山。” 两人关上院门出去就看到一个妖妖娆娆的女人走了过来,走过时飘过一阵呛鼻的脂粉香。 周怀安拐了周一丁一下,“卧槽!这是哪家的婆娘,抹得跟画皮里的女鬼一样,天黑了遇到不做噩梦才怪!” 周一丁扭头刚好看到她回头看周怀安,他若无其事的回头,“哥们儿,女鬼在偷看你!” “看个屁,老子胆小要做噩梦的!” “听说这女的值五百块,把叶会计家老底都掏光了。” “原来这女的就是叶瘸子老婆,难怪叶会计担心他养不家。” “听你的意思有内幕!” “昨天大田叔来我家……”周怀安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叶会计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咋会给瘸子讨这么个女人?” “瘸子喜欢呗!听说这女的是叶婆子娘家那的,女的老汉儿病死、老娘又是个软弱无能的,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想给兄弟讨老婆,瘸子给的聘礼多,就把她嫁了。” 周怀安扭头斜眼看着他,“奇怪了,你咋和村里的多嘴婆一样,啥都晓得?” 308:旧地重游 “还不是二春,每次听他妈和村里那些老娘们叨叨些啥,又叨叨给我听。”周一丁说着拍了他一下,“忘了告诉你,二春今天相亲,听说那女的还是你丈母娘家那边的。” 周怀安想到杨家坪子几乎都是杨春燕家的亲戚,“我丈母娘那边的,那家伙不会还想着和我做挑担吧?” “这话咋说的?” “上次他就让我问问春燕,想讨我小姨妹。” “哦!”两人像碎嘴婆子一样,一路上叨叨个没完,到山上看了一圈,又各自回家。 周怀安回家见杨春燕把上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燕儿你想干啥去?” “我想去看看我们留下的川芎还在不在,在的话这会儿已经开花结籽了。还有臭牡丹、草珊瑚都可以采种子挖根了。” 杨春燕说着戴上草帽,“我们上山把臭牡丹和草珊瑚挖回来,种后山的红苕地里,明年移栽到新房后面去。” 周怀安连连摇头,“算了吧,你现在身子不便,还是在家歇着,我去喊丁丁猫跟我一起去。”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走多远的山,我去后山掰苞谷不也没事,咋就不能去了?王医生都说了,上山挖草药小心点就是了。” 周怀安想想也是,“好吧!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我们去把川芎和臭牡丹挖回来,草珊瑚那太远了明天再去。” “嗯嗯!”杨春燕把草帽递给他,“一丁家上山的灌木要砍完了么?” “那家伙请了几个人干活,自己在家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我去了才喊我跟他一起上山看看。” 杨春燕听后笑道:“是个会享受的!” 周怀安想想把枪带上,“就是,等分了家,活多的时候我们也请人干,省得把自己累得跟头牛一样。” “我们又没种过草药,连一点种植经验都没有,不亲自动手怎么积累经验?” “那我们就等草药种好了,总结出经验了再请人干。” 想着要采集种子,杨春燕提了菜篮拿了两根袋子,两人和周母打了招呼就上山去了。 一直往上走,只看到一些苍耳,连常见的粘粘草也没了。 “苍耳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摘,我看路上就只剩下苍耳和苦天茄了。” 周怀安说道:“后山的草药长出来就被人挖了。你说的没错,想长期挖草药卖,还得自己收集种子撒种。” “是啊,二嫂昨天也在说,附近的山头都被人找遍了,只有远点的地方还有。” “那些川芎不会被人挖走了吧?” “家里没收到过川芎,应该还在吧?” “管它呢!先去看看,野地里的东西别人挖了你也没办法。” “怀安,草药种起来后,还得想办法把林子围起来,不然那么大一片,别人晚上来给你挖光了你也不晓得。” “嗯!只有先砍些竹子编篱笆先围上,再就照你上次说的挖些金刚藤,再种些玫瑰、鸡屎藤、鸡血藤那些,在篱笆墙墙根种一圈。” “只能这样了。” 周怀安回头看她满头大汗,“热吧?喊你不要来,你偏来!”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苞谷地里比山上还热呢!”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事情都凑在一起了,想让你好好歇歇都不行。” “你能这样想我就高兴了。”杨春燕指着前面笑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一起上山,我们在那挖益母草,你犯懒不肯动么?” “嗐~”周怀安牵着她往上走,“那会儿不是不晓得它们的价值么,现在看到的话早就跑过去挖了。” 杨春燕指着前面的川楝子树,“又到这了,坐着歇会儿,下去就能挖川芎了。” “嗯!”两人靠着树干坐下,周怀安抬头望了望,“苦蛋子都快黄了,等它黄了开始落的时候,我们的新房子可能已经完工了。” “我看木匠师傅都开始锯木头了,可能要做门框那些了吧?” 杨春燕抬头,只见苦蛋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 苦蛋子只是这边的叫法。这种树的学名叫川楝,因其的果实也有药用中医称其为川楝子,为楝科植物川楝干燥成熟果实。 川楝子川楝的干燥果实:性寒,味苦;有小毒。具有行气止痛,杀虫的功效。 川楝子的形状鹌鹑蛋差不多,表面金黄色至棕黄色,微有光泽,皱缩,或略有凹陷,果皮有深棕色小点。 外果皮革质,与果肉间常有空隙;果肉松软,淡黄色,遇水润湿显粘性,以个大、饱满、外皮金黄色、果肉黄白色者为佳。 山里人在冬季的时候,会捡川楝子抠出里面白的的果肉,抹在手上防治冻疮。 周怀安拿出水壶递给她,“我请他们帮忙做蜂箱的,我和丁丁猫打算做些蜂箱放林场里,诱一些蜜蜂在里面,以后取蜜也方便。” “要是不怕蜜蜂蛰人的话,放一箱在山上也不错。” 两人歇了一会儿,背着背篼下山到了第一次挖川芎的地方,只见齐腰深的野草里面还长着不少苍耳、粘粘草,苦天茄。 粘粘草坡上还有紫花地丁,车前草。 扒开野草就看到几朵开得和芹菜花差不多的川芎花,有的已经结籽了。 “燕儿,我看书上说,川芎可以用苓杆繁殖,还可以用直接栽种或是育苗的办法,苓杆繁殖的话平坝在五月开始插杆,山里这个月就可以。” “还是你记性好!”杨春燕高兴的看着他,“那我们先把种子采回去,再连根挖了回去把苓杆剪了插杆试试!” 两人一边采集种子一边拔草。 上次留下的川芎有二三十棵的样子,天生天养的活的还挺好。 杨春燕看着掉下去的种子,想着明年来看看有没有长出幼苗。 两人将种子采完,周怀安提起药锄,“你让一边,我来挖就行。” “我们一起挖了去挖坡上那些紫花地丁。”杨春燕说着也提起药锄顺着根茎挖了下去。 川芎的根系浅,二十多棵川芎没用多久就全部挖出来了。 “燕儿,这些土还是让它留在上面算了。” “要的!”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些川芎放进背篼,才又去坡上挖那些紫花地丁。 309: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周怀安背着背篼,两人走到前面土坡,杨春燕看到草丛里长着不少红根野蚕豆,大多已经结籽。 她高兴的采下些种子,“怀安,红根野蚕豆的根价钱不错,我们把种子采了,把根挖回家。” “你都说不错了,肯定错不了,我们就把它全都弄回去,”周怀安放下背篼,提着菜篮采摘起来。 红根野蚕豆,又叫大花胡麻草、滑野蚕豆、小红药等,为玄参科植物红根野蚕豆的全草。 红根野蚕豆为一年生草本植物,高约40厘米,全株被刚毛,须根锈黄色。毛生于小瘤体上,茎挺立,刚硬,常分枝,叶对生;无柄。全株被刚毛。 花腋生,花穗像麦穗一样,花黄色形状有点像小喇叭。味酸、微麻。 红根野蚕豆以其红根入药:味酸、微辛、性温。具有散瘀止血;消肿止痛的功效。根泡酒还可以治疗风湿痹痛,筋骨痛,跌打痨伤。 两人在草丛里扒拉了个把小时,才把所有的种穗割下来放菜篮子里。 周怀安扔掉一把杂草,看了看表都块五点了,“燕儿,草里长了这么多红根野蚕豆,等我们把这些都挖光恐怕都快七点了,臭牡丹和草珊瑚只有中秋过了再去收了。” 杨春燕擦了擦汗,“也行。” 她想到红根野蚕豆的根在九几年,野生的一斤就能卖几百块,可她以前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多。 现在不管咋样卖个十几二十块一斤应该也有的吧?把这些全都挖起来,至少也有十来斤重了。 这年头,果然还是得出来走走才有收获。 周怀安见她眉眼带笑,心里也美滋滋的,“出来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咯,出来就有收获能不高兴么!” 周怀安想起几个嫂子肚子大起来后的样子,“现在还好,等你肚子大起来,连弯腰都弯不下,到时候就只能在家了。” “得等明年了。”杨春燕挖起一棵,放在一边,“怀安,你这次去宁安,小王医生有没有提过大哥啊?” “没有。就上次听他说,大哥送红菇去宁安了。听说就丈母娘和大嫂,还有几个堂嫂婶子上山去捡了,但也送了六七十斤过去。” “我们那边的山不好,石头多泥巴少,草药也没这边长得多。” “我们大队附近这一带,算得上土质最好是水源最多的地方了。要是有方田大队的平的话,日子保证比他们好过。” “土地再肥也得勤快才行,不然钱和粮食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该受穷的还不是要受穷。” “晓得了老婆,伱不用警钟长鸣!”周怀安看了看,“剩下的我来挖,你找块石头坐着,把泥巴抖干净装背篼里。” “要的!”杨春燕摘掉混在红根野蚕豆的草根,只见锈红色的根须上沾满了泥巴,拿起来轻轻拍打几下再抖动几下,将上面的泥巴抖掉后扔进背篼。 周怀安抡着锄头几锄就是一棵,主要只混在一起的杂草根系太多,挖起来拉扯在一起,有些费事。 “燕儿,还是跟你一起出来好,前些日子跟怀刚他们上山无聊死了。” “那么多人上山,个个都有力气,你不也省事!” “跟他们没话说。”周怀安说着放下锄头,凑上去亲了她一下,“跟自己老婆多好,想亲的时候就能‘啵’一下。” “呸~不要脸!”杨春燕啐了他一口,“干活也不老实,难怪人家说你二流子。” 周怀安拍着胸膛,“燕儿,我跟你说,喜欢说我二流子的都是那些,每次看到我就瓜兮兮的笑的臭婆娘。 天地良心,我长这么大就对你不要脸过,说实话,我这样的都是二流子的话,天下没正经的男人了。”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哪个喊你长了双勾人的桃花眼。” “嘿嘿!”周怀安冲她抛了个媚眼,“你还不是被我这双迷人的眼睛吸引住的。” “不管说啥你都有话说,你不去说相声简直可惜了。” “相声我晓得,我在小王医生家的电视里看到过,长得可没我精神。” “别人夸,一枝花;自己夸,烂东瓜。说的就是你。” 周怀安痛心疾首,“燕儿啊!嫁给我这样专一又纯情的美男子,你就偷着乐吧!”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周怀安得瑟的笑笑,把挖起来的草药拢在一起,提起锄头继续干,“燕儿,你想吃鱼么!我回家的时候一丁说他要去河沟下地笼网鱼。” 杨春燕听后想起前世周小倩怀孕时医生说的,“听说怀孕后吃鱼,生的宝宝会很聪明。” “这样啊!以前大嫂她们连鱼的味道都闻不得,每次还没开吃就吐得昏天暗地的。我还以为你不能闻鱼腥味,等弄回来你吃吃看,没事的话,我天天去下地笼给你弄鱼吃。” 杨春燕想起前世周小倩吃啥吐啥,也害怕孕吐,“肥肠的味道那么大,我闻了都没事,鱼腥味应该也没事吧?” “等回去了我就去一丁家,拿几条回来煮给你吃吃看。”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夫妻俩一个挖草药,一个抖泥巴择草药,一边说着闲话,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两人忙到黑云侵入天空,太阳早已没了影子,只留下天边那一线残留的金光,才把那些红根野蚕豆根全部收拾出来。 周怀安把最后一把药根放进背篼,看了看时间,“燕儿,都六点五十多了!” 杨春燕喝了两口水,擦掉嘴边的水珠,“你也喝两口,我们赶紧回家,天就快黑了。” “哎!”周怀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背上背篼两人一起上山往回走。 到了山顶时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周怀安扭头看了她一眼,“这股风吹得舒服。” “山里就这点好,白天不管多热,太阳下山了就退凉了。” 两人边说边往山下走,路过一丛灌木时,忽然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响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有野物!”周怀安一手拉住杨春燕,反手把背篼里的枪取来端在手里,飞快的冲了过去。 林子里的两个衣衫不整的狗男女,惊慌失措的看着端着枪的周怀安。 310:渣男贱女 “呸呸呸!”周怀安看到眼前的情形,瞪眼怒骂,“熊老三,卧槽你玛勒个大麻花!” 杨春燕明白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怀安走了,别脏了自己眼睛。” 周怀安没回答,话音未落便抬枪朝天“砰砰砰、”接连放了三枪驱除晦气,枪声还在山林里回荡,立马又冲地下啐了几口,“呸呸呸~、百事不忌大吉大利……” “周老幺,周爷爷,求你别放枪了,求你了,等会儿有人听到过来了……” 熊老三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停朝周怀安求饶、求放过。女的将脑袋垂到了胸前,身子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呸~”周怀安用枪指着熊老三破口大骂,“卧槽尼玛……熊老三你这狗杂碎,不要脸的狗男女……” 熊老三看着他手里的枪,拎着裤子露着半截屁股瑟瑟发抖,“老幺求你了,求求你别放枪了,老幺求你高抬贵手……” 刚才吓成那样,也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用了。踏马的,邪门了,熊家和周家肯定是五行犯冲,不然咋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被他撞见,还带了枪…… 枪声那么响,村里肯定有人听到了,被老汉儿晓得非打死我不可…… 他越想越怕“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我那还有上次卖牛分的钱,我回去就都拿来给你,老幺兄弟……” “我呸~龌龊下贱的东西,你也配给老子称兄道弟。”周怀安用枪指着他,“老子今后出门要是有啥不顺当的,你们这对狗男女,必须给老子挂红放炮。” 熊老三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们刚……不会的,我发誓,回去就拿钱给你,还有一百多块全都给你……” “卧槽尼仙人板板~”周怀安啐了他一脸,“少在那恶心老子,下次看到老子趁早滚远点,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熊老三双手合什乞求道:“周爷爷,祖宗,求你别往外说,我保证以后见你就躲!” “我呸~”周怀安转身走到杨春燕跟前,牵着她就走。 熊老三瘫坐在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得出去躲两天,万一周老幺下山宣扬出去…… 这般想着,他连看都没看傻呆呆的缩在那的女人一眼,拉上裤子就朝山上跑。 周怀安牵着杨春燕快走到苞谷地的时候,才说道:“是熊老三那狗杂碎和李小平的后娘,踏马的,一对猪狗不如的东西,换成以前就是填池塘的命!” 杨春燕听的目瞪口呆,“听小平说李武去煤窑挑煤了,这才走了多久啊,他老婆就……” “李武瞎了眼了,敢那样对小平的婆娘会是好东西么?赶都赶走了,还让她回来,这样的婆娘教出来的娃也不是好鸟。” 周怀安说着就来气,“踏马的熊老三那头猪公,好找不找跑后山,呸~晦气死老子了。明天还要送粮食去粮站,回去找块红布给我带着。” 杨春燕点点头,“嗯!回去我给你做条红窑裤,穿里面百邪不侵!” “对头,穿红窑裤好,辟邪!”周怀安想了一下,“可能还不行!我跟你说,看了这东西晦气的很。 我和丁丁猫小时候在草堆里看到过一次白屁股,我那两个月走平路都会摔跤,我俩下河洗澡老是被蚂蟥盯鸡鸡。” 杨春燕也觉得有些东西真还有些邪门,“我给你做条红窑裤,再喊妈去先生那给你求道平安符挂着,保证不会有事!” “嗯!红窑裤还是做两条吧!换着穿。” “要的!” 两人到家,后门已经关上了,拍了拍门,不一会儿周母来开了门,一见两人就说: “咋去了这么久?等你们吃饭不来,你老汉儿他们都吃了去工地了。老幺,春燕刚怀上,天黑了不能在外面走。” 她想想又解释了一下,“春燕刚怀上阳气不足,孩子还没长全魂魄不稳,晚上出去万一运气不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晓得了。”两人齐声应下。 周怀安冲杨春燕挤挤眼,“你跟妈说。” “说啥?”周母回头看着周怀安,“是不是你又干啥不着调的事了?” “哎哟喂!我的老娘诶!你咋就不能想我干点好事啊?”周怀安无语的看着她,“算了,让春燕给你说,我去舀水洗脸。” 杨春燕拉着不解的周母把两人在山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妈,你去找先生给他求道平安符带着。” “百事不忌、大吉大利……”周母一连念叨三遍后,就破口大骂,“熊家这窝猪狗不如的杂种……邹翠芬那不要脸的贱人,心黑不说还不守妇道……” 阶檐上收拾红菇的赵慧芳三个闻声走了进来,“你俩遇到哪个不要脸的钻林子了?” “让妈跟你们说,我去洗脸吃饭。”杨春燕去阶檐洗脸去了。 “熊老三和邹翠芬那两个贱货,龟孙……”周母把事情的经过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李秋月幸灾乐祸的说:“我的妈,熊老三那龟孙还没结婚诶!” 赵慧芳撇嘴,“熊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不要脸的东西,就该把他们抓了。” “对,老幺就该把大家喊去看看这两个不要脸的,看熊老幺那龟儿子,明年开春咋个去选大队书记!” 张秀香不紧不慢的说:“上次熊老二偷水泥的事传出去后,他们家早就没脸选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去了堂屋,周家明几个守着收音机听得津津有味,“还不睡觉?明天早上又起不来。” 周家亮抬头,“幺爸,你今天买的月饼真好吃,下次再买点回来好么?” 周怀安坐到桌前,“后天中秋还有的吃。” “中秋过了还能买了吃么?” “月饼就是中秋吃的,中秋都过了还吃啥!” “哥,”周小倩拽了周家明一下,“中秋过了我们就正式开学了,你们的作业做完了没?” 周家明一听作业就头疼,横了她一眼,“怕啥?还有两天,一会儿就做完了。”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农忙假和中秋节加起来十几天的假,开学那天作业还没做完,小心吃笋子炒肉!” “哦,我们睡了,明天早点起来做。”周家明关掉收音机,拉着几人跑了。 311:作妖 杨春燕两人吃好饭,婆媳几个已经围坐在阶檐上了,几人一边收拾红菇,一边八卦。 话头已经从熊老三和邹翠芬身上转到村里某某某,哪天和某某钻草堆的时候又被哪个发现了。 还有村里哪家的娃一点都不像他老汉儿,像哪家的某某…… 周怀安听了一耳朵后说道:“妈,你还是趁这会儿还早,去先生那求道平安符给我带着,明天我还要去交公粮呢!” “要的。”周母说着解开围腰,进屋拿了手电出来,“你跟我一起去。” “嗯嗯!”母子俩一起走了。 杨春燕拉过背篼,照着书上教的,把昨下午挖回来的川芎,被虫咬过的、无芽的或芽已萌发的剔除。 剪成一寸多长一节,每一节都留下一个苓子,二十多颗剪下来的苓杆用清水浸湿后摊开,明早下种。 接着把红根野蚕豆倒出来,又把背篼里的川芎搂出来,竖起来放在水井边的石板旁边吸收水分。 张秀香拿着一棵红根野蚕豆,“大嫂,你看这东西也是草药!” “和我们昨天在山上看到的有点像哈?” 李秋月接过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东西,开的花也一模一样。” 杨春燕放好川芎回来,“大嫂,你们在哪看到的,明天都去先把上面的种穗割下来,再把根挖回来。” “方田大队那边看到的,明天我们去捡红菇的时候顺便挖回来。” “嗯!今天捡的红菇多么?” “不多,小雪两口子捡了十来斤,三婶和红梅和他们差不多,我们三个好点,也才不到二十斤。” “唉!”李秋月抱着哼哼唧唧的周小琳站起来叹了口气,“找回来的菌子还没挖回来的草药多。” “越往后只会越来越少。”杨春燕拿了个簸箕出来,把红根野蚕豆的花穗倒在里面,捏开果荚里面比芝麻还小的种子就掉在簸箕里面。 她记得以前听王桢说过,红根野蚕豆的种子不能暴晒,得放在阴凉处晒干。 由于红根野蚕豆开花和结果的周期有1-2个月,种子的成熟度和饱满度也不相同,也很难采集。 一斤成熟度和饱满度都很高的种子,需十几斤鲜种才能收集出来,所以种子的价钱也很高,一斤能卖几千块。 杨春燕把种子摊开铺在簸箕里面,放到了后院阶檐下的竹架上。红根野蚕豆的种子不能暴晒,要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干,还要防止发霉从而影响出芽率。 妯娌几个把红菇收拾干净,薄薄的摊开铺在簸箕里,端去放到后院竹架上晾好,又去清洗草药,周怀安和周母还有周怀山兄弟才一起回了家。 周怀荣说道:“后院的保坎明天一天就完工,泥瓦匠说最多到月底房子的墙体就砌好了,让你找阴阳先生选日子上梁。” “先生说了九月初就有好日子。保坎好了月初那几天,请师傅他们把后院的牲口圈砌好。”周母顿了一下,“到时候还要请人挖茅坑。”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要间洗澡的,“大哥,在猪圈旁边多砌一间用来冲凉洗澡,不用太大一小间就行。” 周怀荣爽快的点头,“要的!省得跑去茅房里冲。” 杨春燕听后说道:“大哥,买石板的时候多买几张,把洗澡那间屋也铺上,石板冲湿不会滑,水泥地弄不好就要摔一跤。” “好!”周怀荣满口应下。 周怀军想想说道:“老幺,你那天说把水井打在后山,用管子引水回家,要咋弄?” “这个啊!”周怀安回想了一下杨春燕的话,“水井挖深一点,把水管埋在水里,水引回家后装上城里那种水龙头,要用的时候拧开龙头,水就出来了。” 周母听后皱眉道:“埋管子从山上引水下来,要买铁管子不说还要挖沟埋管子,那得多花不少钱吧?就在院子里打一口井不好么?” “妈,这样多方便啊,下雨天不用出门,水龙头一开水就出来了,洗衣服啥的也不用提到水沟里去洗了。还不用担心水井盖没盖好……” 不吉利的话,周怀安没说出来,家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村里隔几年就有水井盖没盖好,小孩子掉下去,队上的大水井那边,还有大人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 张秀香听后点头赞同,“我觉得老幺这主意不错,水引下来,我们还可以在洗澡房里安一张洗衣板,下雨天在家就能洗衣服。” 李秋月也道:“我也觉得行,这样就不担心我们出去做事,小茹在家提不动水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周母,“妈,我跟你说,水管子一埋好,咱们把水龙头拧开就有水喝。到时候,我们家就是村里头一家吃上自来水的人家。” 周怀山接过去说:“对,再等两年把老房子也翻修一下,也去后山打一口井引水下来。” “我们老都老了,这房子又不是不能住,花那钱干啥?”周母心里高兴,想到要多花的钱还是有些犹豫,“又没人这样弄过,别到时候管子埋好了,水又流不到家里,那些钱不就是白白浪费。” “不会的,你想想山沟里的水不都是往下流的么,管子埋在水井里面,地势比山下高,水自然就往下流了。”周怀军说着皱眉道,“就是不晓得山上能不能找到好的水脉?”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说道:“妈去请先生来找找看不就晓得了。” “我明天去请先生算日子的时候,跟他说说找水脉的事。” 周怀荣见商量好了,说道:“早点收拾了睡觉,明天我还要跟老幺一起去镇上交公粮。” 商量好后,几人帮着把草药晾在抬筛里面,各自洗漱回房歇息。 回房后,周怀安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小小的三角形红布包,“先生给的平安符,先生还说这东西就是求个心安,还得自己做事小心才行。” 杨春燕接过看了看,“先生说的没错。老话说小心撑得万年船,你开拖拉机的时候也要慢点,别横冲直撞的,万一遇事刹车都来不及。” “晓得了!”周怀安把头埋在她颈窝,抱着她道,“老婆,我浑身不舒服,你帮我们揉揉!”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觉得这样的周怀安就像个大孩子,“赶紧睡觉,别在这作妖!” “哼!憨子,听话都听不来,睡觉、睡觉。” 312:交公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母就在外面喊,“老幺,赶紧起来吃饭,吃了去一丁家把拖拉机开到路口,好运粮食出去。” “哎!”杨春燕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怀安,快起来交公粮了。” 周怀安揉揉眼坐了起来,“这么早。” “交公粮哪有不早的,有的人家半夜就去排着了。”杨春燕说着起床点燃了油灯,拿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一下,还不到四点。 “你起来干啥?”周怀安下床,“躺回去睡会儿,天亮了再起来。” “嗯!”杨春燕打着哈欠,坐到床上,想想叮嘱道,“怀安,到了粮站,你跟着徐书记家或是周队长。 他们在检查的人跟前说的上话,万一检查的找碴挑毛病,你忍着点气,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人家的。” “晓得了,操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赶紧睡吧!” “路上开慢点。” “嗯嗯!”周怀安打了个哈欠,出去打了冷水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 吃过饭,周怀军和他一起出门,到周一丁家院外时,兄弟俩一人去通知那些人把粮食抬到路边,周怀安拍门进了周一丁家。 “老子昨下午就把粮食准备好了,就等伱来抬上拖拉机。”周一丁家就他和小妹交公粮,加一起也才两麻袋,两箩篼。 “昨下午上山了,等下跟你说。”周怀安说罢,两人把公粮抬到拖拉机上面放好。 周一丁指着阶檐下的水桶,“里面是给你留的鱼,有石爬子,鲫鱼还有钢鳅。” “谢谢哈,都是好东西,你嫂子说怀孕的时候多吃点鱼,生下来的娃聪明,以后你老婆怀上了,也去多摸一点回家煮给她吃。” “吃鱼还不简单啊,再等等你还可以去找爬沙虫给嫂子吃!” “待会儿你把鱼提上我们一起过去,你在大路上守着拖拉机,省得被人把麻袋搬走了。” “要的!” 周怀安提出油壶,对他说道:“我跟你说,昨天跟你嫂子进山挖草药,下山的时候在半山那处灌木林那遇到熊老三那龟儿子……” “卧槽~”周一丁扭头看了看周小妹的房间,才压低了嗓门,“熊老三那杂种,大白天的连邹翠芬那样歹毒的婆娘也下得去嘴?” “那龟孙就是头猪公,啥样的都看得上,要是老子宁愿塞墙缝!” “就是,别以为男人就没要求,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老子宁愿用五姑娘。” 两人一脸嫌弃的八卦完,周一丁去开院门,周怀安给拖拉机加好油,拿出摇把用力摇动起来,拖拉机马达“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周一丁提上水桶,等他开出去后,关上院门坐到驾驶台一起去了路口,见周怀山和周怀荣推着鸡公车等在那了。 “老幺,胆子大了哈,天都没亮就敢一个人去我家?” “二哥去通知那几家住在山脚的去了,不然我一个人哪敢来。”周怀安下了拖拉机,“大哥,抬上去挨着一丁家的码好。” “要的!” 四人把麻袋和萝篼搬到车斗里面放好,周一丁守着拖拉机,周怀安兄弟三个继续回家拉粮食,跑了几趟才把所有的公粮装上拖拉机。 这时才刚五点,周怀山便骑着自行车进城送菜去了。 周队长骑着自行车到拖拉机前面停下,“老幺,粮食都堆在大队晒坝路口,我和你大哥先去排队,你负责把粮食送到镇上。” “要的,等一下我家和一丁家的粮食,还麻烦你帮忙交一下哈!” “小事一桩。”周队上骑着自行车载着周怀荣走了。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不解道:“老幺,我们也一起去,为啥要喊队长帮忙一起交?” 周怀安笑道:“傻了吧!咱们交哪有大队干部方便,人家跟那些检查的说的上话,有他们帮忙咱们也省事撒。” “嘿嘿!”周一丁指着他奸笑,“老奸巨猾的家伙!” “走走走,还有两趟呢!赶紧去晒坝那把粮食装上。” “好嘞!”周一丁接过摇把,“我来,你等着就成。” 两人发动拖拉机,往晒坝去的路上,已经有村民挑着萝篼,推着鸡公车、架架车,陆陆续续出村朝镇上走。 到了晒坝,等在那的人把粮食搬进车斗,麻袋和萝篼上面都写着家主的名字,就算混装在一起也不怕认不出来。 先装上的人就从小路往镇上赶,没装上的人家还得等周怀安跑下一趟。 拖拉机“突突突”前行,很快就追上了推着鸡公车、拉架架车村民,把他们丢在了后面。 白马镇顺着国道就能开到,柏油路路况不错,很快就到了。 拖拉机左拐,开十几分钟就到了粮站。白马镇只有一条街,粮站的位置在街道中段。 到了粮站,周怀荣迎了上去,“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十来户排着了。”他们用带来的萝篼占的位置,一只萝篼就代表一家。 “大哥你带路,我跟着!” “好!” 周怀安跟着他进了粮站大院停下,只见往年交公粮的位置已经有十来户排在那等着了。 周队长和徐书记家大儿子还有周怀荣、周一丁爬上拖拉机把粮食往下抬。 拖拉机上面的粮食全部卸下后,周怀安又开着拖拉机回村继续拉粮食。 “麻袋放萝篼上面,天雾蒙蒙的怕要下雨哦!” “不会吧,粮站收粮都不看天气预报的么?” 前面排队的村民插话道:“天气预报比算命的还没准头,万一遇到了呢?” “是啊,万一遇到一年就白辛苦了。” 周怀荣几个嘴上说着,手里没闲着,把萝篼放在下面,麻袋放在上面,依次排好队,等粮站的人上班。 周怀安跑最后一趟时天刚亮,看远雾蒙蒙的还有露水,给人感觉好像要下雨。 到了粮站时,只见从粮站的大院门口,到高高的围墙下一直到街头,交公粮的村民排起了长龙。 每个人都皱着眉头,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大家焦急等待的同时还不时望望天,暗暗祈祷,乞求老天爷千万别下雨,哪怕真的出十个太阳把他们晒晕过去,他们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所有的人都觉得,从来没哪天像今天一样盼着太阳出来。 313:庆幸 跟来的村民把粮食抬进了队伍,粮站的人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徐书记笑着上前飞快的塞了包烟在他手里,“佘同志,你看这天气,咱们能不能增加一点人手,万一下雨,大家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佘同志想了一下,“徐书记,说实话我也想多点人手,我们还能轻松些。这样吧!我喊大家检查、登记的时候速度加快点。你也让社员加快动作,不要把不合格的粮食送进来,耽搁时间自然就快了。” “要的,要的。” 前面排队的七手八脚帮着把粮仓的大门打开,那边就开始检测过秤。 周怀安看到检测员拿了根铁管往袋子里一扎,拔出来,从锥子里倒出些谷子,放到手心里查看干净程度后,再拿几粒放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吐出来,就确定了粮食的等级。 十来户人家只有两户上等,其他的都是中等粮。 前面的十来家检查完过秤后,将谷子和红苕、高粱啥的分别送到粮仓里。 接下来就轮到老虾子的公粮,他的由徐书记家帮忙交的,等轮到周怀安家和周一丁家时,徐家老大也帮忙一起搬粮食过去检查,结果两家人都评上了上等。 周怀安兄弟俩把粮食扛到粮仓里,只见里面斜放着一张五六米高的木梯,就是那种厚木板砍出来的木梯。 两人扛着上去后,打开麻袋把谷子往下倒,然后拿着家伙什出来继续把麻袋往里扛。 完了后周怀荣去拿收条,周怀安帮周一丁背粮食去粮仓。 两人进去后周一丁小声道:“我后面陈老太家才评了个下等,本来不给他过的,还是徐书记说了好话,一袋扣了十斤水分才收了的。” “我的妈,一袋扣十斤,他家三袋谷子,就扣了三十斤,那要不给他扣,今天是不是就不过了?” “对,喊拉回去晒干了再送来。” “踏马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有啥办法,我们今天能评上等还是沾了徐家的光。” “是啊!”周怀安抖了抖麻袋,“走吧,交脱了任务就完成了。” 两人出了粮仓,周怀荣已经等着了,周队长和徐书记还要在那守一会儿,几人打了招呼,就和交完公粮的村民一起出了粮站。 一村民问:“周师傅,你啥时候走啊?” 周怀安看了周怀荣一眼,“我们还得去看看我姐姐,给她送点粉条去。” 那人赔笑道:“那我们去买了东西,到镇子口找伱咋样?” “要的,你们把萝篼麻袋放车斗里,大家想买啥尽管买,回来我帮你们拉回去。” “好嘞,就等着你这句话了,那我们把东西放车斗里了。” 几个村民把麻袋萝篼放到拖拉机车斗里,刘老太感激的看着他,“老幺,多谢了哈!今天多亏你帮忙,不然我家老的老小的小咋送得来哦?” 老太太儿子儿媳都生病走了,就她一个人带着一对孙子孙女,日子过得也很难。 周怀安有些不自在的说:“我就花了点功夫,你们要感谢徐书记和周队长,是他们来通知我帮大家运粮过来,来回的油钱也是村里报销的。” 大伙儿听后连连点头,“还是我们村的干部好,五保户、家里劳力少的、还有军属,村里都照顾的好好的。” “是啊,比方田大队好多了。” 大家议论了几句,便分头走了。 “周师傅!”周一丁拐了他一下,“感谢你咯!” “滚~”周怀安笑着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去拿上粉条,赶紧去你未来丈母娘家问问粮食的事。” “要的!”周一丁把麻袋放拖拉机车斗里,取出周母给的红苕粉,“我问好了回去找你。”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去吧,多吃几个醪糟蛋。” 周一丁回他一个白眼。 周怀荣放好萝篼过来,“老幺,你问粮食做啥?” “顿顿杂粮早就吃够了,我想买点谷子回去偶尔也吃顿白米饭。” “你们人少买点回去也可以,别让老汉儿晓得,不然准骂你。” “晓得了!”周怀安想想又道,“大哥,听说黑市上谷子卖一角一斤,我觉得你也该买几百斤回家,煮饭的时候也能少加点高粱、红苕丝。” “这大半年多亏你们带着挣了些钱,但家里三个娃负担比你们重多了。以后家明、家亮还要修房子讨媳妇,小文还要赔一副嫁妆,这些都要钱,我们还是省着点花。” 周怀安听后也不再劝他,兄弟俩一起去菜市割了刀肉,买了两根猪蹄,回到粮站发动拖拉机往周玉梅家走。 看着排着长龙焦急等在粮站外面的村民,周怀荣万分庆幸,庆幸自家有了拖拉机,庆幸家里的条件好起来了,在村里能说上话了,不然这些等待的人里就有他们。 周怀安也有些感慨,他们这些人运气好把公粮交了出去,不用再担心下雨还是下冰雹,但排在那的村民还在受煎熬。 真心希望老天千万别下雨,让大家平平安安的把公粮交了。 何建军家住在街尾学校对面,家里也有几亩田地,一栋旧砖瓦小院比周家窄多了。 拖拉机突突突到了,周怀荣跳下去后面车斗里提出一个新夹背,里面装着今年新做的苕粉,“老幺,你把肉和猪蹄拿上。” “要的!”周怀安一手肉一手猪蹄跟着他到了院门口。 “玉梅!”周怀荣喊了一声在院子里择红海椒的周玉梅。 “大哥、老幺,你们咋来了?”周玉梅惊喜的看着两人,放下一把海椒,手在围腰上擦了擦,迎上前高兴的看着两人,“站在外面干啥,快进来啊!” 周怀荣提着夹背往里走,“今天交公粮,妈喊我们给你送点苕粉来,夹背也给你用。” “嗯!”周玉梅扭头看着周怀安,高兴的说,“看着精神多了,听说还买了拖拉机,总算长出息了哈!” 周怀安把肉和猪蹄挂在阶檐上的晾衣杆上,“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靠妈老汉一辈子吧!” 314:隐忧 周玉梅到肉和猪蹄,心疼的说:“家里修房子处处都要钱,买这些干啥?”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妈说你瘦了,让我们买了猪蹄给你补补。” “妈每次看到我都说我瘦了。”周玉梅笑着端了两把椅子,“大哥,老幺你们坐! 周怀荣点点头,抓了一把海椒帮忙择了起来。 周怀安看了一圈,“姐,就伱一个人在家啊?姐夫呢?” “都去锄地去了,他妈说撒两亩田的麦子。”周玉梅说着起身,“哥,老幺,我去喊建军回来,你们就在这吃了饭再回去。” “玉梅不用去喊!”周怀荣忙叫住她,“我坐一下就走,一起来交公粮的乡亲还在路口等着我们一起回去。” 周玉梅有些不舍的说:“这样啊!我都忘了问你们交的公粮评的几等?” “一等!你家交了没?” “交了,我们比你们先割谷子,一星期前就交了。我家评的二等粮,听说抵扣掉那些杂费后一分钱都没剩。” “没补钱就不错了。”周怀荣看了周怀安一眼,站起来道,“我们就回去了,你明天早点回家。” 周玉梅看着两人,忽地红了眼眶,“大哥,你们每次来都这样,连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 周怀安见状走到她跟前,担心的看着她,“是不是何建军欺负你了?” 他一直都看不上何家,明明和他们一样,却觉得自己住在街上就高人一等。 可妈老汉儿都说山里苦镇上好,媒人一说,相看满意后就把她嫁了。 “没有!”周玉梅窝心的擦了擦眼,“就是想到你们每次来,不是送苕粉就是鸡蛋,拿了那么多东西来,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走,心里有些难受。” 周怀荣笑着安慰道:“家里修房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等以后不忙了来你家住几天。” 周玉梅嗔怪的看着两人,“你们每次都这样说!以后还不是又有别的理由。” 她想着家里新房子动工,建军一次都没去看过,这次去了让他好好帮几天忙。 “等新房子修好了,家里就有地方住了,到时候你带着建军回家住不也一样。” “嗯!到时候一定回家多住几天。” 周怀安看她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姐,他们家要是欺负你,就回来跟我们说,晓得了么?” “放心吧,有你们在呢!” 周玉梅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停在路边,高兴的上前看了一圈,欣慰的看着周怀安,“没想到老幺还有买拖拉机那天。” 周怀安耸耸肩,别说他们没想到,他自己也没想到。 街边摆摊卖糖水的婶子看了过来,“玉梅,那是你兄弟的拖拉机啊?” 周玉梅看了她一眼,骄傲的说:“嗯!我家老幺买的。” 几个摆摊的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不是说她家山里来的穷得饭都吃不起么?没想到玉梅娘家的家底子还挺厚的!” “我觉得朱红霞的话只能听一半,连拖拉机都买得起的人家能差么!” “就是,刚才我看到兄弟俩一个提着满满一夹背苕粉,一个提着大一条肉,还有连根肥猪蹄子,没十来块钱买不下来。玉梅婆婆还担心人家来打秋风,防她跟防贼似的。” 周玉梅的担心的看了兄弟俩一眼,“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周怀安听后隐隐有些担忧,沉着脸道:“姐,你又不是卖到何家的。家里以前穷,现在有门路挣钱,你自己底气足一点。” 他想着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嫁村里,省得被何家那老虔婆看不起。 “晓得了。”周玉梅小声道,“他们要是真的太过分,我也不是泥捏的。” “你心里有数就成。”周怀荣拿着摇把过去发动了拖拉机,兄弟俩爬上驾驶台,“我们走了,后天早点回来。” 周玉梅重重点头,大声叮嘱,“你们慢点开!” 周怀荣冲她挥挥手,她站在那看着拖拉机突突突走远,才转身回家。 周怀安兄弟到了镇口,已经有不少村民等着了,等所有的人到齐后,大伙儿爬上拖拉机,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 杨春燕在家把浸过一夜苓杆捡起来装了满满一篮,“妈,我去后山把这些川芎种黄豆地里。” 照书上说川芎为浅根作物,喜欢土质疏松肥沃的土地,那几亩种过黄豆的地刚好合适。 至于用油菜饼和沤过的熟肥做底肥,家里的油菜饼早就发酵后喂给猪吃了,沤好了的熟肥家里倒是不缺。 周母看了看篮子的做种的川芎苓杆,“春燕,我觉得种这东西和种红苕苗差不多,也是剪断了种。” “一样的,种的时候把芽孢朝上,盖上土就行了。”杨春燕提着锄头,箢兜去后院竹林挖了一担熟肥,挑着上了山。 黄豆地前些日子已经耙细撒了菜苗,还有一亩地空着没下种。 杨春燕走到地里,放下篮子和箢兜,将里面的熟肥均匀的撒了一小块地,浅锄一遍,将肥翻入土里开沟作畦,将苓子上的芽朝上放好,用细土盖上。 看了看天色,担心下雨,稍稍撒了点水,又回去抱了一捆稻草,薄薄的铺了一层在上面。 苓子已经种下,能不能成就看半个月后出苗好不好了。 她挑着箢兜回家,“妈,你看这天,雾蒙蒙的水汽也很重,恐怕是要下雨了。” 周母看了看山头,“是啊!看这天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就怕老幺他们公粮还没交脱手,雨就开始下雨,那就麻烦了。” “听怀安说,我们家前面就排了十几户人家,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轮到我们。” “这还好些,还是别下雨的好,不然今年就白忙了。”周母说着去堂屋拿了一条烟出来递给她,“你把烟送工地去。” “嗯!”杨春燕拿着烟出门朝工地走去。 大路下面的稻田里,谷子割了后留下的稻桩上又长出了绿油油的秧苗。 几个小姑娘背着背篼在田里割草,还有男孩坐在牛背上,任由牛儿在田里悠闲的吃草。 315:头疼的事 杨春燕到了工地,见工匠已经开始在房柱上架梁搭横木做隔层、铺楼板。 屋子和她的设想的还是有些差别,不过这个也不错,只是以后只能在后院搭棚子晾晒草药了。 周父接过烟,指着墙上的泥瓦匠,“要是不修小二层,再往上砌一米多就该上梁了。” “是麻烦了不少。”杨春燕觉得这速度已经很快了,换成前世,起码还得干一个月,才有这进度。 一旁的泥瓦匠说道:“老周,已经不错了,得亏你家请的人多,不然还要一久呢!你看楼上多敞亮,木板铺好刷两遍桐油,这房子住两代人都没问题。” 陈木匠也点头,“就是,天热起来上楼把窗户打开,铺张凉席就能睡,还凉快。” 周父听后也乐呵呵的说:“这倒也是。” 杨春燕见几人说的热闹,去了后院,有几个帮工的村民在挖茅坑,可惜没找到修建沼气池的师傅,不然弄个沼气池,以后烧沼气就方便了。 后山保坎靠右的位置,还用石头砌了十几道台阶,以后从院子里就能上山。 她想着等完工了,还是得去弄点木桩子把保坎上方围起来,省得有野物和贼进从后山进来。 看了一圈往回走,上了大路就看到拖拉机开进了村,她走到田坎路路口那停下等周怀安过来。 过了十来分钟,周怀荣就挑着萝篼走了过来,杨春燕笑着问:“大哥,公粮交出去啦?” “交了!”周怀荣乐呵呵的说,“这下不用担心下雨了。” “嗯,这下就了了一件大事。”杨春燕看了看,见周怀安还在后面,就站那等他过来。 周怀安走到见她在路口,高兴的说:“你来接我啊?” 杨春燕笑道:“接伱干啥,你又不是认不得路!” “就是,又不是三岁娃,还来接你!”周怀荣笑着放下萝篼,“老幺,我去工地看看,你挑回家赶紧去河坝拉沙到工地,。” “要的。”周怀安挑起萝篼和杨春燕并排往回走,“我们去我姐家了,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有心事。” 杨春燕听后想起前世周玉梅的遭遇,“我听妈说何家重男轻女,几个月前就到处找算命的,还有先生算玉梅姐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她的压力肯定很大。” “踏马的,肚子里都能算出来,她以为那些人是神仙啊!” “你看村里那些家里有几个儿子的,还不照样盼儿子。何家就何建军一个独儿子,他妈老汉儿又是重男轻女的,现在又不准超生,难啊!” 周母上次就说了,当初何母为了要个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妹子,中间还送了两个给别人,生到老八才总算生下何建军。 何家当初答应何建军娶周玉梅,也是看她家里有四个兄弟,长的也标志,还觉得女儿像娘,讨进门能为何家开枝散叶。 周怀安听后想起何家的情况,觉得也是,“燕儿,你梦里我姐这胎生的外甥还是外甥女?” “外甥女。” “唉!”周怀安听后叹了一口气,“但愿梦是反的。”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我还梦到玉梅姐生了外甥女才两个月,何建军他妈就逼着着她断奶生二胎。” “断奶没两月就怀上了,肚子大起来的时候,悄悄来我们躲了两月,不晓得被哪个心黑的举报,你们把她送到山上躲了一晚,然后就逃去何建军姨妈家,一直躲到临产。” “可能是躲在家里活动少,还有压力大的原因,玉梅姐的身体很差,生下外甥后身体一直都没恢复好,后来我带她去找王医生才调理好。” 周怀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那后来呢!” “何家虽说如愿以偿,但生二胎被罚,还是欠了些外债。大概是84年还是85年,何建军把他家院子隔了间铺子出来,跟着他姐夫去省城批发了衣服回来卖。 镇上卖服装的少、生意也好做,没用多久就把借的钱全都还上,还把房子拆了建成三层高的楼房,一楼还有两间铺子。 一儿一女,家里还有钱,大家都羡慕玉梅姐命好。哪晓得男人有钱就学坏,何建军不晓得啥时候和一个女人勾搭在一起。 何建军第一次被玉梅姐抓了个现场后,赌咒发誓保证以后不和那女的来往了,没过多久又被她发现两个人又勾搭在一起,说那女的为了他把手腕割了,是真心爱他。 何建军跟玉梅姐大吵大闹,宁愿啥都不要也要跟她离婚,玉梅姐这才晓得何建军以前就跟这个女的找过对象。 女方父母嫌他家不好,把她嫁给了个泥瓦匠,那男的给人修房子的时候,从房顶上掉下来摔死了。玉梅姐不同意,刚开始何家老俩口也不同意,还去找那女人的麻烦。 后来,何建军干脆家也不回了,进城买了栋院子,带着那女的去城里开铺子,公然住到了一起,女的还大了肚子。 玉梅姐这才回家找你们帮忙,你跟大哥他们去找何建军,打了他一顿,铺子也给砸了,你还被抓去拘留了几天,依然无济于事。 再后来那女的也生了个儿子,何家老俩口也跟何建军一起逼玉梅姐离婚,闹了几年还是离了。” 她一直都没提这事,是因为这是几年以后才发生的事,现在说了也没人相信。 就算周怀安相信,周玉梅也不会因为一个“梦”跟何建军离婚。 周怀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想着等周玉梅没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就晓得春燕的梦准不准? 可要是真的生的外甥女,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东躲西藏生二胎?然后再看着何建军和人勾搭上了再抛弃他们? 他一时没了主张,停下脚步看着她,“燕儿,你说咋办?” 杨春燕也不晓得咋办,以她来说,当初何建军开口啥都不要的时候,就让他净身出户去找他的真爱,拖了几年闹得身心俱疲,还是离婚收场。 “玉梅姐离婚的时候,外甥、外甥女都跟她,镇上的房子也判了一间给她。后来她也想通了,把铺子收拾出来开了家小卖部,日子过得还不错。” 周怀安皱眉,“万一你梦里的事是真的,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姓何的害她一辈子?” 316: 你小姑爹 杨春燕轻声道:“就算和我梦里一样,何建军出轨也是几年后才发生的事。现在人家过得好好的,你咋说服玉梅姐,让她离开何家?” “那咋办?”周怀安越想越觉得觉得头疼。 杨春燕也觉得头疼,“我觉得目前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玉梅姐那么快怀二胎,出去躲着生孩子把身体搞坏了。” “你说的对,不能让她这么快就生二胎,我姐又不是他家生娃的机器!” “你俩站在门口半天了,咋不进来?”周母端着盆子站在阶檐上看着两人。 “来了。” 两人进了院子,周怀安掏出交公粮的票据递给了她,“今天沾了徐书记的光,评了个一等粮。” “真的啊!”周母高兴的接过看了一眼,“交了就好,省得吊在心里不安生。” “我和大哥买了肉和猪蹄去了姐家,他们明天一早来。” 周母皱眉,“玉梅月份大了还来干啥?伱们该拦着她的。” “啊!我和大哥还喊她早点来呢!” 周母想了想,“算了,她婆婆妈会拦着她的。” 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是忍住没说,“你看好上梁的日子了么?” “我想着把日子留宽裕点,就选的初九那天。” “要的。”周怀安忽然想起还要去河坝拉沙,“我走了,工地上还等着我去拉沙过去呢!” “赶紧去,我们也要做饭了。” “晓得了。”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转身出门推了自行车往河坝走。 路过周一丁家门外见院门开着,探头看了看,见他翘着二郎腿在那吃香蕉。 他拐弯进了院子,“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晌午饭才回来呢!” “下午要送小妹上山。”周一丁说着指着香蕉,“丈母娘家的,味道还不错。” 周怀安停好自行车上前掰了一根,“谷子的事打听的咋样了?” “我未来老丈人说他大哥家就要卖谷子,有一千五百斤,一角钱一斤,你要多少?” 周怀安想到家里剩的那些谷子,等分家的时候照人头算,自家最多能分三四百斤。 一斤谷子出六两多到七两米,两个人一天两斤米,一年也要七百多斤。 “全部买下来。” “哟~”周一丁回头看着他,“真打算顿顿吃白米饭啊?” “踏马的,要是苦死苦活还顿顿吃杂粮饭、红苕、高粱,那老子还苦个屁!” “对头!咱们辛苦点上山多跑几个山头,多找几个蜂窝一年的粮食就有着落了。” “不说蜂窝我还忘了,我让木匠打的蜂箱已经打好了,你上山的时候先带两个上去。” “还先带两个?”周一丁头疼的看着他,“你到底打了几个啊?” 周怀安竖起巴掌,“五个,两个新的,三个是找大田叔要的大队退下来的旧蜂箱,请木匠修补好和新的也差不多。” “好吧!”周一丁苦着脸点头,“你都带三个了,我一个不带好像也说不过去。” “本来就是。”周怀安想想又叮嘱道,“粮食拉回来就放你家,等我们搬进去再来拉回家。千万别说漏嘴了,我老汉儿晓得非打死我不可。” “老子的嘴巴你还不清楚么!那你啥时候去拉?” “中秋节我要去丈母娘家送节礼。”周怀安想了一下,“要不你去丈母娘送节礼的时候,开拖拉机去顺便帮我把谷子拉回来?” “我明早去雪娇家,吃了晌午饭就给你拉回来。” “嗯嗯!”周怀安忽然想起一事,“二春那龟孙相亲相的咋样了?” “哈哈哈……”周一丁听后话还没说出口,就拍着大腿笑得喘不过气。 “啪~”周怀安拍了他一巴掌,“笑个屁啊,赶紧说!” “老,老子跟你说,二春的对象是嫂子隔房幺爷的小女儿,等嫂子小嬢嬢嫁过来,以后你看到二春就要喊姑爹了。” “卧槽!龟儿子悄悄咪咪的占我便宜,老子找他去!以后必须各叫各的。” “慌个屁啊!人家这才相中,还要处一段时间,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死乌鸦就想占老子便宜,等我去杨家坪幺爷家让人来打听的话,老子……” “格老子的!”徐二春提着一把土瓜走了进来,“难怪老子眼皮跳,原来是你个霉冬瓜在捣鬼。” “好啊!老子还想去找你的!”周怀安夹住他脖子,“先说好,以后各论各的辈分,不然老子就把你的糗事在杨家坪给你好好宣传一下。” 徐二春掰开他,“哪个喊你不把小姨子介绍给我的,老子这下做你姑爹,嘿嘿……” 他那得意的表情,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家伙要是屁股上有根尾巴,早就摇起来了。 周一丁也凑热闹,“哎呀!老子亏了,早晓得也去杨家坪子找一个,让他以后在我俩面前老老实实的伺候着。” “今晚把枕头垫高点。”周怀安拿了个土瓜撕了皮,斜着眼看着两人“咔嚓”大咬一口,用力嚼着。 “我好怕怕哦!只有你会咬啊!”周一丁和徐二春也拿了一个土瓜,撕了皮斜着他大口咬了起来。 周小妹提着夹背出来看着三人摇头,“加起来都一甲子多了,幼稚不幼稚!” 三人互相指着对方,“是他幼稚!” 周小妹觉得没眼看,“赶紧送我上山,不然没赶到天就黑了,你咋下山?” 周一丁点头,“晓得了,记得把月饼带上。” 周小妹指了一下夹背,“带上了。” 周怀安揽住徐二春,“丁丁猫你和小妹上山,我和二春先走了。” “要的!”周一丁进屋准备东西去了。 周怀安和徐二春出来,“真的相中啦?” 徐二春点点头,“相中了,你去杨家坪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说好话可以。”周怀安指着他,“你们结婚后,这辈分可要各论各的。” “要的,要的,要是成了,老子喊你姑爹都行。” “呸!见色忘义的家伙。” “你们都有了着落,就我一个人还单着,老子急的晚上睡都睡不着。” “憋着好,都好好憋着。”周怀安坏笑着冲他挥挥手,蹬上自行车朝河边走去。 刚到下坡路,就看到熊老三垂着头朝上走,他刹车停下来,坐在坐凳上环抱双臂看着他, “好狗不挡路……” “再给你爷爷说一遍!” 熊老三抬头见是他,像见到债主一般,作揖打躬的说:“没看到是你,我走,我走……”说着转身就跑。 317:好好收拾他一下 周怀安到了河边,见老二和老三还在河边卖力的干着,汗水不停从两人泛着油光的古铜色的皮肤上滑落。 他停好自行车打开拖拉机挡板,“哥,先把沙子装满我拉回去。” “要的。”周怀军两人拿起洋撬过来,兄弟三个把沙子往车斗里装。 周怀安:“二哥,新房子那边是黄泥路,我们多弄点砂石等房子修好后,把门口那条路铺一下咋样?” 周怀山:“就算铺一层砂石上去,一下大雨还不是冲走了,到时候照样踩一脚黄泥。” 周怀军点点头,“就是,难不成买水泥铺,那得花多少钱?” “三合土呗!”周怀安拿起洋撬,“石灰、黄泥,细砂,再去大队把石碾拉过去,挂拖拉机上拉着碾几遍,路就压紧实了。” 周怀军嗤声道:“你说的轻巧,石灰不用钱啊?” 周怀安捡起一块石头,“这种石头就叫石灰石。二哥,啥叫石灰石你懂不?” “我咋不晓得,以前观音大队烧石灰我还去看过。”周怀军说着也捡起一块,“还真是诶!” 周怀山欢喜的看着两人,“那我们粉墙也不用买石灰咯!” 周怀安一脸得意,“自己烧哪还用的着买!” “老幺你啥时候发现的? “前两天就发现了,想起下雨新房子门口的路一踩一脚泥,我才想到的,就捡来堆在这了。” “还是伱脑子好用。”周怀军笑着拍拍他肩膀,“难怪你二嫂说,跟着你和春燕干不会错。”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 周怀山翻了个白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周怀军赞同,“就是!” 周怀安停下手里的活,拄着洋撬看着两人,“要不是我发现石灰石,家里粉墙也要去买石灰对吧?我发现了石灰石,我们就能省一笔钱,还能把门口的路铺好,难道我不厉害?”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行了吧!” “敷衍!”周怀安拿起洋撬开始干活,想到杨春燕的梦心里就沉甸甸的,“二哥,要是何建军那杂毛,以后干了对不起我姐的事咋办?” “你说啥子喃?”周怀军瞪着他,“今天交公粮你们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周怀山吼道:“说啊!是不是何建军做了对不起玉梅的事?” 周怀安摇头,“没有,我就是看我姐过得好像不咋高兴,担心何家对她不好。” 燕儿说的没错,几年后的事又是做梦,说了也没人相信不说,可能还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周怀军沉着脸,“我以前就说了,玉梅性子软,嫁在附近有个照应。妈偏说山里日子难熬,嫁镇上好。” 周怀山点头,“就是,我看镇上的日子也没多好。妈每次去镇上不是给何家带苕粉,就是送鸡蛋、山货,何婆子连饭都没喊妈吃一顿。” “何家不喊妈吃饭是嫌我们家穷,怕我们去打秋风。”周怀安沉声道,“姓何的中秋节来送节礼得好好收拾他一下,以前就是太给他脸了。” “对,把他整怕了,看他以后敢不敢对不起玉梅。” 周怀山看着两人,“你们不也要送节礼,家里没地方住,何建军吃了晌午饭肯定要走,就我和秋月咋个收拾他?” 周怀军想了一下,“我和大哥都是老女婿了,明早一早把礼送到丈人家就回来也没事,老幺是新女婿晌午饭肯定得在丈母娘家吃的。” “明早我去镇上送菜,给丈母娘家把节礼送去就回来。”周怀安顿了一下,“还有件事,春燕上次听妈说,何家就何建军一个儿子,要是我姐生了个女儿他们八成要她超生。” “是啊!现在只准生一个,要是玉梅生个女儿,何家肯定会喊她超生的。” “这个我们咋管,你拦着不让,人家会说我们断他何家的后。” “他家要二胎,我们当然不好拦着,但我们得拦着他们,等我姐养好身子再生二胎。” “对头,玉梅要是把身体搞坏了就麻烦了。”周怀军想了一下,“等他们来了得问问何建军,如果玉梅生的是女儿,他家啥时候要二胎?” “是的问清楚。”周怀山扭头看向周怀安,“老幺你再想个办法收拾他一下!” “我有啥办法,最多就借酒发疯打他一顿。” “老汉儿肯定要打你!” “要不你来!”周怀安拉着周怀山,“我觉得还是三哥你来最合适,家里都晓得你是山棒子,这样更有可信度。” “少来,别想洗我脑壳,还是你二杆子的身份更合适。” “二哥好,二哥天天黑着脸,更吓人一些。”兄弟三人闹成一团。 沙子装满,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兄弟三个一起去了工地卸车回家吃饭。 三人把他们的打算告诉了周怀荣。 他沉声道:“老幺说的没错,你们也看到了,栽秧打谷的时候,村里嫁到镇上的妹子,人家女婿都来帮忙,更不用说修房子这样的大事,我们家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看何家就是不通人情的东西。以前我们都想着对何建军客气点,他们家也对玉梅好点,哪晓得姓何的登鼻子上脸,以为我们在巴结他,那咱们又何必对他太客气。” 周怀安点头,“就是,来了就把他当牛一样使唤。你看我家大舅子,以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还不是照样拍他的马屁!” “现在你大舅哥对你多客气啊!” “那是我人好,值得他们那样。” “切~吹牛又不犯法,尽管吹!” “好好说话。”周怀荣接着说道,“那天妈老汉也在说,担心玉梅这胎生的女儿,何家肯定要她超生一个。别的不怕就怕他们让玉梅接着生,这样她身体就亏了。” 周怀军皱眉,“那咋办?”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说的,“何建军来了,必须让他答应即使要超生,也得等玉梅养两年再说。” 周怀荣点头,“也好,到时候你跟他说。” 兄弟几个又商量了一下才回家。 周怀安吃过饭,把兄弟几个商量的事对杨春燕说了一下,又道:“我们明天忙忙慌慌的去丈母娘家吃了晌午饭就走,还不如我先去一趟老丈人家把节礼送过去,后天再一起回家,你看咋样?” 杨春燕觉得回家住一晚再走也好,“好吧!” ”一丁说雪娇大伯家要卖一千五百斤谷子,我跟一丁说了把粮食都买下来。我就是想,我们吃好的就把爷爷和老汉儿他们接我们家一起吃。” “好,不然等我们分出去,三个老的肯定每顿都是红苕,高粱,到时候隔三差五就接他们来我们家吃一顿。” “啵~”周怀安搂住她响亮的亲了一口,“燕儿你真好!” 杨春燕不由得红了脸,“油嘴!还不出去吃饭!” “嗯嗯!吃饭。”周怀安嘴里说着手却舍不得放开,“丁丁猫说他昨天下的地笼还没收,等会儿去河坝筛沙子,我去收了带回来。” “早上拿来的鱼,我拿一半烧的酸菜,一半煎得焦黄炖的萝卜,炖出来的萝卜汤奶白奶白的,鲜的很。” “听你说我都在咽口水,我们吃饭去。” “嗯!” 杨春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夫妻俩看着彼此,眼里都是笑意。 318:就他花样多 下午,周三嬢背着大半背篼菌子来了周家,“二嫂,我们那边的红菌子比这边多。天蒙蒙亮我就带着老大媳妇上山,捡了大半背篼。” “多才好,卖的钱也多!”周母帮她接下背篼,叫来杨春燕,婆媳俩开始挑选菌子。 周三嬢见周母拿出几朵有虫眼的,杨春燕又挑了几朵开伞的出来,不一会儿篮子里就装了半篮不合格的菌子。 她越看越揪心,实在忍不住了,拿起一朵说道:“春燕,你看这朵开的多好啊,应该能用的吧?” 杨春燕看了一眼,“三嬢,人家给了那么高的价钱请我们帮忙收菌子,我们做事最起码要对得起良心,不然明年人家就找别人收了。” 周母也道:“三妹,人家相信春燕才把这活交给她,要是没办好,明年我们就挣不到这个钱了。” 周三嬢听后讪讪的看着两人,“对对对!尽管照着好的挑,明年还要卖钱的。” 婆媳俩把背篼里的菌子挑完,挑了满满一竹篮不合格的菌子。 周母:“三妹,你拿回去收拾干净晒干了,买点筒子骨回家炖汤,花不了几角钱,喝了对身体也好。” 她以前也觉得买骨头吃不划算,自从杨春燕两人隔三差五的买一次回来炖了,觉得还真不错,几个娃这几月都长高了不少。 他们老俩口和老爷子也觉得,以前腰腿酸痛的毛病也好了不少。 周三嬢:“还是二嫂有闲心。我觉得花几角钱买筒子骨还不如割半斤肉回家,炒了还有点油水。” 杨春燕拿了杆秤出来,过秤除皮后还有23斤6两,“一共11块8,你算算对不对?” “对对对!”周三嬢接过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高兴的拉着周母,“太好了,四个人才忙了大半天就卖了十多块。要是早点收就好了,就不愁没钱修房子给老幺讨老婆了。” “伱家老幺年纪还小,明年挣了钱再修,晚一年早一年也没关系。” “二嫂说的对,只要有新房子还怕讨不到老婆么!”周三孃说着看向一旁的杨春燕,羡慕的说,“还是老幺命好,找到这么能干的老婆。” 周母心乐呵呵的点头,“是啊!老幺没讨春燕进门前是啥样子,哪个不晓得,这大半年简直就像换了个人,多亏我家春燕。” “就是就是。”周三嬢提起背篼,“二嫂,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也回去了。我今天路过二姐家,给她看红菌子,她还不相信你们会给钱收,等我回去把钱给她看看。” “她要是也去捡的话,你把要求给她们说说。” “要的,那我就走了哈!” “好,我这还有一大滩事,就不送你了。” 周母把红菇提到阶檐上,“要下雨了,慧芳她们咋还没回来?” “才四点钟,她们起码要五点多才会回来。” 杨春燕把干菌子提进屋里放好,婆媳俩又去后院,把晒在竹架上的红菇和草药端到前院阶檐。 “妈,我们把竹架抬到前院来,晚上的菌子得串起来挂在架子上晾。” “对,下雨天水汽大,不挂起来晾沤坏了就糟了。” 两人把三个竹架全都抬到阶檐上放好,开始收拾刚收的那些红菇。 等收拾了大半出来,杨春燕去后院拿了一把削成线一般细的丝篾,将收拾干净的红菇一朵朵串起来挂在竹架上。 周母看着竹架上挂着的红菇,笑呵呵的说:“红彤彤的还挺好看。” “是挺好看的。” “几个小东西又去哪野了?” 杨春燕回头看到周家明背着周小琳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周小倩几个。 周家明放下周小琳,“奶,幺婶,幺爸弄了好多鱼。” 周小倩说:“幺婶炸小鱼吃。” “幺婶炸小鱼吃。”周小琳也跟着凑热闹。 周母见周家明几个浑身脏的像泥猴,“你们是不是下河沟摸鱼了?” 周家明忙道:“没有,幺爸说是一丁叔下的地笼,他去河边筛沙子的时候去收的。” 周母想想又厉声道,“等你幺爸回来我问他。要是你们敢偷偷下水撮鱼,等会儿跟你妈说,看她咋收拾你们。” 周家明几个苦着脸,“真的是幺爸弄的,不相信等他回来你问他。” 周母横了他一眼,“越大越不听话了。中秋一过就要上课,作业没写完,还天天出去疯,炸鱼没得吃,笋子炒肉有。” 周小倩低声道:“又不是我们想吃,是幺爸说幺婶怀弟弟了,吃了鱼弟弟长得聪明。” “就是,幺爸说我笨就是我妈坏我的时候没吃鱼。” 杨春燕的脸都红了,“别理你幺爸的,我们家康最聪明了。” “就是,哪里笨了,一天天的就他花样多。”周母耷拉着脸,捡周小琳头发上的水草,“头发都湿了,是不是耍水了?” 周小琳指着水桶,“抓鱼了。” 周母回头看了看周家明几个,“还不赶紧去舀点热水洗洗,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她说着牵起周小琳朝灶房走,“我们一天天的忙得打脚跟,你们还在那添乱,下次你们妈打你们,我就喊加油打!” 几个娃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杨春燕看了看水桶里,有不少钢鳅,还有小白条,看看时间也该做饭了,提着水桶去了灶房。 周母在给周小琳洗头洗澡,看她进来,说道:“都是刺,不晓得有啥吃头?” 杨春燕笑着放下水桶,陪笑道:“小鱼营养好,炸了给爷爷他们下酒吃还是不错的。” 周母想到她放油大手大脚的,“你放那我去弄,省得你把一天吃的油,一顿给我用完了。” “哦!”杨春燕讪讪的放下水桶,“我去菜地择菜去。” “就你惯着他们。”周母嗔怪的瞪了杨春燕一眼,“一个二个的回来就问你,晓得你会帮他们炸。妈跟你说,爱孩子要爱在心里不能在面上。小孩子机灵的很,惯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杨春燕也发现自己可能是因为以前的原因,对孩子有些没原则,“晓得了。” 周母满意的点点头,抱起周小琳换衣服去了。 319:三顿凑一顿打 天越来越暗,山顶的黑云像妖怪在盘旋在上方,一道闪电过后,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赵慧芳几个冒雨进了院子。 杨春燕闻声从灶房出来,“淋湿了吧?” 李秋月拿了张帕子,抹着头上的雨水,“早点走就淋不到雨了。” 杨春燕笑道:“三婶家才捡了四五斤,三嬢送了二十一斤多。你们收获咋样?” “不好,就捡了十来斤的样子!”赵慧芳把盖在菌子上面的树叶拿开,“他们那边没人捡,要多一些,我们今天都跑去观音那边捡了。” 杨春燕看了看,“观音那边不是没人去捡过么,咋也没有啊?” “那边的山干的很,山上的石头多泥巴少,难怪这一片三个大队就观音大队的日子最差。” “就是,还不如去小雪家后山捡好。” “最多捡到月底就没了。”张秀香把背篼里的板蓝根倒了出来,“在那边找了不少板蓝根,还有紫花地丁。” 杨春燕见两个背篼都装的满满当当的,“等会儿洗出来,晚上雨要是会停的话,就留着晒干货,雨要不停只有送宁安卖鲜货。” “要的。”张秀香把收集回来的草药种子递给她,“你们昨天弄的川芎种了没?” “种下了!刚好下雨,省得浇水了。”杨春燕把种子倒进簸箕里,“洗了吃饭了。” 赵慧芳晾好帕子,看到晾在东厢门口的竹竿上的衣服,皱了皱眉,“家明几个又换衣服啦?人都哪儿去了?” 杨春燕觉得几人要遭,“几人洗了澡回去换衣服就没出来,妈去看见他们都在屋里睡了。” “一个二个的天天出去野,后天就要读书,作业不晓得做完了没。”赵慧芳说着就朝屋里走,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呵斥声和周家明兄弟俩的哀嚎声。 周家亮干嚎,“还有一点就做完了,衣服是帮幺爸抓鱼弄湿了的。” “少在那哄老娘。”赵慧芳一手揪住一只耳朵,“去,把作业拿出来给老娘看看。” 周家明兄弟俩缩着脖子像鸠鸪一般,“我们马上就做。” “骗得过去就骗,你们读书是帮老娘读的吧?”赵慧芳越说火越大,转身拿起放在木箱上的鸡毛掸子,冲着周家明屁股抽去,“老娘看伱们不打就不舒服……” “哇…呜呜…痛痛痛……奶救命,老祖救命……” “还好意思喊!小倩咋不像你们,人家放学回家就写作业,你俩呢?” 赵慧芳扬手又抽了几下,杀猪般的哭嚎声一声比一声高。 周母提着猪食桶走到前院,“打得好,打得妙,多打几下让他们涨涨记性。省得每次都是要读书了,才着急忙慌的写作业。” 周家明兄弟俩绝望了,我奶真的说到做到,不劝我妈不说还拍手叫好。 隔壁的周家康被两人的哭嚎声吵醒,趿拉着鞋跑到隔壁,扶住门框怯怯的看着里面,“大哥二哥咋了?” 周家亮偷偷横了他一眼,“……”咋了?没看见啊?看热闹的家伙,明年就轮到你了。 周家康被他那一眼整清醒了,秒懂他的意思,“……”哥,我刚睡醒,真的没看热闹! “咋了?”张秀香把他拽了出来,“你大哥、二哥,开学报名老师就说他们暑假作业没做完。大娘本来要收拾他们的,你奶说给他们个机会,他们还写了保证说以后一定好好做。 你大娘就饶过了他们。这才多久,又不写作业,照我看挨打都是自找的,多打几下才记得住。你以后要是也这样,就等着吃笋子炒肉。” 周家康吓得一抖:读书太可怕了,看来明年还是不去读的好。 周家明兄弟更加绝望,“……”你们不拉我妈不说,还火上浇油。 赵慧芳见两人还在挨打就那么多小动作,觉得没救了,看来以后还是土里刨食的命。 “赶紧出去给我做作业,做不完今晚不准吃饭,中秋也不准吃月饼。” “哦!”兄弟俩抽抽噎噎的提着书包走了出来,老老实实的坐到小方桌前开始写作业。 周怀安爷孙几个回到家,惊讶的看着兄弟俩,“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快吃饭了还在用功啊!” 周家亮看了他一眼,“……”就怪你。 周怀荣看着他,“你们自己没写完作业没,咋还怪上你幺爸啦?” 周家亮兄弟垂头,“……”要不是跟幺爸去摸鱼把衣服弄脏了,我们回来就不会洗澡换衣服,不换衣服就不会睡觉,不睡觉就不会挨打,不怪幺爸怪哪个? “老子让你们不写作业啦?”周怀安冲周小倩招招手,“你咋没写作业?” 周小倩看了兄弟俩一眼,“我写完了的,我喊他们写,大哥说明天写也来得及。” 周怀荣无力的说:“去,端根长凳到一边写去,别挡着你妹妹他们吃饭。” 杨春燕妯娌很快摆好了饭菜,冬瓜汤,油炸小鱼、大骨炖粉条,还有一盆凉拌豇豆。 大伙儿都坐下后,周怀安说道:“妈,明天玉梅要来送节礼,我打算明天一早把节礼送丈母娘家就回来,后天再去丈母娘家。” “要的,难得来一趟大家好好坐下吃顿饭。”周母高兴的看向周怀荣几个,“你们也后天去啊?” “我们都老女婿了,家里这么忙把节礼送到就行。等房子修好了,把丈母娘老丈人接过来耍几天。” 赵慧芳和张秀香虽说不明白他们为啥这样,但听到把妈老汉接来住几天,心里也高兴。 “也好。”周母看向赵慧芳,小声道,“真不喊他们吃啊?” 赵慧芳点点头,“饿一顿没事!” 周小倩几人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还有油炸小鱼的香味,勾的兄弟俩肚子咕咕直叫,写字的速度越来越慢。 周家亮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喊他们吃饭。 戳了哥哥一下,兄弟俩对视一眼,明白这次妈老汉儿是来真的,不写完就没饭吃,两人这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周小倩几个吃完,周母从堂屋走了出来,帮着把桌子收拾了,拿了盏油灯出来点燃,“家明带着弟弟过来写。” “哦!”兄弟拿着书本挪到小饭桌上。 周家亮捂着肚子,看着周母小声道:“奶,我肚子饿!” 周母拍拍他脑袋,“肚子饿就写快点,不写完奶也不敢喊你们吃。” “哦!”兄弟俩总算看清了现实,认命的写了起来。 320:这是我妹夫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到半夜才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就去了宁安送红菇和菜,顺便去杨家坪送节礼。 杨春燕刚起床,赵慧芳妯娌三个就叫住了她,“老幺有跟你说过,他们吃晌午饭的时候打算干啥么?” “他们想干啥?” “老幺说何建军不是个好东西,说以前对他太客气了,等他来了故意拉着他干活,好好收拾他一下。” 杨春燕想起周怀安以前去她娘家,大哥对他冷言冷语,他也老老实实的帮忙干活,“收拾一下也好,省得他以为我们家在巴结他何家。” 张秀香笑道:“就是,哪家的新女婿去老丈人家不干活的。我跟老二订婚那次,他去我家帮忙打谷子,吃饭的时候我哥还警告他,说他以后敢打我,他们就来把手给他打断。” 赵慧芳点头,“我哥跟我老汉儿先是吓唬老大,还把他灌醉了,见他喝醉后蒙头大睡,还说这样的人好,以后不会发酒疯打人。” 李秋月羡慕的看着两人,“我哥就没有,他们就巴不得我多拿点东西回娘家,我才没那么傻。” 赵慧芳点头,“兄弟家真的困难,我们有那个能力是该搭把手,你家的兄弟的确不值得帮。” 李秋月:“所以我妈老汉走了,我就不回娘家了。” 杨春燕拿了洗脸帕,问道:“今天过节,你们今天还要去捡菌子啊?” 赵慧芳:“嗯!我们去后山林子看看,不管有没有,十来点钟的样子就回来帮伱做饭。” “去走一趟也好,刚下过雨菌子应该要多一些。” 吃过饭,周怀荣和周怀军去老丈人家送节礼。 周母让周怀山挑一挑谷子去方田大队打米房打米,准备晌午用白米饭、好酒、好菜招待女婿。 周怀山不满的说:“妈,杂粮饭爷爷都吃得下,他何建军年纪轻轻的咋就吃不得了?”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吃顿白米饭咋了?再说,今年打完谷子我们还没煮过白米饭吃,晌午就一起吃了。” “别人家的女婿打谷子来帮忙,掰包谷来帮忙,你家的连修房子都看不到人影。”周怀山嘀咕着挑起谷子走了。 婆媳俩收拾好家务,把竹架搬到后院,又把昨天挖回来的草药晒起来,太阳就出来了。 杨春燕去后山看了看种下的川芎,把盖在上面的稻草掀开,见下面土不算太湿,又把稻草盖了回去。 九点多的时候,杨春燕和周母正在院子里晒红菇,何建军一个人提着月饼、酒、还有一刀肉进了院子。 “妈,你们在忙啊!” 周母高兴的迎了上去,“建军来啦,快进来坐。” 何建军将提来的节礼放在桌上,“我妈说昨晚下过雨,玉梅月份大了怕路上滑,就把她留家里了。” “要的,还是亲家母细心周到。”周母说着去堂屋提了茶壶出来,给他倒了一瓷缸茶,“喝点水,你老汉儿他们还在工地上忙,等会儿就回来了。” 何建军客气道:“本该早点过来看看的,家里忙一直都没抽出时间。” 杨春燕看了一眼,这时候的何建军还黑瘦黑瘦的,还没前世挣钱后来丈母娘家那种,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上的张狂样。 “没事,我们请了些人帮忙。”周母又拿了些月饼出来放桌上,“饿了就垫垫肚子,我去逮只鸡回来。” “你忙,我肚子不饿。” 周母点点头,去后面竹林抓鸡去了。 周母刚去后院,周怀山就回来了,面无表情的说:“建军来啦!” 何建军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周怀山,客气的笑了笑,“三哥还在忙啊?” “是啊!”周怀山看了他一眼,“不算烧窑,这都开工将近两个月了,一大家子连家明几个都跟着忙得脚不沾地,爷爷也累得瘦了一大圈。” “修建新房就是辛苦。”何建军装作没听明白,“恭喜三哥很快就有砖瓦房住了。” 周怀山端起瓷缸喝了几口,“你难得来一趟,还不晓得我们的新房修在哪吧?”说着不等他回答,又道,“今天大哥他们都去送节礼去了,工地上又送石板来铺茅坑,你来刚好过去帮一把。” 何建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公安蓝裤子,“……” 周怀山像是没看见似的,一把拉住他就走,“走啊!送石板来的老板还等着呢!” “哦哦!” 杨春燕看了一眼被周怀山拽出门的何建军,暗道:今天有他受的。 周母提着只大公鸡回来,见阶檐上女婿不见了,“春燕,建军去哪了?” “三哥说工地上在抬石板,今天的人手不够,他就跟着一起帮忙去了。” 周母惊讶的说:“哎哟喂!老三这个火山棒,建军难得来一次,你咋不拦着他!” 杨春燕闷笑,“今天的人手确实不够,等怀安回来了就让他把建军换回来。” 周母点点头,“你把挑出来的红菇拿点出来泡着,等会儿炖些红菇汤,建军走的时候,给他带点回去炖给玉梅吃。” “好嘞!”杨春燕提着菜篮去抓了些红菇出来去了灶房。 周母磨好菜刀回来,提起大公鸡,想到杨春燕怀着孩子担心她在会有妨碍,“你去看看老幺回来么,还等着他买回来的肉呢!” “嗯!”杨春燕出门刚上大路,就看到周怀安骑着自行车过来,等他走进停下说道,“咋这么快?” 周怀安指了一下竹筐,气喘吁吁的说:“累死我了,幸好去横山的时候,搭的小王医生朋友的汽车,才这么早赶回来。” “擦擦汗!”杨春燕掏出手绢递给他,又问,“妈说啥没?” “妈说,你现在月份小做事小心点,还说明天不用回去,等他们来吃上梁酒。” “嗯!三哥刚才把何建军拉去帮忙下石板了。”杨春燕想想有些好笑,“他这边刚到才坐下三哥就回来了,不由分说拉着就走。” “大哥走之前喊家明他们在路口那等着,看到姓何的来了就去通知三哥。” “难怪一大早几个娃就跑了。” “你把自行车推回去,我去看看。” “好,我跟妈说是他自己要去帮忙的,等会儿你们也这样说,高帽子给他戴高一点。” “嗯嗯!你慢点回去。” “晓得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周怀安见她推着自行车上了小路,才挥挥手大步朝工地走。 321:做苦力 周怀山这会儿正站在一堆石板前,满脸笑容的指着何建军,对帮工的赵叔说:“我妹夫何建军,今天来送节礼,听我说这边人手不够,连水都没喝一口就来帮我们抬石板。” 赵叔笑道:“听说玉梅的婆婆家住镇上,新女婿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何建军唇角抽了两下,客气的掏出香烟:“劳烦赵叔了。” “给了工钱的劳烦啥哦!”赵叔笑呵呵的接过烟,“大舅哥修新房子正该来帮帮忙。你看你家几个大舅哥的房子修的多好,一排砖瓦房还是村里头一份。” 旁边干活的木匠师傅说:“人家小舅子还买了拖拉机呢,富牛大队头一份。” 何建军看着一排砖瓦房,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是啊!玉梅晓得了也高兴的很,说她做梦都没想到老幺都买上拖拉机了。” 周怀山把石板用粗麻绳绑好,穿上木棒,“建军来,赶紧抬进去,后院等着铺石板呢!” 何建军没想到周怀山真的让他抬石板,愣了一下还是上前抬起石板一起往后院走。 铺猪圈的石板有一寸多两寸厚,一米多宽两米多长,大概有两三百斤重。 两人用力抬起,周怀山嘿佐、嘿佐的喊着号子,抬去后院放下,立马转身又出去绑好一张继续往后院抬。 何建军跟着他马不停蹄的跑了几趟,汗水顺着脖子流,里面的内衣裤都湿透,差点跟旺财一样伸着舌头喘粗气。 周怀安到了工地就看到周怀山和满头大汗的何建军,笑着上前掏出香烟发了一支给何建军,“姐夫稀客、稀客!” “老幺都变了。”何建军看到周怀安差点没认出来,上次看到他还是吊儿郎当、没精打采的,大半年没见精神面貌已是截然不同。 “那是,都成家的人了,还不变以后咋养活妻儿老小。” 何建军笑笑,觉得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这语气依旧是个二杆子。 周怀山接连跑了几趟也有点遭不住,忙递过木棒,“老幺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和建军抬一会儿,我去方便一下就来。” 周怀安点点头穿好绳套,又把绳套往何建军那边撸过去一些,笑着对何建军说:“姐夫,你晓得我重活干得少,辛苦你了哈!” 抬重物时,物体向哪方倾斜,重心就更靠近。 “呵呵!”何建军看了一眼几乎全到自己这边的绳套,只得认命的用力抬起,嘿佐、嘿佐的往后院走。 两人来回跑了几趟,周怀安尿遁又换周怀山上,接着兄弟俩又换了一次,才把所有的石板都抬到后院。 周怀安指了一下朝上山的台阶,“姐夫我们去那坐着凉快一下。” 何建军觉得自己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了,觉得这次不是来送节礼的是来做苦力的。 两人坐下后,周怀安伸直双腿靠在台阶上,“我姐下个月就要生了哈!” “嗯!这次来我妈担心路滑,就没让她来。” 周怀安坐直了看着他,“姐夫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何建军犹豫了一下,“儿女都一样。” 虚伪,鬼话连篇! 周怀安暗骂一句凑过去,看着他压低嗓门,“要是这次我姐生的女儿,你家还打算超生么?” 何建军苦笑道:“你晓得我家的情况……” “我理解。”周怀安打断了他,“万一,我说的万一哈!” 何建军蹙眉,“我妈找先生算过,说这胎绝对是个儿子。” “是儿子当然最好。”周怀安正色看着他,“我姐万一生了个女儿,我家的意思是,你们要超生的话必须多等两年,等她把身体养好一些,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让她出去躲。” 何建军见他一本正经,也照实说道:“这个我还真没考虑过。” “我们考虑过了,我今天去宁安送货也向医生打听过,医生说母体强健生出来的孩子身体也强壮,第一胎生下后最好是间隔两年再生,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何建军听后纠结了半天,挤出来一句,“我回去和我妈说说。” 周怀安听后神色一冷,“姐夫,我家就我姐一个姑娘,家里穷的时候也没克扣她一点,嫁到你家,嫁妆也不比同龄的姑娘嫁妆少。” 他说着加重了语气,“要是你们不把我姐当人,拿她当传宗接代的工具,别怪我周老幺犯浑不讲道理。” 何建军听后有些不高兴,脸色也沉了下来,“老幺,看你这话说的,你姐嫁到我家就是我何家的人,她是我老婆,我们咋可能不拿她当人。 再说,我家的情况和你家不一样,我要是没个儿子,何家就绝后了。” 周怀安微怒道:“现在不是旧社会。我姐是你老婆,但她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姐。说的难听一点,老婆可以再讨,姐我只有一个。 你们要想生二胎,我们不反对,但必须等她身体养好了再说。” 何建军见他态度坚决,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这胎你姐生的是个女儿,养两年再要二胎。” “多谢姐夫。” “理该如此!” 何建军嘴里应着,心里却不是滋味!觉得周家挣了点钱态度一下就变了,对他没以前客气不说,好像还故意折腾他。 周怀安却觉得这家伙靠不住,不想再和他多话,“十一点多了,我们去喊爷爷、老汉儿回去吃饭。” 何建军巴不得去吃了饭回家,连忙起身跟着他朝前面走。 两人刚走出去,周怀荣三兄弟也走了过来,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一起朝土窑那边走。 到后见和周父、刘窑匠父子还在挥汗如雨。 今天周三嬢几个也回来了,老爷子也被大房叫去过节去了。 周父、何建军寒暄过后,大伙儿收拾了家伙什,留下来福和旺财看着收工回家。 周怀荣兄弟几个故意放慢步子,小声问周怀安,“你跟他说啥了?” 周怀安轻声道:“就说了些我们昨天商量好说的,他嘴上答应了。” “你大嫂说,何家一个独儿子本来就重男轻女,玉梅这胎要是生儿子就罢了,要是生的是个妹子,百分百要喊她出去躲着超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玉梅还没生,现在说啥都太早,等生了我们再打算也来得及。” 322:就他矜贵 他们还没到家,就遇到来喊吃饭的周家明几个。 几个小家伙一见何建军就问:“姑爹,你来给我们买糖了么?” 何建军讪讪道:“给你们买了大月饼。” 周父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周怀荣几个,呵斥道:“没规矩!”他想到几个孩子以前从没这样过,觉得几人今天不对劲! 周家康撅嘴,“徐军家的姑爹来了,给他们买了好多糖。” “小平家姑爹还给他们做了叮叮糖。” 何建军尴尬的不行,“姑爹下次补上。” 周家康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臭姑爹,连糖都没有!” 何建军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几个娃撕下来了,暗道:难怪妈说别惯着他们,穷山咔咔里的人就是没规矩。 “还不走!”周怀军的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拍了拍周家康,“皮子痒了是吧!” 一行人到家后,看到赵慧芳妯娌三个在院子里收拾上午捡的红菇。 下了一场雨山林里的菌子多了不少,捡了些杂菌,还捡到几朵鸡枞,红菇也比前几天多。 几人跟何建军打过招呼后,去水井边擦洗了一下,就去堂屋坐下闲聊等菜上齐就开吃。 桌上摆着红烧鸡块、凉拌鸡块、回锅肉、豆瓣鱼、红菇排骨汤,还有几样小菜。 灶房里杨春燕还在剁周怀安早上买的卤鸭子。 何建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看到桌上的菜色一连咽了几口口水。 看来老丈人家真的挣到钱了,桌上的菜比过年来的时候还好。 灶房里,周母叫住了来瞅了一眼就要走的周怀安,“建军难得来一次,你们让他去抬石板做啥?” “就他矜贵,别家的女婿,丈人家有丁点大的事,早早的就来帮忙,他来过一次么?” “我们家劳力多,他们家劳力少,家里的活多……” “算了吧!人家根本就没拿我们当亲戚。”周怀安没好气的打断了她,“刚才在工地,我问他了我姐这次要是真生了个……我看他答应了没用,只有何家婆子才做的了主。” 周母有些不相信,“亲家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就算要生二胎也得等玉梅养好了再怀啊!” “必须得等我姐养好了再怀。”周怀安说着有些埋怨的看着周母,“你回来不是说她挺好的么?我看她在何家过的一点都不高兴,看到我们眼泪都流出来了。” 周母听后心就像是被人揪在一起了,“我每次去看她,她都说建军和她婆婆妈对她不错啊!怀上后也长胖了,也没出去干重活。” “人家是给他孙子吃,你以为真的是对我姐好啊!”周怀安撇嘴,“我姐八成是怕你们担心,安慰你们的。” “不行,我得跟建军说,如果玉梅真生了个妹子,必须等玉梅身体养好才能怀二胎。”周母说着就走。 周怀安忙拉住她,“我说了他答应没用,只有何家婆子才做的了主。要说也得等我姐生了去和何婆子说。 还有,最主要的是我姐生了后,你得告诉她自己的身体要紧,就算生二胎也要养两年,不能任由何家摆布,她是有娘家的。” “妈记住了。”周母欣慰的看着他,“老幺,你姐没白对你好。” 周怀安看向一旁把卤鸭往盘子里装的杨春燕,“我也是燕儿提醒我的,要不是她我咋想得到这些!” 杨春燕笑道:“我也是妈说了后,多想了一些罢了!” 周母高兴的看着两人,“你们都是好的,妈跟你老汉儿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生了你们几个,还讨了几个好儿媳。” “我心里想着等玉梅生了孩子满月后,等天热起来就让你教她做冰粉儿卖,自己手里有点钱,省得伸手问人要。”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妈,要不这样,等姐生了送三朝酒的时候,你告诉何姐夫,等姐满月了我们借点钱给她。 把他家的院墙打开砌一间铺子,开个小卖部,再卖点小吃食,只要有钱挣,何家应该不会那么着急催她生二胎。” “也好,等我下次去镇上就好好跟玉梅说说。”周母端着一盘卤鸭走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拉着杨春燕,“燕儿,我觉得开何家不好,我姐性子软,挣了钱还不是被何家管去了。” 前世周玉梅离婚,不但要到了房子,还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也要到手,后来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把生意也做起来了。 “你放心,玉梅姐性子没你想的那么软,小卖部她会守住的。” 周怀安见她说的那么肯定,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给我姐弄个小卖部。” “好,我们把菜送过去。”杨春燕端上另一盘卤鸭往外走,周怀安也跟了过去。 照旧是堂屋一桌,外面阶檐上一桌。 妯娌几个跟孩子们挤在一起,见杨春燕来了,都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赵慧芳揭开饭甑,里面的新米饭散发出阵阵米香,“新米饭来咯!” 周家明吸了吸鼻子,“好香,倒点酱油拌拌我能吃两大碗。” 周家康咽了咽口水,“我也能!” 杨春燕放下卤鸭,“香喷喷的卤鸭子来咯!” 孩子们看后都兴奋的很,“哇,好香哦!” 周家亮的筷子直冲鸭腿,捻到碗里拿起就啃,“好吃,好好吃!”嘴里的还没吃完,筷子又朝盘子里伸去。 “周家亮~”赵慧芳横了他一眼,“才挨了打就忘了哈!你看哈桌子上那么多人,哪个像你?” “哦!”周家亮委委屈屈的缩回了手,老实啃着手里的鸭腿。 李秋月捻了块翅膀给周小琳拿着,嘴里还在念道,“吃根翅膀长大会梳头发。” 堂屋里,兄弟几个换着理由向何建军敬酒,周父不知为何也不劝阻,反倒乐呵呵看他们喝。 周怀山刚敬完一杯,周怀安立马给他满上,端起酒杯冲他笑道:“姐夫,这次多亏你帮忙,活才没耽搁。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脖子“咕咚”一声喝个精光。 何建军为难的看了周母一眼,又看看面前的酒杯,“我都喝了好几杯了,再喝下去非醉了不可。” 323:山里的美味 周怀安拿着空酒杯,“最后一杯,这一杯喝完你随意。” 喝点酒都要看丈母娘,大男人家家的跟没断奶一样,看着眼睛疼。 “好!”何建军苦着脸仰头喝下。 周母给他捻了块鸡腿,絮絮叨叨的说:“家里修房子活多的遭不住,你来去帮忙他们心里高兴,加上今天过节都想好好敬你一杯。” “你老汉儿他们每天耗在工地上,就想着赶紧把新房子修好。以后你和玉梅回家,就可以留你们在家住些时候再走。” 何建军忙吃了两口垫了垫肚子,“等玉梅满月一定回来住几天。” 周母笑着又给他捻了几块鸭肉,“多住几天,省得那些多嘴婆闲话多。” “姐夫,我上次帮人拉肥猪去镇上,听屠宰场的人说镇上有人搞破鞋,被女方家人抓了个现场,一对狗男女被女方家用绳子绑着,拉到派出所绑在大门口了啊?” 周怀安不等他回答“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这事干的好。咱们这些有姐妹的人家就该这样干。姐夫,换成是你姐妹被人戴绿帽子,你也会这样干吧?” 何建军差点咬到舌头,“……” 周父瞪了周怀安一眼,“你说这些干啥?你姐夫的姐夫又不是这样的人。” 周母点头道:“就是,是个人都不会干那种丢祖宗八辈脸面的事。” 何建军连连点头,“对对对,是个人都不会干这种事。” 周怀军见他头上的汗水都出来了,捻了块鸭肉放在他碗里,“妹夫别客气,捻菜吃。今天这卤鸭子好吃,老幺晓得你今天要来特意买的。” “嗯嗯!”何建军如同嚼腊般用力嚼着鸭肉。 阶檐上,杨春燕妯娌几个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几个小的刚放下筷子,就去堂屋拉着周母,吵着要吃周怀安买的那种月饼。 周家康说:“我们那天就吃了一个,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了,今天要好好尝一下。” 周母笑道:“才吃了饭吃啥月饼,等月亮出来了再吃。” 周父摆了摆手,“早吃晚吃都是吃,你就去拿出来给他们吃了吧!” “嗯!”周母回房把周怀安买的月饼拿出来,拆开分给了几个孩子,“一人两个,吃完了不准抢别人的。” “噢噢!”几人齐声应下。 周家康像只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的啃着月饼,“我吃到瓜子仁了,好香!” 周小倩:“我还吃到核桃仁了,一大块呢!” 周家亮吃完一个,还不忘舔掉手指上的饼屑,“还是幺爸买的月饼好吃!” 周家康点头,“我们去大爷爷家看看,小丽他们吃的啥月饼?” “我们去看看。”几个娃拿着月饼去了后院,找周小丽比哪个的好吃去了。 赵慧芳几个把桌子收拾干净,“下雨山里的菌子多,我们再去山上看看。” 杨春燕想到山里那些臭牡丹还没挖回来种下,“都十五了,臭牡丹的种子也该收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采了种子顺便把臭牡丹的根挖回来。” “我们来收拾。你去换一下衣服鞋子,不用背背篼提个菜篮子就行。” “嗯!”杨春燕回屋收拾好出来,见周怀安还在喝酒吃饭,和周母打了声招呼就和赵慧芳几个一起上山去了。 走到半山,李秋月指着前面的灌木林,“春燕,你们那天是不是就在那,差点把熊老三那龟孙当野物打了的?” “就是,怀安还朝天放了三枪驱除晦气。” “啧啧!”赵慧芳啧啧有声,“早上在林子里,邹翠芬一见我们就躲,连照面都不敢。” “没给她到处宣扬一下,已经对得起她了。” 快到长着臭牡丹那块山坳时,杨春燕看到坡上到处开着铃铛花,“你们看那些铃铛花多好看。” 赵慧芳:“铃铛花就喜欢长在坡上。” “这也是草药,等它们的种子成熟了把种子采了,再挖跟回去晒。” “还是得跟你一起出来,不然我们也不认识。” 铃铛花学名:桔梗。别名包袱花、铃铛花、僧帽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 中药桔梗为桔梗科植物桔梗的干燥根,其味苦、辛,性平。具有宣肺,利咽,祛痰,排脓的功效。 桔梗的环境适应力十分强,全株有白色乳汁,花有紫蓝色、翠蓝色、纯白色等,颜色和花型都很漂亮。 单凭名称,有人会误认为桔梗乃桔子的梗,但实际上与桔子没有一点关系。 几人继续往前走,到了山坳处一眼就看见臭牡已经结籽,蓝黑色的种子在阳光下就像一颗颗宝石。 张秀香指着里面说道:“我记得前面的林子里,菌子挺多的,我们去看一圈回来再来挖咋样?” 杨春燕想着她们四个一起干,这些臭牡丹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挖完,“好,进去看看也好。” 妯娌四人提着药锄朝里面走,走过那颗大果榕,就看到一颗枯树树干上长着不少木耳,还找了些青杠菌。 四人采下来后,李秋月看了看周围,“我记得上次来捡羊肚菌,在这附近看到几颗八月瓜,这几天摘了吃刚合适。” “就是,早上看到的都被人摘完了,地上扔了不少瓜皮。” 杨春燕听后叹气道:“八月瓜好吃,可惜性寒,我现在不能吃。” 赵慧芳叮嘱道:“不能吃的东西千万别吃。我娘家那边有人刚怀上不晓得吃了兔子肉,娃娃生下就是三瓣嘴。” “晓得了。” 民间有种说法,孕妇不能吃兔肉,不然生的孩子会兔唇。 杨春燕虽然知道这种说法不一定是真的,但乡下人都很忌讳这个,更是严令家里的孕妇不能吃兔肉。 几人继续往里走,看到竟找到好些大脚菇,小黄菌、奶浆菌、还有红菇,但大多是开了伞的。 赵慧芳一看后悔死了,“还是这儿的菌子多,早就该来这捡的。” “明天早点来也一样。” 四人挑着好的捡了装菜篮里,杨春燕看着周围,忽然看到枯叶下露出几朵小红帽。 她上前扒开枯叶拍拍菌帽,拔起冲身后的几人咧嘴大笑,“这还有几朵没开伞的。” 324:鸡公鸡婆叫 “不错,总算开张了。”张秀香想想说道:“春燕,我记得我们上次在这附近捡到几朵灵芝,有一朵像云朵一样漂亮,你还记得么?” “哎!”杨春燕一拍脑袋,“我现在记性一点都不好,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还留了窝子。”她看了看四周,“好像就在前面不远,去看看还在不在?” 四人把菌子捡了,开始找那块大树桩子。 杨春燕记得两人摘了大果榕后,走了没多久就看到那块大树桩子的,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 还没找到,就听李秋月喊了起来,“看看,前面好多八月瓜。” 几人跟着她走过去,只见缠在几棵树间那绿油油的茂密的藤蔓上,零星垂挂着几个形状和牛腰子有些相似的果子。 李秋月走过去摘了一个刚炸开一条缝的,“这个巴适,藤上还有好多。” 她说着掰开瓜皮,慢慢吃下瓜肉,吐出里面的瓜籽。 成熟后的八月炸果皮多为棕黄色,熟透后果皮沿着腹线慢慢裂开,口子越开越大,就像开壳了的河蚌。 熟透炸裂开的八月瓜,里面的果肉形状有点像腊肠,半透明的乳白色,连密布在里面的黑籽都隐约可见。 因为八月瓜的壳和瓜瓤中黑芝麻一样的籽都很苦,吃的时候得小心把瓜籽和果肉分析出来。千万不能嚼破,否则清甜多汁的八月瓜就变成一味苦药了。 杨春燕看着三人吃的一脸满足,咽了咽口水,在藤蔓里找那些刚裂开一道缝隙的,带回家给周怀安吃。 看着美味在前却无法享用,她又咽了口口水,“唉!我只有帮忙摘瓜和吞口水的分了。你们捡着青黄色的摘回去,晒干了也是药,摘完了把藤割下来也能卖钱。 还有哈,吃了记着把种子用帕子收着,拿回去点种以后既能卖钱还有八月瓜吃。” 张秀香笑着点头,“要的,这个可以好吃不说种了还能卖钱。” 八月瓜是木通科木通属的一种野生藤本果树。它的别名很多,因其的形状像一个个腰子,又叫黄狗肾、牛腰子、八月炸、九月炸等等。 还有句顺口溜:“八月瓜,九月炸,十月讨(摘)来诓娃娃。” 八月瓜不但好吃,药用价值也很高,据《中草药大词典》介绍,八月瓜的根、茎、果实、种子皆可入药。 并且八月瓜富含糖、维生素、氨基酸和多种微量元素,因此全身都是宝。 八月瓜味苦、性凉,具有理气、活血、杀虫、解毒、利尿、止痛、疏肝益肾、健脾和胃的功效。 但也有人不能食用,像妊娠、肾气虚、心气弱、口舌燥者等等一些人,都需禁食八月瓜。 野外的八月瓜挂果率底,看着挺茂盛的熟透了的摘了十几个,青黄色的有二三十个。 杨春燕把颜色青黄的装背篼里,熟透了的放篮子里。 赵慧芳三人吃了几个也来帮忙,拿起砍刀利落将藤蔓砍断,拽着藤蔓拉下来砍断后装背篼里,根就留着以后再来。 几人收拾好继续在附近转悠,不时看到几朵开伞后烂掉的菌子。 赵慧芳三人决定明天一早直接来这片林子里捡菌子。 张秀香看了看那颗大果榕,“我记得我们进来是斜着往里走的。” 杨春燕听后回头看了看,“还是二嫂的记性好,你带路我们跟上。” “不是我记性好,是怀孩子的人记性变差了。要不人咋说一孕傻三年呢!” “就是,我生了小琳后记性也差了好久,老爱忘事。” 张秀香提着药锄在前面带路,走了一会儿,总算看到那块大树桩,“看看,树桩上又长了几朵小的出来。” 杨春燕上前看后说道:“太小了,这种捡回去也卖不起价。这边来的人少,还是留着去找我们留下的窝子。” “就在附近,我们用枯草盖起来了的。”张秀香弓着身子仔细找寻起来。 “菌子长高后就把枯草顶开了,有人来的话肯定捡走了。” “我们山运这么好,肯定还在。”杨春燕回忆了一下,径直朝一颗树走去,一朵紫灵芝婷婷玉立在眼前。 她唇角上扬,上前扒开枯叶依旧拍了拍菌盖,才把紫灵芝拔了起来,“嫂子们,看看这朵多漂亮!我就说我们山运好,窝子不会白留吧!” 张秀香也举起一朵,“嘻嘻,我也找到一朵。” 赵慧芳笑道:“秋月,我们也好好找找,把她俩的窝子连锅端了。” “嗯!”李秋月磨拳搽掌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看到前面被顶开的枯草忙走了过去,“呸!我还以为是紫灵芝,搞了半天是大脚菇。” 杨春燕笑道:“这朵大脚菇也不错诶,胖嘟嘟的加上刚才捡的那些,能炒一盆了。” “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到。”李秋月干脆一边扒拉一边念道起来,“鸡公鸡婆叫,哪个找到哪个要……” 杨春燕有找到一个留下的窝子,悄悄捡起来装篮子,看了一眼好强的李秋月,觉得她这样活的也挺累。 进山捡山货一靠眼睛亮还得仔细不能心急,越急越找不到。 直到两人把最后的两朵找到,李秋月才沮丧的提着几朵菌子一起往前走。 赵慧芳笑着摇摇头,拿了个八月瓜给她,“吃个八月瓜甜甜嘴。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娃家一样,我不也没找到么!” 李秋月接过八月瓜,讪笑道,“可能是在娘家的时候,吃的亏太多,有时候心里明明晓得这样不好,就是改不掉。” 杨春燕不晓得她在娘家到底有多苦,但想到以后她和周小琳闹成那样,劝说道:“三嫂,做人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然会活得很累。” 李秋月听后等了一会儿才应道:“谢谢你春燕。” 妯娌几人往里走了半个小时,又捡了些菌子还找了一篮子卷柏。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快四点了,“不早了,我们回去挖臭牡丹去。” “要的。” 几人刚走了几步,张秀香指着斜对面,“那有葛藤,还有些山药。” “再不走回去把臭牡丹挖完就完了,把位置记住明天再来挖。” “走吧,明天来一样的。” 四人回到山坳,放下篮子和背篼,将花穗上的种子不论是否成熟全都割下来装背篼里,回家再慢慢择出来, 这样干速度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把那些种子一扫而光,又提着药锄干了起来。 325:怎么分 杨春燕挖起一棵提起来看了看,臭牡丹的根上有很多横长的根蘖,抖掉上面的泥巴放在一边。 “春燕,臭牡丹的种子拿回去咋种?” “我看书上说把种子混在沙子里放着,明年春天的时候播种,还可以将它横长的根蘖切下来扦插到沙子里面,一两个星期就会生根发芽。” “我记得去林场路上的山脚还有不少,要不明年去挖起来试试?” “也行!这两个月就是挖臭牡丹的时候,看到就可以挖。” 四人都是干活的老手,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把那些臭牡丹全部挖起来。 将茎干掰断把根上的泥巴抖干净,一大片才装了两半背篼。 杨春燕提起菜篮,笑道:“我现在比家明他们还享福,上山拎个菜篮就回家。” 赵慧芳笑着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你看白嫩嫩的,不心疼你心疼哪个!” 李秋月也起哄,“就是,我们家春燕白嫩嫩的,一看就招人喜欢。” 杨春燕本想咯吱两人,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敢吵闹,只得放狠话,“等我生了再好好跟你们算账。” “好,伱想咋算就咋算。” 妯娌几人背着提着往回走,杨春燕忽然想到,有一些草药种子已经到了下种的时间。 这些日子几个人采集回来的种子,加上村里卖草药的送来的也有十几种。 带着大的三家采草药前就说好了,分家就各干各的,新房最多还有一月就完工了,到时候就要分家单干。 但收草药种子的钱,是从四家人合伙买草药的钱里拿的,这些种子得分配一下才行。 等会儿和怀安商量一下,种子该咋分?还有收红菇的生意是收回来自己干,还是分开各干各的? 妯娌四人到了后院,见院门开着,周母在院子里剁猪食,周小琳抓了一把厚皮菜嘴里“咕咕咕”的唤鸡吃食。 看到李秋月进来把厚皮菜一扔,跑过来抱住她双腿,“妈妈你回来啦!” 李秋月笑着揉了她脑袋一下,“放开妈,幺婶那有好吃的果子。” 周小琳立马放开她,冲杨春燕伸手,“幺婶我要吃果果。”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先去把手手洗了再吃。” “馋嘴猫!”周母乐呵呵的看着几人,“找了些啥好东西回来?” 杨春燕:“挖了些桔梗,还有几朵灵芝……” 周母高兴的点头,“几朵灵芝也值点钱了。” 杨春燕带着周小琳回到前院,给她洗了手拿了八月瓜给她,“小琳,里面黑色的籽要吐掉哦,不然是苦的。” 李秋月冲她招手,“来,妈教你。” “哇~八月瓜!”周家康惊喜的喊了一声,都围了上来,“幺婶,我要吃。” 杨春燕笑道:“篮子里,自己拿去。” 周小茹拉着李秋月,“妈,老汉儿骑车送小姑爹回去的时候,在桥上摔了一跤,把小姑爹摔河里了。” 李秋月担心的问:“你老汉儿没事吧?” 周小茹摇头,“我老汉儿没事,还把小姑爹捞起来了。” 杨春燕妯娌几个对视一眼,“八成是三哥故意整他的。” 周母也来了前院,“老三那山棒子就是故意的,桥那么宽,每天都骑车从那过,闭着眼睛都不会摔倒,咋偏偏就把建军摔到河里了。” 张秀香笑嘻嘻的看着她,“老娘你就别心疼了,是该收拾他一下,让他清醒点,我周家不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周母欣慰的看着几人,“你们为玉梅出气,妈心里也高兴。就是老三那火山棒整得太吓人了,万一出事……” 周怀安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不会的,我和二哥在河坝里等着的,他喝了两口水就把他拉起来了。” “啪~、啪~”周母上前拍了他两巴掌,“我就说了老三没那么不着调,原来是你这小龟儿出的主意。” 周怀安揉着肩膀,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妈,我是龟儿子那你是啥?” “我晓得,奶奶是龟婆子!”周家康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几人“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周怀安捧着肚子笑得打跌。 张秀香瞪了他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大人说话也要接嘴!” 周家康见状立马讨饶,“下次不了。” 周母看着孙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轻轻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下次再接嘴,就去堂屋跪着去。” 周家康连连点头,“晓得了。” 这时周怀荣兄弟三个和老爷子也回来了,“饭好了没?肚子都咕咕叫了。” “好了,这就摆饭。”周母带着儿媳朝灶房走去。 周家明几个忙把小饭桌摆好,草凳拉到桌边。 周怀安殷勤的打了水给老爷子擦汗,“爷爷,马上就上大梁了,心里高兴吧?”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新房子又不是老子住,有啥好高兴的?” 周怀安笑道:“爷爷,我那边那么宽,要不你们都搬去我那跟我们一起住咋样?” “算了!我还是住这边自在些。”老爷子乐呵呵的看着他,“我们就住这边,你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不嫌弃我这老家伙手脚不利索的话,我就去帮帮你们。” “要的,要的,我巴不得呢!”周怀安笑嘻嘻的扶着他朝堂屋走,“晌午的时候,我妈还给你留了个蒸蹄髈,骨头和肉都蒸散了,味道保证巴适。” 老爷子笑的满脸褶子,“蒸蹄髈就是吃第二顿的时候才香,才入味。” 一家子吃过夜饭,老爷子靠在躺椅上,和几个重孙在阶檐上听收音机。 杨春燕收拾好灶房出来,见周怀安在房里,擦了擦手也回了房。 “我刚想喊你陪我去茅房一趟。” “走吧,去了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怀安放下手电,“你先说,我等会儿也没事。” 杨春燕坐到床沿上,“好几种草药都到下种的时间了,得抽空把种子撒下去。” 周怀安拍了拍脑袋,“上次去宁安,小王医生就提醒过我,这几天忙的一塌糊涂,忘的是一干二净。” “都凑到一起了能不忙吗?”杨春燕说道,“最多再一个多月就分家了,我打算把种子撒新房后山,以后除草啥的也方便一些。你看种子咋分?” “是啊!种子也要分一下。”周怀安说着皱了皱眉,“我看大哥他们的意思,还打算分家后和我们一起合起来干,你看咋样?” 326: 商量拆伙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大哥他们这样想,不代表嫂子们也这样想。还有,每个人做事的方式方法不一样,我担心合起来干时间一长容易闹矛盾,还是分开的好。” 周怀安苦恼的看着她,“我也觉得分开好,现在麻烦的是,我们收草药、收红菇的生意是合在一起干的。 我们要是开口拿回来自己干,就算他们不跟我们争,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兄弟之间的关系肯定就会起隔阂。 如果拆散了各干各的,我担心早晚会和收黄鳝一样,为了抢生意打价格战。到最后都挣不到钱不说,兄弟几个也会为了抢生意干架。 燕儿,你看这样好不,分家后田地就各干各的,红菇和草药我们还是维持原样不变。” 杨春燕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好,就照你说的。” “谢谢你老婆。”周怀安感激的拉住她的手,“我们去把大哥他们喊一起,顺便商量下种的事。” “等一下!”杨春燕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你忘啦,小王医生说等块菌出来,让我们挑了送去他送省城给老板看。如果块菌的生意能成,你事先得先想好了以后怎么干?” “你不说我都忘了还要收块菌!”周怀安挠挠脑袋,“如果收块菌的生意能定下来,当然不能照现在的分。”他想了一下一时间也没主意,“我想想看,等块菌出来肯定能想到办法。” 杨春燕点点头,“还有两三个月,你慢慢想。” “要的,先陪我去茅房。”周怀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燕儿,小王医生还说了,明年可以大量收红菇,我打算明年大批量收。” 杨春燕听后皱眉道:“大批量收的话,万一下雨就麻烦了。还得盖一间烘烤房才行,以后收块菌也要用。” “你说的也是!”周怀安想了一下,“再靠后院院墙那砌一间,等打灶的时候就顺便把烤房砌好,不然坏一批菌子多的钱都折了。” “嗯嗯!” 两人一起去了茅房回到前院,周母、周怀荣他们都围坐在一起收拾红菇和草药。 老爷子和周家明几个还围着收音机,听的津津有味。 杨春燕两人坐下后,周怀安说道:“哥、嫂子,我有几句话要说。” 周怀山看着他笑道:“哟~整的这么正式,我们也得坐正了好好听听。” 周怀军点头,“就是,快说是啥子大事?” 周怀安清了清嗓子,“哥,马上就要上梁了,房子最多一个多月的样子就要完工,你们已经决定了要跟我们一起种草药,是吧?” 老爷子听后忙让周家明抱着收音机去堂屋,省得打扰他们说话。 “是早就决定了啊!”周怀荣皱眉看着他,“不会是你又不想种了吧?” 周怀安笑道:“咋可能!我想说的是,房子修好了我们也要分家了,我就先把我的想法说一下,分家后地我们就各干各的,卖草药的事就照我们以前说好了的,分家后各干各的。” 周怀荣几人点了点头,“这个当然,你们能带着我们一起干已经不错了。你想咋分你说了就成。” 李秋月着急的看了周怀山一眼,见他不作声,刚想开口,周母横了她一眼,忙咽回了到了嘴边的话。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朗声说道:“我们分家后,妈这边每天还要送菜去宁安,到时候我们把要送去德生堂的草药集中在一起,和现在一样,哪个方便就哪个送宁安。” 周怀山点头,“对!还是和现在一样,哪个有空哪个送。” 周怀荣几个也点头说好。 周母和老爷子不插话,只垂眸听兄弟几个说。 周怀安见他们没意见,继续往下说:“还有,那天小王医生就提醒我,像紫花地丁……这些该下种了。我们得赶紧把种子分了撒下去,不然晚了就得耽搁一季……” 李秋月再也忍不住了,“老幺,收草药和红菇的生意咋整呢?” 周怀安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三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等我说完了,不就晓得了啊!” 周怀山红着脸,“就是,你慌个屁啊!等老幺说完不行啊!”大嫂和二嫂都没吭声,就她火烧眉毛一样,慌的不行。 李秋月也涨红着脸,“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 周怀山呛声道:“每次都这样,一说你,你就说没别的意思,我看一天天的就你想的最多!” 老爷子这才开口,“老三,秋月性子急,你好好说!” 周怀山点了点头,“晓得了爷爷。” 老爷子看着几人,“你们兄弟几个合伙干了几个月,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高高兴兴的,爷爷也很高兴。” 他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常言道,好聚不如好散,现在要分开,也该和和气气的分,别伤了兄弟间的情份。” 周母点点头,“老汉儿说的对!你们和和气气的我们几个老的也高兴。” 杨春燕几人齐声应道:“我们晓得了。” 李秋月感激的看着两人,吞吞吐吐的说:“我真没坏心,我就是想问问老幺,收草药和红菇的生意我们还有份么?” 周母冷冷的看向她,“秋月,你听老幺说完,他说的你要是不满意,你再说行不?”蠢的要死,还以为自己啥都明白。 “晓得了。”李秋月看着周母的眼神,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周怀安这才继续说道:“然后就是收草药和红菇的活,我和春燕商量过了,哥嫂要是愿意的话,分家后还是我们兄弟四个一起干,分配方法还是照旧。” 周怀荣几人听后都高兴的点头,“要的,要的!”老幺能做到这样,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很感激。 他觉得自己两口子没啥本事,老幺两口子都是有本事的,他们跟着有本事的人干不会错。 只要他们愿意,他宁愿跟他们后面给他们打一辈子下手。 周怀军说道:“老幺,到时候你地里那些活就包我们身上。” 周怀荣也点头,“就是,包在我们身上。” 327:周怀安的伤心(两章合一) 周怀安笑道:“我家的活你们都包了几次了,到时候别怪我天天喊你们干活哈!” “嘿嘿!”周怀山挠挠脑袋憨笑,“别的三哥不行,跑腿干活还是可以的。” 李秋月讪讪的看着杨春燕两人,“老幺,春燕,嫂子小肚鸡肠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哈!”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和伱一般见识的话,早就不理你了。” 赵慧芳两人冲杨春燕笑道:“春燕、老幺,嫂子谢谢你们。”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几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母和老爷子看着几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大半年多亏春燕把老幺带上正道,多亏两人都是心宽的,愿意带着三个兄弟一起挣钱致富。 现在村里人哪个不羡慕二房,说别家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二房兄弟几个结婚后和结婚前一样的和睦不说,连几个妯娌也像姐妹一样。 人老了,再没有比儿孙和睦、家族兴旺,更让人欣慰的了。 老爷子见兄弟四个和和气气的分了,高兴的一人拍了一下,“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说罢起身去堂屋摆弄他的收音机去了。 周怀安看着满脸笑容的几人,心里也很高兴,“小王医生说了,省城的老板明年还要和我们合作,明年我们得准备好大干一场。” 周怀军激动的看着他,“老幺,你打算明年咋干啊?” 周怀安笑笑,“我们打算把收红菇的事宣扬出去,让大家都去捡红菇来卖。到时候我们在家只管收和晾晒。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晾晒的问题,我们这边虽说很少有连绵的阴雨天,但万一遇到了,烂掉一批菌子就要损失不少。 我跟春燕商量好了,提前砌一间烤房,就算遇到阴雨天,也不用发愁。” 周母听后插话道:“老幺说的对,是得提前弄间烤房。不然遇到下雨天,阴干的菌子颜色和太阳晒干的比起来,还是要差一点的。” 杨春燕说道:“现在我们收的就是几家亲戚的,明年大量收购,我们大队加上附近二个大队,好几百户人家。 别的大队听说还会送来,想一下就晓得了,到时候得多少菌子,我们全家一天只收菌子、清洗、晾晒都来不及。” 赵慧芳几个听后连连点头,“春燕说的对!就听你们的,砌一间烤房备着。” 周怀安见大伙儿意见一致,说道:“商量好了我们就把草药种子分一下,明天去新房后山把种子撒下。” 周母乐呵呵的起身,“我给你们拿种子去。” 李秋月看着杨春燕,“撒草药种子和我们撒菜种差不多吧?” 杨春燕:“大概是吧,慢慢来,我们现在先积累经验,以后就顺手了。” 张秀香:“我觉得应该比种菜还要容易,你看那些长在田坎地边的车前草,被人踩来踩去照样活的好好的。” 赵慧芳:“就是,我们每年挖地除草,田基黄那些还不是照样长出来。” 杨春燕听后想到这年头种田一般就洒点碳铵,磷肥、尿素,还只是少量的用一点,用的最多还是农家肥,草木灰。 像百草枯,百菌清,甲胺磷,杀虫剂、杀鼠剂、杀线虫剂、杀软体动物剂、杀菌剂各种草药五花八门的农药药剂连听都没听说过。 现在的土质,比王桢他们种植草药的时候,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应该比他们那会儿好种多了。 周母提着篮子出来,“不管种啥,多存点草灰,撒种之前先在地里撒一遍草灰和熟肥,把土翻一遍再撒种,保证活的好好的。” 李秋月笑着接过篮子,“对头,听妈的准没错,你看她不管种啥菜都比大娘种的好。” 周母剜了她一眼,“少来!你就嘴巴说的好听。那次不是,你觉得好的你就记下,觉得对你不好的这边耳朵进去那边耳朵出。” 周怀山点头,“口不对心说的就是你。那两百块是咋亏的,你忘啦?” 李秋月转头瞪了他一眼,“都说了以后啥都听你的,还翻老黄历有意思么?” “等你哪天真的记住我就不翻了。”周怀山接过杆秤,“你没看到爷爷都在打瞌睡了啊,还不大小琳带回去睡了。” 李秋月讪讪的点头,进屋带孩子睡觉去了。 赵慧芳也冲周家明吼了一嗓子,“明天就读书了,还不早点去睡,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噢噢!”几个小的都窜了出来,各自去打水洗漱睡觉。 周母把装种子的小袋子拿出放在地上,“我们自己找的种子,加上村里那些卖草药的送的一共就收了这么多。” “车前草最多,有四斤的样子,紫花地丁三斤,多的有三四斤……加起来也收集了十几种草药的种子。” 王桢告诉周怀安淫羊藿种子得在采摘后就下种,晓得后就把它们撒在山顶还没砍倒的林子里。 周怀安笑道:“一家分一份,明天就送那边撒了,以后收的种子再分。” 赵慧芳:“你们兄弟几个分,我们收拾今天收的草药和红菇去。” 周三婶一家今天都进山捡菌子去了,一家子在山上耽搁到黄昏才回来,收获满满。 不一会儿兄弟几人就分好种子回来帮忙。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草药种子撒了,去看看山里那些厚朴种子,顺便把那些满山香挖回来种。” 周怀安叹了口气,“唉!事情都凑到一起了。” 周怀荣拍拍他肩膀,“不用愁,明天工地上要用的沙子够了,大哥说了你家的活我们包了,我们先把你家的草药种撒了。” 周怀山也道:“我明天早点去宁安,回来就帮着一起干。”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我干活慢多了,比不上你们的速度,你们帮我干我巴不得呢!” 周母去房间看了一下睡了的周小倩几个出来,“春燕,你说借钱给玉梅开个小卖部,我想了想又担心玉梅撑不住事,被她婆婆妈把钱铺子抢走了。” “妈,玉梅姐没你想的那么软弱……”杨春燕把对周怀安说的话说了一遍。 张秀香听后说道:“到时候我们就说跟玉梅合伙的,看她婆婆妈还好意思去管铺子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二嫂说的这办法不错,我们借钱给他们开小卖部之前,先当着何家的面说清楚,何家应该没那么不要脸。” “那倒不至于。”周母想想又道,“我看何家也没啥钱,趁我们家开窑,让你老汉儿多烧点砖瓦,到时候让怀安帮忙拉到镇上,他们家找个泥瓦匠砌一间屋子就行了。” 周怀荣点点头,“好,明天我就跟老汉儿说。” 几人把红菇收拾干净晾在簸箕里,才各自回房歇下。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三嫂那性子要不是我三哥不给她脸,我们家八成被她闹的不安生。” “她那人个性太强,能力却没那么强。加上在娘家的时候,兄弟姐妹关系不和睦,争抢习惯了,就怕自己不抢不闹别人就会少了她那份。” “你说的对,她那人有时候是挺讨厌的,但心眼还不坏。” “嗯!”杨春燕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盖好,“我困死了,不跟你说了。”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凑上去挤在她身旁躺下,手不老实的摸索,“老婆,再说会儿话呗,我们……嘶~痛、痛……”” 杨春燕掐住他大腿上的软肉拧了一圈,“跟你说了头三月不行,赶紧睡,明天还要起早撒种。” 周怀安躺了回去,唉声叹气,“唉,苦啊!我命咋这么苦……” 杨春燕扭头瞪了他一眼,“赶紧把煤油灯熄了睡觉,不然你就去爷爷那屋睡去。” “好好好,我吹灭了睡觉。”周怀安认命的起身吹灭油灯睡下。 …… 第二天,一大早周怀山就去了宁安,赵慧芳妯娌三个,吃过饭就上山去昨天那片林子捡菌子。 杨春燕起床等太阳出来和周母把晒垫铺在院坝里,把红菇摊开晾晒起来,秋季空气干燥日头足,暴晒两三个太阳就干了。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去河坝推了两箩篼细沙回来,把需要沙养的种子混在里面存放起来。 周怀荣挑着一担熟肥从后院进了院子,“老幺我们去看看烤房砌在哪合适?” 周怀安:“我刚才去看过了,我家后院靠围墙那块空地还挺大,在那砌一间烤房刚合适。” 周怀荣想了一下,“嗯!你后院那不错,我们过去和泥瓦匠说一声。” “要的。”周怀安看了看他挑着的熟肥,“一担一担的挑,得挑到啥时候,我看还是用鸡公车推过去的好。” 周怀荣点点头,“你把鸡公车推后院,我去找几根破麻袋装。” 半个小时后,兄弟俩推着鸡公车去了新房那边,周怀安找到泥瓦匠把砌烤房的事告诉了他,泥瓦匠看过位置后,便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他到后山,周怀荣兄弟俩已经开干了。 “老幺你负责撒熟肥。” “要的。”周怀安提起放在竹筐上的箢兜,刨满混合了草木灰的熟肥,均匀的撒在地里,再用犁耙耙一遍才开始撒种。 这次下种的草药有紫花地丁,车前草…… 草药的种子大多都很细小,比芝麻还小。种子撒好后,再用木耙拉一遍把种子盖上。 周怀山从宁安回来,兄弟四个忙了一天才把四家的草药种子全部下种。 等周一丁从山上下来,周怀安把买谷子的钱给了他,想着家里囤了一千多斤谷子,解决了以后吃饭的问题,心里就一阵松快。 接下来的小半月时间里,杨春燕几人有空就去山里采厚朴种子。采摘回来的厚朴种子和臭牡丹一样用细沙储藏起来。 草珊瑚按照药材种植书上所写的挖回来的根兜一部分送德生堂,一部分按茎秆分割成带根系的小株栽种。 …… 一晃就到了九月初八,初九就是上梁的日子,周母找村里人买了些糯米,开始蒸糯米饭捣糍粑。 泡了一晚的糯米用饭甑蒸熟后倒进大石臼里,周怀安和周怀山手握木质捣杵,左右开弓,“嘿哟~嘿哟~”舂捣石臼里的糯米饭。 舂捣糍粑的捣杵光滑油亮,捣下提起后粘粘的糯米也不会粘在上面。 两人捣糍粑周母负责在石臼里翻糍粑,母子三人相互配合。 打糍粑也有讲究,先舂后捶,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力气用力舂捣。 直到将糯米捣至黏糊成一团,捣得细腻又爽滑,韧性极好时,再移到早就放在一旁的案板上面,反复揉搓后用擀面杖压平,切成小方块明天上梁的时候抛梁用。 还没捣制好,周怀军就急匆匆的来了,“老幺,阴阳先生和打水井的师傅来了,你去说一下弟妹说的那个水井该咋打?” 周怀山忙问:“老幺水管那些买到了么?” 周怀安点点头,“黄哥说买到了,哪天要哪天去拉回来就成。”他说着看向杨春燕,“燕儿,你去么?” 杨春燕摇头,“你照我跟你说的跟师傅说就行。” “嗯!”周怀安洗了把脸,急匆匆的去了新房那边,带着阴阳先生和打水井的师傅上山找水脉。 三人先把周怀荣家的水脉找好,最后才到了他家。 先生和打水井的师傅看了几处,最后定下的位置,正是杨春燕指着他看过的那处。 周怀安把杨春燕说的,水井打好后埋管子引水到家的想法告诉了两人。 打水井的师傅听后仔细的问过后,站在山上看了看山下的屋子,又来回走了两趟,连连点头称好。 定下后天就来开工,阴阳先生和师傅就走了。 周怀安把两人送到台阶那,又回到了山上,看着山下忙碌的人们心里五味杂陈。 燕儿的梦太真了,难不成她经历的不是梦,而是他们的上辈子? 如果是真的,那那么苦的日子她一个人咋过的? 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上山采药,重了连帮忙背回家的人都没有,遇到野物的时候该有多怕! 生重病的时候,只能躺在那等着小倩几个来…… 周怀安越想越难过,心如刀绞……蹲在地上把头埋在手里哽噎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双手捂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快步朝他走去。 328:上大梁 国庆节这天,王桢的百货店开业,周一丁订婚,杨春燕和周怀安成了大忙人。 两人只得分头行动。 杨春燕去了宁安恭贺王桢,周怀安和徐二春,还有同族的几个兄弟一起去了万家。 周一丁家准备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以及收录机,引得万雪娇村里那些当丈母娘的眼红不已。 杨春燕在宁安看到王桢的百货店刚打开门板,鞭炮声还没停下,就有不少人涌进了店里。 这年头的人,就算兜里有钱没票没券你也买不到东西。忽然有一个不用给票,价钱和百货大楼也差不了多少的铺子,大家的购买力简直是杠杠的。 买手表的,买收音机的还有看录音机的……店里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九,这天家里的男人都要去新房子举行上两仪式,送菜的任务就交给了李秋月和张秀香。 杨春燕婆媳几个因为这年头农村的一些风俗习惯,没去新房那边看热闹,而是在家准备上梁酒的饭菜。 老爷子带着喜气洋洋的周父、周怀安兄弟几个,扛着八仙桌一起去了新房那边。 三代人到了那边后,在新房挂上红绸,房梁和堂屋大门贴上大红对联。 兄弟四人的房梁上统一贴着:“家业振兴凭双手;栋梁凌空靠齐心。”横批,“上梁大吉。” 然后将八仙桌摆放在堂屋正门外,摆上周母提前买好的供品,香烛,毕恭毕敬地点香、叩拜。 周父看着四栋并列排在一排的新崭崭的砖房,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暗道:总算给四个儿子把房子修起来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好了,以后就不用愁了。” “嗯嗯!”周父用袖子擦了擦眼,“老汉儿,辛苦你了。” 老爷子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肉麻兮兮的。” 周怀安兄弟听后看着两人,笑嘻嘻的齐声说道:“爷爷、老汉儿、辛苦你们了!” 老爷子高兴的摆手,“不苦,不苦!伱们好好的就行。” 周父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少在那肉麻,以后跟老子争点气,让人家看看我周大松没白养你四个。” “晓得了!”周怀安兄弟四个对视一眼,笑容像花儿一般绽放。 周怀安点燃鞭炮燃放后,等先生看好的时辰一到,上梁仪式正式进行,主持上梁仪式的总木匠朝堂屋走去。 这年头修建新房,举行上梁仪式的总木匠都是由大师傅担任。 总木匠在先生定好的时辰,把工具放在簸箕里面,将写着紫薇高照的旗帜钉在房梁上,把周家准备好的红绸挂到梁上。 一大早外面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还有些带着小孩,都等着周家上梁仪式过后抢撒下来的花生、糖果。 早上六点过六分,正式上梁,寓意六六大顺。 总木匠点上香烛吟唱起来,“民间小子周某某,辛苦半生终于修建自己的房子,现在到了上梁阶段,辛苦祖师爷了,我们这就要开干了……” 总木匠唱完后,兄弟几个分别递上红包,帮忙的木匠和泥瓦匠还有帮工都有一份。 大家说着吉利话,放好红包。 总木匠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公鸡,一手抓住鸡的双翅,一手捏着鸡冠在梁上刻画,一边吟唱“日地吉良,天地开张。紫微高照,正好上梁……” “好好!”周家三代人,亲友和围观者齐声应好。 总木匠和木匠一起用绳子拉梁慢慢往上拉,并大声呐喊,“上啊,大吉大利!” “好啊!”下面的人齐声叫好,周家明兄弟几个扯着嗓子喊的最响。 “主家人财两兴旺,荣华富贵满门庭。” “好啊!” 周怀安兄弟几个点燃鞭炮,在喜庆的鞭炮声中,大梁升到了房顶,房梁上开始撒花生、糖果,上梁糍粑…… 早就等在那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抢了起来,周家明兄弟几个也跟着抢。 房梁上好后,木匠开始上主檩条,往檩条钉椽子…… 房顶的结构有檩条,大梁、椽子、内柱,屋面基层是承接屋面瓦作的木基础层,它由椽子、望板、飞椽、连檐、瓦口等构件所组成。 而椽子是屋顶的最底层构件,垂直安放在檩条之上,檩条上的椽子不能乱搭,搭乱了是不吉利的。 瓦房的房梁构架是三角形,下面一根是横着的主梁,上面两根呈八字形分开的檩条是副架,共同支撑着整栋房子。 梁和这两根主檩条的接头用隼卯扣死成一个整体。隼卯扣死后,为了加一道保险,还会在接口处用定梁铁。 定梁铁也叫把锔钉,一头扎在梁上,一头扎进檩条中,以增加稳固度。 这年头的木匠做木活很少用到钉子,因为大家认为钉子用的多的木匠手艺不过关,宣扬出去后就不会有人请你上门做木匠活。 …… 周一丁和徐二春也来庆贺,两人看着空地上忙碌的工匠,“看样子下月初就能搬新房了哈!”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师傅说月底就能完工,早点完工好啊!这几个月简直累成狗,你看我都瘦的皮包骨了。” 徐二春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的还瘦!你没看到大宽,比晒焉了的干豇豆还干瘦。” “从上次他来喊我去煤矿拉煤后,我就没看到过他。” “听说他和那女的吹了,她姐给他介绍了一个,下个月订婚。” “那就好。”周怀安岔开话头,“我捡了些石灰石准备烧石灰,你俩想粉刷房子的话,就跟我一起去捡。” “卧槽~”周一丁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一样,“你这样的文盲还认得石灰石?” “切~你以为老子像你,考负五分!” “哈哈!”徐二春大笑着指着周一丁,“丁丁猫,老子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那负五分到底是咋来的?” “就那样来的!”周一丁指着两人,“老子警告你们不准说,要是被我家娇娇晓得了,哼哼!” “诶哟喂~娇娇!”周怀安两人指着他,捧腹大笑。 “滚~”周一丁抬脚又收了回去,“老幺,你丈母娘和老丈人来了。” 329:分红 周怀安回头,看到老丈人和丈母娘推着自行车站在三哥家门前,和老汉儿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哈!” 周一丁笑着拍了他一下,“去吧,好好表现!” 周父带着亲家朝周怀安家走,“兄弟四个老大是第一栋,接着老二,尾巴上这栋是老幺,虽说要靠里一些,但这边更宽敞,南面的围墙砌好还可以围两分地在里面,种点小菜啥的都方便。” 杨父连连点头,“虽说是靠里了一些,但地势是真不错,看着就敞亮。” “不错!看着就喜欢。”杨母也连连点头,她听说新房的地基选在山脚还觉得太偏,今天一看,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周父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房子修起来后来看了的都说好,前两天还听徐书记说,村里还有人打算把小树林那批下来做房基。 “妈,老汉儿你们来啦!”周怀安笑着打招呼。 杨母慈爱的看着他,“来了,累了吧!”两老天一亮就出门来周家看新房,这下放心了。 周怀安老老实实的点头,“是有点累!大哥他们咋没来?” “冬梅没放假,你大哥准备把采回去的草药种子撒在果园里,这几天都在果园里忙乎。” 这时周怀荣和周怀军丈人、丈母娘也来了,周父高兴的对周怀安说:“老幺,带伱丈人丈母娘去看看。” “要的!”周怀安殷勤的接过自行车推到一旁的空地,带着两人在前院看了一圈后又朝后院走。 杨母见前院三间两头转就是七间屋子正房还有几间小二层,后院又修了几间平顶房,还砌了一道楼梯直到楼顶,顶上还留着柱子。 不由得叹道:“太宽了,现在又不准多生,以后就你俩和一个孩子住这么宽,收拾起来都麻烦。” 杨父乐呵呵的说:“宽敞点好,可以把亲家还有亲家爷爷接来一起住,收回来的山货还有草药也晾的开。” 周怀安笑着点点头,指着靠着楼梯那间,“这间是洗澡的,后面四间是牲口圈。原本打算盖瓦的,后来又担心收红菇的时候晾不开捂坏了。” “我和老汉儿商量了一下,就用圆木和木棍在顶上铺了一层,再用三合土铺的楼面,等前院修好了,再搭上顶棚晾晒的时候就不怕下雨了。” 杨父听后连连点头,“不错,等我们翻修房子的时候就照你家这样修,就不担心草药发霉了。” 杨母想想也是,“是啊,这次晒红菇家里就晒不开,晒垫都铺到屋后菜地了。” “还有呢!”周怀安得意的指着山上,“春燕出的主意,我们把水井打山上了,到时候……” 杨母听后担心亲家觉得女儿太会折腾,“这丫头,挣钱多不容易啊!院子里打口水井就很方便了,跑去山上打水井,费工又费钱。” 周怀安笑道:“没事,连我哥嫂都说好,他们也准备打一口,昨天先生和打水井的师傅来看了,定下了水脉。” “好好!”杨父欣慰的看着他,“房子修好了,你们兄弟几个就要分家了吧?” 原本来时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亲眼来看后也放心了。女婿懂事上进了,大半年的功夫挣钱买了拖拉机,还修了这么宽敞的砖瓦房,又有挣钱的门路,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已经说好了的,房子修好就分家。” 杨母听后看向老伴,“看样子也用不了多久了,我们得提前把燎锅底的东西准备好。” 这边的风俗,嫁出去的姑娘分家的时候,娘家得准备锅碗瓢盆,家里过得去的,还会准备桌椅板凳。 杨父笑着点头,“春燕在老房子那边吧,我们看看去。” “这边没有锅灶,在那边帮我妈准备酒席。”周怀安又带着两人去了老房子那边。 杨春燕婆媳三个忙的脚不沾地,周三婶婆媳也在帮忙择菜,见亲家来了,都停下手客气的寒暄了一番。 杨母从夹背里取出被面,还有糖和糕饼,“红苕糕是我自己做的,甜滋滋的味道还不错,拿来给你们尝尝。” “看着就好吃!”周母笑着接过,“院子里闹哄哄的,让老幺、春燕陪着你们去他们那屋说会儿话。” 杨母笑着点头,“要的,那你们忙。” 杨春燕两人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屋,“怀安带你们去新房那边看过了么?” “看过了,修的不错!”杨父说着又道,“我给你把把脉!” 周怀安忙把方凳让给了父女俩。 杨父把脉后放心的说:“脉象很好,平时注意着点就行。” “我晓得。”杨春燕说这扭头看向周怀安,“你看,我说了没事吧!” 周怀安咧嘴,“小心点好,小心点好。” “怀安也是为你好。”杨母说这从夹背里取出一个小包,掏出厚厚一叠钱来,看着两人说道: “从怀安带消息过来,我们前前后后晒了一百来斤干红菇送王老师家。加起来一共卖了965块,除了本钱还挣五百二十块。这里是260,你大哥说是你们该得的。” 杨春燕忙把钱塞回她包里,压着嗓子说道:“妈,快收着,这钱我们不能要。” 周怀安也连连点头,“对,不能要,我们又没出一分力!” 杨母见两人执意不要,把钱放到柜子上,“你大哥说了,这些钱你们要是不收的话,以后那边的菌子就你们自己去收。” 杨春燕见状只得说道:“我们拿一成利润,不能再多了。” 周怀安连连点头,“对对,一成就行了。” 杨父见状拿起箱柜上的钱,数了110块出来,拉过周怀安的手,放在他手里,“各退一步,你们拿两成利润。这些你们先拿着,等家里的卖完再算。” 两人见状只得收下。 杨父笑着起身,“好了,外面还忙着,我们也出去帮帮忙。” 杨母听后笑道:“你连菜都择不好,还帮忙呢!我们去就是,你还是跟怀安去新房子那边找亲家说会儿话。” “嗯嗯!” 过了一会儿,张秀香和李秋月带回来德生堂和黄采购的贺礼。 晌午,亲朋好友齐聚周家,院子里摆了几桌丰盛的酒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喝说笑好不热闹。 330:赤箭 上梁酒吃过后,亲戚朋友也告辞回家了,周怀安两人把杨父、杨母送到桥头才慢慢往回走。 周怀安叹了口气,“等房子修好了,我们好好休息几天。” “嗯!”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几天又黑瘦了不少,“是该好好休息几天,看你这段时间,累得是又黑又瘦。” “真的啊?”周怀安搓了搓脸,“不行,明天我得进城去买一盒雪花膏抹抹。”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男人家家的不晓得咋就那么爱美!” 周怀安凑上去,小声道:“我要不是长得这么好看,你还不会嫁给我呢!” “去你的!”杨春燕掐了他一把,“离我远点,被人看到像啥话?” “名正言顺的两口子,哪个敢瞎叨叨,老子撕了她的嘴!” “好了!”杨春燕拉了他一下,“我妈他们拿来的那些钱咋整?” “瓜婆娘!”周怀安虚点了她几下,“咋整,当然是自己放着了,难不成你还想拿出来分啊?” 杨春燕笑道:“我不是问问你的意见么?” “放好了就是,我们已经够对的起我哥他们了。” “晓得了。” …… 上完梁的第二天,打水井的师傅也带着人来开始挖井了,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 周怀安送菜去宁安时开的拖拉机去,顺便把黄采购帮忙买的水管配件还有水龙头拉回了家。 新房那边的工地上,木匠有的在钉椽,有的开始安装门窗。 虽说墙已经砌好,但泥瓦匠也没闲着,还有房顶上的瓦片没铺完,院墙也要砌起来。 周怀荣带着赵叔他们这些帮工,平整加宽加固屋外那条土路,还在门外那条水沟砌了台阶,方便下到沟边挑水清洗。 土窑那边把最后一窑砖瓦出了后就停了窑,周怀安兄弟几个把河边的石灰石都拉到了土窑,准备烧石灰粉墙铺路。 老爷子看着堆成小山的石灰石,“老幺,这东西真和石灰窑那边的一样啊?” 周父也觉得不塌实,“是啊,别白忙乎几天,浪费柴禾不说人还累得要死。” “你们放心好了,我读书的时候老师带我们捡来烧过,我们班的教室还是我们烧的石灰粉刷的呢!” “真的行?”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行老子捶你龟儿一顿。” 周怀安拍拍胸脯,“不行你就捶我一顿。” 老爷子:“好了,老幺都说行了,就开干吧!” 祖孙三代将石灰石抬进窑膛里,一层石灰石一层柴禾,忙了两天才把石灰石垒到窑顶,学着刘窑匠用黏土把窑顶封好,开始点火烧。 一炉窑点火后至少要烧两天,熄火后还要凉上几天才能出窑。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大哥,你还记得你带我们去观音山灰窑偷石灰药鱼么?” 周怀荣点点头,“嗯!把石灰撒下河用木棒搅一会儿,不一会满河都是翻白的小鱼。” 周怀军:“抓上来的鱼用树叶包起来烧来吃,那次我吃的最饱。” 老爷子听后笑道:“那时候你老汉儿和你妈两个人的工分要养你们五个,能把你们全都养大成人,已经不错啦!” 周父觉得那些苦日子像是昨天,叹了口气,“现在好了,你们都成家立业,我们以后也能松口气了。” 周怀安:“爷爷、老汉儿,等分了家,你们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种种菜,养点鸡鸭,我们帮你们送宁安卖钱,别的有我们呢!” 老爷子笑着点头,“好,爷爷就等着享清福了。” “嗯嗯!”兄弟几个连连点头。 …… 隔天,杨春燕妯娌几个去了方田大队后山找草药。 一阵风吹过,田坎路边的飞蓬草种子随风飞老远。 飞蓬草在中医上也有一定的作用,有时候乡亲们在田里干活不小心弄伤,摘一些飞蓬草捣烂后涂上就能阻止伤口发炎。 还可以用来治疗温热病。据《蒙植药志》记载,全草主治外感发热,泄泻,胃炎,皮疹,疥疮。 这种草山上到处都是,种子飞到哪就在哪生根,根本就不用采集种子。 山道两边如今已找不到别的草药,妯娌四人径直朝山脚走。 到了山脚,张秀香看了看杨小雪家的方向,“春燕,要去叫声小雪么?” 杨春燕摇了摇头,“不去了,小雪姐说他们已经开始动工烧窑,家里劳力少,一家人都在土窑那边踩泥巴做转瓦坯呢!” 李秋月:“自己干还如花钱请个人帮忙,运气好一天捡的草药就够请一个月了。” “她说刚开工不好找人,后天我两个堂哥就来帮忙。” 上山走了有一个多钟头,才找到一些草药和种子,一路往上就到了上次捡了不少灵芝的那座山的山脚。 跨过小溪,李秋月就想起上次来捡灵芝的事,笑道:“上山好好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灵芝。” 张秀香:“是啊!这么久了就这座山采到的灵芝最多。” 杨春燕:“你们上次来这边捡菌子,没到这边来看过啊?” 李秋月点头,“看过,找到几朵小的,我们就没捡回去。” “那等会儿好好找找看!” 说话间就到山脚,张秀香指着坡上那些三叶青,“春燕,我记得上次你就用这个给我敷脚,咋不割一些回去?” “这是三叶青,价值最高的是它下面的块根,冬至节过后挖的药效最好。” “哦!难怪不得你没喊我们挖。” 杨春燕指着藤上翠绿色叶片间那些艳红的果子,“我们摘一些种子回去。” “好嘞!” 几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麻布袋子,拉开袋口将一颗颗绿豆大小的种子摘下来装袋子里。 她们兜里还放着好几个这样的小袋子,全是周母缝来给她们采集种子用的。 杨春燕将藤蔓上的三叶青种子摘下,扭头看到青苔枯叶中,长着几颗像发育不良的麦穗般的野草,“天麻!” 她惊喜的喊了一声,一步跨过蹲下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摘下它花穗装进袋子里,又戴上手套扒开枯叶,用木棍挖了起来。 天麻是兰科植物天麻的干燥块茎,又名赤箭、独摇芝、离母、合离草等。传说它是天神的赏赐,因此,把它叫做“天麻”。 天麻无根、无绿色叶片,圆柱形的赤褐色的茎秆,恰似箭杆插地,所以又名赤箭。 它不能进行光合作用,靠侵入体内的蜜密环菌菌丝取得营养,属于植物与真菌的共生体,类似于虫草,蝉花,所以它的药用价值非常珍贵。 天麻性味:甘,平。具有息风,定惊的功效。能治眩晕眼黑,头风头痛,肢体麻木,半身不遂……多种疾病。 《本草纲目》有三七养心,人参强肾,天麻补脑之说。 后世野生天麻还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318:连及草 张秀香跟过来,见后笑道:“春燕你在挖啥东西,咋不用药锄挖?” 杨春燕抠出一块和洋芋有些相似的肥厚块根,看着她笑得一脸开心,“天麻,拿回去炖来吃最好不过了。” 张秀香接过一看,“原来这就是天麻。” 杨春燕笑嘻嘻的蹲下继续刨了起来,“运气不错,找到了四块。” “幸好今天来了,不然有错过。”张秀香笑着把天麻上面粘着的渣土抹掉,放进篮子里,“我帮你刨。” 赵慧芳和李秋月把那些三叶青种子摘完也走了过来,“你俩找到啥好东西了?” 张秀香回头,“春燕找到几块天麻,马上就刨出来了。” “我还没见过天麻呢!”赵慧芳上前拿起篮子里的天麻,“长得跟洋芋好像哦!” 李秋月捡起杨春燕刚刨出来的那块,“这块还要大一些。这东西贵吧?” 杨春燕想到这年头不比后世,野生的天麻还是很容易找到的,“不晓得,大概能卖十来块一斤吧?” 李秋月听后高兴的说:“还是你运气好,出来就找到值钱的草药,这几块也能卖几块钱了哈!” 杨春燕笑道:“找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找到野生天麻。这几块我们不卖了,拿回去炖老鸭汤,吃了能祛风除湿,消肿止痛,活血化瘀,镇静安神,清肝明目。”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吃了真这么好?” 杨春燕点点头,“以前听我老汉儿说过,天麻吃了对身体好,爷爷眼睛不好吃了也有好处。”可惜她现在不能吃活血化瘀的东西。 张秀香听后笑道:“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补品呢!家里还有两只老鸭子,啥时候杀一只鸭子炖了尝尝。” 妯娌四人说笑着朝上面走,李秋月忽然甩开几人过去拔起一朵红菇,“哈哈,这里有好几朵。” 赵慧芳见她激动的脸都红扑扑的,笑着摇头,“都给你捡,我们去那看看。” 过去没多远,张秀香在一根大树根上,找到一朵品相一般的紫灵芝,杨春燕转过去也找到一朵。 往上走,杨春燕看到两处被人掰过的痕迹,回头对三人说道:“这边有采药的来采过了,我们走那边去看看。” 赵慧芳三人看后点头,跟着她朝那边走去,一路过去找到几棵茯苓挖,挖起来背着继续往前走。 杨春燕看着四周,坎下零星几朵紫红色的花吸引了她,“嫂子,我们下去看看,开花的好像是连及草。” 赵慧芳回头看着她,“连及草也是草药么?” “嗯!这两天挖刚合适,挖起来的老杆的块根还可以做种。” “那下去看看。”赵慧芳说着伸手去扶她,“你走慢点。” 杨春燕拄着药锄,“没事,我自己走稳当一些。” 四人到了坎下才看清楚,下面长了一大片连及草,长在遮阴处的已经枯萎,向阳处那些零星还有几颗还在开花。 连及草属兰科的一种,学名叫白芨,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花有紫红、白、蓝、黄和粉等色,盛开时特别好看。 可以想象的出,春季时坎下这一片连及草全部盛开时该有多好看! 以前就听采药人说,宁安这边野生中草药有一千多种,其中重楼,牛膝、连及草,何首乌,沉香、白芨……这些的产量最高,品质也好。 以前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大片的,还以为他们在吹牛,今天看到果然名不虚传。 李秋月惊喜的回头看着三人,“这么多,挖到天黑都挖不完。” 杨春燕也高兴放下了篮子,“是啊,刚才站在上面被高坎挡住了视线,幸好下来看看。” 白芨的别名很多,除了叫连及草还叫甘根、白给、箬兰、朱兰、紫兰等等。花期在春季,由于各地气候不同,有的地方晚冬至夏初都可能开花。 白芨为兰科植物白及的干燥块茎,有收敛止血,消肿生肌,润肺止咳等功效。 白芨的由来还有个传说,相传春秋时吴国会稽有一大将,为保护吴王而身负多处重伤,吴王命太医们必须治好。 太医把大将身上的外伤都治好了,但肺部因箭伤咳血而久治不愈,吴王因此贴布告广招贤士。 一农人送来一把草药块根献上,并告知块根的服用办法,烘干研磨成粉,一半冲服,一半外敷。 大将用药后没过停止吐血,肺伤也开始愈合。 吴王见果然奇效,欲赐其钱财嘉奖,这农人不要钱财,只求吴王赐一药名,用来编入药书,造福天下黎民百姓。 吴王问农人姓名,农民说他叫白芨,吴王大手一挥说,以后这药就叫白芨吧! 妯娌几人很快就挖起了几颗,只见下面的块根长得挤在一起。 杨春燕觉得这些白芨,可能长了好多少年了,一棵下面就有十几个块根,有的已经长出三叉。 她记得前世听王桢的药园里的技术员说过,白芨喜欢长在疏松肥沃的腐殖质土壤里。 一旦成活生长就成倍增长,一生二、二生四……越往后繁殖能力越强,生长速度越快,直到生长空间不再允许。 因此白芨并不是说栽种一年,或者两年就没有长成熟的块茎,而是为了来年倍增的速度更快,一般都不会提前采挖,以免伤害到新芽,影响产量。 张秀香挖起一棵抖掉块根上的泥巴,“这东西长得和以前大队鱼塘里种过的菱角有点像。” 赵慧芳看后也点头,“还真有点像!” 李秋月笑道:“大队鱼塘还种过菱角啊?我咋不晓得。” 赵慧芳:“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年天干全都干死了。” 李秋月:“哦!难怪我来就没看到过。我觉得山神庙那边阴森森的,都不敢去。” 赵慧芳说:“奶还在的时候说我们大队的山神庙挺灵的。解放前连县里的人都来点香,后来破除那些的时候,被那些狗东西把山神像抬去,扔山脚那口涵洞里了。 干这缺德事的人里有一个就是徐红兵老汉儿,那狗东西扔了山神像没过几天,上山遇到黑熊找到的时候脸都被啃烂了。” 杨春燕几人齐道:“活该。” 332:回来了 张秀香忽然想到一事,“春燕,我记得以前牙痛我奶去挖栀子花的根炖黄豆汤,吃了就不痛了,黄栀子的根也是药么?” “是中药,栀子根有清热利湿、凉血止血、抗菌消炎的作用。”杨春燕说着想起遇到野猪那次,山里有一大片黄栀子,“我们明天再来一趟把这些连及草挖完,去摘黄栀子去。” 张秀香说:“我晓得黄栀子煮了可以染色,我奶以前织的土布就摘黄栀子和茜草来染。” 杨春燕想到往后走老土布比涤纶这些贵多了,“老土布染好了其实挺好看的。” 张秀香:“我娘家那边还有人会织,卖的也布贵,你喜欢下次我给你们带。” “要的!帮我多买几块,我拿来做被面和毯子。” 妯娌几个忙了个把钟头,肚子咕咕叫了,才取出带来的干粮和水坐在麻袋上吃了起来。 赵慧芳看着地上堆着的白芨,“太多了,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能生,等它们把坎下这片长满,最少能挖几千斤。” 杨春燕点头,“这东西长的特别快,我们回去把顶芽长得多的块根选出来,趁现在还不冷赶紧种下去。” 李秋月咽下嘴里的饼子,“春燕,这东西几年能收?” 杨春燕回忆了一下,“栽下后在第4年地下块茎长成了才能挖。” 三人惊讶的看着她,“这么久啊?” 杨春燕点头,“嗯!白芨虽说生长期长,只要种在疏松肥沃的地里就容易种成,产量也高。重楼的生长期比它还长,还不容易种成。” 赵慧芳:“现在能卖多少钱一斤?” 杨春燕想到后世一斤干货已是六七十块,“鲜货卖两三角钱一斤,应该没问题。” 张秀香听后高兴的说:“那也不错了,我们挖到下午最起码能挖两三百斤。” “嗯!”李秋月咬了一口饼子,鼓着腮帮子说,“吃了加油干,明天再来挖一天,就去上次看到的那挖。” &**** 周怀安见窑火已经点燃,看了一下时间,都快五点了,进山挖草药的几人还没影踪,“老汉儿,我去方田那边接一下春燕。” “要的。”周父想想又道,“你三哥帮徐书记家耕田去了,伱路过的时候看看。” “没事的,三哥现在开拖拉机的技术比我还好。”周怀安说罢蹬上自行车朝山下走。 山下的稻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的在点胡豆,有的在整田分厢准备撒油菜种。 刚到大队部,就看到周怀兴两口子,背着夹背走了过来。 两人往日梳的油光水滑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像是好久没换过,皱的像从盐菜坛子里捞出来的老盐菜。 周怀兴看见骑车过来的周怀安,心里酸溜溜的,老汉儿写信说欠村里那些买名额的钱,有一部分是老丈人和几个妹妹凑的,有一部分是他们上山捡菌子、挖草药卖给二房换来的。 没想到穷的抠咔的二房也有咸鱼翻身的那天,修起了砖瓦房,懒汉二杆子的周老幺也能买上拖拉机。 “我说等天黑了再进村,你偏要这会儿进来,你看看田里到处都是人,刚进来就遇到老幺那龟儿子。” “早晚不得被人看到,老娘都不怕你怕个屁!”陈丽梅拐了他一下,挤满笑容看着周怀安,“老幺,这是去哪儿啊?” 周怀安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去方田大队一趟。”说罢径直骑车走了。 “小人得志!”周怀兴嘀咕了一声,扭头看着陈丽梅,“你招呼他做啥?我们是老大,该他主动招呼我们。” “哈戳戳的!”陈丽梅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还像以前。没看老汉儿信上写的,我们回来还要挖草药、捡菌子卖给他家呢!要是得罪了这混账二杆子,他不收我们的你也拿他没办法。” 周怀兴听后停下看着她,“我们回来真要去挖草药捡捡菌子啊?” 陈丽梅气呼呼的说:“你以为老娘想去?我们这次能回来,你妈老汉儿还的那些钱才小头,大头全是我老汉儿兄弟拿的,你要不还,老娘就跟你离婚。” 周怀兴不满的看着她,“你老汉儿把他们买名额的账都算在我们头上,那些名额又不是我们逼着他们买的,凭啥要我们还?” 陈丽梅两眼怒睁,“周怀兴,你到底过不过?不想过,咱们立马去村里打证明,明早就去镇上离婚。” 周怀兴听后立马蔫了,讨好的看着她,“过,哪个说不过,家强和小丽还等我们回去呢!” 陈丽梅听后着急的拉了他一把,“那你还不走快点,不晓得他们长胖了还是瘦了。” 周怀安到方田山脚后停下自行车,爬到半坡看了看没人,又跑下山把车放在了杨小雪家,背着背篼朝山上走。 走了个把小时,见还没人,嘀嘀咕咕的说:“憨婆娘,大着肚子还喜欢在山上走,一天不去脚就痒痒。唉!肯定是上辈子天天在山上晃悠习惯了的原因。” 刚转弯就看到杨春燕提着篮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满脸笑容的赵慧芳几个,“四川人硬是说不得,早晓得我就早点说的。” 杨春燕看到他过来,高兴的说:“你咋来了?窑装好了啦?” 周怀安接过她提着的篮子,见里面有灵芝还有几块洋芋一样的东西,下面是白色的叉状块根,“你们弄到啥东西了,咋这么晚?” 杨春燕笑道:“我们找到一大片连及草,明天还要挖半上午才挖的完。” “哦!”周怀安一拍脑袋,“我晓得,小王医生说这几天可以上山找白芨,能挖到正月呢!” 赵慧芳笑着擦了擦汗,“晓得认不得也没用,前些日子我们在看到了也不晓得挖。” “下次就认得了。”杨春燕说着伸手提回篮子,“你赶紧去换一下二嫂,她背篼里装的最多。” “好嘞!”周怀安放下背篼,“我还担心你们找到的草药太多装不了,特意带了个背篼来。” 张秀香笑道:“这东西不占地方,大半背篼就有好八九十斤。” 周怀安背起背篼,又提看了看赵慧芳两人背篼的白芨,“这些最少有两百多斤,你们太能干了!” 333:老大挨打了 赵慧芳笑道:“不好挖,挖快就看到挖烂了的,就不敢放手挖了,不然我们能挖更多。” 李秋月点点头,“春燕,烂了的卖不上价了吧?” 杨春燕:“价钱是要低一些。烂的也不多,就二三十斤的样子,回去洗出来煮过心后晒干留着自己吃。”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这么多,又留着自己吃啊?这东西吃了有啥好处,也拿来炖鸭子么?” “要三斤到四斤鲜货才晒一斤干货,二三十斤晒干了也就七八斤的样子。” 杨春燕回忆着说道,“以前听王医生说过,白芨煮稀饭吃了对胃好,磨成粉蒸鸡蛋羹吃了对肺好,可以滋阴润燥,肺结核或是痰中带血的人吃了也很好。” 赵慧芳听后高兴的说:“老大经常说胃不舒服,等晒干了煮稀饭给他养养。” “老二也说胃烧的厉害。” “多吃几顿慢慢养。” 周怀安听着几个女人就像林子里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摇摇头快步朝山下走。 到家天已经暗下来了,周母一见几人就说:“怀兴两口子回来了,穿的跟街上的讨饭的差不多。你爷爷要打怀兴,你大娘护着不让,气得老爷子把你大爸打了一顿。” “啊!”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大爸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挨打?” “……” 周父横了周怀安一眼,“老子跟伱说,你分家出去后,只要晓得你不好好干,天天出去瞎混,老子照样去你家打你。” 周怀安头疼的看着他,“老汉儿,你就不能对我放心一点啊?” 周父:“放心,老子倒是想。你看你爷爷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是一样要操心我们。” 周母点头道:“儿多债多,等我们躺棺材板那天就放心了。” 周怀安不想和他们争论,“好好好,你们想管就管吧!”他觉得老头子每次都这样,明明啥都管不了,却偏要操那么多心。 “你以为老子想管你。”周父说罢去了堂屋。 李秋月见周父去了堂屋,脚跟一转,“我去大房找周怀兴两口子,喊他们把钱还我。” 周母忙拉住她,“哈儿诶!人都回来了想找他还钱还不简单啊。等他们以后挖了草药来卖的时候,慢慢扣回来就是。” 李秋月听后崇拜的看着她,“难怪人说姜是老的辣,我咋就没想到呢!” 周怀山瞪了李秋月一眼,“还好意思在那说,快三十的人了,一天天的做事还不过脑子。” 李秋月听后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周老三,你真……” 周母见后拍了周怀山一下,“好了别说了,她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洗脸吃饭。” 周怀安也笑着拍了他一下,“三哥,还是悠着点的好,别把三嫂惹毛了。” “就你话多。”周怀山心虚的看了李秋月一眼,“……”是得悠着点了。 杨春燕妯娌几个洗了把脸,跟着周母帮忙摆饭。 周家明几个也忙把小饭桌摆好,草凳也拖到桌前放好。 这兄弟俩挨了一顿打,自觉多了,放学回家也晓得写作业了。 吃饭的时候,周母对几人说道:“陈师傅说还有一星期的样子房顶就盖好了,等院门和窗户安好了,我就去选日子分家。” 周怀山看着她道:“等全都弄好了再分也来得及啊!” 周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早分早了,省得老娘天天跟你们后头操心。” 周怀山讪讪的埋头吃饭。 堂屋门口吃饭的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奶奶今天有些不对劲,火气大的不得了。 杨春燕吃过饭去外面挑选做种的白芨,挑出芽眼多、无病的块茎放入竹筐。 周怀安放下碗,出去对她说道:“燕儿,我们一起给来福、旺财送狗食去,顺便换大哥回来吃饭。” 新房子那边,自从堂屋门安装好后,留下旺财和来福看在那也不用再留人守夜。 杨春燕还没回答,周母就开口了,“黑黢黢的你喊她出去干啥?去喊你三哥陪你一起去,二十好几的人了,胆子还没菜籽大。” “哦!”周怀安撇了撇嘴,坐到她身边,小声道,“老娘今天的火气咋那么大?” “可能要分家了,心里有些舍不得,又要操心玉梅姐的事,有些心烦吧!” “别说老娘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周怀安看了左右一眼,凑上前飞快的说,“分了也好,到时候就我们俩,就算动静大点也没人听得到。” 杨春燕挪脚过去踩了他一下,“滚~赶紧送狗食去。” “又踩我!”周怀安揉揉脚,讪讪的走了。 周小琳从堂屋出来,坐在杨春燕身边,“幺婶,我要老祖。” 杨春燕捏了她鼻子一下,“找老祖干啥?是不是想听收音机啦?” 周小琳点点头,“我想听小喇叭。” 杨春燕扭头看了一旁的周家亮几个一眼,“小坏蛋,作业做完了没?” 周家亮几个挪到她面前,“做完了。” 杨春燕看着几人,“下次要做啥自己来说,不准支使妹妹来。” 周家明连忙点头,“晓得了。” “去吧,去堂屋听去。” “噢噢!”几个娃高兴的朝堂屋跑。 不一会儿从收音机里传出小喇叭的经典声音,“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嗒——滴——;小朋友,小喇叭节目开始广播啦!” 杨春燕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摸摸肚子笑了起来。 赵慧芳三个洗好锅碗出来,见她已经挑了一堆出来了,“春燕,挑什么样的做种?” 杨春燕递过一块,“中等大小的,每个上面最少有两三个芽眼的。” 赵慧芳接过看后,又道:“明天你带着老幺他们下种,我们三个去把剩下的挖回来。” “好!”杨春燕想了一下,“家里今年沤的熟肥恐怕不够用,得抽空去山里弄点落叶肥回来。” 张秀香说道:“竹林那边的落叶肥多,等我们从山上回来,推鸡公车去挖。” 杨春燕:“竹林那通大路,我们去挖了喊怀安开拖拉机去拉,省得我们来回跑。” 李秋月高兴的点头,“好啊,有拖拉机去拉就省事多了。” 334: 去哪我都陪你 “唉!”赵慧芳叹道,“几十岁了,我觉得今年是最省事的一年,我们十来天的活,拖拉机一天多就干好了。” “对啊,往年这会儿还在田里挖地锄地准备撒油菜籽呢!” 周母擦着手也来帮忙了,看到阶檐上堆着的白芨,笑道:“哟~好久没找过这么多草药了。” “是啊!”杨春燕把挑出来的块根放竹筐里,“我们在方田那边找到的,明天还要大半天才挖的完。” 周母拿起看了看,“这些明天送宁安去卖啊?” 杨春燕说道:“这些是留下做种的,剩下的那些送宁安卖钱。” 周母想想又问:“你晓得咋种么?” 杨春燕以前有种过,“我觉得跟我们栽洋芋差不多吧?沾上草木灰就可以种了。” 赵慧芳:“对,这东西说起来就跟洋芋、芋头差不多,咱们就照种芋头、洋芋的法子不就行咯!” “我就说了嘛,跟种菜差不多的。”周母说着又道,“我明天去镇上一趟看玉梅,问问建军回去,有没有跟他妈说过生二胎的事?” 赵慧芳安慰道:“妈,你别担心,小姑不会有事的!”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玉梅果真生的是妹子,何家那老虔婆连月子都不给她坐完就喊她去栽秧子,气得我今天一天心里都不舒服。” 杨春燕劝道:“妈你别担心,都说梦是反的。再说还有我们在,何家那老虔婆敢那样,我们就把玉梅姐接回来。” 李秋月点头,“就是,她敢那样我们就把玉梅接回来。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我们凭啥怕他何家?” 周母欣慰的看着几人,“有伱们这句话妈心里就放心了。” 见几个儿媳都护着玉梅,她也打定了主意,何家真要对玉梅不好,就把她接回来跟他们几个老的住。 周怀安给狗子送了食回来,见几人已经开始收拾好了,看了一圈去灶房里找到了杨春燕,“燕儿,你在干啥?” 杨春燕揭开锅盖,“我把那几块天麻蒸了拿去晾起来。” “爷爷还没回来啊?” 杨春燕拿筷子把天麻夹到筲箕里面,“老汉儿把他接回来,到家泡了泡脚就去睡了。” 周怀安接过筲箕,两人一起往外走,“明天我在家帮着把白芨种下去,后天我们去林场一趟,把上次留下的那些重楼挖回来。” 杨春燕点点头,“嗯!这次挖回来的白芨也能种好几亩田了。等明年把山顶那块开出来,到时候就去山上把那些幼苗挖回来种上。” “我刚才和三哥去看过大哥屋后那口水井,管子已经埋好了,下午开始砌井壁,大哥说打水井的师傅还说,他家以后也弄一个。” “这样当然好了,拧开水龙头就有水,还不用给水费。” “我老婆就是聪明!” 杨春燕不由得有些脸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等会儿被人听到不笑你才怪。” “三哥去后院洗澡去了,听不到。”周怀安说着扔掉烟蒂,“我给你倒热水去。” “你也泡泡脚,泡了舒服点。” “要的。” 两人洗漱回屋后,周怀安打着哈欠爬上床,四仰八叉的躺下,“累死老子了,哪天才能安安逸逸、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啊?” “等搬过去了,我们就好好歇两天。” “嗯!” “这段时间山里的草药成熟的多,我想趁我现在还没显怀,我们进山多找一些草药种子回来,你看咋样?” 周怀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好,想去哪我都陪你,陪你一辈子,等你老了看我家最好看的老婆子。” 杨春燕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由得侧身回抱住他,“嗯!” 周怀安揉揉她脑袋,推开她笑道:“睡咯!睡咯!你男人这几天可累惨了,千万别来撩拨我哈!” “去你的,哪个撩你了。” 杨春燕转身躺好不理他,心里有些奇怪,觉得他这段时间对自己体贴了不少,不像前些日子时不时还要缠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见她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的起床,去水井边打了水冲了个澡,才回房睡了。 …… 翌日一早,杨春燕醒来见周怀安已经起床了,出门见院坝里湿漉漉的,“昨晚下雨啦?” 周母点头,“鸡叫头遍下了一会儿。” 赵慧芳笑道:“吃饭,吃了赶紧进山挖白芨捡菌子去。” “好嘞!” 吃过饭,杨春燕几人就去了山地栽种那些白芨。 周母收拾好家务,把红菇和草药晒好,让周小茹几个在家看着周小琳,提着菜篮出村去了镇上何家。 到镇上都九点多了,走到何家院门口见周玉梅在院子里,“玉梅,咋这几天就开始择秧草了?” “妈,你来啦!”周玉梅笨拙的起身,忙着给她端椅子。 周母忙上前接过竹椅,“你坐你的,我来就是。”说着看了看她,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担心的问,“脸色咋那么差,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的?” “没哪不舒服,就是晚上不好睡,腿老是抽筋睡不好。” “咋不喊建军给你揉揉?”周母说着指了一下篮子,“里面有二十个鸡蛋,你蒸了补补、” 这时何母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热情的笑道:“亲家母来啦!” 周母客气的笑笑,“亲家母在呢!我上街买点东西,顺便来看看玉梅。” 何母个子不高,小眼睛,牙齿有点龅,面相看起来有些刻薄。 她拍着胸脯说道:“亲家母,你放一百个心,玉梅是我儿媳妇,我对她比对我自己的女儿还好。” 周母客气的笑道:“多谢亲家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自己生的都舍得送人,可不敢要你对她那么好。 何母拉了根凳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亲家母,还没恭喜你呢!建军回来说起他几个大舅哥的新房都羡慕的不行,花了不少钱吧?” “山里别的不多就泥巴多,爷几个忙了几个月,自家烧的砖瓦,木头也是山上砍回来的,用不了多少钱。” “上次听人说你家老幺买了拖拉机我还不信,这次听建军说了我才相信了,以后还请他小舅舅多提携一下他姐夫。” “亲家母你放心,老话说女婿半个儿,不帮他帮哪个!” 何母听后笑得满脸褶子,“你们坐,我去割点肉回来,亲家母在这吃了晌午饭再走。” 周母忙起身说道:“不用了亲家母,家里还等我买东西回去,我让玉梅陪我去买了就走了。” “这样啊!”何母笑着看向周玉梅,“玉梅赶紧陪你妈去一趟,我来弄就是。” “嗯!”周玉梅解下围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周母一起出了院子,就挽住了她的手。 335: 小时候的味道 周母牵着她往百货商店走,“接生婆这几天来看过没?” “看过了,说好着呢!让我走路注意点别摔了。” “那你就小心点。”周母回头看了看她,“建军中秋回来,跟你说过啥没?” “一到家说喝多了脑壳痛,就去睡了。醒了就喊肩膀疼,说三哥和老幺喊他抬石板,一堆石板都是他抬完的。” 周玉梅说着高兴的看着她,“妈,建军说大哥他们的房子修的可好了,村里没哪户人家的房子有他们的好,是不是啊?” 周母想到那些新房心里也很高兴,“房子修的是不错,等你满月我就让伱大哥来接你回去看看。” 周玉梅高兴的点头,“嗯!我早就想回家看看了,建军他妈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的。” 周母皱了皱眉,“建军中秋回来后你婆婆妈有说啥没?”上梁那天家里太忙,何建军吃了饭,话都没说几句就走了。 “没说啥,建军怕他妈,他们都不咋说话。”周玉梅好奇的看着她,“是不是你们说建军了?” “我们说他做啥,就你哥和老幺嘛,怕何家重男轻女警告了他几句。” “哦!” 周母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管他是儿是女,都是你的缘分。别忘了你是有娘家的,有事回来和妈商量,晓得了么?” 周玉梅听后心里暖呼呼的,“我晓得,我也想过了,真要生个女儿,就留她在家招女婿。我家隔壁陈姐就是招的女婿,日子比我家过得好多了。” 周母见她还没想到二胎去,便也不提,“对,自己有点主意,别啥都听你婆婆妈的。你老汉儿说了,你婆婆要是敢唧唧歪歪的,我们就接你回去,你嫂子们也都这样说。” “嗯!”周玉梅挽紧她的手,“妈,你说了,我就不怕了。” 周母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春燕说,等你满月把你家那院墙打开,砌一间房子起来开个小卖部,再带着卖点冰粉儿、凉面啥的。” 周玉梅苦笑道:“何家跟我们家不一样,钱都他妈管着。我跟建军结婚后,他连买烟的钱都要问他妈要。我们手里连买砖头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开小卖部了。” 周母见她没反对,只担心没钱,笑道:“家里在烧窑呢!你老汉儿说了,一窑多砌一层坯子你都用不完。本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老幺说了他借给你,让你别怕,万事有妈和他们在。” 周玉梅听后鼻子一酸,掏出手绢擦了擦,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春燕说,让你闲着没事去看看那些摆摊卖东西的咋卖的,也看看啥东西好卖?” “嗯!我隔壁的几个卖冰水、冰粉儿的,好的时候一天下来还是能挣快把钱。” “那你婆婆妈咋不弄点来卖?” “她做啥都不好吃,卖了两天就收摊了。” 周母好笑的说:“没喊你帮忙啊?” 周玉梅笑眯眯的摇头,“我才不帮她,钱到她手里,漏一分出来都难。” 周母嫌弃的撇嘴,“铁公鸡,只进不出。” 周玉梅连连点头,“连建军都这样说他妈。” 母女俩说说笑笑的去了百货商店,周母扯了几尺细棉布,又买了些棉花,又一起往回走,“你的东西我都做好了,这是春燕肚子里那个买的。” 周玉梅高兴的说:“春燕怀上啦?” “嗯!快两个月了,这娃是个心疼人的,春燕洗肥肠做鱼都没反应。” “我那会儿也很少吐。” “孩子心疼你呢!把心放宽些,不管他生下来是儿还是女,都是你们的缘分。” “晓得了!” 母女俩回到何家,周母和何母客套了几句就告辞要走,何母送了她几步才回了院子。 “玉梅,我看你妈越活越年轻了哈!” 周玉梅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是,“现在老幺成器了,我妈他们也宽心不少。” 何母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你娘家兄弟有本事好啊,你可得好好跟你兄弟说说,帮你和建军找条门路,等挣了钱我们也把房子翻修了。” 周玉梅想到开小卖部的事,笑了笑点头,“要的,等我满月了就和建军回娘家,跟我哥他们说。” 周母解决了一件心事,脚步轻快的回了家,去新房子那边看后去了后山。 杨春燕和周怀安提着箢兜,往挖好的坑窝放白芨种和熟肥,周怀荣兄弟三个蹲着栽种。 周怀安抬头看到周母,“我姐咋样?” “你姐好好的。何建军回家根本就没跟他妈提过生二胎的事,我把开小卖部的事跟玉梅说了。” 周怀安撇了撇嘴,“我说了吧,何建军就是个没用的。” “没说也好,省得他妈唧唧歪歪的玉梅听了心情不好。”周母说着看了一圈,“这一片都种上啦?” 杨春燕点头,“下面那一片撒的都是车前草一类的草药,昨晚选出来的白芨能种两三亩地。” “要的,下雨土是润的不用浇水也容易活。你们忙我去看看就从后山回去了。” “嗯!”杨春燕提着箢兜继续放白芨。 …… 吃过午饭,杨春燕和周怀安就上山,朝西北面长着栀子花的林子走。 一路过去两人就挖了些地锦草、土人参,还看到一些没成熟的苍耳子,就没找到别的草药了。 灌木丛里几丛金樱子也快成熟了,山里人喜欢摘回去泡酒喝,这东西酸溜溜的不说果子上的刺还特别扎手。 两人穿过林子往前走,杨春燕看到灌木上那些紫黑色的果子,“这里还有桃金娘,还是离村里远点的地方有好东西。” 桃金娘的果子像一个个迷你版的酒杯,掰开后能看到果肉里有一条很像虫子的芯,上面包裹着很多籽。 熟透后的桃金娘果子是紫黑色的,这时候的味道也最好。 果子和桑葚一样,吃下后牙齿和舌头也会被染成紫黑色。 “我给你摘!”周怀安攀下一枝,摘了一把递给她,“少吃点,我吃这东西吃怕了。小时候有一次跟丁丁猫来上山找了不少,吃多了拉不出粑粑来,难受死了。” “桃金娘吃多了会便秘,回去冲一碗盐水喝了会好些。”杨春燕用手抹了一下,掰开弄出里面的芯放进嘴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336:海金沙 周怀安吃了几个就停下不敢吃了,“算了,我还是少吃点的好,唉!我跟你说我那次差点没被憋死,还是我奶弄了些草药煮给我喝了才拉出来的。” 杨春燕把他攀下的那枝摘完,“你那时候年纪小肠胃弱,吃多了容易便秘,现在多吃几个没事。我跟你说,桃金娘也是一味不错的草药。”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吃了拉不出粑粑的东西也是药啊?” 杨春燕点点头,“它的根、叶子、果子都是药。像八月瓜我不能吃,桃金娘吃了就有安胎的作用。桃金娘羊肉汤还可以治疗哮喘。” 周怀安看着那些桃金娘的眼神像是一颗颗宝贝,“好东西啊!我们把果子摘了,把这些全都挖回去。” “这么大一棵挖了可惜了,桃金娘的花挺好看的,开春我们来挖一些小的回去种。” “收到!”周怀安掰下一枝,“伱摘下面的,我摘上面的。这东西也要晒干么?” “嗯!”杨春燕想想笑道,“这些拿回去还不够家明他们吃的。” 周怀安点点头,“就是,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幸好我们以后只有一个。” 杨春燕觉得自己可能是前世太想要孩子的原因,“我觉得一个太少了,冷冷清清的不说,我们走了,孩子有事连商量一下的人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想超生一个?”周怀安扭头惊讶的看着她,“听说观音大队逮超生的,把人家的锅都端走了。” “是啊!想想都害怕,还是等这个生下来大点了再说!” “对,过几年看看再说。” 两人把熟透了的全部摘完,篮子也装满了,杨春燕忍不住又吃了几个。 桃金娘的别名很多,有金丝桃、山稔子、山菍、多莲…… 药材为桃金娘科植物桃金娘的干燥果实,味甘;涩;性平。具有养血止血;涩肠固精的功效。大便秘结者禁服。 桃金娘根:具有祛风活络,收敛止泻的功效。叶:收敛止泻,止血。 周怀安见她吃,忍不住也吃了几个,“再过段时间山里的果子更多了,柿子、拐枣、板栗、毛梨子……哦!还有野葡萄。” 他说着回头看着杨春燕,“我跟你说,我和丁丁猫在竹林那边的山上,找到过一窝野葡萄跟蜜一样甜,再等等我带你摘去。” “好啊!开春去挖一棵回去种院墙边。” “嗯嗯!我得好好记住了,要挖拐枣、桃金娘,野葡萄、再挖两窝柿子树、毛梨子,种南面院墙外的空地咋样?” 杨春燕想想就觉得好,高兴的连连点头,“好,我们以后就在那块空地,种上各种果树。” “遵命。”周怀安凑上去亲了她一下,“以后多笑笑,晓得不!”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没事傻笑啊!” 周怀安点头,“我老婆傻笑也好看。” “油嘴滑舌的。”杨春燕拍了他一下,朝山坡上爬,坡上的蕨藤吸引了她,“怀安,那长了好多金沙藤。” 周怀安看了一样,“这有啥稀奇的,山里到处都是,割回家晒干引火最好不过了。” “蕨藤当然没啥稀奇的,但它叶子上的孢子粉成熟后也是一种药材,药名叫海金沙。因为不好采集,价钱还不便宜。” “海金沙,听着就是个值钱的东西。”周怀安听后来了兴趣,“没想到这东西也是药,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后,杨春燕见那些金沙藤的孢子叶已经成了橘红色,“已经熟了,幸好今早下过雨,不然只能等明早来割了。” 周怀安把放在背篼里的尿素袋拿了出来,“为啥下过雨就能割?” “下雨后这些叶子就是润的,我们割藤蔓的时候,藏在叶子里面的孢子分就不容易掉。” “哦!”周怀安把尿素袋递给她,“你牵开,我来割。” “嗯!你轻点,这东西不容易收集,这些全割下来最多能收集一二两的样子。” “弄回去后,是不是要像打油菜籽那样晒干了,把里面的孢子粉打出来啊?” “不用打,拿回去放在在篾箩里面,放在避风处晒干,用手搓揉,让叶子背面的孢子粉脱落,然后用面筛筛去茎叶。到时候你就能看到,那些闪亮发光孢子粉金黄金黄的,比最细的河沙子还要细,。” “麻烦不说还毛多肉少,要是便宜的话,就没搞头了。” “憨子,它的茎干和叶子也是药。我老汉就用它的叶子烧成灰,茎烧至外部焦黑,里面焦黄磨成粉,用麻油调了给人医治烫伤、烧伤。” 周怀安做梦都没想到不起眼的金沙藤,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这么牛啊?” 杨春燕得意的看着他,“当然咯!我跟你说它的根煮水还可以治腮腺炎。” 周怀安佩服的说:“燕儿,你记得这么多草药,在家的时候该好好跟老丈人学医的。” 杨春燕笑笑,“我老汉儿说我不是那块料。”她心想:我以前可没兴趣学,连采药都不喜欢去,这些都是前世为了生活才学的。 周怀安将割下的金沙藤装进尿素袋里,“也是,你胆子那么小。” “切~”杨春燕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说我胆小,不晓得哪个天黑就不敢出门,上个茅房也要人陪。” “……”周怀安无言以对,只得装聋作哑、埋头苦干。 两人把那片海金沙割完,三根尿素袋装的满满当当的,又把根挖起来才往上走,到了坡上就是那片栀子了。 金沙藤学名海金沙草,一般生长于阴湿的山坡或路边的灌木丛中。是多年生攀援草本,根茎细长,植株高达1-4米,叶轴上面有二条狭边,羽片多数,相距约9-11厘米,对生于叶轴上的短距两侧,平展。 海金沙为多年生攀援蕨类植物海金沙的成熟孢子,它的命名和它的孢子外形有关,《本草纲目》记载:“色黄如细沙也,谓之海者,神异之也。” 海金沙:性味甘、咸,寒。具有清热解毒,利水通淋的功效。 《本草经疏》还记载,小便不利及诸淋由于肾水真阴不足者勿服。 337: 醋坛子 两人到了山上,走到后看见低矮的栀子树枝头已经结满了栀子,有的还是青的有的已经转黄。 黄栀子别名山枝子、大红栀。为茜草科植物栀子的干燥成熟果实,果实与根都可入药。 黄栀子性味:苦,寒。具有泻火除烦,清热利尿,凉血解毒的功效。脾虚便溏者忌服黄栀子。 黄栀子的成熟果实,还可以提取栀子黄色素,以前的人采了煮水作染料。 栀子黄着色力强,颜色鲜艳,染出来的布料颜色鲜亮,据说在古代还是皇室专用的颜料。 还是一种品质优良的天然食品色素,用来为糕点、糖果、饮料增色。 卤肉、卤鸭的时候放几颗进去,卤出来的肉色黄黄的,看着就有食欲,吃下后还没有人工色素的副作用。 杨春燕摘下一个,上面有鸟儿啄过的洞眼,轻轻捏一下,指尖就被染黄了。 周怀安说道:“这种花太小了,丁丁猫家有一颗栀子,开出来的花比这种大也比它好看。” “这种是黄栀子,叶小花也小,那种是水栀子,叶子和花朵都比黄栀子大。” “哦!院子里种还是那种好看,到时候我们就在沟边和院子里都种上。” 杨春燕点点头,“你摘那些黄了的果子,被虫子咬过和鸟儿啄过的就别摘了。” 周怀安:“燕儿,你看这些栀子一长就是一大片,既然是药我们也可以挖一些回去种起来啊!” 杨春燕想到开春还要挖好多东西,“栀子也要开春种才容易活,明年开春有我们忙的。” “就是,这也要那也要,我们就四双手咋来得及?” 杨春燕想了一下,“到时候我们出钱收,应该有人来挖吧?” “怎么没人,一棵给几分钱来挖的人也会不少。” “那就请人挖算了。”杨春燕回头,“我们这几年先把山下开出来的那片种上。” “山上那片就种厚朴树,杜仲树还有肉桂。林子里还可以种三叶青,淫羊藿和一些喜欢阴凉的草药。” “那天我们去采厚朴种子,我数了一下,林子里有几十颗小树苗,一家能分十几颗。林场那边的就喊一丁挖了拉下来种,我们再育点苗一家分一些给他。” 周怀安点点头,“慢慢来,一年种一点,用不了两年就种满了。” “是啊,慌也慌不来。” 杨春燕一边摘一边往包里装,忽然脚下“咔嚓”一声,忙挪开脚低头一看,野鸡蛋蛋黄流了一地,还有两个幸存,“唉哟!一脚下去几个鸡蛋全都没了。”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见地上流了一地的蛋黄,笑道:“这一脚下去几角钱没了。” 杨春燕看着手里的野鸡蛋,“上次让妈给鸡婆孵的野鸡蛋,孵了两只出来,养了一个多月还是没养活。” “野生的东西不好养,我听大庆叔说,以前他们林场有人抓到一只香獐子,就关在林子里养,养了半年还是养死了。” 杨春燕把包里的黄栀子倒进背篼里,“那你还想养?” 周怀安笑道:“那东西值钱啊!大庆叔说那东西胆小,天快亮的时候去火烧林下面那条山谷,还是能抓到的。哪天上山我就跟丁丁猫去山谷看看,能不能抓一只活的回来养。” 杨春燕听后想起山里留着的那些重楼,“林场里那些重楼种子该熟了,明天我们就去挖重楼采种子。” “嗯!”周怀安走到她身边,笑嘻嘻的看着她,“燕儿,明天去后,你在山上休息一天,我跟一丁去山谷看看好么?”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行,这么久没去跑了,我晓得你脚底板早就痒痒了。” 周怀安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谢谢老婆,还是你最懂我。”话音未落伸手一把搂住她,扣住她后脑勺狠狠的亲了她一口,放开就跑。 杨春燕觉得嘴唇有些发烫,涨红着脸瞪着他,“有本事你就别跑。” “哈儿还差不多!”周怀安痞笑着看着她,“老夫老妻了,有啥好害羞的嘛!再说我亲你之前就看过了,到处都没人。” “懒得理你。”杨春燕埋头摘了起来。 周怀安也老老实实的摘了起来,林子里一时间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还有摘栀子时发出的声音。 他摘了一把揣裤兜里,直到两个裤兜全都装满,裤子也往下掉,才走到背篼前把兜里的栀子全都掏出来。 见杨春燕还是不理他,走到她旁边,把头伸过去,嬉皮笑脸的看着她,“老婆,别气了,你男人把耳朵送过来给你扭,总行了吧?” “去你的!”杨春燕拍了他手臂一下,“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正经。” “憨子,我这样的最正经不过了,活了二十多岁就对你动手动脚,别的女人送上门我都不带理会的。” 杨春燕听他又说不着调的话,狠狠的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拧到十二频道,“说!哪个送上门给你动手动脚了?” 周怀安倒吸一口凉气,“老婆~没人送上门让我亲…轻点…放开放开……我吹牛的!” “不相信你可以问一丁,除了小时候在河里洗澡打光屁股被人看到过,长大了连腿毛都没被人看见过一根,我都可以立贞洁牌坊了。” 杨春燕松开他,“老实点,赶紧摘!” “是是是!”周怀安揉着腰间的软肉,“醋坛子婆娘。”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 两人安心干活,速度快了不少,过了个把小时,枝头那些黄了的栀子已被挑出来全部摘下。 周怀安把背篼提到边上,拿出水壶,“喝口水,别气了哈!” “我才懒得气。”杨春燕喝了一口,提起篮子,“走吧,回去了。” “今天的东西又不重,放背篼里我背回去。” 杨春燕点点头把篮子递给了他,“好。” “才四点多,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方便一下就来。” “好!”杨春燕见他跑了几处,大概嫌栀子花树太矮遮挡不住大白屁股,又朝里面的灌木丛里跑,干脆坐下靠着背篼等他。 “哈哈哈,好家伙,这运气也没谁了!” 杨春燕听到他那张狂的大笑声,连忙站了起来,扭头见他咧着嘴朝外面跑,不由得笑着摇头,“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338:传家宝 周怀安一边系皮带边喊着跑了出来,“那好大一窝野蜂,害得老子粑粑都没拉就跑出来了。” 杨春燕好笑的说:“蜂巢蜜蜂肯定多,有蛰到哪么?”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幸好我裤子提的快,不然蛰我小弟弟就麻烦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就没个正经的时候,好好说不行啊?” “我找过去都没仔细看,把裤子脱了蹲下才发现小蜜蜂的。” 周怀安说着拿出剩下的那根尿素袋,解下背篼上拴着的布包背上,“我刚才看了一眼,那有一堆堆成大坟包的石头,看着挺奇怪的。” “山里啥奇形怪状的东西没有啊!”杨春燕嗔怪的看着他,接过蜂帽抖开给他戴上,“疯疯癫癫的,不晓得还以为你捡到宝贝了呢!” “一斤好几块呢!你说是不是宝贝?”周怀安高兴的亲了她一下,“哈哈哈!丁丁猫说的对,勤快点多跑两趟买粮食的钱就回来了。山神爷对我真好,才花了一大把钱出去,就帮我填补回去。” 杨春燕笑着帮他把蜂帽系好,“过年买个猪头好好感谢山神爷。” “必须的。”周怀安提起尿素袋背着小包,“你把蜂帽戴上,在这坐着等我出来。” 杨春燕点点头,把药锄递给了他,“伱小心点。” “晓得了。”周怀安大步朝灌木丛后走去,到了石堆前,只见一只只小蜜蜂从一个石缝里爬进爬出。 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叼在嘴里,将艾条点燃后伸进了石缝里,不一会儿蜂巢里“嗡嗡”的炸开了锅。 “看来不错哈!”周怀安吸了两口烟,将烟蒂夹在指尖,看着蜜蜂疯狂出逃,“丁丁猫这家伙上山就不下来,老子一个人吃独食咯!” 等蜜蜂出逃的差不多了,他用镐头将石块撬开,一块一块搬下来放在脚边。 忽然,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石堆上那两块白色的、透明的石头里透出的一抹金黄,揉了揉眼,又凑近了看了看,吐了点口水在上面搓了一下,金属光泽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光。 他的心‘砰砰’剧烈跳动起来,“金子?” 他抖着手抱下一块放在地上,发现从石头断裂处露出一节小指粗,像麻花一样绞在一起的金色金属。 周怀安心跳加快,伸手抱起那块断裂开的白石头,捏住露在外面的金黄色麻花掰了一下,感觉就像铜丝一样,轻轻一下就掰弯了。 想起电影里演的地主老财每次查验金子的情景,他凑上去咬了一口,心里的欢喜像烟花一般绽放,“软的,是金子,是金子。” 放下后,忙把另一块也抱下来,搓掉上面的泥巴,又使劲吐了两口口水搓了一下,看到里面叶片状的金黄在余辉下闪闪发光,比电影里的金子还要好看。 他抱起一块石头就跑,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燕儿、快来,快来……” 杨春燕吓了一跳,急忙迎了上去,“咋了,被老梭咬了啊?” “你看看!”周怀安抱着那块石头,指着那节麻花,笑的嘴都裂到了后脑勺,“你看看,这是啥东西?” 杨春燕这才看到他怀里的石头,看到露在石头外面那节金黄的东西,心‘扑通’的跳了一下,“金子?” “嗯嗯!我咬过了是软的,不信你掰一下,像铜丝一样,一下就掰弯了。” 杨春燕听话的掰了一下,果然轻轻一下就弯了,抬头看着他傻笑,“老天爷,真的是软的!” “以前给我们上地理课的那个老头说有天然金矿石,这两块八成就是!” “嗯嗯!” 周怀安抱着那块宝贝,喜不自胜的拉着她朝石堆走,“那儿还有一块石头,里面像金黄色的树叶一样,比你捡的那块草花玛瑙好看一百倍。” “嗯嗯!” 两人过去蹲在两块金矿石前,抬头看着彼此傻笑,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杨春燕摸了摸那块里面金黄色树叶的石头,“如果真的是黄金,还不晓得值多少钱呢!” 周怀安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我奶说解放前,有人在山上放羊捡到一块狗头金换了二三十亩良田,你说值多少?” 杨春燕沉浸在捡到宝的喜悦里,“当然了,天然的黄金比金子还值钱的多。” 周怀安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燕儿,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 “嗯!”夫妻俩兴奋异常的扒着石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不过有这两块,两人也很满足了。 “燕儿,小黑蜂回来了,你拿那块小的,我们赶紧出去把石头放好。”周怀安一手抱起一块,脚步有些虚浮的往外走。 杨春燕扭头看到地上的尿素袋,“怀安,放尿素袋再弄出去。” “对头,还是我老婆机灵,万一出去遇到人就麻烦了。” 周怀安把金矿石装进尿素袋,提出去走到背篼前,把袋子藏到装着海金沙的尿素袋下面。 “这两块连石头最少有三十多斤,不晓得里面有多少金子?我觉得这种天然的金子,肯定比淘金匠淘的沙金贵多了。” 杨春燕见他喜不自胜的样子,有些不放心,拉着他叮嘱道:“怀安,千万别声张出去,被人晓得了,上头肯定会来人找我们上交。” “就算我们把两块全交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你有两块就会有五块,六块甚至更多。” 周怀安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从我们家找到牛黄后的这些日子我就明白了。” 杨春燕看着成熟了不少的男人,欣慰的点头,“明白了就好。” 周怀安想想又道:“你说这两块东西能卖得出去么?” “再多十倍也能卖出去!”杨春燕看着他,“现在去市里都要介绍信。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有这宝贝,还不晓得会出啥事!我们现在又不缺钱用,先放着等以后有急用的时候再说。” 人心叵测,有时候宝贝不会带来幸福,还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我晓得,我就是问问,好东西当然得藏起来。”周怀安说着兴奋的牵起她的手,“我们家现在是土财主了,有两块金宝贝还有一块黑宝贝,等以后留给我儿子做传家宝。” 杨春燕重重点头,“做传家宝好。” 她心想:传家宝可不止这两样,还有那些沉香木和几块沉香树树桩,以后那几样东西也能值不少钱。 等块菌的生意定下来,分一成给一丁,这些日子多亏了他,才多了那么多收入。 周怀安把布包取下来,碰到头上的蜂帽,这才想起刚才是去偷蜂蜜的,连忙取下蜂帽,“燕儿,药锄还在石堆那呢!” 杨春燕也连忙取下蜂帽,“怀安,是那些蜜蜂指引我们找到宝贝的,你就别偷它们的蜜了。” 周怀安不停点头,“要的,我回去帮它们把蜂窝恢复一下,你在这等我哈!” “去吧!” “嗯嗯!你等我哈!”周怀安跑了两步,又转回来捧着她脑袋使劲在她唇上嘬了一口,咧着嘴大步跑了。 杨春燕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339:还是美梦 杨春燕两人下山走到屋后,就看到周母在菜地边堆肥。 这年头每户人家都要堆肥,有的人家堆肥是垒成圆圆的土包,再用洋撬拍紧实,让里面的渣土和粪肥,草灰酦酵成熟肥。 周家人口多,田地多,就在菜地旁挖了两个大土坑,平时从山里挖土、捞树叶、割枯草、加上油菜籽壳、草木灰,还有扫地扫出来的垃圾,堆积在土坑里面沤肥。 堆一层淋一层粪水,再盖上稻草让它慢慢发酵,栽油菜、红苕、洋芋等等都用得着,后世称这种肥叫有机肥。 周怀安说道:“妈,多堆一些,不然明年不够用。” 周母看了两人一眼,“这边两口肥坑当然不够,你大哥他们下午在你家南面林子里挖堆肥坑,明天才挖他们的。” 杨春燕是完全就没想到这事,“我们都忘了挖堆肥坑了。” 周怀安笑道:“不用担心,有我哥和老汉儿他们呢!” “是啊,有你老汉儿和大哥他们呢!”周母把粪瓢里的粪水淋在渣土上,放下粪瓢看着两人,“栀子黄采到了么?” “采到了,我累死了不跟你说了。”周怀安背着背篼径直朝院子里走。 杨春燕递过篮子,“你看我们找了这么多桃金娘。” “哟~篮子都装满了。”周母乐呵呵的看着她,“近处的早就被那些孩子摘光了,野果子还得是远点的林子多。”想想又叮嘱道,“别给几个娃吃多了,不然拉不出粑粑来。” 杨春燕笑道:“没事,我兑碗盐水给他们喝了,吃下就没事。” “这样就行啦?” “嗯!我老汉儿说的。” “那年老幺吃多了桃金娘差点没憋坏,后来还是他奶去弄了点草药回来煮水吃了才拉出来的。” “刚才在林子里怀安说过。” 周母把最后一点粪水泼在坑里,杨春燕帮忙把稻草盖上,一人提着桃金娘,一人挑着粪桶一起往回走。 周怀安到家把背篼放下,把装金矿石的尿素袋提出来,就往房间走。 和周小茹几个抓子的周家康追了上去,“幺爸,你弄到蜂蜜啦?” “有蜂蜜老子还不给你吃啊?”周怀安撸了他一把,“幺婶提着桃金娘,找幺婶拿去。” “噢噢!”周家康回头对周小茹几人挥了挥手,“走,幺婶那有桃金娘。” 几个抓子的也不抓了,周家明三个写作业的也不写了,牵着周小琳就朝后院跑。 周怀安回房看了一圈,觉得放哪都不把稳。 可房间就那么大一点,也就杨春燕的陪嫁箱柜还能藏点东西,但这么大的几坨,夹层也装不下啊。 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和那块黑东西一起放在了箱柜里,用小锁锁上。 杨春燕被几个孩子簇拥着回到家,倒了开水给他们兑了盐水才让几人开吃。 “好吃,好甜!”周家康接连吃了好几颗,“幺婶你们在哪摘的?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馋嘴猫!”周小倩学着周怀安撸了他一把,“你还是算了吧,跟着去啥也干不了不说,还要幺婶背你回来。” 杨春燕见几个孩子斗嘴,笑着舀了热水洗了把脸,回房见周怀安双手抱头躺在床上,“躺着干啥,咋不去洗洗?” 周怀安起身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在想那块黑东西到底是啥?” “你又拿出来看过啦?” “没有,打开箱子就能闻到香味。” “今天捡到的东西,你也放箱柜里了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咱们这屋就这么大点,只能放那咯!” “也是,等搬到那边随便藏哪都成。” “嗯嗯!洗脸去。”周怀安看了一眼柜子,又看看她,“燕儿,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杨春燕满眼笑意的看着他,“还是美梦!” 周怀安点点头,笑嘻嘻的说:“洗脸去!” 两人从房里出来,杨春燕找了几个簸箕出来,让周怀安把栀子黄倒进去摊开晒起来。 她去拿了了几张牛皮纸垫在簸箕里面垫上一张,把金沙藤倒出来摊开晾在里面。 金沙藤的孢子叶里面的海金沙“沙沙”的掉落在牛皮纸上。 周母提着两把菠菜出来,“天都暗下来了,你大嫂她们还没回来,老幺你去看看。” “要的。”周怀安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杨春燕把簸箕放到后院竹架上回来,过去帮着周母择菠菜,“妈,你想凉拌还是炒了吃?” “凉拌好吃点。”周母放下一把择好了的菠菜,“饭早就好了,你三哥早上买了些大骨和一个猪肚子回来,我削了一个冬瓜炖了一锅,还烧了些虎皮海椒撕烂拌的酱油。” “海椒拌酱油最下饭了。”杨春燕说着咽了口口水,“我看地里的海椒都开始红了,要做豆瓣酱了吧?霉豆瓣好像还没捂呢!” 她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摘些嫩的青海椒回家,做饭的时候埋在火灰里煨熟,凉冷后撕成细丝,倒点芝麻油、蒜末、芫须、酱油、醋、盐拌匀,下饭最巴适不过。 “霉豆瓣端阳节就捂好了,明天就摘红海椒做豆瓣。” 杨春燕想起周母做的豌豆酱,“再做点豌豆酱咋样?” 这边的人大多用南瓜叶捂豆瓣,周母家传的用臭蒿捂。可能是臭蒿捂豆瓣的原因,她做出来的豆瓣酱、豌豆酱味道比别家的好。 周母笑着点头,“要的,家里还有些麦麸,吃了饭我炒一锅泡起来,明早割些臭蒿回来捂。” “嗯嗯!多做点。” “要的。”周母高兴的说,“赖家、徐家的母猪都下崽子了,我一家给你们定了三头,养那口大圈里刚合适,小圈等明年多攒点草再养,你看行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行!开春再去买两头黄牛,几头黑山羊回来养,不然家里的粪肥不够用。” 周母嫌弃的说:“羊臭烘烘的,还不如多养两头黄牛,牛圈也好收拾。过去了就你们两个,哪来那么多功夫收拾那些。” “你说的也是,那就多养两头黄牛。” “慧芳说你打算把牛赶大坑里放啊?” “嗯!牲口放那不用担心跑远了到处找,不好的就是那坡太陡了,得挖一下才敢把牛往下赶。” “不用,你那块山地边往西走的位置一点都不陡,把牛赶到那它自己就会下去。” “这样啊?我看到处都是藤蔓,都没好好看过。” 340:大丰收 周母笑道:“闹大饥荒那两年为了口吃的,大伙儿哪儿没去过啊?能找来吃的都吃了,最后就那还没下去过,村里好几个人去看了都没找到法子下去。 你老汉儿跟大庆、大田几个,还准备在身上绑根绳子下去看看,后来找到那才发现那可以下去。在下面挖了不少山药、脚板苕,葛根上来分了藏起来吃,家里才没饿死人。” “哦!我还以为没人下去过呢!现在下去肯定也能挖到不少山药、脚板苕吧?” “应该还有,等家里不忙了让你大哥他们下去看看。” 周母把择好的菠菜放筲箕里,“你去洗了凉拌,我去撮豌豆出来过一道筛,等会儿炒了起来。” “好。”杨春燕端着菠菜去了水井边,从缸里舀了些水把菠菜洗干净,回去焯水后凉拌起来。 周母提着夹背走了进来,“这里恐怕有四十多斤,你把里面那口大锅烧起来,得分三锅才能炒匀。” “要的。”杨春燕把凉拌菠菜放到灶台边上,去了灶膛前把火点燃。 周母等锅烧烫后用凉水洗了两遍,等锅里的水份烧干,用瓜瓢舀了一瓢倒进锅里翻炒起来。 两人炒熟一锅豌豆,又等到把夹背里的豌豆全都炒熟,倒进水桶里浸泡起来,周怀安才和老爷子他们一起走进了院子。 三人的背篼装的白芨,还有一个背篼上面还捆着一根麻袋。 周怀安等周怀荣帮忙放下背篼,抹了一把汗,“大嫂她们差点没把山搬回来。” 赵慧芳高兴的说:“今天该把你们也叫上一起去的。一场雨那边的林子里到处都是菌子,我们捡了不少红菇,还捡了几斤羊肚菌。” 李秋月接着说道:“我们上午把菌子捡了,下午就去坎下挖白芨,回去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然早就回来了。” 杨春燕:“坎下的白芨都挖光啦?” 李秋月:“留了二三十窝做种,过两年又去挖。” 杨春燕:“我跟怀安上山的时候没看到一朵菌子,肯定被三婶他们捡完了。” 周母指着墙角的两只箩篼,“你们回来前他们才送来的,你三婶家送了三十多斤,大房也送了三十来斤。” 老爷子听后也很高兴,“赶紧吃饭,吃了把菌子和草药收拾出来,省得捂坏了。” “嗯!吃饭了。” 杨春燕和周母把一盆猪肚大骨冬瓜,一盆凉拌菠菜,一盆烧海椒摆上桌,就听到好几个人咽口水的声音。 周怀山笑道:“还是烧海椒巴适,每次都要多吃一碗饭。” 周怀安看了看,“好吃是好吃,最好少吃点,不然明天早上你就晓得啥叫嘴上有味,屁股受罪。” 周怀山连连点头,“就是,每次都管不住嘴,第二天……” “老三!”老爷子打断了他,嫌弃的看着兄弟俩,“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一点都不文明。” “嘿嘿!”周怀安忙凑上前,“爷爷,你烟抽完了么,我帮你裹点不?”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等你想起给老子裹叶子烟,黄花菜都凉了,家明给我裹的。”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哦!你重孙子给你裹的抽着更香。” “懒汉理由多。”老爷子端起饭碗,“吃饭了,吃了还有活要干。” 大伙儿都开始捻菜吃饭,杨春燕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一碗猪肚大骨冬瓜汤,觉得还是这年头的东西味道纯正。 忽然想起那几块天麻,“妈,天麻炖老鸭吃了治头风最好不过,啥时候杀只老鸭炖天麻吃。” 张秀香:“春燕挖到天麻的时候就说了,天麻炖老鸭吃了对眼睛好,特意留着不卖的。” 老爷子听后忙道:“不用,留着拿去卖钱,王医生给我扎了几次银针,换了几贴药吃了后,已经好多了。” 周母笑道:“老汉儿,以前只听过天麻吃了好,还没吃过呢!春燕她们有心留着炖来吃,咱们就炖了吃一次。” 杨春燕:“是啊爷爷,别人买来吃,我们自己找的还不花钱。” 老爷子听后笑着点头,“好,我们也炖了尝尝。” 吃过饭,周怀山把卖草药的钱拿出来分给几人,“那些白芨鲜货价钱还挺好的,收六角钱一斤呢!选出来的有四十六斤,卖了27块6,那几朵灵芝也卖了20。”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他,“白芨的价钱这么好啊!我们昨天挑了那么多下种,太划不来了!” 周怀山白了他一眼,“鼠目寸光,那些白芨栽下后,过几年能收多少你算过了么?” “你目光长远!”李秋月嗤了他一句,便不再理他,扭头看向杨春燕,“一亩能收多少?” 杨春燕记得以前王桢药田里的白芨,种的好的一亩有两三千斤的收获,但她不能这样和他们说。 “我没种过我也不清楚,但我们挖白芨的时候已经发现它的繁殖能力很强,种的好一亩白芨收一两千斤应该没问题。” 周怀安接过话头,“就照亩产一千斤来算,六角钱一斤一亩也有好几百的收入了。” 杨春燕笑道:“怀安,明年不能收,种下后得等三四年才能收!”她觉得往后走野生的越来越少,价钱还会往上涨一些。 李秋月听后高兴了,“我们晓得,你昨晚就说过要三四年才能收,不过就算三四年收,算下来也比我们种粮食划得来。我们包的荒山头几年还不用交农税呢!” 赵慧芳也笑着点头,“明早我们去后山把上次看到的挖回来。” 李秋月:“要的,明早我们就去。” 周怀安说道:“明早我和春燕去林场一趟,把上次留下的重楼挖了,种子采回来。” 周怀荣:“要的,你们去就是了,白芨我们会帮你们种好的。” 周怀山把钱分给几人,“先去把红菇收拾了,老汉儿跟爷爷都干了一会儿了。” 周母乐呵呵的说:“今天收了一批干红菇了,老三明天去宁安带去卖钱。” “晓得了。” 周怀安给狗子弄了些剩饭剩汤,让周怀荣送去新房喂狗子。 杨春燕几人围坐在萝篼前面开始收拾红菇。 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全都上阵,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的红菇收拾出来,晾在抬筛和簸箕里面,又把那些羊肚菌用竹丝串起来挂在竹竿上,才去挑选白芨。 341:我想这样分 快到十一点,大伙儿才把两个背篼、一根麻袋里的白芨全部挑选出来。做种的装箩筐里,送宁安卖的还要清洗干净铺开滤水。 周怀安伸了个懒腰,“总算完事了,洗脸洗脚睡觉咯!” 周母打了个哈欠,“唉!我泡的豌豆还没搓皮滤水呢!” 杨春燕忙放下洗脸帕,“妈,我们去提过来大家帮着搓,一会儿就好了。” 张秀香笑着拉住她,“不用,你身子不方便,我们去就是。” 婆媳几个把两桶豌豆抬到水井边上,倒进大木盆里。 周怀荣提起水桶,“我来帮忙打水。” 泡过的豌豆很好搓皮,搓下来的豌豆皮也不会浪费,拿一个筲箕压在上面,将浮在水面的豌豆皮捞出来倒进桶里喂猪。 然后将褪下皮的豌豆冲洗一下,倒进筲箕里把水滤干。 明早起来加麦麸拌匀,然后均匀的摊开铺在簸箕里,再把臭蒿铺开盖在豌豆上,放在阴凉不透光的地方,让其自然发酵长菌丝。 大约一个星期后,揭开臭蒿查看,当豌豆上面长满黄色的霉菌时,发酵就算成功了。 然后将发酵成功的霉豌豆稍微搓一下,过一遍筛,用适量的盐巴、八角、花椒、桂皮磨成粉,加剁椒白酒拌匀后装大口坛子里,将纱布盖在上面晒制。 接连晒上两月豌豆酱就做好了。吃的时候舀一勺起来,倒点芝麻油拌一下做蘸水、炒肉酱最巴适不过。 婆媳几个在院子里忙碌,老爷子和周父爷俩坐在椅子上,打开烟袋抽了一支叶子烟,才各自洗漱睡了。 翌日一早,周怀安和杨春燕带着口粮上山往林场走。 两人爬上一道梁子,杨春燕想起周怀安上次说过,旁边还有一条小路,从那上山比这条路要快一小半时间,“怀安,我们今天从那边上山咋样?” “不去那!”周怀安伸手拉住她,牵着她往上走,“那条路窄,还靠近水沟,还有一段路又滑又陡,你现在去走可不行。” 杨春燕听后点头,“那还是走这边算了。” “燕儿,上山后你一个人在山上,害怕么?” “大白天的有啥好怕的!”杨春燕忽然想起他说要去火烧林下面看看,“伱真要去那抓香獐子啊?” 周怀安笑道:“傻子,虽说香獐子是一大早出去,但也没那么好抓的,这次上去能打几头野山羊,都算运气不错的了。”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你运气不是挺好的么?”拉粑粑都能拉出金粑粑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这倒也是哈!”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燕儿,等块菌出来我们把样品送给小王医生看了,那边决定订货后,你觉得我们和大哥他们咋分合适?” 杨春燕想了一下,“以前是我们占一半,大哥他们三家占一半。等收块菌的事定下来,可以一家只分一成给他们,也可以照以前那样分,你看你选哪一种分?” 周怀安想了想,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那边还大批量收的话,我们就把这次的生意分成十份。 大哥他们一家出一份的本钱,我们一家分他们一份利润,剩下的两份,我想让我姐和一丁也出一份本钱,一人分一份,你看行不?” 杨春燕想了一下,爽快的应道:“行!只是现在还没定下来,你先别声张出去。” “我晓得!”周怀安两眼发光的看着她,“谢谢你老婆!” “我该谢你才对,早早的把收红菇的事告诉我大哥,还只收了两成利润。” “我跟大舅哥说,是为了感激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当初不嫌弃我把你嫁给我。” 杨春燕横了他一眼,“我妈说是你油嘴滑舌哄走的!” 周怀安笑嘻嘻的牵着她,“我这叫会说话,我要是不会说话咋能哄到你做老婆。说真的,我都担心我们儿子像你的性子,半天都不说一句话,长大后咋哄得到老婆哦?” 杨春燕剐了他一眼,“啥都能拿来吹一下,不愧是富牛那咔咔出来的。” “你现在也是富牛那咔咔的。” 已过了寒露节,林场比山下的天气要凉不少,两人早上出门穿的外套,走到太阳出来,在林子里走着也不觉得热。 两人刚到去林场大院的那条山道,就听到狗子“汪汪汪”的叫声。 “丁丁猫,大黑,大黄,老子来了。”周怀安扯着嗓子冲山上喊了起来。 呐喊声还在山林里回荡,大黑、大黄就一前一后从山上跑了下来。 “汪汪、汪汪!”两头狗子摇着尾巴绕着两人转圈。 周怀安揉揉大黑又揉揉大黄,“你家主人呢?” “来了。”周一丁背着背篼扛着枪从上面的林子走了下来,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我还以为你们要等搬了新房才上山来呢!” “搬新房也要等你在家的时候再搬啊,我还等着你全套家具呢!”周怀安说着拉着他肩上的背篼看了一眼,“不错嘛!有野鸡还有野兔,哟还有一丛石斛!” “跟着你们跑了那么多天,我也认得一些草药了。”周一丁得意放下背篼,拿起那丛石斛,“嫂子你看看这个是啥品种的、” 杨春燕接过看了一下,“这种石斛叫扁黄草,开的花挺好看的。” “就找了这么点,我种种看能不能活?”周一丁把石斛放进背篼,“打了四只野鸡,五只肥兔子。我一大早就起来去捡了些菌子放岩洞里,我们回去杀鸡炖菌菇鸡。” 周怀安斜睨着他,“一大早就起来去捡菌子,你小子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滚蛋~”周一丁笑着给了他一拳,“老子一直都这么勤快,别败坏我的名声!” “你有屁的名声,跟老子一样懒汉二流子一个。” “滚~”周一丁把野兔子砸了过去。 周怀安拎起野兔子,“还挺肥的,等我下山帮你把山货带下去卖了。” “记得把兔皮剥下来,留着以后给我小侄子做衣服穿。”周一丁想起上次抓到的獾猪,“你家的獾猪皮拿去做衣服了么?” 周怀安拍拍闹到,“哎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342:山珍 “那么好的东西你也能忘记!”周一丁白了他一眼,“下山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宁安,扯一块好点的料子,用獾猪皮给我老汉儿做件皮背心穿。” 周怀安连连点头,“要的,我也弄一块给爷爷做。”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说道:“得买厚实点的料子,做成那种可以拆卸的罩衣,方便以后清洗。” 周一丁听后忙道:“嫂子,我一点都不懂,要不还是交给你去做?” 杨春燕想起镇上有家裁缝铺子做的衣服不错,“好,你们把料子买好了,我去镇上找裁缝做。” “要的,这次下山就去买。” 说话间三人就到林场,周一丁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的木料被拉走后显得宽敞多了。 周一丁指着阶檐上的几块树桩子和树枝,“我闲着没事,叫上那边守木料的李老头去沉香林那挖的,弄下山我们一家一半。” 周怀安连忙摇头,“够了,家里那些足够了。” “跟我还客气上了哈!”周一丁笑着踹了他一脚,“敢不要下次老子也不要伱帮忙弄地。” 周怀安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要,我要,还不成么!” 杨春燕看着打闹的两人,觉得他们虽说是隔房的叔伯兄弟,但感情上和亲兄弟也没啥两样。 “这还差不多。”周一丁满意的提了两只野鸡出来,“你杀鸡,我把野物拿去岩洞放好,顺便把菌子拿出来,我们中午好好吃一顿。” “要的。”周怀安提起野鸡去了灶房,“燕儿,是不是要先烫鸡?” 杨春燕把带来的口粮拿出来倒米缸里,扭头看了一眼,“嗯!先烧一锅开水。” 周怀安走到灶台边,见锅里放满了碗筷和盘子,“我的妈,丁丁猫这懒狗,这是几顿没洗碗了?” 周一丁提着菌子走进来,不好意思的说:“两天没洗了,原本打算今天洗的,你们就来了。嫂子你去择菌子,我来洗。” “你们没干习惯,我来洗。”杨春燕挽好袖子,拿起挂在门闩上的围腰拴好干了起来。 周一丁拿了筲箕将满满一篮菌子到进里面,“你们看,我早上在林子里找的鸡油菌、板栗菌,大脚菇,沙老包、青杠菌……几朵羊肚菌,还有几朵松茸。” 他说着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我们今天这顿算得上,正儿八经的山珍了吧?” “算!都是好东西!”周怀安把火点燃后塞了两块柴禾进去,过去拿起一朵松茸,“这东西好,就这几朵也能卖好几块了,炖鸡最安逸不过了。” “好是好就是放不久。”周一丁拿起一朵沙老包,“这两天林子里的沙老包挺多的,去捡点回来切片晒干了,弄点五花肉一起红烧最巴适。” 老人头菌因长得像老寿星的光头而得名,也叫沙老菌,这种菌子外表洁白,富有弹性。因没有开伞的时候,整朵都是包在菌包里,所以也有人叫它做沙老包。 这种菌子只要地够肥,它就能长很大,最大的菌伞直径可达40cm。新鲜的沙老包吃的时候,要把菌帽上那层白色的薄膜撕掉。 但新鲜的沙老包吃起来有一股土味,晒干后炖鸡、红烧、炒青椒,味道还不错。 周怀安笑着点头,“吃了去找找看,多晒点留着天冷了吃。” 周一丁笑道:“上次嫂子晒的那些个红菇,香菇,青杠菌、鸡油菌,木耳、还在这没带下山呢!”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喜欢吃这几样,“先放你那岩洞里,等我们分家了,你给我们带下去。” 周一丁一脸鸡贼的看着他,“老子晓得了,你龟儿想留着独吞。” “老子是那么小气的人么?主要是侄儿侄女太多,拿回去一家就分就那么点。再说我炖鸡、鸭啥的,还不是要接我爷爷他们过去吃啊!” “还有我!”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他,“等你分家,老子下山就去你那吃。” 周怀安把手里的沙老包砸在他身上,“东西都在你那,老子敢不给你吃么!” 杨春燕见两人收拾的菌子根本就没弄干净,“水开了,你俩去把鸡打整出来,我来收拾菌子。” “哦哦!”周怀安两人立马把手里的菌子放回筲箕里面,“!这东西还是你来好。” 杨春燕拿了小刀把两人没收拾干净的菌柄刮了一遍,又把几朵松茸收拾干净。 抓起几朵板栗菌择掉菌脚。这种菌子长得其貌不扬,吃起来味道却很鲜美。这种菌子因为长相奇特,有的地方也叫它鸡皮股菌。 这年头的日子虽说苦一点,但鸡鸭猪随便养,吃的东西全是原生态,没有转基因、没有膨大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农药,更没人不懂装懂,指手画脚的教老农民种田。 周怀安两人把两只野鸡收拾干净,剁成小块交给杨春燕,两人便去了屋后清洗那些菌子。 杨春燕这才发现这段时间的野鸡真的挺肥,盆子还有几块黄喔喔的鸡油,她把鸡油和鸡杂捡出来放在一旁,把肉倒进锅焯水后,又用清水清洗了两遍,倒进筲箕里滤干水分。 鸡油炼出油份后加点姜米炒香,加温水,大火炖开锅后,撇去浮末,拿了两根小葱扎捆下锅,慢慢炖煮。 添两根柴禾在灶膛里,把鸡杂倒进盆子放了两勺盐揉几遍后清洗干净,准备等鸡肉炖好了再炒一个泡椒鸡杂。 周怀安两人蹲在后院的水沟边清洗那些菌子,“丁丁猫,雪娇不上来看你啊?” 周一丁笑道:“她上次说给我织了件毛衣,今天给我带上来。”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重色轻友的家伙,难怪不得一大早进林子捡菌子,今天这顿是我俩沾雪娇的光了哈!” 周一丁讪笑,“嘿嘿!等她上来再去捡就是。” “我们一起去捡,多捡一些晒干菌子送你丈母娘。” 周一丁点点头,把洗干净的大脚菇放进筲箕里面,起身掏出香烟点了两支,一支给了周怀安: “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山里的野山羊那才叫肥,等雪娇来了,我们去火烧林看看?” 343:小血藤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我原本来也打算去看看,就担心你嫂子一个人在山上,雪娇来了她俩也有伴,我们就去那看看,要是能弄头香獐子那就安逸了。” “想弄那东西,还得看运气。”周一丁说着想起一事,“吃过饭我带你们去放蜂箱那看看,已经有小蜜蜂进去了。” “这么快?”周怀安惊喜的看着他,取下嘴里叼着的香烟,“五个蜂箱都有了啊?” 周一丁笑道:“都有。我放了两个蜂箱在我上次拉粑粑,找到的那窝野蜂窝旁,从蜂窝里弄了个王台出来放蜂箱里,还弄了些蜂蜡溶了抹在蜂箱口,勾引到一窝分窝的小黑蜂。” “还有三个蜂箱一个放在岩石下了,还有一个放在去沉香林下那处,等蜂箱装满了,我们就把蜂箱搬到附近的林子。” “要的。”周怀安吸了两口烟,端起筲箕,“我把菌子送回去下锅,你去看看你家雪娇来了么?” 周一丁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那我就去了哈!” “去吧!”周怀安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把菌子送回灶房,刚到门口就笑了起来,“燕儿,丁丁猫接雪娇去了,我就说他咋会一大早起来去捡菌子!”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原来雪娇要来啊?那我们岂不是刚好来做电灯泡!” “这有啥,雪娇来了才好呢!我跟丁丁猫去烧火林也放心一些。” “那我俩进山捡菌子采药,你俩想去就放心的去。” “嗯!我们打算去耽搁一晚再回来,但愿这次能有个好收获。” “别贪心,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杨春燕接过筲箕看了看,“你把松茸撕开,我把沙老包切片。” “晓得了。”周怀安站到灶台边,“还要炒鸡杂啊?” “鸡杂还是爆炒了好吃。”杨春燕说着解开锅盖,浓郁的鸡肉香扑鼻而来,“今天炖的菌菇鸡才巴适。”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那是,松茸、羊肚菌、鸡油菌这些全是好东西。” 杨春燕把沙老包切片后放进锅,又把别的菌子抓起来往锅里放,抓到几朵胖乎乎的大脚菇,“怀安,我们把大脚菇挑出来再炒一个菜咋样?” “要的,我去摘一把青红海椒来炒。”周怀安把撕好了的松茸放锅里,去了院子里的菜地。 杨春燕把菌子下锅后就开始洗米焖饭、调蘸水,葱花,小米辣、蒜末,花椒面、熟油海椒,盐、再从袋子里抓一撮这才带来的芝麻放里面,倒上酱油拌匀就成了。 米饭焖好,蘸水、炒菜的配料全都准备好了,周一丁两个还没影踪。 周怀安揉揉肚子,“唉!都一个多钟头了,丁丁猫这家伙不会是下山去接了吧?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杨春燕看了看表,“还没到十二点,雪娇山路走的少,比我们要慢一些的。” “我们回来了!”周一丁满脸笑容的带着万雪娇进了院子,“在外面就闻到菌菇鸡的香味了。” 周怀安笑道:“总算到了,我都流了半天口水了。” “嫂子,周大哥。”万雪娇笑着招呼两人。 杨春燕笑着应下,开始刷锅炒菜,配料早就准备好了的,周怀安把火烧的旺旺的,没用一会儿菜就起锅装盘。 四人围坐在小方桌前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鲜的能把舌头一起吞下的菌菇鸡,麻辣鲜香的泡椒鸡杂,还有鲜辣的青红海椒炒大脚菇,四人都有些吃撑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出了灶房,就一屁股坐在阶檐上的竹椅上面,揉着肚子说道:“饱懒饿心慌,果然一点都不错。” 周一丁笑着摸出香烟递了支给他,“明早上山去火烧林那边,还是下午就去?” 周怀安接过点燃吸了一口,“我跟你嫂子说好了的,你跟雪娇说好了么?” 周一丁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里收拾的万雪娇,笑道:“说了的。我们把大黄留下给她们做伴,带大黑上山。” “我家旺财和来福要守新房那边,不然这次我都把它们带来一起跑一趟。” 周怀安说着站了起来,“我们去收拾东西,先去水沟那看一圈,晚上准备好干粮明早上山。” “嗯嗯!” 杨春燕和万雪娇把灶房收拾干净出来,两人已经把出门要用的家什准备好了。 “这就上山啊?”杨春燕问道。 周怀安把枪背好,“先去看看引蜂箱,等晚上准备了干粮明早再去。” 杨春燕听后看了看万雪娇,“要去换身衣裳再进山么?” 万雪娇点点头,“我去换一下。” 等她出来,四人带着狗子出门,由周一丁带路,从后面的林子斜插过去朝放蜂箱那边走。 这片林子里的枯叶很厚,散发着一阵腐土的味道,踩在上面就像踩着厚厚的垫子上。 大黑和大黄在前面跑一会儿,又回头来等等几人。 爬上山坡后,是一片灌木林,周一丁指着前面,“那有窝野葡萄,味道还好,就是还没怎么熟。” 周怀安笑道:“味道有竹林后山的好么?” 周一丁摇头,“还是那个好吃。” 四人继续往前走,就到了放着蜂箱的地方,周怀安两人去看蜂箱,杨春燕朝坡上那些挂着暗红色果子的藤蔓走去。 万雪娇害怕蜜蜂也跟着她往前走,见她拿刀砍下一棵藤茎,“嫂子,这是啥草药,果子还挺好看的。” 杨春燕把砍下的藤给她看了看,“这是小血藤,有的也叫血通,也是草药。和鸡血藤一样,砍下过一会儿,断口处就会变红。” 万雪娇看后说道:“鸡血藤我晓得,端阳节的时候我老汉儿有买回去泡酒,说是治风湿的。” 杨春燕拿刀继续砍了起来,“这个的用处也很大,根和叶捣烂外敷可以治骨折,叶子捣烂了可以治疮疖、乳痈红肿以及割伤出血。” 万雪娇回去拿了砍刀过来,“用处这么多,那我得好好记住。” 杨春燕一棵小血藤连根挖起,“你们以后要种草药是得学一些,像这种藤状草药,我们把根留下,拿回去绕着田坎种一圈,等长大了,既能做篱笆还能卖钱。” 万雪娇认真的记下,感激的说:“谢谢嫂子,一丁说他包下的那片山地,全靠周大哥他们开拖拉机去帮忙耕地,他连管都没咋管。” 344:看热闹 杨春燕笑道:“我们两家不用客气的。他跟怀安的感情你晓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叔伯兄弟,说实话,有的人家亲兄弟也没这么好。” “嗯!他们两个从小就要好,一起打架一起下河上树,我每次去富牛也是跟着他们疯跑。”万雪娇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们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朝天椒,嫂子你也晓得吧?” 杨春燕笑着点头,“嗯!他们说你人很好,直爽不做作。” 万雪娇听后笑道:“他们那会儿说我不像妹子像个男娃子,不过我小时候确实挺调皮的。” 两人一起干,不一会儿就把那几颗小血藤全都砍下来堆在地上,杨春燕挖了两棵起来,就停下了。 小血藤别名:钻骨风,八仙草,血糊藤等等。具有行气,止痛,活血,散瘀的功效。 原名叫铁箍散,为落叶性木质藤本植物,隶于木兰科五味子属。以根、藤茎及叶入药,砍断也会流出红红的汁。 看着和鸡血藤有些相似,其实它们一个是木通科一个是豆科,是两种不同属的草药。 周怀安两人看了蜂箱出来,见地上已经堆满了小血藤,问过后忙着收拾起来装背篼里。 “燕儿,等会儿你跟雪娇回林场,我跟丁丁猫一起去把上次留下的重楼挖回来。” 杨春燕点点头,“上次在院子后面的林子里,还留着几棵,我们回去的时候就从那过,顺便挖回去。” 周一丁接过说道:“我们从另外一条路过去,那近一些。” 周怀安提起背篼,“要的,你在前面带路。” 周一丁冲大黑、大黄挥挥手,狗子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这片它们比我还熟,野兔、野鸡都不敢来这边做窝了。” 周怀安笑道:“还在这附近做窝,早晚被这两个家伙掏的断子绝孙。” “你家那两只还是嫩了点,等新房子修好了,送上山来养到过年,让大黑把它们带出去放放。” “嗯!”周怀安拉了拉背篼绳子,“还是这边的林子舒服,山下的闷的遭不住。” 周一丁:“就是离村里太远,不然住这还挺好的。” “算了,偶尔来住两天还可以,时间一长就成山棒子了。” “切~”周一丁翻了个白眼,“切~说的好像我们在富牛住着,外面那些人就不喊我们山棒子似的!” …… 杨春燕和万雪娇在他们后面,听着两人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都想不明白两人哪来的那么多话。 几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上次采淫羊藿的地方,留下的几颗重楼,结下的种子已经掉的稀稀拉拉的了。 周怀安拿了药锄和周一丁一起,没用多久就全都挖了起来。 几人回到林场,周怀安说道:“燕儿,你们在家帮我们弄点吃的,我们明天带着在路上吃。” 杨春燕想到这次带了白面来,“给你们蒸点包子,再炕几个饼子带着咋样?” 周怀安点点头,“要的。” 周一丁对两人说道:“收录机在我屋里,你们要听自己去拿。” “晓得了。”万雪娇点头应下,把两人送到门口,见两人背着背篼和枪带着狗子走了,才关上了院门。 她回到院子,对整理草药的杨春燕说:“嫂子,你想听歌么?” “好,你去放了听听。” 万雪娇去屋里抱出收录机,摁下播放键,程琳悠扬甜美的歌声响了起来,“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吻干你那思儿的泪花……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一丁最喜欢听这首歌,买回来就倒来倒去的听,他小时候去我家最喜欢跟我抢我妈。” “唉!”杨春燕听后叹了一口气,“大庆叔忙着上班,林场里的活也忙,有的地方也没当妈的细心,他心里还是想着婶子的。” 万雪娇点点头,“我妈说一丁心肠好,我嫁过来他会对我好,就主动请我婶婶帮我们撮合。” 杨春燕想起两人前世的确是很好的一对,“雪娇你也很好,你们两个人都好,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的很好。” 万雪娇听后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真诚的说:“谢谢嫂子,你和周大哥也很好。” 杨春燕听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嗯!以后大家都好。” 两人把草药整理好晾晒起来,便和了面粉开始发面,蒸包子炕饼子。 ***** 周怀安两人已经到了山沟边,把重楼种子采下将重楼挖起来,准备往回走。 “汪汪~汪汪~”忽然站在坡上的大黑和大黄冲着林子狂吠起来。 两人急忙端起了枪,往上跑,还没跑到坡上,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狗子叫的更利害了。 周一丁看向周怀安,“有人在打猎!” “过去看看?” “嗯嗯!”周一丁两人朝山上跑,大黑和大黄也跟了上去,跑了没多远就成了两头狗子带着两人跑。 到了半山,从对面里传来了老熊“吭、吭”的嚎叫声。 两人跑上前往下看去,只见一个一头大黄狗被大黑熊一掌拍飞,大黄狗惨叫一声,撞在一棵树上又跌落在地,爬了几下都没爬起。 黑熊也不理会它,转而缓慢的朝树上爬。 周怀安低声道:“糟了,人肯定是爬树上躲着了。” 周一丁点点头,“黑熊也受伤了的,不晓得那人还有没有……” “砰~”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打在大黑熊身上,它掉在地上打了个滚,才趔趔趄趄的爬了起来。 “唉!”周怀安叹气,“猎枪就是这样,打一枪就要装一次子弹。”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树上又打了一枪,老熊应声栽到在地,朝山下滚去。 周一丁看着翻滚着的老熊,有些奇怪的看着周怀安,“这段时间林子里吃的不少啊,老熊咋朝这边跑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可能是林场在对面伐树,老熊才跑过来的吧?” “有可能,油锯的声音太吵了。”周一丁转身,“走吧,热闹也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丁丁猫!”周怀安拉住了他,“你看那人八成是受伤了。” 345:救人 周一丁扭头一看,只见那人身靠大树朝这边招了招手,头就无力的垂了下去,“糟了,晕过去了,赶紧过去看看!” 周怀安点头,“快,我包里有止血药。” “好嘞!”周一丁冲狗子挥了挥手,“走喽!” 大黑、大黄率先朝山下跑,两人紧跟在后面,下山越过那条山沟往上爬到一半时,看到狗子狂吠着绕着两棵树转圈。 “呼哧、呼哧、”周怀安喘了口粗气,“大黑它们发现老熊了?” 周一丁弓着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应该是的,看样子死翘翘了。” 两人缓过一口气,走近后就看到那头大黑熊血肉模糊的躺在那里。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它,“卧槽,比我们上次打到的那头还大。” “就是,也不晓得那人咋样了?先上去看看。” 两人跑到那颗树下,看到一位中年汉子昏倒在地,胸口被老熊抓的血肉模糊,手臂还在流血。 周一丁忙上前扶住他,“大哥,你醒醒,你醒醒……” 中年汉子虚弱的睁眼看了看两人,“旺财……”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旺财是他的狗子。”周怀安说着把包里的止血药拿出来,解开被血糊住了的衣服,查看后,拧开瓶盖将药粉撒在他伤口处。 “手膀子上的肉都被啃掉一块,骨头都露出来了,胸口上的伤看着要好一些,但万一有内伤,伤到心肺就麻烦了。” 周一丁点点头,扭头看了看倒在那气息奄奄的看着这边的狗子,“我去看看那狗子咋样了?” “嗯!”周怀安见止血药撒上后血很快止住了,想想又倒了几棵药丸出来,喂给他吃下。 周一丁走到狗子那,见它背上的皮都被老熊掀掉了一块,腿也摔断了,轻轻揉了揉它脑袋,“我抱你去敷点药。” 周怀安见他过来,“丁丁猫,他人还昏迷不醒,也不晓得他住哪,只有先把他弄回林场了。” 周一丁把狗子放在那人旁边,“要的,先给狗子撒点止血药。” “嗯!”周怀安点点头,“他胸口伤成这样,只有砍两根木棒绑一个担架,把他抬回去了。” 周一丁看了看下面那头大黑熊,“那头熊咋办?不可能不要撒!” 周怀安也回头看了看,“是啊,值不少钱呢!只能先把人抬回去,等会儿再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我先把熊胆掏出来,再去去砍树。”周一丁说着取出一把匕首,朝老熊走去。 周怀安给狗子撒了止血药,揉揉狗子脑袋,“老子给你撒药了,明天就好了。” 狗子睁眼看了看他,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 “还挺有灵性的。”周怀安说罢把狗子抱进背篼里放好,去帮取了熊胆的周一丁砍树。 两人很快就砍了几根手腕粗的小树,把树枝剔干净,用麻绳和藤蔓将担架绑好,把汉子抬到担架上面,带着狗子往回赶。 到家天已经快黑了,杨春燕和万雪娇看到受伤的汉子吓了一跳。 “怀安,他是哪个?被啥咬了?” “不认识,我们挖了重楼刚想往回走……” “我去弄点小血藤叶子捣烂给他敷敷。”杨春燕急忙去拿小血藤叶子。 两人把汉子抬进屋放在床上,周怀安去帮杨春燕捣小血藤叶子给汉子包扎。 万雪娇看着昏迷不醒的汉子,想到周一丁明早要去山里打猎,不安的看着他,“一丁,你们……” “我们没事!”周一丁回头冲她笑了笑,说道:“你去弄点吃的,先给狗子吃,我们还要进山去把老熊抬出来。” 万雪娇担心的看着他,“要不算了吧!这么晚了,万一遇到……” 周一丁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们打着火把带着狗子一起去。” “天都黑了,林子里更加黑,山里又不好走……” 周一丁拍拍她肩膀,“没事的,这片林子我经常转悠,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万雪娇见他执意要去,只得去灶房舀了些汤给狗子拌了一盆饭,大黑和大黄摇着尾巴吃了起来。 她回到灶房见周一丁也在那,揭开甑子,那竹夹夹了几个包子出来,“我们用剩的鸡汤煮了些萝卜,还煎了虎皮海椒,炒了青椒洋芋丝。” 周一丁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好!我喊老幺,我们吃了就走。” “一丁。”万雪娇拉住了他,“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山路窄,晚上黑……” “不就是山路么,你放心我行的!”万雪娇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们抬着老熊怎么打火把,我去帮你们打火把!” 周一丁笑盈盈的看着她,“好吧!你也赶紧吃点东西。” “嗯嗯!”万雪娇欢喜的去拿了包子开吃。 周一丁把熊胆取出用开水烫过后,拿出去挂到阶檐下的竹竿上,朝屋里走去。 屋里,周怀安和杨春燕把草药敷在那汉子伤口上处,汉子睁眼看着两人,虚弱的说:“小兄弟,多谢了。” 杨春燕见他没事了,又去帮狗子敷药。 周一丁进屋见他醒了,也松了口气,那么重的伤,他真怕这人熬不住。 周怀安安慰道:“大哥你放心,你的狗子我们帮你带回来了。你叫啥,家住哪我们好帮你通知家里人?” “多谢!”汉子喘了口气,“我叫林卫东…住在红旗大队。” “红旗大队?”周怀安扭头看了看周一丁,“你晓得么?” 周一丁点点头,“红旗大队我晓得,你安心在这养伤,明早我们帮你通知你家人,把你送医院去。” 林卫东忙道:“我没事,不用送医院。” 周怀安看了看他胸前,“你伤的挺重的,虽说敷了药,万一受了内伤……” “我熬、熬得住,不用送医院。”林卫东喘了口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里面没受伤、就是肩膀被熊咬了一口、血流的有点多,人有些发虚,没事的。” 周怀安见他这样了还想着省钱,觉得他有些可怜,“你担心没钱是吧?你打的那头老熊还在山里,我们去帮你抬回来,你看病的钱就够了。” 周一丁也点头,“是啊,我们吃点东西就去帮你抬回来。” 林卫东感激的看着两人,不由得红了眼圈,“小兄弟……我……” 他觉得老天有眼,才让他遇到这两个好心的小伙子。要是遇上个眼红心黑的,自己今天恐怕就交待在林子里了。 346: 平分? 周怀安见他一个大男人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不自在的说:“大哥,别这样,我们遇到了哪有见死不救的。” 周一丁也看不得这样的,“大哥,快别这样,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周怀安也道:“对,你躺会儿,我们给你弄点吃的来。” “小兄弟,等等!”林卫东叫住两人,缓了一下才说道,“今天要不是伱们,我可能连命都没了。你们把那头老熊弄回来,麻烦你们把它弄去卖了,卖的钱我们平分。” 周怀安两人连忙摆手,“不用,我们就是搭了把手而已。” 林卫东气喘吁吁看着两人,“你们听我说…按理说那头老熊卖的钱全给你们,也不能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他喘了喘气,“因为我家里有急用还差一些,只能抹下脸皮跟你们分钱,你们要是不要,我这张脸往后就没地放了。” 周怀安两人对视一眼,“这样吧,卖的钱分成两份,我们一家一半。” 上次打到的那头老熊,连皮带肉卖了一千一百多,这头他和一丁拿一半,一家也能分二三百,足够了。 林卫东感激的点头,“多谢,多谢。” “好,你睡一下,我去给你端点汤来。” 周怀安出去见杨春燕在阶檐上给狗子包药,过去蹲在她身边,“好了么?狗子没事吧?” 杨春燕给狗子包好,“它比大黑伤的重多了,我给敷了药,就看它自己熬得过去不。” “狗子的命很硬的,应该熬的过去。”周怀安扶了她一下,“我们去吃饭,山上还有头老熊没抬回来呢!” 杨春燕点点头,“天黑了,你们要小心点。” 周怀安捏了她手一下,看着她笑道:“我会小心的。” 两人洗了手,去了灶房,周一丁端着空碗走了进来,“喝了一碗鸡汤又睡了。” 周怀安点头,“小王医生说有病的人就得多睡觉,这样好的快。” 杨春燕想了一下,“院墙角有折耳根,等会儿我去挖一些煮汤给他消炎。” 周一丁忙道:“消炎的药我这还有,上次在大队卫生室开的。” 杨春燕:“那最好不过了,你们走前喂他吃点。” “要的。”周一丁应下后又道,“嫂子,等会儿雪娇跟我们一起去,我把大黄留家里给你做伴。” 杨春燕摇了摇头,“不用,我在家没事,你们把狗子带上安全点。” 周怀安也道:“就听你嫂子的,我们快去快回。” “嗯!”周一丁只得点头应下。 三人吃了饭,给林卫东吃了消炎药,拿了绳索和木棒,背着枪、打着火把带着狗子走了。 杨春燕关上院门插好门闩,回屋把灶房收拾干净出来去草窝里看了看狗子,想想又弄了些消炎药碾成粉喂它吃下,才回了房间,靠着床头等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周怀安三人走在林子里,不时从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声。 万雪娇听得头皮发麻,紧张的拽住周一丁的手,“啥东西?” “没事,夜猫子在叫。” 三人片刻都没耽搁,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老熊尸体那片林子。 忽然,大黑和大黄冲上前,冲林子里狂叫起来,那边也传来狗叫声。 周一丁皱眉,“糟了,有野狗找过来了。” “去看看啥样了?” 周怀安两人把火把给了万雪娇,端着枪冲了上去,只见大黑和大黄呜呜叫着和三头野狗对峙。 两人抬枪就打,砰、砰、几声枪响后,打死了两只,一只瘸着腿跑了。 周怀安查看了一下,“踏马的!你看熊皮都被咬碎了,幸好我们来的快。” “就是,再晚一会儿就白跑了。”周一丁说着把绳子递给他,“赶紧绑好走人,不然血腥味会引来别的野物。” “要的。”周怀安打了个绳扣套住黑熊,两人快速将它绑好,穿上木棒抬上就走。 回去又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到林场大院。 杨春燕见几人回来也松了一口气,“锅里有热水,你们去洗洗松快一下。” 周怀安笑道:“你们先去睡,我跟一丁把老熊剥了再洗。” 周一丁也点头,“雪娇,你去洗了睡觉。” “嗯!”万雪娇应下跟杨春燕去了灶房。 周怀安去房里看了看林卫东,见他睡得沉沉的,出去和周一丁把门板卸了一扇下来,两人开始收拾老熊。 他忽然想起一事,“丁丁猫,记得把老熊鼻子割下来。” 周一丁不解的看着他,“老熊鼻子有啥用?” “王医生说的,老熊鼻子制好了,好像能治羊癫疯一类的病。” “好嘞,我先把鼻子割了。”周一丁提刀把熊鼻子割了下来,“这头老熊真肥啊,可惜熊皮被野狗咬了几个洞。” “补补还是能用的。”周怀安说着又想起一事,“黄哥说五花熊肉红烧了比猪肉还香。” “那我们把五花的留下来,四条熊腿也留下来。” “还有肥肉和熊油都留下,到时候折成钱。” “熊肉又不值钱,留它个几十斤下来,带下山一家分点,我们还少背一些下山。” “要的,这东西可不容易弄到。” “对头,以后不晓得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杨春燕等万雪娇洗漱的时候,给两人烧了一锅开水,“怀安,你们把熊油弄出来放在盆子里,等我明早起来炼油。” 周怀安笑着点头,“晓得了,你赶紧睡去。” 两人把熊皮剥下来,割了两块肉给大黑和大黄,又把五花的割了两条下来,打算送给王桢和黄永才。 四条熊腿和肥肉,熊油全都装大盆子里抬去岩洞里放着了。 周怀安拍拍手,“这些肉恐怕都有一百多斤。” 周一丁笑道:“四条腿都不少肉了。你下山称几斤盐上来,把熊腿上的肉腌起来熏成熊肉干,一家分点也没多少。” “好嘞!”周怀安闻了自己的手一下,“浑身一股腥膻味,回去洗洗睡了。” 两人收拾好回屋睡觉已经十二点多,看了看林卫东,见他没发烧,两人就挤在另一张床上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怀安两人起来叫醒了林卫东,问清楚林家的住的位置,吃过饭就背着熊皮熊肉下山往家赶。 到了周怀安家,一人开着拖拉机去宁安卖熊,一人去红旗大队给林家报信。 347: 黄癞头 杨春燕两人收拾好家务,见林卫东又睡了,想到上次看到的当归也到了采挖的时候,便留下万雪娇在林场,背着背篼带着大黑去朝沟边林子走去。 到了山沟边,先去看了一下留下的天门冬种子。只见原本翠绿的果子已经变红,她想着等周怀安回来,再来采回去做种。 往回走过了山沟,上坡进了树林,清晨的山林热闹极了,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来跳去,时不时清唱几声展示歌喉。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焦黄的枯叶中几朵红菇显得特别鲜亮。 杨春燕上前拍拍菌帽,用竹片撬起装进篮子里,转头就看到几朵藏在枯叶中的黄呼呼的菌帽。 扒开枯叶,几朵黄牛肝菌露出了它丰满的身躯。 黄牛肝菌别名黄癞头,比别的品种的牛肝菌都要肥大、壮硕。 最巴适的是,它的口感也比别的牛肝菌好,鲜炒的口味香甜,晒干后吃着味道更好,而且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具有清热解烦、养血和中、助消化等功效,是中药制剂“舒筋丸”的原料之一。 照旧先拍拍菌帽再将几朵黄牛肝拔起放进篮子,看了一圈又捡到几朵大胖子,加上刚才的几朵,已经够炒一大盘了。 大黑跑一圈又回来看看,一人一狗走到半坡时,篮子里已经装了好几种菌子。 杨春燕叫住大黑,在半坡上停下,只见那片当归叶已经开始变黄,有的种子也已成熟。 她放下背篼,见大黑也趴在一旁,拿出镰刀开始割那些种子。 当归为伞形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高的能长到一米多高。 它的叶子形状和芹菜叶有些相似,叶片边缘为锯齿状,从正面看叶片中间带了点白色。 叶子的背面有紫色或绿色叶脉,茎干光滑,有的紫红色有的绿色,花白色、果实椭圆至卵形。 根茎圆柱状,有多数肉质根须,黄棕色,有浓郁香气,以主根长且肥大,须根少、断面为黄白色,气味浓厚者为最好当归。 当归:甘、辛、温。具有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燥滑肠的作用。热盛出血者、孕妇禁用。 古往今来,当归是传统药物中最常用的一种,故有“十方九归”之说,意思是指在中医里面,十个方子中就会有九个方子用到当归。 特别在用于治疗妇科疾病方面更是功效卓著,素有“妇科圣药”之说。 杨春燕把当归种子割下来装尿素袋里,割完后装了大半袋子。 当归生长三年以后才会结籽,野生的当归种子空壳瘪子比较多,晒干后,好的话能得到半斤种子。 种子割完就开始挖当归了,杨春燕略过割过种子的那些当归,把叶子枯黄了的全都挖了起来。 当归长到第三年才会结籽,结过籽的当归,根茎就会变柴腐烂,失去药用价值。 忙了两三个小时,挖了有二十来斤当归,大半袋种子。 杨春燕背起背篼,叫上大黑回到水沟边,将当归清洗干净往回走。 沟里的水浅了很多,冰凉冰凉的,能看到山螃蟹在石头缝里爬来爬去。 杨春燕把当归清洗干净,又去看了看那几颗老虎须才提着篮子,背着当归往回走。 回到林场大院,见万雪娇在院子里挖地,“你想种啥菜?” 万雪娇笑道:“我带了些菜籽上来,准备撒点棒青菜、娃娃菜、还有红油菜。” 乡下地方有个大院子,吃菜真的再方便不过了。 院墙跟下的菜地里种了海椒、萝卜、白菜等等,调味的蒜苗,芹菜、葱、芫须、藿香,随摘随用。 “嗯!娃娃菜做盐菜巴适,棒青菜长出来煮腊肉也不错。”杨春燕把当归倒出来,晒在院子里,“雪娇,你下山的时候带点当归回去。” 万雪娇走过来拿起一棵闻了一下,“药也能随便吃么?” “当归炖汤熬稀饭吃是补血的,但怀孕的人不能吃。”杨春燕说着想起林卫东,“等会儿拿一棵当归熬点稀饭给林大哥吃。” 万雪娇点点头,“他运气真好,刚好碰到一丁他们,不然一个人在林子里,家里人又不晓得……”她说着摇了摇头,“我是越想越怕,不想让他们上山打猎。” 杨春燕想想也是,“这才两个月就遇到两次老熊了,林子里这段时间一点都不安生,等他们回来和他们说说让他们别去了。” 她心想前世这两年也没地震啊,这些大的野物咋就那么喜欢跑过界? “要的!”万雪娇高兴的点头,“等会儿一丁该回来了,嫂子你看晌午做啥菜吃?” 杨春燕指了一下阶檐上的篮子,“我捡了些菌子回来,摘些青红海椒、拔点莴笋,再煮点洋芋做一盆洋芋糊糊,伱看咋样?” “好啊!我看看你捡了些啥菌子?”万雪娇高兴的去拿了筲箕出来,“刷把菌,青杠菌、哇!这几朵黄杆菌才巴适!” 杨春燕拉了凳子坐下,“晌午就炒黄杆菌吃,其他的收拾干净晾起来,留着下午炒。” “好,我去摘海椒、拔莴笋去。”万雪娇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她高兴的说,“那条狗子看着好多了,我热了些米汤给它,吃了有小半碗。” 杨春燕听后心里也很高兴,“那就好,等会儿我再给它换一下药。” “嗯!”万雪娇拿着筲箕朝菜园子走去。 两人刚洗了米下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周一丁带着两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小伙儿,和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周一丁冲两人点点头,带着三人去了林卫东睡觉的那屋,推开房门,“大嫂,林大哥在里面。” 妇人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感激冲他鞠了一躬,“谢谢你周兄弟。” 两个小伙儿也不停的道谢,“谢谢周大哥,谢谢!” 周一丁挠挠脑袋,“不用这样,你们进去看看他,等我兄弟回来了,拿了钱再走。” “嗯嗯!”三人急忙朝床前走去。 林卫东也睁眼看着三人,“红梅,三娃、四娃,你们来啦!” 袁红梅看着他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忙擦掉眼泪,说道:“幸好周兄弟来通知我们,不然大伙儿还在东头的大山找你呢!” “扶我一把!”林卫东让三娃、四娃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多亏遇到周兄弟,不然……唉!天不绝无路之人啊!” 三娃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叔,伤的重不重?你咋跑到这边来了?” 348:林家来人 林卫东缓缓说道:“我想那边去了几次都没打到啥东西,就来林场这边看看。上山没多久就打到几只野鸡,又看到两头野山羊,我打死一头,追着另一头跑过来就遇到了老熊。” “打了它一枪,还没来得及上子弹,老熊就给了我一爪子,差点没把我痛晕过去,跑的时候野物也丢在山上…… 那狗东西看着笨跑起来一点都不慢,胸口和手膀子都被它挠了一下。幸好旺财帮我挡了一下,才爬到树上,不然就被老熊弄死了。” 袁红梅几人听得心跳加速,心疼的直流眼泪,“旺财呢?” “周兄弟的嫂子认得草药,给包了草药放柴房的草堆里了。还有,周家兄弟救了我的命,我把……” 袁红梅听说分一半出去,松了一口气,“应该的,多亏遇到他们,不然还不晓得会出啥事呢!只是,那东西今天能脱手么?” “他们走前说了,要去宁安卖。”林卫东接连说了几句话,觉得有些累,“我再歇一会儿,等怀安兄弟把老熊卖了回来,分了钱我们就回家。” “要的!”袁红梅忙扶着他躺下,“听说老熊挺值钱的,也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她觉得林卫东心太直,那么贵重的东西,应该等家里来个人跟他们一起去宁安的。 现在自家一个人都没跟去,还不是他们说卖多少就多少啊! 林卫东哪晓得她心里的小算盘,躺下后缓了缓继续说道:“以前听猎户说过,药材公司要收熊胆送去就能脱手,但熊掌是大家伙,得遇到有钱人才卖的脱。” “还有那些熊肉,咱们乡下人有钱还不如去割两条肥肉,哪舍得花钱买老熊肉吃。他们在宁安有门路才容易脱手。” “一头熊得两百来斤肉了吧!”袁红梅说着眼珠子一转,“卫东,我们走的时候,你问问他们在宁安找哪家铺子收的野物,以后……” “你也真是的,人家的门路凭啥告诉我们?”林卫东说罢闭上眼不理她了。 袁红梅尴尬的看了两个侄子一眼,“我们出去坐会儿,等你叔歇会儿。” …… 周一丁去灶房把林家的见闻告诉了杨春燕两人。 “我找到林家的时候,他家人都去找他去了,林大嫂晓得后感激的差点冲我跪下。” “那他咋一个人跑这边来打猎啊?” “这样的,林家运气不好,修房子的时候……” 原来林卫东是个退伍军人,林家前年请人翻修房子的时候,一堵墙倒下将泥瓦匠压伤了不说,还把人家的腿给压断了。 医治好后,却再也干不了重活。乡下人就算不做手艺也得种田干活,干不了重活就等于半个残废,得赔偿人家啊! 经过几次协商,林家得赔泥瓦匠一千二百块。 林家给他看病治伤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林卫东便借了杆猎枪,上山打猎挣钱赔偿泥瓦匠。还了将近两年,还差三百多块,哪晓得就出事了。 杨春燕听完,趁机劝他,“一丁,伱看林大哥这次差点就出事。依我说,你和怀安以后还是不要进山打猎了,万一有个闪失,家里人咋办?” 万雪娇点了点头,“就是,山里的野物那么厉害,你和周大哥最好还是别去了。” “你们放心,我们每次进山都小心的很,不会有事的。”周一丁看了她一眼,想着昨晚都说好了的,你又咋变卦了呢? 杨春燕见他的样子,就晓得两人肯定商量好了,打定了主意要跑一趟了,想了一下,“要去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不然我们不放心。” 万雪娇附和道:“就是,要去就把我们带上。” 周一丁为难的看着两人,“嫂子身子不方便,带上你们我可做不了主,等老幺回来你跟他说。” “好!”杨春燕爽快的应下,去滤米蒸饭去了。 万雪娇把洗干净的洋芋捞出来,装筲箕里面等着下锅。 煮洋芋都是挑出来的那种鸡蛋大小的,带皮下锅,箍在甑子里面,饭蒸好了洋芋也熟了。 那边袁红梅三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羡慕的看着院子,“这院子真大,把修房子的砖瓦拉上来,也得花不少工钱了。” 三娃说道:“周大哥说这是林场的院子,林场有钱。” 周一丁听到说话声出了灶房,见三人站在阶檐上,笑道:“袁大嫂,你们坐会儿,等吃晌午饭的时候我哥应该就回来了。” 袁红梅客气的笑道:“不用了,我们带了干粮的。” “好,我给你们倒点开水。”周一丁也不多说,进屋拿了温水瓶和瓷缸出来,给三人倒了水,“喝水。” “谢谢!”三人坐在凳子上,端起瓷缸小口喝了起来。 周一丁回到灶房对杨春燕两人说,“他们说带了干粮的,我看可能是不好意思在这吃。等他们走的时候,给几个饼子给他们带着。” “好!”杨春燕把熬的当归粥盛了一碗递给他,“给林大哥煮的,你端去给林嫂子。” “要的。”周一丁端着粥走了。 万雪娇小声问道:“嫂子,一丁说那头熊卖的钱我们分一半,一头熊能卖多少钱啊?” 杨春燕想了一下,“上次我们打了一头,卖了一千来块。” 万雪娇惊讶的瞪大了眼,“这么值钱?” 杨春燕小声道:“熊最值钱的是熊胆,熊掌,熊皮和肉都值不了多少钱。他们这次留了一块在家,明天红烧了尝尝。” 万雪娇笑着点头,“嗯,我还没吃过熊肉呢!” “我也没吃过,还是怀安听黄大哥说,熊肉肥的那块红烧了好吃,他们才留下的。”杨春燕顿了一下,“熊油能除风湿,补血杀虫,等他们走了我们把油炼出来,到时候你带点回家。” 万雪娇听后感激的说:“多谢嫂子。” 杨春燕把切好的黄杆菌放盘子里,冲她笑道:“谢我干啥!谢你家一丁去。” “他才想不到这些。”万雪娇把青红海椒从筲箕里抓出来放菜板上,“我来切,你去把草药翻一下。” “要的,我把小血藤叶子拿一把给林家。” 349:人心 杨春燕出去把放在屋里的晾着的小血藤叶子拿出来,给了阶檐上坐着的三娃,“这个你们拿回去,捣烂了敷伤口上,回去最好再去开点消炎药。” “谢谢!”三娃红着脸接过,拿着药进屋,“婶子,那个大姐给的药,让你……” 林卫东对几人说:“那是怀安兄弟家的,我身上敷的就是这个草药。” 袁红梅接过草药看了看,“这种草我好像在哪见过,我去问问周家妹子这是啥名字,回家采点放着给你敷。” 林卫东点点头,“你去问问,人家要是不愿意说,你就别问了。” “晓得了。”袁红梅端着空碗送去灶房,和万雪娇客气了几句,就去了院坝找杨春燕说话。 “妹子,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家卫东就……”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刚好遇到搭把手而已。” “你们人好才这样说。”袁红梅殷勤的帮她翻晒那些小血藤,“妹子,你给卫东敷的草药叫啥名字啊?我好像在我家后山看到过。” 杨春燕:“小血藤,这两天藤蔓上挂着暗红色的果子……” 袁红梅感激的说:“谢谢,谢谢!我回去就找了给他们敷。” 杨春燕翻晒好草药,就听到院门口传来狗子亲热的叫声,走过去就看见周怀安背着背篼走了进来,“回来啦,咋这么快?” “我开拖拉机去的。”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给我留饭了没?我肚子饿惨了。” “晓得你们要回来吃饭,特意晚了点开火,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多谢哈!”周怀安笑笑又道,“林家来人了么?” “来了,在阶檐上坐着等你回来分钱。”杨春燕拉了他一下,“我看林大嫂是个精明人。” 周怀安毫不在意,“她精明她的,我们又不多拿她一分。” 杨春燕想想也是,“一丁留他们吃饭,他们说带了干粮,你来了就赶紧把钱分给他们,人家也好走。” “行,进屋就给他们分钱。” 两人进了院子,才看到在房里睡觉的周一丁,也被万雪娇叫起来了,都在那等着他们。 周一丁一见他就问:“卖出去了么?” 周怀安看了袁红梅三人一眼,点点头,“卖了,熊掌还是那家买去的,肉找人帮忙卖的。” 袁红梅等他说完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几人就去了房里。 周怀安去房里把腰包解下来,当着几人数了一遍,对林卫东说道:“一共卖1216,请人帮忙买烟啥的花了16块还剩1200。” 袁红梅三人听到卖了这么多钱,都瞪大了眼。 林卫东感激的说:“应该的,要不是你们有门路,我们最多就把苦胆卖了。” 袁红梅看着厚厚的大团结,高兴之余心里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三娃、四娃更是激动的咽了咽口水,真好,他们也是见过大钱的人了。 周怀安数了六百给林卫东,“林大哥,这是你的六百。” 林卫东忙让袁红梅接过,感激的看着他,“多谢怀安兄弟,多谢一丁兄弟,要不是你们,我……” 周怀安笑道:“林大哥,真的不用客气,我们也分了钱的。” “话不能这么说,是你们仁义,今天我才有命坐在这拿这些钱。”林卫东说着冲三娃、四娃说道,“扶我起来。” “嗯!”袁红梅忙和兄弟俩上前把他搀下了床。 林卫东冲着几人恭敬的鞠了一躬,“多谢!” 周怀安忙把他扶住他,“林大哥,快别这样!” 林卫东起身说道:“感激的话我也不多说,我们这就下山去了。” 周怀安点点头,“昨晚的担架还在,我去扛出来,你们将就用。” “我帮你抬。”周一丁也跟出去帮忙抬担架。 三娃个四娃把林卫东搀到门口,把他扶到担架上躺下。 周怀安几人客气了一番后,又把狗子抱给袁红梅,把他们送了出去。 杨春燕和万雪娇摆好饭,等两人回来开吃。 周一丁吃了几口,“老幺,嫂子和雪娇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山谷打猎,你看咋整?” 周怀安头疼的看着杨春燕,“你身子不方便就不要去了吧?” 杨春燕:“林子里接二连三的老熊出没,你俩的性子看到老熊还不跑得比啥都快,要去就带上我们,省得你们冒险。” 万雪娇重重点头,“对!” “唉!”周怀安看着两人叹了口气,端起碗,“先不说这个,吃饭,吃了我们看蜂箱去。” 杨春燕也不揪着不放,点头道:“你买盐回来腌熊肉了么?” “买了,还是黄大哥帮忙买的。”周怀安笑道,“小王医生的百货店比他家的药铺生意好多了,他说要去沿海的羊城看看,听说那的好货多。” 周一丁听说道:“啥时候我们也能去海边看看就好了。” 周怀安笑道:“等以后不用开介绍信就能出去了,我们就去看看去。” 几人吃过饭,周怀安和周一丁把熊肉从岩洞里抬了出来,杨春燕和万雪娇切熊油炼油,他们俩拿刀拆熊腿上的精肉。 熊油切成小块倒进锅里,加一小瓢水在里面煮,水份煮干后油慢慢就炼了出来。 待到锅里的熊油的油脂全部被炼出来,油渣也变成了金黄色,用漏勺舀出来滤掉油渣里多余的油份,撒点椒盐或是白糖拌上,捻一块放嘴里,吃起来香酥可口。 万雪娇吃了两块油渣,看着锅里那大半锅熊油,“真肥啊,和大肥猪差不多了。” 杨春燕抱了两个罐子出来,“这几天正是山里的野物长膘的时候,他俩才吵着去打猎的。” 万雪娇也拿了勺子帮着把油往罐子里舀,“我就担心遇到猛兽,太吓人了。” “是啊,安安生生的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周怀安走了进来,“肉都拆出来了,你俩在家腌肉,我们去林子看蜂箱。” 杨春燕点点头,“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周怀安抓了几个油渣放嘴里,“好吃,油香油香的。” “太多了,我们留了大半起来,你拿去放岩洞里明天包包子吃。” “好嘞!”周怀安端起瓷盆走了。 350:徐长卿 周怀安两人出门后,杨春燕抓了适量的干红海椒、花椒、藤椒、大料炒热后又把盐倒进去炒热,然后筛出大料让万雪娇用碓窝舂成粉。 她端着盐和白酒去了阶檐上,先用酒把那些肉全都抹了一遍,再抹上盐把肉揉一遍,使它入味。 等万雪娇把香粉舂好后,两人把香粉均匀的抹在肉上,揉搓入味后抬到岩洞里腌制两天,就可以挂起来熏制肉干。 周怀安两人从山里回来,带了些八月炸和桃金娘,背篼里还放着几块重楼、几串砂仁。 杨春燕拿起砂仁看后,惊喜的看着他,“在哪找到的?” 周怀安指了一下北面,“我们上山过来那条路朝北面拐,没多远有好大一片。” “我们去割回来,晒干了留一些自己吃,其他的送宁安卖。”杨春燕说着就进屋去拿镰刀。 万雪娇跟着她往屋里走,“嫂子,我家也种了几株,开的花我们叫它姜芋花,结的果子我们叫草寇,晒干后用来炖汤,这也是药啊?” 杨春燕点点头,“我们这边的人都叫它草寇,它的花和果实都是药。我老汉儿说砂仁炖汤吃对脾胃好,但也有一些人不能吃。” 万雪娇听后说道:“原来好些东西都是药,只是我们认不得罢了。” “嗯!就像我们挖的折耳根,开春采的野菜,还有我们平时吃的菜,好些都有药用价值。” “好神奇!” 四人背着背篼,关上门带着狗子走了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长着砂仁的地方。 坡上密密麻麻的长了好大一片,挖回去分株后一家分一些也能种半亩地了。 杨春燕高兴的说:“这下又找到一个药种,下山把大嫂她们喊上来,挖回去一家种一些,用不了两年就发出来了。” 万雪娇点头,“对,姜芋花好种的很,我就种了一小块没几年就发了一大片出来。” 周一丁笑道:“我们把栀子花,玉竹、黄精、桃金娘,还有砂仁都弄回去也能种几亩地了。” 万雪娇见都是些自己认识的东西,对种草药也有了信心,“黄精那些没种过,我觉得栀子花和砂仁容易种活。等这些都开花,想想都好看。” “等种活了再说。”周一丁把镰刀递给她,“跟着我,小心草笼子里有老梭。” 万雪娇高兴的点头,“晓得了。” 砂仁是姜科,豆蔻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粗壮,棕红色。花可观赏,果实可供药用,也可做食物或调料。 中药砂仁是砂仁的干燥果实,性温,味辛。具有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的功效。 砂仁花别称:春砂花,乃姜科豆蔻属砂仁的干燥花。具有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的功能。 四人忙到太阳下山才把那些砂仁割完,带去的三个背篼装的满满的,杨春燕还抱了一大捆。 回到家,热了些冷饭菜和包子吃了,就用藤蔓把砂仁四五串并一把拴起来,挂在阶檐上的绑着的竹竿上晾起来。 周怀安对周一丁说道:“我们明早去火烧林那边看看,这次就不下山谷去了。” “要的。”周一丁笑道,“走这边还是走沟那边?” 周怀安看向杨春燕,“你嫂子想走哪儿,我们就走哪。” 杨春燕想了一下,“上次在林子里留下的那些树灵芝,应该也长大一些了,我们走这边去看看,回来再去把天门冬的种子摘了。” 两人点头同意,周一丁对万雪娇说:“那边有块大岩石,我们上次在那找到不少老蜜。” 万雪娇好奇的看着他,“真的啊,我想去看看野蜂窝是啥样的?” 周一丁笑着摇头,“明天去看是看不到的,那窝蜂被我们掏了后,最少也要明年才有蜜脾,明年带你去看。” 万雪娇点点头,“明年看也行!” 几人商量好,把砂仁绑好挂起来,便去洗漱回屋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起床做饭吃后,就带着干粮、三条腌入味的熊肉还有家什和狗子出门。 走了一会儿,周一丁指着前面的稀稀疏疏的树林,“我上次从这儿斜穿过去,少走了半个小时。” 周怀安点头,“那就走这呗!” 两条狗子率先跑进了树林,几人跟进去就看到几朵刚冒头的皮条菌,万雪娇欢呼着跑过去,拔起来装菜篮里。 周一丁笑着拍拍她,“可怜的娃,连几朵皮条菌都这么欢喜。” 万雪娇瞪了他一眼,“还几朵,你再去捡几朵我看看?” 周一丁笑道:“还不信,伱问问嫂子,以前我们是不是看到也懒得捡?” 杨春燕:“我们以前就忙着采药,都没留意找菌子,有时候看到都开伞了。” 万雪娇:“那可能真的挺多的,我得好好找找看。” “我帮你找。”杨春燕也认真的找了起来,看到前面草丛中那些叶子长得像细柳叶的野草时,停下了脚步,“咦,徐长卿!” 周怀安几个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吓得拉住她,“徐长卿是哪个?在哪啊?” 杨春燕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忍笑指着那些野草,“徐长卿不是人,是草药,就在那。”说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拍拍胸脯,“我的妈,你吓我们一跳!” 万雪娇也点头,“就是,我们还以为……” 周一丁挠挠脑袋,有些无语的看着那些草药,“好好的咋起了人的名字?” 杨春燕笑道:“它的名字是皇帝老儿赐的,大家就叫它徐长卿咯!” 万雪娇好奇的拉着她,“嫂子,为啥皇帝老儿要给草药起个人名?说来听听。”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相传在唐代贞观年间,李世民外出打猎,不慎被毒蛇咬伤,病情十分严重。 宫中御医用了许多贵重药材,均不得而治均,只得张榜招贤。 有位民间郎中徐长卿看见榜文,便揭榜进宫为皇帝医治。 他把自己采来的“蛇痢草”取三两煎好,一日两次让李世民服下,余下一部分药液清洗患处。 第二天病情就有所好转,连服三天便痊愈了。 皇帝一高兴便问他用的是啥草药? 徐长卿犹豫着不敢说,因为皇帝老儿被蛇咬后下了一道圣旨,凡是带“蛇”字的都要忌讳,谁说了带“蛇”字的话就要治罪。 当时这种草的名字恰巧带了个蛇字,就叫“蛇痢草”。 一旁的丞相魏征见他吞吞吐吐的不敢说,灵机一动,便问他这草是不是还没名字? 徐长卿一下就明白了他意思,就请皇帝老儿赐名。 李世民为表示对郎中的嘉奖,将“蛇痢草”命名为徐长卿。 皇帝金口玉言,徐长卿的名字就传开了,原名“蛇痢草”反倒很少人晓得了。” 351:百草园 徐长卿为双子叶植物药萝藦科植物,高约1米;它的根茎非常短,须根白白的特别的多,有50余条;茎不分枝,稀从根部发生几条,无毛或被微生,形如马尾。 根须上散发出其特有的草药香,十分好闻。 叶纸质十分柔软,每两片叶子对生,无柄;叶片披针形至线形,两头有点像针尖,叶缘稍反卷,有睫毛,上面深绿色,下淡绿色;主脉突起。 花朵是黄绿色,肉质,肾形,一株徐长卿可以开出来十余朵花。 徐长卿有许多别名:一枝箭、英雄草、鬼督邮、石下长卿、蛇痢草等等。 徐长卿:辛,温。具有祛风通络,止痛,止痒,解毒消肿的功效。以它的根及根茎或带根全草入药。 其实徐长卿不仅仅是治疗蛇毒,还有止咳清痰、消肿化瘀、多种皮肤病和多种关节神经痛的功效。 亦是治疗腰疼,腰痛,脚痛的良药,所以近些年来,许多医生都把它用来治疗痹症,腰脚痛以及湿热性质的皮肤病。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大山就像一座百草园,像这些徐长卿,在这扎根肯定有好些年头了,不然长不到这么大一片。 这个时节,徐长卿的种荚大多已经成熟。 “怀安,我们把种子收了再挖根,割的时候要轻一些,省得种子裂开飞了。” 徐长卿的种荚像油菜籽,成熟后自然裂开,由于它的种子非常小,种荚成熟爆裂后,风一吹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走。 “好嘞!”周怀安把尿素袋取出来,递了一根给周一丁,“你们两个一根,我们两口子一根,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周一丁把尿素袋递给万雪娇,笑道:“我粗手粗脚的割油菜都会掉不少籽,还是你们割种子,我来拔根算了。” 周怀安一听正中下怀,“对对对,燕儿你和雪娇割种子,我俩挖草药。” 杨春燕接过尿素袋,“行,这种草药的根须特别多,你们挖的时候注意点别挖断了。” 周怀安两人等杨春燕和万雪娇割了一些后,才开始动手挖根,挖起几颗后发现草丛里还长有鱼腥草。 周怀安抓住几根鱼腥草,抖掉上面的泥土,“这些折耳根长得挺胖的,拿回去凉拌了吃。” 周一丁把带上来的鱼腥草扯下来扔到一边,“院子里的围墙下就有,吃都吃不完。” 周怀安:“哈儿,这些收起来,拿回去晒干送德生堂也能卖一两角钱一斤。” “看在钱的面子上,我把它收起来。”周一丁把扔掉的鱼腥草又捡了回来。 万雪娇好笑的看了两人一眼,“嫂子,我觉得他俩就跟戏台上的小花脸一样。”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你俩闷不吭声,我们再不开腔,那还不闷死啊!” “就是。”周一丁抡起药锄挖起一棵,“我俩想去挣快钱,你俩又不让,只有一锄一锄的挖了。” 万雪娇见他还想着进山捕猎,没好气的说:“要是像林卫东那样,我们宁愿少挣一点。” 周一丁撇嘴:“……” 几人不再说话闷头干活,这时大黑叼着一只野鸡,大黄屁颠屁颠的跟在它后面,两条狗子摇着尾巴跑到他跟前,大黑放下叼着的野鸡,得意的看着他。 周一丁高兴的揉揉它脑袋,“哟~还是我家老黑厉害,回去给你吃鸡腿哈!” “汪汪!”得到表扬的大黑转身朝林子里跑,大黄也跟了上去。 周怀安看着地上的野鸡,笑道:“丁丁猫,我看你家大黑真的成精了。” “你家旺财也不错,就是锻炼的机会太少。” 几人忙了半天才把徐长卿和鱼腥草采挖起来,看着一大片,挖起来就四五十斤的样子。 周一丁提着枪走在前面,“都七点了,路上不耽搁的话,赶过去九点这样子。”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杨春燕,“那咱们就不捡菌子了,除非看到重楼、灵芝才捡。” 这下四人一点都没耽搁的往前走,看到几株鸡矢藤也没停下,九点过一刻到了那块大岩石前。 站在上面往下看去,山坡上依旧是绿油油的一片。 周一丁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失望的说:“太晚了,啥都没了,要打也得去山谷里才找才行。” 万雪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吭声。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没有就算了,我们采树灵芝去,运气好找到几朵紫灵芝也一样。” 杨春燕看了看岩石上留下的那些小叶石橄榄,又发了一些出来。 她对周怀安说道:“你连下面的腐土一起撬几块下来,下山带回去放林子里的石头上,试试看能不能种活。” 周怀安点点头,“多弄点回去,丁丁猫地里的石头多。” 他说罢走到岩石边上,贴着岩石将石橄榄揭了一块下来,周一丁也上去帮忙。 万雪娇拿起一块,“嫂子,这东西咋吃?” 杨春燕:“跌打损伤,炖鸡炖汤都可以,我们这边的人不喜欢煲汤,有的地方的人特别喜欢。” “哦!”万雪娇佩服的看着她,“你太厉害了,能记住这么多草药。” “我就嘴巴说说行,具体做就不行了。”杨春燕把揭下来的石橄榄装篮子里,“别弄完了,留一小块过几年就能发不少。” 周一丁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腐土,“我记得这东西沟边挺多的,明天去摘天门冬种子的时候,顺着沟边找找看。” “好嘞,留点做种的,过两年再来弄。” 几人收集了几块朝上次捡树舌灵芝的林子走去,到后见那几块树舌又长大了不少。 周怀安拿刀割下一朵,“要是紫灵芝也能长这么大就好了。” 杨春燕笑着接过,“紫灵芝真要长这么大,那就不值钱喽!” 万雪娇拉了周一丁一下,“我们看看林子里有没有菌子?” “嗯!”周一丁带着她走了几步,指着枯叶中两朵,长着白色胖乎乎的菌柄的大脚菇,“快去捡。我给你找,让你过足瘾。” 万雪娇欢快的上前,拍拍菌盖拔起放篮子里,回头就看到树下那些黄喔喔的菌子,“鸡油菌。” 周一丁闻声过去一看,“鸡油菌比大脚菇好吃,捡了回去晒干菌子炖鸡最巴适。” 万雪娇提起篮子往前,忽然大黑冲了过来,冲着前面“汪汪”大叫起来。 352:瓜子之王 一条全身黄色带黑色菱形斑点的大蛇,“嗖”的一下从树根下立了起来,竖着脑袋,阴冷的看着大黑,颤悠悠地吐着信子。 “嗷~”万雪娇吓的大叫一声,高亢的叫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周一丁忙上前扶住了她,“不怕,这是玉带蛇,没毒的。” 玉带蛇学名玉斑锦蛇,属于游蛇科,别名美女蛇,桑根蛇等,全长可达1米左右。 背面紫灰色,头部有三道黑斑;背中央有一行几十个黑色菱形斑,菱形斑中央及边缘黄色;腹西灰白色,左右交错排列着黑横斑。 生活于丘陵山区林地,捕食蜥蜴和鼠类,卵生,无毒。 “好、好吓人。”万雪娇只觉得心脏“突突”地乱跳,双腿微微颤抖,连声音也有些发抖。 周怀安和杨春燕扔下灵芝就跑了过来,只见那蛇受了惊扰,不但没跑,仍吐着信子守在那里。 周一丁见它不走,扭头看着周怀安,“想不想吃龙凤汤。” 周怀安还没应声,万雪娇连连摆手,“不要,不要,看着就恶心。” 杨春燕也道:“是啊,算了吧!” 周怀安见她反对,忙道:“好,算了不打它,你看它半天都不挪窝,没准在孵崽子呢!” “好,不打就走呗!” 周一丁拍了大黑一下,四人转身朝枯树走。 万雪娇菌子也不捡了,蹲在狗子旁边给它们顺毛。 周一丁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笑着拍拍她肩膀,“还怕啊?有大黑大黄跟着,只要有老梭,我们还没看到,它们就发现了。就算被咬一口也不怕,嫂子那有蛇药。” “讨厌!”万雪娇拍了他一眼,“魂都给我吓掉了,你还这样说。” 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她,“你看,精神一下就来了。” 万雪娇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都这样,连句话都不会说。 等杨春燕两人把几朵树舌灵芝割下来装好,周一丁冲两人说道:“下山看看,还是往林子里走?” 周怀安提起背篼,“我们又不熟,你说走哪,我们就跟着你走哪!” 周一丁想了一下,指着伐木留下的小路,“要不从那去水沟边,顺着沟往回走咋样?” 周怀安点头,“那就走吧!” 几人跟着他往里面走,阳光透过树梢照射进来,阴暗的树林里也亮堂了一些。 一路往前,杨春燕发现林子里除了大榕树,像松树、杉树这类的树种已经很少看到大树,只有枝繁叶茂,四季常青的大榕树还活的好好的。 大榕树分枝多,冠幅不高,在木匠眼里它不能做出好的家具,在山民的眼里它没青杠树和别的树耐烧,反倒存活下来。 树干上那碧绿的青苔像铺了一身绿衣,树干上长满了凉粉子(薛荔),藤蔓上零星挂着一个薛荔果。 薜荔又称木莲。常绿攀援灌木,叶椭圆形,花极小,隐于花托内。果实富胶汁,可制凉粉,有解暑作用 薜荔果别名凉粉子、木馒头、木莲、凉粉果、冰粉子等。 薜荔果:性味甘,平。具有壮阳固精、止血、下乳的功效。 薜荔是雌雄异株,植物有分公母,公果的果底会有一小凸起,而母果则没有。 公的果实底部是平整甚至是凹进去的,里面的果肉很少,或者直接是空心的,不能够食用;而母的薜荔果底部是尖的,里面包着许多果肉,这些果肉就是制作冰粉的原料。 薛荔制作冰粉的办法和冰粉籽差不多,剖开果子取出里面的果肉,用细纱布包裹后揉搓出果胶,凝固后就是冰粉儿了。 杨春燕让周怀安拉下一根藤蔓摘下几个果子,才发现已经干瘪了。 周怀安掰开一个看了看,“燕儿,这东西没啥吃头。” 周一丁也点头,“就是,一点都不好吃。” 杨春燕把果子放进菜篮里,“凉粉果也是药,我们把种子留着拿回去埋地里看看,能不能长出来。” “这样啊!”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这东西爬得挺高的,我再扯几根下来,埋篱笆墙边上总能长几根出来吧!” “对头!”周一丁拉着一根藤蔓,用力扯了下来,“这根扯上面还有七八个果子呢!” “嫂子,”这时万雪娇指着里面一棵树喊了起来,“你看那边还有红色的果子。” 杨春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棵灌木上挂满了红色的果子,“那是瓜蒌!” “我们过去看看。” “嗯!瓜蒌也是药,它里面的籽晒干后可以当瓜子吃,还有瓜子之王的美称。” “难怪人都说山中无野草,识得就是宝。” 万雪娇拉着杨春燕走到灌木前,只见周围几颗灌木上面都爬满了瓜蒌藤。 树根上那些比缆绳还粗的瓜蒌藤绕着树干,爬到了树梢上,藤蔓上挂满了绿的、黄的、橙黄色,大红色的果子,将枝头都压弯了。 万雪娇仰头看着,惊叹连连,“红彤彤圆滚滚的那些最好看。” 杨春燕笑道:“你别看它红的挺好看的,等你掰开看到它里面的瓜瓤你就不这样说了。” 万雪娇好奇的看着她,“有虫么?” “咋说呢?”杨春燕想了一下,“里面的瓜瓤墨绿色的,有点像菜青虫拉的粑粑,熟透了就像池塘里的烂塘泥一样。” “啊!”万雪娇听着都觉得有些恶心,“我拉一根下来看看。” “不用,喊怀安他们过来,把果子摘下来,还要挖藤,就这些都够我们干一会儿了。” “哦!”万雪娇扭头冲两人招了招手,“过来,又找到草药了。” “来喽!”两人提着背篼跑了过来。 周怀安看着满树的瓜蒌,“这东西的叶子和苦瓜叶挺像的哈!” 杨春燕听后觉得还真是,“你们把藤拉下来,我们摘上面的果子。” 周一丁听后从背篼里拿出砍刀,“这么高,拉到啥时候哟!这种灌木又没用,砍断慢慢摘就是。” 周怀安听后冲他竖起拇指,“还是我兄弟脑子好用。” 瓜篓学名栝楼,是葫芦科,栝楼属多年生藤本植物,长可达10米。又称药瓜、野瓜、吊瓜、野葫芦。全草皆可入药。 瓜蒌:味甘、性寒。具有清热涤痰、宽胸散结、润燥滑肠的功效。 炒瓜蒌子:甘,寒。具有润肺化痰,滑肠通便的功效。 353:趁年轻多挣点钱 瓜蒌,又分瓜蒌皮、瓜蒌仁、全瓜蒌、天花粉四种。 当果实成熟后分批采摘,悬通风处晾干,即成全栝楼;将果实从果蒂处剖开,取出瓜瓤和种子,晒干即成栝楼皮。 瓜蒌皮:甘、微苦、寒、无毒。具有清肺、敛肺、宁嗽、定喘的功效, 瓜蒌子:苦、寒,润燥滑肠,下气润肺治喘宽中,也可清热化痰。 瓜蒌雄株的根茎是制作天花粉的原料。天花粉为葫芦科植物栝蒌的根,为清热泻火类药物,其具体功效是清热泻火,生津止渴,排脓消肿。 瓜蒌根肥厚,圆柱形、外皮黄色,富含淀粉,和葛根有些相似。 制作天花粉的工序和制作红烧淀粉的工序一样,磨细后沉淀下来的粉,晒干或是烘干后,即成天花粉。 周一丁砍倒一棵灌木后,杨春燕让他们将红透了的瓜蒌带梗摘下,方便晾晒。 野生的瓜蒌形状和百香果有些相似,比它的个头大一些。 周怀安把摘下的瓜蒌装背篼里,“燕儿,晒干了卖还是鲜的送下山?” 杨春燕笑道:“卖鲜的划不来,把它串起来挂在阶檐下晒干了卖。” 周怀安想想也是,干货的价钱有时候比鲜货贵一倍了,“这些全部摘完可能有一两百斤。” 万雪娇拿起一块青果,可惜的说:“应该别把树砍倒的。你们看还有好多果子没红,要是全都红了摘三四百斤没问题。” 杨春燕:“藤蔓爬得太高,就算不把树砍倒,藤蔓也被我们拉断了。等明年自家种了,熟一批摘一批就不会浪费。” 万雪娇:“这东西可能和我们种南瓜、冬瓜一样吧?” 杨春燕:“都是瓜,种的方法应该一样,不过这东西种下后大概要两三年才会结果子。” 万雪娇笑道:“还是种瓜蒌好,两三年后年年都可以摘去卖钱,比种南瓜冬瓜划得来。” 周一丁把几颗灌木砍倒后走了过来,“老幺,收到现在存了多少种子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白芨、紫花地丁、车前草……这些草药种子多,最值钱的还是重楼种子,大概存了斤把重。”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他,“都存了这么多种草药种子了啊?” “那是!既然打定了主意种草药,就得早做准备撒!”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家里还在收,能撒种的草药我都撒下了,明年你种就方便多了。” 杨春燕接过去说道:“一丁,你这次下山得多沤点熟肥,地太瘦的话草药也长不好。” “我家最麻烦的就是粪肥少。”周一丁说着想到一事,笑嘻嘻的看向万雪娇,“不过明年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到时候养几头大肥猪,粪肥大大的有。” 万雪娇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哪个像伱,把谷糠啥的都拿去送人,每年就给你几挑粪水。” 周一丁两手一摊,“小妹在读书,老汉儿要上班,我要干临时工,想养猪也没办法啊!” 杨春燕笑道:“开春你们就办酒了。要养猪的话,得早点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帮留意一下哪家的猪崽子好,省得跑镇上去买。” 周一丁连连点头,“要的,回去了就跟二娘说。” 四人忙了半天,摘下来的瓜蒌装了两个半背篼,加起来也有一百三四了。 周怀安挖了两棵瓜蒌起来,其它的就留下等它明年找树干爬。 周一丁拍拍肚子,“咕咕叫了,往前走十几分钟就到水沟边了,去那洗洗手,烤熊肉吃。” “好嘞!”周怀安和他一起背起瓜蒌,万雪娇背起了徐长卿,杨春燕提着菜篮几人去了水沟边。 沟边有一颗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榕树,树前有石头垒的土灶,石板搭的桌子,旁边还放着十来块石头。 周怀安放下背篼,抹了把汗,“哟!这里还可以野炊哈!” “安逸吧!”周一丁指着石桌笑道,“这些都是我老汉儿他们垒的。他们每次来砍木头,不想来回走浪费时间,就带口吊锅在这煮东西吃。” “安逸!”周怀安看了看大榕树粗壮的树杈,“要是在树上搭间木头房子,咱们就可以在这守着抓香獐子了。” 周一丁眼前一亮,“这办法不错,我咋就没想到呢!” “你也不看哈我是哪个!” “切~”周一丁翻了个白眼,去捡柴去了。 周怀安两人捡柴升火,还削了几根长木棍,杨春燕和万雪娇把熊肉、馒头、盐菜饼子串在木棍上,放在火堆上来回转着。 不一会儿,馒头就散发出一阵麦粉的焦香。 万雪娇递了一跟木棒给周一丁两人,“篮子里有虎皮海椒,还有凉拌莴笋丝,你们自己拿筷子捻。” “要的!”两人一口馒头一口菜吃了起来。 周怀安吃了半块接过杨春燕手里的木棒,“我来烤肉,你先吃块馒头垫垫肚子。” 杨春燕取下一块盐菜饼子,“我喜欢吃这个。” “我也喜欢吃。”万雪娇从木棒上取下一个,“这样的饼子镇上卖八分钱一个,里面的馅料还没我们放的多。” 周一丁接过一个饼子咬了一口,““住街上的人好挣钱。林场食堂有个退休的老头,来这前老家是省城的,去年在宁安买了栋烂房子翻修了一下,带着老伴孙子去城里卖饼子去了。” 周怀安奇怪的问:“他儿子呢?” 周一丁叹了口气,“他儿子上山砍树的时候出了点事故,被倒下来的树当场压死。儿子死了儿媳妇没两年就改嫁了,他和老伴带着孙子过。” “他说他儿子和他这辈子已经埋葬在山咔咔里了,不能让他孙子也埋在那。” “老头退休后就把林场的房子卖了,搬到宁安弄了辆小推车,老俩口每天出去煎饼子卖,听说每个月赚得钱比他的退休工资还高。” 周怀安叹道:“这老头是个有脑子的,他要是不把孙子带进城,等他长大了就只能在林场找事做,这样一来就算读书不好,还能做买卖挣钱。” 周一丁:“对!他们要还在林场,一家三口就他那点退休工资,只会越过越穷。再等几年孙子大了,去哪找钱讨孙媳妇?” 杨春燕:“老头是个有远见的。” 她想起往后走,别说村上的小学,连镇上的小学、初中都没了。乡下的孩子想去城里读书,还得在城里有房子才能读好的学校。 一大家子东拼西凑凑够首付的钱,不管种啥都是看天吃饭,每月的房贷像山一样压在头上…… 周怀安戳了周一丁一下,“咱们以后也得学着点。” 周一丁点头,“趁年轻多挣点钱,以后去城里买栋房子,老了就去城里享福。” 354:意外惊喜 周怀安听后心里一动,“老头在城里买的院子花了多少钱?” 周一丁:“他那院子还挺大的,就是破破烂烂的,花了两千多买下来,修葺又花了几百块,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千出头。” 周怀安拐了他一下,“你小子把私房钱拿出来,去城里买房子足够了。” “不买收录机那些的话还差不多。”周一丁顿了一下,“再说,城里的房子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老头托人打听了一年多才买到的,还是一栋烂房子。” 周怀安看来杨春燕一眼,说道:“想买我就请黄哥和小王医生帮忙打听一下,我们一起买,以后进城卖山货也有个地方落脚。” 周一丁点了点头,“先找人打听着也好。等我老汉儿回来,我下山找你去林子里多跑跑,多找几窝野蜂卖钱。” “要的。” 腌制过的熊肉和烤熟后散发出阵阵香味。 周怀安递了一块给周一丁两人,“烤的还要香一些,可惜伱嫂子不能吃。” 周一丁一脸可惜的点头,“昨晚的红烧熊肉也好吃,可惜嫂子尝不到了。” 杨春燕笑道:“该忌口的还是要忌的。” 万雪娇点头,“对,我妈说怀孩子必须忌口,不然后悔一辈子。” 周一丁割了两块给大黑和大黄,狗子叼起来,就趴在一旁大吃起来。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了一会儿,把火熄灭又弄了些土把灰堆盖起来,才背着背篼顺着山沟往下走。 沟边长了不少菖蒲、蕨类,还有些扁竹叶,兰草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还看到几朵灰扑扑的,有点刷把菌又有点像松花的菌子。 由于背篼里装着不少瓜蒌,杨春燕便没采那些石菖蒲和扁竹叶,想着看到值钱的草药再采。 山沟边十分潮湿,沟边林子里的树干上布满了翠绿的苔鲜,还长着骨碎补和一些蕨类植物。 还长着高大的树蕨(桫椤)。古老高大的树蕨桫椤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植物,被众多国家列为一级保护的濒危植物,有“活化石”之称。 周怀安指着一棵树干,“燕儿,树上有石斛!” 杨春燕上前看了看,“这种是铁皮石斛,比前几次采的都好,就这么两棵还是留着慢慢长吧!” 铁皮石斛的边缘和中肋大多都是淡紫色的,叶鞘带有紫斑,有的地方也叫它紫草。 铁皮石斛性味是甘、淡、微咸。寒,归胃肾肺经,具有益胃生、滋阴清热的功效。 一路过去,杨春燕在沟边挖了几块老虎须,采了些石橄榄、最开心的是采到几颗芋儿七,满满一篮子金线莲。 走到到山水旋流形成的一块大水潭前时,就把周怀安的背篼装满了。 杨春燕看着清澈见底的水潭,“好巴适,六月天来这才舒服。” 万雪娇跟上来看了看,“在这洗把脸再走。” 周一丁帮她把背篼放下,“里面的鱼也多,下次把鱼笼带来回去的时候保证收获满满。” 周怀安放下背篼从兜里掏出几个网兜,“用这个,去找一节棍子圈起来,把网兜绑上面捞几网试试。” 周一丁听后想了一下,觉得能行,“要的,等我洗把脸再去。” 水潭里洗了把脸,在石头上坐下喝水,看着水潭里的白条鱼、桃花鱼、游来游去。 忽然大黑、大黄“汪汪”叫着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紧接着有动物受惊后的叫声传来,周怀安和周一丁立马端着枪跟着跑了过去。 万雪娇站了起来,担心的看着朝林子里跑的周一丁,“嫂子,是野山羊么?” 杨春燕也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大概是吧?沟边的水草多,野物都喜欢来水沟边吃草?” 那边大黑和大黄已经追上了一头长着獠牙的水鹿,冲上去一前一后咬住了水鹿。 大黑咬住水鹿的后蹄用力往后一扯,拽的水鹿往右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呦、呦”水鹿嘶声惨叫着,不停的蹦跳着想要甩开两头狗子,突然用力将后臀一抬,后蹄朝大黑踢去,大黑被它甩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爬起来。 水鹿后蹄踏空,也被大黄拽的趔趄两下摔倒在地。 这时周怀安两人也赶到了,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砰”两声枪响水鹿应声倒下。 两头狗子这才丢开野物,欢喜的绕着两人转圈。 周怀安上前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野物,“这是啥东西?看着像香獐子,獠牙比它的长,也比它大多了。” 周一丁笑道:“这东西叫水鹿,这头不算大,听说成年的水鹿能长到四五百斤。”他说着拐了周怀安一下,“听说男的喝了鹿血好的很。” “老子不喝都好的很,喝了怕憋坏了。”周怀安说着一脸猥琐的看着他,“你倒是可以喝点……” “去你的!”周一丁拍了他一巴掌,“这头恐怕有两百多斤,外面还有两背篼草药,咋弄得回去?” 周怀安想了一下,“把背篼挂树上,我们先把这东西弄回去,明天再来取背篼。” “只能这样了,先抬出去再说。” 两人将鹿腿绑住,有些吃力的抬着朝水潭走。 水鹿乃是鹿科鹿属的动物,体型粗壮接近马鹿,是热带、亚热带地区体型最大的鹿类,又叫山牛、黑鹿、春鹿。 成年雄鹿体高130厘米左右,体长130~140厘米,体重在100~200公斤之间。雌鹿较矮小。 水鹿鼻吻部裸露,耳朵大而直立,泪窝较大,鼻镜黑色,颈毛较长,毛色呈浅棕色或黑褐色,雌鹿略带红色,颈上有深褐色鬃毛,黑棕色背线,臀周围呈锈棕色,无臀斑。 有的水鹿长相也很奇怪,长着两颗长长的獠牙,和电视里的吸血鬼一样,因此水鹿还有个绰号叫做“吸血鬼”鹿。 这种“神兽”的傻气和傻狍子有的一拼,即便是遇到老熊、老虎、豹子这类猛兽,首先想到的是进攻而不是逃跑,自信也堪称动物界第一。 但自信和本事终究是两码事,没有两把刷子却非要逞能,最终注定被捕杀。2008年列入濒危物种红色名录。 355:教训 杨春燕和万雪娇看着两人抬出来的水鹿,都惊讶瞪大了眼,“天啊!这头山羊咋长这么大?” 周一丁笑着冲两人解说,“这叫水鹿……” 周怀安拿出绳子,“燕儿,我们先把背篼绑水潭边的树上,明天再来取。” “好。”杨春燕指着前面一棵,“那颗的树杈低,绑那省事一点。” “好嘞!”周怀安把绳子给了周一丁,他爬到了树上,两人合作把背篼拉到树杈上绑在上面,才下树绑水鹿。 周怀安把水鹿绑在木棒上面,想想问道:“燕儿,鹿身上有哪些东西值钱?”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鹿茸、鹿鞭、鹿筋价钱应该都不错。” “可惜了这头水鹿没有鹿茸。”周怀安说着拍了周一丁一下,“丁丁猫,你会弄鹿筋么?” “没弄过。”周一丁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把它的剖开了,再抽筋吧?” 万雪娇好奇的看着水鹿长长的獠牙,“我还以为我们这边没这些东西呢!” 周一丁笑道:“山里的野物多的很,深山老林里面还有金猫呢!” 水鹿绑好后,四人顺着林子往回走。 这边的林子石头不多,下山的路也不怎么陡,五点过就下了山。 在路上还发现了两个大排蜂蜂巢,抬着那么重的东西,又赶着下后山,两人留下记号,决定明天再来搞蜂蜜。 几人回到林场,见院门虚掩着,周一丁笑道:“可能是我老汉儿回来了。” 周怀安:“叔回来刚好,有鹿肉吃。” 万雪娇刚推开院门,周大庆就闻声走了出来,“一丁,真的是叔回来了。” 周大庆和杨春燕两人打过招呼后,皱眉的看着周怀安两人抬着的水鹿,“你们去山谷啦?” 周一丁忙道:“没有,回来的时候……” 周大庆帮两人把水鹿放下,“老子就怕你们不知深浅朝山谷里跑,特意赶回来看看。”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他,“咋了?出啥事了?” 周大庆沉声道:“我们前天收早工,三个小年轻约着去山谷打野物,遇到一头几百斤重的,有一个的脸被老熊啃了一口,幸好有两人跟着一起,不然连命都丢了。” 周怀安听后想起林卫东肩膀被熊啃了一口,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心有余悸的说:“脸被啃了一口,活着比死了还难熬。” 周一丁听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啊,半边脸没了,以后的日子咋过?” 两人这会儿都觉得听老婆的没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运气不好遇到一头,弄个伤残就算挣了钱,活着又有啥意思呢? 万雪娇也庆幸自己拦住了周一丁,万一有个好歹……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周大庆看着两人,语重心长的说:“进山打到好的野物来钱是快,但再多的钱也没人重要。再说,我们又不紧着钱用,没必要去冒险,你们安安生生的比啥都好。” “我们记住了。”周怀安和周一丁听后都郑重应下。 周大庆见两人听进去了,稍微放心了一点,想想又对杨春燕两人说道:“以后他们敢乱跑,跟我说,我来收拾他们。” 万雪娇借机告状,“他们本来打算今天进山的,嫂子说要去就带我们一起去,才没去成。” 周大庆高兴的点头,“做的对,就跟着他们。” 周一丁连忙转移话题,“老汉儿你看这头水鹿咋样?老幺和嫂子的山运不错,我们每次一起上山都能找到好东西。” 周大庆剐了他一眼,“不管多好的运气,都不能去山谷里。你们这次运气是不错,遇到一头小的,要是遇到成年的水鹿,狗子都遭不住它一脚。” “晓得了,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周一丁拉着他,“前天我们还救了一个……” 周大庆看着两人,“你们也亲眼见识过了,就该晓得山里的凶险。那人要不是运气好遇到你们,搞不好死山里被野兽吃光都没人晓得。” “老汉儿,我们真的记住了。”周一丁忙拉着他,“你会取鹿筋么?” 周大庆摇头,“以前林场打到过,那会儿吃的少,每次弄到野物就剥皮分肉打牙祭,哪个还弄去卖哦!” 周怀安摸着下巴看着水鹿,“我看猪蹄里面白色的东西就是蹄筋,看来野物的筋一般都在四蹄上,我们先宰了试着抽一次不就晓得了。” 周一丁听后想了一下,“先抬去先放岩洞里,明天去把蜂蜜取回来再收拾。”” “要的。”周怀安和他一起把水鹿抬去放进了岩洞里,“卧槽!这里面咋这么冷?” “再过段时间你来看看,进去能把你冻僵。” “不愧是天然冰窟。” 两人回到前院,周怀安朝晾晒草药的杨春燕走去,“燕儿,要我帮忙么?” 杨春燕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把院坝里晒的草药收了,我把金线莲晒簸箕里。” 周怀安拿了篮子把当归往里装,“这些当归你打算留下自家吃啊?” “嗯!正宗的野当归,留点给一丁他们,拿回去晒干了以后一家分一点。” “等我们后天下山,门窗应该装好了吧?” “我们走的头一晚,我听妈说木匠已经把门和窗户全部做好,把桐油刷好就可以安装。” 周大庆在一旁说道:“老幺,我上山前去你家的新房子看过了,你家那水管弄的不错。” 周怀安听后得意的看着他,“叔,你也去看过了啊!方便吧?” 周大庆点头,“方便,可惜我家没后山,不然我也弄一个。” 周一丁听后趁机说:“老汉儿,我们把后院修整一下,跟老幺家一样修一间洗澡的屋子。” 周大庆抽了两口叶子烟,“砌一间洗澡的屋子也行,你这次下山就去买点砖头瓦片回来,喊泥瓦匠动手就成。” 周怀安听后忙道:“不用买,我家这次多烧了两间屋的,砌洗澡房又要不了多少,让丁丁猫开拖拉机去拉就是。” 周大庆:“也行,到时候把钱算给你家。” 周怀安急道:“叔,一点砖头瓦片还要拿钱,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哈!这样的话,我就把丁丁猫帮我弄的木头都还给他。” 周大庆见后爽快的点头,“要的,下山喊一丁去你家拉去。” 周怀安笑道:“这还差不多。” 356:芝麻开花节节高 周大庆看着他乐了,“哈儿,送一间屋子的砖瓦出去还那么高兴,回去你老汉儿不打你两烟杆才怪。” 周怀安挠挠脑袋,“不会,那都是老黄历了。” “老黄历好,证明你们都做出了成绩,说话有份量了。”周大庆欣慰的看着两人,“一丁说要跟伱们种草药,准备的咋样了?”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我们打算先撒一些常见的草药,像车前草、紫花地丁、田基黄这些一年就能见到收益的,像重楼这些值钱的草药,我们也收集了一些种子,试试看能不能种成。” “好,做事有计划,才能把事做好,既然认准了就好好干,不要半途而废!” “叔放心,我跟一丁以前没找到想做的,才东游西荡瞎逛,现在有事做一定会认认真真的干好。” 周大庆欣慰的拍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叔就放心了。” 杨春燕把金线莲晾好,去了灶房见万雪娇在滤米,周一丁在拔鸡毛,“你们忙,我和怀安把熊肉拿出来熏。” 周一丁点点头,“熏肉的柏树枝屋后就有,要的话就让老幺去砍。” 杨春燕笑道:“有柏树枝当然最好不过了。” 柏树叶含有丰富的油脂,并有一种特殊的芳香气味、可以防蛀虫。用它的枝叶熏制的腊肉金黄油亮,吃起来味道醇香。 用柏树枝熏制的腊肉有种特殊的气味,能驱赶蚊蝇,经过三伏也不变质,挂在房梁上一两年也不坏。 杨春燕出去叫上周怀安去了屋后,砍了一大捆柏树枝抱着回到院子。 周大庆用棍子绑了个三脚架,和周怀安一起去岩洞把熊肉抬出来,用刀尖戳一个洞,用细麻绳穿进去挽好挂在三脚架上面。 周一丁探头道:“嫂子,柴房里还有核桃壳、苞谷杆子。” “我去抱!”周怀安跑到柴房,抱了一把干草出来,提着一个沿口烂掉了的萝篼走了出来。 杨春燕见帮不上忙,便去灶房帮万雪娇刮洗菌子。 周大庆把大的柏树枝上面,那些细枝桠掰下来堆在一旁,笑道:“要是有甘蔗皮就好了,熏出来的腊肉还有股甜香味。” 周怀安把干草放在下面,“还是叔会吃,我长这么大就没好好吃过一顿腊肉!” “以前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也是在林场打到野猪才熏一些。”周大庆掏出洋火把柴点燃,“今年你家应该要杀过年猪了吧?” 周怀安点点头,“准备杀两头,到时候来我家吃杀猪酒。” “好啊!”周大庆是真心替他家高兴,“你家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越过越红火!你老汉儿他们苦了大半辈子,总算熬出来了。” 周怀安听后不知为何想起了杨春燕的梦,叹道:“是啊,总算熬出头了。” “还感叹起来了哈!”周大庆看着他笑了。 周怀安挠挠脑袋,“嘿嘿!” ,周大庆等火燃起来,火舌往上舔舐的时候,把那些细的柏树枝掰下来,一点一点往上火堆里放,将熊熊燃烧的火头压住。 这样一来能使火将湿柴烤干,又可以让湿柴把火压制住,产生烟雾。 过了一会儿,放在火堆上的柏树枝散发出的白色热气,就变成一团一团散发着柏树清香的烟雾,将三脚架上的熊肉笼罩起来。 周大庆见柏树枝被烤干,火势变得大了起来,又加几根大的湿柏枝在上面,火就变小了。 两人放一把干草抓一把核桃壳在上面,尽量保持火堆下有小的明火,以及柏树枝燃烧时散发的烟雾,让烟火慢慢熏制熊肉。 周怀安看了一会儿,说道:“叔,过年的腊肉我也这样熏。” 周大庆笑着点头,“你就照我刚才那样,熏出来的腊肉蜡黄油亮,吃一年都不坏。” 周怀安:“做啥都得学经验哈!” 晚饭,几人把饭桌抬到院子里,一边熏熊肉一边吃。 周一丁倒了些樱桃酒出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喝两口解解乏。” 周大庆喝了一杯,捻了几块菌子尝过后,笑道:“春燕和雪娇做的菜味道不错。一丁那懒狗,高兴的时候炒的菜还好,不高兴的时候我们就顿顿吃泡菜。” 周一丁不满的看着他,“老汉儿,今晚的饭是我帮着一起做的诶!洋芋丝是我炒的,菌子是雪娇炒的,折耳根是嫂子拌的。” 周大庆捻了一筷子洋芋丝吃后点头,“今天还行。” 周一丁得意的给他夹了些熊肉,“这盆我们没动过的,你尝尝,嫂子烧的比红烧五花肉还好吃。” 周大庆吃了两块,点头道:“不错,手艺比我们林场的厨子做的味道还好。”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杨春燕,比夸他还高兴。 杨春燕不好意思的说:“这么好的东西,又放了大料能不好吃么?” 她觉得周大庆真的挺开明的,不像周父老爱端着,动不动就训人。 翌日一早,周大庆牵着大黄去巡山,周怀安和周一丁带着大黑去水潭取挂在树上的背篼,顺便收割昨天发现的大排蜂。 杨春燕和万雪娇去了沟边采集那些天门冬种子。 万雪娇指着对面沟边石头,“嫂子,上面长得就是我们昨天采过的金线莲。” 杨春燕扭头看了一眼,“不错哈,采一次就记住了,这些是我们上次留下的。以后你找到这种稀有的草药也要留一些下来,全都采了以后就没了。” 万雪娇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到了长着天门冬的地方,提着菜篮摘上面那些红色的果子。 万雪娇摘了一把放篮子里,“嫂子,上次来挖天门冬,我看它下面的块根上面也有芽眼,可不可以用它的块根做种呢?”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还是你细心,我一点都没往这上头想,照理说应该可以的吧?” “那我们明年开春来挖一些回去试试。” “要的,这些种子我们拿回去后,让一丁去我家弄点熟肥先把种撒下去。” “我这次下去还得帮他堆点肥沤起来,不然明年开春撒秧田的肥都没有。” “不错嘛,这就帮他打算了哈!” 万雪娇的脸一下就红了,娇嗔道:“嫂子,你笑我。” 杨春燕看她害羞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这样做是对的,两口子一条心,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一丁说多亏有你,周大哥才有今天,不然,还不晓得他要混到啥时候呢!”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是他也想改,才能有今天,不然咋还有烂泥扶不上墙一说呢!” 万雪娇听后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嫂子你说的很对,还得他想改才行!” 感谢友友们的支持,感谢!祝大家元旦快乐!阖家欢乐! 357:风水宝地 杨春燕两人走后,周怀荣兄弟三个又去河坝筛了不少砂石拉回家。前后院坝,还有每间房整地平的时候都得用着。 房顶的瓦片只剩下两间没盖好了,木匠也把窗户全都安装好,开始给小二层的木楼板刷桐油。 泥瓦匠把前后院墙都砌好后,开始把地找平。 周怀荣和两个帮工,将水泥和砂石按比列挑进房里,加上适量的水搅拌好,在屋里均匀的铺了一遍。 两位泥瓦匠拿来一块找木匠刨平了的两米长的木板,压着混泥土抹了一遍,地就变得光滑平整。 泥瓦匠对周怀荣说道:“再用水泥浆抹一遍,地更加光滑。” 周怀荣满意的点头,“李师傅的手艺没得说,村里好几户来看了我家的房子,也打算找你呢!” 李师傅听后也有些得意,“听说你家过去那个小树林,也有人打算修房子了啊?” 帮工老徐搭腔道:“老二家说周家选了这块地就发达了,觉得这边的风水好,旺家养人,也批在这了!” 老赵接过了话头,“听说是给他家二春修的。”他说着看向周怀荣,“二春和一丁是好哥们吧?” 周怀荣点了点头,“他们是挺要好的。” 老徐笑道:“二春的对象还是你幺弟妹那村的,那家人说了,对彩礼啥的都没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二春得有自己的房子。” 老赵:“人家要求有自己的房子倒也合理,总比拿去买彩礼好撒。徐老二给大的几个都修了房子,不给二春修说不过去吧!” “唉!”老徐叹了口气,“老二前些年打石头是挣了些钱,现在病病殃殃的,哪还有钱给二春修。二弟妹吵着要大的两个每家出一百块帮二春修房子,家里都吵翻天了。” 李师傅说道:“其实徐家兄弟不拿钱可以出力帮忙啊!像怀荣家,自己烧砖瓦、筛沙修房子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老徐摇了摇头,“烧砖瓦得请泥瓦匠,还有买水泥这些都得要钱吧?依我看,还不如就拉碾子撬土砖,把房子先立起来再说。” 老赵:“可以不用水泥就用三合土。我看怀荣家烧的石灰,和观音大队灰窑烧的比起来也没啥两样。” 老徐听后眼前一亮,“我还把这事忘了,收工回去我就去找二春。” 周怀荣忙道:“徐叔,伱不用去找二春了,昨下午我在河坝遇到他,听他说打算先烧一窑砖瓦出来,先修三间正房出来,等有钱了再修厢房。” 老徐:“我咋忘了二春跟老幺要好,两人恐怕早就通过气了。” 周怀荣笑着点头,“听他说,他已经跟我老汉儿说好了,用我家搭的晒棚。” 老徐乐呵呵的说:“要的,要的,到时候我去帮他干两天。” 几人把堂屋的混泥土拌好铺开后,李师傅接过去抹平,他们又去了旁边的房间,搅拌混泥土。 第二栋院子,周怀军也带着两个帮工在拌混泥土找地坪,照这速度,四栋房子的地坪用不了两天就能完工。 …… 土窑那边,周父和老爷子和刘窑匠父子把加烧的一窑砖瓦封好,脸上露出了松快的笑容。 老爷子笑道:“刘师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哈!” 刘窑匠笑着摆手,“老爷子客气了,我巴不得天天这样辛苦呢!” “等我这完事,就要接着帮徐家烧窑,我看你恐怕得忙到过年咯!” “有的忙才好,今年就能过个肥年了。”刘窑匠乐呵呵的洗了洗手,“我们先走了,过两天再来开窑。” “要的,你慢走哈!” 周父送了刘家父子几步,回到土窑前和老爷子挑着草木灰朝新房那边走去。 周怀安家院墙南面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上面用木棒和茅草斜着搭了棚子,以防下雨沤肥坑灌进雨水。 老爷子把萝篼里的灰倒进沤肥坑,“你回去挑一挑粪水来,我去林子里挖点土过来。” 周父点点头,想想又问,“老汉儿,啥时候去方田看牛?” “过两天去,我们先去天坑那看看,再去水塘边割点茅草回来存着喂牛。不然等牛买回来,老幺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功夫去割牛草放牛。” “天坑那也没啥好收拾的,到时候弄点木棒钉个栅栏把路口拦住,也不怕牛跑到山上来糟蹋草药。” “下面草棚拆下来的那扇木门还在,下午去量一下看看大小合不合适。”老爷子顿了一下又道,“你去看过他们种的那些草药了么?” “看过了,春燕在屋后栽的川芎我看活了大半,撒林子里的那个啥好像也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就好,我就担心他们白忙乎一场。” “我觉得老幺他们这次找了条好路子也说不准。”” “我们都老了,你以后改改你那啥都要管的脾气。”老爷子语重心长的说,“在儿女面前该服老就要服老,不然到你动不了那天只会遭人厌。” 周父讪讪的说:“晓得了,你看他们把地全弄来种草药,我也没说他们。” “赶紧回去挑粪水去。”老爷子提起锄头挖土去了。 周父走到小树林就看到徐书记、周队长、和几个人在小树林那丈量,“徐书记,这里都批出去啦?” 徐书记点头,“有几家都想要,我们来丈量一下,看看能批几家,定好了让他们抓阄。” “啊!”周父惊讶的看着他,“咋还争着要了呢?”他批的时候还有人笑话他,是不是修不起房子,打算在山脚挖窑洞呢! 徐书记笑道:“你看看你家那几间新房修好后,这把这片都带亮堂了,大伙儿看了哪个不眼热,都说你家这片是风水宝地!” “新房子哪有不好看的。”周父笑道,“我为啥挑这别人不晓得,你们还不清楚么?” 徐书记笑着点头,“你看你家现在的日子多红火啊,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哪个不羡慕?” 周队长也笑道:“就是,我家的房子要不是才翻修过,我也搬着来跟你家做邻居。”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周父听后心里美滋滋的,只晓得憨笑。 358:有奸商的潜质 翌日,周怀安和周一丁背着鹿肉和蜂蜜,天没亮就下山了。 两人到家周怀山刚走一会儿,周怀安立马去了周一丁家,发动拖拉机就往城里赶。 在半道追上了驮着竹筐,弓着身子蹬着自行车往前走的周怀山。 周怀安停下拖拉机,“三哥,把东西放拖拉机上面,我送宁安去。” “好嘞!”周怀山下了自行车,见车斗里放着的背篼上面铺着浸湿了的麻袋,“你俩打到野物啦?” “打到一头水鹿。”周一丁爬起来站在车斗上,帮着他把竹筐抬上了车斗,“三哥也一起去宁安?” 周怀山笑着摇头,“你俩去,我这就回去了。” 周一丁挥手,“那我们就走了哈!” 周怀安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走了。 进城后到了招待所周一丁才揉着眼睛从车斗上跳了下来,“将近两百斤鹿肉,也不晓得卖得完不?” “卖不完就去菜市零卖。”周怀安把拖拉机靠边停下,刚走到大堂门口,就看到黄永才从里面出来,“黄哥,吃了早饭没?” “刚吃过。”黄永才笑道,“说你上山了,弄到啥好东西没?”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弄到一头水鹿。” 黄永才惊喜的看着他,“水鹿可是好东西,听说大的有四五百斤呢!” 周怀安带着他去了车斗前,周一丁掀开盖着的麻袋,“我们弄到这头不大,宰了才将近两百斤肉。” “这两天的野物都肥。”黄永才笑着问,“伱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周怀安笑着摇头,“我们也没卖过,你说多少就多少呗!” 他们在山上问过周大庆,他说去年林场有人打到过一头,卖的两块二一斤,不晓得今年的价钱咋样。 黄永才想了一下,“几个月前有人送了一头来,当时卖的是两块六一斤。”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那就照他的价钱。” “给我割二十斤,那边新开了一家饭馆,整的都是高档货,等下我带你们去那看看。”黄永才帮忙把鸡蛋提下来,朝后厨走去。。 周怀安两人把竹筐抬下车,又抬了半扇鹿肉一起去后厨,放在案板上割了了一刀下来,过秤后有二十三斤。 招待所的职工听说有鹿肉卖,你一斤我两斤又卖了三十斤。 黄永才把钱结给周怀安后坐上拖拉机,跟他一起往刚开的那家饭馆驶去。 路上黄永才告诉他,那家饭馆就开在城南,是他和一个当厨子的朋友合伙的。 还让他明年多养些鸡鸭多种几种品种的菜,以后他们饭馆用的蔬菜和蛋都在他家买了。 周怀安高兴的应下,拖拉机很快就到了城南,两人看到黄永才跟人合伙开的饭馆叫《豆花庄》,到那后又卖了二十斤鹿肉。 周一丁猎到的野兔和野鸡也全卖给了豆花庄。 走前周怀安把给黄永才准备的鹿肉给了他,两人去了另外两家招待所,又卖脱三十多斤。 一头水鹿还剩就是九十多斤,两人急急忙忙朝菜市赶,到了菜市场口子处,把拖拉机停新华书店外面,背着背篼到了德生堂,诊所刚开始卸门板。 周怀安探头看了看,笑着上前,“小王医生,还没走啊?” “后天一早走。”王桢笑道,“上山弄到啥好东西了?” “刚才在招待所黄哥也这样问。”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不过这次还真有好东西,弄到一头水鹿。” 王桢听后笑道:“哦!还真是好东西呢!”说着又问,“鹿鞭和鹿筋取出来了没?” 周怀安点点头,“取出来了,我们这次还掏了两个蜂窝,弄到十几斤蜜。” “这次收获不错,你们把东西送后院来,我去给你们开门。” “好嘞!”周怀安提起背篼,“丁丁猫,你把鹿肉摆出来,我送进去就来。” 周一丁点点头,想想又问,“我们零卖卖多少钱一斤?” 周怀安笑道:“两块七、八,三块一斤,随便喊呗!” 周一丁傻了眼,“那我到底喊多少合适啊?” “你先喊贵点,要是喊你少点,你就少一角或是五分慢慢讲价撒!” “难怪人家都说奸商,做生意的果然奸的要死。” “哈儿嗦,你说卖三块一斤安逸,还是卖两块七安逸喃?” 周一丁指着他,“奸,老子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家伙还有做奸商的潜质?”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去你的!你要不奸的话就在家守着几亩田了。” 两人把木板取出来放在竹筐上,把鹿肉抱出来摆好,周怀安想想又把鹿皮拿出来放在一旁。 周一丁嫌弃的扯了一下带血的皮子,“这东西摆出来做啥?”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要是有人不相信的话,你就把鹿皮给他看看,就能证明自己卖的是鹿肉。” 周一丁看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是做生意的料。”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哪个!”周怀安说罢得意的提起背篼,背着去了后院,递了一刀鹿肉给王桢,“春燕昨晚红烧了一块,吃着味道还不错。” 王桢笑着接过,“还是我们有口福,你们打到啥野味,我们就吃啥野味。” “大家吃才香!”周怀安说着把鹿筋从背篼里拿了出来,“第一次抽鹿筋,割的不好。” 王桢看了看,“别人割的也不比你好多少。” 周怀安又把用菜叶包着的鹿鞭取了出来,坏笑着说道:“还有这东西,大补的哦!” 王桢笑着点头,“这东西虽好但也不能瞎吃,像我们这样精血旺盛的小伙子,吃这个反倒不好。” “那是!”周怀安把罐子抱了出来,“蜂蜜,还有蜂蜡,这次忙了几天,收获都在这了。” “已经很不错了。”王桢看了看,“鹿皮呢?”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你们也要皮子啊?” 王桢笑道:“鹿皮可以熬鹿胶,没带来么?” “带了,我放卖肉摊上了,有人不相信给他看看。” “等肉卖完了再拿进来也一样。” 王桢把肉提进去放好,拿了个罐子出来,除皮后周怀安把蜂蜜倒进罐子里,过秤后有13斤6两。 重楼卖了65块,鹿筋加上鹿鞭卖了120块,蜂蜜卖了92块4角8,蜂蜡卖了1块5,王桢给凑了个整,一共卖了280块。 王桢笑道:“啥时候搬新房啊?” 周怀安算了算日子,“可能下月初就要搬了,到时候去我家看看。” 王桢想了一下,“年底生意忙可能去不了,开春一定去。” “要的。”周怀安放好钱,又道,“小王医生,请你帮忙留意一下哪有旧院子卖,合适的话我和一丁都想买。” 王桢爽快的点头,“好的,我会帮你留意的。” “谢了哈,我先出去看看。” 王桢点点头,开始晾晒草药。 周怀安收拾好东西去了街上,“咋样,开张了没?” 周一丁掏出一张大团结,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一个戴眼镜的连价都不还,就买了十块钱的。” “不错!”周怀安把背篼饭过来靠墙坐下,“我眯一会儿,你卖完了喊我哈! “行,有我看着你放心睡。” 359:蝴蝶效应 杨春燕和万雪娇天大亮了才出门下山。 万雪娇把草药都装到自己背篼里,杨春燕就提了一篮子金线莲,那些瓜蒌和砂仁都留在林场,等周怀安带人上去挖砂仁的时候再带下山。 到家后,发现前后院的院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只得去了周一丁家把草药放在他家,朝新房走去。 杨春燕走过小树林时,看到路边上堆满了木头和树枝。 徐二春看到她走过来,笑着走到路边,“嫂子,老幺下山了没?” 杨春燕点了点头,“他去宁安了,晌午前应该会回来。”说着又问,“你把这承包下来了啊?” 徐二春笑着摇头,“我在这批了块地基。” 杨春燕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靠路边的树木全都砍了,“这一片全都批成房基地啦?” 她记得前世这片小树林,一直到她走都还在,收菌子的商贩每次来富牛,就在这等捡菌子的人下山,现在却被人批下做了宅基地。 她发现自己回来后,好多事都变了,看来这就是电视上说的蝴蝶效应。 徐二春:“这一片划了三户人家的宅基地,我家过去是林家、再就是叶会计家,都批在这了。” 杨春燕听后惊讶的问:“叶会计家,他家老几批在这了?” 徐二春笑道:“他家老幺,可能是觉得这边风水好,就批在这了。” 杨春燕听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忙,我过去看看哈!”前世周家也把房子修在这,可没人觉得这里风水好。 徐二春点点头,“嫂子你跟老幺说一声,我下午去找他。” 杨春燕走到周怀荣家新房前,见房顶的瓦片全都盖好,比她预计的还快了几天。 走到大门口,看到周母在那看木匠安装堂屋门,刷了浅红色油漆的木门亮铮铮的,看着喜庆又大气。 院坝的地坪还没铺好,但阶檐上的地坪已经做好了,看样子还用水泥光过面。 杨春燕走进院子,“妈,屋里已经弄好啦?” 周母回头看着她笑道:“昨天就把房间里面的地坪全都铺好,小二层的楼板也刷好了,今天把后院找平,明天就铺前院和大门口,等院坝干了就安装院门。” 木匠接过去说道:“快了,最多还有两三个工就完工了,伱家以后晒谷子就方便了。” 周母高兴的点头,“水泥地就这点好。” “妈,去我家看看。”杨春燕上前挽着周母的手,婆媳俩往外走,“土窑那边封窑了么?” “封了。”周母乐呵呵的说,“你爷爷封窑后就带着你老汉儿去大坑那装了木栅栏,说是免得牛跑上面来把草药糟蹋了。” “两人这两天还给你家割了不少茅草回来,铺猪圈楼顶晒干草。今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去方田大队看牛去了。” 杨春燕听后窝心的说:“割来喂牛的么?” 周母点点头,“嗯!老爷子说你身子不方便,怀安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不帮你们打算哪个帮你们。” “等完工了,把账算了,你们就可以先搬东西过来,燎锅底的日子我就不掺合了,你们自己定。” 杨春燕听出周母高兴之余还有些失落,笑嘻嘻的看着她,“你不管可不行,我和怀安啥都不懂,还得你帮我挑日子才行。” 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就看不得我清闲。” 杨春燕挽紧了她的手,“你哪清闲的下来,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指着你呢!” 周母笑着点头,“这倒也是,家明他们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你家的不带可说不过去。” 杨春燕连连点头,“嗯嗯!村里哪个不说你带孩子带又好又干净,别家的娃鼻涕都糊到脸上了,裤子一股尿臭味,小琳他们干干净净的没一点味道!” 周母唇角上扬,眼角的皱纹比蜘蛛网还密,“一天天跟老幺学坏了,油嘴滑舌的,净给我灌迷魂汤。” 杨春燕笑道:“哪有,我说的都是老实话。” 婆媳俩说着进了院门,帮着安装堂屋门的周怀荣扭头看到两人,“弟妹下山啦!” 杨春燕笑着点头,“回来见家里没人,就把东西放一丁家了,大嫂她们呢?” 周母小声道:“说是在哪找到不少白芨,一大早就去了。” “哦!”杨春燕跟周母朝灶房走去。 兄弟几个房子布局一模一样,每家的灶房都设在北面的厢房,土灶打在靠后门的位置,门口进去空着的位置摆桌子吃饭。 依旧是双眼灶,靠墙的灶眼放大铁锅,平时煮猪食啥的都在那口锅,外面那口灶眼放小锅煮饭炒菜用。 这次打的灶台前面没挂吊壶,在两口灶眼灶台上相接的位置留了一个圆形的灶眼,用来放砂罐或是钢精锅,平时的热水就从那取。 后门靠墙处原本放水缸的位置,用砖头砌了两口水池,上面水龙头也安装好了,以后用水就方便多了。 周母笑着对杨春燕说道:“这边的灶房又大又敞亮,看着就舒服。” “嗯!最方便还是以后不用提水了,拧开水龙头就有水。”杨春燕扭头看着她,“要不你们也搬过来一起住,这边房子宽敞,你们过来也热闹一些。” 周母欣慰的看着她,“妈晓得你们孝顺,我们还是想守着老房子自己过。你放心,等你坐月子我过来住一个月。” 杨春燕听后只得点头,“嗯!” 婆媳俩走到后门口打开门,只见周怀山和两个帮工,还有泥瓦匠在后院铺混泥土,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回了前院。 堂屋门已经安装好了,木匠在安装房间门。 周母说道:“还剩了些木料,上次砍回来的香椿分家后一家分一根,那种木料是驱邪的,用来做八仙桌桌面最好不过。” 杨春燕点了点头,“嗯!还得打两张床,你们想过来住几天也方便。” 她想到周一丁那在帮忙打家具,还得去问问他那打了哪几样,省得重样。 周母:“打那么多床做啥,楼上铺的地板,我们过来住铺一床棉絮就可以睡了。” 杨春燕笑笑没反驳她,觉得家里最少也还得打两张床,娘家来人也得有地方住不是。 婆媳俩看了一圈,回老宅的时候去了周一丁家,把草药带回家晾晒起来。 360:不讲理的老娘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刚到周一丁家,徐二春就来了。 他笑嘻嘻的看着两人,“看到拖拉机进村,我就晓得是你!” 周怀安斜睨他一眼,“咋了,几天没见想老子啦?” “你又不是钱,老子想你有屁用?”徐二春说着笑道,“我把地基批小树林那了。” 周怀安两人听后都惊讶的看着他,“啊!伱不跟你妈老汉儿住啊?” 徐二春犹豫了一下,“杨家不晓得从哪晓得我妈脾气不好,担心杨慧过来和我妈合不来,说可以不要彩礼,但必须有自己的房子,结婚后分出来住。”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咋没一点原则?你妈脾气是不好,但那也是你妈,对你总是好的啊!” 周怀安连连点头,“就是,还没嫁过来就嫌你妈不好,就算她是春燕长辈,老子也看不起她。” 徐二春的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虾子,“我晓得你们是为我好,但凡有点办法我也不会分出来。 我那不讲理的老娘,你们也领教过有多难缠。但凡她安生一点,我两个嫂子也不会和她闹成那样。” 他说着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以前和我相亲的妹子,每个都是谈的好好的,女方家来村里打听后就不同意了。” 周怀安两人听后想到徐母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典型的势利眼不说嘴巴还厉害的不行,村里有一点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和里写的百晓生有的一拼。 “上次我丈母娘来,也没向我们打听你家的事啊?杨家咋晓得你家的事的?”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方脑壳,你丈母娘就算要帮忙打听二春家,也不会找你打听啊。徐大娘在村里的名声,随便找一个来你家吃上梁酒的,问问不就晓得了。” 徐二春忙道:“我不是怪老幺丈母娘把我妈的事告诉杨慧家,因为不管哪家妹子许配人家,都要找人打听的。我们村你又不是不晓得,啥都缺就不缺多嘴婆。” “这次也是,杨家来村里打听后,晓得我妈和两个嫂子闹的比仇人还不如,就把他们的要求告诉了做媒的张嫂。” “我考虑了半天,想着杨家不要彩礼让我修房子,其实也是为了我们好。再说,远的香近的臭,我想我妈和嫂子她们闹的这么僵,可能就是和我嫂子她们住的太近的原因,杨慧嫁过来我们隔得远点可能就好了。” “我把这事对我妈说了后,哪晓得她又去找我嫂子她们闹,非要让他们一家出一百块给我修房子。唉,婆媳三个差点没把天吵塌。” 周怀安两人想到村里那些吵架的老娘们的厉害,就不寒而栗。 徐二春苦笑着继续说道:“我算了一下,我自己现在已经攒了将近五百块,现在不用买彩礼,加上家里那些木料,就算差点也差不了多少。” “就去找我大哥二哥,让他们不用理会我妈,等我动工帮我干点粗活,他们也爽快的答应了。” 周一丁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你妈那性子的确不好处,这样的话你们兄弟也不用闹的像仇人。” 周怀安拍拍徐二春,“其实我也没资格说你,我兄弟几个的新房修好后,我妈老汉儿也不和我们住,两老跟爷爷住老房子。” 徐二春见两个好哥们都这样说,心里好过了一些,对周怀安说道:“我跟你老汉儿说过,把晒棚借我用一段时间,他答应了,我来找你是想借你家的筛沙网用用。 他说着笑道,“我那点钱买水泥的话就不够了,我打算学你自己烧石灰,这几天也捡了不少石灰石,到时候还请你帮我拉几车,工钱给个优惠价就成。” 周怀安爽快的说:“这个没问题,我跟我哥打声招呼,我不在就让他们去给你拉。” 周一丁也道:“对,要帮忙就说一声,我这几天都在。” 徐二春感激的看着两人,“我打算先把正房修起来,两窑砖瓦足足有余了。我哥嫂说了趁油菜还没下种,先帮我挖黄泥挖做土坯,其他的暂时还没需要帮忙的。” 周一丁:“以后有需要吱声就是。” “好嘞!”徐二春松快的看着两人,“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要砍树挖树桩子。” “要的。”周一丁送了两步,回了院子从竹筐里提了一条肉出来,去灶房见万雪娇在滤米,“我割了一斤肉回来,你拿去炒了。” 万雪娇点点头,“周大哥在这一起吃么?” “我回去吃。”周怀安吼了一嗓子,去堂屋从腰袋里把钱取了出来,“丁丁猫,算账分钱咯!” “来了!”周一丁看着八仙桌上堆满了十块、五块、两块,还有些角票,“又进钱了哈!” 周怀安把大团结放在一堆,“那是!两块六一斤的,在几个食堂加上招待所零卖的一共卖了105斤,加上鹿鞭、鹿筋还有蜂蜜一共卖486块,剩下的就是零卖和鹿皮的钱。” 周一丁把角票理好了放在一边,“你报啥账嘛,赶紧帮我数钱分钱撒!” 周怀安笑道:“在家了你慌个屁啊!” 两人把钱整理好熟了一遍,周一丁笑眯了眼,“不错哈,加上鹿皮卖了350块,这一趟挣了八百多,一人也能分四百多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零卖虽说麻烦但价钱确实不错。”他说着数了三百起来,“剩下的都是你的。” 周一丁瞪眼,“你这是啥意思?” 周怀安压着他拿钱的手,“你听我说,卖草药的钱你一直都没拿一分,兄弟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这些钱你就拿着。” “不行!”周一丁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老子拿你当兄弟才不能多拿。你不要跟老子说啥亲兄弟明算帐,要那样的话,证明你根本就没拿我当你兄弟。” 周怀安窝心的看着他,“行,我拿着。” “这还差不多。”周一丁把钱数给了他,没好气的说,“拿着,以后不要唧唧歪歪的了。” 周怀安接过拍了他一巴掌,“那以后你也不准跟我唧唧歪歪的。” “老子从来就不干那种事。”周一丁说着笑道,“下午去看看你的新房子,等完工就去把家具拉回来。” “好嘞!”周怀安把钱装好,“我先回去了,吃了饭来喊你去看房子,顺便去看看种下的药种。” 361:当铁公鸡 周怀安刚进院门,周家康几个就围了上去,“幺爸,买了啥子糖回来?” 周小琳拉着他裤腿,“幺爸,我要吃糖。” “小东西,老子的裤子要拉掉了。”周怀安从军挎包里掏了一把糖出来,一人给了两块,“咋都晓得老子买了糖,一个二个的长了狗鼻子啊?” 几个娃看着他憨笑,“嘿嘿!” “哇!酥心糖,这个最好吃。”周家康追着他往里走,“幺爸,你今天卖大钱了啊?”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挣屁的大钱,老子看你们这几天表现好,才给你们买的。” 周小文细声细气的说:“幺爸,我们以后天天都这么乖,你还买酥心糖好么?” 周怀安想了一下,停下来看着几人,“以后哪个考试考一百分,老子就给他买一斤酥心糖。” 周家康拉着他,“一斤酥心糖有几块?” 周怀安牵开挎包,“这里是半斤,你说一斤有几块?” 几个娃两眼发光的看着包里的糖,“好多!” 周怀安一人拍了一下,“一斤还要多,想吃酥心糖以后就考一百分。” 几个娃点头如捣蒜,“嗯嗯!” 周母从灶房出来,“咋这么晚才回来?” 周怀安放下背篼,“趸了一百多斤,还剩了几十斤,零卖耽搁了几个小时。” “卖完了就好。” “就是。”周怀安抓了把糖给她,“”酥心糖好吃得很。” “买这么好的糖做啥?”周母皱眉,低头又看到竹筐里的肉,“昨天才吃了肉,你又买肉回来,我跟你说,就算以前的地主老财也不是这样花的。” “二十好几的人了,马上就当老汉儿的人了,你节约点,多攒点钱放着,以后讨儿媳妇啥的都要花钱。”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我以后就算超生一个,最多也才两个娃,挣了钱都给他留着,宠成懒汉二流子咋整?” “放屁!”周母剐了他一眼,“好好管咋会成二流子懒汉,你成这样是,还不是你……” “过去了就别说了。”周怀安打断了她,见她脸黑的像要下雨的天,把钱塞在她手里,“别气了,一丁割肉买糖去丈母娘家,我想着这糖酥脆,爷爷咬的动就称了半斤。” 周母听后又道:“人家一丁跟我们不一样,他以后接他老汉儿班,就是国家户口了,每月都有钱拿的。你趁年轻攒点钱下来,等老了……” “好了,我晓得了,以后挣的钱我都攒着,最好学大爸,当铁公鸡一毛不拔,两口子吃块肉都藏被窝里吃。” 周母听后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下,“龟儿子,又在哪听来的?” “爷爷跟我奶说的。”周怀安说着又道,“黄哥跟人合伙开了家饭馆,让你多种几个品种的菜,多养些鸡鸭,以后都在我们家拿。” 周母听后高兴的点头,“要的!正好那只灰鸡婆开始抱窝了,我这就去拿种蛋放鸡窝。” 周怀安看了看灶房,“春燕呢?” “去后山看她种的川芎去了,我喊她顺便砍点菜回来。”周母说罢拿着钱往堂屋走去。 周怀安回房把钱放好,锁好箱柜出门,还没走到菜地,就看见杨春燕提着两棵包心菜走了过来,“砍的牛心白啊?” 杨春燕点点头,“你看妈种的菜多好。” 周怀安接过包心菜提着,““老娘种菜的本事没的说,念道的本事也不差,刚才在家又听了一耳朵。” “年纪大了的人就是这样,鹿肉价钱好么?” “还不错,加上蜂蜜卖了八佰多,我想着每次卖草药的钱,一丁都……” 杨春燕听后觉得也是,“是啊,有的人家亲兄弟还一分钱都不让,像一丁这样的朋友真的太难得了。” “但愿块菌的生意能成。”周怀安停下看着她,“不然我们就把红菇生意分一股给他。” 杨春燕笑道:“放心,我觉得块菌的生意能成。” “但愿吧!”周怀安说着想起那些川芎,“草药长得咋样了。” 杨春燕指了一下菜地里的胡萝卜,“菜叶子跟这挺像的,有一寸多高了。”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说:“看样子真的能种成,等大嫂她们回来,明早上山把砂仁挖下来种地里。” 杨春燕:“嗯!老汉儿跟爷爷帮我们割了……” 周怀安听后头疼的说:“粪肥够的话,其实没必要养那么多牲口,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杨春燕笑道:“你小时候又不是没放过牛,天天把它们赶山下去放,多去几回它们自己也晓得回来了。” “好吧,你想养就养呗!” “还有,我们也不能啥都靠大哥他们帮忙,还是请人去砍竹子和木棒把山地围起来,省得别人随随便便的就能进山地挖草药。” “下午我跟一丁去看新房子的时候,顺便请几个人帮忙。”周怀安想了一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先跟老汉儿说一声,省得他们又要叨叨。” “到时候,我跟老汉儿说。” 两人回家,见老爷子坐堂屋门口抽叶子烟,周怀安笑着上前,“爷爷,牛看的咋样了?”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看了两家都不咋好,说是下半年买黄牛崽子的人少,让我过段时间再去看看。” 周怀安去堂屋拿了一把烟叶出来,拉了草凳坐他旁边,“耕田的牛呢,看得咋样了?” 老爷子:“看了一头,牙口各方面都不错,他喊价520,你老汉儿给他480,他说最少五百,我觉得那牛骨架有点小,想过段时间再去看看。” 周怀安听后气道:“狗日的熊大海,当初一头死牛还讹我家500块,幸好弄到了那东西,不然血亏。” 他觉得熊家就是看他老汉儿老实好欺负,不然咋敢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 “是啊,多亏春燕认得,不然真的亏惨。”老爷子说着摇了摇头,“人啊!做事还是要凭良心,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 周怀安把烟叶卷好装进烟袋,“老娘定了三头猪,明年把牛买回来,你就负责帮我们把牛赶大坑放去。”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要的,老子就帮你们放牛去。” 362:路咋修 吃晌午饭的时候,周怀安把卖重楼的钱分给周怀荣三个,周怀山也把这两天卖红菇的钱给了他。 杨春燕也把修围栏的事对周父说了。 他听说要请人做围栏,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用管了,我下午去找两个人去竹林砍毛竹。”他说完看向大的三个,“你们呢?” 周怀荣听后说道:“我家就把山沟那段围起来就成,等忙过了慢慢干。” 周怀军两人也道:“我们也等忙过了再弄。” 周父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以前我们打算把门口那段路铺一遍三合土,现在小树林那段已经批给了二春家,林家,叶会计家,他们门口那段以后咋整?” 周怀军说:“我还想说来着,现在那块批出去了,我们铺那段路的话,就划不来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周父,“叶会计那老狐狸,也把宅基地批那啦?” 周父有些得意的点头,“人家说那片风水好,还说我们家搬到那才起来的。” 周怀安听后想起杨春燕梦里的情形,“切~那老狐狸,以前咋没看出来那片风水好?” “以前没人在那修砖瓦房呗!”周怀山笑着打趣,“老幺,你胆子小,多住几家人还热闹一些呢!” 周怀安撇嘴,“我白天胆子又不小,天黑我又不出门,他们来不来跟我也没关系。” “笃笃!”周父敲了敲桌子,“老子问伱们那段路还修不修,要修的话该咋整?” “我问问二春,让他跟另外三家商量一下。”周怀安说着又问,“叶会计家老几批那了?” “叶老幺。”周母说着皱了皱眉,“叶老幺的老婆打扮的像个妖精,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还有,林武的老婆又是个醋坛子,凑在一起有戏看咯!” 周怀安想起那张血盆大口,一脸嫌恶的说:“我见过,不像妖精像白骨精,能吓死个人。” 周怀山笑道:“说不定人家叶瘸子就好那口。” “啪~”周父用筷子头敲了他脑袋一下,“娃都还在呢,越说越不像话了!” 老爷子也点头,“就是,当大人的说话注意点。” “哦!”周怀山讪讪的看了堂屋门口的小饭桌一眼。 周怀安想起砖瓦的事,“老汉儿,一丁想砌一间洗澡房,我答应把石灰和砖瓦匀一间的给他。” 周父听后爽快的点头,“行,一丁帮忙找草药一分钱都没分给人家,一点砖瓦石灰算啥,去拉就是。” 周怀荣几个也连连点头。 吃过饭,周怀安去周一丁家把砖瓦的事告诉了他后,就一起去了新房子那边。 周一丁看到洗澡间里的洗衣板还有水龙头,连连叫好,“哎哟,看得老子都羡慕了,特别这自来水太巴适了。”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哈哈,安逸吧,你嫂子想出来的!” 周一丁点头,“安逸!还是嫂子的脑子好用。” 周怀安想起家具的事,“你小子到底给我打了些啥家具?我这边别打重样了。” 周一丁笑道:“你放心,保证不重样,我从林场那弄来的新款式,听说是还是省城刚开始流行的呢!” 周怀安好奇的问:“快说说,到底啥样的?” “三开门的大衣柜,上面还有面大穿衣镜……” “诶哟~这么多东西,老子……” “切~又唧唧歪歪的了哈,老子发现你越来越娘们兮兮的了。” “……” 两人看了一圈又去后山走了走,看了看撒下的药种,才下山各自回家。 天黑前,赵慧芳三个才回了家,三人挖了有一百来斤白芨回来,杨春燕挑了几十斤出来,给周一丁家做种。 …… 翌日一早,周怀山带着周怀荣和周怀军两夫妻,一起上山去林场挖砂仁种子。 老爷子带着孩子们去山上捡石头,李秋月带着帮工做混泥土、做前院的地坪。 杨春燕收拾好家务,把白芨种子送去了周一丁家见万雪娇也在,笑道:“一丁堆肥了么?” 万雪娇气呼呼的摊手,“我昨天就看过了,屋后就堆了萝篼那么大一堆,连油菜地都撒不遍。” 周一丁讪讪的看着两人,“我以前又没弄过,那些还是小妹堆的呢!” 万雪娇瞪了他一眼,“你还有理了,老农民哪有不堆肥的?” 周一丁:“……” “马上就要撒油菜种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弄熟肥啊!”杨春燕想了一下,“还有个办法,我上次跟怀安去竹林挖竹笋,林子里的落叶肥挺厚的,就去那挖去。” 万雪娇听后犹豫道:“能行么?” 杨春燕:“百分百能行。挖的时候把上面的用竹耙耙一下,下面的竹叶啥的都不晓得沤了多少年了,不会比我们沤的熟肥差。” “行,我们这就去。”周一丁说着就朝后院走。 万雪娇忙道:“嫂子,我们先去把肥弄回来,下午来找你教我们种白芨。” 杨春燕点了点头,“多挖一些回来,你家的不够就去我家竹林挖,最好推鸡公车去,省得来回跑。” “晓得了。” 杨春燕看着风风火火的万雪娇,笑着出门往回走。 刚到田坎路,就看到周父带着两个本家的叔伯,扛着毛竹过来,“老汉儿,全都用毛竹啊?” 周父点点头,“先把毛竹搬上去,弄点木头把桩子打好,竹篾劈开插好绑起来就成。” 叔伯周大田笑道:“老幺家的,你家那片真的弄来种草药啊?” 杨春燕笑笑,“我们想试试,万一种成了呢!” 另一人说道:“我看别人家种的都是果树,草药都是野生的,能种活么?” 杨春燕:“先试试,反正前几年又不交承包费,就算种不活就亏点人工。 周大田看了周父一眼,“二哥,你也赞成老幺他们种草药啊?” 周父笑道:“他们都成家的人了,我们又管不到他们一辈子,由他们去。” 周大田听后有些心动,“老幺家的,要是我也弄些草药籽来种,种出来你家收么?” 杨春燕爽快点头,“收!但丑话说在前头,草药的收购价有涨有跌,我收的价钱也要随行就市,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她心想,多几家种也是好事,形成规模后,药商自然就会找上门来收购,量大才有价格优势。 周大田:“行,我就少撒两亩田的油菜,种点草药试试。” “我也种几亩试试,老幺家的,到时候你要收哦!” 周父听后说道:“大田、大青,你们放心,春燕做事最稳妥不过了。” 周大田点头,“我们相信,等帮你家把篱笆围好,我们就去找点草药籽撒地里试试。” “老幺那片我们三个要忙四五天才围的完。”周父说着回头对杨春燕说道,“你妈说今天做豆瓣酱,你回去看看。” “哦!我这就回去。” 今天是三末:周末!月末!年末!所有不如意統統抹去。 明天三新,日新!月新!年新! 祝友友们一切顺心! 363:海丽表姐 杨春燕回家见周母站在菜地边上,和一个瘦成竹竿的女人说话,从侧脸都能看出她脸色不好看,应该不是啥好事。 这时周母和那女人都扭头看了过来,她看到一张蜡黄的脸…… “春燕,这是小姨家的海丽,你喊表姐。” “表姐。”杨春燕笑着招呼。 罗海丽不好意思的冲杨春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表嫂!” 杨春燕冲她温和的笑了笑,走进菜地,“妈,你回屋跟表姐说话,我来摘海椒。” 周母把菜篮递给了她,“你慢慢摘,豆瓣酱明天做也来得及。” 杨春燕笑着点头,“晓得了。” 周母带着罗海丽朝灶房走,“一个烂人有啥好气的,年纪轻轻的把自己气坏了,老了还不是伱自己吃亏。” 罗海丽眼泪又掉了下来,“姨妈,我……” 杨春燕看着两人走了,叹了口气,这才是一个真正命苦的女人,她前世苦,罗海丽比她还苦七分。 几岁的时候亲妈死了,后娘嫁进来生了两个弟弟,她十几岁就被卖给了隔壁村的严家,给弟弟换彩礼讨老婆。 刚结婚,也过了两年好日子,后来才发现严永新喜欢耍钱,罗海丽回娘家诉苦没人理会,被严永新晓得还要挨打…… 后来严永新变本加厉,想把严巧玲嫁给一个赌友的儿子抵赌债,罗海丽终于爆发,趁他睡着把他砍死…… 周母倒了碗开水,兑了一碗红糖水给罗海丽,“喝点糖水,姨妈给你煮碗面吃。” “多谢姨妈!”罗海丽感激的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几口下肚就觉得浑身暖和了,身上有了些力气。 周母煎了两个鸡蛋,舀了两瓢水倒下锅,去灶台前开始点火,“站那做啥,端凳子坐啊!” 罗海丽拉了条板凳坐下,“姨妈,听说老幺表弟买了拖拉机啊?” 周母点点头,“嗯!他丈母娘借钱买的,还欠了一屁股债呢!你咋晓得的?” 罗海丽把碗放到灶台上,“永新跟我说的。” 周母听后皱眉道:“你借钱是不是帮严永新还赌债?” 罗海丽红着脸点头,“永新说只要把欠下的钱还了,他以后再也不去了,还说以后好好过……”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和蚊子哼哼差不了多少。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相信,更不想来找姨妈借钱,可严永新说她不来借钱,就不给巧玲饭吃…… 她也没办法,娘家靠不上,只能厚着脸皮来姨妈家…… 周母冷笑,“再也不去了,赌鬼的话能信的话,老娘手板心煎鱼给他吃。” “我也不信。”罗海丽苦涩的摇头,“要债的天天上门,家里刚打的谷子全卖了还账,都还差五十才还清。 值钱的东西早就卖光了,再卖就只能卖红苕苞谷,这些东西卖不了几个钱,卖了家里就没粮食……” 周母气呼呼的说:“赌瘾沾上了就戒不脱,方田大队三姑婆家,那么厚的家底子,都被败的干干净净,我看你还是赶紧跟他离了的好。” 罗海丽摇了摇头,“严家不会同意的……” 周母听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没用的东西,那你这辈子就跟在他后面给他还赌债?” 罗海丽缩着脖子看着周母,“姨妈,我要是离婚,巧玲咋办?我自己吃够了后娘的苦,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吃那种苦……” “你婆婆不是嫌她是个丫头片子么,你自己带着。”周母看着她,“你自己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饭吃啊?” 罗海丽依旧摇头,“严家不会同意的。” 周母气道:“你试都没试过,咋晓得严家不同意?” 罗海丽抬头,红着眼圈说道:“我说过,我说他这样赌下去,我就跟他离婚带巧玲走,他说走可以,必须把彩礼钱还给他,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哪来的钱还给他?” 周母看着她鼻子一酸,“就算我今天借钱给你替他还了赌债,用不了两天又有新账欠下,到时候你咋整?” “赌鬼输红眼了啥事都干的出来,三姑婆的儿子把她的寿材都输了,要是旧社会早就卖儿卖女了。” 罗海丽流泪道:“我晓得这样下去不行,可我当初跟严永新结婚,我老汉儿把彩礼钱全都留下了。” “我回去找我老汉儿拿彩礼钱,他说钱早就没了,还说男人干活累了赌两把又没啥,打两下又不会死人,让我回去好好跟永新过日子。 她再也忍不住,哽噎出声,“我回家他就打我,说我是他买回去的,这辈子死也要死在他家。” “啥~”周母听后扔下火钳,大步上前看着她,“打你哪儿了?” 罗海丽缓缓的撩起衣襟,“他从不打我脸,每次都是按着我打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呜…呜…呜……” 周母看到干瘦的身上全是一道道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伤痕,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的天老爷,打偷牛贼也没这样打的啊?畜生养的杂种咋下得去手,罗开旭那狗杂种没长眼啊,没良心的废物……” 罗海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严永新不准我出去说,还说我要敢出去说的话,他就把巧玲卖了,姨妈,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周母看着她想起早死的幺妹,搂住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苦命的幺妹,苦命的海丽……” 杨春燕听到哭声,提着菜篮回到灶房,看到抱在一起哭的两人,心里一阵阵发酸,“妈,表姐,别哭了,有事大家一起商量,总会找到办法解决的。” “对,大家一起想办法。”周母撩起围腰抹了一把泪,声音沙哑的说道:“春燕给你表姐煮碗面。” “嗯!”杨春燕把挂面下滚水里,开始煮面。 周母坐到罗海丽身边,掏出手绢给她擦掉眼泪,“听姨妈的,这样的男人不能再跟他过下去,要是能离,你想不想跟他离?” “想,我做梦都想,要不是有巧玲,我都想跳宁河一了百了,我死……” 罗海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前世肯定造了不少孽,这辈子才这么苦…… 364:火坑 周母拍拍她背心,流着泪安慰,“别哭了,你死了巧玲咋办?没有过不去的坎,实在不行就跟姓严的离了。” 罗海丽摇了摇头,“我老汉儿不会同意的,严永新打我打狠了,我回去找过他,跟他说我想离婚回家,他不同意,说我丢罗家的脸……” 周母气道:“你丢罗家啥脸了?罗开旭那狗东西卖前头老婆生的孩子,给后老婆生的娃讨老婆,早就把罗家的脸丢光了。” 罗海丽流泪道:“后娘说整个大队没离婚的,我要是敢离婚,以后不准再登罗家的门。” 杨春燕红着眼圈把面端到小饭桌上,“表姐,先吃面,吃了再一起想办法。” 周母听后点头,“对,先吃面,吃了再想办法。” 罗海丽看着碗里的白面,还有焦黄的爬海蛋,想到在家等着自己的巧玲,手指动了几下,想把面揣兜里带回家给女儿吃。 周母见后说道:“你吃,下次把巧玲带来,姨妈给她煮。” “嗯嗯!”罗海丽的脸红了红,大口吃了起来。 周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晓得几顿没吃饱了,“慢点吃,吃了不够再给伱煮。” 罗海丽鼓着腮帮子说:“够了!” 杨春燕坐到一旁,想到前世直到罗海丽把严永新砍死,陈家小舅来家报信,周母才晓得她的遭遇…… 常言道:人穷言轻。前世周家自己都陷在泥坑里,就算晓得也没能力帮她。 这一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该出手帮帮她拉她出火坑。 周母看着脸色腊黄的罗海丽,想到自己早死的幺妹就留下她一个孩子,真的不管万一出事,自己以后死了也没脸见她。 月底新房子就修好了,怀荣他们搬走后,海丽要是能从严家出来,可以来自己家住一段时间,家里儿子、儿媳妇都是心善的,应该会同意。 等她离了严家那口烂泥塘,有合适的再找一个。 可自己虽说是她是姨妈,论起来也只是个外亲,想替海丽出头,还得去找弟弟。 周母思来想去打定了主意,对杨春燕说道:“海丽嫁给严永新是她后娘给定下的……你看有啥办法帮帮她?”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表姐来找你借钱还赌债,是自己想到来的,还是严永新让她来的?” 罗海丽听后点头道:“是他喊我来的。严永新不晓得在哪听说你们买了拖拉机,还修了砖瓦房,说你们家有钱,喊我来借钱。” 杨春燕看着她,“表姐,你得想明白,你是想这样过下去,还是和严永新离婚?” 罗海丽一脸凄苦的看着两人,“我一个人咋都好办,可我还有巧玲,我就怕严家不答应我带走她。” “还有,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带着巧玲出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她跟着我更加遭罪。” 杨春燕看着她,心里酸楚不已,女人一旦离婚,原本辛辛苦苦经营的家,就跟你没关系了。 娘家好,回去还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像罗海丽娘家这样的,她一旦离婚,连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没一个。 举目无亲,女儿就是她的命,为了女儿她啥事都敢做。 难怪她前世苦苦熬了那么多年,等到实在熬不下去了才爆发。 得给她加一剂猛药,让她打定主意跳离火坑。 “表姐,不管咋样,你往后绝不能帮严永新还一分钱的赌债,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说不定等你家巧玲长大了,他还会把巧玲嫁给债主抵债。” 罗海丽听后脸都白了,“那我该咋办?从我生下巧玲,永新跟他妈就嫌她是妹子,连抱都不抱一下,动不动就说赔钱货……” 周母怒道:“黑心肝的婆娘,她自己都是女的,还嫌弃自己孙女,大家都生男娃不生女娃,世上的人早就绝种了。” 罗海丽哭诉,“他妈说我是不下蛋的鸡,花两百块讨我回家,害的老严家绝后,可老严家的后,明明是严永新打流产了的啊……” 杨春燕没想到她竟然遭了这么多的罪,严永新那种杂碎,一刀砍死真的都是便宜他了…… 周母听后气得眼都瞪大了,“啥时候的事,我们咋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罗海丽抽噎着说:“巧玲两岁那年,我怀了老二,都五个月了,严永新输了钱回来,打我出气。” 她深吸一口气,“他妈不劝他,还说打得好,最好把赔钱货打掉,结果流下来个男娃。” “我回去找我老汉儿给我做主,他说我刚流产就往娘家跑,说我晦气,连门都不让我进…呜…呜…呜……” “狗日的严家活该断子绝孙,畜生,罗开旭就是个畜生……”周母把罗、严两家的祖宗八辈问侯了一遍。 “严永新打你还怕村里人知道,看样子严家还要脸面,怕你闹出去没脸见人。你要是打定主意离婚,姨妈就带你去找你小舅,让他出面找严家。” 周母家两姐妹,三个兄弟,老大和老二的兄弟还有幺妹都不在了,就她和小兄弟还健在。 罗海丽咬咬牙,“我想了无数次了,只要能带巧玲走,我立马跟他离。”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回去就好好想想,怎么让严家答应同意巧玲跟你一起走?离婚后你也别担心没地方落脚,你表哥他们很快就搬新房子了,你来姨妈这住。” 杨春燕也说:”我们在收菌子和草药,你来这可以上山捡菌子卖,还可以采药卖钱,不用担心养不活巧玲。” “噗通”一声,罗海丽跪在了周母身前,“姨妈,小表嫂,多谢你们的大恩大德,只要我和巧玲有地方落脚,再苦再难我都要带着她和严永新离婚。” 杨春燕和周母忙扶起了她,“快起来,快起来,要是姓严的不答应离婚,你就带着巧玲去妇联告他,求他们做主。” 周母点头道:“对,去妇联告他,他家重男轻女虐待你们。” “晓得了。”罗海丽不停抹泪,“姨妈我这就回去了,巧玲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周母点点头,“好,等老幺从宁安回来,我让他送我去你小舅家商量。明早我跟他一起去接小舅,去你家找严永新说离婚的事。” 罗海丽点点头,抹掉眼泪,“我晓得了,麻烦你们了。” 365:糟了(祝友友们元旦快乐) 周母拍拍她肩膀,和杨春燕一起送她出去,“钱没借回去,姓严的要是打你的话,你就带着巧玲去你小舅家。” 罗海丽摇了摇头,“我不去,就在严家等伱们。” 小舅母不喜欢她去,就怕她找小舅借钱,哪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借的钱都没还,她也没脸去借第二次。 要是能离开严家,她挣了钱一定先把借的钱还了。 周母叹了一口气,想到家里还有酥心糖,“你等我一下。” 罗海丽点点头,看着她大步朝堂屋走,扭头看着杨春燕,“小表嫂,你身子不方便,不用管我,去歇着。” “我没事。”杨春燕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表姐,老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做人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她觉得罗海丽从小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习惯了看脸色做事,又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嫁到严家,因为没底气,便处处小心。 罗海丽呆住了,“硬气一点?” 杨春燕点头,“对,你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又没有等着姓严的赚钱回来养你,凭啥任他打骂?” 一味小心翼翼的讨好别人,人家不会对你好,反倒会把你当块任人宰割的肉,想炖就炖,想煮就煮。” 罗海丽:“可我老汉儿拿了他家两百块的彩礼,一分钱的陪嫁也没给我买。” 杨春燕:“你在他家当牛做马那么些年,难道是白干的?别说两百块,两千块都还上了。” 周母走过来大声说道:“春燕说的对,你嫁到严家七年,起早贪黑的挣工分,喂猪养鸡卖的钱帮严永新还赌债,加起来早就不止两百块了。” 罗海丽想到自己前前后后还的那些赌债,好像真不止两百块…… 周母把酥心糖递给她,“拿回去给巧玲吃。硬气点,你不欠严家的,他们敢打你,你就去大队找大队干部把事情闹大。” “嗯!”罗海丽把糖揣兜里,向周母和杨春燕道别后往家走。 她边走边回忆自己到严家这些年,大着肚子还在挣工分,巧玲差点生在稻田里,坐月子姨妈他们送来的鸡蛋,全被婆婆妈拿去卖了。 一幕幕往事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掠过…… 严家住在富牛大队往东北角方向的光明大队,回去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家已经快晌午了。 罗海丽走到村口就看到巧玲蹲在村头那颗大杨树下,眼巴巴的望着村口的路。 严巧玲今年刚五岁,瘦瘦小小的,枯黄的头发扎着两根小辫子,看到罗海丽高兴的迎了上去,“妈妈,你回来啦?” “嗯!姨婆给你糖糖了。”罗海丽抱起她,把早已剥好的糖喂进她嘴里,“好吃么?” 严巧玲伸手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妈妈咬一口。” 罗海丽心里一暖,亲了她一下,“妈妈在姨婆家吃过了。” “哦!”严巧玲这才把糖放嘴里,两腮鼓动,像只小仓鼠般嚼着松脆的酥糖,“好吃!好香哦!” 罗海丽抱着她坐到坎下,等她吃完,“你老汉儿在家么?” 严巧玲摇摇头,“没有,奶奶在家骂人,说他把鸡抓了两只走了,我害怕就出来等你。” 罗海丽摸摸她脑袋,“等会儿回家不要告诉奶奶你吃过糖……” “我晓得,奶奶要抢走的。”严巧玲小大人似的看着她,“姨婆借钱给你了么?” 罗海丽抱起她往回走,“姨婆家没钱,肚子饿了吧?妈妈带你回去煮红苕给你吃,等会儿你老汉儿回来,你藏在屋里别出来,晓得么?” 严巧玲搂紧了她脖子,“没借到钱他要打人的,我藏好了不给他看到,他就打不到了。” 罗海丽心如刀绞,“妈妈不会让他打你的。” 母女俩回到家,看到严母黑着脸站在院坝里,看到母女俩回来,“扫把星,我老严家自从讨了你这扫把星进门,家里就没安生过。” 罗海丽没应声把严巧玲抱进堂屋,把兜里的糖掏了两个给她,“在屋里吃糖,妈妈去煮红苕给你吃。” “哦!”严巧玲爬到凳子上坐好,“我吃一个。” 罗海丽出门见严母还在院子里咒骂个不停,没理会她去了灶房捡了几块红苕,放盆子里泡着,舀了些苞谷面开始做饭。 严母见她不应声,追到灶房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贱人,败家的扫把星……老娘问你把鸡弄哪去了? 把你卖了都没老娘的鸡值钱……你耳朵被屎塞住了……”也不晓得她从哪学来的那么多污言秽语。 罗海丽听着辱骂,耳边响起周母和杨春燕说的那些话,恶向胆边生,端起洗红苕的水冲严母“哗”的一声泼了过去。 “啊~”严母被她忽如其来的一下搞懵了。 罗海丽看她像只落汤鸡似的,心里忽然一阵痛快,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 “你个恶毒的烂女表子,敢泼我~”严母看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手拿起靠墙放着的笤帚劈头盖脸的朝罗海丽打去,“老娘今天打死你……” 罗海丽举起盆子挡住劈头打来的笤帚,转身拿起灶台上缺了口子的菜刀,两手紧紧握住刀柄,双腿却不受控制,像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还敢拿刀!”严母见她拿刀的样子,一点都不怕,抡起笤帚打落她手里的刀,一把薅住她头发就朝灶台上撞,“不下蛋贱货,敢造反了你……” “嘭、嘭”两声闷响,罗海丽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鲜血顺着发丝往下流…… “糟了……”严母见状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严巧玲见严母跑了,从凳上下来朝灶房跑去,见罗海丽倒在地上,扑上去“哇哇”大哭起来,“妈妈,妈妈……” 摇晃了几下见她不动,看到地上的血,转身朝外跑,“三奶奶,我妈妈流血了、奶奶打妈妈……” 严家三婶听到喊声走了出来,“你妈咋了?” 严巧玲拉着她往家走,“奶奶打妈妈,流血了。” 严家三婶忙抱起她就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罗海丽,忙扶起她朝外面喊了起来,“来人啦,快来人……” 366:错了,这个不是 严三婶一嗓子喊来了严老二两口子,两人看到地上那摊血和脸色惨白的罗海丽,都吓了一跳,“三婶,大嫂咋了?出啥事了?” “呜呜…呜……”严巧玲拉着罗海丽的手,“奶奶打我妈,呜呜…呜……” “啥事?你妈干的好事!”严三婶沉着脸,“你看看把人打成啥样了,赶紧送大队卫生室,再晚你妈就成杀人犯了。” 严二看了老婆一眼,“我背啊?” 严二老婆见他站那不动,急道:“伱不背,喊我这大肚子背啊?都啥时候了,赶紧把背她去卫生室啊!大嫂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罗家来人不撕了你妈才怪!” 严三婶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就是,男人家家的还没个女人爽快!” “哦!”严二忙躬下身子,背起罗海丽就朝大队跑。 严巧玲哭着跟了上去,“妈妈…呜…呜…妈妈……” “巧玲,你妈咋了?”村子里的人看到后都好奇的跟了上去。 “奶奶打我妈妈!妈妈流血了,呜呜……” “好好的咋又打她了?” 严三婶撇了撇嘴,“婆婆娘耍威风撒!” “天啊,你们看海丽身上的血,我的妈,这是想要她的命啊!” “这算啥!”严三婶小声道,“我跟你们说,严永新还把海丽怀的娃打掉过,他家还以为我们不晓得呢!” “真的啊?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 “罗家的人死了啊?打成那样都没人管?” “海丽的亲妈早就死了,她嫁给严永新还是她家后娘……” “难怪好好的妹子会嫁给严永新那龟孙。” 等严二跑到大队卫生室,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人…… …… 周母送走罗海丽后,想想还是不放心,“春燕,海丽没拿到钱回去,严永新那狗杂种万一把她打出个好歹?你在家把海椒摘了,洗出来晾起来,等我下午回来再剁。” 杨春燕:“怀安还没回来,要不你去新房叫上三嫂一起去?” 周母看了看表,“十点了,我过去看看应该回来了。”她说着朝屋里走,想想又扭头,“先别摘海椒柄,水钻进海椒里面做出来的豆瓣酱不香。” 杨春燕提着菜篮朝茄子走去,“晓得了,我先把晌午饭的菜找齐。” 周母去房间换了身衣裤,穿上出门的鞋子,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推着自行车上来的周怀安。 “老幺赶紧把竹筐卸下来,陪我去你小舅家走一趟。” “去小舅家也得把钱放好再去啊!”周怀安卸下竹筐,提着往里走,“小舅家出啥事了?” “不是你小舅家出事,是海丽……”周母把罗海丽的事说了一遍。 “格老子,还有这种人?”周怀安把钱袋子解下来交给杨春燕,“昨天咋不来,大哥他们都在,我们一起去严家打死那龟儿子。” “你是土匪啊?就晓得打打杀杀!”周母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赶紧走,我眼皮跳的厉害的不行。” “你不是说她们才走么?我们骑车过去叫上小舅也慢不了多少。” 周怀安推着车就往外走,到了大路等周母上车,把车蹬的风快,一个小时后到了陈家。 周母把罗海丽的事对兄弟说了一遍。 陈小舅惊讶的看着她,“海丽来我家借钱的时候,没说过这事啊?”说着又看向老伴,“跟你说了没?” “提都没提过!”小舅母心里有些不高兴,“家里紧梆梆的,她上次来借钱,我们还是借了二十给她,钱借去到现在都没还。说实话,要是晓得她借钱是给赌鬼还债的,我一分都不借。” 周母叹气道:“那丫头是个要强的,来我家先也没说,后来我问她才说了的。我担心她没借到钱回去又要挨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要的,先去看看。”陈小舅两口子也跟着一起朝光明大队赶去。 几人边走边商量去了咋办,走到光明大队进村的路口遇到同村嫁过去的妇人。 她一见几人就说:“桂兰,你家海丽被她婆婆妈打了,人都打晕了,现在送大队卫生所去了!” “啊!”周母慌忙拉住她,“大队卫生室在哪?” 妇人指了指身后,“顺着大路往前走就是大队,这些年罗家都没管过她,我看不对劲,打算回娘家跟你们说一声。” “多谢了哈!”周母对周怀安说,“赶紧骑车带你小舅过去看看。” “嗯!”周怀安带着陈小舅赶到大队,看到卫生所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就是那间。” 陈小舅跳下自行车扒开人群,“让让,让让,我是海丽她舅舅。” “快让让,罗海丽舅舅来了。”村民听后自动让开了卫生所的门。 “快进去看看吧,你外甥女都快被打死了。”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嗓子。 陈小舅和周怀安进了卫生所,看见罗海丽躺在床上挂吊瓶,严巧玲趴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她。 严巧玲看到陈小舅,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舅公,奶奶打我妈,老汉儿回来也打,他们一起打。呜呜…呜……” 陈小舅抱起她,“舅公来了,不怕哈!” 严巧玲搂住他脖子,“舅公,他们都是坏人,你打他们……” “好,舅公打他们。”陈小舅抱着她上前,看着床上瘦的一把骨头的罗海丽,想到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幺妹,心酸的说:“海丽,你哪痛?” “舅舅,老幺表弟!”罗海丽看到两人,眼泪顺着脸颊流,刚一动就觉得头痛恶心。 “你快别动。”何医生忙叫住她,“你脑震荡了,身子又弱,还流了不少血,得静养才行。” 她从来没见过有这样打老婆、儿媳妇的。 陈小舅也忙道:“海丽你别动,等你好点小舅就带你回去。” 罗海丽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小舅,我要死都不在严家,我……” 陈小舅连忙点头,“好好,我们走,小舅替你做主,跟严永新离!” 周怀安红着眼看向靠墙站着的严二,见他一脸心虚的样子,上前一把掐住他脖子,一手的手肘压住他胸膛,“是你打的?” 严二被他掐的喘不过气,脸涨的通红,“……”不是我,我是老二。 严三婶忙上前拉住周怀安,“搞错了,这是严老二,打人的是他妈和海丽男人,海丽还是他背过来的呢!” 周怀安松开了他,盯着他道:“严永新和你家那老虔婆呢?” 感谢友友dj二胡、火元子也,打赏支持!谢谢! 367:离,必须离 “咳咳!”严二呛咳几下才喘过一口气,“我不晓得,我也是三婶喊我才晓得的。” 门口有人嘀咕,“就隔了一堵墙会不晓得,我看是装做没听到吧!” “就是,严永新打海丽比打外人还不如,我们在你家后面都听到了,你能没听到?” 严二在众人的注视下,觉得脸皮都快烧熟了,“不关我的事,我们已经分家了的……” “来了,严永新和严婆子来了。”外面的村民喊道。 周怀安扭头就看到一个满脸油光的矮小猥琐男,和以一个脸上没有二两肉的婆子走到了门口。 他跨步上前指着严永新,“你就是严永新?” “你是哪个?”严永新见他神色不对转身想跑,哪晓得村民自发合拢将他堵在了门口。 大家早就厌恶严永新到了极点,输了钱就在村里偷鸡摸狗,连鸡崽子都不放过。 特别是住在他家附近的,都巴不得周怀安能把严永新腿打折了,省得出去祸害他们。 周怀安一把薅住严永新“嘭”的一下将他压在门板上,曲膝顶在他档部的位置。 “啊——”严永新差点痛晕过去,偏偏疼痛使他比啥时候都清醒。 周怀安“啪啪…”狠狠的甩了几耳光,“你踏马的还是人吗?” “放开老子……”矮小的严永新在高大的周怀安面前就像一个半大孩子,被他抓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挣扎着骂道:“哪来的野男人,放开老子……” 陈小舅啐了他一脸,“放你妈的屁,那是海丽的亲表弟,你以为罗家人死绝了,陈家人也死决了啊?” 周怀安冲他肚子就是一拳,“打女人不是挺能的啊,有种就跟老子打啊!” “哎哟——”严永新被打肿了的脸,瞬间痛的雪白…… “啊~”严婆子见状急的破锣嗓子都嚎走了调,“永新、永新啊!老二,你是死人啊,还不赶紧帮忙——” 严二站那不动,“……”打死活该,害得我喉咙到现在都还痛呢! 严婆子看向围观的村民,见没一个人伸手帮忙,怨恨的瞪着围观的村民嘶声嚎叫,“丧良心,外人都打到村里来了,一个二个的像死人一样站着看热闹。” 大伙儿撇了撇嘴,往两边让开了一些。 “狗杂种,老娘跟你拼了。”严婆子见后嘶吼着张开爪子冲周怀安冲去。 忽然头发被人从后面薅住,用力往下一钝,“哎哟——”严婆子的惨叫声差点把卫生所的房顶掀翻。 周母拽住她头发,将她拉翻在地,跨腿就骑在了她身上,冲她嘴巴左右开弓,“丧良心的老虔婆,你不是女人啊?你也是生儿养女的人,你咋下得去手……” 陈舅母不时上前偷袭一下,“毒妇、烂货、梭叶子……” 严婆子挣扎着嚎叫道:“扫把星,克母克子的扫把星,不下蛋的母鸡……” 严二见老娘吃亏想上前帮忙,被周怀安瞪了一眼,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陈舅母又踹了她一脚,“断子绝孙的老虔婆,全天下都没你这么歹毒的婆婆,哪家的妹子嫁到你家,哪家就倒了八辈子大霉。” 严二老婆大着肚子站在人群里,想到罗海丽的遭遇,摸摸肚子越想越怕。 陈舅母扭头冲大伙儿喊道:“乡亲们,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么歹毒的人家?我家海丽肚子都五个月了,严家娘母子一起打她,怀的好好的男娃被他们打掉。 还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刚打的谷子就全卖了都不够还赌债。今天一早就让海丽去姨妈家借钱还赌债,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家来那么多钱给他填窟窿。 严家见海丽没拿钱回家,就把人打的人事不省。这日子没法过了,今天我这当舅母的做主了,离婚!必须离婚!” 村民见她说到离婚,先前帮忙说话的也不吭声了,还有的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 “是我家的妹子,我也赞成离,不离早晚被打死。” “能过就过呗,天下哪有不打老婆的男人,离了回去连娘家都抬不起头来。” 这年头的人奉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大家觉得鼓励人离婚是件有损功德的事,还觉得离婚可耻,女人结婚后哪怕被男的打死,也要死在婆家。 严婆子吼了起来,“那贱人是老娘花两百块买来的,要离可以,把钱还来。” 严永新趁周怀安不备一掌推开他,喊道:“对,姓罗的是我家花两百块买来的,把钱连本带利还来,把那个赔钱货也带走。” 今天手气不错,要是能拿到两百块,足够他翻本了。等他了赢钱,要想要啥样的女人没有。 周怀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严永新飞出去扑倒在地,痛得半响没反应过来。 “猪狗不如的东西!”周怀安将他提起来,指着墙上的宣传标语,“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买卖妇女儿童是犯法的,要判刑的。” “严家和姓罗的不但买卖妇女、还重男轻女、虐待妇女儿童,老子等会儿就去公安举报,你就等着进去挑河筑坝!” 严永新垂头装死,“……”老子打不过你,总有打得过的人。 “刘书记,孙队长来了。”不晓得是哪个喊了一句,大伙儿都闪到两边,让出了一条路。 年轻的刘书记上前对周母说道:“大娘别打了,都起来有话好好说。” 周母和陈舅母放开严婆子站了起来,“书记说了就给你们一个面子,不然今天非把这老虔婆撕了不可。” 严婆子冲两人吼道:“刘书记,你们就这样看着外村人来村里打人啊?” 孙队长嫌恶的看了她一眼,“躺在地上像啥话?还不赶紧起来。” 严婆子只得恹恹的爬了起来。 周怀安扔下严永新,掏出香烟给两人一人发了一支,又给在场的汉子发了一圈,“书记,队长,你们进去看看我表姐,表侄女,被他们严家虐待成啥样了?” “你们看,到处都贴着标语他们还敢买卖妇女,虐待儿童,赌钱不说,输了钱还逼着老婆找娘家人借钱还赌债,借不到钱就把人朝死里打。 我表姐今天真要被他们打死,光明大队在整个白马镇就出名了。不,起码是轰动整个宁安的大新闻。” 刘书记说道:“他们这样做不对,我们会处理他们的。” 他们在路上就听说了,没想到严家母子竟然干出把人打流产的事,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能离的话还是离了的好,省得到时候闹出人命,自己也要倒霉。 陈舅母说:“刘书记,我们只有一个要求,离婚,不离婚我这苦命的外甥女早晚被严家打死。” 周怀安点头,“对,我表姐也说了,她要离婚。” 368:你家的种凭啥喊我们养 严永新坐在地上,“离就离,把彩礼钱还来。”他再也不敢说,罗海丽是他家两百块买来的话了。 陈舅母上前看着他,“我家海丽没见到你一分钱,罗家拿了你的钱,你去找罗家拿去。” 要不是海丽那黑心肝的后娘,像伱这种尖嘴猴腮的三寸丁、滥赌鬼就是打一辈子光棍的命。 这时,陈小舅也牵着严巧玲走了出来,“书记,队长,你们进去看看,严婆子把我外甥女差点打死。” 他问清楚了,罗海丽宁死也不跟严永新过,大姐家也愿意给她们母子一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已经分田到户,一家省一口粮食出来,也够她母女俩吃了。离就离吧,省得丢了性命! 周母哭着往里走,“我苦命的幺妹你睁眼看看,海丽被后娘后老子卖给严家,被欺负成啥样了?” 陈舅母接过严巧玲,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幺妹……” 严巧玲搂着她脖子,“舅婆,我要我妈,呜呜……” 围观的村民听着心里也觉得发酸,常言道:有后娘就有后老子,罗海丽这辈子真的命苦。 严婆子捋下一撮头发,摸着肿的发烫的脸,“你们把我和永新打成这样咋不说?” 陈舅母指着她,“海丽五个月的时候你们把她打到流产,你问问乡亲们,天底下有你们这样恶毒的婆婆和男人么?” 她说着看向刘书记两人,“刘书记,队长,你们进去看看我外甥女还像个人么?母女俩瘦的和大饥荒那些年的时候又有啥两样?” 刘书记不好意思的说:“我们两家住的远,罗海丽也从没去村里找过大队干部,真要晓得我们不会不管的。” 陈舅母:“刘书记,我们不是那意思,实在是严家太歹毒了,他们每次打海丽都是照着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打,还不准她出去说,威胁她只要敢说就不拿饭给巧玲吃,还要打巧玲。” 严婆子又气又急,很不上前撕了陈舅母,“放你妈的屁,都怪那贱人命硬,克母克子克死了他们。” 刘书记瞪了她一眼,“老严家的,你打人还有理了,再闹就让民兵把你送派出所去。” 严婆子听后不敢吭声,只怨毒的看着陈家几人,眼神能把人杀死的话,陈家老俩口都死了无数次了。 刘书记和队长跟着几人进了卫生所,看到罗海丽身上的血迹,看了头上的伤口,又听何医生说了她伤情后,都觉得严家母子太过分。 孙队长见严永新坐在门口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想着换成是他,给两万块彩礼都不会女儿嫁给这种男人。 罗海丽挣扎着乞求道:“刘书记,孙队长,我要离婚,他们不拿我当人,呕……” 何医生见她情绪激动,忙道:“你不能动,脑震荡开不得玩笑,搞不好要死人的。” 刘书记忙道:“对,你不要动,我们会处理的。”他说着看向陈小舅和周怀安几人,“让海丽好好歇着挂水,我们去隔壁会议室说。” 陈小舅点头,“好,我们去隔壁!” 陈舅母留下照看罗巧玲,其他的人都跟着去了隔壁大队会议室。 外面的乡亲又围到了会议室外面看热闹。 刘书记看向严永新母子,“罗海丽要跟你离婚,你咋说?” 严永新压着裂开的唇角,瓮声瓮气的说:“把彩礼钱拿回来,我立马跟她离!” 严婆子:“对,彩礼钱拿回来,把那赔钱货也一起带走。” 周母嗤声道:“你老严家的种,凭啥要我家海丽帮你养?” 严永新昂着头,“把两百块钱的彩礼钱还回来,再把赔钱货带走,两样少一样,你们都别想离!” 陈小舅怒道:“你去罗家村问问,哪个不晓得海丽的后娘把她卖给你严家的,不然像你这样的东西能讨到海丽?” “不给就算了。”严永新说着得意的翘起二郎腿,哪晓得扯到周怀安踹了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还有,打了老子的汤药钱,少一分都不行。” 周怀安站起来,“不用和他们多说,刚才何医生说表姐被打成脑震荡,要是留下后遗症再的话,以后也不能干活。我立马骑车去镇上报案,有人买卖虐待妇女儿童。” 陈小舅跟着站了起来,“对,我家海丽头上一寸多长一条口子,流出来的血把头发衣服都浸湿,动一下就吐。” 周母:“不止头上,还有身上的伤,被他们把海丽打流产的事都告诉公安,把他们抓去坐牢,赔钱。” 那边,严永新拉了严婆子一下,小声道:“你真的打她脑袋啦?” 严婆子缩着脖子,“在灶沿上撞了两下,老二刚才在那,你去问问就晓得了。” 刘书记看向严永新母子,“打人,赌钱,把孩子打流产,这些都够你们进去蹲着了,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谈,那我们也不管……” 严永新忙道:“等等刘书记,我去找一下我家老二。” 刘书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吧!”有这种东西在光明大队,简直就是丢脸。 严永新一瘸一拐的出了会议室,见严二和他老婆还有严三婶站在那不晓得在说啥。 他上前问道:“老二,何医生真的说罗海丽脑震荡会有后遗症啊?” 严二有点不忍直视他肿的像馒头的脸,“何医生是这样对刘书记和大嫂家的人说的。大嫂流了好多血,背到卫生所何医生扎了一针才醒过来的,醒了就吐了一地……动一下就恶心要吐。” 严家三婶接过去说:“何医生还说她有严重贫血,以后都不能干重活。” 严永新听后点点头,“我晓得了。”不能干活还留下做啥?白吃饭啊? 会议室里,周母拉着陈小舅冲他挤挤眼,小声道:“小弟,海丽都伤成那样了,我们接她回去要人伺候不说还要花钱给她看病,还不如等她留在严家,把后遗症治好了再来接她回去。” 陈小舅看了严婆子一眼,“你说的也是,让怀安先别去报案,严婆子被抓走了,哪个伺候海丽。” 严婆子竖着耳朵听着姐弟俩商量,看到严永新一瘸一拐的回到会议室,忙上前拉住了他,“老二咋说?” 严永新点点头,没等严婆子开口,就冲刘书记说道:“两百块彩礼钱,留一百块给她医病,还一百给我家,我就同意。” 369: 出乎意料 周怀安听后气笑了,“妈,小舅我们走,表姐从今往后在严家少一根头发丝,我和大哥他们就来打这狗杂种一顿。” 周母听后立马起身,“好,去喊你小舅母我们走。” 严婆子见三人真要走,忙道:“刘书记,我们同意离婚。” 周怀安:“先把我表姐治好了,我们再谈离婚的事,不然……” “刘书记,”严永新打断了周怀安,“是他们先要离的,我们现在也不要罗海丽那贱人了,你立马打证明脱离关系。” 周怀安上前就是一脚,“你踏马的把嘴巴放干净点,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贱,不把我表姐治好……” 严婆子喊道:“刘书记,孙队长你们看看,哪来的土匪二流子,你们也不管管?” “小周,不能打人,好好解决问题。” 刘书记和孙队长忙拉住了他,为难的看向陈小舅,“陈家大叔,事情是你们挑起的,你们又撂挑子不好吧!” 陈小舅听后故作为难,“海丽病着,巧玲又还小,哪家也没多余的粮钱养她们啊!” 严永新听后暗道:糟了,陈家人冲动过后想明白了。 他顾不得痛,忙缠着刘书记和孙队长,“刘书记,孙队长,赶紧把姓罗的户头从我家迁出去,把证明打给我。” 严婆子也道:“老娘不管,是罗海丽那贱人说宁死也不跟我家永新过,你们现在想撂挑子,晚了!” “你个歹毒的老贱人,”周怀安气呼呼的骂道,“不过就不过,老子怕你不成!” 周母说道:“不行,先写清楚严巧玲咋办?” 严婆子三角眼一挑,“赔钱货是罗海丽生的,当然得跟着她咯!” 周母指着她,“歹毒的老货,也不怕遭报应。” 严婆子拍手喊道:“老严家就是遭了报应才讨了姓罗的扫把星进门。姓罗的走了,老严家的天都亮了。” “好!”周母指着严婆子,“老娘看得到你家的天。”她扭头看向刘书记,“巧玲那苦命的丫头我们认下了,但以后不能姓严,得跟着海丽姓罗。” 刘书记为难的看向严家母子,“永新,这事你看咋办?” 严永新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严婆子就呛声道:“姓罗就姓罗。刘书记,麻烦你在证明上写清楚了,严巧玲以后归罗海丽,和我老严家没有半点关系。” 孙队长暗道:老严家讨了这种连子孙都不要的毒妇,难怪会养出那样的儿子。回去得和几个娃说说,以后讨儿媳妇得把眼睁大了。 刘书记淡声道:“行,我给你打证明,你们签字摁手印。” 他写了一式三份的见证书,上面写着严永新和罗海丽离婚的原因,还有严巧玲的归属。 刘书记让严永新签字摁下手印后,他和孙队长作为经手人也签字摁下手印,又让陈小舅和严婆子两个见证人摁手印。 然后孙队长又把见证书拿去让罗海丽摁了手印,最后一人给了一份,大队保存一份。 刘书记这才拿了大队证明出来,给罗海丽母女开户口迁移证明,严巧玲也改成了罗巧玲。 严永新拿到证明,指着陈小舅,“从今以后我严家跟罗海丽就桥归桥路归路,她们母女的死活和我严家没一分钱的关系,来找我们也不认。” 陈小舅沉声道:“你以后要是敢去纠缠海丽母女,老子打断你的腿。” “呸~”周母啐了严永新一口,“披的是人皮,做的都是猪狗不如的事。” 严永新指着周母,“你~” 周怀安站到他跟前,厌恶的看着他,“说你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已经抬举你了。” 严永新立马蔫了,拉了严婆子一下,“走了,等会儿别被赖上了。” 周怀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刘书记说道:“离婚证可以帮忙代办么?”得趁热打铁把证办下来,省得姓严的杂碎反悔。 刘书记说:“他们没打结婚证,有大队的证明就行了。” 周怀安直接傻眼,“昂……”连结婚证都没领,我还跟那龟孙在这啰嗦半天做啥? 孙队长笑道:“村里大多都没领结婚证,有的是根本就没想到要领证,还有就是舍不得交两块钱的工本费。” 周母接过话头,“你大哥他们也没领证。乡下只要办过喜酒,拜过祖宗就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没村干部证明,两家签字解除关系,就算我们把人带走了,人家依旧说他们是两口子。” 说着又白了周怀安一眼:就你花样多,硬要去领证,花了老娘四块工本费还给了一把喜糖。 周怀安秒懂:结婚是大事,连领证的钱都舍不得,还讨老婆做啥? 陈小舅感激的对孙队长和刘书记说:“麻烦你们了,不然今天我们还带不走巧玲。” 刘书记说:“孩子还是跟着妈好。” 周怀安想到罗海丽的脑震荡,“刘书记,能不能借个家什给我们,把我表姐抬回去?” 刘书记:“卫生室有一副担架,可以借给你们用一下。” 三人谢过两位大队干部,出门见围观的村民大多都走了,到了卫生室把迁移证明给了罗海丽。 周母说道:“巧玲以后就跟着你姓罗了。” 罗海丽惊喜的看着她,“严家答应了?” 周母撇嘴,“严家巴不得呢!” 罗海丽伸手摸摸严巧玲脑袋,“巧玲以后就跟妈姓了,以后就是罗巧玲了。” 小丫头笑弯了眼,“巧玲喜欢叫罗巧玲。” 周母抱起罗巧玲,“走了,跟姨婆回家。” 罗海丽:“我的衣服……” 周母看了看母女俩身上,连一块好布都没有的衣裤,“还去那糟污地做啥,回家先穿你表嫂的。” 陈舅母点头,“对,别去脏了自己眼睛。舅母刚织了一匹布出来,给你娘俩做新衣服穿。” 罗海丽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舅母,姨妈……” 陈舅母拍了拍,“好了,以后带着巧玲好好过。” 周怀安对何医生说了借担架的事,担心她不同意又道:“我可以压点钱在这,下午就给你送来。” 何医生点头应下后指着墙角,“在那,你用了赶紧还回来。” “好,谢谢何医生。” 周怀安取了担架打开,陈小舅和周母把罗海丽抬上去躺好,“老幺你带着巧玲坐自行车走,我们三个轮流抬。” “要的。”周怀安抱起罗巧玲朝外走,周母和陈小舅抬着担架走出了卫生所。 村民都围了上来,“海丽要走啦?” 陈舅母大声说道:“走了,往后跟严家没关系了,巧玲以后也跟我家海丽姓。” 大伙儿听后叹道:“多亏还有舅家,不然只能熬死在这了。” 370:还是好人多 周怀安把罗巧玲抱上自行车坐好,小丫头看着他,“表叔,我们以后都不回老汉儿家了么?” 他揉揉罗巧玲的枯黄的头发,“以后都不回了,以后巧玲跟妈妈住。” “我会帮妈妈放小鸡,还会扯草喂猪。” “乖!” 周怀安几人走到村口岔路口时,回头看着周母,“先回我家还是先去小舅家?” 陈小舅说:“你们还没搬新房,她们去了也没地方住,先去我家住着,等你们搬过去了海丽再搬过去。” 陈家两个儿子早已分家单过,老俩口住在老房子里,虽说旧点倒也还宽敞。 陈舅母看了他一眼,想着大姐说住她家的,咋又弄我家去了?家里就那么点粮食,一下多了两个,拿啥来养活? 周怀安想想也是,“好嘞,离我们搬新房也没几天了,来吃搬家酒那天,表姐顺便搬过去。” 周母也道:“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能接走她们,等老幺他们搬到新房那边,家里就住的开了。” 陈舅母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走了,肚子早就饿了,赶紧回去吃晌午饭。” 罗海丽抬手擦掉眼泪,感激的说:“舅舅、舅母、姨妈、表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三人虽说上了点年纪,但常年干重活,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加上罗海丽瘦的像个纸片人,也没费多少力气。 到了陈家,把担架誊出来绑在自行车上,周怀安骑车送还何医生。 陈小舅担心的看着罗海丽,“医生说伱脑袋撞的挺严重的,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去镇上看看,别留下后遗症。” 周母也点头,“就是,我看何医生说的挺严重的。” 罗海丽露出笑容,“舅舅、姨妈你们别担心,何医生给我检查的时候跟我说,有点伤也不严重。” 周母一下就明白了,“她是在帮你。” “嗯!她给我检查的时候,看到我身上的伤,故意那样说来吓唬严家的,没想到严家真的怕了……” 陈小舅想起刘书记和孙队长,叹道:“还是好人多啊!” …… 杨春燕在家做好晌午饭,干活的和老爷子一起带着孩子回来了。 得知罗海丽的事后,老爷子看向周父,“他小姨就这一个女儿,家里现在不比以前,能帮就帮一把吧!” “晓得了。”周父应道。 李秋月也没意见,她觉得罗海丽来他们已经搬出去了,家里还有卖菜的生意在做,公婆兜里有钱愿意帮就帮呗! 罗海丽住进来,还有人帮忙照应一下三个老的。 几人吃过饭,杨春燕去了周一丁家的荒山地,看到地边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堆满落叶肥。 万雪娇见她来了,笑道:“竹林里的熟肥多的很,我们打算把白芨种下去再去挖一些回来。” 周一丁苦着脸拍拍双腿,又揉揉肩膀,“还要去挖啊?我肩膀痛,双腿到现在还发酸!” 万雪娇没好气的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家里别说熟肥了,你连粪肥都没攒下多少,难怪这一季的谷子产量那么差。” 周一丁剜了她一眼,“母老虎!” 杨春燕看后笑道:“怀安回来让他开拖拉机去帮你们拉!” “不用老幺开,我自己开去拉就是。”周一丁来了精神,爬起来拿起锄头,“赶紧把白芨种下去,下午去拉两趟回来,撒油菜田的肥都够了。” 万雪娇白了他一眼,“挖点熟肥还开拖拉机去,别人看到要肯定说我们是懒东西。” 周一丁两眼一瞪,“开拖拉机去拉又咋了,老子愿意!” “……”万雪娇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嫂子,你看我挖的垄沟行么?” “行!”杨春燕那箢兜刨了熟肥撒挖好的土坑里,“种白芨和种洋芋差不多,把芽孢朝上就行了。” 万雪娇点头,“我看了也觉得应该这样种,一丁非说不一样,他自己连地都种不好还要指手画脚的教我,纯粹外行教内行。” “哟呵!都忙上了哈!”周怀安甩着手走了上来。 “没良心的家伙!”周一丁捡起块泥巴砸了他一下,“等你帮忙,你连人毛都没看到一根。” “你两口子一起干多好,省得我当电灯泡。”周怀安笑着递了一支香烟给他,“我带我妈去……” 周一丁听后气的踹飞一块泥巴,“踏马的,这样的人渣就该把他活剐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削了他一顿,大白天的不敢下重手,等忙过了再找机会弄他一顿。” 周一丁:“等过了一段我们一起去。” 杨春燕说道:“严家要不是担心表姐脑震荡有后遗症啥都不能干,恐怕还不会这么快答应放她们走。” 周怀安:“就是,那狗娘养的先还不答应,一听我说有后遗症不能干活,立马就跑出去打听消息……回来就反口答应了。” 万雪娇一脸后怕,“难怪婶子大娘说,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嫁给这种人还不如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婆。” “你以为老姑婆那么好当,妈老汉儿在你还有个窝,妈老汉儿走了啥都是兄弟子侄的,你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一丁说着拍了拍她肩膀,“你运气好,第二次投胎选对人家了,找到我这样的好男人,你就等着享福吧!” 万雪娇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杨春燕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你俩还真是好哥们,不管说啥都要把自己拉出来夸一夸!” “诶~话不能这样说哈!”周怀安掰着手指头,“一、我们不打老婆,二、有重活抢着干,三、挣的钱一分不剩全都上交。 最主要的是,还经常说笑话哄老婆开心,你自己说,我们是不是好男人?” 周一丁得意的看着两人,“就是你俩知足点,遇到我们这种绝世好男人,是你们的福气!” 万雪娇刨了刨脸,“人家夸是朵花,自己夸烂冬瓜。” “就是,一天到晚吹自己好。”杨春燕瞪了得意洋洋的周怀安一眼,提着箢兜忙碌起来。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把锄头塞给周怀安,“不理她们,我们开厢。” “滚蛋!”周怀安把锄头塞回他手里,“老子还要去找二春问他修路的事呢!” “没良心的家伙!”周一丁认命的干了起来。 371:你哪派来的 周怀安下山在小树林找到徐二春,“老乌鸦,铺路的事你问过他们么?” “问了。”徐二春停下手里的活,走到路边,“叶老幺两口子不在,我和叶老大说过了,他说等叶老幺回来就回话。” 他看了看林家那边,“我问林武他不同意,还说你们要铺三合土他不拦,别拉着他就行。他老婆马春花还说,他家既没自行车也没拖拉机,两条腿烂泥地也一样走,没那闲钱铺路。”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不干就算了,我还省得费事。” 徐二春笑道:“我这段你可别忘了,我哥已经在挖黄泥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要的,砂石和石灰你就不用准备了,我那都有。” 徐二春听后高兴的说:“好嘞!到时候我帮着一起干。” “嗯!我那边还忙着,就先过去了。” “周老幺,等一下。”叶老幺和他家白骨精一起从林子里快步走了过来,“麻烦你帮我把我家门口那段也铺上三合土。” 周怀安看了看当中林家那段,爽快的点头,“那你们把三合土准备好,我大后天就开始拉碾子来压路。” 叶老幺客气道:“麻烦了哈!” 李春桃也娇笑着说:“是啊,麻烦你了。” 周怀安看向叶老幺,“没事,大家以后是邻居,互相照应哈!”说罢转身往回走。 叶老幺见他走了,也转身往回走,“没想到周老幺还挺好说话的。” 李春桃回头看了周怀安一眼,“老幺、我看你和熊老幺关系不错,和周老幺不咋来往,你们以前闹过矛盾啊?” 叶老幺笑道:“说起来也不算闹矛盾。小时候他跟一丁、二春几个关系好,我跟熊老幺兄弟几个关系好,我们干过几次架,就一直都没说过话了。” “小时候的事,的确不算闹矛盾。”李春桃挽住他的手,“我听他们说他老婆人挺好的,以后过来就可以找她说话了,省得那些人都说我。” “别人看到不好!”叶老幺拉下她的手,说道,“你觉得她人好的话,等我们房子修好了,可以去找她耍!” 李春桃看了他一眼,“嗯!” “叶老幺!”林武从林子里跑了出来,“你家也要在门口铺三合土啊?” “嗯!”叶老幺应了一声就要走。 林武急道:“你家和二春家都铺起来了,我家院门口的地势岂不是就要低一节,下雨天我门口就要积水了啊!” “那你也铺呗!”李春桃瞟了他一眼,“都铺上下雨天走着也舒服撒!” “老幺家的!”马春花黑着脸走了过来,“石灰要钱的,砂石、黄泥这些也得费工夫去拉回来,你以为铺路是那么简单的事?” 狐狸精,妖里妖气的勾引哪个呢?真是晦气,早晓得就不批在这了。 “我管你,我家是要铺的。”李春桃说着拉了叶老幺一下,“老幺,我们走。” 马春花被她噎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拽了林武一下,“不行,我们去找周老幺去。” 林武站皱眉道:“你找周老幺有啥用?现在二春家和叶老幺家都要铺,要不我们也铺上吧?周家把路基都扩出来了,也用不了多少砂石、石灰。” “狐狸精说话倒是好使的很哈!”马春花斜睨着他,冷笑道,“二春来说的时候,不是你先不答应铺啊?还说等周家铺好了我们走现成的,现在咋又改口啦?” “先人,都啥子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林武气急败坏的拽了她一下,指着自家地基前面。 “你看看,不改口行吗?徐家、叶家都要铺,我们家刚好在中间,雨季一来,两边的水都往我们中间流,到时候在门口积一个大水坑,你说咋走?” 马春花横了他一眼,“先去找周家,看他们咋说?” “走撒!”林武气得一甩手,朝周家走去。 “贱男人!”马春花骂了一句追了上去。 徐二春头疼的看着两人走了,忽然觉得把地基放在这,以后的日子别想清静。 林武两口子追到周怀荣家,刚好看到周怀安叼着烟从里面出来,“周老幺,你家啥时候铺路?”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大后天开始动工。” 马春花说道:“你铺的时候只准铺你家这边,不准铺到我们那边去。” 周怀安斜睨她一眼,“你是哪儿派来的?” 马春花愣了一下,“你啥意思?” 周怀安夹着烟,痞笑着看着她,“不是哪儿派来的,你管那么宽!” 马春花被他看的脸都红了,“你~” 周怀安瞪眼,“你个屁,老子又没铺你家,你管老子铺哪!” 林武见状忙道:“周老幺你听我说,徐家和叶家都铺上了的话,下雨天我家门口就要积水了。” “你积水管老子屁事。”周怀安翻了个白眼,“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没让你出一分钱的工钱,免费给你干活,你还抖起来了。” 林武听后忙道:“那我们铺!” 周怀安冷笑,“晚了,免费的没了,要铺可以,把工钱拿来!” 林武两口子悔的肠子都青了,傻不傻啊,有便宜都不晓得占! 这时周怀荣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老幺,啥事啊?” “周大哥,”林武忙上前赔笑道,“是这样的,昨天二春来……我没听明白以为铺那段路要工钱,就没答应…… 他说着又冲周怀安赔礼,“老幺兄弟,大家都一个村的,以后又是邻居,这次是我们理亏,对不住!” 周怀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手拿给你不吃,脚夹给你非香。 周怀荣听后看向周怀安,“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这次也是个误会,你就别计较了哈!” 周怀安沉着脸看向周怀荣,“就你好说话。”说罢转身就走。 林武两口子看着周怀荣,“他这是?” 周怀荣笑道:“他答应了,我家老幺就是犟脾气,跟他对着干,就很不好说话。” 林武连连点头,“哦哦,那我们回去准备砂石、黄泥去。” 372:要完工了 周怀安到家见院门口的混泥土已经铺好,但路面还没硬化,便从南面转到后山。一眼就看到地边堆着的毛竹和木棒,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就下了台阶进了院子。 最后一道梯步下有一条阴沟,一直通到外面那口水塘。这样一来下雨天,院子里也不会积水。 “汪汪!”拴在后院门口的来福见他进来,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他蹲下摸了摸它脑袋,“好好守着,过几天就搬过来了。” “汪汪!”来福像是听懂了似的叫了两声。 周怀安在后院看了一圈,从灶房后门进去到了前院阶檐,见李木匠拿着刷子往门窗上的钢筋刷漆。 “李师傅,明天就能完工了吧?” “把楼上的门窗装好,再把院门装上就完工。”李师傅笑道,“你家这房子修的巴适,我看着都喜欢。” “我也喜欢。”周怀安看着宽敞的院子,忽然想起杨春燕说还要打两张床,“明天我把木料搬出来,麻烦帮忙打两张架子床,一张高低床,两个高低柜,一张写字台,再打几把椅子。” 李师傅笑道:“要的,架子床要雕花的还是不雕花的?” “不用雕花,就简简单单的就行。” “那我把家什收后院去做,后院不占地方也宽敞。” “行,你觉得哪方便就在哪做!” 周怀安出门去了后山,刚好看到周父和周大田、周大青扛着毛竹走了过来,“老汉儿,毛竹还不够啊?” 周父放下抹了一把汗,“还有十来捆!” 周怀安看了看,试探着说道:“来回走多累啊,要不我还是开拖拉机去拉,一趟就拉完了?” 周父听后两眼一瞪,忽然想到老爷子说的话,于是到嘴的话拐了个弯,“行,你去老子也能轻松点。” 周怀安没听到意料中的喝骂声,愣了一下,点头如捣蒜,“哦哦,我这就去拉。” 周大田看着他跑了,羡慕的看着周父,“二哥,还是伱家会教孩子,个个都有本事不说,还孝顺。” 周大青笑道:“二哥自己对二爸孝顺,老幺兄弟几个能不孝顺啊!” 周父不好意思的说:“我们哪孝顺了,我老汉儿跟着我们操心还差不多。” 周怀安把竹竿全都拉到后山,又去帮周一丁挖了一下午熟肥。 拉回的熟肥在他家后院院墙跟下堆成了山。 …… 杨春燕回家见院子里晒着一大盆霉豆瓣,海椒还晾在簸箕里,走到灶房门口,“妈,我把海椒收起来,把柄摘了。” “要的!”周母走出来说道,“多亏我心慌去看看,你表姐被严家那丧良心的死婆子……” 杨春燕安慰道:“别气了,表姐带着巧玲脱离了严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嗯!老幺把那狗杂种打了一顿,我跟你小舅母也把严婆子收拾了一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出气了就好。” 杨春燕提了剁椒用的木盆去了阶檐,把簸箕里的海椒全都端上去放在一旁,拉了草凳坐着开始摘海椒柄。 周小文几个带着周小琳从后院跑了回来,“幺婶吃甘蔗。” 杨春燕见几人一人扛着一根甘蔗,笑道:“哪来的?” “三奶奶给的,他家好多。”周家康把甘蔗扔在阶檐上,“幺婶,明年我们也种甘蔗好么?” “好,明年我们种好多。”杨春燕摸摸周小琳的小花脸,“花猫一样,让姐姐带去洗洗。” 周小茹伸手牵过她,“幺婶我们要搬去新房子住了啊?” “是啊!”杨春燕笑道:“你们不是都想住新房子么,以后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周家康拉了草凳坐她旁边,“爷奶、老祖他们也去么?” 杨春燕:“他们不去,住老房子里。” 周家康:“为啥不去?” “哈儿!”周小文嫌弃的看着他,“走了担心贼娃子来偷我们的东西呗!” “你才是哈儿!”周家康瞪了她一眼,“把东西都搬新房里放着就行了撒!” 杨春燕笑道:“家康说的对,你去跟奶奶说,让他们把东西搬新房子去。” “哦!”周家康起身朝灶房走去,周小文也跟了过去。 灶房里传来祖孙几个的说话声,还有周母高兴的笑声。 杨春燕把海椒柄摘完,周母一手提着砧板,一手拿着铲刀和菜刀走了出来,“我上次赶场给你们一家买了一把铲刀,方便以后剁海椒做豆瓣酱。” 杨春燕笑着点头,“那我今年得好好跟你学学。” “简单的很,先把霉豆瓣加白酒、菜籽油、盐巴拌匀晒两天,然后倒进剁碎了的海椒里面拌匀后加盐巴、白酒。 不嫌麻烦再加点用花椒、八角、香叶……磨的五香粉拌匀后装敞口坛子里,放阴凉处发酵十天半月的,再端出去晒个把月就成了。” 杨春燕听后点点头,前世她也是按照她教的法子做的豆瓣酱,小倩他们都喜欢吃,每次回来都要带一些走。 周母把砧板放长凳上,大木盆放凳子下面,抓起一把海椒切成短节,不一会儿桶里就装满了不少海椒。 杨春燕觉得剁海椒还是得放这种大木盆里用铲刀剁方便,婆媳俩你一下,我一下没用多久海椒就剁细了。 天黑前,赵慧芳几个到了家,背篼里装满了砂仁那和生姜差不多的块根。 张秀香说道:“春燕,砂仁挖起来和姜块差不多,这东西应该好种。” 杨春燕点点头,“那我们就按照种生姜的法子种。” 吃过饭,大伙儿选出肥壮、芽头饱满、个头大小均匀、颜色鲜亮、无病虫、无腐烂、无损伤的砂仁块根准备明天下种。 第二天周怀安把砂仁种送过去交给了周一丁种下后,两人就上山找野蜂窝去了,下山时带了有三四斤蜜回来。 又去了两次后周一丁把油菜种撒下后,便去了林场。 周怀荣兄弟三个也把院子里的垃圾全都清扫干净,开始铺设屋外路面的三合土。 周家兄弟四个,加上徐二春兄弟俩、林武两口子、叶家两兄弟还有周家请的四个帮工,十几个汉子把门前的路清理的干干净净。 直到找不到一点草屑,树皮、树根,然后在老爷子的指导下,将熟石灰、黏土和细砂按照比例配置好,搅拌成三合土。 373:马春花的发现 老爷子抓了一把搅拌好的三合土,紧握后松手见三合土已经成团,捏一下三合土便散开了,“好了,可以铺了。” “好嘞!”大伙儿齐声应道。 大伙儿提着箢兜将三合土倒在用木板制成的基槽里,用木耙耙平后再用木夯捶夯打平实。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拉着大石碾把路面压瓷实。 路对面的地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周家二房这几栋房子修的巴适!” “当然巴适咯,你看周老爷子和周大松爷几个,都瘦的像根竹竿似的。” 周怀军应道:“就是,这辈子我都不想再修房子了,每次累狠了回去躺床上,浑身痛的睡不着。” 叶老大笑道:“怀军,喊你家秀香给你揉揉就睡得着撒!” 林武猥琐的看了他一眼,“就是,好好揉揉保伱一觉大天亮。” “马嫂子,你家老林喊你给他揉揉。”周怀军笑嘻嘻的冲马春花吼了一嗓子。 马春花抡起木夯捶,“来,老娘用木夯给你揉。” 叶老大:“木夯捶使不得,捶成肉酱了。” “哈哈哈……”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 一妇人说道:“老马,你们以后安逸了,不用铺晒垫都可以晒谷子、苞谷籽了。” “就是哈!”马春花看了看和机耕道一样宽的路,铺好后和大队晒坝没啥两样,想着以后真的再也不愁没地方晒谷子了。 看热闹的来了一拨又走一拨,新房前和赶集一样热闹。 吃过晌午饭,大伙儿继续干活,李春桃挑着一担茶水,妖妖娆娆的走了过来。 她放下茶水桶,瞄了开着拖拉机上的周怀安一眼,喊道:“大哥,老幺喊我给你们送点茶水来。” 叶老大脸一沉,“放那就是。”老幺这憨货,讨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头顶早晚比韭菜地还绿。 “要的。”李春桃见他脸色不对,忙放下水瓢走了。 马春花瞥了她一眼,“……”不要脸的东西,眼珠子都落在周老幺身上了,以为大伙儿眼睛瞎了啊! 她这般想着扭头看了看周怀安,又看看林武,一个像戏台上的书生,一个像戏台上的丑角。 对呀,这骚狐狸要勾引也是勾引周老幺啊,瞎了眼才勾引林武,这样一想,顿时就放心了。 人多力量大,等周怀安压好一段路时,前面的又铺好了,十几个人忙到天黑透,又烧着篝火干了两三个钟头总算完工。 周家老少三代人站在下面地边的田坎上,看了自家的新房和铺设好的路面一会儿,满脸笑容的打着手电筒回家。 …… 周怀安洗漱后回到房间,像没长骨头似的靠在箱柜上,眯着眼睛喊:“燕儿,老婆给我擦擦头发!” “坐凳子上来。”杨春燕拿出干帕子站到他身后,帮他擦拭。 周怀安舒服的靠着她,“燕儿,一丁那帮我们打了衣柜、写字台,还有高低柜,沙发椅子和条几,最巴适的是,衣柜上还有一面穿衣镜,他说这些都是城里最流行的样式。 “这么多东西,人情咋还啊?” “是啊,看到那些东西,我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杨春燕柔声道:“他真心待你,你也真心待他就对了。” “嗯!”周怀安叹了口气,“他小时候家里条件好,好吃的零食也多,熊老三、熊老幺几个龟孙就爱抢他东西。 我跟熊老幺有矛盾,就喊二哥、三哥帮了丁丁猫几次,后来我俩就好上了。他羡慕我有哥有姐,打架也有人帮忙。 我羡慕他家条件好,他妈老汉儿不骂他不说,我去他家耍,他们也从不嫌弃我。” 杨春燕点头道:“大庆叔的为人真的没话说。” “那是,有几个男人肯为了儿女打光棍的,连李小平他老汉儿不也讨了顶绿帽子回来么!” “要不咋说人有不同,花有百样红。” “对头!”周怀安接过帕子,回头笑嘻嘻的看着她,“总算完工了,妈挑的哪天搬家?” “妈看了日子,初2那天兄弟几个一起搬家,搬家酒也一起办,还说明天算账分家。” “这都28了,初2也没几天了哈!” “嗯!妈说可以先把用不着的东西先搬过去,还说我身子不方便,正日子那天不能搬家。哦,还要回去跟我妈他们说一声。” “要的,明天我帮二春把砂石拉到小树林回来,就把箱子,凳子还有棉絮那些先搬过去,三十那天我们一起去杨家坪,”周怀安说着两眼发光的看着她,“老婆,月底就满三个月了哈!” 杨春燕拍了他一下,“去你的,累成狗了还有心思想这些。”这家伙每次都这样,说不开几句就开始歪楼! 周怀安伸手搂住她,在她嘴上嘬了一口,嬉皮笑脸的说:“你男人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想才正常,不想你就麻烦咯!” “呸!我有啥麻烦的,赶紧睡觉,明早家里要收拾油菜田,你还要帮二春拉沙呢!” “遵命,马上上床睡觉。”周怀安上床躺下,头沾上枕头没到一分钟就沉睡过去。 杨春燕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吹熄了油灯。 …… 翌日一早,周怀安去了宁安,吃过饭周父对几人说道:“今年的油菜种就一起撒下去,开春一起移栽。 下谷种的时候你们已经分家,到时候你们想搭伙一起干就一起干,想拆伙自己干自己的,就拆伙,老子也管不到你们了。” 周怀荣忙道:“老汉儿你放心,我们兄弟几个会和和气气的,有事大家都会伸把手。” 周怀军也说:“对头,你别担心,我们会和和气气的。” 周父欣慰的看了几人一眼,“田已经犁出来了,今天把熟肥撒了,把油菜种撒下去。等油菜秧移栽后,这两块大田就留作秧田。 到时候撒上花草(紫云英)、莦子还有甜油菜肥田,明年你们也这样干。” 秧田育种早,等收割油菜籽后再下种就来不及了。一般都是留下一块田撒些可做饲料的农作物,等开春育苗的时候再誊出来。 莦子、紫云英耐瘠性很强,在较瘠薄的土壤上一般都能长的很好,长出来后可以一茬一茬的收割回家喂猪,既可以改善土壤还可以肥田。 紫云英的嫩叶炒着吃味道也不错,但不能拿来喂牛,牛吃多后一反刍就涨肚,严重的还会胀死。 “晓得了。”周怀荣和赵慧芳带头走了出去。 杨春燕也跟着去了靠河边那块大田,大伙儿把熟肥撒好后,周怀山开着拖拉机把地犁了一遍。 然后开始分厢,顺着田坎四周开出排水的垄沟,以免下雨积水沤坏了油菜苗。 一家子忙了一天把油菜种撒下,说好搬东西也没来得及。 374:算账分家 吃过夜饭,老爷子就拿着收音机,把几个孩子带到阶檐上听广播去了。 周父对几人说道:“房子修好了,屋子也收拾干净了,工匠和小工工钱都已结清,今天你妈把账算给你们听听。” 周怀山笑道:“老汉儿,咱们又没借钱修房子,都花的是自家的钱,有啥好算的,你们就说说一共花了多少就行了呗!” “那不行,这钱是咋花出去的,也得让伱们心里有个数,省得你们嘴上不说,心里嘀咕。”周母说着起身拿了一本作业本出来,蘸了口水翻开,“前后……” 周怀安伸着脖子看了,看到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的写着一行行“正”字,前面还有数字标记,“哟!我妈还会记账哈!” “龟儿子,老娘会记账有啥稀奇的。”周母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老娘也是读过几天夜书的,别的不会写,1、2、3还是会的。” 周怀安竖起大拇指,“不错,难怪我脑子好用,原来是在我妈这遗传来的。” 杨春燕几人都扭头看向了一边,“……” 周父觉得没脸看,虎着脸说:“少在那装怪,赶紧给我坐好了,听你妈算账。” 周母看了几人一眼,“从开窑烧砖瓦前后一共干了四个来月。刘窑匠父子俩一天四块钱的工钱,他们干了整整三个月,加上吃饭、烟钱、茶钱一共花了407块。” “泥瓦匠和木匠的工钱一天两块,小工一天一块,总共干了两个月零八天,加上烟酒钱。” 她翻了一页,继续说道,“还有买石板、打水井、水管、水龙头,土漆、铁钉、合页、锁头、桐油、砌灶台,砌烤房,这些全部加起来一共花了4365块。” “加上窑匠的工钱,上梁办酒席的开支,一共花了4892块。我们家原本还剩330块,那东西卖了8268块。” “后来怀安找了送菜的生意,这几月卖菜、卖鸡蛋、鸡、鸭,除了本钱一共卖了896块,这些钱全部加起来,减去建房子和零用的钱,还剩4500。” 周母说到这,看向几人,“账就是这样的,你老汉儿跟你们说分家的事,我去拿钱。” 周父点点头,“你妈也把账给你们算给你们听了,家里原本啥样你们心里的也清楚,我和你妈原本打算给你们一人修三间茅草房,就把你们分出去的。” 大伙儿听到这,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周怀安,想着要不是怀安把老熊家的牛撵下坎摔死,也换不来那八千多块。 妈老汉儿修下三间茅草房把我们几个分出去,弟妹也不可能带着我们一起挖草药挣钱。 家里这几个月卖草药、卖菌子已经攒下好几千块,村里攒了上千块的人家,恐怕两只手都数得完。 现在还有收草药的生意,卖菌子的生意,地里还下种了十来亩草药,这些都是钱啊! 周怀安也想起自己把牛撵下坎摔死后家里的情形,看向身边坐着的杨春燕,悄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了他。 周父看了看几人,“后来怀安惹了祸事,多亏老天保佑让春燕发现了那东西,她又带着你们找草药,卖菌子,咱们才有底气花钱修大瓦房。” 他说着加重了语气,“分家后你们也要和在家时一样,兄弟几个商商量量的,妯娌间和和气气的。哪个敢做那种吃里扒外,伙同外人挖自家墙角的事,别怪老子对他不客气。” 周怀荣和赵慧芳说道:“妈,老汉儿,你们放心我们晓得好歹,老幺和春燕心宽,我们心里都记着,不会做那种眼红自家兄弟的事。” 杨春燕几个也说:“你们放心,我们晓得只有兄弟齐心,外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周父点点头,看向了周怀安,“还有你,分家了给老子好好干,敢旧病复发老子饶不了你。春燕,要是他敢出去野,你就来老房子跟我说,我去收拾他。” 周怀安哀叹道:“老汉儿,我就那么让你不放心啊?” 周父横了他一眼,“老子闭眼那天就放心了。” 这时周母提了个破麻袋出来,“说了田地咋分的没?” “这就说!”周父看向几人,“田地分下户的时候就给你们分了户头,分田的时候就请大队打上了石桩分界,怀荣明天指给老幺看看。” 周怀荣点头,“好!” “家里剩下的钱你们兄弟几个平分,兜里有钱了也要老老实实的干,敢去耍钱乱整,老子晓得了饶不了你们。” 周怀荣说:“老汉儿,上次就跟你们说了,剩下的钱分成五份,你们自己手里有钱,想用的时候也方便。” 周怀山点头道:“就是,你不是还要买头牛么,还要玉梅三朝、开代销店这些都要本钱。” 赵慧芳几个也没意见,现在房子已经修好了,手里攒了一大笔钱,也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的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老汉儿,我看要不这样,剩下的4500你们留1000起来,3500我们兄弟一人刚好875。” 周怀荣附和道:“要的,就这样分刚合适。” 周母听后说道:“好,就照老幺说的分。”她说罢从麻袋里掏出一扎扎崭新的大团结,拿出一扎后说道,“这里刚好3500,老大数了分给弟弟。” “哦!”周怀荣拿起一扎大团结,蘸了点唾沫笨拙的数了起来,“1、2、3……” 周怀安看的心焦,拿起一扎,“大哥我帮你。” “好好!”周怀荣应下后,又抬头看向几人,“我刚才数到几了?” “噗哧”一下,大伙儿都笑出了声。 “我们也过过手瘾!”周怀军和周怀山也拿起一扎数了起来。 周怀荣干脆不数了,笑道:“你们把自己的875数出来找零,剩下的就是我的。” 李秋月笑道:“大哥,万一妈没数清楚,多了倒是安逸了,少了你就吃亏咯!” 周怀荣笑嘻嘻的看向周母,“老娘,你数清楚了么?” 周母乐道:“放心,老娘数了不下十遍。” 周父周母高兴的看着大儿子大儿媳,想起自家分家的那会儿,大哥、大嫂啥都想占大头,要不是老汉儿公正,他们连一分钱都分不到手。 375: 周半仙 周怀安数够875,抬头见周怀荣还在慢慢数,笑道:“大哥,你数一百放一堆,就容易多了。” 周怀荣想了一下,“哦!还是老幺机灵!” 赵慧芳笑道:“是你自己手太笨!” 周怀荣也不生气,“当然笨咯,每次的钱都是你数了就放起来来了,也不给我练练。” 周父也笑道:“伱妈上次跟你一样,数了半天没数明白。” 周母白了他一眼,“还说我,你上次去城里卖那东西的时候,连手脚都不晓得放哪了呢!” 大伙儿想起他揣着牛黄出门时同手同脚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等周怀荣把钱数好,周父说道:“好了,把钱拿去放好,别乱花了。” “晓得了。”几人齐声应道。 周怀安想了一下,数了五十出来把剩下的交给了杨春燕,“燕儿,你拿去放好,这五十我给爷爷做零花钱。” “好。”杨春燕笑着应下,拿着钱起身回屋。 周怀荣兄弟几个见后也数了五十出来,跟着周怀安出了堂屋。 兄弟四人走到老爷子跟前,“爷爷,我们孝敬你的零花钱。” 周家明几个两眼发光的看着几人手里的大团结,“哇~十块的。” 周怀荣瞪了他一眼,“还不去洗脸洗脚睡觉。” “噢噢!”周家明拉着弟妹就走。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四人,心里像喝了美酒一样舒坦,“好好好,爷爷心领了,你们刚分家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自己拿着。” 周怀安把钱塞进他兜里,“你拿着以后买糖给我儿子吃。” “对,留着给几个娃买糖吃。”周怀荣几个也把钱塞进他兜里。 老爷子擦了擦眼角,“好好,爷爷给他们买糖。” 周家康竖着耳朵,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哥,听到没,我老汉儿给老祖钱,买糖给我们吃哦!” 周家明看着他摇头,“你是哈儿嗦!那是他们故意那样说的!” 周小倩拍了他一下,“憨包,那么多钱都买糖吃,牙齿吃烂都吃不完。” 杨春燕回屋把钱放好,周怀安就走了进来,“大哥他们也拿了五十给爷爷,我看他老人家高兴的眼泪都出来了。” “人老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家庭和睦,儿孙孝顺。” “嗯!”周怀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上,“这些日子多亏大哥他们没日没夜的在工地上干,我们才有时间出去找草药卖钱。” “以后搬到那边,我上山去挖草药找野蜂窝,你一个人在家,我出去了也不放心,想到这些觉得还是住这边好,心里还有些舍不得搬。” 杨春燕点头,“我们家也不像有的人家那样,为丁点利益就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搬过去就我们两个冷冷清清的,我也有些舍不得。” 她觉得可能是前世孤独久了,回来后,特别喜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在一起。 “哈儿!”周怀安坐起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忘啦,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是啊!”杨春燕摸摸小肚子对宝宝说,“幺幺对不起哈!妈妈差点把你忘了。” 周怀安揽住她,摸摸小腹笑道:“乖儿子,你妈不是忘了,是已经忘了,多亏你老汉儿没忘。” “去你的!”杨春燕揪住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浑身汗臭,熏的我不舒服还觉得有点恶心。” 周怀安连忙松开她,坐正后看着她说:“老婆,我觉得你怀的可能是个妹子。” “你以为你能掐会算啊!”杨春燕白了他一眼,“就算你是透视眼,才三个月,你也看不到是女儿还是儿子?” 周怀安笑道:“你想想家明几个一点都不爱干净,洗脚前还老爱把脚丫子抬起来闻闻,也不嫌臭。” “小倩几个每次看到都扭他们,嫌弃他们臭烘烘的,证明只有妹子才讨厌这样那样的臭味,以我的推算,九成九是个妹子。” 杨春燕坐到他对面,正色看着他,“女儿又咋了?女儿也是我的宝贝!” 周怀安看她那副样子,大有一字不对就发飙的架势,连忙上前,“燕儿,老婆,千万别多心哈!不管是儿是女都是我的宝贝,还有你也是!” “去你的!”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赶紧去洗漱,明天把东西搬一些过去,还要去杨家坪子。” “要的!”周怀安亲了她一下,“外面黑黢黢的,你帮我拿一些手电筒。” “你不是啥都行吗,咋又怕黑啦!”杨春燕拿起放在箱子上的手电筒,“走吧!” “好嘞!”周怀安扶着她,夫妻俩一起往外走。 …… 兄弟几个初2搬家,还要去通知娘家人来燎锅底,第二天一早,就由周怀山送菜和最后一袋红菇去宁安。 周怀安睡醒后,见杨春燕还在酣睡,轻手轻脚的穿衣下床。 刚从茅房回来,老爷子就冲他招手,“去洗把脸,跟爷爷去新房那边,把路再压一遍。” 周怀安不解道:“为啥还要压一遍啊?” 老爷子:“一遍哪够!今天压一遍,明天再压一遍,把三合土里的灰浆压出来渗透到路面,才不容易起坑发泡。” “哦!”周怀安搓了搓脸,“走吧爷爷。” 老爷子盯着他,“你娃脸都不洗啊?” 周怀安嘻嘻一笑,“不洗,三天不洗脸,有嘎嘎吃。” “你个懒东西,现在隔天就是肉,还有嘎嘎吃!”老爷子笑眯眯的和他一起往外走。 周怀安说:“爷爷,我请李师傅帮我打三张新床,还定了高低柜,等床打好了,把你屋里那张木板拼的床搬出去丢了换上新床。我在正房给你留一个房间,有时候晚了你就住我这边。” 老爷子听着心里像喝了蜜水一般,“我和你奶的床在你大爸那,一直都没工夫搬过来,以后都住你家了,哪天去拆了搬我那屋安起来。” “你跟李木匠说少打一张床,还有新打的床就不要搬过去了,也不要安正房,就安在东厢房里,我想过来的时候就来住两天。” “不用,我找一丁帮忙弄了指标买了些木料,趁摊子还摆在那,把要用的家什都打制好,省得以后又请人来家。” 老爷子听后不再反对,“你自己看着办。” 376:闷声发财 爷孙俩径直朝新房那边走,院坝里的混泥土已经干透,周怀安干完活就把拖拉机停家里了。 他打开院门,旺财和来福就欢快的跑过来绕着他脚边转圈,他拍拍狗子脑袋,“去放一圈回来。” “汪汪!”狗子一前一后跑了出去。 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开到南面的空地,将大石碾套好后,慢慢的压过路面。 老爷子去了后院拉开门闩,去后山看地理的草药长的咋样了。 刚种下几天的砂仁上盖着薄薄的一层稻草,省得打霜天把芽孢打死。 老爷子逛了一圈,看到好几种耐寒的草药都长出来了,明年就能收获。 等他把几个孙子的地逛完下山回来,周怀安已经将拖拉机停院子里了,“爷爷,我们去看看李师傅打的家具。” 老爷子摇头,“还没完工有啥好看的,回去吃了饭我跟你老汉去方田买牛去。” “那就先回去。”周怀安唤回像哼哈二将一样,在院门口一边趴了一只的狗子,“好好看家,明天带你们上山溜溜。” “汪汪!”狗子摇着尾巴进了院子,乖乖趴着了。 …… 杨春燕一觉醒来见周怀安已经起床,看了一下时间都七点了,忙穿好衣裤出门,见周母提着猪食桶走了过来。 “慧芳和秀香吃了饭就走,你和怀安啥时候走?” “怀安说等三哥把自行车骑回来,我们再回去。” “要的!”周母提着猪食桶往灶房走。 “春燕。“李秋月抱着饭甑从灶房出来,“上次怀安请小王医生帮忙买的自行车,应该会到了吧?” 杨春燕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没到吧,三哥这次去应该就有消息了。” 二手自行车没等到,大的三家就请王桢帮忙买新自行车,永久牌的二八大杠。 周怀安又买了一台缝纫机,一口挂钟,一台收音机,他本来想买收录机的被杨春燕拦住了。 她觉得花五六百买收录机一点都不划算,还不如去买些黄金放着。 “嗯!吃饭了!”李秋月想到初二搬家燎锅底的事就一阵头疼。 到时候几个妯娌娘家都要来人,不说桌椅板凳了,铁锅、碗盏娘家也会准备,到时候他们都热热闹闹的,就自家冷冷清清…… 周母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娘家的情况,想了想说道:“秋月,今天伱在家看着,我去镇上一趟。” 李秋月回头,“今天不赶场,你去镇上做啥?” 周母:“不赶场百货商店又不关门,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 “哦!”李秋月进了堂屋把饭甑放下,自我安慰着说:“再不好我也有个好婆家,比海丽总强了不少。” 她这般想着心情松快了不少,走到大房门口,“家明,家亮上课迟到了。” 话音未落赵慧芳就挑着牛皮菜进了院子,“还没起来啊?” “起了、起了!”房间里传出周家明兄弟的声音,两人手忙脚乱的套好衣裤趿拉着鞋就跑了出来,“我先去茅房一趟。” “你幺婶去了。”李秋月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周家亮捂着裤裆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哥,我们去猪圈拉!” 赵慧芳看着两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龟儿子,下次早点起来不行啊!” “晓得了!”兄弟俩夹着两腿,一拐一拐的往前跑。 吃过早饭,张秀香和赵慧芳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报信去了,周母也换了衣服出门去镇上买东西。 杨春燕和周怀安开始搬不要紧的家什去新房。 “怀安,先把箱子和棉絮搬过去,搬家那天只搬铁锅和粮食。” “要的。”周怀安把棉絮搬到床上,又把床顶上放着陪嫁的草席、凉席搬下来,用麻绳绑好,“草席和凉席两床换着用刚合适,做这么多床棉絮,用到老都用不完。” 杨春燕娘家给准备的八铺八盖,8床被套、8床床单、8对枕头、8床棉被,“这些棉絮还是我妈自己种的棉花做的呢!” “你家还好,我姐嫁人那会儿,我妈说家里没钱,只有自己种棉花给她做几床被子,上山砍木头做箱柜和床,把何家送来的彩礼钱全都陪嫁给她。” “玉梅姐嫁妆在村里也算不错的了,只是像妈老汉儿这样的好公婆真的不多,有的人家你就算搬座金山过去,他也找得到理由嫌弃你。” “这话说的对,我妈老汉儿确实是难得的好公婆。”周怀安高兴的扛起被褥出门,放到门口放着的鸡公车上,“燕儿,我先送过去,你把其他的收拾好,等我来拉!” “好嘞!”杨春燕把枕套床单从箱柜里拿出来,床档头还堆着子孙桶,红漆马桶,这些东西有的人家现在已经不准备了。 周怀安来回跑了几趟,总算把东西全都搬到新房那边,回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燕儿,箱柜里的东西啥时候搬过去?” “现在弄过去也不放心啊?”杨春燕想了一下,看着他道,“要不等初二那天,把东西拿出来用被褥裹着装柜子里,连柜子一起拉过去?” 周怀安听后点了点头,“要的,到时候我亲自来拉!” “好了,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去帮三嫂做饭去。” “燕儿!”周怀安叫住了她,小声问,“我们攒了多少钱了?” 杨春燕算了一下,“加上昨晚分家分的,有九千六。” 周怀安惊喜的看着她,“要是不买那些东西,我们就是万元户了哈!” “你可别翘尾巴!”杨春燕瞪了他一眼,“万元户啥的就是虚名,闷声发财才是硬道理。” 周怀安点头,“放心,我明白有财不外露,得意不猖狂,小心才撑的万年船!小王医生那天跟我说,有闲钱可以存银行吃利息,好像利息还挺高。” 杨春燕冲他竖起拇指,“说得好!把钱拿去存起来!” “不整那些虚的!”周怀安偏着脑袋,笑嘻嘻的指着自己脸蛋,“亲我一下。” 杨春燕“吧唧”一下亲了他一口,就朝门口走去。 周怀安高兴的躺倒,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妈妈的,我还以为要掐我呢!” 377:亲妈 杨春燕出门去看了看晒在院坝里的豆瓣酱,刚把竹盖盖好准备去灶房帮忙,就看到周母背着两口锅,提着碗盏走了进来。 她忙上去接过碗盏,“妈你买这些回来干啥?” “给秋月买的。”周母放下背篼,从竹竿上拉了帕子下来,擦了擦汗,“给我倒碗水来,渴死我了。” “哦!”杨春燕听后一下就明白了,忙去堂屋给她倒了一杯水出来,“三嫂看到这些东西该高兴坏了。” “春燕,你说啥东西啊?”李秋月闻声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绑在背篼上一大一小两口铁锅,还有锅里放着的砂罐。 她看着周母一下就红了眼圈,“妈,这是给我买的啊?” “不是给你买的给哪个买的?”周母嗔怪的看着她,“以后给我踏踏实实的过,再敢掐尖要强,老娘就不理伱了。” 李秋月不住点头,抹泪道:“嗯嗯!呜呜…呜…妈、你就是我亲妈!” “诶哟!”周母不自在的拍了她一下,“还哭上了,也不怕春燕笑话你!” “不怕!”李秋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见杨春燕不在心里自在了一些。 周母指着碗盏和铁锅、砂罐,“这些先别搬过去,等初二那天才搬。” 李秋月高兴的东摸摸西摸摸,“晓得了,老三说等他回来才搬。” …… 吃过晌午饭,杨春燕两人歇了一会儿,就带着周怀山帮忙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周母准备的苕粉、粉条,出门去了杨家。 杨母一见他们就晓得来意,“定下搬家的日子啦!” 杨春燕笑着点头,“初二一早就搬!”说着又问,“老汉儿和哥嫂他们呢?” 杨母乐呵呵的说:“你老汉儿在大队卫生室,你大哥大嫂去山上摘拐枣去了,你来了刚好带点回去。” 杨家在山上有两颗拐枣树,每年摘的拐枣除了孩子们吃,都用来泡拐枣酒,镇上还有人慕名来买杨父泡的拐枣酒。 周怀安把夹背从自行车上取下来,“我妈拿的苕粉还有粉条,里面还有一罐蜂蜜,是我上山找的。” 杨母嗔怪的说:“家里修房子到处都要钱,还拿那么多东西来干啥?” “我妈装的。”周怀安笑道,“拐枣树是不是就在河对面的山上?” 杨母笑着点头,“就是那,你在家歇会儿,他们等会儿就该回来了。” 杨春燕笑道:“妈,让怀安去帮忙摘,他爬树跟猴子一样快!” 周母笑着拍了她一下,“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不注意。” 周怀安借机告状,“妈,她经常欺负我!” 杨母瞪了杨春燕一眼,安抚道:“妈说她!” “说几句就行了。”周怀安得意把夹背放堂屋里,转身出门走了。 杨春燕和杨母一起把夹背里的东西往外拿,“我们昨晚算账分家了。” 杨母抬头担心的看着她,“没闹意见吧?欠账了没?” “都没!”杨春燕把挂面放在八仙桌上,“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分了,今早吃了早饭大哥、二哥他们就回家报信去了。” 杨母听后高兴的点头,“当初答应你和怀安的事,你老汉儿说他家家风好,婆媳、妯娌间都没龃龉,你过去不会受气,看来真的没错。” “嗯!我婆婆妈真的不错,三嫂娘家妈老汉儿都没了,跟哥嫂也断绝来往了,婆婆妈去街上给她买了燎锅底的东西。” “哟~那你婆婆真的是有心了。” “嗯!三嫂看了都哭了。” 杨母听后愈发放心,“家人不和,外人欺,一家不和众人欺,和和气气的才好。” “现在好了,新房子也修好了,怀安也越来越稳重,你安安生生的把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把孩子教好了。” “嗯!” 杨母又指着靠墙放着的饭桌,“锅、碗盏、瓢盆、一张八仙桌、一张小饭桌,还有凳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哥还给你打了个碗柜。” 杨春燕看着摞在角落的桌凳,“咋做了这么多?” “八仙桌放堂屋,小饭桌你俩平时在灶房用。”杨母笑道,“木料你老汉儿早就给你们姐妹俩准备好了。” 杨春燕听后想到自己回来还没看到过妹妹,“冬梅啥时候回来?” 杨母笑道:“星期天回来了一趟,听说你们快搬新房了,说是元旦节回来去富牛看你。” 杨春燕笑着点头,“元旦来也好,到时候也有地方住。” 母女俩把东西收拾好,杨母去拿了菜篮,“大双、小双跟你老汉儿去大队了,我们去挖两窝芋头回来。” 杨春燕想起芋头杆,“再弄点芋头杆烩泡椒。” “我晒了一些芋头杆,初二给你带一些过去。”杨母说着想起一事,“杨慧和你们队的徐二春要订婚了,听说他和怀安要好,是真的么?” “嗯!他家的新房地基就批在我家前面的小树林,这几天在家挖树桩,他大哥和二哥在帮他挑黄泥,准备烧两窑砖瓦先把正房修起来。” “他人咋样?” “听怀安说是个成算的,这些年自己也攒了一些钱,房子修好后就算欠点外债,应该也不多。” “你叔奶让人去打听了,说他妈难缠的很,和两个儿媳妇的关系都不好,听说那小伙子还不错,想着你和小雪都在那边,嫁过去也有个照应就答应了。” “只要小伙子好就行了呗!等新房修好,离老宅远多了,也不用和徐大娘住在一起。” “听你说,比怀安那会儿还踏实一些。” 杨春燕听后想想还真是,“怀安哪晓得攒钱,挣点钱早就花光了。” 杨母欣慰的说:“现在好了,你刚嫁过去头几个月,我都愁的睡不着。” 杨春燕听后心里酸溜溜的,“嗯!现在真的改了,初二过去了在我家住几天,好好看看他的表现,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最多住两天,家里一摊子活,你大嫂一个人哪忙的过来。” “好,就住两天,初二那天你们一起去哦!” “一起去。” 母女俩去了屋后菜地,芋头地里的芋头杆,大多已经割完了。 杨母指着田坎边上那一排,“天冷了芋头杆长得也慢,你把这一排都割了,把外面的老杆子掰下来煮猪食。” “好嘞!” 杨春燕拿起镰刀割下几株放在一旁,杨母把外面的老杆子剥下来装背篼,只剩下一点嫩芯。 378: 幺房出老辈 周怀安已经到了河边,过桥上山走到杨家的果园地前,就看到杨大嫂站在上坎的树下,爬上坎朝拐枣树走去。 杨大嫂看到他上来,冲树杈上站着的杨为国说道:“妹夫来了。” “我看到了。”杨为国探头喊道,“怀安,房子完工啦?你一个人来的啊?” “完工了!”周怀安笑着走到树下,“春燕也来了,在家跟妈说话。” 杨大嫂拿了一把递给他,“我们家这两棵拐枣树结的拐枣打过霜后吃特别甜,春燕以前最喜欢吃。” 周怀安接过,掰了一节放嘴里,“味道真的不错,难怪春燕经常念叨,还说要挖些小树回去种呢!” 杨大嫂笑道:“那边长了几颗小树起来,喜欢明年来挖去种。” 周怀安看了看,“山上也有,只是没你家这个好。” 杨为国从树上下来,“春燕就是说说,每次最多吃两三串就不吃了。 今年的拐枣结的特别好,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回去,等我们把拐枣酒泡好了,给伱送一坛过去。” 周怀安:“大哥不用送,山上就有几颗拐枣树,你教我一下,我也去摘一些回去泡两坛。” 杨为国笑道:“别的人家摘回去晒晒就放酒坛子里了。我们家麻烦的很,摘回去择洗干净,晾干后放蒸笼里蒸。 蒸好了还要晒,晒的皱巴巴的,再蒸一次,晒几天再蒸,来来去去要九次。 老汉儿说这叫九蒸九晒,这才把晒干的拐枣装酒坛子里,倒入高粱酒盖过拐枣酿一段时间。待白酒变得金黄,喝着又甜又爽口。” 周怀安咋舌,“真的挺麻烦的,难怪春燕说老汉儿酿的拐枣酒,还没酿好别人就定下了。” 杨为国点了点头,“是啊每年还没泡好就有人来定,教过他们都说麻烦。还有啊,拐枣酒喝了对风湿性关节炎好,但性寒,脾胃虚寒的人最好别喝。” “我泡了给爷爷还有我妈老汉喝,他们都有关节炎。”周怀安放下拐枣,“大哥,我爬上去帮你打。” 杨为国笑道:“不用了,先把背篼里这些弄回去,其他的等霜再打几次再来。” “要的,我帮你捡。”周怀安殷勤的帮忙把地上的拐枣捡来装背篼里,才跟着两人一起下山。 走过桥头时,杨为国笑道:“你们上午来的话,我就不把渔网借给别人了。” “没事,下回来了我们再来撒网。”周怀安听后有些心动,想着下次去宁安也买一口渔网回家,天冷的时候可以去河边网鱼。 杨为国:“妈老汉儿回来说你们的新房修的挺好的,初二那天去看看,啥时候把老房子也翻修一下。” “是挺好的……”周怀安把新房那边的情况对他介绍了一遍。 杨为国听后高兴的点头,“没想到你们考虑的这么周全,看来我也得在后院砌一间烤房,省得明年收红菇遇到连绵雨捂坏了。” 周怀安走到他旁边,正色说道:“大哥,今年分的利钱我们就拿着了,明年再不能送来了,送来我们也不要。” 杨为国笑着拍拍他肩膀,“话不能这么说,你咋不去告诉别人可以收红菇卖钱?你们拿我当大哥才把赚钱的门路告诉我,我分你们钱是理所应当。” 周怀安斩钉截铁,“我们连力都没出一分,这钱绝对不能拿!”他想着接下来收块菌的事,不能再这样干了,得回去和春燕商定一个办法出来。 杨为国见状也不多说:“收红菇的季节都过了,到时候再说这事!” 他心里觉得这家伙太活泛了,怕就怕挣到钱后起花花肠子。唉!为了妹妹他真是操碎了心,出嫁后,男人有本事又怕她管不住,没本事又担心她日子不好过。 转念又想,幸好自己养的是儿子,要是妹子头发都愁秃了。 三人到了杨家,杨母在院子里拔鸭毛,“回来啦,我杀了只鸭子准备烧芋子吃。” 杨大嫂笑着点头,“好,我去二娃家买条鱼回来。” 杨母忙道:不用去买了,二娃送了一桶过来,有泥鳅、两条花鲢,还有鲤鱼、草鱼,我都养后院水缸里了。” “春燕呢?”周怀安和杨为国放下背篼问道。 杨母笑道:“叔奶把她叫过去了,大概要问你那朋友的事。” 周怀安一下就明白了,“哦!是二春吧,他人挺好的。” “春燕也这样说。”杨母说着看向杨为国,“你和怀安去大队喊你老汉儿回来。” “要的。” 杨为国叫上周怀安一起出门,两人走到半路就遇到杨春燕和一个妹子走了过来,看样子就是杨慧了。 周怀安心想老乌鸦眼光还不错,虽说没他家春燕好看,没她高、也没她白,秀秀气气的倒也不难看。 杨慧也拉着杨春燕说悄悄话,“燕儿,难怪人家都说你以前就看上你家怀安的相貌了,仔细看长得还真的不错,和电影演员一样。” 杨春燕听后笑笑没回答,她那会儿的确是先被他的长相吸引住了,后来妈老汉拗不过她才答应两人相处,再后来就觉得他会说话…… 小倩长大后,看了两人的结婚照还经常笑她,说她是外貌协会的。 几人走近后,周怀安冲杨慧点了点头,对杨春燕说:“我们接老汉儿去。” 杨春燕:“嗯!我和杨慧去逛一圈。” 杨为国:“燕儿带小嬢嬢(小姑姑)去家里吃饭,我妈要做芋子烧鸭。” 杨慧好笑的回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哈,今天喊我小嬢嬢啦!” “偶尔喊一次!”杨为国笑着拉着周怀安走了。 杨春燕笑道:“幺房出老辈,以前你没少在我们面前摆老资格。明明比我们小,还让我们喊你小嬢嬢,大哥每次看到你就躲着走。” “坏蛋!”杨慧笑着敲了她一下,“我还记得拜年的时候,你故意拉着冬梅和几个娃拦着我要压岁钱,把我的压岁钱都拿光了。” 杨春燕笑了起来,“难怪不得从那次后,就不准我们喊你小嬢嬢了哈!” 杨慧翻了个白眼,“再喊,我那可怜的压岁钱就一分不剩了。” 杨春燕笑道:“不给我们,你还不是贡献给大队代销店了。” 379:回家 杨春燕和杨慧分手,回家见杨大嫂在石板上杀泥鳅,盆里还放着一条大概有六七斤重的花鲢鱼。 “大嫂,哪来的那么多泥鳅?” “二娃家包的鱼塘里捞的,他家没人喜欢吃,二婶说我们家喜欢就让他送来了。” 杨春燕笑道:“他们不会吃,其实油炸泥鳅、红烧泥鳅比花鲢鱼还好吃。” “嗯!大双和小双也最喜欢炸泥鳅。”杨大嫂把杀好的泥鳅放盆子里,“等会儿炸一半,红烧一半。” 杨春燕:“要我帮忙吗?” 杨大嫂想了一下,“你去菜地掐一把芫须,扯两棵大葱,再把蒜瓣剥出来。” “要的!”杨春燕去菜地回来,周怀安和杨父他们也回来了。 大小双看到杨春燕就上前拉住她,“大孃,小弟弟呢?” 杨春燕:“……” 杨大嫂笑了起来,“妈跟他们说你怀小弟弟了,他们就吵着要小弟弟。” “哦!小弟弟要明年才见得到!”杨春燕笑着揉揉两人脑袋,“大孃给你们拿糖糖吃。” “吃糖糖喽!”兄弟俩拉着她朝堂屋走。 杨父乐呵呵的看着姑侄仨走了,笑着让周怀安坐,“分家后田是伱俩自己种,还是和你哥哥他们合在一起种的?” 周怀安:“今年还是合在一起干的,我妈老汉儿说,明年随我们。我和春燕经常上山找草药,我家包的山地基本上都是我哥他们帮忙干的。” 杨父点了点头,“兄弟间就该这样,不能算的太精。” “晓得了。”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这段时间都没去看过,“老汉儿,麻烦你给春燕把把脉!” “要的!”杨父起身去了堂屋,叫来杨春燕给她把了把脉,“脉象不错,这段时间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鸡蛋、鱼肉对孩子好。” 杨春燕点点头,“我记住了。” 周怀安听后想着回去就去下地笼网鱼,下次去宁安记着买口渔网回来。 把过脉后杨春燕去灶房帮忙,周怀安和杨父一起择拐枣,背篼里的拐枣择完,杨母她们也开始摆饭了。 芋头杆煮耙后再用凉水冲一下,滤掉多余的水分,用泡椒、泡姜烩一道,吃起来爽口又下饭。 苕粉、鸡蛋搅的糊糊裹着泥鳅炸的香酥泥鳅,上面还撒了些椒盐,吃起来香酥可口。 蒜瓣和酸菜豆瓣酱红烧的泥鳅鲜香麻辣,瓷盆里还有一大盆酸菜鱼,陶钵里是芋子烧鸭,凉拌萝卜丝。 杨春燕觉得每样都很合自己胃口,不觉胃口大开,“好吃,下次我们也去抓点泥鳅回家红烧。” 周怀安点头,“水塘那边的水沟里有,回家去那抓。” 杨父说:“王医生以前说过,泥鳅比猪肉的营养都好。” 杨母笑道:“那会儿哪来的这么多油和调料红烧,抓回来放锅里煎一下,捞点酸菜煮熟下洋芋吃。” 大双听后抬头,“奶奶我喜欢吃烧洋芋。” 杨母撵了块鱼肚子上的鱼肉给他,“乖乖吃鱼嘎嘎,奶奶明天给你烧。” 周怀安看看大小双,羡慕的说:“还是大哥好,一下就来两个。” 杨为国:“你大嫂家除了她二弟,其他几个都生的双胞胎。” 杨父接过话头,“嗯!王医生说这叫遗传,还有吃兔肉长三瓣嘴、羊癫疯这些也是遗传引起的。” “瞎说!”杨母剜了他一眼,“队上林家那孩子他家就没一个是三瓣嘴,他妈说了就是怀他的时候吃了兔肉才长成那样的。” 她说着又看向杨春燕,“千万别听你老汉儿的,该忌口的一定要忌口。” 杨春燕笑着点头,“你放心,我没吃过。” 杨母:“对,老辈都是这样说的,你老汉儿那套哪个晓得是真是假,自己小心点总归不错。” “嗯嗯!” 杨父笑着岔开话头,“你们这次来住两天再走么?” 杨春燕:“我们明天就回去,家里还有事要做,等安顿好了再回来耍。” 杨母点点头,“我给你孵了一窝小鸡都有一捧大了,你走的时候带回去。你婆婆妈帮你们看过猪崽子么?” 杨春燕:“看过了,定了三头。” 杨大嫂笑道:“小猪、小鸡都养起来了,你还想养几头牛,到时候更加没工夫来住咯!”她还有公婆帮忙,回娘家最多也只能住一晚。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们可以去我那住啊!” 杨母笑着点头,“好,以后我们去看你。” 吃过饭,一家人摆了会儿龙门阵,便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杨母把小鸡装鸡笼里,拐枣、红苕酥、红苕干、还有两口铁锅,把夹背装的满满当当。 杨母对杨春燕说:“十二只小鸡只有四只公鸡,其他的全是母鸡,养到明年你生的时候吃刚合适。” 杨春燕看了看笼子的鸡,“多不多啊?” 杨大嫂笑道:“不多,家里还有一窝也是给你养的,等你坐月子再给你送去。” 杨母:“就是,以前没条件,现在自家养了,月子得养好了才行。” 周怀安想起老娘也养了十几只鸡,招待所要鸡的时候,她宁愿去三婶他们那买了送宁安也不愿卖自己养的那些,原来是等着给玉梅送月子的。 杨大嫂又道:“鸡笼下面有扇门,晚上鸡关进笼子里后记得放高一点。” “记住了。” 周怀安把夹背挂在车后座,见杨母又进屋去了,忙道:“妈,太多了,我们驮不动了。” “还有一坛子高梁酒,带回去给你爷爷老汉儿喝。”杨母从堂屋里抱出一个酒坛子放到铁锅里,“路上慢点,我们初二一早就去。” 杨春燕两人连连点头,“嗯!” 周怀安把大小双抱到大杠坐好,“走了,跟姑爹回家。” 小双高兴的挥手,“噢噢,坐车车了。” 大双看看他,“妈妈去姑爹家么?” 周怀安笑道:“小机灵,妈妈过两天去。” “我们也过两天去。”大双说着就要下车,周怀安忙把他抱下了车。 两人和哥嫂告别后,杨父提起鸡笼和杨母一起送两人出去。 到了村口又叮嘱了一番,才抱下两个孩子,看着两人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380: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周怀安等杨春燕上了车,蹬上车朝前走,“燕儿,大后天就搬家了,我们路过镇上的时候要买啥东西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称点棉线、再称点开司米给孩子织几件小衣服,再扯几尺布回去做几个窗帘。” 周怀安点头,“要的,我还说买两幅画挂在窗后,省得糊上报纸窗户一关屋里就黑漆漆的。” 回去下坡路多,速度快多了,两人到了镇上径直去了百货商店。 想着卧室方向朝东,她扯了几尺厚实的天蓝色粗布,称了一斤半棉线,一斤奶白色的细开司米线,又扯了几块棉布,买了几张洗脸帕,两人便回了富牛。 到家就看到周母拿着剪刀在堂屋门口剪草凳上的草须,老爷子在堂屋里打草垫子。 “妈,刚打的草凳啊?”杨春燕放下鸡笼又道,“爷爷,你打草垫子做啥?” 老爷子笑道:“给你们垫床板用。” 周母笑道:“你爷爷说伱和老幺不会打草垫子、草凳。这段时间有空就给你们打,草凳打了八个,草垫子也打好两张了。” 周怀安把夹背放阶檐上,“爷爷,费这功夫做啥,我请李木匠打几条小板凳就是。” 老爷子笑道:“小板凳哪有草凳坐着舒服?你看小琳他们都不喜欢坐小板凳。” “少打几个!”周怀安把酒坛子从夹背里抱出来,“老丈人给的高粱酒,铁锅,还有红苕酥、拐枣。” 周母笑盈盈的看着杨春燕,“每次去都拿这么多东西回来,多不好意思啊!你看,连小鸡都给你们孵好了。” 杨春燕还没开口,周怀安就抢过了话头,“我丈母娘还养了十几只,说是明年给春燕做月子刚合适。” 周母乐呵呵的说:“对,现在有条件了,月子得好好做,妈也多孵些小鸡养起来。”她说着提起鸡笼,“这些先养在这边,等搬过去了再提过去。” 杨春燕笑着点头,“要的,我们把东西都拿进去。” 周怀安把酒坛子抱进去放好,脱了鞋走进草垫子里,“爷爷,我帮你。” 老爷子笑着摇头,“你打的不行,垫上睡两晚就散架了。” 周怀安拿起一把稻草,“我试试,我就不相信我这么聪明的人,还有学不会的!” 老爷子见了忙拉住他,“哎呀,你这样不行,先抽一撮夹在草辫子里,下面这根辫子提起来夹住,上面那根辫子往压下……” 周怀安笨拙的拿起一撮稻草,拉起下面的草辫子,“我晓得,这样拉起来……” “对,抓一小撮谷草捋顺,夹在草辫子里,压下后拉紧用脚踩住……” 十几分钟后“啪”的一声,老爷子气呼呼的拍了他背心一巴掌,“日龙宝娃儿,看哈你打的啥东西?一边去,别在这耽误老子功夫。” 周怀安挠挠脑袋,看着堂屋门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杨春燕,无奈的摊手,“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杨春燕笑道:“哪有啥都会的,你还是去后山帮老汉儿拦竹篱笆。” 老爷子也笑了起来,“学不会就算了,爷爷给你打。后天就搬过去了,赶紧去帮你老汉儿拦竹篱笆。” “哦哦!” …… 初一这天,周母和周父就把兄弟几个的口粮分了。 谷子、苞谷、高粱加起来,杨春燕家分得九百多斤,还有两萝篼红苕,两箩篼洋芋和家里腌制的各种盐菜、豆酱…… 粮食留在正日子那天搬,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几人搬了一上午,又把锅安好用黏土糊好才算完事。 下午周一丁和周怀安去木匠家把家具拉进了新房,漆着暗红色土漆的大衣柜,一人高的穿衣镜,写字台,高低柜,沙发椅子和条几。 几人把家具摆放好后,空荡荡的屋子瞬间有了家的味道。 周怀荣几个看了堂屋里的木沙发都说好,决定照着打一套放家里。 初二这天一早,兄弟几个同一天搬家,几人的时辰都不一样,最先搬的是周怀军,接着周怀山,周怀荣,周怀安的时辰最晚。 轮到周怀安时,周母把红包、茶叶、铜板放在装着五谷的米桶里,又打了半桶水给他挑着。 她和周父、老爷子一起拿着火盆柏树枝还有扫把,周怀荣他们挑着谷子、高粱、苞谷和一些零碎的东西一起去了新房。 到家后,在院门口点燃柏树枝,周怀安挑着东西首先从火盆上跨过,周母他们才跟着进了院子。 大家把柴米油盐所有的东西放好,周怀安到院门口把鞭炮点燃,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鞭炮响过后,周怀安看向周怀山,“三哥,我们去抬箱柜顺便把春燕接过来。” “要的!”周怀山拿起靠墙放着的抬扛,兄弟俩和周母打了声招呼就往回走。 路过周怀荣家时,赵慧芳妯娌几个已经开始整治晌午宴客的酒席了。 杨春燕因为这边的风俗不能参与搬家,在老宅把箱柜里的传家宝和那块黑东西,装麻袋里用被褥裹起来,装箱柜里面。 装好后,她闻了一下手还有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指尖,“难道是土沉香?啥时候带宁安给王桢看看。” 周怀安和周怀山拿着抬扛回来,“燕儿,收拾了好了么,那边都摆好了,你也一起过去。” “好了。”杨春燕回头看了看自己陪嫁的架子床,“李师傅啥时候来帮忙拆过去?” “跟老汉儿他们一起的,马上就来了。”周怀安说着又笑道,“一丁给我们打的大衣柜个个都喜欢。” 周怀山点头,“就是,还是大衣柜好,棉絮啥的全都装的下,箱柜搬过去都只能摆边上了。” 几人把绳子套好,杨春燕问:“我妈他们还没来啊?”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都八点了应该要到了。” “就是还等着他们送蒸笼来蒸发糕呢!”周怀山把抬扛穿绳套里,“走咯!” 三人走到门口就遇到周父和李木匠过来,“老汉儿,床都收拾干净了,要我帮忙么?” 周父说道:“你们抬过去放好了过来帮着抬一下。” “好嘞!” 刚走上大路,就看到拖拉机开过来了,周怀安扭头看向杨春燕,“来了,你在这等一下,跟他们一起来。” “要的。”杨春燕停下等着拖拉机开到。 381:搬家了 杨冬梅跳下来一把拉住她,“姐,我来了。” 杨春燕看着青春靓丽的小妹,笑的眼压不见眼,“不是说元旦节才放假的么,你怎么来了?” 杨冬梅嗔怪的看着她,“不欢迎我啊?” 杨春燕拉着她的手一迭连声道:“欢迎、欢迎!” 杨大嫂和杨母也抱着孩子下了拖拉机,“远远的就看到你家那几栋新房了,看着就敞亮。” 杨为国和杨父冲几人说:“我们先把东西拉过去,你们后头慢慢来。” “嗯嗯!”几人等拖拉机开走了才一起往新房走。 到了小树林,杨春燕指了一下,“最后一间就是二春家的宅基地,已经平整出来了,等砖瓦烧好就开始动工。” 杨母看着眼前的三合土路,“这条路就是伱们铺的啊?” 杨春燕点头,“嗯!爷爷带着大家铺的,怀安拉着碾子碾了三天昨天才停下的。” 杨大嫂:“不错,花点功夫也值得。” 杨冬梅:“嗯!干干净净的和街面上没啥两样。” 说话间就到了杨春燕家院外,看到周怀安和周一丁几个在车斗上抬杨家拉来的碗柜,两麻袋谷子,桌椅还有锅灶上用的东西。 周一丁和周怀安抬着碗柜往灶房走,“老幺你丈母娘可真客气,啥都准备好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我这么好的女婿,哪个不喜欢。” 周一丁撇嘴,“厚脸皮。” 杨母看过新房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好,这么好的房子,以后都不用愁了。” 杨大嫂四处看了看,“走进院子看着更好了。”她扭头看着杨母,“我们明年也把房子照春燕家的样子修。” 杨母爽快的点头,“好,到时候把泥瓦匠带来看看,就照这样修。” 周母笑着从周怀山家迎了过来,“亲家母稀客哈!” 杨母笑着上前,“忙坏了吧!” 大伙儿见面后高兴的寒暄了几句,便进了院子去了灶房,等周怀安把火点燃开始红糖蒸发糕。 国人大多一样,每逢大事都喜欢讲个吉利。 这边的风俗习惯在分家、搬新家这天,讲究蒸红糖发糕分给来庆贺的亲友。 寓意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能发财,能高升。 杨母把蒸笼从桌上拿下来,拿出放在里面的纱布,“我想着来了就要用,昨晚用开水把蒸笼烫了一遍。” “烫过了好。”周母笑着把蒸笼放锅里,等上汽后把装着面团的陶盆上了蒸笼。 杨春燕带着杨冬梅、杨大嫂屋里看了一圈,又去后院看过后又朝山上走。 后山的竹篱笆已经围好了,每隔两米远就用木棒做一根立柱,再用一人多高的厚竹片插进土里,交叉起来做成的竹墙。 杨大嫂攀住篱笆墙摇了几下,竹墙纹丝不动,赞道:“燕儿,你家这篱笆墙做的真不错。” 杨春燕笑道:“老汉儿带着几个叔伯做的。” “还是自家老人做的东西好!”杨大嫂看了看竹墙里面的草药,打开篱笆门,“我进去看看。” “嗯!你随便看,这一片都是。” 杨冬梅挽着杨春燕胳膊,“姐,你家这真不错,前有水后有山,还有那么大一片草药园,等你们老了就能过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清闲日子。” 杨春燕笑道:“你喜欢以后就来我这养老。” “嗯!”杨冬梅看着她,“姐,我以前还担心姐夫那德行,你嫁过来后日子咋过,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杨春燕笑着拍了她一下,“才十几岁的人,不晓得你操心那么多做啥。” 她想起前世小妹每次说起她和周怀安,就说她看人从来没错过,就该听她的不嫁到周家。 怀安一直认为杨家就大哥最嫌弃他,其实最嫌弃他的是这个从小主意就正的小妹。 杨冬梅说:“我觉得做人看长远一点可能会更好,心里有个目标,虽然不一定都能完成,但是有了目标,我也就有了方向。” …… 山下,陈小舅和陈舅母和罗海丽母女俩也到了,几人从周怀荣家一路寒暄过来,最后到了杨春燕家。 罗海丽的气色看着好了一些,罗巧玲牵着她的手,好奇的看着院子里的拖拉机。 陈舅母一见周母,就羡慕的说:“大姐,以后你和姐夫就等着享福了。” 周母笑道:“你早就分了家,你和小弟现在享福了没?” 陈舅母笑道:“享啥福哦!比以前还忙。” 陈小舅点头,“就是,带孙子干活一样都少不了。” 大家寒暄后,周母笑着对罗海丽说道:“床铺姨妈都给你铺好了,就铺在你二表哥那间屋,以后姨妈家就是你家。” “谢谢姨妈!”罗海丽感激的牵过罗巧玲,“巧玲快多谢姨婆!” “多谢姨婆!”小丫头乖巧的说了一遍。 周母揉揉她脑袋,“乖,以后在这跟小琳、小茹他们耍。” 罗巧玲点头,“嗯!” 这时发糕也蒸好了,杨母把发糕端出来给几人分过后,就和周母一起去了周怀荣那边帮忙。 分家酒没请厨子,就自家人在做,周三婶婆媳也来帮忙。 …… 晌午前,黄永才、徐书记、还有周大田这些叔伯也都来了。 周怀安带着黄永才去家里看了一圈,“黄哥,我家院子宽敞吧,以后想来乡下耍了,就来兄弟这。” “巴适!菜园子,养猪、喂鸡的地方都有,自来水还不用花钱。”黄永才笑道,“说实话,还是你们乡下的房子宽敞,我家小院还没你家后院大。” “黄哥生意好,等攒了钱买块地皮自己修。” “有这想法,但我的钱都投豆花庄了,等两年有节余了再说。” 周怀安笑道:“照豆花庄的眼前的生意,我看用不了两年你就要买地皮了。” 黄永才乐呵呵的拍了他几下,“借你吉言!” 两人看了一圈出来,黄永才就被周一丁几个拉着去打扑克牌。 周怀安爷几个忙着招呼新到的客人。 客人到齐后,开席的时辰一到,周怀安和周一丁几个把鞭炮全都拆开,从周怀荣家院子前一直接到周怀安家院子。 他吸了一大口烟,将引线点人,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酒菜也端上桌摆了起来,蒸蹄髈、鱼、回锅肉、甜烧白…… 蒸、煎、炸……九样大菜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382:这就是你的家 周怀安父子几个一手提着酒罐,一手拿着酒杯挨桌敬酒,大伙儿都高兴的恭贺兄弟几个乔迁新居。 到了周大爸那桌,他阴阳怪气的说:“老二,你一家好不算好,别忘了你兄弟……” 隔壁桌的老爷子走过来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不会说话就吃菜喝酒,满桌子的酒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 周大爸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讪讪的不敢再吭声。 二房的房子修起来后,他就上梁那天来看了一眼,今天来看到一排四栋砖瓦房,心里别提有多嫉妒。 周怀安见状提起酒罐把酒给他满上,“大爸喝酒、吃菜!” 周大爸借坡下驴,强挤出一抹笑端起酒杯,“要的,恭喜了哈!” 父子几个把几桌酒敬完还没坐下,周怀安又被周一丁几个拉去划拳喝酒。 周怀安撸起袖子,喊了起来,“哥俩好啊~”周一丁,“三星照啊!” “四喜财啊,五魁首!” 几个回合下来,周一丁把酒杯端到他面前,“喝、喝、喝!” 周怀安干了一杯,满脸通红的摆手,“等等,我有点晕,不行,换怀刚上。” “我上就我上。” 周怀刚撸起袖子和周一丁划了起来,一时间只听到几人呼来喝去的划拳声。 酒席结束,杨春燕妯娌几个和周三婶婆媳开始收拾碗筷。 男人们摆了会儿龙门阵,亲戚朋友便告辞回家。 周怀安醉醺醺的把黄永才送到路口回来,看到周一丁和徐二春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大着舌头问:“伱俩这么、早走、做啥?” “回!”周一丁两人大着舌头挥手,“明、明天、早点上山找、找蜂窝!” “好!慢点!”周怀安挥挥手,脚步虚浮的回了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杨为国忙把他搀进房里睡下。 下午,杨父和杨大哥一家还有杨冬梅也走了,留下杨母在杨春燕家住两天。 大家送走了陈舅舅老俩口,罗海丽母女俩跟着周母去了老房子。 喝了酒早早回来的歇着周父和老爷子也起来了,她冲老爷子和周父感激的说:“多谢爷爷、姨爹收留我们。” 老爷子温声道:“来了就安心住下,别把自己当外人。说实话,怀荣他们搬过去了,我们还担心冷冷清清的不习惯。” 周父也道:“是啊,来了就把这当自己家。” “晓得了!”罗海丽总算放下心来,背着睡着了的罗巧玲和周母一起去了她们的房间。 周母把她的包袱放在床上,又从床头的木箱里取出几身衣服,两块料子和一袋棉花,“这些衣服裤子都是小茹,小文她们穿过的,这两块料子和棉花,你拿去给你和巧玲做两身袄子。” 罗海丽感激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谢谢姨妈,谢谢!” 她和严永新离了后,老汉儿不知从哪晓得了,气冲冲的来了舅舅家,说她丢了罗家的脸,别想着娘家会收留她们母女。 气得舅舅和舅母拿了扁担把他打了出去。 她明白,他和后娘不是怕她丢脸,是怕她带着巧玲回去吃了他们的口粮。 周母拉着她在床沿边坐下,“姨妈家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老幺讨了小表嫂,家里跟着她上山采药卖,日子才一点点好起来的。” “你安心在这住着,还得找个地方把你们的户头落下去。我跟你姨爹也商量过,想去找找大队书记问问看,我们不要村里的田地,只落个户会不会同意?” “……”罗海丽没想到周母还帮她们考虑到了户口的事,感激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晓得点头。 周母拍拍她的手,“你收拾一下,带着巧玲歇一会儿。” “晓得了。”罗海丽哽噎着应下,将她送到门口,关上房门睡着了的女儿,亲了一下她的小脸,“幺幺,长大了要记得姨婆和舅公他们的恩情……” …… 杨春燕家,母女俩把几张薄木板铺床板上,再把新打的稻草垫子铺在上面。 杨母把草垫子坤直,“你公爹打的谷草垫子不错,铺上大小刚合适。” 杨春燕:“老汉儿这段时间忙着帮我们拦后山的篱笆,草垫子都是爷爷在家打的,还打了几个草凳都搬过来放西厢房了。” 杨母把棉絮铺到草垫上面,“你们别觉得老人是负担,你家这几个老人好,不管跟着哪家都省心。” “我们也想他们跟着我们过,怀安也跟他们说过,三人都不愿意,说要在老宅过几年清闲日子。” 杨母笑道:“就算分家也清闲不下来。” 杨春燕点头,“就是,我们上山爷爷就带着老汉儿把沤肥坑也挖好了,还割了不少牛草回来,要不是没合适的牛崽子,爷爷早就放牛去了。” 杨母:“老的对你们好,你们也要对他们孝顺,大人咋做的,家里的小的都看在眼里的。” “晓得了。”杨春燕把窗帘拿出来,“我去拿高凳把窗帘挂起来。” “你身子不方便,爬上爬下的做啥!”杨母说着拿过窗帘,“等怀安起来再挂。”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快六点了,我去喊他起来挂窗帘,我们做饭吃。” 晌午酒席上的菜被大伙儿一扫而空,连肉汤都倒了拌饭吃了。灶上还剩了点没做完的肉菜,赵慧芳一家分了一些晚上吃。 “我去升火洗米下锅。”杨母出门朝灶房走去。 杨春燕去了正房的房间,推开门进屋满屋都是酒味,忙把窗户打开,走到床前拍了周怀安一下,“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怀安睁眼,睡眼惺忪的抓住她的手,趴在床上嘟囔着,“燕儿,我们住新房了。” 杨春燕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还没醉过啊?妈升火做饭了,你起来去把一丁喊过来吃饭,等会儿把窗帘挂起来。” “唔!”周怀安趴在那,“我浑身酸,你给我揉揉我就起来。” “妈还等着我去帮忙,你起来把饭吃了,晚上我给你揉。”杨春燕好脾气的说道。 周怀安翻身坐了起来,两眼发光的看着她,“说话算话?” “懒得理你。”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383:不习惯 周怀安揉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下床穿上鞋走到穿衣镜前撸了撸板寸头,才走了出去。 看着宽敞整洁的院坝,伸了伸懒腰,趴在门口的狗子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周怀安揉揉狗子的脑袋,“耳朵竖起来警醒点,把家看好了,明天我带你们上山。” “汪汪!”旺财和来福相似听懂了似的,欢喜的绕着他转圈。 杨母见周怀安出来,忙给他舀了盆热水,“怀安,洗把脸松快一下。” “妈我来,我来。”周怀安忙迎上去接过瓷盆,端出去放到墙角放着的盆架上,洗了一把脸觉得舒服多了,“燕儿,我去一丁家喊他吃饭了哈!” “等等!”杨春燕端着洋瓷碗出来递给了他,“你给他带几块发糕过去,万一他不来可以垫垫。” “好嘞!”周怀安接过洋瓷碗出门见周家康几个在门口跳绳,“孩儿们,住新房子安逸不?” “安逸!”周小倩说:“幺爸,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周家康举手,“我也有!”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小东西,你敢一个人睡?别睡到半夜哭着找妈老汉儿就好了。” 周家康挺着小胸脯,“我都敢一个人上茅房,不会哭着找我妈老汉的!” “……”周怀安端着瓷碗就走:揭人伤疤的小东西,一点都不乖! 杨春燕和杨母把饭做好,等了一会儿周怀安一个人回来了,“被伱猜中了,那家伙不想起,说睡醒了吃发糕就行。” 杨春燕点点头,“我看他晌午也喝了不少酒。” 三人坐下后,周怀安看了看她,“一下这么清静,还有点不习惯哈!” “以前十几口人一起吃饭,现在就我们三个,我看妈他们也不习惯。”杨春燕说着想起明早送菜的活,“明天你去送菜还是三哥去啊?” 周怀安:“三哥开拖拉机去,顺便把自行车、还有我们的缝纫机、收音机拉回来。我和一丁约好了明早上山找蜂窝。” 杨春燕:“等会儿你去跟三哥去老宅看看,顺便把鸡崽子提回来。” “要的。”周怀安捻了一筷子豌豆尖,“要拿点菜过来么?” 杨春燕点头,“你看着拿点就行。” 杨母说道:“老宅那么远,每次去拿菜吃也不方便。我带了些小白菜、油菜、萝卜……耙儿菜还有儿菜种过来,明早撒下去,小白菜和油菜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杨春燕笑道:“南面院墙外就是菜地,犁后山地的时候就犁出来了,就是没工夫撒菜种。” 杨母指了指前院,“院墙根那一圈空地,留着做啥用的?” 杨春燕笑道:“留着种花。” “我还以为你留着种菜的。”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全部铺成水泥地多好啊!” 周怀安:“原本南院墙那是准备留一块菜地的,后来老汉儿说把院墙外那块地开出来,菜地就挪到外面了。” 杨母:“我看那块地也挺大的,有空开出来,下个月把早洋芋种下,开春就有新洋芋吃。” 杨春燕想到他们带来的粮食,“那天回去忘了跟你们说,交了公粮没几天怀安就买了一千多斤谷子回来,不加杂粮都够吃。” 杨母听后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你咋不拦着怀安!” 周怀安忙道:“我想着家里交了公粮没剩下多少粮食,当时听一丁说有粮食卖,没和春燕商量就定下了。” 杨母见女婿维护女儿心里高兴,也不好再埋怨两人,“屯着慢慢吃,别浪费了。” 周怀安点头,“还在一丁家,明下午我去拉回来。” 三人吃过饭,周怀安把窗帘挂好后去隔壁叫周怀山去老宅,杨春燕母女在堂屋绕线团。 杨春燕把开司米和棉线一起套在杨母手腕上,把两股线并成一股绕成线团。 开司米线比较细也不经洗,加一股棉线织耐洗不说,织出来的毛衣裤软软的,宝宝穿着也舒服。 开司米是这年头的叫法,后世都叫山羊绒,这年头虽说穷,但东西很真,不担心买到伪劣产品。 周怀安兄弟俩到了老宅,见周母和周父在阶檐上择蒜苗和芹菜。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卷烟,罗巧玲趴在小方桌上听收音机。 “妈,菜准备好了么?” 周母扭头看了看两人,“鸡蛋、鸡、鸭子都买好了,芋头、洋芋、青椒也准备好了。明早去菜地把菠菜、包心菜、萝卜找齐就够了。” 周怀山说道:“黄豆准备好了么?黄哥说城里这段时间做豆腐卖的也多起来了,连黄豆都不好买!” “买好了,今天的是去你三婶家拿的,她家也没多少了。你小舅他们走的时候,我让他们明天送两百斤黄豆过来。” 周怀山:“那我们明早把拖拉机开到路口,再来接你们。” 周怀安走到老爷子身旁坐下,拿起烟叶卷了起来,“爷爷,我们走了清静了吧!” 老爷子斜眼看了看周父,“我看你老汉儿有点不习惯!” 周父抬头看了爷孙俩一眼,没有吭声。他想着老汉儿没说错,他现在一点都不习惯,耳边老是孙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周怀安笑道:“你也不习惯吧?” “慢慢就习惯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树大分杈,儿大分家,总不能把你们圈在这陪着我们几个老东西吧!” 周怀安拐了他一下,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想我们了你就过去住几天呗!还能帮我们看着点呢!” 老爷子眼角含笑,“行,老子得空了就去。” “嗯!”周怀安把卷好的叶子烟装烟袋里,“你们那天去看牛还是没看好啊?” 老爷子摇头,“买牲口不是买鸡崽子,得看好了,各方面都满意了才能下手买。实在不行就等到开春行情好的时候去,牲口多一点也好挑一些。” “要的,挑满意了再下手!”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趴在桌上认真的听收音机的罗巧玲,“巧玲,姨婆家好耍不?” 罗巧玲抬头,“好,姨婆给我吃糕糕了。” 周母说道:“你表姐吃了饭就抢着收碗筷洗碗,抢着喂猪,我才得空去地里扯蒜苗,割芹菜。不然还不晓得要忙到啥时候呢!” 384: 不起眼的宝树 周怀安提着小鸡回家,把拖拉机开到周怀山家院子里停着,省得他一大早过来叫门,扰人美梦。 回来拴好院门,走到堂屋门口,“妈说明天去抓猪崽子,谷糠和草糠挑过来都放猪圈里了。” “我还没去看过呢!”杨春燕把线团放下,跟着他一起朝后院走,“鸡崽子先关猪圈里,白天关屋后巷子里。” 猪圈后面有一条两米多宽的巷子,杨春燕让周父把两头都用篱笆拦住,把鸡鸭关在里面省得满院子跑。 “嗯!”周怀安把鸡笼提进猪圈,杨春燕看到墙角放着两根麻袋,一袋里面是谷糠,一袋里面是草糠。 “我一点都没想到准备这些,幸好妈想到给我们准备好了。” 周怀安头疼的说:“三头猪崽子一天也要吃不少东西,看来还得去割点猪草回来。”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去和三哥说一声,请他帮我们带点花草、莦子、苎麻籽回来撒菜地边的空地上,长出来就不用到处割猪草了。” 周怀安连连点头,“要的,等会儿过去跟他说。” 两人查看了一圈往回走,杨春燕问道:“你们明天打算去哪找蜂窝?”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农闲下来,附近的林子可能都被人找过了,那天和丁丁猫跑了一天就找了几斤蜜。哦!还有几颗山药,明天去挖回来,省得又没了。” 杨春燕听后想到前世看到的短视频,“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蜂窝。” 周怀安上前揽着她,“老婆,你也学会吹牛了哈!”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不信你可以试试。” “好,说了我听听!” “上山后先找一处还开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小蜜蜂采花粉……” “这个我晓得!”周怀安笑着打断了她,“顺着小蜜蜂找蜂路我以前就是这么干的,但现在的蜜蜂少,不好找了。” “你急啥,听我说完了再说。”杨春燕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兑点蜂蜜水带着,上山找个长满野花的地方,喷洒在花瓣上……” 周怀安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用蜜糖水勾引小蜜蜂把大部队招来,就能更好的观察蜂路了。” 杨春燕想想短视频里正是这样说的,“嗯!这两天山上还有野花,带上糖水上山应该好找。” 周怀安赞道:“我老婆就是聪明,还有别的啥弄蜂窝的办法没?” 杨春燕想了一下,“还有个弄蚂蜂的法子,用猪肉……” “原来这法子真的能用!”周怀安激动的看着她,“人家说听老婆的男人会发财,果然没错!” 杨春燕嗔道:“别贫了,累了一天回去洗漱睡了。” 周怀安抓住她的手,“嗯嗯!我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懒得理你,赶紧去三哥家,等会儿人家睡了。”杨春燕甩开他往灶房走去。 三人洗漱完,回屋睡下已是九点多了。 周怀安关好房门,拉上窗帘就把杨春燕搂在怀里,响亮的亲了一口,得意的看着她,“哈哈,这下不用像做贼一样的了。” 杨春燕满眼笑意的看着他,“小声点,妈听到了。” 周怀安低着她额头,笑嘻嘻的看着她眼里的倒影,一把将她抱起,“那么远还隔了两道门,听不到的。” 杨春燕含嗔带笑的瞪了他一眼,“……” ……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门,看到院坝还有水渍,“咦!昨晚下过雨啊?” 杨母闻声从灶房走了出来,“快天亮时下的,下了有半个小时就停了。” “一点都没听到动静。”周怀安走到盆架前拿起瓷盆,“妈,你这么早起来做啥?” “不早了,我煮了红苕稀饭,焖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要的!”周怀安见灶房桌上放着一篮子菜,“我妈来过啦?” “来了,还提了些菜叶过来喂鸡。”杨母把灶膛里的火拨开,准备炒菜。 秋海椒炒盐菜,再炒一个油渣包心菜,杨春燕也起床到了灶房。 三人吃过早饭,周怀安拿了地笼,背着发糕、浓浓的蜜糖水、背上背篼家什,在来福可怜巴巴的注视下牵着旺财走了。 杨春燕母女俩收拾好后,拿了锄头和洋撬一起去了菜地。当时开了大约半亩地出来,沤肥坑就挖在灌木林旁边。 灌木林里高大杂木已经被砍光,只剩下些不能当柴烧的小构树还有些火麻。 这边大多是小构树,因其枝叶掰断后有乳白色的汁液也有人叫它羊奶树。 构树雌雄异株,适应性强,耐干旱瘠薄,且浑身是宝。雄性构树的雄花盛开时,常似烟花绽放般向空中喷洒花粉,大伙儿又叫它“冒烟”树。 构树皮是上等的造纸原材料;根和种子都是药材;甚至它自身所含的浆液都可以用来治疗皮肤病。 构树树叶粗蛋白含量高,是上好的猪饲料, 构树籽中药名又叫楮实子:甘、寒。有补肾,强筋骨,明目,利尿的功效。 叶:甘、凉。有清热,凉血,利湿,杀虫的功效。皮:甘、平。有利尿消肿,祛风湿的功效。外用治神经性皮炎及癣症。 割伤构树的树皮取出白色乳汁状的浆液外擦,有利水消肿解毒的作用,还可治水肿癣疾,蛇、虫、蜂、蝎、狗咬。作为偏方,乳液被用作治疗神经性皮炎、外部皮肤癣、湿疹、蜜蜂蜇伤,昆虫叮咬。 但它却不受山里人待见,因为它枝桠很多不成材,当柴烧吧它的树芯又是空的,烧的时候还有很大的烟尘,只要长在房前屋后,大多都会把它当杂树除之而后快。 杨母看了一圈,见林子里还有构树,火麻草,“燕儿,林子好多火麻,构树,等小猪崽子抓回来,割构树叶、火麻回去煮了喂猪,以前生产队的时候都用这两样做肥猪料。” 杨春燕说着扭头看了看,“构树可以留下,火麻还是算了吧,孩子们都过来了,万一跑林子里耍,不小心被蛰一下就麻烦了。” “等会儿回去戴了手套来,连根挖回去晒干送王医生家,还能卖几块钱呢!” 杨母点点头,“城里连找草药都不方便,你老汉儿要用的时候,去割就是了。” 385:荒废要遭雷劈 火麻草是荨麻科蝎子草属植物掌叶蝎子草。 之所叫它蝎子草,是因为它的叶片和茎上面分布着很细的毛刺,并且能分泌出一种酸液。 皮肤一旦接触就会火烧火燎的痛,那感觉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疼痛难忍。 还会起疙瘩水泡,过个把小时后疼痛感和泡状才会消失。 据说抗日战争时期,小日子入侵时进山扫荡,其中一个鬼子兵内急,随地乱拉,完事后才发现没带手纸,看到火麻草宽宽的叶子,便随手摘了一把搽屁股,蛰的鬼子兵像猴子一样满山乱窜。 火麻草虽说人畜皆怕,但是在民间却是一种治病良药。 火麻草其味辛、性凉、有毒。以全草入药,全年可采,鲜用或晒干。具有散瘀、止血、安神的功效。 火麻的嫩叶烫火锅也是一道不错的素菜。脚崴伤,还可以用火麻根和糯米酒捣碎后包敷。 杨母挖了一锄,翻起来不少蛐蟮,想了一下说:“燕儿,我看到你家后院还有不少竹片,我们把火麻割了将林子围一块起来,把小鸡提出来放林子里,比你关在巷子里养好多了。” 杨春燕笑道:“我担心小鸡太小了,放林子被东西糟塌了,打算等它们长大一些再放出来。” 杨母:“以前毛毛躁躁的,成家后一下就长大了,我看你现在做事比你大哥都踏实。” 杨春燕看她欣慰的样子,冲她笑了笑,“在家你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记着的。” 多活了一辈子,受了那么苦,再不踏实的话就白活了。 …… 周怀安到了周一丁家,叫上他一起去了河沟边,挽起裤腿下了河,霜降后的山水冰凉冰凉的。 两人把地笼下在一棵斜着长在沟面上的剌耙果树下,系好绳子爬上岸,穿上鞋子蹬着自行车往回走。 刚到坡下,周一丁小声道:“老幺,蔡二妹来了。” 周怀安淡声道:“他来他的,干我屁事!” 说话间蔡二妹也走了过来,笑道:“下山啦?” 周一丁也笑着点头,“下来几天了,一大早去哪?” “挖了点草药送宁安去卖。”蔡二妹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周怀安一眼,眼里的嫉恨都快溢出来了。 周怀安感觉到不善的眼神,扭头看到蔡二妹转头走了。 两人到家牵上旺财,周怀安拿起糖水,“咱们今天去把那几窝山药挖下来。” “嗯!”周一丁瞄了一眼,见他拿着竹筒还有用谷草绑的小刷子,“哟~花样还挺多的哈!” 周怀安得意的提起背篼,“我家军师出的主意!” “诶哟喂!”周一丁表情夸张的说,“你小子从哪又钻出一个军师了?” “去你的!”周怀安拍了他一下,“还从哪钻出来的,除了你嫂子还有哪个!” 周一丁奇道:“嫂子还晓得怎么抓蜂蜜啊?” 周怀安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嫂子在书上看到的!”说着又道,“喊你多读书,你不读!” 两人笑笑闹闹的到了小树林,周一丁扭头看着他,“我们从这上去,顺便去看看我家的地。” “要的!”周怀安看了看自家那边,往山上走,“我大哥他们今天在插篱笆,你要弄么?” 周一丁点头,“你家上次是哪个帮你弄的,我看还不错。” 周怀安:“我老汉儿带着大青叔几个干的,不错吧!” “嗯!挺密实的,我也去找他们帮我拦!” “听我老汉儿说,把分给我的那片竹林的老竹子都砍秃了,担心嫩竹子不经用,又去我大哥那砍了一些。” “我家的老竹子就没砍过,那天去挖落叶肥才发现还被人偷砍了几颗。” “你不砍还不准人帮你砍啊!” 徐二春挑着黄泥从山上下来,放下担子气喘吁吁的看着两人,“你俩要上山啊?”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们上山找蜂窝,你去么?” 徐二春:“我天天忙得打脚后跟,房子修好前都没工夫去。”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昨天我就想说,你瘦了好多了,眼眶子都凹下去了。悠着点,要拉东西来喊我。” 周一丁:“就是,我觉得你这样苦死苦活的干,还不如自己上山找野蜂蜜,挣钱请人干。” “我家的情况你们也晓得!”徐二春说着苦笑了一下,“修房子是大事,主家不盯着不成的,等房子修好我再跟你们一起去。” “要的!” 周怀安冲他挥手,继续往上爬,到了山顶看到周怀荣家的地边已经堆了十来捆毛竹。 两人跳过水沟,到了周一丁家山地边,看到地里撒的草药已经长出了翠绿的新叶。 “丁丁猫,我大哥说再过段时间得弄点稻草上来盖一下,省得草药被霜打死了。” 周一丁蹙眉,“踏马的,事情真多,老子还以为种草药就像山里那些野草药一样,种下后就不管让它天生天养呢!” 周怀安故意说道:“你不想明年卖钱就不管它,随它能活多少就活多少。心情好的时候来除除草,像白芨这些,多等几年应该也有收益。” 周一丁想了一下,“算了,你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药种,让我这样荒废要遭雷劈的。” “那还说个屁!”周怀安牵着旺财朝山上走,“哈儿,让大青叔他们多跑两趟就把谷草就搬上来了,到时候我来帮你盖。” “要的。”周一丁追了上去。 虽说已是霜降天,太阳出来后温度就逐渐上升,林子里的枯叶愈发多了,乌桕树上挂满了即将炸裂的乌桕籽。 再过一段时间,乌桕叶的颜色会变得绚丽多彩,满树都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红、从橙色到黄色应有尽有,比枫树林还好看。 古人很早就开始利用乌桕籽上的蜡质,制作肥皂和蜡烛。除此之外也可以榨油,乌桕油有毒,不可食用,但可以用来点灯。 除此之外,乌桕的根皮、树皮、叶均可入药。乌桕性味:苦,微温。有小毒。 一年四季都可以采集树皮和树根,切片晒干;乌桕树根,还可做治疗晚期血吸虫病药物原料。叶多鲜用,可用作农药及杀虫用。 还可用在渔塘防治烂鳃病、白头白嘴病。 386: 我家军师 周一丁笑道:“这些乌桕树也没人管了,我还记得以前每到乌桕籽炸裂的时候,队里就来收集乌桕籽卖给肥皂厂。” 周怀安点头,“这东西太麻烦了,还是前面的桐油树好,桐油籽刚成熟就有不少人来捡去榨桐油。” 周一丁:“村里人又不会做肥皂,桐油籽捡回去熬点桐油出来,做油布啥的都用的着。” 说话间就到了山顶,两人找到一处地势开阔,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荒坡。 停下来看了看,见花瓣上已经有小蜜蜂在采集花粉了,往下看是一片杂木林。 “就这了。”周怀安放下背篼,笑道,“打霜后就粘粘草的花还能开的这么好了。” 周一丁伸着脖子看了一圈,“早点来还有野棉花,你别说野棉花还挺好看。” “野菊花也不错!”周怀安听后一拍脑袋,“我还忘了,回去把你家的大丽花挖几窝给我种花坛里。” “要的,一种颜色挖一窝,用不了两年就长一大片。”周一丁说着拿起谷草绑的刷子伸进竹筒里,蘸了些蜜糖水洒在白色的花瓣上,“小蜜蜂糖水来咯!” 周怀安揉揉旺财,“看到了么,以后别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吃。那不是糖水,是吃了就乖乖的带我们回家的迷魂药。” “汪汪!”旺财绕着他转圈。 周怀安拍拍它脑袋,“傻狗别转,狗绳都把老子缠住了。” 周一丁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把旺财放了,让它去林子里转转,说不定还能弄点东西回来。” “嗯嗯!”周怀安解开旺财脖子项圈上的狗绳子,“去,抓只野鸡回来炖汤。” 旺财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松林那边跑去。 两人洒了糖水后就坐在坡上看着花丛中的那些小蜜蜂。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兴奋的指着花瓣上采集糖水的小蜜蜂,“来了,就等它们去召唤大部队来咯!” 小蜜蜂勤劳的采集着蜜汁,它丝毫不晓得,这是猎人给它们布下的糖衣炮弹。 它很快就将这两个偷蜜贼带到自己家,将整个家族辛辛苦苦采集的蜜糖偷走,最多就给它们留点口粮。 周一丁站起来看了看,“那边的也来了,盯紧点,别等它们溜了。” “对头!” 周怀安话音未落就看到旺财叼着只野鸡跑了上来,扔在他跟前,狗脸带笑看着他,“汪汪!” “卧槽!”周怀安撸了狗子一把,“丁丁猫你看,我家旺财把大黑、大黄那套学了个十成十,下次把来福带出来看看。” 周一丁乐道:“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有啥区别!” “那倒也是哈!”周怀安把野鸡捡起来装背篼里,拍拍旺财,“跑一圈就够了,等会儿一起下山找蜂窝。” 周一丁指着朝花丛飞来的蜜蜂激动的喊了起来,“哈哈!真的来了,大部队来了。” 周怀安点头,“嗯!好好观察一下,看它们往哪里飞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成群结队的小蜜蜂在同伴的带领下飞来停在花瓣上,采集蜜糖水后往蜂巢飞去。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周怀安说:“丁丁猫,附近应该有三窝小蜜蜂,你看有小部份朝松林飞了,还有一部分朝我们后面的林子去了,朝杂木林那队应该最近,来的小蜜蜂也最多。” “那就先去下面的杂木林。” 两人背起背篼,就朝山下跑,旺财跟着两人直冲下山。 到了林子里,两人看了一圈,周怀安又洒了些蜜糖水在树叶上,观察着蜜蜂的来路。 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一会儿就看到小蜜蜂朝这边飞来,耳边传来小蜜蜂的“嗡嗡”声。 周一丁拐了周怀安一下,“听到没?来得还挺快的!” “嗯!”周怀安指着灌木对面,“应该是从那过来的。” 周一丁垫着脚尖看到还有小蜜蜂朝这边飞,四处看了看,“路都被藤蔓挡住了,得从下面钻过去才行。” 周怀安想了一下,“把背篼放在这,让旺财看着,我们带着家什过去。” “要的。”周一丁放下背篼,把家什拿出来装尿素袋里提着,趴下钻到了被藤蔓遮盖的灌木。 周怀安让旺财留下,提着东西跟了上去。 两人爬一会儿,又停下来凝神静听,蜜蜂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的传到耳边。 周一丁扒开一丛芦竹,看到成群结队的土蜂从土坡上的石缝里飞出,“老幺,就在这了。” 周怀安的眼睛却落在前面的枯树桩上,高兴的嘴都裂到了后脑勺,“丁丁猫,今天的山运真的不摆了,找蜂窝也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灵芝,这运气也没谁了。” “在哪?”周一丁缩回来凑到他旁边,顺着他指的方向,阳光从藤蔓缝隙洒落在一朵紫的发黑,大概有斗碗大的菌伞上,闪耀着漆样光泽。 “卧槽!真的是灵芝诶!”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你把艾条点燃,把土蜂赶走,我过去采了再回来掏蜂窝。” “好嘞!”周一丁扭头朝蜂窝走。 周怀安爬了过去,蹲在树桩前数了起来,“1、2、3、4、5有六朵,还有几朵小的,太巴适了,留下窝子过段时间再来。” 他拍拍那朵大的紫灵芝,掰了一下没掰下来,掏出匕首将它从树桩上撬下来,掏出网兜将灵芝装进兜里。 把几朵紫灵芝全都采下后,他掂量了一下,高兴的说:“今天的收获不错。” 那边,周一丁用镐头把蜂洞口的石块撬开,把蜂洞口露出,点燃艾条伸进蜂洞耳边传来的“嗡嗡…嗡嗡”声愈发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只见成群结队的土蜂从蜂巢里飞出。 周怀安也到了蜂巢前,“咋样?蜂群大么?” 周一丁点点头,“看样子不错!等它们飞走就可以动手。” 周怀安看了看四周,“这里挺隐秘的。大队还有蜂箱,趁李师傅还在给我家打家具,我们再去弄几个请他帮忙修修,弄这来引一窝你看咋样?” “行!”周一丁扭头笑道:“还真找到蜂窝了,没想到嫂子这办法还挺不错的哈!” 周怀安掏出香烟给了他一支,点燃后吸了一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马蜂窝。” 周一丁听后扭头看着他,“啥办法?”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村口那颗大榕树下,听那些老头吹牛,说他们以前是怎么找马蜂窝的么?” 387:戳心窝子的朋友 周一丁听后摇了摇头,“那么久的事了,我哪记得住!” “昨天你嫂子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周怀安也不卖关子,“就是用肉吊马蜂……” 周一丁听后恍然大悟,“哦!我晓得了,马蜂最喜欢吃肉,还经常吃小蜜蜂,咱们像刚才洒蜜糖水那样用肉吊马蜂。”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老子话都没说完,你叼着一点就跑。” “那你说说,到底是啥办法?” “趁马蜂专心吃肉的时候,拿一根一头系一片羽毛,另一头套在马蜂腰上,等它啃下肉飞回去找同伴的时候,跟上去就能找到它的老巢了。” “这办法是不错!”周一丁说着又想到一个问题,“就算我们追上找到蜂窝,马蜂刺和小蜜蜂不一样,蜂帽根本就护不住。 还有,马蜂蛰人也和小蜜蜂不一样,它蛰人不掉刺,接连蛰几下也不会死,到时候我们就惨了。” 马蜂的刺长在腹部后面,呈黄色,大约一厘米。 雌蜂在腹部末端有可伸缩的有力的长螫针,因此也只有雌蜂才蛰人,当雌蜂蜇人时,会在人体内排出大量毒液,会导致过敏反应和毒性反应。 小蜜蜂刺针是由一根背刺针和两根腹刺针组成的,针后面连接着毒腺和内脏,刺针尖端带有倒钩,蜜蜂蜇人后,倒钩挂着人的皮肤使刺针拔不出来。 小蜜蜂飞走时一用力,刺就会连着一部分内脏被扯掉,没了刺和内脏的小蜜蜂也很快死亡,典型的自杀式袭击。 山里长大的男孩子,十个就有九个上山捣过蜂窝,还有一个就是拿着棍子跟着那群人的小尾巴。 周一丁就是那个拿着棍子跟着跑的,也是被马蜂蛰过的那个,当时被蛰在脸蛋上,疼得他嗷嗷叫。 脸蛋肿了一个星期才好,从那后再也没跟着跑过,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周怀安也想起他被蛰的那次,点头道:“是啊,伱嫂子也说马蜂蛰人的后果很严重,没想到安全的防护措施前,不准我们去弄马蜂窝!” 周一丁举双手赞同,“对头,小心撑的万年船,咱们要活的久久的,等着抱孙孙!” “踏马的,现在又不像以前,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就那么一个,哪晓得到时候抱的是家孙还是外孙。” “你说的也是,管他的,实在不行就躲起来超生一个。” “胳膊扭不过大腿,你要是超生连工作都要耍脱!”周怀安说着掐灭烟蒂扔地上,重重的踩了几脚,“干活了,先挣钱,先把罚款的钱攒起来。” “对头,好好干!”周一丁把药锄递给他,“先把蜂洞口的石块撬下来。” “嗯!” 两人用铲子、镐头将蜂洞口的石块、泥巴一点一点撬下来堆在一旁,蜂巢渐渐露了出来。 周怀安发现里面的蜂巢有半人高,一尺多宽,里面的蜜脾紧紧的挤在一起,浓郁的蜜糖香味散发出来。 他连声赞道:“不错、不错!”说罢将药锄放好,准备割蜜。 “卧槽~”周一丁凑到蜂洞前,看着里面的蜂巢发出一声惊叹,“这窝蜂都不晓得在这住了几年了,你看里面的蜂巢快老得发黑了。” 周怀安扭头,“你再看仔细一点,里面的蜂巢都挤在一起了。如果我们这次没发现这个蜂巢的话,用不了两年,这窝土蜂就会出去找新蜂巢了。” 周一丁听后仔细看了看,“不错,里面挤的这么紧,都没地方筑新巢了。” 周怀安笑着把蜂帽递给了他,“咱们来也算是帮了它们一把哈!” “佩服!”周一丁竖起大拇指,“偷东西都偷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哥莫说二哥,两个麻子一样多!”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戴好蜂帽和手套,“废话少说,把尿素袋牵好了,准备接蜜。” “好嘞!”周一丁将尿素袋口子牵的大大的。 周怀安趴在蜂洞口,拿刀割下一列蜜脾,“啧啧,好安逸,又刷新我们的记录了!” “黑亮黑亮的!” 周一丁把尿素袋朝前送了送接住了他递来的蜜脾,当看到里面深棕色像黑金般的老蜜时,吸溜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他掰了一点塞周怀安嘴里,自己也尝了一块,口感非常的浓郁、粘稠,“老幺,这窝蜜挤出来后得留点放着,以后还不晓得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蜜!” “好东西当然得留一些下来。”周怀安说着咂了砸嘴,“不错,口感比上次的岩石下的好多了。” 周一丁点头,“这次的价钱应该要提一个档次。” 周怀安小心翼翼的将一列蜜脾提出来,放进袋子里,“合作了这么几个月,我觉得王医生家的价钱还是比较公道的。” 周一丁:“还是有文化又有脑子的人来钱快,上次小王医生跟你说的那些,我听着都心动。” “你说的是上次他说,想攒钱开制药厂的事吧?” “是啊,人家攒钱是为了走的更远,我们就为了过的好一点,手里宽松点,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人家从会说话就开始读医书,跟我们当然不在一个档次。说实话,你还是我们队上,绝大多数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呢!” “是啊,人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就像小时候你羡慕我家不缺吃穿,我羡慕你有兄弟姐姐,家里热热闹闹的。” 周怀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丁丁猫,说实话,老子最羡慕的是你妈老汉儿不骂你不打你。” “嘿嘿!你娃的确可怜,老子长这么大,挨的打骂加起来还没你一年挨的多。” “滚蛋!”周怀安放下一列蜜脾,剐了他一眼,“老子咋就交了你这么个戳心窝子的朋友!” “哈哈哈……” 周怀安不理他了,专心割蜜,割出来的蜜脾老的发黑,每一块都是满满当当的封盖蜜。 周一丁高兴的说:“老幺,看来这里的蜜源不错,哪天送一口蜂箱过来。” “明天我要去宁安,大后天我们一起过来安蜂箱。” “要的,这里完事后,我们去松林把那窝野蜂找出来。” “嗯嗯!”周怀安探头看了看,见里面还剩下三列蜜脾,“这么好的蜜真的有点舍不得,但还得留点口粮给它们,明年来才有收获。” “这话没毛病,有舍才有得!”周一丁把袋口系好,挂在树杈上,两人又把蜂洞口一点一点堵回去。 提着家什和收获出去后,带着旺财上山去了松林那边继续找蜂窝。 388:桑螵蛸 杨春燕母女俩把菜种撒好后,回去戴上手套和草帽出来,开始铲林子里的火麻。 过了一会儿,周母挑着一担谷草,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牛皮菜进了院子,见来福趴在门口,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春燕、老幺……” “哎!”杨春燕听到她的喊声,从林子里出来,“我在菜地这边。” 周母出门见她后说道:“陈家等会儿就送小猪仔过来了,我给你送一担谷草来做窝。” “好!”杨春燕应下后笑嘻嘻的看着她,“妈,我们走了觉得冷清了吧?” 周母撇嘴,“才不!今早把菜给你三哥后,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大天亮才起来。” 两老昨晚都没睡好,以前都没觉得,昨晚才发现没听到几个丫头的磨牙打鼾声,心里老觉得空荡荡的。 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眯了一会儿,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两老干脆起床打着手电筒去菜地找菜。 还有,今早吃早饭的时候,老爷子破天荒剩饭了,放碗就拿着砍刀去竹林帮怀荣他们砍竹子去了。 杨春燕看她不自然的样子,忍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不习惯呢!” “臭丫头!”周母也笑了,轻轻戳了她额头一下,“跟老幺都学坏了。” 婆媳俩说着去了菜地边,两亲家母又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周母对杨春燕说:“等陈家把猪仔送来,我们去挖点洋姜回来腌起来吃。”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家里有种洋姜啊?我咋没看到?” 周母笑道:“那东西还用得着种啊,伱三婶家后面的坡上一大片,你想腌多少就腌多少。” 杨母也道:“就是,那东西贱,好随便哪都种的活,我们家竹林边上也有。” 杨春燕听后咽了咽口水,“腌洋姜好吃,脆甜脆甜的。这东西产量挺高的,去弄点回来埋林子里,以后就不愁没猪饲料了。” 前世村里有大学生回家创业,办了个生态养殖场,包山地种植洋姜、苎麻、花草、莦子等一些人畜共用作物养殖,听说收益还不错。 “喂猪倒是没听到过,人能吃猪也能吃,等会去多挖点回来埋林子里,不用管它,明年这两天来挖就是!” 洋姜又叫鬼子姜,和向日葵一样可以长1-3米高,开黄色花朵,形状和野菊有些像,颜色黄黄的很好看,地下块茎有点像生姜。 但洋姜的产量高,种植也容易,埋一块在土里不用打理来年就能收一大片。而且它的块茎还含有丰富的淀粉,用它来喂猪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大伙儿还是不喜欢种洋姜,主要是觉得它“脏”地,因为种过洋姜的地不出庄稼。 洋姜性味甘平,无毒,利水去湿,从中提取的菊糖,用来治疗糖尿病很有良效。 洋姜的根茎捣烂后可以用来外敷,治疗无名肿毒、腮腺炎。 几人说了没几句,陈家就抬着猪笼子来了,“桂兰,这三头是你给老幺家的对吧?” 话音未落,院子里的来福就冲到门口龇牙咧嘴的,“汪汪汪”大叫起来。 “对的!”周母忙对杨春燕说道,“快去把来福拴好。” “嗯!”杨春燕应下后回到院里,拿来狗绳把来福套起来,栓到北面的围墙下。 陈家抬着猪仔跟着婆媳俩往院子里走,“桂兰,猪圈撒过石灰粉么?” 周母笑着点头,“先前就撒过了的,干净的很。” 陈家老俩口把小猪仔抬到后院猪圈里,把它们从竹笼里放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今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在这好吃好睡,拉屎撒尿要去洞口拉……” 他说着还把小猪仔往排粪口赶,让它们明白那才是大小便的地方。小猪其实很聪明,教过两次它就晓得在排粪口大小便,从不乱拉。 杨春燕见三只黑毛小猪长得圆滚滚毛光油亮,“陈婶家的小猪仔养的真好。” 陈婶笑道:“我这算啥哦!你妈养猪才养的好,以前在大队养猪公认的一把手。” 周母笑得眼角的细纹像蜘蛛网一样,“看你把我吹的,别人听了要笑话我的。” 陈婶羡慕的看着她,“别的不说,我们大队嫁过来的几个,算你有福气!” 周母听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你福气不好啊,儿女孝顺、孙子读书也好。” 杨春燕见两人说的热闹,对一旁收拾竹笼的老陈说:“陈叔,猪仔多少钱?” 老陈笑道:“你婆婆过去看着过了秤,就把你们四家的猪仔钱全给了。” 陈婶:“你们妯娌几个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婆婆妈,房子给你们修好不说,连猪仔子都给你们买好了。” 周母忙道:“我们两个老骨头哪来的钱给他们修房子哦!全靠她们回娘家借一些,加上这些日子卖草药,卖黄鳝、卖菜挣点,爷几个白天黑夜的守在土窑烧砖瓦,才把房子立起来。” 陈婶听后点头道:“说的也是。农二哥哪来的钱修这么好的房子,还得自己勤快一点,靠亲戚朋友帮衬,才把房子修的起来。” 老陈:“对头,辛苦点一次就修好,以后再慢慢挣钱还账。” 周母:“对,我家这几个都是勤快的,辛苦半年把房子修好,他们各家自己挣钱还老丈人家的欠账。” 送走了陈家老俩口,婆媳俩和杨母打了声招呼,就回老宅拿着家什去了周三婶屋后的山坡。 上坡后杨春燕看到山坡上那些桑枝上面东一个、西一个挂着不少拇指大,灰褐色的桑螵蛸,上前掰断枯枝将它收起来装篮子里。 周母见状也上前帮忙,“春燕,你摘这些赖尿狗做啥?” 杨春燕笑道:“赖尿狗也是中药,和爬沙虫一样有固精缩尿的效果,小孩尿床摘回去熬水喝了也好。” 她想起前世去林子里找桑螵蛸,翻过山梁才找的到,这年头的生态环境好,屋后就能看到这么多。 周母一听是中药立马来了兴趣,“那边还有,我过去摘下来。” 赖尿狗的中药名叫桑螵蛸,是螳螂科昆虫螳螂的干燥卵鞘,其中以桑树上结的螳螂巢药用价值是最好。 桑螵蛸具有固精缩尿,补肾助阳之功效。常用于遗精滑精,遗尿尿频,小便白浊。 婆媳俩还没把桑树林找完,就找了五六十个,见时间不早了,便回到坡上挖洋姜。 389:女人这辈子真的太难了 杨春燕这才看到坡上长了好大一片洋姜,有的还开着好看的黄花,“这么多,都是自己长起来的啊?” 周母:“就是!你三婶说以前就那么一丛,不晓得啥时候就长了这么大一片了。” 杨春燕:“早点晓得就好了,嫩洋姜杆子也可以煮了喂猪的。” “真的啊!以前都没听人说过。” 杨春燕见她的神色,像是错过了几大百似的心疼,笑道:“这下晓得了,明年我们多种一点,把你养猪能手的称号发扬光大。” “嘴巴越来越油。”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多挖一些回去,把你们那边的房前屋后都种上。” “嗯嗯!”杨春燕抡起锄头挖起一丛,只见下面挂满了奶黄色的洋姜,和在林场挖的天门冬差不多,“我的天,这产量也太好了吧。” “就是,这东西产量好,但就一点讨厌,只要有点根留在土里隔年它又长出来了,别的庄稼种下也长不好。”周母说着拿过锄头,“我来挖,伱去把洋姜摘下来。” “好的。”杨春燕拉过背篼,把洋姜摘下来装背篼里。 周母挖了十几颗也来帮忙,“海丽那丫头年纪轻轻的这辈子算是毁了,我本来还打算等她养好了,过两年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人家,给她重新找一个。” 杨春燕听后蹙眉看着她,“海丽表姐是得啥不好的妇科病了么?” 周母气道:“你小舅母说,海丽坐月子的时候还下田干活,月子没坐好留下了病根,现在连只要用力子宫就会掉下来。” “村里好几个老太太比她还严重,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夹着坨肉过日子,死也死不了,好也好不了,连走步路都困难。” 杨春燕听后想起前世住院遇到一个病友,她子宫脱垂特别严重,打个喷嚏或是小便,子宫都会掉出来,后来做了子宫切除手术。 医生说产孕过早,过早结婚生育或过多产育的妇女,还有一些妇女因产后未注意休息,以致支持子宫的各种韧带和组织过度伸展或撕裂损伤的组织,未能得到修复,也会造成子宫脱垂。 还有一些妇女因产后气血不足,久站或是干重活后就觉得头晕眼花,蹲下或是坐着就会觉得舒服一些。 坐着还好一些,短时间蹲着也不会出问题,但若是无所顾忌的长时间蹲着做事,或是干重活,就会导致腹压增加,就会有子宫下垂的风险。 杨春燕对她说道:“她们这是得了子宫脱垂,严重的话去医院把子宫切除了就没事了。但海丽才二十二三岁,如果切除子宫除非以后不要孩子了。” 以她来说,再找一个男人伺候还不如自己带着孩子过自在。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不治好她也别想要孩子。那块肉动不动就掉下来,往后这几十年的日子咋过?” 杨春燕想了一下,“明天我和怀安一起去宁安,把她带去看看,如果不严重的话应该不用做手术。” “妈跟你说就是想喊你们带她去看看,钱妈这里先给她垫着,等她好了再挣钱还我们。”周母说着又叹了口气,“女人啊,这辈子真的太难了。” 杨春燕拍拍她的手,“你别担心,海丽姐还有巧玲,如果没合适的带着巧玲也一样过。” 周母点头,“只有这样了,等你老汉儿忙完,我让他去找找徐书记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她们的户口立在富牛……” 杨春燕安慰道:“她们只要个户口,也不要队上的田地,对大家都没影响,徐书记应该会同意的。” “嗯!”周母欣慰的看着她,“妈跟你说说心里宽敞多了!” 她想着自家这个幺儿媳妇,年纪轻轻的说话做事比老大家的还稳重,还要贴心。 婆媳俩把十几颗洋姜摘完后,装了大半背篼,周母拍拍手上的土,提起背篼,“回了,下午再来。” 杨春燕提着锄头和篮子,跟在她后面往回走,“爷爷和老汉儿晌午肯定在大哥那吃了,你们去我那一起吃算了。” “家里有冷饭,我把洋姜给你送过后,回来吃。”周母笑道,“你妈要是不在就在老宅一起吃了回去。” 杨春燕:“这点洋姜也不重,我一个人背回去就行。” 周母想想也是,“等下山再给你。” 杨春燕到家杨母已经开始做晌午饭,见她背着洋姜回来忙上前接下来。 “哟,这些洋姜长的还不错,洗几块晌午拌了吃。” 杨春燕点点头,“我看拖拉机都开回来了,三哥把东西带回来了么?” “带回来了,缝纫机、收音机还有针线、肉、菜籽,还买了半斤小葱头,等会儿栽菜地边。” “我去看看。”杨春燕去了堂屋,见缝纫机是安装好了的,收音机还装在盒子里。 她摸摸缝纫机,想着抽空把棉布裁出来,做几件小衣服。 她回到灶房拿了几块洋姜洗干净,切片后撒了些盐拌匀。 原本脆生生的洋姜,腌了一会儿后就变得软趴趴的了,杨春燕将多余的水分挤出后,用熟油海椒、花椒面、酱油拌匀又炒了一碗芝麻,舀了两勺拌里面。 她捻了一片尝了尝,吃起来麻辣爽脆,“好吃,开胃!” 杨母看后说道:“少吃点上火的东西,孩子生下来眼睛容易上火。” “我放的很少,是熟油海椒的颜色太红。”杨春燕说着把筷子递给她,“不信你尝尝。” 杨母笑着尝了一口,“拌好腌到下午更加入味。 “嗯!留一半等怀安他们回来吃。” 杨母箜的洋芋饭,洋芋用猪油渣炒过了的,吃起来粉糯油香,腌洋姜开胃爽口下饭,杨春燕吃了两大碗饭,才放了碗。 母女俩吃过饭把洋姜提到屋前水沟边,用草把子把洋姜一块块刷洗干净。 张秀香端着一大盆脏衣服从院子出来,“春燕,你家的菜籽撒下了没?” 杨春燕抬头,“撒下了,你的呢?” 张秀香走到沟边,放下木盆,“我上午撒好了,还剩了些冬寒菜籽你要不要。” “我妈有带来,你拿点洋姜回去腌了吃?” 390:开门红 张秀香笑着摇头,“去年吃了不少,今年一点都不想吃。秋月说你打算撒苎麻和花草喂猪啊?” “嗯!我跟你说,洋姜的嫩杆……” “真的啊,下午我也去挖点回来种屋后。” “等我把葱头草籽撒下后,我们一起去。” “要的,我去把衣服洗了。”张秀香说着又笑道,“我们搬过来后还有些不习惯,你呢?” “我们也不习惯,我看妈他们也不习惯。” 杨母笑道:“别家都说搬家了好,自己一家子清清静静的舒服,伱们还说不习惯。” 张秀香笑着点头,“是啊,我们也没想到。” 母女俩把洋姜洗干净,提着背篼回家去了灶房后门口,那靠墙砌了两个小水池,也安了水龙头。 杨母拧开水龙头,把水池冲洗一下后用木塞将出水口塞住,水哗啦啦流进水泥池里,“还是懒人办法多,这样一来省得一桶一桶往上打水。” 杨春燕把淘洗后的洋姜捞进筲箕里,笑道:“看你说的,被你这样一说,弄水管纯粹就是为了偷懒,不是为了方便省事了。” 杨母听后笑了起来,“你现在的嘴真的比以前会说多了,难怪你婆婆妈说你跟怀安学的。” “哪有!” 母女俩把淘洗干净的洋姜个头小的挑出来,摊开晾在簸箕里,等晒干水份后腌制。 一半切片晒干后存起来做猪饲料,还有一半切片和牛皮菜煮熟喂猪。秋凉后不管大猪、小猪都吃热猪食。 母女俩把葱头、草籽,苎麻籽撒在林子里后又关上门去山坡挖洋姜,忙了大半下午挖了两大挑洋姜回家,又挑了一篮洋姜出来在树林边上埋下。 杨春燕母女回家,把晒干了水分的洋姜切片后,用盐腌出多余的水分,倒了些白酒、调料拌匀后装坛子里抱到灶房靠墙跟放好。 灶台后北侧的墙根下已经放了好几个坛子,两个泡菜坛子,一个里面是泡的是嫩姜、大蒜,一个里面泡的青红海椒和豇豆、胭脂萝卜还有一些能泡制的蔬菜。 倒扣在坛盖里的是盐菜坛子,盖着土陶盖子的坛子里装的是酱油、菜籽油、豆瓣酱,还有一口装的大米,这些都是周母在这几个月准备好的。 这么贴心的婆婆妈真的很难很难找到,她愿意留下给周怀安一个机会,婆婆妈好也是一个原因。 杨母择好菜,看了看天色,“燕儿,太阳都下山了,怀安咋还没回来?” 杨春燕说着看了看时间,已快六点了,“他上山前说要去挖山药,再等一会儿应该回来了。我们先把饭做好。” 她说着揭开锅盖,舀了半瓢水把锅涮洗了一下,加了两瓢水在锅里,到灶膛前把火点燃才去洗米。 想着周一丁一个人在家,两人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又多舀了半碗米在小瓷盆里淘洗了下锅。 杨母端着择好的菜苔进来,“家里的白菜苔挺多的,我回去捞一桶酸菜给你送来。” “不用,村里到处都是,一角钱就能买四五斤回来。” 杨母噎了一下,横了她一眼,“把钱给你妈,我做好了叫你大哥给你送来。” “这……”杨春燕看她的样子,咽回到嘴边的话,笑道,“行,你把酸菜腌好了,我让怀安去取。” “这还差不多。”杨母端着菜苔、蒜苗朝后门走去。 杨春燕笑着摇了摇头,揭开泡菜坛子捻了些泡豇豆、两根泡椒出来冲洗了一下,切细后装盘子里,又切了半截五花肉剁碎,打算做烂刀肉,还有一节切成肉片和蒜苗炒盐煎肉。 两个荤菜一个汤菜,还有晌午拌的洋姜,四个人够吃了。 院子里传来狗子欢快的叫声,她走到门口,看到周怀安和周一丁背着背篼提着尿素袋走了进来。 “回来啦!” “嗯!累死我了。”周怀安放下背篼,“有吃的么?我们都快饿死了。” “还有两块发糕,我热一下给你们。” “不用,冷的就成。”周怀安说着就朝灶房走。 杨春燕忙道:“锅里已经开了,我放甑箅里蒸一下就热了。” “好吧!”周怀安拿了瓷盆、瓜瓢,揭开罐子舀热水,“我们掏了两个大蜂巢,一个特老的老巢,打了三只野鸡,掏了一个兔子窝,还捡了十来朵灵芝,挖了两窝山药,都累成死狗了。” “收获不错哈!”杨春燕惊喜的看着他,“我先弄点吃的给你们垫垫肚子。”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搬进来第一天上山就大丰收,开门红!” “开门红好!”杨母端着菜苔进来,笑道:“把里面那口锅烧起来,饭菜一会儿就好了。” “要的!”周怀安端着热水往外走,“丁丁猫,来洗把脸。” 周一丁叼着香烟,瘫在椅子上,“等我缓缓再洗。” “要的,你缓缓自己去灶房舀热水哈!”周怀安挂好洗脸帕,给狗子舀了一碗水,拉过竹椅瘫在上面,“坐会儿再去收拾。” “嗯嗯!”周一丁头也不回的应道。 杨母看了两人一眼,回到灶房心疼的对杨春燕说:“出去一天了,就那点干粮哪抵事,肯定又累又饿。” “发糕马上就热了。” 杨春燕把蒸好的发糕从锅里夹起来,喊了后门口杀鸡的周怀安一声,想想又拿汤勺舀了两碗米汤端到小饭桌上,冲阶檐上喊道:“怀安、一丁,发糕热了,进来喝碗米汤垫垫肚子。” “来了!”两人慢吞吞的起身走进灶房,吃了一块发糕,喝了一碗米汤觉得舒服多了。 周怀安说道:“我们把东西收拾出来,饭菜应该就好了。” 杨春燕点头,“开始滤米了,把饭箜好、菜也炒好了。” “嗯!”两人放下碗朝阶檐上走去。 杨春燕滤米下锅,里面那口锅里的水也开了,她舀了一勺盐、一勺猪油渣在里面,把菜苔倒锅里,用锅铲擀了几下,开始调蘸水。 阶檐上,周怀安把野鸡里最肥的一只母鸡挑出来,“这只留家里,炖山药吃。” 周一丁看了看,“一只有点少吧?” “那就两只。”周怀安又挑了一只出来,“糟了,地笼还没去拿!” “就是,你去提桶,我们骑自行车去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嘞!”周怀安风风火火的进了灶房,“燕儿,我们收地笼去。” “快点,菜苔煮好就炒菜了。” “一回儿就来。” 391:鱼被偷了 周怀安提着水桶出去,周一丁已经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等他坐上后座,两人一溜烟出了院子。 到了山沟边,拉起拴在剌耙果树上的绳子,把地笼提上岸,拿掉塞在出鱼口的塞子,将地笼竖起来对准水桶抖了几下,几条钢鳅、几条小鱼进了水桶里面。 “诶!”周怀安两人对视一眼,“卧槽!连地笼都有人偷。” 周一丁气道:“哪个龟孙?老子逮到把他的手剁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队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家伙,“我看八成是徐红兵那龟孙!” “有可能!”周一丁把装饵料的竹筒递给他,“你把地笼放回去,我骑车去他家看了回来,在大队部等你。” “你嫂子还等着我们吃饭呢!”周怀安把饵料放好木塞塞好,把地笼放了回去,“你明早来看看。” 周一丁点头,“老子明早来看看到底是哪个龟孙。” 两人提着水桶路过周一丁家时,又去搂了几颗大丽花,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周怀安笑道:“就弄到几条毛毛鱼,等会儿煎了明早煮汤。” 杨母接过水桶,“要的,饭菜都好了,你俩洗手吃饭。” “嗯嗯!”周一丁吸了吸鼻子,“好香!” 杨母乐和和的说:“肚子饿了闻到啥都香。” 饭毕,杨母端着狗食喂狗子,顺便把巷子里的鸡笼提回来。 杨春燕把锅碗洗好后,放池子里用干净水冲一遍,往锅里的洗碗水加三瓢猪食煮热后喂猪,三头小猪一顿最少要三桶猪食才能吃饱。 周怀安两人都吃撑了,腆着肚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背篼里的野兔、野鸡提溜出来又把山药从背篼里捡出来。 “丁丁猫,你拿点山药给你丈母娘家送一些去么?” 周一丁挥手,“不用,他们家自己有种。” 周怀安点点头,“行,你自己又不做饭,明天过来吃就是。”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周怀安收拾好,洗了手说道:“我去把纱布拿出来滤蜂蜜。” “要的。”周一丁起身去提尿素袋,回头咧嘴看着周怀安,“今天掏的这三窝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丰收哈!” “以后大丰收的时候还多。”周怀安说着又道,“咱们把那窝老蜜多留一斤起来咋样?” 周一丁惊奇指着他,“我也想说多留一斤!踏马的,老子竟然和你心有灵犀一点点通了。” “去~”周怀安虚空一脚,“老子才不和你一点点通。” 两人开始滤蜂蜜的时候,杨春燕拿着油灯提着猪食桶去了猪圈。 听到脚步声的三只小猪,立马就从猪窝里爬了起来,一窝蜂挤到猪槽前哼哼唧唧的叫了起来。 “别慌,马上就好。”杨春燕舀了半瓢米糠倒猪食里,用木棍搅拌均匀,倒进猪槽。 三只小猪挤在一起抖着大耳朵,欢快的吃了起来。 杨春燕发现耳朵上有白点的那头小猪抢食特别厉害,这头吃完立马把另一头挤开抢。 “不准抢!”她拿竹片敲了斑点一下,把剩余的半桶倒进了猪槽。 “肯吃么?”杨母提着鸡笼走了进来,她担心洋姜煮的猪食猪仔不喜欢吃。 “肯吃!”杨春燕高兴的说,“明天再去挖点回来,再挑一些出来,把没撒苎麻和草籽的地方都埋上洋姜。” 杨母看后也说:“我回去也去竹林里挖些回去煮了喂猪。” 杨春燕笑着点头,“山地上面的荒坡上也可以种一些洋姜和构树,晒干后就不愁没饲料了。” 杨母:“山地上坡你老汉儿撒的有苎麻,嫩杆子割了喂猪,根挖起来炮制中药。” 杨春燕听后笑着说:“中药家就这些好,别人觉得没用的东西,我们看着都是宝。” 杨母白了她一眼,“那以前喊你学,你还嫌烦。人都说女生外向,你看来婆家才多久,也不嫌上山挖草药烦了。” “妈!”杨春燕拉着她喊了一声,挽着她胳膊靠在她肩头不说话了。 前世把日子过成那样,两老没少为自己操心。一把年纪了还经常做了东西送富牛来,就怕她一个人不好好吃东西…… “都快当妈的人了还撒娇!”杨母慈爱的拍拍她的手,“妈不是怪你,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妈心里高兴。” 杨春燕拉着她满是老茧的手,“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杨母柔声道:“放心,妈放心!怀安一大早上山弄了那么多东西回家,真要是懒汉二流子早就不晓得哪去野了。” “嗯!”杨春燕提起猪食桶,母女俩往灶房走,“锅里我烧了热水,你先洗漱。” “你去帮怀安他们滤蜂蜜,我来喂猪。”杨母拿过猪食桶叮嘱道,“你以后喂猪的时候一次少提一点,宁愿多走两次也不要图省事。” “晓得了。”杨春燕洗了手进灶房,一股浓郁的花蜜香扑鼻而来,“好香!” 杨母说:“这是老蜜,上次你大哥掏过一窝土蜂,挤出来的蜜就是这个味道,你老汉儿全都留下做药丸了。” 周怀安扭头笑道:“妈说的没错,这窝蜜就是土蜂产的,蜜脾割开后里面的蜜黑亮黑亮的,蜜糖又浓又黏。” 周一丁拿起一块蜜脾放纱布袋里,说道:“今天掏了三窝野蜂,算这窝最好。以后恐怕也难遇到这么好的蜜咯!” 周怀安乐观的说:“咱们还要上山,慢慢找总会找到隐蔽的老蜂巢的。”想想又道,“明天我去宁安,你记得去找大田叔买蜂箱,送李木匠家去。” 周一丁:“把剩下的几个全都买回来?” 周怀安想了一下,“全买回来,等蜂箱装满了,我们把蜂箱放几个在上面的林子里,省得那些人乱窜。” 周一丁点点头,“要的,明天我先去找大青叔他们帮忙砍竹子拦篱笆,顺便找大田叔买蜂箱。” 周怀安:“嗯!你把竹子砍好了就堆在竹林里,等我开拖拉机回来帮你拉。” 周一丁忽然想起存在他家的东西,“你那些东西啥时候弄过来啊?” “帮你拉竹子的时候,顺便拉回来。” 周怀安两人把蜂蜜分别装小木桶里,三个蜂巢加上家里存的蜂蜜,一共有二十多斤蜜。 一人留了两斤老蜜,还剩了两斤的样子,送去看看价钱咋样。 周一丁盖上盖子,拍拍小木桶,“你这次打的小木桶挺好,我也找李木匠打几个。” 周怀安笑道:“我原本想买罐子装的,又担心摔坏,你嫂子就让我打了这种小木桶装蜜。” 392:进城 两人把蜂蜜滤完,又把兔子和野鸡杀了,周一丁才提着老蜜告辞回家。 周怀安送他出去后,将院门拴上回屋,“燕儿,山药有六七十斤,我留十来斤山药,留两只野鸡在家,明天你把爷爷他们都叫来一起吃。” 杨春燕抬头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宁安,顺便带海丽表姐去医院看看,明早拿菜的时候跟妈说一声。” 周怀安蹙眉看着她,“咋了,脑震荡还没好么?” 杨春燕摇头,“不是,是别的病,带她去检查一下。” 周怀安见她不说也不问,“我把这些长的直溜一点的留下来,其他的都送宁安去。” 杨春燕点点头,“我们还割了些火麻,明天一起送过去。” “要的!”周怀安把山药挑好,去灶房打了热水去了洗澡房。 杨春燕让杨母先睡下,她回屋拉上窗帘从箱子里拿出四根竹签,又拿了一团毛线,上床起头给孩子织小毛衣。 起好头织了几圈周怀安就回来了,“山上的野花还多么?” 周怀安关上房门,“还有粘粘草、野菊花,野棉花倒是结了不少,还在林子看到一些还在开花的野姜。” 杨春燕听后笑道:“野姜和野棉花的根也是药,不过得春秋才能采挖。野姜的嫩芽和青椒炒肉和肉片炒嫩姜的味道差不多。明下午我们去挖一些回来炒着吃,再采点棉花回来做枕芯。” 她说着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怀孕后特别馋,一想到好吃的就流口水。 “要的,有好大一大片!”周怀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爬上床,“累死了,腿都酸了。” “明天去买点大骨回来熬汤喝。”杨春燕看向他,“头发干了么?” “干了!”周怀安仰身躺下,拉了她一下,“燕儿,睡了,別织了。” “你先睡,我把这一圈织好了就睡。” 杨春燕把那圈织完,回头见他已经睡着,还发出一阵阵鼾声,看来真的累惨了。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两人起来,拿了围巾,草垫子就开着拖拉机出了门。 外面黑蒙蒙的,雾也很大,周怀安快到拐弯的田坎路时,才看到老俩口和罗海丽站在大路上等着了。 周怀安减慢速度,开到后跳下拖拉机,“老汉儿,等我把车厢板打开。” “要的。”周父上前帮忙卸下后车斗厢板。 周母看了看杨春燕,“早上冷,伱现在身子不方便穿厚实点别着凉了。” 杨春燕笑着撩起衣襟,“我穿了夹袄的。”拖拉机“突突”的响着,说话得扯着嗓门对方才听得清。 “那就好!”周母提起菜篮,“里面是鸡蛋,还有黄采购要的鹅蛋和咸鸭蛋。”说着递过单子,“单子你带着。” “好!”杨春燕几人把鸡蛋和鸡鸭提过去放车斗里,“表姐,我在车厢里垫了草垫子,早上风大你靠车厢板坐,把围巾围好了。” 罗海丽感激的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她想到自己一身的病,多亏姨妈不嫌弃自己,还愿意拿钱给她治,他们的大恩大德这辈子都还不清。 杨春燕笑道:“没事,赶紧上去坐好了。” 周母也道:“你就放宽心,把病医好了比啥都强。” “嗯!”罗海丽爬上拖拉机,用周母的围巾把头围好。 杨春燕对周母说道:“怀安和一丁昨天打了几只野鸡,还挖了些山药回来,晌午你们不要煮饭,和爷爷一起去我家吃。” 周母点头,“要的!洋姜你煮了喂猪了没?” 杨春燕:“喂了,吃的可欢了,我想再去弄点回去。” “要的。”周母想了一下,“山神庙那边的水塘下还有,今天把山坡那挖完,就去那挖。” 周父关好车厢板过来,“好了,有啥等他们回来再说。” “嗯!”周母让到路边,“你们路上慢点开!” “晓得了!”周怀安拉开手刹,拖拉机朝前驶去。 周母看着他们走远,对周父道:“回吧!” 周父把手电筒给她,“你回去,我去老大那帮忙围篱笆墙去。” “劳碌命!”周母打着手电筒往回走。 …… 周怀安几人到了宁安,罗海丽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进城,她坐在拖拉机里,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杨春燕说道:“怀安你看,我们都穿夹衣了,城里人还有穿短袖的。” 周怀安笑道:“要不人家咋说咱们这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呢!” 拖拉机左拐朝招待所驶去,进了大院,周怀安把装着葱、芫须、蒜苗、青菜、菠菜、还有刚种出来的新品种青芹菜,圆根萝卜的竹筐提下了拖拉机。 黄永才从厨房出来,“老幺今天来的挺早的哈!” “拖拉机要快便一些。”周怀安递上一支香烟给他点燃后指着竹筐,“黄哥,今天有四只野兔,一只野鸡。” 黄永才看了看,“都送豆花庄去。”他说着又道,“你家养的大鹅多么,要卖么?” 周怀安想了一下,看向杨春燕,“你晓得么?” 杨春燕点点头,“我家有五只大鹅。黄哥,村里养鹅的人家多,你要几只回去让我妈去收。” 黄永才:“明天送三只去豆花庄。” “要的!”周怀安跟着他去过秤结账后,又去了豆花庄送货,四只肥兔子过秤后有十六斤,加上三斤重的野鸡一共卖了二十块钱。 三人到了北街街口周怀安停好拖拉机,“你俩拿轻的,山药和火麻我来背。” “嗯!”杨春燕把装蜜的木桶递了一只给罗海丽,“表姐我们走。” “哦!”罗海丽紧张的跟在她身后,生怕自己走丢了。 三人到了德生堂见王医生在给人号脉,王桢在抓药,还有两个患者等在一旁。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表姐先请王医生看还是先去医院?” 杨春燕想着还是先做个妇科检查的好,就道:“我先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再来请王医生看。” 周怀安:“要的,我们把东西送进去,我在这等小王医生过秤,你们先去看病。” 393:惯偷的自白 杨春燕两人走了没一会儿,王桢就去了后院,“周哥,不好意思哈,你们搬家那天实在是走不开。” 周怀安笑眯眯的说:“没事,你这更重要。” 王桢笑着摇了摇头,“两头兼顾觉得有点累。” 周怀安笑道:“你想想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近你就不累了。” “这倒也是。”王桢笑着看了看竹筐里的草药,“桑螵蛸9角一斤,山药价钱还好2角2一斤,火麻价钱不高,只有6分。” “山药是昨天上山找野蜂窝时顺便挖的。”周怀安揭开木桶盖子,“你看看这点老蜜咋样?” 王桢蘸了一点尝了尝,手指来回搓了几下,“不错,难得的好蜜,比你前几次送来的好。” 他顿了一下,“难怪本草纲目有,蜂采无毒之花,酿以小便而成蜜,所谓臭腐生神奇也。其入药之功有五∶清热也,补中也,解毒也,润燥也,止痛也。” 周怀安听后也高兴的说:“我找了几年野蜂蜜,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蜜。” 王桢笑着点头,“那两桶也是么?” 周怀安揭开盖子,“这两桶和以前的差不多,也要多一些。” 王桢看后连连点头,“不错,你送来的野蜂蜜送到省城也很受欢迎,上次何老板还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送蜜来呢!” 周怀安听后心里得意极了,“老板满意就好。” “这两桶还是照老价钱。”王桢想了一下,“那桶就10块一斤收。” 这个价钱周怀安也满意,爽快的点头,“行,你说了就作数。” 王桢进去拿了罐子来,过秤后10块一斤的有2斤3两,6块8一斤的有22斤6两,山药48斤4两,火麻52斤,桑螵蛸8两,紫灵芝1斤2两,一共卖了241块。 周怀安算了一下,加上卖野鸡和兔子的钱,他和周一丁一人也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王桢把账结给他后,说道:“上次你说房子的事,我打听过了,院子很难找,地皮可能要好找一些。” 周怀安:“地皮我们买了自己修吗?” “对!”王桢说道,“我觉得还是地皮好,我们自己修的话和买院子也差不多,你们要有这个意向,我就打听打听找一块好点的位置。”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太麻烦你了。” 王桢笑着摆手,“不麻烦!不瞒你说我也有这个打算,要是能找到大点的地皮,我们还有可能做邻居呢!” 周怀安咧嘴,“跟你们做领居,当然最好不过了。” 王桢拍拍他肩膀,“我就喜欢周大哥的直爽。” 周怀安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嘿嘿!” 他收拾好东西从后院出来,走到中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杨春燕和罗海丽出来,“咋样,病情严重么?” 杨春燕摇头,“没大碍,医生说表姐还年轻,吃点药就好了。” 罗海丽的神色也轻松了很多,医生检查后说她目前只是轻度的脱垂,以后注意避免干重体力的活,而且,少蹲少坐,避免增加腹压。 并且少吃辛辣保持大小便通畅,按照医生教的办法做康复训练,西药消炎配以中药补充气血,恢复还是没问题的。 三人又去王医生那抓了中药,又去菜市场买了些大骨、肥肠、肉。 杨春燕见那头猪的板油很厚,想到家里的猪油不多,又买了两张板油,三人又去买了鱼网,才去街口开了拖拉机回家。 …… 周一丁睡到大天亮起来,想到昨晚下的地笼,忙骑着自行车往河沟赶,到了下地笼的地方找了半天,连地笼都找不到了。 “卧槽~偷鱼不说,连老子的地笼都一起偷了哈!” 他气冲冲的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到大队院坝拐弯去了周大青家,请他们帮忙砍竹子做篱笆墙。 可能是冤家路窄,骑到大队晒坝就看到徐红兵操着手走了过来。 周一丁放慢速度骑到他跟前,斜睨着他,“哟!挺清闲的哈!” “原来是一丁啊!”徐红兵冲他讨好的笑笑,指着拦着自己的自行车,“我没哪得罪你啊,你这是?” 周一丁看他的样子觉得偷地笼的事应该不是他干的,冲他招招手,让他走到跟前,掏出香烟发了一支给他,“找你打听件事!” 徐红兵见他给的大重九,忙接过香烟夹在耳朵上,赔笑着伸手,“再给一支!”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香烟,“我和老幺下的地笼被人偷了。只要你把偷地笼的人给我找出来,这包大重九就是你的了。” “哪个不长眼的龟孙敢偷我们一丁的地笼,包在我身上,要不了两天我就把他揪出来。”徐红兵拍着胸脯说道。 周一丁点头,“行,到时候你来找我拿大重九。” “好嘞!”徐红兵应下后腆着脸看着他,“一丁,听说你也跟着周老幺种草药啊?” 周一丁刹住自行车,冷冷的看着他,“咋了?对我们的草药有兴趣?” “哪敢,我不是那个意思!”徐红兵连连摆手,“我家不是也有几亩山地么,我、我也摘了些草药种子,想问问你,种的草药真的能卖出去么?” 周一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老幺家就在收,只要你能种出来,再多他都要。前提是你自己种的。” 徐红兵连连点头,“你放心,绝对是我自己种的。”他说着看了周一丁一眼,“说实话,以前大队的东西有好些都不是我偷的,可每次掉东西,大伙儿都说是我。” 周一丁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对他说了这些,“就你做的那些事,想别人不怀疑也不行啊!老幺家的苞谷是你偷的吧?没冤枉你吧?” 徐红兵讪讪的说:“那次的确是我,当时手里急,想着嫩苞谷好卖就……天地良心,刚偷第一次都被他们兄弟几个逮住了。” 周一丁踹了他一脚,“老幺家那会儿刚赔了熊家的牛,你这龟孙还去偷他家苞谷,逮到打死活该。” 徐红兵揉着肚子,苦着脸,“我也不想偷,我儿子发烧家里没钱,我家在村里又没人相信,一分钱都借不到手,实在没办法了才去的!” 周一丁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你就做点让人相信的事啊!你看看老幺,现在村里人哪个说起不竖大拇指。” “我哪能跟你们兄弟几个比。”徐红兵说着冲他点点头,“我去帮你打听地笼的事,等我的好消息哈!” 周一丁摆摆手,骑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颠颠的跑了的徐红兵,摇了摇头。 怪事!一个村里公认的惯偷,竟然告诉他好多东西都不是他偷的,那是哪个偷的? 394:撒网捕鱼 杨春燕三人回到富牛已是十点多了,到田坎路时罗海丽先下了,两人刚回到自家大门口,几个小家伙就围了上来。 周小琳拉着杨春燕,“幺婶,我要坐车车。” 杨春燕摸摸她脸蛋,“让幺爸抱你上去。” 周怀安把她抱到车斗里,“站好了。” 周家康拉住周怀安,“幺爸,幺婶,买糖糖了么?” 张秀香从院子里出来,揪住周家康耳朵,“才把发糕吃完,一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立马又出来要糖,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哈!” 周怀安在一旁拱火,“就是,哪有拦着人要东西吃的道理,该打!” 周小文和周小茹见势不妙,都爬到车斗里顽耍去了。 “幺爸大坏蛋!”周家康说完扭头就跑,被张秀香两步撵上揪着耳朵带回了家。 杨春燕去菜地看了看,“妈,你去挖洋姜回来啦?” 杨母把洋姜埋在窝里,“我回来等你们,你婆婆妈和老爷子还在那。” “哦!我买了板油、肥肠,先回去洗出来。” 周怀安把东西送回家,从背篼里取出渔网,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撒两网试试,“燕儿,我把钱给丁丁猫送去哈!” “借口!”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就说想去河边试网,我还不答应你去啊!” 周怀安讪笑,“嘿嘿!被你戳穿了哈!” “去吧,网两条大的回来煮肥肠鱼。”杨春燕说着把竹筐里的大骨、板油、猪肉、还有肥肠分别装进瓷盆里。 周怀安骑着自行车一趟就到了周一丁家,“丁丁猫,地笼收了没?” 周一丁摊开两手,“收个毛啊!连地笼都没了。” “卧槽他先人板板……”听周一丁说连地笼都被人偷走了不由得破口大骂,把贼子的祖宗三代都问候了一遍。 “别骂了,还有更稀奇的,我遇到徐红兵本想诈他一下,哪晓得他说不是他,还说村里以前好多东西都不是他偷的,他也是替别人背锅!” “啊~”周怀安张着嘴差点惊掉下巴,“不是他,那是哪个?” 周一丁:“这有啥稀奇的,你想想我们以前,村里那些人是咋说我们的,就差没说我们偷东西、调戏妇女了。” 周怀安想想也是,“徐红兵那龟孙真的说两天就能找出来?” “管他找的出还是找不出,偷了咱们的地笼他早晚要拿出来用,被老子逮到,非把他塞地笼里不可。” “对头!”周怀安拿出单子,“呶!这是今天卖的钱,你那半我带来了。” 周一丁接过,高兴的咧嘴,“哟呵~不错哈,挣了一百多!” “那是!”周怀安笑着踹了他屁股一下,“赶紧把钱放好,我买了渔网,咱们网鱼回去做肥肠鱼。” “嗯嗯!你去灶房提桶,我去上筒靴。”周一丁说着朝房间跑。 过了一会儿,两人骑着自行车出门。周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下午竹子该砍好了吧?” “嗯!大青叔他们去看过了,帮我搬了些稻草上去,薄薄的盖了一层。听说他们也想种两亩试试。” “管他呢!” “过两天还要去拉木头桩子。”周一丁笑道,“你别说,眉毛草(木贼)打磨东西比砂纸还好用。” 周怀安惊讶的回头,“真的啊?” 周一丁点头,“我亲眼看到何师傅用眉毛草打磨的,刷上桐油后还挺漂亮。后天应该能好了,到时候我们去拉回来摆阶檐上,再去买几把藤椅回来,下雨天泡两杯茶慢慢喝,想着就安逸。” 周怀安啧啧有声,“你娃倒是会享受哈!” 周一丁瞥了他一眼,“不享受咱们挣钱做啥?学村以前那些地主老财,把钱挖坑埋起来,死了连后人都找不到。买田地的,还要挂狗屎箢兜。” 周怀安想想也是,“说的也是哈,你看着帮我买几把藤椅回来,咱们拐弯去一趟李木匠家,让他别打木椅子了。” “切~”周一丁嗤声,“几把椅子才多少工钱,还巴巴的跑一趟,你不累老子看着都累!” “好好好,去河边网鱼。” 两人加快速度,很快下坡过桥,到了上次筛沙的河边。 看到河边已经堆了不少砂石,周一丁说道:“老幺,你看二春都筛了这么砂石出来了,明天恐怕就要来喊你拉沙咯!” “明天下午回来给他拉,你嫂子说下午去挖野棉花和洋火姜,你去么。” “我不去,请人干活连人都不见也不好。” “要的,那我们明早上山。” “嗯嗯!” 周怀安停好车,把裤腿塞进筒靴里,然后把渔网从夹背里拿了出来,“好久没撒过网了,不晓得还撒的圆么!” 撒网是两人以前跟村里守鱼塘的本家大伯学的,自从本家大伯生病走了后,渔网就还给了大队,他们再没摸过渔网。 周一丁点头,“就是,两三年没撒过网了,手都生了。” “先练两把再说。”周怀安将渔网抖直,提着渔网走进浅水处站稳,看了一眼周一丁,“好像有点感觉了。” 周一丁笑道:“有感觉就动手呗!” 周怀安点点头,双腿微曲,上身回旋,将渔网用力往远处一甩,渔网被扔出一个漂亮的圆形,“成了!” 周一丁竖起大拇指,“不错,宝刀未老!”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等我拉起来,老子也看看你的刀老了没?”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老子的刀还没开刃,当然没老。” “童子鸡的手气更好,等一下你来弄网大的。” 周怀安等渔网沉底后,开始收线,收线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一下就拉回来,而是拉着网绳缓慢的往回拉,尽量压缩鱼儿在网里的活动空间。 渔网拉动过快的话,渔网容易浮起,鱼儿就会从空隙里出逃。 周一丁伸着脖子焦急的看着恨不得伸手去拉一下。 随着渔网越来越近,周怀安弯腰提起渔网,几条大鱼出现在两人眼前,“有货!” “巴适的板!”周一丁高兴的往岸上走,“看得我手痒痒,赶紧把鱼弄下来,我来撒一网。” 周怀安提着渔网往岸上走,“你快去打点水。” “要的!”周一丁颠颠的跑上岸打了小半桶水,提着往回跑。 395:这把撒圆了 周怀安慢慢牵开渔网,两人将卡在渔网线上的鱼儿取下,“江鲶一条。” “我看看!”周一丁接过,“不错最少也有四、五斤重,回去泡点豆子、晚上煮豆腐鱼。” “嗯嗯!哈哈!”周怀安得意的提起一条,“两条细甲鱼。” 周一丁把江鲶扔进桶里,高兴的把水桶往前挪了一点,“这个巴适,还是渔网网鱼安逸,下地笼吃不到大鱼。” 周怀安点头,“就是,一网起来吃都吃不完。” 接下来取出一条大概两三斤重的草鱼,两条一斤多重的条鲤鱼,还有些小的两人都扔回河里放生。 “该我了!”周一丁将渔网抖直后,换了个位置慢慢下河,“1、2、3——”渔网撒出去撒了个半圆,“不对,刚才的感觉不好,收回来重新撒!” 周怀安拍腿大笑,“哈哈,格老子,看来这刀没开刃,硬是不得行哦!” “爬开~等老子酝酿一下!”周一丁剜了他一眼,转身将渔网收好,站稳后,将渔网用力往远处一甩,渔网被扔出一个漂亮的圆形,“哈哈,这把撒圆了!” 周怀安笑道:“还是老子的手感好,一把就成。” “滚远点,别影响老子收网,等下大鱼跑了咋整!”周一丁慢慢把渔网往回收,“天灵灵、地灵灵,保佑网里全是大鱼!” 周怀安得瑟的看着他,“哥们,小鱼也没事,桶里那些今天也够吃了。” “你网的老子吃着不香!” 周一丁连眼神也懒得给他一个,专心收网,慢慢的渔网被他提了起来,几条大鱼挂在网上,“哈哈,老子这网也不错。” 周怀安连连点头,“嗯嗯!今天吃全鱼宴都够了。” 两人上岸后,把鱼从渔网上取下,这一网捕获四条鲤鱼,一条草鱼、两条江鲶,小鱼照样放生。 周一丁高兴的看着桶里的鱼,“好了,我去把渔网洗了,回去煮肥肠鱼去。” “好嘞!”周怀安把水桶提去放夹背里,等他回来,两人一起骑车往回走。 到大队晒场时,被叶老幺和李春桃叫住了,“周老幺,下午跑一趟水泥厂,帮我拉两吨水泥回来行么?” 周怀安刹车停下,看了他一眼,“下午几点去?” 叶老幺还没开口,李春桃就抢着说道:“你啥时候有功夫,我们就啥时候去!” 周怀安想了一下,“一点半去。” 叶老幺点头,“要的!” 说好后,周怀安两人骑车往回走,路过周怀荣家时,喊出周怀荣把鲤鱼给了两条给他,然后周怀军家两条,周怀山家两条。 “三哥,下午一点半你开拖拉机去大队接上叶老幺,跑水泥厂拉两吨水泥回来。” “要的。”周怀山拎着两条鱼高兴的往回跑。 周怀安两人到家,杨春燕和杨母已经把肥肠烧好了,锅里炖着野鸡,灶台上的瓷盆里装满了山药。 “妈他们还没过来啊?” 杨春燕笑道:“爷爷在后院编竹篱笆,老汉儿跟妈一起去菜地帮我们围篱笆去了。” “我把渔网晾楼上,去看看二爷爷编篱笆。”周一丁提着渔网朝后院走。 周怀安显摆的指着水桶,“有草鱼、细甲鱼……一丁说江鲶鱼用来煮豆腐鱼,煮肥肠鱼用那种煮?” 杨春燕想了一下,“草鱼煮肥肠鱼,细甲鱼杀了清蒸!下午煮豆腐鱼我还得泡点豆子。” “嗯嗯!”周怀安提着水桶去了后院,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把水池塞好将鱼倒进池子里,放了半池水养着,拿刀杀鱼。 杨春燕去舀了两碗黄豆用温水泡着,“这边没石磨,还得去老宅磨黄豆,抽空让怀安去观音买一台石磨回来。” 杨母听后觉得年轻人不把钱当钱花,“老宅也没多远,何必话那钱买石磨啊?” 杨春燕笑道:“老宅的石磨太大,我一个人推不动,买台小点的回来,以后给孩子磨米粉也方便。” 老人家就是这样,宁愿人吃苦也不愿多花钱,能省则省! “唉!”杨母虚点她几下,“幸好伱们现在还有门路挣钱,换成别人家你这样大手大脚,婆婆妈不骂死你才怪!” 杨春燕:“妈,没大手大脚,石磨家里以后都用得着我才买的!” 周怀安进来听后说道:“妈,春燕没大手大脚,那天我想买收录机,她都不同意。石磨买回来以后都用得着,我这就去观音买回来,省得下午还要去老宅跑一趟。” 杨母见女婿出声,不好再反对,“吃了饭再去买也一样。” “春燕说下午要去山上捡野棉花,我开拖拉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周怀安说着看向杨春燕,“燕儿,拿点钱给我。” “要的!”杨春燕忙回屋拿了钱给他,“别买老宅那种大石磨,买小一号的。” “晓得了,你去看看石磨买回来安在哪儿!”周怀安拿着钱去后院喊周一丁去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决定把石磨安在灶房外面的水池边,方便清洗也淋不到雨。 这边刚把菜做好,周怀安就开着拖拉机,带着石匠到了院外。 石匠说道:“先把柱子搬下来,我拿进去装好。” “要的。”周怀安上前把车厢板打开,和周一丁把一根不到一米高的石柱抬了下来。 周父和老爷子见了也上去帮忙,爷俩忙了一晌午,就把菜地的篱笆和圈养小鸡的围栏编好了。 周母看到从拖拉机上卸下来的石磨脸沉了一下,想着亲家母在这忍下了没吭声。 心里却在嘀咕,挣了点钱就大手大脚的,早上买渔网,晌午买石磨,还开着拖拉机买,机器烧的是油又要钱…… 罗海丽看了她一眼,劝道:“姨妈,买一台石磨回来,以后磨苞谷面、黄豆、麦面这些都用得着的,你就别说老幺表弟了。” “大手大脚的,早上就花了二十多块买渔网网鱼。”周母看着她气道,“你想想二十多块钱都可以买二百多斤谷子回来了。” 罗海丽赔笑道:“表嫂身子不方便,他们人手又少,买一台还是要的。” 周母听后想想也是,“好了,我晓得你的意思,我不说了,省得嘴巴多惹人嫌。” 罗海丽笑着挽住她,“姨妈你放心,我看表弟和春燕都是有分寸的。” 周母笑着点头,“嗯!我家春燕最稳重了。” 396:野棉花 石匠把一块方形的石柱用他们特制的胶水固定好,再把接粉盘放上去固定,然后是上下磨盘、磨柄,没用多少工夫石磨就安装好了。 周怀安送走石匠,周母也带着罗海丽母女一起走了进来,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肥肠鱼麻辣鲜香,清蒸细甲鱼细嫩鲜美,野生山药软糯可口。 老爷子吃着满意极了,“老幺下次捡点山药豆回来埋林子里,后年就有山药吃。” 周父说:“我看方田大队种山药都是把有芽孢的山药挑出来,切开后和洋芋一样裹点草木灰,开沟深种出苗后和再搭排架子,明年就可以挖了。” 周母笑道:“那咱们吃了饭挑几根出来,种菜地边试试。” 这边的野山药多为麻山药,块茎长圆柱形,垂直生长,长可达1米多,断面白色。吃起来口感软糯,还可以入药。 周怀安想起门口的水塘,“今天上街都忘了问问哪里有藕种卖,开春买点藕种回来种里面。” 杨春燕说:“种藕好,荷花好看,里面还可以养鱼。” 杨母笑道:“隔房二爸家今年开春在池塘里种了藕,上次你们去刚好在清塘捞鱼,家里的鱼和泥鳅就是他们送来的,我回去问问。” 杨春燕点头,“开春种的话,旱季来的时候就把池塘放干了晒晒。” 几人边吃边聊,吃过饭周一丁就骑着自行车去竹林帮忙砍竹子去了。 老爷子和周父去后山继续帮周怀荣编竹篱笆。杨春燕和周怀安也带着家什、牵着来福上山摘野棉花、挖野姜,留下杨母和周母在家清洗那些洋姜。 上午两个老太太去鱼塘那边挖了不少洋姜回来,切片晒干后,搭上菜叶和饲料三头小猪能吃上两月。 杨春燕两人上山,虽说已经入冬,但山上也只有一些树木开始变黄。 山上那些常见的草药早就被村里人采挖一空,连人人嫌弃的鸡屎藤都被连根挖回去种了。 两人爬到山顶,杨春燕一眼就看到坡上那一丛丛鲜艳似火的火棘,看起来喜庆极了,“怀安,摘点救军粮来吃。” “这东西有啥好吃的!”周怀安说着摘了一支下来给她,“少吃点,吃多了咬东西的时候牙齿都咕咕响。” “晓得了,我就尝几颗!”杨春燕摘了几颗放嘴里,嚼了几下将碎渣吐掉,“味道还好,你也来几个?” “不要!”周怀安把头摇成了泼浪鼓,“小时候吃伤了,看到就反胃。” 这种红色小野果之所以被誉为“救军粮”,因为在物资匮乏、粮食奇缺的战争年代,当时的军人都靠吃这种小野果来充饥,故而得名。 周怀安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吃,兄弟几个没少在山上找这种能填饱肚子的红果子吃。 每逢火棘果最多的时候,周母还让他们把火棘果摘回去,晒干了磨粉和苞谷面煎饼子给他们吃。 吃头两顿还好,接连吃几顿就便秘,他早就吃够了、厌烦了。 杨春燕吃了几颗也觉得酸牙,把剩下的火棘果插在路边,看到斜坡上的野草冲周怀安招手,“快过来,这儿好多臭草。” 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臭哄哄的有啥稀奇的。” “这叫天门精,还可以做成农药,我们把它拔回去,撒一些种子在药田里还可以防治害虫。现在山里也就这些不常用的草药了。” “是啊,明年不晓得还找得到草药不!”周怀安放下背篼,“把这全都拔了的话,手臭烘烘的半天都洗不干净,我看还是回来的时候再来拔合适。” “也好,你记着哈!” “我的记性你还不放心么!”周怀安接过来福的狗绳,“我来牵,省得等会儿把你绊摔了。” 天门精:味苦、辛、性寒,有小毒。 为菊目菊科天名精属,多年生草本,有臭味,有的地方还叫它:蟾蜍兰、鹤虱草、癞头草。 瘦果中药称“北鹤虱”,将鹤虱研为细末,每服一匙,用肥肉汤送下,可驱除绦虫、蛔虫。 全草水浸出液可做农药,杀青菜虫、地老虎等。 …… 两人先去了长着野棉花的地方,只见枝头白花花的一片。 野棉花是毛茛科,银莲花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又叫打破碗花花、土白头翁、秋牡丹。 花很漂亮,形状有点像荷花,粉色的花瓣和黄色的花蕊,既有荷花的清雅也有山间野花特有的清新脱俗。 野棉花的叶子浸水后可以杀虫,没农药用的年代老农常用它来制土农药,还可以割来做饲料。 野棉花的“棉球”蓬松洁白,看起来很像棉花,但不能用来做衣服纺线。棉球晒干后柔软、蓬松,用来做枕芯最好不过。 据说山里的少数民族会摘野棉花回去,晒干后和荞麦面里增加荞麦的黏性用来做荞麦饼。 野棉花的根也是中药:苦、寒,有毒。具有清湿热、解毒杀虫、理气散瘀等作用。外用捣烂敷大椎穴能治疟疾;还可以用于灭蝇蛆。 过量服用可致头晕、呕吐、四肢麻木等中毒症状,故内服需慎重。 杨春燕高兴的说:“这么多,咱们多摘一些回去,做几个垫子放在沙发椅上。” “你就在上面这片摘,下面是斜坡,千万别过去。”周怀安说着放下背篼,解开来福的狗绳,放它去林子里跑。 “晓得了。”杨春燕提着尿素袋走近野棉花摘了起来,“你们昨天就在这诱蜂的啊?” 周怀安点点头,指了一下粘粘草,“在这诱蜂后,追到下面的杂木林里找到一窝,回来后又在下面的松林找到一窝,野姜就在松林那边。” 晒了一上午,野棉花上的露水已经晒干,摸起来柔软蓬松,握在手里感觉和棉花没啥差别。 杨春燕摘了一把放袋子里,“那我们动作快一点,不然这里都够我们忙了。” “慢慢摘,这边离家又不远,野姜过两天去挖也没事。”周怀安走到坡上,牵开袋口摘了起来。 两人分工合作,一人在地势平的地方摘一人在坡上速度倒也不慢。 杨春燕见已经摘了大半袋了,来福都还没回来,“怀安,你去找找来福。” 周怀安停下看了看来福跑的方向,“好不容易出来跑一趟,它还不跑高兴了才回来啊?” 397: 夫妻笑谈 两人等了一会儿,来福才从林子里跑了出来,叼着一只长得很像老鼠,但又比老鼠大的东西,放在背篼边,得意的看着两人“汪汪”叫了两声。 杨春燕看着它的样子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不愧是徒弟,和大黄、大黑一样的动作!” “旺财那狗东西也这样!”周怀安说着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嫌弃的一脚踹飞老远,“狗东西,从哪扒了只地老鼠出来。” 地老鼠学名中华鼢鼠,还有的地方叫瞎老鼠、瞎瞎。由于它喜好挖洞,毁坏河提,损毁农作物和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来福见后委屈的趴在地上,把头放在爪子上,不敢邀功讨吃。 杨春燕摘的野棉花把尿素袋装的满满当当,对周怀安说:“两袋应该够了,我们挖野姜去。” 周怀安提着尿素袋上来,“咱们把尿素袋放这没事吧?” 杨春燕想了一下,“又不重还是拿着吧!放这万一被人捡走了,又得费时间去摘。” 周怀安伸手接过,“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 杨春燕提起锄头,指着松林,“周小二,前面带路的干活。” 周怀安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凑上前亲了她一下,“老板娘,要不要周小二背你去啊!” 杨春燕娇嗔道:“去你的!” “走咯!”周怀安背起背篼,牵起她的手朝松林走,来福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杨春燕踩在林子松软的松针上,“下个月块菌该长出来了。” “这段时间也有,只是嫩了一些。”周怀安想想觉得好笑,“没想到我们觉得滂骚臭,捡回去也是扔猪圈喂猪的东西,歪果仁还拿钱买。” 杨春燕也觉得不好吃,炒了吃着就像吃木头渣一样,还没一般的菌子味道好,“这有啥,就像我们四川人喜欢吃麻辣一样,个人的口味不同罢了。” “小王医生说了歪果仁叫它松露,听说吃的时候用特制的刨子,刮下薄薄的几乎能透光的一片放菜上面吃。就像我们以前没钱买油吃的时候,每次都切一片肥肉在锅里抹一下润锅一样。” “啧啧!”周怀安摇头道,“歪果仁要是晓得我们把那个松露叫块菌,还有得叫它猪拱菌的时候,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人家当宝,我们喂猪是有点好耍哈!” 周怀安带着她到了山沟边,杨春燕看见一朵朵多鲜红似火,形状奇特的野“花”盛开在野姜根茎下。 红红的肉质花骨朵托着花蕊,花蕊上长的种子,夹杂着几粒白中带黑的果实,晃眼一看有点像鱼眼珠子,还有点吓人。 这正是野姜最奇特的地方,它的“花”不是长在枝头上,而是从土层中冒出。 野姜的姜笋形状就像一个个迷你版的漂亮竹笋,紫红色的外皮包裹,颜色有点像洋葱皮。 吃着有嫩姜的辣味,还有股草药的香辛味。 野姜学名蘘[ráng]荷,又名:阳荷、元藿、野良姜。是姜科姜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有2、3尺高,开白色或淡黄色大花,根茎白色,微有芳香味。 茎干和叶片的形状和生姜也有些相似,但比生姜高叶片也比它大。 野姜根茎表面灰棕黄色,呈不规则长条形,弯曲,呈结节状。性温,味辛。具有活血调经,镇咳祛痰,消肿解毒的功效。 《浙江民间常用草药》:将野姜装入猪大肠内炖服后,还可治妇女产后吃盐过多的盐吼咳累。蘘荷鲜根茎加食盐少许,捣烂外敷治指头炎。 就在两人忙碌时,沟对面的灌木丛忽然响起窸窣声,还有吱吱的叫声。 杨春燕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拉了周怀安一下,“快看看,对面是啥东西?” 周怀安忙端起枪看了一圈,没看到狗子,“来福不在,可能是来福。” 他说罢扬声唤了几声,来福叼着一只麻灰兔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杨春燕看后又好气又好笑,“它啥时候跑到对面去的?” 周怀安笑道:“狗子多快,一个纵步就到沟对面了。” 这两天的野姜笋很少,两人把那片抠完才抠了半篮子,洗了手往回走。 下午的山林热闹极了,鸟儿在枝头跳来跳去,惹得来福追来追去。 周怀安提着枪笑骂,“傻狗!”话音未落,来福狂吠着朝前面的蕨丛奔去。 “燕儿,有野鸡,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野鸡蛋!” “看看去。”杨春燕提着锄头撵了上去。 还没走到,就看到来福叼着野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两人跑了过来,把野鸡仍在地上,抬头得意的看着两人。 杨春燕看笑了,“能干,回去给你啃大骨头!” “汪汪”狗子高兴的摇着尾巴。 周怀安撸了它一把,将还在抽搐的野鸡捡起来放背篼里,“走,去看看鸡窝。” 两人走到毛蕨前,周怀安扒开毛蕨找野鸡窝,杨春燕打开水壶喝了两口,眼角余光闪过一抹金黄。 她边拧盖子边朝前面那颗大树走去,来福也跟了上去。 走到后,看到大树粗大的树根上长着一个金黄油亮的杂树桑黄,找了一下发现树窝里还有三个,大的两个估计有两三斤左右。 大树旁边还有一块十分巨大的枯木桩,枯木的中间部份已经已经全部腐烂风化,剩下的枯木像木墙一样立在那里。 杨春燕绕着大树走了一圈,发现还有两个小的,回到那朵最大的桑黄前,用棍子把周围的枯叶刨开,掏出弹簧刀凿着树根上的桑黄。 松木桑黄别名松针层孔菌,一般生长在红松、落叶松、云杉等针叶林木上,虽然价格低廉,但是在抗癌方面也是非常著名的。 松树桑黄的纹路与桑树桑黄相似,但边缘呈“起伏不定祥云状”,肉色深且粗糙,劈开后可见菌孔,从而密度也较低,味道上还有股松树的味道。 她前世只采到过杂木桑黄,那会儿野生的杂木桑黄能卖三四百一斤,据说正宗的野生桑黄价比黄金,但她从来没找到过。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那片桑树林,哪天抽空去好好找找看,山运好的话没准真能找到。 398:你不去我去 周怀安提着背篼走了过来,“燕儿,你在干啥?” 杨春燕抬头看着他笑道:“找到几朵杂树桑黄。” “我来弄!”周怀安惊喜的将背篼放下,“以前听人说过桑黄吃了能起死回生,比黄金还贵,是真的么?” 杨春燕笑着将刀递给他,“哪有那么神奇。桑树桑黄长得很慢,一朵鸡蛋大小的桑树桑黄,至少要六、七年以上才能生长那么大,那种的价钱的确很高。 但这种松木桑黄容易生长,价钱可能还没上等的紫灵芝高。不过好的是这东西够大,这一朵起码也有两三斤重了。” 周怀安把凿下来的桑黄递给她,“就是,今早那十来朵也才一斤多,就算二三十块一斤也能卖一百多了。” “说的对!”杨春燕把黏在上面的枯叶清理干净,放背篼里,“出来一趟有这些收获,该知足了。” 周怀安把那朵大的凿下来后,像拿折扇那样拿着,“燕儿你看看,像不像把折扇?” 杨春燕回头看了看,“像,黄喔喔的这面像金黄色的丝绒,特别好看。” “能换钱的啥都好看!”周怀安笑着把桑黄放背篼里,踢了来福一下,“走咯,回家咯!” 来福爬起来,摇着尾巴朝前面跑去。 …… 两人走回长着天门精的地方,把它全都拔了才往回走。 周怀安边走边皱鼻子,“滂臭,臭的发晕,还要摘上面的种子,我担心今晚连鱼都吃不下去。” 杨春燕笑道:“那就先把鱼吃了再摘。” “有啥办法,吃了这碗饭,” 到家后,周怀安把野鸡从背篼里提出来,“燕儿,我去帮一丁拉竹子,你们把野鸡收拾出来,抹点盐腌起来,兔子留那等我回来收拾。” 杨春燕接过,“要的,你把桑黄和野棉花放堂屋里,等会儿我来收拾。” “好嘞!”周怀安放好后大步走了。 他刚到院外,就看到周怀山就挑着篮子走了过来,“老幺,妈说这些嫩豌豆都给你家,你丈母娘走的时候给一些。” 周怀安拿出摇把,“你帮我送进去嘛,我得去帮一丁拉竹子去。” “嗯!”周怀山走过去后又退了回来,“下午我帮叶老幺拉水泥,他老婆问我你咋没去?你啥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周怀安皱眉看着他,“我啥时候跟她熟了?” “问你撒!”周怀山说罢看他样子,觉得不像装出来的,“我觉得那女人不是好东西,你以后看到她离得远远的。” “我呸~”周怀安厌恶的啐了一口,“看她一眼我晚上睡觉都要做恶梦!下次喊就说没空去!” 周怀山好笑的看着他,“叶老幺来喊为啥不去,看到钱都不挣,你是哈儿嗦!”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叶老幺老婆作风不好的事,果断摇头:“不去!” “你要是不想去,到时候来喊我就是,我这老菜帮子没人看的上眼。”周怀山笑着把篮子放地上,“篮子你自己提进去,我还要给哥送豌豆角。” 周怀安提起篮子,“你跟大哥、二哥他们都说一声,晚上都过来吃豆腐鱼!” “要的!”周怀山提着篮子朝周怀军家走去。 “燕儿,三哥送来的嫩豌豆。”周怀安把篮子放阶檐上,吼了一嗓子就跑了。 杨春燕从灶房出来,见他都跑出去了,提起篮子回去放桌上便去了后院,扭头就看到石磨上放着两板豆腐。 她忽然想到附近的三个村子,到现在都没有卖豆腐豆花的,要是等块菌出来那边不收的话,干脆磨豆腐卖。 杨母从牲口圈楼上下来,对她说:“小雪来过了,初八上梁,请你们去吃上梁酒。” 杨春燕点头,“要不你也留在这吃了上梁酒再回去。” 杨母笑着摇头,“不了,你这边有你婆婆他们,我明早就走。” 杨春燕不舍的看着她,“说了住两天真的就只住两天啊?” 杨母:“再过几天就开始种洋芋了,我得回去帮忙看着大双、小双,不然你哥他们咋忙得过来。” 住这两天她也看到了,亲家母一家对女儿很好,她也该回去带孙子了。 杨春燕见她一定要走,只得点头,“好吧!明天让怀安送你回去。” “哪用得着他送,我去路边拦一辆拖拉机就回去了。”杨母想起买石磨的事,拍了她一下,“拖拉机开起来烧的就是钱,你别把钱不当钱花。” 杨春燕赔笑着说:“晓得了,以后不会了。明早我送你到方田,顺便去看看小雪姐。” “要的!”杨母说着朝灶房走,“豆花有点多,我们就压了一板豆腐,还给你们留了些嫩豆腐,你喊怀安来吃。” “怀安拉竹子去了,给他留着等他回来吃。”杨春燕看着陶钵里白嫩嫩的嫩豆花咽了咽口水,“看着就好吃。” “晓得你馋!”杨母笑着舀了一碗出来,“碗柜里有调料,你自己放,我还要去杀鱼,等会儿你婆婆他们该回来吃饭了。” “我吃了就来帮你!”杨春燕打开碗柜,端出拌好的调料舀了两勺在嫩豆花里面,拌匀后大口吃了起来。 三条江鲶杀好后切成段,把瓷盆都装满了,杨母倒了点白酒和盐在里面抓了几下,放在一旁。 “燕儿,我把豆腐端一板放烤房里捂毛豆腐,你记着拿出来腌豆腐乳哦!” 杨春燕端着碗出来,“我记得要捂十来天是吧?” 杨母想了一下,“一天天越来越冷,恐怕要十二三天才行,到时候你掀开稻草看看,看到豆腐上的白毛长出来了就捂好了。” “晓得了。” 毛豆腐的菌丝是一种有益的食用菌,捂好后上面长有一层浓密纯净的白毛,上面均匀分布有一些黑色颗粒,这是胞子,也是毛豆腐成熟的标志。 杨春燕放下碗和调羹去楼上抱了些稻草,杨母把稻草抖开薄薄的铺了一层在豆腐上面,送去了烘烤房。 烤房实际上和北方的火墙差不多,通过燃烧木柴供给热量,让热气在墙内流动散发将菌子烘烤干。 杨母把豆腐放木架上,看了一圈,“这屋还挺宽敞,天冷了可以来这屋做事。” 这边虽说暖和,但山里的温度比城里要低,每年数九天还是要冷个把月。 399:打死我都不信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了竹林,看到路边堆着不少毛竹,原本茂密的竹林都快被砍秃了。 周一丁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扛着竹子从竹林里出来,“来啦!” 周怀安熄火下来,指着那堆竹子,“这么大一堆该够了吧!” “够了,把里面的扛出来,拉过去扛到山上明早就开工。” “哦!”周怀安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他,刚点燃扭头就看到徐红兵扛着竹子出来,皱了皱眉,“他咋来了?” 周一丁小声道:“帮我干活来了。” 徐红兵放下竹子冲周怀安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周老幺,对不住你家,以前是我不对!我发誓我就偷了一次你家的苞谷,还被你们逮住了。” 周怀安踹了他一脚,“少来,逮住了就一次,没逮住的就跟伱没关系,想哄你大爷,你还嫩了点!” 徐红兵踉跄两下才站稳了,他指了指天,“周老幺,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我徐红兵对天发誓,要是在你家偷了两次苞谷,我全家不得好死。” 周怀安听后怔了一下,看着他说道:“既然不是你,那第一次是哪个龟孙偷的?难道是叶傻子?” 徐红兵点了点头,“就是他,我就是看到他偷了苞谷,才晓得你家的苞谷熟了。” 周怀安听说是叶傻子也没辙了,总不可能和一个傻子计较吧!他熄灭烟头,不再理会徐红兵,把竹子往车斗里装。 周一丁拐了他一下,“你猜,我们的地笼是哪个偷了的!” “哪个?”周怀安把毛竹放好,看了他一眼,“叶傻子?” “老子看你才是傻子!”周一丁笑道,“徐红兵说是熊老二那狗东西,他还嫉恨上次去你家偷水泥,被打掉牙齿的事呢!” “艹!”周怀安骂了一句,扭头看了徐红兵一眼,“这才多久他就打听到了?昨下午的鱼也是熊老二那狗东西偷的?” “昨下午的鱼不是他,地笼是他干的!”周一丁小声道,“老幺,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也有他的门道。” 周怀安点点头,“那咱们的地笼呢?” “在那!”周一丁指了一下竹林,“踩烂后扔山坡上草丛里了,鱼在方田大队的赌窝煮的。还说熊老二这段时间迷上了耍牌,天天都去方田大队刷到半夜三更才回家。” 周怀安看了看被踩的稀巴烂的地笼,睨了他一眼,“他这是啥意思,打算以后跟着你干?” 周一丁听后笑道:“上午就跟你说了,人家想跟着你干,想种草药来卖给你!还想问问你草药咋种的?” 周怀安听后扭头看向徐红兵,“你找了些啥种子?” 徐红兵忙道:“我妈认得草药,我们找了车前草,半枝莲、蒲公英、益母草、田基黄,白花蛇草的种子。” 他说着讪讪的看着周怀安,“不瞒你说,我家挖回来的草药都是请人帮忙送你家帮忙卖的。听说你们在收草药种子,就摘了放着没卖。” 听说周家开始收草药,他老婆就逼着老娘一起上山找草药卖,药挖回来想着以前的事,担心周家记仇不收,就请本家的二婶帮忙送去卖的, 他自己虽说是个烂人,但也不愿把草药卖给蔡二妹,觉得那家伙做事不地道,不讲义气!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老子也是第一次种,你回去问问你老娘,菜种是咋撒的你就咋种。种出来送我家去就成。” 徐红兵听后高兴的搓了搓手,“多谢!我一定好好种!”说罢颠颠的朝竹林走去。 周一定等他走了,轻声说道:“吃过饭去方田看看,要是那狗东西真的在那,咱们回来带麻袋去桥头堵熊老二那龟孙去!” 周怀安点了点头,“那今晚少喝一点。” “嗯!” 这时周大青、周大河还有徐红兵也扛着竹子出来了,“一丁,里面还有几捆没扛了,赶紧往那边送,要不就晚了。” 周一丁:“我们把竹子卸小树林那,你们把剩下的扛出来,就去那扛!” “好嘞!”三人放下毛竹帮忙把拖拉机装满,才转身走了。 周怀安两人拉着毛竹到了小树林,两人刚卸下两捆毛竹,叶老幺从草棚里走了出来,“要帮忙吗?” 周一丁客气道:“不用!” 李春桃也跟着走了出来,“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别客气哈?” 叶老幺笑着上前,“就是,我帮你们卸!” 周怀安想到周怀山说的,忽然觉得像吞了苍蝇似的不舒服,用力把一捆竹子一脚踹下拖拉机。 周一丁诧异的看了一眼,见叶老幺一瘸一拐过来,哪好意思让他帮忙,客气的拦着他,“真的不用,大青叔他们马上就来了。” 叶老幺也不坚持,“好,要帮忙招呼一声就成。”说罢叫上李春桃一起往竹棚走去。 周怀安两人卸到一半周大青三个也来了,几人三两下就把车斗里的竹子全部卸完。 周怀安发动拖拉机,朝竹林驶去。 到那熄火后,周一丁笑着打趣他,“你刚才咋了,女邻居太热情不习惯啊?” “我呸~”周怀安啐了一口,一连晦气的说:“晌午我喊三哥去帮忙拉水泥……叶老幺那个霉冬瓜,咋就讨了这么个东西回家?” “我的妈!难怪人家都说叶老幺倒霉,讨了个不正经的女人!”周一丁说着冲他促狭一笑,“哥们不错哦,老冬瓜一个还走桃花运!” 周怀安瞪眼,“恶心老子还差不多!” 周一丁点头,“是挺恶心的,等叶老幺晓得还不晓得有多恶心呢!” 两人跑了三趟才把毛竹全部拉到小树林,这时杨春燕母女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周怀荣兄弟几个也收工回去后也来帮忙,看到徐红兵也在那扛竹子,都惊讶的拉着周怀安咋请徐红兵那种烂人帮忙干活? 周怀安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周怀军撇嘴,“那种烂人,改得了才怪!你们可别被他骗了。” “二哥你放心!”周怀安笑道:“他要是真把草药种出来了,送来卖我们就收,该提防的依然防着就是。” 周怀军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徐红兵一直帮着把那些毛竹搬到山上,走前周一丁给了他半天的工钱,他也没推迟就收下了。 周怀军问道:“他真的干了一下午?” 周一丁笑着点头,“两点多就来了,一直干到收工,一下都没偷懒。” 周怀军摇头,“打死我都不信,连这么个烂人也会痛改前非?” 周一丁笑道:“二哥,他真要改了也是好事一件啊,咱们种的草药也安全点。” 400:胭脂萝卜丝 晚饭一大家子又聚到一起了,桌上用陶钵装酸菜鱼,豆腐炖江鲶鱼,还有拌洋姜、油渣炒菜苔、素炒豌豆米,灶房摆了一桌,阶檐上又摆了一桌才坐完。 周家明坐在矮桌前,“妈,幺爸家的桌子坐着舒服,我们家也该打一张这样的桌子。” 一边坐着的周小琳端着小木碗走到八仙桌,挤进周母怀里,“我喜欢跟奶奶坐一起吃。” 周母听后高兴的给她捻了一筷子鱼肉,“奶奶也喜欢跟幺幺一起吃。” 杨母羡慕的说:“还是孙女贴心,我家的两个能把房顶吵塌。” 周母点头,“小倩几个都听话,家明也懂事,最皮的就是家亮和家康两个。” 周家康听后不干了,“奶奶我也听话了的,今天还帮我妈割猪草了的。” 周怀安:“老子买了那么多糖给你吃,你割猪草的时候,咋不给老子送点过来?” 周家康看了他一眼,“我家小猪长大要卖钱的。我妈说了,我乖乖割猪草,卖了大肥猪就给我买新衣服。” 周一丁笑道:“你帮伱幺爸割草,卖了大肥猪也给你买。” 周怀安点头,“老子给你买两身。” 周家康犹豫了一下,“要的嘛,我明天割了分你家一点。” 老爷子笑道:“你看,两身衣服就分一点,分了家就晓得幺爸家不是自己家了。” “哈哈哈……”大伙儿听后都大笑起来。 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吃过,妯娌几个收拾碗筷、刷洗灶台。 赵慧芳笑道:“这两天还有些不习惯呢!早上起来老想扭头看看你们起来了没!” 张秀香:“这个我也有,还有老忘了晚上过去看看小文有没有盖被子,昨晚没盖好,今早起来就流清鼻涕了。” 李秋月:“我也是,以前有妈在重来不用管小茹、小琳晚上被子有没有盖好?现在早上醒来去她们房间一看,被子踢到床角去了。” 杨春燕:“我就是觉得太冷清了,还是以前热闹。” 妯娌几个说说笑笑的把锅碗洗好,张秀香又问:“春燕你明天上山找草药么?” 杨春燕笑着摇头,“我明早要送我妈回去,顺便去方田看看小雪,她家下月初八上梁。下午还要栽洋芋,后天我们一起上山看看。” “要的!”张秀香点点头,“妈说在林子里给你们种了些山药,我们明天去找找挖点野山药回来,把屋后那块菜地种上。” “我还跟着春燕种了些洋姜,撒了些苎麻籽。”李秋月说着想起周怀山说的,扭头看着杨春燕,“你得把怀安管紧点,李春桃那妖精今天还问他来着。” 杨春燕没听明白,“啥意思?” 李秋月说道:“今天老三……” “我呸!”赵慧芳啐了一口,“不要脸的狐狸精,八成是看老幺长得好,想勾引他呢!” 李秋月点头,“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像啥东西!” 张秀香拍拍杨春燕,“别怕,上次老幺就说过她像白骨精,看了要做噩梦,他看不上的。” 杨春燕笑嘻嘻的点头,“我不怕,她敢勾引怀安,我们几个抓她一脸萝卜丝儿!” “哈哈哈……”李秋月听后大笑,“就像上次叶小双一样,满脸都是胭脂萝卜切的丝!” 赵慧芳想着也忍不住好笑,“对头,一人给她一爪子她就没脸见人了。” 妯娌几个说笑着把灶房收拾好,几人就告辞回家收拾去了。 杨春燕也开始热猪食喂猪,周怀安走了进来,“燕儿,徐红兵说我家的地笼是熊老二那龟孙偷……” 杨春燕记得前世村里的鸡鸭啥的掉了,虽说没亲手抓到过徐红兵,但大伙儿都认为是他偷的。 “不是他干的那是谁干的?徐红兵的话可信么?” “是谁干的他不说。当然,他的话我们也只信一半,熊家那几个龟孙从小就不是好东西,只是比我们会装罢了,上次偷水泥的事我老汉儿息事宁人,这次他又来,真以为我们是泥捏的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想想自古以来迷上赌的人有哪个是落下好了的?熊老二那龟孙已经自寻死路,你们又何必去打他,让他好好的赌钱不好么!” 周怀安听后想到三姑婆家、又想到罗海丽,“你说的也是,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现在农闲就别管他了,等到栽油菜的时候再收拾他也一样。” “那我跟一丁去方田看看徐红兵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说。”周怀安说罢就走。 “怀安!”杨春燕叫住他,笑道,“听说今天有人在打听你哈?” “啊?”周怀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气呼呼的说,“别说了,差点没把我恶心死。”想想又道,“我才发现三哥现在就是个大嘴巴。” 杨春燕笑道:“三哥咋大嘴巴了,人家说的事实,哪个喊你在外面招蜂引蝶的!” 周怀安看了看前后门,凑上去亲了她一下,“燕儿,你这样说我要伤心了哈!你晓得的,我这辈子要勾引也只勾引你!” “不要脸,等会儿我妈进来看到像啥话!”杨春燕红着脸拧了他一下,“赶紧去了回来,路上小心点。” “晓得了。” 周怀安出了灶房,老爷子他们都各自回家,他把杨春燕的话和周一丁说了,“我觉得你嫂子说的没错,我们打那狗日的一顿,刚好帮他把瘾戒了,岂不是帮了他。” “还是嫂子想的周全!”周一丁说着睨了他一眼,“难怪都说不要惹女人,你小子以后老实点。” “去你的!”周怀安捶了他一下,去推了自行车和他一起出了门。 两人骑车到了方田大队,刘家住在离方志强老宅往里走大概百十米远,到处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亮灯的屋子。 两人把自行车藏在山脚,朝村里走去。 刘家很好找,因为只有他一家还亮着灯,走近后凑到破木板门前听,还能听到里边人赌牌的吆喝声。 周怀安看了周一丁一眼,“你趴下我爬上去看看。” 周一丁拉了一下,附耳道:“徐红兵说后院早就塌了,他们都是从那进去。” 401:意想不到的人 周怀安点点头,两人去了后院果然有一处是塌了的,猫着腰进了院子,就听到赌牌的吆喝声。 院子里黑漆漆的,昏黄的灯光从正房射了出来,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上阶檐,猫着腰从窗户根上往里看,里面有七八个人围在一张小方桌上玩纸牌。 周怀安一眼就看到正对着窗户的位置坐的就是熊老二,只见那家伙满面红光,一脸得意,看样子赢钱了。 转头又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赌桌上,蔡二妹!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对视了一眼,又伸着脖子往里看去,只见蔡二妹一脸阴郁,看样子是输了。 周怀安拉了周一丁一下,两人猫着腰悄悄从原路出了院子,往山脚走。 一路过去,两人都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走到山脚把藏着的自行车推出来,同时开口,“老幺(丁丁猫)……” 周怀安看着他,“你先说!” 周一丁有些痛心的说:“蔡二妹咋会来这赌钱?” 虽说几人现在的关系没以前那么亲密了,但他也不愿看到蔡二妹成个滥赌鬼。 周怀安语气平淡的说:“你忘啦,以前叶小双家开赌就是他出的主意,喜欢捞偏门的人,走上这条路有啥希奇的。” “唉!”周一丁想想叹了一口气,“我老汉儿常说十赌九骗,这家伙平时比我俩精多了,咋也会迷上这个?” 周怀安嗤声道:“我咋晓得,我以前也没想到他会抽我梯子呢,而且还不止一次!” 周一丁听后想想也是,“是啊,难怪连徐红兵那样的烂人都瞧不起他,说他不讲义气。” 周怀安:“连徐红兵那样的烂人都明白的事,你以为他不明白!只是他更贪、更下得去手罢了。你就不要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我就是心里有点那个,我担忧个屁啊!”周一丁说着蹬上自行车,“走了,回去把你家的谷子、木料那些拉回去,不然老子要收租金了。” “给你个屁,你要不要嘛!” “成天屁呀屁的,难怪人家说你乡巴佬。” 两人一路斗嘴回了周怀安家,发动拖拉机去周一丁家把谷子和木料,还有那些沉香木枝桠、木料,树桩都拉回了家。 粮食都装进西厢紧靠正房那间屋里砌的粮仓里面,木料都搬到楼上放着了。 去小二层的楼梯是用木头打制的,楼梯板只是用桐油刷了两遍,看起来古朴大方。 周怀安送走周一丁回去后,把两人在方田大队看到的和杨春燕说了一下,“我看熊老二的样子刚去不久,那些人正在勾他上瘾让他赢钱。蔡二妹看样子已经去些日子了,脸都输青了。” 杨春燕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你对这里面的门道,还挺熟悉的哈!” 周怀安忙道:“你放心,我们从不去赌场玩,以前都是在丁丁猫家打扑克,一次的输赢最多一两角钱。大多时候都不来钱,输了的贴胡子、打爆栗。” “那你咋对这里面的门道这么熟?” “大庆叔在部队的时候看守过监狱,听了不少这里面的门道。” “这还差不多。”杨春燕说罢朝房间走,“明早你和三哥哪个送菜去宁安?” “他去,我和丁丁猫上山挖山药,找野蜂。” …… 第二天吃过早饭,周怀安就背着家什去喊周一丁去了。 杨春燕收拾好家务,又把昨天打到的野鸡和野兔、还有些山药也给杨母带上,母女俩一起出了门。 到了方田大队,两人去了杨小雪家的新房,房子的墙已经砌好了,传统的三间两头转,全部用的红砖,就等着上梁盖瓦。 杨母笑道:“你家那比小雪家宽敞,但她的位置比你家好,去镇上进城也方便。” 杨春燕点头,“方田这边的地势要平一些,我们那边都是上坡路。”这时杨小雪和方志强抬着箩筐走了出来,“小雪,方姐夫。” “婶子,春燕儿你们来啦?”杨小雪和方志强把箩筐放下,高兴的迎了出来,“别进来,里面乱七八糟的,不小心绊一下就麻烦了。” 杨春燕笑道:“下月初应该能完工了吧?” “应该能完。”杨小雪看着杨母,“婶子来了咋不多耍两天再走?” “以后来!”杨母乐呵呵的看着她,“马上就有大瓦房住了哈!” “比起春燕家的房子差多了。”杨小雪说着拍了拍两边的裤兜,“就这样都把包里的钱花了个精光,还欠着木匠的工钱呢!” 杨母笑着说:“人这一辈子修房子就是最大的事。你们年纪轻轻的就把房子修好了,以后就只管安安心心的干,最多一年就还上了。” 杨小雪笑着点头,“以后下大雨也不用慌着找盆子水桶接水了。” 三人站在路边说了会儿话,杨母就告辞走了。杨春燕问了上梁的时辰,也告辞往回走。 走到大队部,想起家里没洋火了,就拐进去朝代销店走去。 到了代销店,看到有个妇人在里面打酱油,等她扭头才看到是熊二老婆,心里暗道冤家路窄。 熊二老婆睨了杨春燕一眼,阴阳怪气的说:“现在这世道,就得不要脸才弄得到钱,才修的起大瓦房。” 乡下大多这样,只要和哪家有意见,路上遇到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吐口水。 只要没指名道姓,杨春燕就当狗吠了,等着叶老幺老娘孙婆子打了酱油拿火柴。 孙婆子听后看了杨春燕一眼没回答,把酱油瓶放台子上,“刚好一角钱的。” 熊二老婆摸了一把硬币数了一角给她,提着酱油“呸”的一声,冲地上啐了一口才走。 杨春燕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掏了两角钱递过去,“孙大娘给我一封火柴。” 孙婆子拿了钱,笑道:“还是你脾气好,换成别人今天那些闲人又有好戏看了。” 杨春燕淡淡的笑了笑,“家里的活都做不完,哪来的闲工夫唱戏给别人看。” 孙婆子听后想起自己老幺讨的那个妖精,和自己都是针尖对麦芒,“难怪你婆婆说你稳重,我家春桃就不晓得这些。以后你们住的近,我让她去你那坐坐,也跟你学着点。” 杨春燕听后,客气的笑笑接过洋火,“大娘说笑了!”想着你家春桃来我跟我学,引狼入室还差不多。 402:蟒口夺食 杨春燕回到家,先去灶房铲了半萝篼木灰提到阶檐上,才去后院把杨母挑出来的已经冒出芽头的洋芋提到前院。 旺财被周怀安带走了,来福趴在那眼珠子跟着她转来转去。 杨春燕把洋芋种和草木灰都准备好,又去找了块木板放在长板凳上面,把洋芋上面的芽孢挨个切下来,洋芋切块下种可以提高发芽率和存活率。 草木灰含碱,还是上好的钾肥,具有杀菌消毒的作用,草木灰不融入水,会长期存在的土壤里,里面含有的一种特殊气味,地里的害虫不喜欢。 刚切出来的洋芋种块切面水份多,放在草木灰里滚一遍,能清洁洋芋切面,还能杀灭一些细菌。 再就是洋芋切面也能快速收汗,下种后也不容易腐烂。 将大半筐洋芋种切完后,已经把两只箢兜装的满满当当。 杨春燕挑着洋芋种去了刚开出来的洋芋地,看到一排排土垄整整齐齐排在那,连垄沟都开好了。 两个老太太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昨天就把垄沟全都开好了,还在老宅挑了两担熟肥堆在地边给她用。 杨春燕提着锄头刨了一箢兜熟肥,每隔大约半尺远的距离撒一把,把所有的垄沟撒了一遍,才开始栽洋芋。 …… 周怀安和周一丁这会儿已经追着小蜜蜂,到了上次砍鸡血藤的那片山林。 两人在坡下一棵枯死的大树桩里找到那窝土蜂,看着至少要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桩傻了眼。 周怀安看了一圈,“藏这里面,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把树桩劈开啊?” 周一丁放下背篼,拿出砍刀,“有啥办法,费工夫也要弄啊!” “是啊,总不能扔了不要吧!”周怀安拿出砍刀,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干了起来。 旺财看了一会儿也出去溜达找猎物去了。 “哼~哼~”周一丁好像听到痛苦的哼唧声从坡下传来,忙抬手打断周怀安,竖着耳朵凝神静听“老幺,你听到啥声音没?” 周怀安听了一会儿,“下面好像有啥东西在叫,旺财那狗东西跑哪去了?” 两人放下砍刀,拿起枪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走到一条还剩下一点点水的山沟,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低微的喘息般时断时续的“哼哼”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听起来,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周怀安扭头看了周一丁一眼,“卧槽!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一丁点头,“就是,难不成有精怪?” 周怀安端起枪,“踏马的,你这样一说老子都想跑了。” “老子也是!”周一丁听了一下,没听到动静了,“那咱们还是回去弄咱们的蜂窝去。” “那还走啥,回!”周怀安果断转身,还没走两步,就从前面传来旺财的狂吠声。 “狗东西早点不回来!回去老子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像你呗,做事三心二意,东跑西颠的。” 两人端着枪跑了过去,看到眼前的情形呆立当场,头皮一阵发麻,嘴里不停的念着:“卧槽~卧槽……” 旺财见两人过来,也退到两人旁边看着水沟里面。 只见一条成年男人小腿肚那么粗,浑身棕褐色,蛇身满布不规则浅棕色云状大斑的大蟒蛇,正紧紧缠住一头半大的野猪。 蛇口张的有大木盆那么大,野猪的后半截身子在它嘴里,剩下那丑陋的猪头仿佛看着两人一狗。 野猪被蟒蛇缠的眼珠子都凸起来了,眼眶里有血水渗出,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了。 周怀安摇着头,“踏马的,太恶心了,老子都快吐了……” 周一丁想到一事,“下次把你家的猎枪给慧芳嫂子几个,万一运气不好遇到这东西,还有救命的武器。” “对头,你不说老子都忘了,要是她们遇到这东西就是灭顶之灾。”周怀安端起枪瞄准了巨蟒,“丁丁猫,干它!” 蟒蛇感觉到危险,警惕的看着两脚怪和狗子,奈何野猪不上不下的卡在它嗓子眼,根本没办法发动攻击。 “对啊,还留着过年啊!”周一丁反应过来端起枪,“一起打它蛇颈下面!” “哦!”周怀安立马对准他说的位置,两人“嘭、嘭”打了几枪,蟒蛇被打成两节,连头带野猪掉进水沟,蛇身还在沟里翻滚。 两人一狗瞪眼看着粗大的蛇身,慢慢的僵直下来。 周怀安惊叹连连,“我的天,连起来起码有四五米。”他说着扭头看着周一丁,“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蟒蛇,咋整?” 周一丁想了一下,“当然得弄回去了!就算蛇肉卖不出去,咱们把蛇皮弄下来应该也能卖一二十块。” 周怀安忽然想起那天在豆花庄看到有人送蛇去卖,一条小菜花还卖了三块钱,“回去剥一段留下,其它的送到豆花庄,也能卖一笔钱。” 周一丁听后高兴的说:“有人收当然更好了,咱们赶紧回去把背篼拿过来,把蛇头剥开把野猪弄出来。” 两人一溜烟跑回树桩前,捡起砍刀、提起背篼,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周怀安把插在后腰的匕首取下来,从蛇颈处割开,两人看着浑身粘液、血淋淋的野猪一阵恶心。 “丁丁猫,猪还是热的,割一刀把猪血放了,省得肉里面都是血沫子。” “要的!”周一丁看了看,“那有个坑,抬过去放了血,洗洗再弄背篼里。” 两人忙抬过去捅了野猪一刀,把猪血放光后,又抬到下游有水的地方,弄了些水和枯草刷洗一下,才抬上去放背篼上面用绳子绑好。 周一丁看了看眼巴巴的看着的旺财,拍拍它脑袋,“立了一功,回去给你啃骨头!” “汪汪!”旺财嗅了嗅剥开了的蛇头,退到一旁。 周怀安看了看,“身子咱们弄回去吃了,咱们把蛇头给它埋起来,让它早日投胎做人。” “要的!”周一丁跳下沟用力才把蛇身提起,“可能有六七十斤。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小的东西咋吞得下一百多斤重的野猪?” 403:龙凤汤 周怀安拄着锄头看着他,“你忘了以前在大榕树下乘凉时听那些老头老太太说,牛被蟒蛇缠死吞了的么?” “老子就记得他们讲那些精精怪怪的故事了,害得我回家都不敢熄灯睡觉。” “难怪你考负五分!” “切~”周一丁白了他一眼,“说老子,你不也……” 周怀安立马投降,“好好,我不说。” 两人把蛇头埋好,背着背篼回去,又费了半天功夫把树桩里的蜂蜜取出来。 周一丁拎起袋子,掂量了一下,“最多三斤蜜!” 周怀安点点头,“主要是树洞里的发展空间太小,它们想壮大也壮大不了。挖点泥巴把砍坏了的地方糊起来,下次把蜂箱带来引蜂。” “嗯嗯!”周一丁说着笑道,“我都担心我们整那么多蜂箱,到时候找不到位置咋办?” “这个简单,太远的咱们就弄回去放山顶。” 两人忙了大半个钟头,才用砍下了的木头还有泥巴,把砍坏了的树桩糊好,背起背篼往回走。 …… 杨春燕把洋芋种好又在土埂上薄薄的铺了一层稻草,又在垄沟里撒了些豌豆,以后摘豌豆尖,才收拾了家什准备回去做晌午饭。 刚挑起萝篼准备走,就看到旺财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狗脸带笑冲她不停的摇着尾巴,“咦,伱咋回来了,你主子呢?” 她放下萝篼,还没走到屋后,就看到周怀安绕了过来,“这么早,你们咋回来了?” “弄了个大东西。”周怀安喘了口粗气,刚想让她看看,想想又担心她看了恶心,“算了,你还是别看了,赶紧回去烧一大锅开水,我们把野猪收拾出来。” 杨春燕这才看到周一丁背着的野猪,“哦,我这就去烧。”说罢忙回去挑起萝篼,提着箢兜往回走。 周怀安两人加快步伐走到院门口,把装着蟒蛇的背篼放在了院外。 “踏马的!累死我了!”周一丁揉着又酸又痛的肩膀,提着尿装蜂蜜的袋子走到阶檐上放下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幺,你去喊大哥过来收拾,我不想动了。” 周怀安点头,“要的!还要回老宅把那口大砂罐提过来,煮蟒蛇肉。” 老话说蛇不进屋,狗不上灶。 迷信的说法是在家里煮蛇,会引来其同类蛇的侵扰或报复,或是是导致其它的凶灾。 有点科学的说法,屋顶熏结的柴火灰,掉入铁锅和蛇肉同煮会有毒。 还有说,房顶盖的瓦片或是稻草里面藏着蜈蚣,因为蜈蚣和蛇是天敌,它们闻到蛇肉的气味就会出来幸灾乐祸,万一不小心就掉锅里,毒虫与蛇肉同煮,吃下去就糟了。 所以这边的人炖蛇肉都用的砂罐,而且炖的时候也是在院子外炖,也不盖盖子,让里面的毒气散发出去。 周一丁见他推了自行车要走,“老幺,去买只鸡回来炖龙凤汤。” “要的!”周怀安蹬上车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周家明几个一窝蜂跑了进来,“一丁叔,蟒蛇在那哪?” 周一丁指了一下放在院外的背篼,“那儿!” 周家明走到背篼前看了一眼,“我的妈!好大的蛇,吓死个人!”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冰凉。” “好恶心,看着好吓人!”周小倩几个女娃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都去找杨春燕去了。 周家亮看看蟒蛇又看看院子里放在背篼上的野猪,扯着嗓子问:“一丁叔,它真的能把野猪吞下去啊?” “那头野猪就是从它嘴里抢来的,你说能不能!”周一丁走到院门口,警告道,“小东西,以后千万别跑深山去,遇到大家伙跑都跑不脱。” “对头,上山遇到大家伙,就算你有四条腿也跑不脱。” 周怀荣说着提着两条长凳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扛着旧门板的周怀军。 周家康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野猪,“对哦!野猪也是四条腿。” 周家亮斜了他一眼,“方老壳,哈戳戳!” 周家康立马告状,“大爸,二哥说我哈戳戳!” 周怀荣拍了周家亮一下,“不准欺负弟弟!” 周家亮撇嘴,“告状精,以后不和你耍了。” 周家康:“不耍就不耍,我和林小刚他们耍。” 老爷子叼着烟杆来了,看到背篼里的蟒蛇后说道:“好些年没看到过这么大的蟒蛇了。” 周家康拉着他,“老祖,它要吃人么?” 老爷子点头,“咋不吃!你大爷爷小时候上山砍柴被蟒蛇缠住差点就被吞了,幸好遇到老虾子才把蟒蛇弄死。” “他怎么把蛇打死的,也是用枪打的么?”几个娃缠着老爷子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 周怀荣兄弟把门板安好,把野猪抬到门板上放好,才又去看背篼里的蟒蛇,“一丁你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周一丁笑道:“刚开始魂都差点被吓飞,我们……” 周怀军笑道:“幸好狗子发现了,不然就错过好东西了。” 杨春燕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开水走了了出来,“家明回去让你妈和二婶、三婶别做饭了,再去老宅把奶奶喊过来,晌午我们一起吃。” “噢噢!回去咯!”周家明拉过周家亮就跑。 杨春燕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背篼里的蟒蛇,暗道:幸好是这年头,要是往后抓到,就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二哥,锅里还有滚水,麻烦你去提一下。” “要的!”周怀军去灶房把开水全都挑出来,三人忙碌起来。 周怀安一手提着大公鸡,一手握着自行车手柄,径直骑进了院子,“龙凤汤来咯!” 老爷子接过大公鸡,“小倩去拿口碗放点盐、舀半碗水在里面,做鸡血旺!” 周怀安回屋拿了张油布,又找了块木板,出去把蛇身从背篼里弄了出来,“咱们先把蛇皮剥一节再砍肉,省得人家不认得是啥东西。” 周一丁点头,“要的,咱们吃过饭就送宁安去。” 两人把蛇肉砍下来,又进屋提了水出来清洗干净。 周家明兄弟喊了老娘回来,见周怀安回来了,上前讨好的喊道:“幺爸,今天的山运不错哈!”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你小子屁股一撅老子就晓得你打的啥主意!说吧想干啥?” 404: 给个奖励 “幺爸就是这个!”周家明谄媚的竖起大拇指,“幺爸你看你今天山运这么好,能不能奖励我一下啊?” 周怀安瞥了他一眼,“你考第一名了啊?” “没有!”周家明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这次考及格了。” “我去!才考及格?”周怀安嫌弃的看着两人,“老子以前都是双百分,才考及格就来要奖励,老子看你的脸皮硬是比城墙倒拐还厚。” “……”周家明兄弟俩垂头丧气的看了他一眼,“读书很累的!” “读书累干活也累,投胎当头猪就不累了。”周怀安白了他一眼,“那你们说说,小倩考了几名?” 周家明犹豫了一下,“小倩考了全班第二名!” “不错,还有个成器的!”周怀安高兴的问,“那个小平考了几名?” 周家明垂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憋了半天,“考了全班第一!” 周怀安斜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去把小倩喊来!” “哦!”兄弟俩转身就跑。 周一丁笑道:“能考及格还是不错的哈,我们读书那会儿,班上考大鸭蛋的不在少数。” 周怀安听后也笑了,“肚子饿得难受,坐课堂上也想着赶紧放学好上山找吃的,哪有心思读!” 这时周小倩跑了出来,“幺爸,你喊我啊?” “嗯!”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二名啊?” 周小倩点点头,“嗯!没考好!” 躲在门后的周家明兄弟俩望了望天:“……” 周怀安欣慰的说:“很好了,比你哥和弟弟都能干!幺爸今天运气好打了野猪,你想要啥奖励?幺爸给你买!” “真的啊?”周小倩惊喜的看着他。 周怀安点头,“比珍珠还真!” “我想买一支钢笔。”周小倩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家明,“要不还是给我买本西游记吧!” 周怀安摆摆手,“老子心里有数,回去去帮你幺婶烧火去。” “哦!”周小倩也不晓得他答应了没,看了周家明兄弟一眼,跑进了院子。 周母提着一口大砂罐走了过来,看了看盆里的蛇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着都吓人,以前没吃的为了填饱肚子没办法才吃,现在啥都有,不晓得你们咋还喜欢吃这东西!” 周一丁笑道:“二娘,龙凤汤大补的东西,你咋不喜欢吃?” “想着心里就发怵!”周母笑着把砂罐放地上,“等会儿把砂罐里的水加满了,炖久一点。搬到路边去炖,别把门口熏的黑黢黢的。” “晓得了。”周怀安回去捡了几块砖头放到水沟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开炖,个把小时后阵阵鲜美鲜美浓郁的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院子里周怀荣兄弟也把野猪收拾好了,周怀安给兄弟三个一人割了一条肉,老宅一条还给了两只猪蹄。 杨春燕留了些排骨和五花肉起来,把板油也全都留下了。 李秋月看了羡慕的说:“春燕,还是你家运气好,我们跑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几斤草药。” 杨春燕抓了两把木耳出来,用温水泡着,“天冷了草药不好找,你看这几天连送草药来卖的人都没有。” “渴死了!”周家亮跑到后院,拧开水龙头,凑上去就喝。 蹲在一旁清洗猪肚的赵慧芳抬头,扬声喝道:“周家亮,你又偷喝凉水,老娘今天不打你,老娘跟你姓!” “没喝到!”周家亮见状拔腿就跑。 “站住!”赵慧芳大葱一扔,“敢不站住,老娘抓住打断你的腿!” “站住被你抓住才要挨打!”周家亮一溜烟朝前院跑去。 张秀香忙拉住她,“咋了大嫂,他们不都这样喝的么?” 赵慧芳气道:“喊他们煮猪食就在家煮洋芋蘸海椒面吃,辣了就喝凉水,喝多了就拉肚子。昨晚煮了石榴皮给他喝了才止住的。” 李秋月:“小茹还不是带着小琳煮洋芋吃啊!也不晓得他们咋那么喜欢吃烧洋芋?” 张秀香点头,“我家小倩也是,还是以前好,几个娃都不用我们发愁。” 杨春燕想到今早看过地里的白芨长得还挺好,“嫂子们,你们地里的白芨出苗率好么?” 赵慧芳笑道:“还不错,我看一丁家的也长出来了。” 张秀香看向杨春燕,“一丁开春就要办酒了吧?” 杨春燕:“嗯!翻过年就办!” 李秋月:“听说一丁结婚后就要去接班了,以后人家就是工人,嫁给一丁的妹子才是有福气的。”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人家还说我们妯娌几个福气好呢!年纪轻轻的就住这么好的房子。” 赵慧芳点头,“就是,那天马春芳来我家借鎯头,酸的像打翻了老陈醋。” 李秋月撇嘴,“一个醋坛子,一个狐狸精,等她们住进来可能经常有大戏看!” 几个都是干活麻利的,不一会儿就把野猪内脏收拾干净。 肥肠加豆瓣、大料红烧,猪心煮了凉拌,猪腰子泡发些木耳、加青椒、大葱炒腰花,猪肝用泡椒和泡姜、大葱爆炒……鸡血旺煮豌豆尖,猪肺就煮了犒劳旺财和来福。 灶房里的饭菜熟了后,外面的龙凤汤也炖好了。 周怀安拿了陶钵,对杨春燕说:“燕儿,龙凤汤巴适的很,你也喝一碗?” 周母瞪了他一眼,“哈儿,春燕身子不方便不能吃。” 杨春燕也道:“妈说的对,我还是算了吧!” 她倒不是不敢吃,只是想着怀着孩子,蛇羹寒性重,寄生虫及病菌也多,担心对孩子不好。 李秋月拉着草凳过来,“我也在院子和你们一起吃。” 周怀安笑道:“哟~三嫂也不吃啊?” 李秋月笑着摇头,“有点着凉了胃里不舒服。” “好吧,我们在外面吃。” 周怀安几个把八仙桌抬到院门口摆了一桌,杨春燕和周母还有、罗海丽、李秋月四个不吃龙凤汤的就在屋里吃。 下午还有事要做,大伙儿一人喝了一小杯,美美的吃了一顿,便分头做事去,留下周母和罗海丽帮着收拾残局。 周怀安把蛇肉、野猪肉、猪皮、野猪肚、还有昨天采的杂木桑黄、天门精全都搬到拖拉机车斗里,和周一丁出发去宁安。 405:蚂蟥哥嫂 拖拉机经过大队晒坝时,农闲无聊的村民也在议论周家今天打了蟒蛇和野猪的事。 大伙儿看到拖拉机过来,看到车斗里的竹筐议论纷纷。 一人羡慕的看着走远了的拖拉机,“听说周老幺和周一丁今天在山上弄到一条蟒蛇吞野猪,一枪打了两个大家伙。” “踏马的!这都能让他们遇到,简直就是山神爷赏饭吃的运气!” “听说周家老幺和一丁卖了好几次野猪,你们看到过没?” 旁边一人嫉妒的点头,“我看到过两次,一头野猪不管咋样也能卖一百来块吧!难怪人家修得起那么好的房子。” “他们还不是上山打的,我们也进山打野猪。” “靠锄头打啊?野猪打你还差不多!” “听说周老幺买了老虾子的猎枪,我们先去问问老虾子。” “要的。”一群人朝老虾子家走去。 周怀安两人还不晓得,他们拉一趟野猪勾的一些人,打起了山里那些野猪的主意。 …… 杨春燕把洗干净的野猪板油放到菜板上,看了看帮忙的罗海丽,“表姐,今早跟三哥一起去宁安医生看了咋说?” 罗海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自己觉得好多了,医生看了也这样说,王医生说还是照那天的方子抓药。姨妈都不准我帮忙干活,我……” “你给我安生点。”周母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想做事也要等身体好了再做,这段时间你就安安心心的把身体给我养好了。” “晓得了姨妈!”罗海丽连忙点头道。 杨春燕听后也放下心来,舀了半瓢凉水下锅等水开了,才把板油倒下锅。 熬猪油时稍微加点水,是为了防止板油忽然受热而烧焦。 先加水,可以使猪油慢慢熬制出油,水也会变成水蒸汽挥发掉,这样熬出的油色白,味道也好。 周母端起瓷盆准备把洗板油的水倒进外面的阴沟,这时外面传来狗子‘汪汪’的叫声,还有喊李秋月的声音。 她几步出了灶房走到阶檐,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穿着半新旧的灰色衣裤,拿着根木棒驱赶旺财。 周母放下瓷盆,强挤出一抹笑往院门口走,“你们是秋月二哥、二嫂吧?” 这两个赖皮、滚刀肉,咋又跑来找秋月了? 李二嫂谄媚的笑着上前,好听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嘣。“年伯母,一晃好几年没见了,你老越长越年轻了哈!” “你们家真是发大财了,赚大钱了,都修起了这么好的房子!住这么好的房子,你们真是好福气哦!” “汪汪!”堵在门口的旺财冲上去龇牙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吓得她急忙退了几步。 李二哥举起木棒驱赶旺财,“这狗子还怪凶!” “旺财回来。”周母喝了一声,走出院子,“小琳二舅,这是我老幺家,老三他们不在啊?” 李二哥干笑着搓了搓手,“不在,院门关着。要不是亲眼来看,我们做梦都没想到四妹家修了这么好的院子。” 村里嫁到方田那边的婶子回娘家说,秋月发财了他们还不信,今天顺道来看一趟,才晓得是真的,看来老四婆家找到发财的门路了。 周母淡淡的笑了笑,走到院门前,见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他们出去干活去了,你们来有啥要紧事么?要不跟我说说我转告他们?” 李二嫂赔笑道:“年伯母,秋月在哪干活,我们那么远的来了,能带我们去找找她不?” 李二哥阴沉脸看了看周母,心里暗骂:老虔婆都几十岁的人了连点礼数都不懂,亲家大舅哥来了,连门都不让进。 周母见两人的样子就晓得他们没见到李秋月是不会走了,“你们在这等等,我去找找看。” “要的、要的!”李二嫂一迭连声的应道。 周母转身深吸一口气,朝杨春燕家走去。 李二嫂拉了李二哥一下,两眼发光的看着李秋月家,“老二,你看看,秋月家这房子修的多好!连大队长家的房子也不能比。” 她说着摸了摸院门,“你看这门做的真好!你说他们家以前和我们家也差不多,咋才几年没见就有钱修这么好的房子了?” “好木料满山都是,有啥好希奇的!”李二哥摸了摸砖墙,“听说他家幺兄弟还买了拖拉机,要是在秋月那死丫头那能弄点钱出来,我们也买上一台……” 李二嫂听后皱眉看着他,“问题是秋月那死丫头不好说话,还跟我们断绝了关系,一晃都几年没回去送节礼了。” 李二哥听后气道:“就是,妈老汉给她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他们走后就不回了,那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 李二嫂见他的样子,小声叮嘱道,“等会儿你好好跟秋月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要是咱们家也能修这样的房子,老二、老三就不愁讨不到老婆了。” 李二哥两眼一瞪,“老子凭啥要求她,等拿到红秀的彩礼钱,咱们也修这样的房子。” 李二嫂低声道:“你哈儿嗦!你好好哄哄她,只要她回心转意不再记恨我们,等在她这借到钱给老二修房子,红秀婆家给的彩礼钱我们攒着以后老了用。” 李二哥听后不情不愿的说:“她要好好跟我说,我就试试看。” 李二嫂剐了他一眼,“火山棒……” ****** 周母从杨春燕家院墙外转到后山,看到李秋月在那帮忙插竹片,“秋月,你二哥、二嫂来了。” “啊!”李秋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哪个来了?” 周母上前几步说:“你二哥、二嫂!” 李秋月听后气呼呼的说:“他们咋来了?来了也不会有啥好事,不用理会他们。” 周怀山也走了过来,“妈,秋月的哥嫂跟我们家不一样,不用管他们。” 周母瞪了他一眼,“人这会儿就在你家门口,你先去看看他们到底来这干啥?省得别人看到说你和秋月连大舅哥来了也不招呼!” “老三你在这干活不用去!”李秋月说着气冲冲的往下走,“我去看看那两条蚂蟥又想打啥主意?” 周母见她气冲冲的下山,连忙跟了上去。 406: 造孽 李秋月走下台阶推开后院门,大步走到前院取下门闩拉开院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哥嫂,没好气的说:“你们来干啥?” “哟~”李二哥看着她讥讽道,“发财了,连你哥嫂都认不得啦?” “想把我卖给老光棍的哥嫂?”李秋月啐了一口,“我呸!” 李二哥瞪眼挥拳,“我是你哥,伱敢这样跟我说话?” 李秋月冷声道:“你敢~你以为还是在家的时候啊,你想打就打!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家老三对你不客气!” “你看我敢不敢!”李二哥打家里的几个妹妹打习惯了,挽着袖子上前就要动手,“豆芽长到天你也是小菜,别以为你嫁了人,老子就不敢打你?” 李秋月厉喝:“你敢~以前我不怕你,现在更不会怕你!” 李二哥愣了一下,“……” 这时周母也到了,走到李秋月身边,沉着脸看着他,“秋月二哥,秋月现在是周家人了,我们家不兴这套。” 有了周母撑腰,李秋月底气十足的看着他,讥讽道:“就是,耍威风耍到周家来了。” 李二哥气得指着她,“你~” “不会说话就别说!”李二嫂见压不住李秋月,上前赔笑道:“年伯母见笑了哈,他们兄妹玩笑惯了。”说着又看向李秋月,“你晓得你二哥他就是个火山棒,不会说话,别和他一般见识。” 周母淡声道:“我不管秋月在娘家的时候你们咋对她的,嫁到我家就是周家的人,我还舍不得打她一下呢!” “呵呵!”李二嫂干笑道,“我们都说秋月是有福气的!” 李秋月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我们早就断亲了的,你们还来干啥?” 李二哥气得嘴角抽动了几下,握紧了手里的木棒,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周母没敢多嘴。 李二嫂笑道:“方田的韩大婶给我家红秀说了门亲事,我们来看看男方家咋样,顺便来看看你。还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男方的人品咋样?” 李秋月讥讽道:“你家的事跟我没一分钱的关系。说完了你们就走,我家里的活还多得很!” 她看着两人腹诽不已,还人家的人品咋样?我看哪家讨了你家红秀哪家倒大霉! 李二嫂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态度,“老四,你看宏兴今年都十七了,相亲的妹子都嫌我们家没房子,住在老高山里头,到现在一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你看你家现在也有了挣钱的门路,嫂子求你拉拔一下你侄儿,带他挣点钱修三间砖瓦房,也好讨个老婆。” “哼哼!”李秋月冷笑两声,“我修房子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我还想找人拉我一把早点把钱还上呢!” 李二哥再也忍不下去了,黑着脸看着她,“李秋月,你真以为你就没求着娘家的时候?” 李秋月:“妈老汉儿在我有娘家,他们都走了,你们算哪门子的娘家?” 李二哥指着她,“好,你好!你以后别求到我门上来。”说罢拉着李二嫂就走。 李二嫂回头赔笑道:“秋月,都是自家兄妹,你二哥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我回去把老二喊来,麻烦你好好带带他哈!” 周母惊讶的看着她,暗道:活了一把年纪,今天总算见识了啥叫自说自话! “滚~敢来我敢给打出去!”李秋月气得脸都青了“嘭”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上辈子造啥孽了,咋有这样的哥嫂?” “是他们造孽跟你有啥关系!”周母拍了拍她肩膀,“赶紧干活去,省得老三又跑下来,耽搁功夫。” 她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李家老太太那样的,孙子在家称王称霸,孙女就是家里的丫鬟奴隶。 幸好亲家、亲家母还有良心,不然家里的女娃早就被卖大山里了…… 李秋月一把抹掉眼泪,“嗯!小琳在屋里睡着了,你帮我看着点,我干活去了。” 周母点点头,看到阶檐上放着的猪菜,“去吧,我帮你把猪食煮好。” ***** 杨春燕和罗海丽把油熬好,见周母都没回来,“表姐,你把火炭夹里面那口灶膛,我把猪食下锅,我们看看去。” 罗海丽点点头,“要的!我家巧玲不晓得跟她表姐去哪了,我也得看看去。” “都在后山围篱笆,可能去后山玩耍去了。” “巧玲以前除了跟着我,都不出去找小孩子耍的,在这活泼多了。” “小茹和家康都是活泼的,小文像二嫂不爱说话,做事也细心!” 杨春燕往里面那口锅加了些热水,去楼上撮了些晒的半干的洋姜回来下锅,又把周母送来的菜叶切了倒进锅。 “表姐塞两根熬火的柴到灶膛里。” “嗯!”罗海丽塞了两根青杠柴在灶膛里,想想又拿扫把将灶膛前收拾干净,不留一点草屑,以防柴火从灶膛掉落引发火灾。 杨春燕两人去前院看了看见院门关着,回去看了看林子里圈着的小鸡,转到后山走到药田边,“下了两场小雨药田里的杂草都长起来了,等会儿把剩下的莦子撒空地肥肥地。” 罗海丽:“你们这土质好东西下种也容易活,光明大队那边的山地石头多,土质也差,东西种下去长起来也是稀稀拉拉的。” 她现在从不提严家那些事,只想把身体养好了,去挣钱还给姨妈和小舅,她还想挣点钱修两间房子,供巧玲读书识字,不像她一样做睁眼瞎。 杨春燕听后想起她落户的事,说道:“那天老汉儿和徐书记说落户的事,说的咋样了?” 罗海丽:“姨妈说徐书记和村干部商量一下,过几天回复。昨天姨妈看到周队长,他说队里已经同意给我们立户。” “但没宅基地、也没包产田,如果有钱可以买一块地皮自己修,或是买村里五保户留下的房子。” 杨春燕笑道:“你别急,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你的身体养好,不然以后你啥都不能干。” 罗海丽感激的说:“这样已经很好了,要是没你们的交情大队肯定不会接收我们,要不是姨妈他们,我和巧玲现在……” 杨春燕拍拍她,“伸把手的事,我妈常说,只要你和巧玲以后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好。” 罗海丽认真的应道:“我们会好好过的。” 407: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杨春燕两人走到周怀山家药田前,见大伙儿都在药田边围竹篱笆。 周怀山家最简单,药田和周怀安家还有周怀军家相邻的篱笆都围好了,只需把前后围上就行。 两人见张秀香抱着一捆竹片,肩上还挂着竹篾走了过来,罗海丽上前笑道:“表嫂,巧玲和小文她们哪去了?” 张秀香看了看刚才几个娃耍的地方没看到人,“刚才都在,你去大哥家地边看看,是不是在水沟里摸鱼?” “哦!”罗海丽急忙朝那边走去。 杨春燕上前接过竹篾跟着她往前走,中间的几根田坎路用开地时捡出来的石块铺的石子路,走在上面一点都不脏布鞋。 “速度挺快的哈,就剩三哥家这边没围好了。” 张秀香指了指地里的杂草,“地里的麦麦草都比草药深了,明天把篱笆围好又要拔草,浇肥。” “慢慢来,活哪有干的完的。” 杨春燕两人到了插竹片的地方,只见周怀荣和周怀军将竹片插进土里,周怀山将竹片交叉后把固定的长竹片用竹篾绑住,李秋月再加固。 两人放下竹片和竹篾,帮忙把竹片按距离放好。 张秀香想想笑道:“我昨天去老宅那边看过了,你种的那些川芎长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少。” 杨春燕:“就找到那么点种子,明年发出来的茎干多了,就可以剪了分种。” 张秀香:“也是,只会一年比一年多的,开春把剩下的种子全都下种,药田里就有将近二十种草药了。” 杨春燕算了一下,“已经有二十种了,林子里还撒了淫羊藿,三叶青呢!明年把鸡屎藤绕着篱笆墙下种。” “嗯嗯!那东西只要不揉它,开花了还挺好看的。”张秀香说着看了看那边帮忙插竹片的李秋月,“秋月都气死了,她家那无赖的哥嫂说,要把儿子送来让秋月教他咋挣钱。” 杨春燕指了一下上面留着还没开的山地,“这有啥好气的,送免费的劳动力来给她用还不好啊!” 张秀香听后抚掌笑道:“对啊,山顶上的还有几十亩林子没开呢,来了就让老三天天拉着上山开地。” “二嫂,你说让老三拉着哪个上山开地?”李秋月过来问道。 张秀香笑道:“我和春燕说……” 李秋月气道:“那狗东西人家是懒得烧蛇吃,他是懒的晒蛇吃,让他开地他会干?” 张秀香:“他是来当徒弟不是来当祖宗,不干活就直接大扫把打出去!” “就是,饭碗在你手里,你怕他做啥?”杨春燕说道,“三嫂,你侄子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懒,苦几天不用你赶自己就跑了。” 李秋月一脸厌恶的说:“真的懒!我家祖传儿子啥也不用干翘着二郎腿耍,养好了帮着李家传宗接代。女儿养起来就是帮儿子换彩礼、当丫头使唤的。” 她在娘家时,最喜欢和她奶对着干,幸好有妈老汉儿护着,不然早就…… 周怀山插话道:“秋月,我觉得弟妹的办法不错!你二哥二嫂真敢把他家老二送来,我就天天带着他上山开地,这一片山地,全靠人工干到明年都干不完。” 周怀军笑道:“就是,不老实干就捶他一顿,不行就两顿!” 李秋月听后点头道:“那我就不管了,等他来了你只管收拾就是。” 这时罗海丽拉着几个流着清鼻涕的孩子走了过来,“表嫂,几个衣服裤子都湿了,得回去换换。” 周家康拍拍笆篓,咧嘴看着张秀香,“妈,我们还抓了好多山螃蟹,还抓了好多爬沙虫。” 周小茹提起小鱼晃了晃,“妈,小鱼和泥鳅剁了喂鸡下蛋吃。” 张秀香几人回头,看到周家康腰杆上拴着笆篓,罗巧玲几个小丫头一人提着一串小鱼,几人头发上和脸上都糊满了稀泥巴…… 李秋月指着周小茹,“你看看你……” 张秀香气得捡起地上的竹片就朝周家康走,“一个二个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娘天天那么忙,早上才换的衣服裤子……” 周家康拽了周小文一下,“快跑,你妈和我妈都要打人……” “跑快点!”张秀香拿起竹片追了上去…… ***** 周怀安和周一丁到了宁安直接去了豆花庄,黄永才果然在那,看到两人送来的蟒蛇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巴适,城里吃野味的人多的很,越是希奇的山珍越好卖。” 周怀安笑道:“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见它连一百多斤的野猪也吞的下去,担心哪个上山遇到被它缠住就跑不脱,才开枪打死的。” 黄永才点头,“对头,它要是藏在深山老林,谁还跑那去打它啊?”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竹筐搬下拖拉机,拿了两只猪蹄出来,“这两只猪蹄子特意给你留的。” 黄永才高兴的接过,冲两人笑道:“感谢、感谢,这一年可吃了你们不少野味。” 周一丁笑着说:“诶!黄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哈!” 周怀安点头,“就是,我们麻烦你的时候还多呢!” 黄永才拍拍两人,“都自家兄弟,客气话就不说了。” 周怀安点点头,指着竹筐,“还有野猪肉,猪肚,猪头,全都打整干净了。净肉还有一百二十斤的样子,你看你要多少。” 黄永才想了一下,“招待所那边留三十斤,其他的全都留这了。”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说:“黄哥这生意现在是日进斗金啊!” 黄永才乐道:“这么多一天哪卖的完!我请小王医生帮忙弄了个冰柜回来,遇到稀罕的东西就买了放里面慢慢卖。” 周怀安羡慕的看着他,“还是城里好,我们连电都没通,还点煤油灯呢!” “慢慢来,早晚会通的。” 几人把东西搬到后厨,剩下的蟒蛇肉过秤后还有45斤,1块5一斤卖了70块,野猪卖156块。 周怀安两人从豆花庄出来,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周一丁笑道:“莫非你家那真是旺宅地,你看你搬过去后,我俩出去两次两次都进大钱。” 周怀安把竹筐放车斗里,“这也算大钱啊,你忘了我们卖香獐子那次了。” “做人得知足!”周一丁睨了他一眼,拿起摇把走过去开始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拖拉机冒起一股黑烟,强烈的噪音响了起来。 408: 找事的来了 周怀安坐到一旁,“你来开,咱们去德生堂卖猪皮和草药去。” 周一丁点头,“我觉得还是打野猪安逸,从头到脚都可以卖钱。” “这倒也是。”周怀安大声道,“回去的时候,顺便去镇上把打磨好的树桩子带回家。” 周一丁点头,“他家隔壁就有编藤椅的,你要看看么?我觉得坐着挺舒服的。” “要的。” 拖拉机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城北路口,周一丁熄火两人下车,提起装草药的背篼和猪皮一起朝德生堂走。 路过百货店,周怀安发现王桢的生意还是那么红火,大晌午里面也有四五个顾客。 王桢看到两人,惊讶的说:“今天咋来的这么晚?” 周怀安笑道:“送点东西来卖,顺道过来买点东西。” “好,我去把后院门打开。”王桢从柜台转出来,径直去了后院。 两人把用菜叶包着的蟒蛇肉给了王桢,他也没客气爽快的收下了。 把野猪皮和苦胆给了王桢后,周怀安把松木桑黄拿了出来,“前天上山采的,还挖了些天门精。” 王桢挨个看了看,“这几块品质倒是不错,如果是桑树黄就好了。” 周一丁好奇的问:“为啥是桑树的就好呢?” 王桢笑道:“像这样的桑树桑黄能卖两三百一斤,像这样的杂木桑黄四十一斤,不过这东西压秤,这几块也能卖两百多块了。” 周一丁听后连连点头,“说的对,几朵黄菌子能卖一百多比我们卖野猪肉省事多了。” 过秤后四朵桑黄一共六斤三两,卖了两百五十二块。 周怀安想着这次卖草药的钱拿回去后,再也不用分一半出去,乐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他高兴的把背篼里的天门精倒进过秤的竹筐,“小王医生你看看。” 王桢抓起一把看后,“都晒的半蔫了,就算二角一斤吧!”他起身看了看秤,“除皮十二斤。” 周怀安笑着说:“不错也有两块多钱的收入!” 周一丁也替他高兴,拍拍他肩膀,“哥们,山神爷这几天对伱挺照顾的哈!” 周怀安咧着嘴,“嘿嘿!等冬至节买头山羊供奉他老人家。” 王桢也道:“赶山的人家就得多拜拜山神爷!” 周一丁听后好奇的看着她,“这是迷信,小王医生也相信啊?” “咋说呢!有的东西不能用常理来论。”王桢笑着朝屋里走,“你俩等等,我给你们拿钱。” “好嘞!” 几分钟后,两人从德生堂后院出来。 周怀安说道:“我们去称两捆烟叶,给我爷爷买几节电池,省得他舍不得放收音机。” “要的!”周一丁叹道,“你别说放那玩意还挺费电的,啥时候通电就好了。” 周怀安笑道:“等通电了,几个老的可能又嫌电费贵,舍不得用电咯!” “完全有这个可能!” 周怀安去称了两捆烟叶、又称了些桃片糕,两人回到街口看到新华书店,想起给周小倩买奖励的事,又去买了支钢笔。 他出来走到门口,想想又回去找到西游记把上下两册全都买了,才出去上了拖拉机。 他把西游记递给周一丁,“你看现在的娃娃书印的真好看。” 周一丁翻开看了看,笑道:“还是给他们买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上次跟他们说考双百分奖励五块钱,这次考及格了证明还是有进步,奖励一下!” 周一丁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这幺爸合格!”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那也是现在,以前连买烟的钱都没有,拿啥给他们买!” “这倒也是!”周一丁拉开刹车,“走咯!” 拖拉机“突突突”的过了桥,上坡到往回走那条柏油路。 “卧槽~”周一丁看着前面骂了一句,“老幺,有几个二流子拦在路中央,看样子想找事!” “啥子喃?”周怀安睁眼,看到路中央一字排开站着五个手拿棍棒和砍刀的小混混。 仔细看了看,发现中间那个小平头,像是上次在桥头拦路抢钱的卷毛,“开过去看看。” 周一丁点点头,在离几个小混混十几米远的地方拉住了手刹,破口大骂,“踏马的!宁河又没盖盖子,想找死就去跳嘛!” “我艹你先人板板!”几个小混混也破口大骂,“下来,老子好好修理你一顿!” 周怀安看了中间的小平头一眼,果然是上次那个卷毛,还没开口卷毛就指着他。 “跑撒,咋不跑了喃?你以为你坐个拖拉机,老子找不到你了啊?” 卷毛一手插在能当扫把的大喇叭裤的裤兜里,一手拿着把砍刀,嚣张的站在路中央指着周怀安,“龟孙子,给老子乖乖下来,别等老子动手。” 周一丁扭头看向他,“老幺,啥时候跟他们结的梁子?” 周怀安看着前面拦着的卷毛,不紧不慢的说:“六月的时候拦着我想抢钱……后来被派出所的带走了。” 他顿了一下,“座垫下我藏着猎枪,还有两根铁木棒,你把东西拿出来做好准备。” 自从上次被拦路抢劫从派出所出来,他就防着卷毛报复,每次来宁安他都做好好了防备工作。 “要的!”周一丁拉好刹车,两人都站了起来。 周怀安站在拖拉机上看着卷毛,“二狗子,你想干啥?” 卷毛斜着眼看着他,“干啥?你还敢问老子要干啥?你上次害得老子兄弟几个进去呆了两月,这账,老子不该找你酸酸?” 周怀安假装没认出他,“哟呵~老子还以为是哪个想投胎的呢!原来就是上次拦着老子抢钱,钱没抢到,反倒被老子扁了一顿的小瘪三啊!” 卷毛见他比自己还嚣张,气得牙痒痒,“踏马的,老子槽你先人板板……” “我呸~手下败将一个,还好意思来找场子!”周怀安说着看向另外四个小年轻,“哥们,你们是被他骗来上菜的吧?” “艹你……”卷毛气得举刀大踏步朝他走来,“格老子,老子今天就让你晓得花儿为啥那样红……” “来!”周怀安接过周一丁递来的猎枪,端起来瞄准卷毛,“龟儿子过来,看老子的枪快,还是你的刀快!” 409:穷怕了 现在的周怀安和六月比起来气势更足了,加上这几个月在山里打老熊、杀野猪也沾染了煞气,拿枪指着卷毛也是杀气十足。 “……”卷毛看着他黑洞洞的枪管,举着刀一动不敢动。 跟来的几个混混看着对准卷毛的枪也傻了眼,不是说就一个卖草药的山棒子么?咋还有枪? 周怀安对几个小混混说道:“小兄弟你们走,这是我和卷毛的恩怨,不关你们的事!” 周一丁拿着木棒,指着几个混混,“老子跟你们说,六月的时候卷毛想抢劫,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伱们几个跟着这种瘟丧混,早晚进去挑河筑坝!” 几个小混混扭头看看卷毛又看看周怀安两人,“我们走!”说罢一溜烟从小路跑了。 卷毛见几人溜的比兔子还快,冲周怀安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你!”说着也想跑。 “给老子站到!”周怀安拿枪指着他,“敢跑老子就当胸给你开个窗耍耍!” 卷毛忙站住不敢走了,背对着周怀安,“哥,我错了,你别,我把刀放下还不成吗?”他说着把刀放在地上。 周怀安上前用枪指着他背心,冷声道:“老子轰你一枪,大不了进山躲几年,你呢?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卷毛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带着哭腔喊道:“大哥,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弄两块钱花花。我发誓,真的没想把你咋样。” “老子这次就放你一马。以后再敢干这样的事,就把你扭到派出所交给警察,持刀抢劫拖拉机,被抓了要蹲多久,你心里明白?嗯!” 卷毛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下次再也不敢了。” 周怀安拿开抵着他背心的枪,踹了他一脚,“滚~” 卷毛踉跄了几下,连头也不敢回,一溜烟跑了。 周怀安捡起那把砍刀,“不错,老宅那把都缺口我老汉儿也舍不得买新的,给他用刚合适。” 周一丁把木棒放回座垫下,等他把枪拿回来放好,将座垫盖好,“你啥时候准备了这些的?” 周怀安上去坐好,“就上次卷毛几个……加上那天我三哥给人拉货,听另一位师傅说,他们那有一家的拖拉机被抢。” “师傅被打了住了半个月医院,差点丢了性命,拖拉机到现在都没找回来。我晓得后就把猎枪放在了坐垫下防身。” “今天多亏你拿枪吓住了他们,不然又要去派出所走一趟了。”周一丁说罢拉开手刹驾驶着拖拉机往回走。 “就是!”周怀安拉着后面的栏杆,“街上没事干的小年轻越来越多,看着就不怎么太平。” 周一丁想起以前,“咱们以前也和他们一样,在村里像个游魂一样,四处瞎晃,村里人可能也是这样看我们的吧?” 周怀安想想也是,“没错,连我妈、老汉儿看我都不顺眼,更不用说别人了。踏马的,说老实话,我们也没干过啥坏事啊?咋就那么遭人厌?” “大家都像头牛似的成天耗在地里,一个二个晒得比泥鳅还亮,就我们几个细皮嫩肉的,人家看到你能不讨厌!” 周一丁说着回头睨了他一眼,“特别是你这家伙,咋就晒不黑啊?” 周怀安得意的说:“我奶说,是我小时候,她经常偷挤大队的羊奶回家给我喝,给我抹脸的缘故。” 周一丁惊喜的说:“真的啊?等以后老子有了儿子,就买两头母羊回来挤奶给他擦脸,看看能不能养的白嫩一点。” 周怀安听后觉得也对,“等我先给我儿子试试,你就有经验了。” 周一丁高兴的点头,“行,你们父子俩都试过,那八成就是对的。” 周怀安不满的看着他,“我呸~我爷俩都试了,才八成?那不得十成十啊?” 周一丁老老实实的说:“问题是我和雪娇都不白啊!要是生的儿子皮肤白花花的,那就麻烦了哈!” “你爬哦!”周怀安气呼呼的瞪着他,“你娃啥子意思嘛?老子跟你说,老子的皮肤像我奶,我奶年轻的时候就皮肤就白,隔代遗传你该晓得?” 周一丁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到皮肤比泥鳅还黑的周父,不由得笑了,“你娃想多了哈!绝对没得别的意思!” “哼!”周怀安冷哼一声,不理他了。 “小气鬼!真没别的意思!”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老子还没气过,安心开你的拖拉机!” “哈哈!” 周一丁驾驶拖拉机去了镇上的木匠家,周怀安看到了打磨好的树桩,才晓得他还准备了几节木头,让木匠打磨光滑做了几块圆凳。 “不错,这样摆在一起,比放草凳好看。” “我看林场有人这样做出来还挺不错,就锯了些不要的圆木一起送过来咯!” “不错,他家做的东西比李木匠做的好看。” “村里的土木匠做的东西只讲究牢固,不讲究美观!” “这倒也是!”周怀安看到木匠家摇椅做的挺好,又买了一把。 两人出来去了隔壁编藤编的人家,周怀安试过藤椅后觉得不错,就是有点小贵,一把椅子就要十来块钱,两人一人买了两把。 周怀安提着藤椅朝拖拉机走,边走边叹气,“挣钱还没花钱快。”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担心回去嫂子骂你啊?” “你嫂子倒不会骂我!”周怀安想想忙叮嘱他,“丁丁猫,回去我妈要是问这椅子好多钱买的,你就说五块,不,就说两块买的。” 周一丁听后翻了个白眼,“家里自己做的竹椅子一分钱都不要,砍几根竹子就要做几把,老子看你就算说两块一把也要挨骂。” “那也比十块一把好多了。”周怀安说着叹了口气,“他们穷怕了,让他们花钱就像割他们的肉一样。 你看我哥他们,搬到新房子几个娃还是睡的木板床,连张床都舍不得打。” 两人开着拖拉机回村刚到大队晒坝,就被同族一个叫周怀金、绰号大脑壳的叔伯兄弟拦住了。 “老幺,你和一丁去山里打猎,是挖的陷阱,还是上老林子打的啊?” “没挖陷阱,老林子我们可不敢去。”周怀安笑道,“就是找草药的时候碰巧遇到的。” 大脑壳撇嘴,“我们咋就没遇到过?” 周一丁:“大脑壳,老幺没骗你,我们打算上山挖点草药卖的,运气好遇到蟒蛇吞野猪……” “哟,编的跟真的一样。”大脑壳不悦的看着两人,“咋了?怕我们抢了你们财路?” “爱信不信!”周怀安没好气的应了一句,拉开刹车开走了。 周怀金看着两人走远,“我呸~两个二流子挣了点钱,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有人酸溜溜的不平道:“大脑壳,他们还不是靠着山里那些野物和草药,要是没这些山,看他们去哪挣钱。” “你以为打猎那么容易,蔡二妹他们上次进山,差点把命送里面呢!” “就是,人家又没拦着不让你们去,有本事你们也上山打野猪撒!”和周家交好的人说道。 周怀安把拖拉机停在周一丁家门口,两人把东西搬进院子,“一起过去么?” 周一丁看了看时间,“我睡一会儿,五点半的样子过去。” “要的!” 周怀安出了院子,开着拖拉机回到家,见院门已经上锁,“还好,老娘不在,赶紧把东西搬进去放好。” 他掏出钥匙开门把拖拉机开进院子,旺财和来福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周怀安熄火下去,轻轻踢了两狗一下,“你主子呢?” “汪汪!”狗子摇着尾巴,亲热的叫了两声。 “踏马的,啥都晓得,就是不会说,要是会说话该多好啊!” 周怀安说着自己也摇了摇头,把藤椅搬去放房间里,摇椅放堂屋,又把树桩子和圆木凳子搬下去放好,想想又把茶壶提出来放上面,看看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旺财和来福摇着尾巴跟着他跑进跑出。 周怀安关上院门去了后山,见杨春燕端着撮箕在地里,“燕儿,你在干啥?” 杨春燕扭头笑道:“我把剩下的莦子和花草撒了。” 周怀安拉开篱笆门,“撒这边做啥?年一过就要撒草药了。” “肥地,还能收猪草。”杨春燕见他过来,忙道,“别进来,等会儿踩的到处都是泥巴!” 周怀安等她把最后一把撒完,凑上前笑嘻嘻的说:“我把树桩拉回来了,买了把摇椅还买了两把藤椅,坐着还挺舒服。” “藤椅比椅子坐着舒服。”杨春燕关上篱笆门,“蛇肉卖出去了么?” “黄哥全买了。”周怀安跟着她往山下走,“我哥他们的篱笆墙围好啦?” “嗯!今天三嫂的哥嫂来了……” “这种不要脸的理他做啥,老子遇到大棒子给他赶出去。”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土匪啊?就晓得打打杀杀的。” “嘿嘿!”周怀安殷勤的关上后院门,“我给小倩买了……” “嗯!”杨春燕放下撮箕,“你去灶房把锅里的猪食舀桶里,我去剥一碗豌豆米炒烂肉豌豆。” “等一下!”周怀安拉着她朝前院走,“先去看看那块树桩做的桌子。” “等一下再去看不一样么?在那又不会跑!” “我觉得挺好看的,先看看去。” “真是的!”杨春燕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还是跟他去了前院,看到摆在阶檐上打磨后刷过桐油的树桩、圆木凳连连点头,“纯天然的东西还挺好看!” “哪来的这么大的树桩子?”周母提着菜篮上了阶檐,摸了一下,“磨的这么光,得花不少功夫吧?” 周怀安脑子一转,“一丁说他在林场的时候闲着无聊磨的。” “闲着没事做一个还挺好看!”周母笑着把菜篮递给杨春燕,“我割了些耙儿菜、掐了些豌豆尖、芫须、蒜苗过来。” 杨春燕接过篮子,“你们晚上也过来一起吃?” 周母笑道:“不来了,才搬过来几天,就来你家吃了几顿,你那点粮食哪遭得住?”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我们的吃完就去你那吃!” “想得美!”周母说罢笑了起来,“回了!” “嗯!”杨春燕提着菜篮往灶房走,周母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我来的时候,听马春花说,村里好些人在说要上山打野猪。”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八成是看到怀安和一丁拉野猪去卖,眼红了。” 她晓得自从他们的新房修好后,村里好些人被刺激了,今天看到怀安和一丁去卖野猪,都想进山打野物发财呢! 周母点点头,“我得和怀安说说,让他不要跟着那些人闹,打野物不是那么容易的。” “妈你放心!”周怀安出来说道:“我们上山就找野蜂窝,遇到野鸡兔子啥的打两只,绝对不去打野猪。” 周母:“一丁那你也要跟他说说,不要跟着那些愣头青瞎闹。” “晓得了!”周怀安想起给他们买的东西,“我给爷爷老汉儿买了两把叶子烟,还称了些桃片糕,你顺便带过去。” “给爷爷买把烟叶就行了,买糕饼干啥?”周母听后横了他一眼,“以后不准再买了,把钱攒起来,要用钱的时候才拿的出来。” “是是!”周怀安跑到拖拉机前,从竹筐里取出烟叶和糕点还有那把砍刀递给了她,“还有把砍刀。” 周母想说家里的砍刀能用,看他笑嘻嘻的样子,便没开口,再次叮嘱道:“挣钱不容易,别乱花了。” “晓得了!” 周母高兴的提着东西回到老宅,见院子里站着三个同族的妇人,罗海丽站在阶檐上看着几人。 她笑着上前,“哟!今天咋都一起来了?” 周怀金老娘吴彩香看着她亲热的说:“来你家请你帮忙来了!” 周母把菜篮放到阶檐上,回头看着几人笑道:“我家一没当官的二没管事的,能帮你们啥忙哦!” 吴彩香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家老幺撒!听说他跟一丁两个上山从不空手,两个这些日子可挣了不少,也带带我们家那几个呗!” “他们哪会打野物,今天那头野猪也是他们上山采草药,凑巧遇到罢了!”周母略过找野蜂蜜的事,把事情的经过和几人说了一遍。 410:明晃晃的炫耀 吴彩香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笑眯眯的说:“那证明你家怀安运道好啊,我家怀金跟他们一起去我也就放心了。” 另外两人也点头,“就是,你看你家大瓦房都修好了,带上我家的去挣点钱回来,修间土房子也好啊!” 周母听后苦着脸说道:“大嫂子,他们真的不会打猎,要会的话,我家用得着等那么久才给他们分家么?” 吴彩香拉着她,“桂兰,伱可得帮帮我们跟你家老幺打个招呼,明天我就让怀金去找他一起上山。” 另外几人附和道:“就是,都是本家兄弟,不帮说不过去哦!” 周母也有些不赖烦了,冷着脸道:“我家老幺的脾气你们也不是不晓得,他的事我做不得主。” 吴彩香眉毛一挑,撇嘴道:“哟!你是老娘你说啥他敢不听?我看是有钱了,看不起本家的穷兄弟了吧!” 另一人的笑脸也没了,“是啊,有钱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我们这些穷亲戚高攀不上咯!” 还有一个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好好说,桂兰嫂子不是这样的人。” 周母淡淡的看着几人,“随你们咋说,山又不是我家的,你们要做啥都跟我家没关系,我们不担那责任,也担不起责任!” 这下几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吴彩香嗤声道:“有啥了不起,没有王屠户同样不吃带毛猪。我们走,我还不信山里的野物是你家养的,只有你家那二流子才打得到!” “就是,不就是挣了两个臭钱嘛!以为哪个都要巴结她。” “老娘要球你来巴结!”周母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吴彩香几个噼里啪啦的说道:“你还晓得山上的野物不是我家养的啊?我还以为你不晓得喃! 不要以为老娘不晓得你们打得啥子算盘,把我家老幺喊上带你们进山,打到野物挣了钱,就哥好弟好大家好,万一出事就是我家老幺的责任。 说的好听是本家兄弟,有事比外人还不如,老娘又不是二百五,听两句好听话就姓啥都不晓得了。我家吃不起饭的时候没借过你们一碗米,以后要饭吃跟你们也没得关系。” 吴彩香三个被周母怼的一句话都应不出来,啐了一口就快步走了出去。 罗海丽说道:“姨妈,她们来了就不走,说要等你们回来。” “不关你的事!”周母想想担心有人去找周怀安,对罗海丽说道:“高粱米我泡好了的,把饭煮好,看着炒两个菜,我去老幺家一趟。” “晓得了!” 周母急匆匆的出门,出去就看到吴彩香三个和李银福,在外面挤眉弄眼的说着闲话。 几人见周母出来,吴彩香几个忙灰溜溜的走了。 李银福讪讪的看着她,“桂兰还没做饭啊?她们问我家怀兴上山打猎去不?” “哦!”周母看了狗撵一样走了的三人一眼,笑眯眯的说:“做着呢!我家老幺今天打了头野猪,我家春燕硬给我们留了一刀五花肉,两只猪蹄子。” 她说着把手表往上撸了一下,“晌午在老幺家吃了饭,回来我就把猪蹄子剁了,炖了一下午肉都炖脱骨了,这就去喊老汉儿和大松吃饭呢!” 李银福看着她腕上的金晃晃的手表,脸都绿了,“哦!我也回去吃饭了。” 二房以前打到野猪还送点肉过来,现在连骨头都看不到一根,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果然没错! “要的!”周母得意的看着她走了,“气死你!” 到了周怀安家,见旺财和来福像哼哈二将一样,在大门口一边趴了一个。 周家明几个挤在那块树桩子前认认真真的看书,“你幺爸、幺婶呢?” 周小倩抬头,“幺爸和一丁叔去林子里抓小鸡去了,幺婶在做饭。” “啥事啊?”周怀安提着鸡笼和周一丁走了进来。 周母气呼呼的看着他,“气死老娘了,刚才……你俩记好了,千万不要答应带哪个进山,挣了钱还好说,万一出事,你们看看蔡二妹就晓得了。” 周一丁笑着点头,“二娘你放心,不管哪个来,我们都不会答应。” “那就好,我回去了。”周母说罢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周怀安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年纪了,脾气还那么急!” 周一丁笑道:“她还不是怕你被人两句好话就忽悠了。” “我看你还差不多!”周怀安扭头笑道,“那我们明天还上山么?” “去,咋不去!”周一丁说罢去洗了手,过去躺在了摇椅上,“巴适,早就该买一把了!” 周家康扭头看了看他,“一丁叔,你家买了没?” “买了!”周一丁冲他招了招手,“上一年级了么?” “明年上!”周家康看了看围着的几人,“我姐考了第二名,我幺爸奖励她的,我明年也要考第二名。” 周一丁听笑了,揉揉他脑袋,“为啥子要考第二名,不考第一名喃?” 周家康理直气壮的说:“我姐才考第二名!” 周一丁:“你是男的,考第一名才厉害!” 周家康摇头,“我老汉儿说,我们家都是女的厉害,男的都是耙耳朵。” 周小倩回头剐了他一眼,“周家康!” “姐,我晓得了。”周家康急忙捂住嘴,缩着脖子看着盯着自己的周小倩,糟了嘴巴又快了! 周一丁“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看到周家康的小眼神,拍着腿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小子,太好耍了,哈哈哈……” “……”周家康幽怨的看着他。 周怀安把鸡笼放好回来,看了一眼周一丁,“捡到钱啦?” 周一丁笑道:“家康这小子怪有趣的,他说……” “快嘴婆子!”周怀安撸了周家康一把,对几个孩子说道:“看了半天了,都回去吃饭了。” 周小倩看着他,“幺爸,钢笔和西游记真的是给我买的啊?” 周怀安瞟了周家明兄弟一眼,笑道:“期末考试你要是再考前三名,老子还奖励你。” “嗯!”周小倩重重点头,欢喜的拿着钢笔对周家明说:“哥,西游记你拿回去看,我回去吃饭了。” “……”周家明忽然觉得西游记也不好看了。 411:大队出动 周怀安看着没精打采的走了的几人,冲周一丁挤挤眼,“这样都刺激不了的话,以后只能当一辈子农二哥了。” 吃过饭,杨春燕收拾了碗筷就准备喂猪,周怀安提起猪食桶,“我提过去。” “那你喂猪,我把猪圈打扫一下。” “我来!” “你会么?” “小看我哈!”周怀安笑着往前走,杨春燕拿着油灯跟着去了猪圈。 两人还没到猪槽前,听到脚步声的小猪就挤在猪槽前哼哼唧唧的候着了。 周怀安放下猪食桶,杨春燕把油灯放猪圈柱子上,开始往猪食里加草糠和谷糠。 “推屎耙在哪?”周怀安看了一圈问道。 “在这!”杨春燕拿起一块形状有点像船桨的木板递给了他。 周怀安提着推屎耙打开圈门走了进去,“还不错,挺爱干净的,屎尿都拉排粪口了。” “今早我换猪窝的时候,稻草都是干爽的,往后两天换一次就行了。” “哦!”周怀安想想又道,“明天你真要和大嫂她们去方田那边找草药啊?” “都喊了两次了,不去她们可能以为我故意躲着她们呢!”杨春燕把猪食搅拌好,倒进猪槽,“竹林那边没野物,你不用跟我们一起。” “要的,我和一丁上山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要去打野猪!” 第二天,杨春燕妯娌几个出门去了竹林上面的山林找草药,周怀安和周一丁一大早就出门了,上山后发现上山打猎的人一茬一茬的。 有的提着砍刀,有的扛着锄头、铁锹,两人也不理会,牵着狗子朝山上走。 哪晓得周怀金和几个村民就跟在两人后面,他们去哪那几人就去哪!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周一丁,“今天算是白来一趟了,我们去把剩下的几窝山药挖了就回家。” “要的。”周一丁想了一下,“我看这几天都别想出来找蜂窝了,要不我们下山吃了饭就去林场找。” 周怀安点点头,“也好,回去喊我妈过来陪春燕两天。” 周一丁回头看了看跟着的几人,“我们走快点,把几个尾巴甩了。” 周怀安看了一圈,“我们从林子里穿过去。”说着解开旺财的绳套,拍了它一下,“走!” 旺财窜进了树林,两人立马跟了上去。 周怀金几个见两人进了林子,连忙跟着钻了进去,哪晓得连人影都没看到,悻悻的在林子里面瞎转。 周怀安两人一路往前走,见跟在后面的尾巴没追上来才放慢了脚步,“总算甩掉了。” 周一丁撇嘴,“这些人的脸皮咋那么厚?” 周怀安:“他们以为我们是进山打猎的。”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棵大树上扒拉了一些骨碎补背着,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刚想出林子,就看到熊老幺扛着一杆步枪,后面还跟着四个小年轻,还有一个扛着把猎枪。 周一丁扭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没,连那个假模假式的家伙也出动了。” 周怀安拉住旺财,“看他们这架势,是打算把野猪灭种了啊!” “凭他们!”周一丁撇了撇嘴,“咱们等着看好戏就是。” “先别出去,等他们走了再说。” 两人躲在大树后面,等他们走近后看到有的提着野鸡,有的提着野兔,大声恭维他的同时还不忘记踩他们一下。 提着兔子的小年轻恭维道:“还是熊连长思想觉悟高,周老幺和周一丁那两个二流子,以为除了他们就没人敢进山打猎了。” 另一人接了过去,“就是,你看我们才上山多久啊,就打到这么多野物。” 提着野鸡的小伙儿一脸谄媚的说:“熊连长,听说明年村里要重选了,到时候我家的票都投你。” 熊老幺眼里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大家不要这样,我也是想着农闲带着大家上山打点野物卖了,补贴一下家用。” “你看,还是熊连长好,那些小瘪三就算挣两个钱也是瘪三。” 一群人大声说着,得意洋洋的朝更远的山林走。 周一丁气得牙痒痒,“一群龟孙子舔狗,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一群小人理他们做啥!”周怀安拍了旺财一下,“走了,去把山药挖了,就去林场。” “嗯嗯!”两人甩开步子往前面的山林走去。 **** 杨春燕在家把家务收拾好,才背着背篼出了门,关上院门转身就看到李秋月背着个小背篼从院里出来,“三嫂哪不舒服啊?要不今天就不去了?” 李秋月犹豫了一下,笑道:“没哪不舒服,就是有点不方便。” 杨春燕明白了,“那我们早点回来。” “要得!”李秋月等她走到,叫上张秀香和赵慧芳,一起朝方田那边走去。 一路过去,只见田里的油菜秧绿油油的,撒里面的莦子和胡豆、还有甜油菜、花草也长出来了。 杨春燕想着再过大半个月就可以掐花草和莦尖吃,前世这些东西田里已经看不到踪迹。 年轻人都忙着种早市菜,打工挣钱,只有老年人在家种地喂猪。 个把小时后,杨春燕几人上了山,发现才小半个月没来,山地大多都开出来种上了各种蔬菜。 李秋月指着一棵木瓜树,“这家的木瓜结的还挺不错。” 赵慧芳看了一眼,“我娘家也有种,你喜欢明年开春我回去给你挖一棵来。” 李秋月看了杨春燕两人一眼,“我们都要,一人挖一棵来。” “没问题!”赵慧芳说着指了一下竹林那边,“那边都去了几次了,要不我们去这边看看?” 杨春燕看了看,点头道:“这边的山没那么陡,就走这边。” 几人钻过竹林,进了一片板栗林,树下零星掉落着几颗板栗,树上的早已被打光。 一只松鼠抱着板栗在树杈上认真的啃着,看到人来也不害怕。 走过板栗林,前面坡上长满了蕨类,各种藤蔓缠在灌木上,有的已经干枯,有的依旧绿油油的。 几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上爬,草丛里的露水很大,筒靴也变得湿漉漉的。 张秀香指着前面缠绕在小灌木上的,一个个的像铃铛一样挂在藤蔓上的紫色、黑紫色果子,“算盘果。” 杨春燕见后高兴的说:“这可是好东西!” 赵慧芳笑道:“这东西甜蜜蜜的好吃的很,小时候找到算盘果,都悄悄的摘了放兜里,生怕别的小伙伴发现来抢。” 李七月笑着点头,“我们也一样。” 杨春燕摘下一棵算盘果,搓了几下咬了一口,“好甜!下面的根也是好东西。” 李秋月听后两眼发光的看着她,“下面的根也是草药啊?” 杨春燕:“下面的根叫土党参,我老汉儿说炖汤吃可以下乳,定喘,补气血人。” 张秀香忙把塞进嘴里的算盘果拿了出来,“这么说,算盘果就是它的种子咯!” “嗯!”杨春燕摘下一个黑紫色的掰开后说道,“你看里面像芝麻粒一样的籽就是它的种子了。” 几人看后,李秋月说道:“我晓得,黑紫色的才是熟透了的,吃着也最甜。” 赵慧芳提过竹篮,“那我们先把果子摘下来再挖根。” 杨春燕拉下一条藤蔓,只见上面挂满了算盘果,想了一下说道:“等会儿挖的时候,看到小棵的土党参别把茎叶全割了,留点叶子在上面挖,回去种了试试看能不能活?” 赵慧芳放了一把果子在篮子里,“算盘果一根藤就能结这么多,就算不当草药种,种了给娃当零食吃也不错。” 中药名土党参,别名:奶参、土羊乳、对月参等等。 是桔梗科金钱豹属植物大花金钱豹的根,多年生草质缠绕藤本。浅绿色的细弱藤茎,光滑无毛,茎叶掰断后有白色汁液,白色或黄绿色的花像一个个小铃铛,十分好看。 果子没成熟的时候绿色,然后紫色,紫黑色,由于果子的形状像一个颗颗算盘子,大伙儿就叫它算盘果。 土党参块根肥大,肉质,米黄色,须根少,看着有点像人参,所以也有人叫它土人参,因块根折断后会有白色的乳汁状液体渗出,因此也有人叫它奶参。 土党参:味甘微苦,性温,无毒。具有补中益气,润肺生津的功效。 李秋月摘了几个紫红色的,搓干净后放嘴里,“没熟透的也好吃,酸酸甜甜的。” 张秀香尝了一个,“这种的吃几个还好,吃多了倒牙。” 赵慧芳笑嘻嘻的看着李秋月,“我发现你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喜欢吃酸东西!” 李秋月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就那天说你家的腌酸菜好吃,你就说我喜欢吃酸东西了。” 赵慧芳笑道:“喜欢吃回去又去我那拿就是。” 杨春燕想起昨天吃龙凤汤的事,觉得她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难不成怀上了? 想起上辈子她从没提过超生的事,又觉得不可能。 杨春燕妯娌几个扒开藤蔓先把果子摘了才动手挖土党参,一路找过去才发现,灌木丛里长了不少土党参。 四人在山坡上忙到快十一点,熟透了的算盘果摘了满满的两菜篮,紫红色的摘了一篮,十几颗土党参小苗,坡上那些土党参也都挖了起来。 赵慧芳看了看上面的灌木丛,“我们先回去,吃了饭下午再来。” 大的几妯娌都觉得分家后很不方便,以前出门啥都不用担心,周母在家把孩子家畜都照管的好好的,她们只管在外面找草药挣钱。 现在出门到时间就要赶回去,看来得好好教教家里的娃做饭喂猪了。 杨春燕点点头,拿起一颗肥大的土党参,高兴的说:“不错,这些货送去应该能评上等货了。” 这些土党参的年头都有些久了,挖起来的块根肥大饱满,挖烂的块茎上流出的乳液十分粘手。 李秋月心里也很高兴,这次挖的草药就可以平分了,“春燕,我们卖鲜货还是干货?” 杨春燕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卖干货划算,回去洗干净把根须清理掉晒干了才送去。” 张秀香提起背篼,“就是太不好挖,忙了一上午才挖了半背篼。” 赵慧芳笑道:“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多亏春燕跟我们一路来的,不然我们就摘点果子吃就算了。” 李秋月笑嘻嘻的说:“就是,还得跟着春燕一道才挣得到钱。” “其实你们也认得不少草药了,就一些以前没见到过的不认识。”杨春燕提起背篼,跟着张秀香后面往回走。 四人过桥上坡走到小树林前,看见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锄头、提着砍刀从山上下来,运气好的手里提着只野鸡,运气不好的空着手啥也没有。 四人到了赵慧芳家院外,她说道:“把土党参和熟了的果子都放春燕家,这些没熟的一人分点给几个娃吃。” “要得!” 妯娌几个又去了杨春燕家,到了见院门开着,周怀安在阶檐上整理山药。 杨春燕奇怪的问:“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后山到处都是打猎找草药的,我们去把那天没挖完的山药挖了就回来了。” 周怀安看到篮子里的算盘果,“咦!这可是好东西哈!”说着就伸手去抓算盘果。 杨春燕笑道:“这个是要留着做种的,要吃就吃没熟透的。” 周怀安抓了一把没熟透的分了些给周一丁,“好久没吃过了,我们上山咋都没看到?” “方田那边的林子里应该还有,我们回家吃了饭再去。”张秀香说着放下背篼,“春燕你留着等我们吃了饭来一起洗。” “晓得了。”杨春燕把菜篮递给她,“提回去给几个娃吃。” “给你们也留点。”张秀香抓了两把放树桩上,“咦!这东西是树桩子做出来的吧?还挺好看的!” “是诶!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赵慧芳上前摸了摸,“没想到烂树桩子收拾出来还像那么回事!” 杨春燕:“怀安说一丁在林场找的树桩打磨的。” “好看!以后有合适的我们也整一个。”妯娌三个提着篮子告辞走了。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十二点多了,我捞点酸菜出来炒点酸菜肉丝煮挂面吃咋样?” “好!我帮你洗豌豆尖。”周怀安把山药放好,“一丁等会儿过来,我们打算吃了饭去林场找野蜂。” 杨春燕听后看着他,“你去可以,千万别去打猎!” 周怀安笑道:“你放心,大庆叔在呢!” 412:豁出去了 杨春燕想想也是,拿下围腰拴好朝灶房走,“打算去几天?” 周怀安想了一下,“去两三天就回来,你看我喊妈来陪你还是让表姐来?” 杨春燕摇头,“不用,她们走来走去的麻烦。” 周怀安听后说道:“那我早点回来。” “有旺财和来福看家,哥嫂他们隔的也不远不会有事的。”杨春燕说着再次叮嘱,“只要你记着别进老林子打猎就行。” 周怀安揽住她,“你放心,我还等着看儿子呢!” “赶紧洗豌豆尖去,等会儿一丁来看到多不好看!” “嗯!”周怀安拿着筲箕走了。 杨春燕切了些五花肉和酸菜炒好,刚把水舀锅里准备烧水煮面时周一丁也来了。 他刚进灶房就说:“老幺,听说熊老幺带着那些人去老林子打野猪、老熊去了,他们带着的步枪还是从民兵大队拿的。” 周怀安听后叹道:“没看出来熊老幺这狗东西还是个官迷,为了选大队书记,也是豁出去了哈!” 周一丁撇了撇嘴,“就是,一杆步枪一杆猎枪,带着几个小年轻就敢上山打野猪老熊,真以为他当了几年兵,就无所不能啊!”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熊老幺当选大队书记的事,“村里有些人只要给能给他们带来眼面前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管选上去的人好不好,是不是真心为大家办事谋福利!” 周怀安想到下月收块菌的生意能成的话,一直能收到明年开春前,到那时候大队书记已经选出来了: “除非熊老幺把全村的人都带去打野物卖钱,不然就那几家在那上窜下跳的蹦达,他也没多大胜算。” 杨春燕听后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块菌的收购量大的话,全村的人都能受益。 年后选大队书记,周家和熊家有仇,到时大伙儿自然不会和周家作对选熊老幺当大队书记,他只能是白忙一场。 周一丁嗤声道:“开玩笑,把全村人都带去打野物?你以为深山老林里的野物是野鸡兔子啊!” “那倒也是!”周怀安把洗好的小葱放到砧板上,“老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他当了大队书记,老子也不怕他。” 周一丁点头,“对头,兄弟伙又没干犯法的事,怕他个球!” 杨春燕切了葱花放斗碗里,拿了漏勺把面捞到碗里,把盘子里的酸菜肉丝擀面碗里,“酸酸辣辣的酸菜肉丝面来了。” “闻着就好吃。”周一丁捧了一碗面去放到桌上,“唉!嫂子要是不照顾家里,就可以跟我们上山给我们煮好吃的了。” “明年就好了,你家朝天椒做的东西也好吃。”周怀安唏哩呼噜的吃了一筷子,“好吃,安逸!” 杨春燕说:“喜欢吃把五花肉和挂面带一些上去,想吃就自己炒。” 周一丁笑道:“山上有挂面,带点五花肉就行。” “好。”杨春燕吃完把上山的东西收拾好,周怀安两人吃饱喝足就上山去了。 杨春燕收拾好家务,把那些算盘果倒簸箕里晾好,赵慧芳几个也来了。 李秋月说:“怀安和一丁去林场啦?” 杨春燕点了点头,“嗯!他们想去林场看看。” 李秋月:“上午叶老幺说他家定的砖头瓦片可以拉了,老幺让老三和大哥他们去拉。” 杨春燕说道:“那喊三哥来把拖拉机开出去,省得我们出门找不到钥匙。” 赵慧芳:“叶会计的家底子挺厚的哈,砖瓦全在窑场买回来的。” 张秀香撇嘴道:“能不厚么,你忘了那些年大伙儿都吃不饱,就大队干部吃的饱。” 李秋月附和道:“就是,好的大队干部毕竟是少数,大多都是往自己兜里捞的。” 妯娌几个把土党参提到沟边清洗干净,回来放水冲洗了一下,滤干水份后摊开晾在楼上。 又把那十几棵土党参一家分了几颗,杨春燕想想拿去种在南面院墙根下的花圃里。 院门口种的那几颗大丽花也种活了,原本发蔫的茎叶也立了起来。 下午妯娌几个依旧去了方田那边挖土党参,忙了一下午挖了有十来斤,摘了一篮算盘果,便下山回家。 刚走过大队晒坝,就看到熊老幺带着几个小伙儿,趾高气扬的抬着一头野猪朝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看到一个个就像过年似的闹哄哄的,妯娌几个站到路边看着一行人抬着野猪拐上小路,朝熊家走去。 熊老幺一手提猎枪,肩上还挂着野鸡野兔和一个用油布缝的袋子,看形状应该也是枪,他看了站在路边看热闹的杨春燕一眼,雄赳赳的走了过去。 抬着野猪的几个也得意的看了看妯娌几人。 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哟喂!好大的野猪,恐怕有三四百斤!” “周老幺他们昨天打的野猪小多了哈!还是正儿八经的拿过枪杆子的厉害。” 徐红兵拍了一旁站着的周怀金一下,“大脑壳,你看看人家熊老幺不愧是民兵连长,这么大一头野猪,少说点也能卖两百块!你们几个上山转了一天,连根猪毛也没看到。” “你晓得个屁!”周怀金气呼呼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咋不说熊老幺拿的步枪去打的,我们又拿不到枪,当然打不到咯!” “难怪不得能打这么肥的野猪。步枪可以连发,遇到野猪接连轰它几枪,不死才怪!” “踏马的!拿民兵的枪去挣钱,一天挣两百,多去几天岂不是能挣上千块!”围观的人听后,都不满的议论起来。 “就是,枪又不是熊家的,凭啥他能拿去打猎,我们就不能?”徐红兵听后不满的吼了一嗓子。 “对头!”另一人不满的说:“他们私自拿枪去打猎,叫以公谋私,我们去找大队书记告他们去!” “走,我们去问问徐书记,民兵连长是不是就可以私自拿枪进山打猎?” “走走走!”出去打猎空手回来的那些村民,吆喝着朝大队部走去,其他的人也跟了上去。 杨春燕看着戏剧性的一幕,回头看了看赵慧芳几个,“才一头野猪,这下不好分咯!” 李秋月激动的说:“走,我们也看热闹去!” 杨春燕笑着摇头,“我不想去,要不你们去看了回来和我们说说?” 赵慧芳笑着看向李秋月,“你去看看,我们回去把土党参洗了晾起来!” “要得!”李秋月把竹篮和背篼取下,“等我的好消息!”说罢就跟着那些人朝大队部去了。 周怀金一群人到了大队部,见徐书记不在又去了他家找。 “徐书记在家么?” 徐书记抬头,看到大伙儿一窝蜂的涌进了院子,连忙站起来,“出啥事了?” 周怀金上前说道:“徐书记,熊老幺以公谋私……” 徐书记听后皱眉道:“啥时候的事?哪个看到他拿的民兵的步枪?” “早上上山的时候,我们看到熊老幺提着枪,带着李家还有另外几家的娃上的山。” “下午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到熊老幺拿着枪,其他几个抬着野猪去的老熊家。” “徐书记,你不相信就老熊家看看,他们这会儿还在剥皮呢!”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徐书记把叶子烟从烟锅里取出熄灭后放烟袋里,站起来说道:“你们都回去,等我去调查清楚了再说。” 大伙儿见他起身,都让到两边,看着他背着手出门,都跟了上去。 熊家这会儿正喜气洋洋的烧水收拾野猪,跟熊老幺一起去的几个小伙儿也在那帮忙。 熊大海看着又肥又大的野猪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幺,打整出来的野猪肉,明天一早送宁安卖还是送镇上?” 熊老幺想了一下,“送宁安吧!我看周老幺他们都送宁安去的。” 周素芳高兴的看着他,“老幺,你早该进山打野物卖钱的,不然我们家的砖瓦房早就修起来了。” 熊大海笑道:“砖瓦房还不简单,多去几次,楼房都修得起。” 熊老幺点头,“明天把野猪肉卖了,我后天就进山。” “老幺分一半也有百十块钱的收入,干到冬至少说点也能挣千把块钱。”周素芬笑的嘴都合不拢了,“难怪人家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蹲在一旁看着打整野猪的熊老三听后,站起来说道:“老幺,你再整一把枪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熊大海横了他一眼,“你还进山,一天天的别闯祸就不错了。赶紧去看看你二哥在家么,把他们喊过来今晚一起吃。” “跑腿的事就喊我了,咋不喊老幺去?” 熊老三嘀咕着朝院门口走去,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徐书记、周队长、叶会计还有一群村民朝自家走来。 “老汉儿,徐书记他们来了。” 熊老幺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忙去堂屋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枪,边说边朝后门走,“老汉儿,你去招呼他们,我把枪送回保管室放好。” “快去!”熊大海大步走到院门口,看到一群人走来,强挤出笑脸上前,“哟!徐书记、周队长、叶会计,我还想去请你们来喝酒呢!” 叶会计笑道:“老熊,听说你家老幺打了头野猪回来啊?” 413:把钥匙交出来 熊大海笑着点头,“是啊,他和李光辉几个找了把猎枪上山打野兔子,运气好遇到一头野猪,几个小年轻胆子大就弄回来了。” “老熊你瞎说,我们看到你家老幺拿的是步枪!”不晓得哪个吼了一嗓子。 熊大海看着人群,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放你玛的屁!老幺借回来的猎枪还在墙上挂着呢!不相信就进去看看。” 徐红兵站在周怀金身后喊道:“熊老幺都回来这么久了,就算偷拿了步枪也早就还回去了。” 徐书记几人进了院子,“老熊,把伱家老幺喊出来,给大伙儿说明一下。” 熊大海点了点头,“你们来之前,老幺说肚子疼去茅房了,我去喊他。” “行!”徐书记应下后就去看几个小年轻打整野猪去了。 人群里有一个村民悄悄退了出去,李秋月见状也跟了上,“怀民你干啥去?” 周怀民说:“熊老幺那龟孙八成是还枪去了,我去他家后院看看。” 李秋月点点头,“哦!你去我帮你看着人。” 熊大海走到后院门口,见后门还开着,焦急的等了十几分钟,熊老幺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他急忙迎上前,“徐书记要问你话,我说你肚子疼在蹲茅房。” 熊老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大步朝前院走去。 熊大海关上后门,大步追了上去,院墙外藏着的周怀民,和徐红兵也悄悄的转了回去。 熊老幺去了前院,故作气愤的冲徐书记说道:“徐书记,我老汉儿跟我说了……不信你可以问李光辉他们。” 李光辉说道:“熊连长,我们刚才已经和徐书记说了,村里有些红眼病,看到我们打了野猪故意污蔑你的。” 这时熊大海从堂屋拿着一把猎枪走了出来,“徐书记你看看,猎枪还在呢!我家老幺当了几年兵,他的枪法打野猪还是没问题的。” 徐书记点点头,“这倒也是,你家的老幺的枪法的确不错。” 周怀明躲在后面喊道:“徐书记,他们说的不算,除非把保管室的钥匙交出来,我们就相信熊老幺没拿民兵队的枪。” 徐红兵趁机起哄,“对,把保管室的钥匙交给徐书记,我们就相信你没拿枪。” 熊大海阴翳的看着他,“徐红兵,你以为人人像你,啥都想往自家搬!” 徐红兵一点都不怕,斜眼瞄着他,“我搬了你家啥了?拿出证据来,没有你就是污蔑!”狗杂种,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还敢看不起老子。 周怀民:“是啊,现在又不打仗,把钥匙交给徐书记又咋了?不会是舍不得吧!” 大伙儿都喊了起来,“就是,我们不相信他,只相信徐书记。” 熊老幺气得咬紧了后牙槽,刚才喊话的人他已经看到了,就是周队长的家的周怀民,自己太大意了,咋就忘了这小子也是民兵呢! 徐书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熊家父子,扭头看向周队长和叶会计,“这事你们咋说?” 周队长说道:“既然大伙儿都这样要求,保管室的钥匙先交给你管着也一样。” 叶会计点头道:“我也赞同!” 徐书记对熊老幺说道:“熊建斌同志,请你先把保管室的钥匙交给我保管一段时间,等村委查明真相,向村民解释清楚就还你。” 熊老幺听后只得把钥匙从兜里取出来,递给了徐书记,“请村委尽快查清,把造谣的人揪出来还我清白。” 徐书记点头,“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造谣生事,影响团结的人。” 熊大海强笑道:“徐书记,你们来都来了,今晚就在我家喝两杯再走呗!” 徐书记乐呵呵的说:“多谢,等你家办上梁酒我们一定来。” 熊大海和熊老幺强笑着送徐书记一行送出门,几人刚转身,周素芳就铁青着脸啐了一口,“一个二个都是红眼病,看到我家老幺打到野猪就来戳烂事。” 院子里收拾野猪的几个小伙儿,见熊老幺交出了保管室的钥匙,开始担心刚找到的挣钱路子就此没了。 熊大海父子俩回来,见周素芳铁青着脸站在阶檐上,几个收拾野猪的小伙儿也无精打采刨着猪毛。 他横了周素芳一眼,“站那干啥,赶紧烧热水去。” “对自己家的人倒是挺厉害的,对外人就像兔子一样。”周素芳剜了他一眼,嘟嘟囔囔的走了。 李光辉看向熊老幺,“老幺哥,我们后天还上山么?”其他几个小伙儿也看着他。 熊老幺看了看几人,“上,那些打猎的不也就拿杆猎枪就去了。” “对,老幺哥的枪法准,拿杆猎枪照样能打到野物。” “就是,周老幺那二杆子都打得到野物,老幺哥更不用说了。” 熊大海和他去了堂屋,“他们会查出来吗?” 熊老幺沮丧的说:“真要查的话怎么查不出来!” 熊大海叹了口气,“天黑了我去老狐狸家走一趟。” “只能这样了。”熊老幺气道,“我拿枪的事就是周怀民那狗杂种宣扬出去的。” “周大田阴险的不行……”熊大海见他沮丧的样子,心里不忍再说他,安慰道: “你二哥出了那事,你想选大队书记本来就难,还有现在包产到户了,当大队干部也没多少油水,不然徐狐狸咋会退下来。” “就是,大队书记有啥干头,还没上山跑一趟划算。”周素芳走进来说道。 “你晓得个屁!”熊大海没好气的说道,“山上的钱真要那么好挣,村里那些人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做啥?” 周素芳瞪眼,“周老幺那样的都能打到野物,我家老幺……” “蔡二妹你忘啦?”熊大海打断了她,“他们进山还不是打猎就搞成那样,老幺……” “好了,别吵了!”熊老幺打断了他,“我去帮忙收拾野猪。”说罢转身就走。 熊大海嫌恶看着周素芳,“没脑子的婆娘,你真以为老幺提着杆猎枪上山就能打野猪打老熊? 你以为山里的野猪和咱们圈里养的猪一样?那是野物有野性的,搞不好要出大事的,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 周素芳看着他气呼呼的走了,半响后才道:“我当然晓得,我……” ****** 李秋月兴冲冲的到家,见杨春燕几个在沟边洗土当归,走过去连比带划的把事情的经过对几人说了一遍。 又叹道:“熊大海那龟孙比我们老汉儿奸多了,保管室的钥匙都交出去了,还笑着请徐书记他们吃饭。” 杨春燕三人听她说完,才道:“三嫂,你侄儿也来了。” 李秋月瞪眼看着三人,“啊!真的来啦?来的哪个?” 赵慧芳说道:“说是你二哥家的老二!” “李老二那瘟丧、灾舅子!”李秋月骂骂咧咧的转身就往回走,进了院子就看到顶着鸡窝头,瘫在竹椅里的小伙儿,“李宏兴,哪个喊你进来的?” 李宏兴睁眼看到李秋月,抓抓鸡窝头,舔着脸赔笑道:“四嬢,我妈喊我来跟你学赚钱的手艺的。” “老子问你哪个喊你进来的?”李秋月黑着脸指着大门,“走!老子跟你妈老汉儿早就断绝关系了,赶紧给老子走。” 李宏兴苦着脸指了指天,“四嬢,天都快黑了,我咋回得去嘛?”还是他妈机灵,让他下午来,就能留下了。 李秋月最看不得他这副奸猾样,“老子管你咋个回去。”说着就上前去拽他,“走,赶紧给老子走!” 李宏兴窝在椅子里不肯挪窝,“四嬢,我妈说了,喊我来好好跟你和姑爹学,我保证好好干,不偷奸耍懒!” 他妈说了四嬢家顿顿吃肉还有拖拉机,他才不回去顿顿吃洋芋,红苕。 李秋月拽了两下见他不动,也不敢用大力,想到那天杨春燕说的和自己眼下的情况,指着他说:“你不走是吧?” 李宏兴摇头,“我不走,我来学赚钱的手艺,挣钱回去修砖瓦房讨老婆的!” “老子跟你说清楚,我家没赚钱的手艺,倒是包了一百多亩荒山,你想留下来就跟着你姑爹开荒砍树,割猪草。” 李秋月冷声道,“你想好了,干得下来你就留在这,干不下来趁早滚蛋!” 李宏兴腆着脸问:“四嬢,有肉吃么?” “肉?”李秋月嗤声道,“老子还没肉吃呢!” “你哄我的。”李宏兴指了灶房方向,“我看到你家灶膛口挂着那么大一条肉呢!” “你……”李秋月剜了他一眼,“真不走?” 李宏兴摇头,“不走,我要在你家吃肉!” “吃肉是吧!”李秋月看了一圈,走到阶檐上提起背篼,“给老子割猪草去。”说着又警告他,“你要是敢跑别人地里去割菜草,老子就连夜撵你走。” 李宏兴见她留下自己,欢喜的接过背篼,“要得,我这就去。” 杨春燕几个在沟边看着李宏兴提着背篼拿着镰刀出来,“这就干活去啦?” 张秀香说道:“来都来了,总要留他住两天撒。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带,明摆着来占便宜的。” “是啊,秋月摊上这样的兄嫂也是倒霉!”赵慧芳说着想起一事,看着两人道,“我觉得秋月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她不会是那个了吧?” 414:烂泥扶不上墙 张秀香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早就想到了。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她就有这个念头,现在家里好过了,她不要才怪了。” 杨春燕:“要是小树林那三家不来的话,我们这边离村里远,她躲在家里人家也发现不了。等年底那三家的房子都修好了,人多眼杂,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觉得李秋月厌恶她奶奶重男轻女,其实她自己走的也是李家奶奶的老路,只是没她那么极端而已。 张秀香:“要是让马春花那个多嘴婆发现的话,全村都晓得了。” 赵慧芳:“是啊,但她现在连我们都瞒着,也不好问啊!” 杨春燕想了一下,“可能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她会和我们说的。” “唉!”赵慧芳叹了一口气,“要是向群英那臭婆娘,也像观音大队的妇女主任就好了。” 张秀香点头,“就是,听说观音大队的,上头来人还帮着通风报信呢!要是能换个她那样的就好了。” 赵慧芳忽然想起一事,“赖家老二媳妇要生了吧?” 张秀香点头,“应该生了。”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超生的赖家。 赖老二两口子把三个闺女都嫁了出去,每逢栽秧、打谷子、掰包谷,女儿、女婿全都回来帮忙,小日子过的比有儿子的两家过得还好。 李秋月寻死觅活的留下周小琳招女婿在家,日子却过的鸡飞狗跳。 …… 李秋月在家把西厢房收拾了一间出来,拿了连根长板凳,在上面铺了几张木板,抱了两张草垫子铺在上面,又在草垫子上铺了一床旧棉絮,铺上被子,才去了灶房。 看了看挂在灶膛前的野猪肉,想想还是割了一块下来,洗干净后用大料和豆瓣酱洋芋红烧。 饭蒸到饭甑里后,李秋月才去了周怀荣家,把周小茹和周小琳接回了家。 刚到家一会儿,李宏兴就背着大半背篼猪草回来了,“四嬢,你们这的猪草一点都不好,我走了好远才割了这么多。” 周小茹好奇的看着他,“妈,他是哪个?” 李秋月说道:“你二舅家的二表哥,带妹妹洗手,等你老汉儿回来就吃饭。” “哦!”周小茹牵着妹妹洗手去了。 李秋月检查了一下背篼里的猪草,见没割别家地里的庄稼充数,带李宏兴去了西厢房,“伱睡这间屋,晚上把头洗洗,身上的衣服也换换。” 李宏兴见自己一间屋,更不想走了,“我妈没给我拿换洗的衣服,她说你,你家……”他看她的脸越来越黑,声音也越来越低。 “你妈老汉儿就是属蚂蟥的,沾上了就扯不脱……”李秋月气得把李老二两口子骂了一顿,回屋把周怀山的旧衣裤找来扔给他,“你姑爹的衣服,大了就拴根绳子。” “哦哦!”李宏兴也不嫌弃,“四嬢,你煮肉啦?好香哦!我肚子都饿了,开饭了嘛!” 李秋月瞪了他一眼,“等你姑爹回来才吃饭。”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开着拖拉机进了院子,李宏兴两眼发光的看着,“四嬢,你家连拖拉机都买得起,硬是发大财咯!” 李秋月没好气的说:“那是小茹幺爸家的,你不准去瞎搞,弄坏了你赔不起。” 周怀山看了他一眼,想到李老二的家教,把摇把放座垫下面,把坐垫锁也锁上了。 “吃饭了!”李秋月摆好碗筷对周怀山说道。 “来了!”周怀山一上桌,“老汉儿说了,后天开始移栽油菜秧。” “晓得了。” 李秋月回头见李宏兴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将陶钵里的红烧肉不停往自己碗里划拉,直到碗里堆满才罢手开吃,边吃还不停的吧唧嘴。 周家几人都看呆了,周小琳拿着调羹,“妈妈,哥哥抢东西吃。” 周小茹看呆了,“妈,哥哥吃饭的声音好响!” 李秋月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宏兴像是没听到似的,把碗里的肉吃完,又不停往自己碗里捻菜,还端起陶钵往自己碗里擀。 有句话说的相当对,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怀山皱眉看了李秋月一眼,“给小茹、小琳舀点菜汤拌饭吃。” “哦!”李秋月涨红着脸拿了勺子,给周小茹姐妹舀了一些菜汤在碗里,“我们不学他,你们乖乖吃哈!” 周小茹刨了两口饭,想想还是对李宏兴说:“哥哥,奶奶说只有猪崽子吃饭才吧唧嘴,吧唧嘴的娃就去猪圈和小猪一起吃。” 李宏兴抬头看了她一眼,“乡巴佬哪有那么多讲究?” 周怀山放下碗对李秋月说:“等会你好好跟他说一下,免得以后小琳学他。” “哦!”李秋月气得放下碗喂猪去了。 李宏兴见都走了,端着陶钵去灶台边,把饭甑里的饭舀里面饭拌了拌,吧唧吧唧的吃完,最后意犹未尽的抹了一把嘴。 对提着猪食桶进来的李秋月说:“四嬢,你家的饭菜好好吃,过年我都没吃这么饱过。” 李秋月没好气的说:“吃饱了明天就给我好好干活,不然绑也把你绑回去。” “晓得了。”李宏兴回屋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我妈果然没说错,只要我赖在这不走,四嬢就拿我没办法。”得意洋洋的晃着腿,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李秋月收拾好家务见李宏兴还没出来,去西厢房看后气得牙痒痒,“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没救了。” 周怀山把猪喂饱出来,见周小茹带着妹妹洗脸洗脚,“你妈呢?” “妈去看哥哥了。”周小茹不解的看着他,“老汉儿,他为啥要来我们家?” 周小琳撅嘴,“哥哥不乖,抢肉嘎嘎吃。” “我们小琳乖!”周怀山拉了她的小揪揪一下,接过洗脸帕,“小茹带妹妹回屋睡觉。” “哦!”周小茹带着妹妹走了。 回房歇下后,周怀山对李秋月说:“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想再要一个,就不能留李宏兴在家,要是被他发现告诉你哥嫂,百分百会来敲我们竹杠。” 李秋月气道:“你看他那样子,是来干活的么?家康和小茹几个都能找满一背篼猪草,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就割了半背篼猪草、连几个娃都不如。” 她越说越气,“吃饭抢食,还吧唧嘴,吃了饭不洗脸、不洗脚就瘫床上养肉。从我奶嫁进李家,养出来的男人除了我老汉儿,其他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周怀山听后觉得也是,“他这样不是更好,都不用找理由就可以赶他走。” “赶走也好,要是被李老二两口子晓得了……”李秋月摸摸肚子,“也不晓得是儿是女!” “要是能躲过,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命。”周怀山想想又道,“我觉得该把那事跟妈老汉儿还有嫂子她们说说,有事也有人帮着遮掩一下。” 李秋月想了一下,“再等等,等这个月过了,我们再去跟他们说。” “要得!”周怀山吹熄油灯,“睡吧,明天还要起早送菜。” …… 第二天,周怀山起床送菜进城前就把李宏兴带到山上,把要做的事安排好就下山送菜去了。 李宏兴见他走远,扔下斧头,抱着膀子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大早冷飕飕的,早饭都没吃就喊老子来砍树,老子又不是你家的长工。” 李秋月天亮起来,做好饭上山,见李宏兴蜷缩在一块石头上糊糊大睡,气得捡了根枝条将他抽醒,指着下山的路厉声喝道:“滚!” 李宏兴揉了揉眼看着她,“我在家从来没这么早起来过,早上林子里的露水又重,我肚子又饿,咋干得动?吃了饭我立马就干!” “不走你就在山上过,别想我再给你一碗饭吃。”李秋月说罢捡起地上的砍刀、斧头转身就走。 李宏兴见她走了,起身跟了上去,“四嬢,饭做好了没?我吃了饭就干……” 李秋月气得捡起一块泥巴砸了过去,“滚……” 她也想李宏兴在这能勤快点,干出个人样来,自己也好跟周怀山说说,教他们挖点草药去卖,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也省得自己在周怀山面前抬不起头。 哪晓得烂泥就是烂泥,来了连装样子都不愿装一下,该睡睡,该吃吃,养头猪都比他有用。 下山后,李宏兴根本不用李秋月喊,自己去碗柜里拿了碗就开始舀饭吃,吃完后打着饱嗝去拿了砍刀朝山上走。 便让周小茹去告诉杨春燕三个,让她们上山不用等她。 李秋月收拾好家务上山,看见李宏兴依旧在上山磨洋工,也懒得过去转身下山,等周怀山回来,对他说道: “这种人没救了!这会儿还在山上磨洋工,你去把他喊下来,我们把他送回去交给李老二两口子。” 周怀山听后撇了撇嘴,“早点送走好,省得把小琳她们教坏了。” 李秋月想想又道:“我跟你说,你上山别跟他说是送他回去,和他说……” “晓得了。”周怀山走两步又退了回去,“我们到你二哥家,他们要是堵着我们不让走咋办?” 李秋月想了一下,“到那后,你在坎下等着我,拖拉机不要熄火,我把他骗回去下来我们就走。” “要的!” 416:周老幺救命 周怀山到了山上看到李宏兴懒洋洋的样子,不由得连连摇头,老幺以前懒但干活的时候还是利索的,哪像这狗东西,分明就是故意偷懒。 “宏兴,你来,我开拖拉机带你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 李宏兴听后兴奋的看着他,“我可以坐你旁边么?” “可以!”周怀山捡起地上的锄头和砍刀,“快点,晌午还要赶回来。” 李宏兴不疑有他,颠颠的跟着他下了山。 李秋月让他换上自己那身衣服,她坐到车斗里,拖拉机驶出了富牛,朝横山上面的黄泥坪子驶去。 黄泥坪子的机耕道依山而建道路十分狭窄,刚好容一辆拖拉机开过,李家就住在村头半坡的坎上。 到了坡下,周怀山调转了车头才停下了拖拉机,“下去吧,伱四嬢送你回去。” 李宏兴点点头,带着李秋月往回走,到了李家二房门口,李二哥两口子蹲在门口吃洋芋,见他们回来都站了起来。 “你们咋来了?” 李宏兴笑嘻嘻的说:“妈老汉儿,四嬢送我回来拿换洗的衣服。” 李二嫂看着李秋月笑道:“老四,你家那么有钱你给二娃置办两身不就是了?” 李秋月没好气的说:“我家欠了一屁股债哪来的钱给他置办。” 李二嫂见状只得跟着李宏兴进屋收拾衣物。 李秋月见两人进去,对李二哥说道:“李二娃给你送回来了,再撵到我家我就把他送派出所。”她撂下话转身就走。 “李秋月,你这个短命赔钱货——”李二哥用力把洋芋掷出,刚好砸在李秋月背心。 李秋月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快步下坡爬上“突突突”响着的拖拉机就走。 李二嫂和李宏兴追出来,拖拉机已经走远了,母子俩指着拖拉机咒骂起来。 “李秋月,丧良心的瘟丧、你不得好死……” …… 翌日,周家开始移栽油菜秧,晌午,杨春燕去吃了上梁酒回来继续下田。 几个孩子也来帮忙了,周小茹和罗巧玲往坑窝里放熟肥,周小文和周家康把油菜秧放坑窝里,大人有的拔油菜秧,有的负责栽种。 罗海丽不能长时间蹲着,就在老宅帮忙做饭收拾家务,两天功夫就把油菜秧全部移栽完。 农活做完,杨春燕妯娌几个又去了方田那边,把那边的几个山头翻了个遍,一共挖了六七十斤土党参,一百来斤鸡血藤,三四百斤葛根,还有一百来斤山药。 直到找不到东西,才没继续进山。 晒干了的土党参种子取出来后,一家分了一些下种。 周怀荣兄弟几个闲着没事就在药田里忙碌,把田里的杂草扯的干干净净。 周父和老爷子天天耗在后山,清理那十来亩麦田里的杂草。 周母将孵出来的小鹅、小鸭还有小鸡圈在屋后林子里养,罗海丽在家帮忙照看,周家人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 …… 村里自从熊老幺几个打到野猪后,进山打猎的人更是一茬接一茬的往山里走,到哪都能看见扛着家什找寻猎物的村民,但也没看到哪家打到值钱的野物下山。 野鸡、野兔、这些零星也有看到提着下山的,还有人挖了山药去问周母收不收? 周母带着他去找杨春燕,最后以一角五一斤收下,一斤也有七分钱的赚头。 村里人得知后,都去山上找野山药,每天都能收三四十斤,算下来一天也有块把钱的收入。 周怀安和周一丁四天后下山,两人背了几十斤土党参,二三十斤老蜜,还有些熟透了的算盘果,进城走了一趟又上了山。 这次在上山呆了四五天才下来,周怀安到家就问:“村里那些打猎的还在往山上跑么?” 杨春燕笑着点头,“在呢!他们现在除了打野物,还挖山药、葛根、土茯苓回来卖给我们。” 周一丁:“熊老幺那龟孙那天进老林搞到大家伙没?” 杨春燕:“熊老幺那天没进老林子,听说带着人走到老林子下面,还没上山就遇到一头……大队把他的钥匙收回去了,这几天也没听说打到啥东西。” “还有,那天三哥送菜回来说,看到熊老幺在菜市卖野猪肉,听说卖八九角一斤,价钱便宜买的人还挺多。” 周一丁又问:“嫂子,熊老幺拿枪的事咋样了?” 杨春燕:“没动静,但听说民兵连长要换人了。” 周一丁幸灾乐祸的说:“八成是已经查出,村里那几个网开一面放过。” 周怀安:“都一个村住着,哪个也不愿得罪人,民兵连长没了,他也得瑟不起来咯!” 周一丁:“就是,我们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响应号召,勤劳致富!” 周怀安赞同的说:“这话有道理!我们这次进山收获不错,老蜜大概有十七八斤,挖了些山药、黄精、玉竹,还有几斤重楼。” 他边说边把东西往外拿,“土党参、黄精、山药和玉竹还在山上,重楼和蜂蜜我们带下来了。” 杨春燕:“收获的确不错,我们前几天种下的苗子有的都活了。” 周怀安:“我们挖土党参的时候,看到山上还有刚长出来的嫩苗,还挖了一些种林场的院墙下。” 杨春燕吃了一颗算盘果,“林场摘的比山下的还要甜。下午把这些剥出来,明天拿去撒地里。” 周怀安点点头,“山上好大的白头霜,打过霜的果子特别甜。” 周一丁接过话头,“就是,野柿子味道才巴适,就是不好带!” 杨春燕笑道:“方田那边也有几颗野柿子,等打过白头霜我们就去摘!” 周怀安点头,“我们吃过饭就把重楼和蜂蜜送宁安去卖。” “那天腌的野猪排骨还有一块,我去削几节山药炖来吃。” 杨春燕去灶房拿了一块排骨,放锅里用热水清洗,腌排骨之前周怀安已经把它剁成了寸长的短节,只需把连接的肉切断就可以下锅。 周怀安看向周一丁,“我们去撒一网回来吃饭咋样?” “要得!” 周怀安去拿了渔网和杨春燕打了声招呼,两人骑着自行车刚到小树林,就看到山上飞奔下来一人。 那人一见他,就连忙挥手,“周老幺救命,快把你的拖拉机开过来,送李光辉和熊老幺去镇上看医生。” 周怀安捏住刹车,一脚踩在地上,“李光明,出啥事了?” “他说熊老幺和李光辉出事了!”周一丁说着就跳下了自行车。 李光明弓着身子撑着大腿,喘着粗气望着他说道:“李光辉和熊老幺被野猪拱了,肚子都剌开了。” 他担心和熊家有仇的周怀安不愿帮忙,又乞求道,“求你了,我家光辉腿一直都在流血。” 山路不好跑,他这一路几乎是连爬带滚的下了山,在路上遇到几个打猎的村民,让他们去接应熊老幺几个,他又赶着下山来通知熊大海。 “我这就去开拖拉机。”周怀安立马调转车头就朝周怀山家冲。 李光明见他走了,喘了几下缓过一口气,“一丁麻烦你帮忙喊一下我二爸,我去喊熊大叔。” “要得!”周一丁撒腿就跑,李光明也朝熊大海家跑。 等他火急火燎的跑到熊家,院门竟然关着,想想忙去了熊家的新房基,看到熊大海几人在挖基脚。 他站在坡上扯着嗓子吼道:“大海叔,你家老幺和李光辉被野猪拱了,肚子都剌开了。” “啊~”熊大海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周素芳喊了一声,“老幺!”就晕死过去。 “妈~妈~”熊老三急忙掐住她人中,片刻后周素芳才醒了过来,“老幺,我的幺儿诶……” 熊大海见她醒了,紧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只用最快的速度朝小树林跑。 李光明忙道:“大海叔,你别急我在路上找到几个乡亲,他们已经去接应了,我也喊了周老幺开拖拉机在小树林接应。” 两人赶到小树林时,看到周怀安已经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了,忙气喘吁吁朝山上跑,爬到山顶见接应的村民已经把两人抬下来了。 一经验老道的村民说道:“熊老幺的肚子被野猪拱了道口子,李光辉的腿咬掉一大坨肉,还在流血,赶紧去找止血药。” 一道的村民说:“老熊,周老幺家有止血药,赶紧去找他借来用用。” 另一人说:“他们两家有仇,人家会借么?” 李光明忙道:“会的,我遇到周老幺请他开拖拉机来送他们去医院,人家这会儿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熊大海听后立马转身往山下跑,下山看到周怀安,上前双手合十乞求道:“周老幺,求你把你家的止血药借来用用,求求你了。”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止血药,“我带着的。” 熊大海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这时李光辉的家人,还有周素芳和熊老大、熊老三也赶到了。 熊老幺和李光辉也被人抬下了山,熊大海看着双目紧闭的熊老幺,忙上前查看伤口,只见春秋衫和外衣都被鲜血浸湿,肚子上一条两寸来长的口子还在流血。 他脸色苍白的看向周怀安,“周老幺,求你了。” 417:你家的人我可不敢碰 “求求你了周老幺,以前是我家不对,求你了……我们家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周素芳也止不住的求告。 周怀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李光辉父母上前拉住了他,“周老幺,我家没整过伱家,以前跟你妈老汉儿还在一个小组干活,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求你帮忙给光辉止血……” 没等他说完,周怀安就爽快点头,“要得,把裤腿给他拉上去。” “谢谢!谢谢!” 李光辉老汉儿感激涕零的将裤管拉开,看着儿子腿上的血窟窿后悔不已,上次分得的那三十块,恐怕连医药费都够呛。 都怪熊家,要不是他们撺掇,光辉也不会受这样的罪,万一腿瘸了以后咋整啊?他还没讨老婆呢! 周怀安拧开药瓶给李光辉上药时,看到他腿上的窟窿也有些害怕,想着以后进山还得小心再小心。 围观的人看到周怀安二话不说就给李光辉撒止血药,都小声议论起来,“周老幺把止血药都带着呢!” 李光明感激的说:“可能是我刚才求他开拖拉机来拉他们去镇上的时候,他就把药带上了。” “周大松家的这几个娃真的不错,熊家那样对他们,人家二话不说就去开拖拉机,还把止血药都准备好了。” 熊大海两口子听后以为周怀安会像对李家那样,二话不说就给熊老幺止血,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大伙儿看看熊大海再看看周怀安,“就是,人家周老幺心善才想得到,换成是心黑的还不晓得要咋样呢!” “当初周老幺把熊家的瘟牛撵下坎摔死那天我也在,熊大海当时就说了,周家要是不赔钱,就把周老幺送去坐班房!” “哦!难怪不得周大松会瘟牛赔健牛钱!” 这时有来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二个的都想打野物挣钱,咋不想想打猎真的能发财的话,我们守着山打猎就行了,何必守着一亩三分地苦死苦活呢!” “就是,还是安安分分的把地照管好,省得钱没挣到还把命送了。” 周素芳听后看着面如纸色的熊老幺后悔不已,想着自从上山打猎钱没挣到几个,还把民兵连长搞没了,现在还要求周老幺救命,他家以后在周家面前咋抬得起头…… 熊大海看着熊老幺也觉得自家运气太差,李光辉就腿上被咬了一口,他家的是肚子上,卖野物的钱,恐怕还不够给医药费。 现在民兵连长也没了,一路去的三个上次分了钱,这次也得分摊一些…… 这时周怀安也把止血药上好了,“我老婆说野猪牙齿有毒,赶紧抬上拖拉机送镇上缝合清洗。” 李光辉父母连连道谢,“多谢了,周老幺,等光辉醒了我就带他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怀安拧上瓶盖,“亲自道谢就免了,只要别在背后骂我,万一有事,反咬一口说我拿的毒药害了你们就行!” 李光辉老汉儿忙道:“那样做还是人吗!你放心,等光辉醒了我就拉他来给你赔礼道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周怀安摆手,“那些等他好了再说,赶紧抬上去,我去发动拖拉机。” 李光明几个忙把李光辉抬上了拖拉机…… 熊大海两口子眼巴巴的看着周怀安替李光辉上好止血药,以为他要来给熊老幺上药,哪晓得他将瓶盖拧好,把药揣进兜里…… 熊大海急忙上前,“周老幺,我家老幺还没止血……”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他,“你家的人我可不敢碰。”说罢看向李光辉老汉儿,“上去坐好了,我们出发。” 熊大海见状一把拉住他,顾不得那么多人看着,低三下四的赔礼道歉: “周老幺,我晓得你恨我,我也晓得以前是我家不对,不该把瘟牛抬到你家,还喊你家赔健牛的钱……” “我呸~”周怀安啐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我老汉儿赔了你家的钱差点没气死,你们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我老婆看出你家的牛长牛黄了,故意把牛撵下坎摔死。” 周怀安说着看向熊家兄弟几个,熊老三急忙缩到熊老大身后,生怕他说出他和邹翠芬钻林子的事。 周怀安只看了他一眼,掏出药瓶扭头看向熊大海,“你家老二跑去我家偷水泥的时候咋说的?我可没我老汉儿那么好的脾气,要止血药可以,拿250块钱来买!” 熊老大怒道:“周老幺,你别欺人太甚,一小瓶药就要两百五,你咋不去抢?” “老子又没硬要卖给你,说那么难听做啥!”周怀安把药踹兜里,朝驾驶台走去…… 周素芳忙拉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周老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以前是我们不对,我家老幺总没得罪过你,一小瓶药你就要两百五,你……” 周怀安闪到一旁,“你少来,老子就一个二流子,不吃你这一套!” 周怀安一脸讥讽的看着熊大海两口子,“我一个二流子、懒汉惹了祸,我老汉儿怕不赔钱我就得坐班房,都舍得拿四百五赔你家的瘟牛!” “你们不是挺宝贝你家老幺的吗?咋就舍不得拿两百五买药给你宝贝儿子止血?难不成你家熊老幺的命不值两百五?” 他刚才听李光明说李光辉腿上还在流血,回去开拖拉机的时候就把止血药带上了。 周李两家没仇,可以拉弄一下,但要他替熊老幺止血,对不起,他就是个二流子,还没那么高尚!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一小瓶药卖二百五太贵了吧?” “就是,周老幺的心咋那么狠,两家就算吵闹过,周素芳那么大的年纪都给他跪下了……” 周一丁听后站到周怀安身边,“对,我家二爸都舍得拿修房子的钱买下瘟牛,二百五就能救你家熊老幺一条命,你们还犹豫啥?” 他明白如果周怀安今天轻易把药给了熊家,他以后在村里就跟他老汉儿周大松一样,被人贴上好说话、好欺负的标签! 和周家交好的人见周一丁出声了,也讥讽刚才那人道:“你说的轻巧,周家当初还不是拿钱赔了他家的瘟牛!凭啥他家就不拿钱买止血药!” “换成今天是周家,熊家恐怕要的更多!” 大伙儿听后想起熊家的为人,觉得完全有可能,“买可以,但也不能卖两百五啊,两百五多难听啊!” 围观的人听后都觉得周怀安就是个促狭鬼儿!要250就是故意恶心熊家的! 李光辉老汉儿见熊家拦住周怀安耽搁功夫,跳下拖拉机,不满的看着熊大海。 “老熊,你家和周老幺闹成那样,你不想给钱就别为难人家了,他还要送我家光辉去镇上缝合消毒呢!” 熊大海气怒攻心破口大骂起来,“李富你这个挨千刀的,卧槽你姓李的先人板板,要不是你家光辉撺掇我家老幺打猎,哪来的这些事?你赔我老幺……” 他这才明白,周怀安和周大松父子俩就不是一个路数的,真要不给钱,他是不会拿药出来的…… “卧槽你姓熊的先人板板!”李富也毫不客气的回骂,“你老熊家不干人事,凭啥要人家周老幺白白给你家止血,你不是拿了人家四百五吗,拿两百五买药咋了?” 李家人都围了上去,“老熊你说话给我客气点,我李家不是别家,你想欺负就欺负!” 这时有人提醒道:“李富别在这吵了,天冷,娃又流了那么多血,赶紧回去抱床被子来捂着,着凉了就麻烦了。” “我这就去!”李富扔下熊大海顺着小田坎朝家里狂奔。 熊老大上前拉住熊大海,“老汉儿,不要求他,我们去卫生室找医生给老幺止血!” 瘫坐下地上的周素芳爬起来,恨恨的瞪了周怀安一眼,“对,不求他,抬上老幺走。” “熊老大,医生昨天就走了,听说去县里考试去了。”围观的村民说道。 熊大海瞪了熊老大一眼,“我们给钱买!还求你顺道把我家老幺拉到镇上!”他早就晓得这事不然会在这求周老幺么! 周怀安爽快点头,“成,顺道的事,抬上去吧!” 熊大海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这里是一百六,剩下我让老大回家拿,能不能去晒坝等?” 周素芳心疼的脸颊上的肉都抖了几下,一头野猪卖的钱还要赔进去一百,等会儿还要去医院……她恨不得晕过去算了,就不用想这些事了。 李光辉老娘看到那些钱,庆幸自家没得罪周老幺,不然他们可拿不出二百多买止血药。 “成!”周怀安接过钱,连数都没数一下就踹进兜里,把药瓶给了他,“赶紧把药上好,把人抬拖拉机上。” “老大回去拿钱。”熊大海说罢就去给熊老幺止血,熊老大犹豫了一下快步跑了。 周怀安对李光明说:“走,我们下去等李富。” “多谢!”李光明帮着熊大海把人抬上了拖拉机。 “我也去。”周一丁低声道,“等会儿问问光明咋出事的,咱们也好吸取经验。” “嗯!”周怀安提着摇把上前一手扶住拖拉机,一手用力摇动摇把,拖拉机“突突突”响了起来。 418:带崽子的惹不得 拖拉机到大队晒坝接上等在那的熊老大和李光辉老汉儿,拿了剩余的九十块,等他们把被褥垫上盖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镇上,把人送进了医院。 跟去的人都在外面等医生给两人挂水、缝针,熊大海两口子和李光辉妈老汉儿守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 周怀安看了一眼李光明,和周一丁一道走到他旁边,拿了一支香烟递给了他,“光辉没事的,别担心了。” 李光明接过香烟抱歉的说:“不好意思,今天把你架火上烤了。” 周怀安笑道:“没事,我就是个二流子不怕他们说闲话。” 李光明听后羞惭的说:“我们以前也老爱说你们坏话,现在想想我们还不如你和一丁。” “没事我们都习惯了!”周一丁笑着拐了他一下,“你们真的去老林子了啊?” 李光明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后怕不已,“没有进去,要是进老林子他们今天就死定了。” 周一丁惊讶的看着他,“那你们咋被野猪拱了?难不成野猪又下山了?” 他想着往年高山下雪,山上的野猪就会下山糟塌庄稼,现在还没到下雪天野猪应该不会下山啊! “唉!”李光明叹了一口气,一脸后悔的说了起来,“我们原本……” 原来几人从上次打到那头野猪后,因为手里没有利害的家伙,就没敢去老林那边,只敢在附近的几个山头寻找野物。 一连十几天都没啥收获,不心甘的几人准备再去上次打野猪的山下碰碰运气,走到半路就遇到两头母猪带着一群小奶猪,在山凹里拱泥巴。 野猪和狼一样都是群居动物,狼是头狼领导族群,野猪则是母猪当首领,并承担抚养后代的责任。族群一般则由一只或多具有繁殖能力的雌性野猪,和它们的最后一窝幼仔组成。 雄性野猪大多时间都是单独行动,只有在繁殖季节,才会回到族群中与其他雄性野猪争夺与雌性野猪交配的机会。 熊老幺几人看后想着把母猪赶跑,弄几头小野猪回去卖乳猪,比打大猪还划得来,风险也小。 几人商量好后,由熊老幺开枪把母猪赶跑,李光辉几个拿着锄头、大铁锹去捕获小野猪。 可能运气太差,子弹打过去的时候那头母猪恰巧滚了一圈,子弹擦着母猪打在了一头小猪身上,血喷了母猪一脸。 母猪桀桀怪叫着转身疯狂的朝熊老幺冲了过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熊老幺跟前,一嘴就把他拱倒在地,扑上去就啃。 李光明几个见势不妙,顾不得害怕,忙拿着大铁锹上去冲着猪头就是狠狠一下,野猪放开熊老幺扭头追着几人着不放。 李光辉爬坡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腿就被野猪一口叼住了,同去的另一个人拿起猎枪在野猪肚子上打了一枪,几人才逃了出来。 熊老幺和李光辉爬上山后,可能是失血过多就晕过去了。 李光明和另外两人把两人弄到这边山顶,才遇到村里打猎的乡亲,他跑下山找人帮忙…… 周一丁听后想起他和徐二春受伤的那次,也是遇到带崽子的母猪,看了周怀安一眼,“只要是带着崽子的野物,绝不能招惹。” 周怀安点头,“野物也和人一样护崽子。” 李光明听后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也是,猪崽子的血喷出去后,母猪跑的像闪电一样快,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就到熊老幺面前了。” 周一丁:“想想都吓人。” 周怀安见里面还要一会儿,想着好久没去看周玉梅,“光明,我去看看我姐,等会儿就回来。” “要得!要得!”李光明连声应道。 “我跟你一起去。”周一丁也不想在那干等,跟着他一起朝街上走。 周怀安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个五角和几张毛票出来,“先去代销店给我姐称点白糖。” 周一丁嫌弃的看着他,“要是没熊家那些钱,你兜里就这点?唉!成了家的男人就是可怜啊!我现在想想都有点害怕!”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一块二已经很多了好不好。你忘了以前老子兜里连买春耕的钱都不够的事了?” 周一丁听后笑道:“是哈,你那会儿的裤兜经常都比你脸还干净。” 周怀安点了点头,“就是,多的时候也就两三块,空裤兜是常事。说实话,我以前还以为二春和大宽也和我一样穷。 后来才晓得他们两个都比我好,都攒了私房钱,就老子穷的抠咔!”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穷大方说的就是你,来镇上看电影十次就有九次都是你给钱,明明穷鬼一个还抢着给!” 周怀安:“你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老子!” “老子还不是看不得你哈戳戳的,才拿钱买票的。” 两人一路斗嘴,很快就到了代销店,称了两斤白糖,想想又称了些桃片糕,刚好把那一块二花光。 售货员用麻绳把白糖和云片糕绑好,周一丁称了两斤云片糕让他一起拎着,两人一起朝周玉梅家走。 周一丁拿着一块桃片糕,一片一片的揭下来往嘴里送,“核桃太少了,吃着一点都不过瘾。老幺,我们去称几斤酒米回去,让二娘做桃片糕咋样?” 周怀安听后想起杨春燕这段时间饿的快,“要得!多买几斤,做了放家里你嫂子饿了垫肚子。” “行!”周一丁把最后一片放嘴里,看了看四周,“我们从巷子里穿过去就是学校大门。” “嗯嗯!”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何家,见院门开着院子里没人,周怀安敲了敲门,“有人在家么?姐,姐!” “来了!”周玉梅扶着腰从灶房走了出来,看到两人惊喜的迎了出来,“你们咋来了?吃过饭没?” “吃过了。村里有人被野猪拱了,我们送镇上来缝针。”周怀安笑着把白糖和糕点递给她,“我和一丁给你买的。” 周一丁笑道:“云片糕,挺好吃的。” “谢谢一丁!”周玉梅笑着接过,“快进去坐会儿!” 周怀安笑道:“不坐了,我们还得回去等着把人接回去呢!” “坐一会儿又不耽搁功夫。”周玉梅笑着把两人拉进院子,“一丁找对象了么?” 周一丁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找了,开春就办酒。” 周玉梅听后高兴的说:“真快啊!一晃你们都成家了。” 周一丁笑着点头,“就是,一晃你就嫁了一年多,我们也快做舅舅了。” 周怀安看了一圈,“姐,就你一个人在家啊?姐夫呢?” 周玉梅笑道:“他妈老汉儿去亲戚家喝喜酒去了,你姐夫吃过饭就挖地去了。” 周怀安:“你们快要移栽油菜秧了吧?” 周玉梅:“嗯!还有两三天就开始移栽,你姐夫赶着把最后那块地细锄一遍,他说今年的油菜秧长的不错,明年的收获应该不错!” 周怀安见她的神色比以前松快多了,也放心了一些,“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事就我往家带信。” 周玉梅笑眯眯的看着他,“没事,接生婆来看过,说好的很!” 三人说了会儿闲话,周怀安和一丁便告辞出门,原路返回。 两人走进巷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何建军和一个女的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说到高兴处那女的还娇嗔的拍了他一下…… 周一丁皱眉看了几眼,扭头说道:“老幺,对面那男的像是玉梅姐男人?” “就是那贱人!”周怀安冷冷的看着何建军站那不动的何建军,“哟~何姐夫挺忙的哈,挖地都锄到巷子里来了!” 要不是担心周玉梅受刺激,他就把这人渣的脸打烂。 何建军看到周怀安两人愣了一下,忙和那女的拉开了距离,“老幺,你从哪来?” “刚从你家出来,我姐说你挖地去了!”周怀安说着,斜眼看着涨红着脸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女人,“这位是你姐妹啊?不介绍一下?” “是!”何建军想想不对,忙道,“不是!” 周怀安盯着他,“你把我都弄糊涂了,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何建军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叫林爱红是我同学,你别多想。” 周怀安嗤笑道:“我问你她是你不是你姐妹,你说是又说不是,又说是同学,我啥都没说,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何建军面红耳赤的点头,“对,是同学!” 周怀安摸着下巴看看他,又看看那女的,怪腔怪调的说,“哦!这下我明白了,原来是同学!”他说扭头着看向周一丁,“听到没,他说他们是同学!” 周一丁重重的点了点头,斜睨了林爱红一眼,“我听到了,挖地是假的,陪同学逛小巷子是真的!” 两人鄙夷的眼神,让林爱红如芒在背,忙道:“建军我先走了。”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何建军着急的看着两人,“老幺我跟爱红真的没啥!下午我去挖地看到爱红挑着一担苞谷,见她挑不动,就帮她挑回家……” “何姐夫!”周一丁笑嘻嘻的打断了他,“我晓得了,你先帮她挑苞谷回家,然后她为了感谢你又把你送出来,然后你再送她回家!啧啧,小孩子都没你们会玩!” 419: 她是我同学,你别多想 何建军被阴阳怪气的两人弄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的看着两人,“老幺,你们别太过份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爱信不信!” “何建军!”周怀安冷冷的看着他,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一把将他搡到墙上,“你以为老子是啥都不懂的嫩头青?” 何建军紧贴着墙,色厉内荏的看着他,“我是你姐夫,你敢对我动手?” 周怀安冷声道:“只要你敢做对不起我姐的事,打你都是轻的,不信你试试!” 何建军脸色变幻不定的看着他,“青天白日的跟同学说句话都不能说了,你以为你是哪个!”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杨春燕的话,“你以为你骗的过我姐,骗得过老子。” “那女的不是你同学,是你以前的老相好,瞧不起你家穷,瞧不起你没本事,嫁给了有本事的泥瓦匠,老子没说错吧?” 何建军如遭雷击,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胡说,我和爱红不是老相好,只是在和你姐结婚前处过对象,我们是清白的。爱红没看不起我,是她妈老汉儿嫌弃我家穷,她也没办法!” 他和爱红找过对象的事,玉梅都不晓得,这二杆子咋晓得的? 周怀安也愣住了,春燕梦里的事果然是真的,刚才那个女的就是后来跟何建军勾搭成奸,抛妻弃子的贱人。 “我去~”周一丁嗤声道,“电影里演的旧社会的那些千金小姐,人家真喜欢一个男的还敢私奔呢!” “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那个叫爱红的女人要是真的喜欢你,她妈老汉儿能管住她?苞谷猪,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晓得。” 何建军反驳道:“爱红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 “我呸~”周一丁啐了一口,“一个已婚妇女,还和以前找过对象的男人在巷子里打情骂俏,这种女人还不随便?难不成要拉你钻树林子的才叫随便!” 他说着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啧啧!说你是苞谷猪你还不信,我看那女的分明就是欺你心善,故意勾着你,让你给她家当牛做马,给你点甜头就把你哄得团团转。” 何建军听后垂头不吭声了,其实他也气林爱红当初甩了他嫁给泥瓦匠,可看到她挑着那么重的东西,气喘吁吁的站在田坎上,笑吟吟的和自己打招呼,又有些不忍心…… 周怀安看他的样子,就想起了周玉梅后来的遭遇,气得冲他肚子就是一拳,“狗杂碎,你丢不下老相好就趁早和我姐离婚!” “诶哟——”何建军痛呼出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呸~猪狗不如的东西!”周怀安啐了他一口,扭头拉了周一丁一下,“我们走,去何家接我姐去!” 何建军见他真要去,连忙忍痛站起来拉住他,“老幺,我跟林爱红真是清白的。你姐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你这样子闹上门去,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老幺,我看何姐夫八成是被那女的哄了的。”周一丁边说边冲周怀安使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何建军连连点头,“是啊,我跟林爱红真的是清白的,你姐大着肚子……” 周怀安听后气得踹了他一脚,“你踏马的还晓得我姐大着肚子啊?老子跟你说了,别以为老子是啥都不懂的嫩头青,你这种人太脏,老子都不屑的说你!” 何建军看了一眼探头看着这边的街坊,小声乞求,“老幺,你别这样,我发誓以后绝不再跟她来往,求你别去找你姐,她马上就要生了,真的不能受刺激!” 周怀安鄙夷的看着他,“哄鬼呢!发誓有用的话,天底下就没得狗男女了。” 何建军苦着脸说道:“老幺,你咋就不相信我呢?我真的就是见她一个人挑那么重的担子,帮她送回去而已,不信我带你去她家看看,苞谷还放在阶檐上呢!” “老幺,”周一丁上前说,“我看何姐夫说的应该是真的,我觉得他就是单纯了,才会被那女的骗了的,我们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以后不再和那女的来往就是了。” 何建军听后连连点头,“绝对不会再和她来往。” 周怀安也怕贸贸然去接周玉梅回家出事,上前指着何建军鼻子,恶狠狠的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好好对我姐!” “从今天起,老子会盯住你,要是再看到你和那个女的勾三搭四,给我姐戴绿帽子,老子就把你送老林子喂野猪。” 何建军被他恶狠狠的样子,吓得打了个寒颤,忙从地上爬起来,“我和你姐一直都很好,你不信跟我一起回去问玉梅,这一年多我对她咋样?” 周怀安冷眼看着他,“我不管我姐咋说,我只看你是咋做的!”说罢叫上周一丁走了。 何建军看着两人走远,揉着被踹痛的肚子,“倒霉,好巧不巧的就遇到这个二杆子了?啥都没干就还挨了一顿!” 他出了巷子,站直身子去拿回了放在地边的锄头,阴沉着脸回到家,见周玉梅在晾小孩衣服,把锄头靠墙放好,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见她笨拙的样子,想想又上前帮她晾衣服。 “马上就要生了,洗那么多干啥?” 周玉梅笑着看了他一眼,“医生让我挑大太阳的时候,提前把尿片、小衣服用开水煮一下晒干,宝宝用着舒服。” 何建军把尿布抖开晾好,“老幺到镇上来干啥?” “村里有两个小年轻进山打猎遇到野猪,一个的肚子被野猪拱了条大口子,另一个的小腿咬了个窟窿,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周玉梅说着又笑眯眯的看着他,“老幺送他们来镇上缝针,还特意去买了糖和桃片糕,云片糕来看我。我都想赶紧生了满月,回去看看他们的新房子。” 何建军听后肚子又不舒服了,难怪说要把我送老林子喂野猪…… 周玉梅见他样子肚子好像很痛,担心的看着他,“咋了?肚子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 “肚子是有点痛,但没着凉!”何建军脑子飞快的转着,急中生智道,“刚才挖地的时候被两条疯狗吓了一跳,摔在田坎上撞到肚子了。” 周玉梅听后忙把尿布放回木盆,“进屋我给你抹点红花油!” “哦!”何建军跟着她一起回屋,周玉梅看了看,见肚子那有些发青,“咋不小心点,摔的还有点厉害。” “两条疯狗堵在那干架,吓死个人。”何建军话里有话的说完,心里舒服了些。 周玉梅不晓得其中的缘故,庆幸的说:“幸好你躲开了,不然被疯狗咬了就麻烦了,要死人的。” 何建军听后心里舒坦极了,“就是,幸好没被咬到……” 周玉梅觉得他神色怪怪的,瞪了他一眼,“都快当老汉儿的人了,还一点都不踏实。” ****** 何建军走后,周一丁看着周怀安,“何姐夫跟那女的以前真的好过啊?” 周怀安点头,“嗯!以前谈过对象,听说两人处的很好,那女的家嫌何家穷……我也是在我姐嫁过来了才听说的,早晓得有这事,嫁附近的三村都不嫁给姓何的。” 周一丁听后说道:“难怪不得嫁人讨媳妇前都得打听一下,遇到这种分手后还有来往的,恶心不说还不能真把他咋了,怕就怕,打老鼠伤了油罐子。” 周怀安气道:“要不是怕我姐晓得了着急出事,今天我就不是打他肚子了。” 周一丁:“麻烦啊,又不能告诉玉梅姐,但我看姓何的那傻啦吧唧的样子,可能真以为那女的真的是被妈老汉儿逼着才嫁给了泥瓦匠,到现在心里还有他还忘不了他!” “唉!”周怀安叹了一口气,“回去跟我妈说一下,让她去打听一下再说。” “老的晓得了,无非就是那些套路,说啥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牙齿和舌头还会打架呢!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只要他回来不打你,拿钱回来给你用就行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大庆叔以前……” “呸~”周一丁捶了他一下,“我老汉儿的为人换成古代,是可以立贞洁牌坊的存在。我说的是我姨爹在外面乱搞,我家婆就是这样劝我小姨的。” “是啊,你看我姐说起姓何的笑眯眯的样子,我咋跟她说,万一把她气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周一丁拍拍他,“再等个把月,等她生了再跟她说也不晚。” “只能这样了。” 周怀安两人回到医院,见李光明还在门口等着,“咋样?今天能走么?” 李光明摇了摇头,“医生说要住一晚观察一下,没事的话就明天出院。” “那我们先回去,你让他们明天在镇上雇拖拉机。”周怀安说着就和周一丁,朝门口停着的拖拉机走去。 李光明忙跟了上去,“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车费回去再给你。” “行!”周怀安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往回赶,大半个小时后,就到了自家门外。 420:意外 拖拉机刚进村,就被人拦住问李光辉的腿是不是被野猪吃了?熊老幺的肠子是不是被野猪掏出来了?医生是不是用狗肠子给他接上的? 周怀安哥俩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议论,村里这些碎嘴婆子就是厉害,这才多久,就传成这样了,有鼻子有眼和亲眼看到一样,这些人编造的本事也太好了。 李光明没好气的说:“晌午那么多人看着,光辉的脚好好的在腿上呢!还有熊老幺,肠子哪有被掏出来啊?人家出了事一个二个的幸灾乐祸不说,还要造谣咒人家。” 有看热闹的人喊,“周老幺,听说你家止血药不错哈,在哪买的我也想买!” 周怀安爽快的说:“县城买的,哪个要买我帮你们带,不加价!” 那人嘿嘿笑道:“不加价还差不多,二百五一瓶我们可不买不起!” “废话少说,想买就拿钱来!”周怀安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走了。 杨春燕听到拖拉机发出的噪音,忙从菜地走了出去,“饭菜我都温锅里的,你们自己回去弄了吃。” 他们走后没多久,村里的舆论就炸了锅,都在议论周怀安一小瓶止血药,卖了熊家二百五的事。 都说周家老幺路子野,没他老汉儿为人厚道,上午要是换成周大松在,熊家就不用花那冤枉钱。 还有人说,周老幺就是各眦睚必报的主,以后最好还是少得罪他的好。 杨春燕听后却觉得这样很好,周怀安如果也像公爹那样做老好人,连后山那些草药也守不住。 “要的!”周怀安见她两手都是泥巴,“菜种都撒下去了,还要锄地啊?” 杨春燕笑道:“三婶拿了些莴笋、花菜、莲花白秧过来,地边上还有一小溜地我把它种上。” 周怀安点点头,“下午我们就不去宁安了,等会儿网鱼去,明早送菜的时候顺便送去卖。” 杨春燕:“等我把菜秧种好,我也跟伱们一起去找点爬沙虫回来炸来吃。” “要得!”周怀安应下后小声说道,“我们今天在镇上去看我姐,回去的时候遇到何建军那杂碎了,他和一个叫……” 杨春燕听后说道:“他们在巷子里走,就算我们看出来有问题,但他们又没做啥出格事,你不去找玉梅姐说这些是对的。” 周怀安气呼呼的说:“要不是怕我姐晓得了出事,我非把他的脸打烂不可!” 杨春燕安慰道:“以后他要是真敢做对不起玉梅姐的事,你们再好好收拾他一顿。” 周怀安看着她,“燕儿,我今天一直在想,你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是不是我们的上辈子?老天爷看我们上辈子过的太惨,才让我们重来一次,还托梦警示你。” 杨春燕温声道:“那我们就吸取教训好好把这一世过好,也不枉老天爷开恩警示。” 周怀安重重点头,“嗯!一丁还等着,我吃饭去了。” “去吧,我栽菜秧去。” “要得!”周怀安两人刚开始吃饭,周母就提着地瓜来了,“我掏了些地瓜出来,给你们送一篮子过来,一丁也捡一些回去。” “我要几个就够了。”周一丁笑嘻嘻的说,“二娘,我们挖了些土党参回来,你拿点去炖骨头吃。” 周母笑着摆手,“不用,春燕送过去的还有。”她说着又看向周怀安,“止血药你真的卖了熊家250块?” “这还有假!”周怀安把钱从兜里掏出来,“250全都在这!” 周母看了一会儿桌上的钱,“卖240也好260也好啊,咋就卖个250?难听死了!” 周怀安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要骂我呢!” “骂你做啥!你老汉儿差点被他们逼死,当初要不是……”周母咽回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说道,“你啥都不要就把药给他家,老娘才要骂你!” 周怀安晓得她没说完的话是啥,当初要不是春燕找出牛黄,他们就会和春燕梦里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周一丁以为周怀安想起把牛撵下坎摔死的事,笑着说道:“二娘,老幺是故意恶心熊家,打他们脸的。” “卖了个250也不好听撒!”周母想想又问:“熊老幺那龟孙真的被野猪把肠子掏出来了啊?” 周怀安好笑的看着她,“你也是的,那些多嘴婆的话你也相信,就剌了一条不到两寸长的口子,血流了不少倒是真的。” “活该,太缺德要遭报应的。”周母撇嘴道,“我就说嘛,帮忙把人抬下山的那几个都说肠子没出来,周怀金他妈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周怀安:“那都是些啥人,你也相信!” 周母想想也是,“你去镇上去看过你姐么,没事的话,我后天下去看看!” “去了!”周怀安三两口把碗里的饭吃完,嘴一抹说道:“我姐没事,但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母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忙拉了把椅子坐下,“出啥事了?” 周怀安说道:“我和一丁去看我姐的时候,遇到……我以前以为何建军和那女的已经没关系了,就没告诉你们,现在看来他和那女的还有来往!” 周母脸色越来越黑,“不告诉你姐是对的,等我明天去镇上找人打听一下,那女的到底嫁哪里了?看看何建军和她到底有没有勾搭在一起?” “打听一下也好!”周怀安觉得这种事还得是他妈去打听才方便。 “我先去找做媒人问问。”周母说着叹了口气,“从你姐嫁人起我就觉得哪不对,搞了半天在这呢!难怪人家都喜欢生儿子,讨回来放在眼皮底下省心多了。” 周一丁笑道:“二娘,那是几个嫂子人品好,要是讨一个叶老幺家那样的,你就头疼喽!” “这话倒也是。”周母说着起身,“我找刘媒婆去。” 周怀安把碗筷收锅里,去菜地帮着杨春燕把最后几棵菜秧种好,三人提着水桶,渔网出了门。 周家康见周怀安提着水桶、拿着木盆,立马跑了过来,看到桶里的渔网眼都亮了,“幺爸,你们要网鱼去啊?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幺婶我们也要去。”周小茹和周小文也跑了过来。 杨春燕看了看,“小琳呢?” 周小茹指了指院子,“小琳跟我妈在睡觉。” 杨春燕点头,“去了要听招呼幺婶就带你们一起去!” 三小一起点头,“我们听话。” 周怀安见要带着三小,对杨春燕说:“带几个小屁娃去干啥?” 周家康过去拉着他,“幺爸,带上我们嘛,我们听话的。” 杨春燕点点头,对几个娃说:“回去跟你妈说一声。”不带上几个娃也会悄悄跟过去,还不如带着亲眼看着的好。 “哦!”周小文、周小茹分别往自己家跑,不一会儿就咧嘴跑了出来,“幺婶我妈同意了。” 三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跟着三人朝河边走,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周家康得瑟的不行,只要遇到村里的小孩,就炫耀自己要去河边网鱼,说他幺爸那天网了好多鱼。 胆大的小孩看看杨春燕,“周家康跟你幺婶说,带上我们一起去。” 周家康一脸得瑟,“那是我的幺婶幺爸,又不是你们的,凭啥带你们去。” “小气鬼,我们以后不和你耍了。” “不耍就不耍,我又不稀罕。”周家康蹦蹦跳跳的追杨春燕几个去了。 周小茹拉着杨春燕的手,“幺婶,你去河边干啥?” 杨春燕握住她暖乎乎的小手,“抓爬沙虫!” 周家康跟了上来,“幺婶,抓爬沙虫干啥?” 杨春燕摸摸他脑袋,“回去炸着吃!” 周家康忙道:“我要吃!幺婶我也会抓,等会儿我帮你抓。” “馋猫!”杨春燕笑道,“不准玩水,着凉了要吃苦药还要打针。” 周家康捂住屁股,“我不要打针!打小针好痛。” 周小文幸灾乐祸,“活该,哪个喊你耍水的。” 周家康张牙舞爪,“小蚊子!我拍,我拍拍拍!” 周小文忙朝杨春燕身后躲,“臭小康,赖尿狗……” “小文我帮你!”周小茹上前拉住周家康,三个孩子吵成一团。 一行人到了河边,太阳躲进了云层,河风迎面吹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周家康三个一到河边就跑进河坝,搬开石块开始找爬沙虫。 周怀安忙道:“记住了,只能在这边找,不能去水边。” “晓得了!”三个娃齐声应道。 杨春燕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太阳晒着还不觉得多冷,天阴下来才觉得真的入冬了哈!” 周一丁说:“我们在林场的时候,早上起来山上的树上都结了霜花,比山下冷多了!” “就是,幸好大庆叔的军大衣在,不然就冻惨咯。”周怀安把渔网从水桶里拿出来,看了看东面的山,“看样子今晚会下雨。” 周一丁接过渔网,“把网给我,你去帮嫂子抓爬沙虫。” “要得!”周怀安话音未落,那边周家康就拎着一条肥嘟嘟的爬沙虫跑了过来,“幺爸我抓到一条。” “我也找到了。”周小文两人也拎着两条爬沙虫跑过来。 杨春燕忙往盆子里装了点沙子,让几个孩子把爬沙虫放盆里,“怀安,你去网鱼,我和小文几个慢慢找。” “好嘞!”周怀安大步朝周一丁走去。 杨春燕看了一圈,看到一块石头边上有一堆河砂的颜色明显和旁边的不一样,上前翻开后一看,两条深褐色胖嘟嘟的爬沙虫拱在沙子里面。 她捏住爬沙虫背脊,它还挥舞着头顶的两个“大钳子”乱舞,想要攻击打扰它的敌人。 杨春燕想着还是这年代的爬沙虫好找,上辈子来河边把石头翻遍,最多能找到十来条小的。 421: 奢侈一把 爬沙虫,中国西南高海拔地区对“具角鱼蛉“的俗称,广翅目、齿蛉科昆虫幼虫。 爬沙虫扁平嘴,大约6~9厘米长,不大的脑袋上还长了两个大夹子、虫体深墨绿色或是深褐色,腹部白色还带有很多花纹。浑身长满了像脚一样的软软的肉刺。 看着有点像缩短版的蜈蚣,长得十分丑陋狰狞,看一眼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而这种长得像丑八怪一样的小虫子,却有动物人参的美誉,尤其对治疗老年人体虚夜尿频多、小儿尿床如有神效。 自从街上有人售卖,爬沙虫的价钱就从一两分一条涨到一两角,涨到两三块,却越来越不好找。 爬沙虫:性温味甘。具有补气补肾,首具滋补强壮、抑虚缩尿固本之功效,堪称药膳佳品。 “哦耶~”那边周家康欢呼一声,得意洋洋的举着一条爬沙虫跑了过来,“幺婶你看,我又找到一条小胖子。” 杨春燕笑道:“不错!等会儿回去幺婶炸了给你吃。” 周家康高兴的点头,“幺婶,小蚊子说我以前天天画地图,后来吃了爬沙虫才没尿床的是么?” “嗯!”杨春燕笑着点头,“等会儿多吃两条,幺婶包你长成大帅哥也不尿床。” 周家康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哥说他同学说幺爸是大帅锅!” 杨春燕听后笑了起来,“那伱就是小帅锅!” “嘻嘻!”周家康挠挠脑袋,弄得满头沙子跑了。 “燕儿~”周怀安抱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头花鲢鱼跑了过来,“大鱼,我们弄到一条大鱼。” 杨春燕看着不停挣扎的大花鲢鱼,站起来揉揉蹲久了有些发酸的小腿,“有十多斤了吧,回去把鱼头做剁椒鱼头,鱼身子就片鱼片煮酸菜鱼吃。” 周怀安:“要得!丁丁猫做剁椒鱼头做的最好,等会儿让他掌勺,你也可以歇歇。” 杨春燕笑道:“那你咋不学着做做?” “我就管吃!”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网里还有几条一两斤重的,明天送城里卖给豆花庄,价钱好的话,我们有空又来,咋样也得把买渔网的钱挣回来。” 杨春燕想起卖黄鳝时看到的鱼价,“塘鱼才两三角钱一斤,河鱼最多五六角,二十块钱的渔网要卖四五十斤鱼才捞得回本。” 周怀安得意的说:“这条大花鲢就有十来斤了,四五十斤河鱼就是毛毛雨。” 杨春燕笑着指了一下木盆,“我们才找了十几条爬沙虫,你再去撒两网,我们再找一些就回去。” 周家康几个也跑了过来,“哇~好大的鱼!”说着就伸手摸了一把。 周怀安见鱼鳞黏在了周家康手上,“赶紧去洗手,鱼鳞黏在手上要长“鱼修子”。” “鱼修子”是这边的俗称。据说是粘在皮肤上的鱼鳞的水份,被皮肤烤干后急剧收缩,边缘部份就卡入了皮肤,没及时发现清洗长出来的鱼痣。 “哦!”周家康几个忙去浅水边洗手上的鱼鳞。 周怀安找了个水坑把大花鲢放里面,屁颠屁颠的撒网去了。 几人在河边折腾了两个小时,抓了几十条爬沙虫,周怀安两人网起的鱼把水桶都装满了。 周怀安两人网鱼的时候精神头十足,等到要把鱼弄回去时就蔫了,喊着早晓得就开拖拉机来网鱼了。 春燕好笑的看着瘫在石头上的两人,“吵着要来网鱼的是你们,耍高兴了想把鱼扔了的也是你们。” 周家康补刀,“就是,你们大人还不如我们小娃娃家,你看我们抓了那么多爬沙虫还走的动呢!” “我们回去炸爬沙虫吃咯!让他们俩在这喝西北风。”杨春燕说罢,就带着几个孩子走了。 周怀安两人见他们走了,也起身在河滩上找了根木棒,抬着鱼儿追了上去。 杨春燕和三个小家伙走到去老宅的那条田坎路时,对周家康说:“去把老祖,爷、奶还有海丽表嬢一起叫我家吃鱼,记着喊奶奶摘点朝天椒和青红海椒过来。” “哦!”周家康应下就跑。 杨春燕带着两个小丫头到家,周怀安两人也到了,给大的三个一家送了条鱼过去,几人开始忙碌起来。 周怀安把鱼养后面的水池里,周一丁开始杀鱼,准备做酸菜鱼和剁椒鱼头。 杨春燕把舀了些米和磨碎了的苞谷粒,刚把饭蒸饭甑里,老爷子和周母他们就来了。 周家康和罗巧玲见周小文两人窝在藤椅里面听广播,都凑上去挤在一起听。 周父看了看阶檐上的摇椅,“老汉儿,你坐么?” 老爷子摇头,“不坐,我去看看老幺网的大鱼去!” 周母看了看挤在两把椅子上的孩子,进屋看了看,“老幺那败家子,啥时候又弄了两把这么好看的椅子回来?” 周家康扭头,“幺爸早就买回来了,我最喜欢坐这把椅子了。” 周母看了看,笑着拍了他一下,“不准跟你幺爸学,看到好东西就想往家买!” “桂兰,老幺置办家什你说他做啥?”老爷子说了周母一句,笑着去后院看周怀安两人杀鱼去了。 周怀安看到老爷子,得意的指着池子里的鱼,“爷爷你看我这鱼网买的值吧!” “有用场就值得!”老爷子笑道,“外面都说你小子敲了熊家250。”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话咋这样说呢!常言道黄金有价药无价!要是我白白给熊家止血药,那些人又要说我是耙耙蛋,猪头三咯!” 老爷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横竖你都有理!” 周一丁说道:“二爷爷,老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像熊家那样的一味的忍让,他不会感激不说,还会瞧不起你。” 老爷子想起自家老二的处事方式,“你说的也是,熊家做得初一,我们就做得十五。” “爷爷!”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他,“那等会儿我老汉儿收拾我,你要帮我哦!” 老爷子两眼一瞪,“他敢收拾你,老子收拾他。”其实他在家就骂过周大松了,不然这会儿他就不会坐外面听收音机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有你撑腰我就不怕了。” “你还晓得怕啊!”老爷子白了他一眼。 周母和罗海丽走进灶房,“你们几个好吃嘴,没事就想着弄好吃的。爬沙虫在哪?拿来我给你收拾。” “在盆子里,还没洗呢!”杨春燕把放在灶后的盆子端了出来,“你看这么多!” 周母看了看,“都挺肥的。我先拿去洗,你烧一瓢开水过来烫死剥皮。” 罗海丽笑着把韭菜端到灶前,“我帮表嫂烧火择菜!” 杨春燕笑道:“韭菜是三婶送来的,等会儿焯水了凉拌吃。” 周母放了些水把爬沙虫洗干净后又烧了半盆滚水,烫了一遍使其变得僵硬,再捞出来掐头去尾,抽出沙肠,剥皮,狰狞丑陋的爬沙虫就变成白嫩的参肉。 “这东西吃了好是好,就是太费东西了。” “难得炸一次,就奢侈一把!” 杨春燕倒了些红苕粉在陶钵里,在周母心疼的目光下,又打了几个鸡蛋,加盐、加花椒面把鸡蛋和面粉、苕粉一起搅成糊糊,将收拾好的爬沙虫倒进去,均匀的裹上一层蛋糊。 让罗海丽把里面那口灶点燃,等锅烫了后,往里面倒了有一斗碗菜籽油,又加了一铲猪油在里面…… 周母看后心疼的嘴角直抽抽,“少放点,这么多油换成前几年,可以吃大半年了。” 杨春燕冲她赔笑道:“炸过的油滤干净还可以煮鱼。” 老人节约了一辈子,家里难的时候,都吃水煮菜,哪舍得炒菜吃,看到她放这么多油,哪有不心疼的。 “……”周母心疼的眨巴着眼,想说剩下的油煮鱼也太多,看着她赔笑的样子,又觉得不好说她。这才明白以前老爷子为啥常劝婆婆妈,要装聋作哑才不讨人嫌。 “表姐烧小火!”杨春燕把爬沙虫一条、一条下锅,不停用长竹筷翻一下,爬沙虫炸至金黄,被她捞了起来,倒筲箕里滤除多余的油份后倒进了陶钵里。 “妈你尝一下,又香又酥。” 周母没好气的说:“又是油又是鸡蛋、面糊,不用尝也晓得好吃。” “嘿嘿!”杨春燕冲她憨笑。 周母白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了,“省着点花,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 杨春燕笑着点头,“晓得了!你喊爷爷和老汉儿来吃。”说着喂了一条爬沙虫在她嘴里,“好吃吧!” 周母眼角的细纹瞬间荡开,嗔笑道:“好吃!” 罗海丽羡慕的看着婆媳俩,“姨妈你和小表嫂一点都不像婆媳,就像亲闺女!” 周母听后笑眯了眼,“她现在和老幺一样,痞赖的很!” “哪有!”杨春燕笑着把最后一勺捞出来倒进筲箕里,想到上辈子,怀安走后头两年自己像个游魂一样,成天浑浑噩噩的。 老人自己心里难受,还要来劝她,老人常说做人就像唐三藏取经,要一道坡一道坎翻过去,哪有不遭难的! 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都过来了,你年纪轻轻的拿出点精气神,把这道坎翻过去…… 422: 见识太浅薄 “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周一丁端着鱼头走了进来,吸了吸鼻子,捏了一条炸的金黄的爬沙虫放嘴里“咔嚓”一声脆响,边吃边点头,“好吃,香酥可口。” 周怀安和老爷子也走了进来,“我尝尝!”他说着拿起一条塞进嘴里,“好吃!好吃,爷爷,老娘你们咋不吃?” 周母端起陶钵,“哪有围在灶台前吃的道理,我端桌上去大家坐着吃。” “给爷爷、老汉儿倒点酒!”杨春燕说着从碗柜里拿了一个酒罐和一口小碗出来,“海椒面我都拌好了的,撒一些在上面味道更好。” 周怀安拿起罐子和小碗,“丁丁猫,先来吃爬沙虫,鱼腌一会儿再做。” “来咯!”周一丁把拌了酒和盐的鱼肉和鱼头放灶台上,去了桌前。 几个孩子也过来了,大伙儿围在桌前,几十条爬沙虫没一会儿就消灭干净。 “好好吃!”周家康舔舔手指,“幺婶我们明天又去抓!” 周母轻轻拍了他一下,“好吃也没有天天吃的道理,赶紧洗手去。” 周怀安喝掉最后一口酒,“丁丁猫,我帮你剁海椒,你做剁椒鱼头。” “我去把鱼洗了!”周一丁和他分头干了起来。 周母把海椒从菜篮里拿出来,“天冷了,海椒也不结了,一株就稀稀拉拉结了几个,要不是黄采购要,我早就拔光了种其他的菜了。” 周怀安说:“我看这段时间的海椒价钱,比以前高一些了哈!” “能卖两角钱五一斤。”周母笑着摇头,“价钱好有啥用,每天最多就摘一两斤,加上你三婶家摘的,才把黄采购那要的凑够。再过段时间开始打白头霜,苗黄了一个都不会结。” 杨春燕想起后世的大棚海椒,“去买些油布回来搭一个棚子保温,应该能多结一些。” 周母笑道:“哈儿哟!一米油布能买十几斤海椒,那么大一块地起码要几十米,豆腐都搞成肉价了。” 老爷子说:“以前方地主家种过不当季的菜,他们用的草帘子,打霜天就把草帘子盖上,太阳出来就把帘子揭下来。我看他家种的黄瓜,大冷天的也开花结果了。” 周父:“老汉儿,不当季的东西不好吃吧?” 老爷子:“我咋晓得,那东西我们这些泥腿子能给你看看都不错了。” 周父:“我明天打十来张草帘子,搭个小棚子试试,行的话就多打几张!” 不花钱的法子周母当然愿意试试,“行,明天就搭了试试。” 周一丁用葱姜蒜垫底,把破开的鱼头放上面,锅里烧热上油加入姜蓉蒜蓉小火炒香,把剁细了的海椒放里面快速翻炒几下,将炒好了的剁椒酱铲起来铺在鱼头上面。 往锅里添了一瓢水,将蒸篦放在上面中火蒸制,用外面那口锅煮酸菜鱼。 过了大概20分钟左右,他让杨春燕把蒸鱼的灶膛火灭掉又焖了一会儿,起锅撒葱花,又烧了些热油淋在上面。 周怀安端起土陶盘子,“剁椒鱼头来喽!” 周母看后笑道:“看着就有胃口,还是一丁勤快!”说着又瞪了一眼周怀安,“送你,你也弄不来吃!” 周怀安瘪嘴,“老娘,我发现那么多年,你就没看我顺眼过。” 周一丁笑嘻嘻的说:“二娘,老幺有你和嫂子们做给他吃。我是没办法了,嘴馋又没人做,只有自己学着动手。” 周母笑道:“明年把酒办了就好了,开春前你就来老幺家吃。” “我这段时间都在这蹭饭呢!”周一丁撒了一把芫须在瓷盆里,又撒了些海椒面,起锅烧热油淋在上面,“酸菜鱼好了。” 一条大鱼做成两种口味,剁椒鱼头、酸菜鱼,好吃又下饭。 周家康放碗腆着小肚子,“还是幺爸家的菜好吃,我妈做的还没我奶做的好吃。” 周小茹赞同,“我妈做的也不好吃。” 周母笑道:“一个二个的嘴巴刁的不行,你老汉儿那会儿有洋芋吃都不错了。” 周怀安说道:“洋芋都不管饱!一顿几块鸡蛋那么大的洋芋,加上肚子里没油水,还没到半夜就饿得心慌。” 老爷子叹道:“是啊!大饥荒那会儿,山里还能进山找点吃的填填肚子,住在平坝的那些人吃观音土的都有。” 周父点头,“包产下户后生的娃命都好,不愁没粮食吃。” 杨春燕听后想起以前,周家康常说,他们这一代人累死累活还不如爷爷那一代。 老俩口全靠土里刨食,供大了四个儿子一个姑婆,关键是四个儿子还都讨了老婆。 他家才生了一个儿子,家里没车,城里没房子,连老婆都不好讨! 吃过饭,几个孩子也回家了,周母和罗海丽帮忙收拾好,大伙儿都告辞走了。 周父从来到走,都没提周怀安让熊大海拿钱买药的事。 周怀安把碗放碗柜里,“燕儿,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咯!” “还有两天就大雪了,是该降温冻冻那些虫子。”杨春燕擦了擦手,“我们去看看给旺财和来福的狗窝加点稻草。” “要得!”周怀安拿起手电筒出门,阶檐上趴着的旺财冲两人亲热的摇着尾巴。 晚上两头狗子的狗绳都是放开了的,方便它们巡视领地。 两人去了后院,来福抬头看了看摇摇尾巴又趴下了。狗子大了后,狗窝就用的两个漏底了的萝篼做的。 周怀安抽了一捆稻草出来揉了揉,装狗窝里垫好,摁了一下,“厚厚的保证暖和。” “入冬后的温差太大,一早一晚的冷得不行。”杨春燕看了看天,“起风了,明早你一个人进城还是和一丁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上次给爷爷皮袄子的时候,我看老汉儿挺羡慕的样子,这次在林场穿大庆叔的棉大衣,发现挺暖和的,明早进城看看给老丈人还有老汉儿也买一件。” “我记得还有种军色的大头皮靴,里面有厚厚的羊毛,穿着也暖和。” “那我明天去看看。”周怀安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揽着她往回走,“总算就我们两个了。” 杨春燕想着他一早下山,下午又去网鱼,“累了吧?” 周怀安痞笑着低头亲了她一口,“我累不累,等会儿你就晓得了。” “一天到晚就晓得说这些!”杨春燕揪住他腰间的软肉转了一圈。 “我们是两口子,有啥话不能说的!” 周怀安关好堂屋门,笑着抓住她的小手往里间走,指尖粗砺的老茧在她手心蹭来蹭去,蹭得心麻麻痒痒的。 他转身垂头凑了上去…… “汪汪……”忽然外面响起旺财的狂吠声,还有一阵拍门的声音。 周怀安蹙眉,“哪个这么不识趣?” “大晚上的,肯定是有事!”杨春燕推了他一下,“快去看看是哪个来了?” “卧槽~”周怀安拉开门,“哪个?来了、来了!”他打开院门看到周队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笑道,“大田叔,稀客,快请进屋坐!” “冷飕飕的,我说几句话就走。”周大田进了院子,“我和徐书记今天去镇上开会去了,回家就听你婶子说,你今天一小瓶药卖了熊家二百五?” 周怀安点了点头,“嗯!你也晓得熊大海那龟孙……” 周大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二百五是那么好拿的?你一小瓶药买来才几块钱,卖给老熊两百五,等老熊反应过来去告你敲诈,你咋整?” 周怀安愣住了,他根本就没想到这点! 杨春燕出来听后也愣住了,时间一久她早就忘了,这年头和后世不一样,买进卖出超出一定的比例,一旦被举报是要遭的。 周怀安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浅薄,“钱已经拿了,老熊真要告我,就算退回去也晚了。” 周大田点了点头,“老熊那杂种就不是良善的,你要是去找他把钱退回去,恐怕也是个麻烦事。说不定正好提醒了他。” 杨春燕想到一个办法,“大田叔,你看我们把钱退给大队干部行不行?” 周大田听后点头道:“行!你马上拿了钱去找徐书记,把钱交给他,就说今天问老熊要钱,是因为以前他家用瘟牛讹你们……” “好,我这就去。”周怀安感激的冲周大田鞠了一躬,“大田叔,多谢提醒,太感谢了!” 周大田拍拍他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去,别耽搁了。”他说罢拉开院门就走。 周怀安追出去说道:“大田叔,哪天请你喝酒哈!” “成!”周大田挥挥手,打着手电大步走了。 杨春燕拿了钱,又装了些白芨和土党参,把杨父带来的拐枣酒也装上了,“走吧!” “嗯!”周怀安把围巾给她拉了一下,沮丧的说:“燕儿,我差点又……” “憨子!”杨春燕握住他温暖的大手,“你又没做错,有啥好气的!再说我们就是寻常的山里人,不懂这些很正常的!” 周怀安背着夹背,牵着她的手觉得心里暖暖的,“我见识太少了,以后去县城还要向黄哥多请教一下。” 杨春燕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嗯!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一起进步!” 周怀安拿起她的手,亲了一下,“燕儿,你真好!” 423:还是好人多 两人到了徐书记家,刚拍了两下门,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 徐书记开门看到两人一点也不吃惊,笑眯眯的说:“来啦!快进来。” 两人跟着他进了院子,周怀安惊讶的问:“徐书记,你晓得我们要来啊?” 徐书记笑道:“我回来听你婶子说了你卖药的事,猜到大田要去找伱们,晓得来找我证明还不笨!” 他想着他们要是舍不得把钱还回去的话,他也就不管了,因为连眼前那点小利都舍不下的人,以后也终难成事! 三人进了堂屋,周怀安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下,“徐书记,我就是气不过,当时我老汉儿差点就气过去了,后来他家还……” 徐书记:“以前的事是熊家不对,但你今天也太莽撞了。老熊这会儿还在担心他家老幺,等他和熊老幺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去举报你。 这么大的金额,进去坐几年都是少的,万一被抓个典型,你这辈子就糟了。” 周怀安和杨春燕听后都后怕不已,两人感激的冲他鞠了一躬,“多谢徐书记提点!” 徐书记拍拍他说道:“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别为一时之快把自己套进去了。” “晓得了。”周怀安恭敬的应下,又笑嘻嘻的把夹背里的拐枣酒和土党参,白芨拿出来放桌上。 “我老丈人泡的拐枣就在横山有名的很,你老尝尝。还有这些是春燕晒的草药,白芨煮稀饭吃,土党参炖汤都最好不过。” 徐书记乐呵呵的说:“都是你自家弄的,我就不客气了。” 周怀安:“不客气才好,你吃着觉得好,以后再给你送来。” 徐书记笑着摆手,“这些都要吃好久了。” 杨春燕把钱拿出来递给他,“徐书记,钱都在这,麻烦你了。” “好!”徐书记接过,“钱我明早去镇上开会就给老熊送去,他那我去交涉。你们安心把药田种好了,要是收益还行的话,带带村里的乡亲!” “我们记住了。”杨春燕两人齐声应道。 夫妻俩从徐书记家出来,周怀安揽着她迎着寒风往回走,“燕儿,还是好人多!” 杨春燕听后点了点头,“嗯!多亏大田叔和徐书记,不然……” 半夜,刺骨的寒风越刮越大,两条狗子也分别跳进温暖的窝里趴着了。 杨春燕迷糊间听到屋外的风吹得“呜呜”作响,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到点周怀安就醒了,醒来发现屋里还是黑漆漆的,拿起枕边的手电筒看了看表,发现都六点了,忙翻身坐了起来,“好冷!” 杨春燕睁眼看了看,“几点了?” 周怀安穿上春秋衫,“六点了,我送菜去了,天冷你多睡一会儿再起来。” “早上冷你把袄子穿上把围巾戴好,我晒了放衣柜里挂着的。” “嗯!”周怀安穿好棉毛裤下床穿上鞋子,打开衣柜看到拿了棉袄穿上,拿上手套、手电,开门走了出去,一股刺骨的凉意迎面袭来。 旺财和来福都跑了过来,绕着他摇尾巴。 “好好看着家!”周怀安打开手电,才发现院子里湿漉漉的,踩在上面还有沙沙的响声,“难怪不得这么冷,原来下霜了。” 他去了后院见池子里的鱼都冻死了,心疼的戳了一下,“浪费了。” 周怀安回到前院,把东西搬进车斗装好,刚把拖拉机发动,杨春燕就穿着袄子出来了。 “围巾都忘了,开着拖拉机风吹得脑壳痛。”她说着牵开围巾,把头给他围上,“去了买顶风帽,那个风吹不进去。” 周怀安心里暖乎乎的,低头和她碰了碰头,“晓得了,池子里的鱼都冻死了,你进去睡一会儿再起来,给我哥他们一家分两条。” 杨春燕点点头,叮嘱道:“下霜天路滑,你慢点开。” “嗯!”周怀安把摇把放进座垫下面,拉开手刹慢慢驶出了院子,扭头挥手道,“快进屋,等会儿着凉了。” 杨春燕重重点头,看着他走远才关上院门。 扭头看到已经长了三四片叶子的大丽花,叶片上那层的细细白霜,伸手一摸,上面的霜冰就乖乖化成水,露出更青的叶面。 她自言自语道:“等会儿去老宅砍两棵青菜回来煮了吃,山里那两颗野柿子也可以去摘了。” 二十四节气中的降霜日早就过了,然后立冬、小雪、大雪、但真正下霜的日子却到现在才来。 白头霜打过的青菜瓜果就像被施过魔法,一夜之间就断了苦涩和平淡,变得汁水饱满,果甜菜香。 对于这边的人来说,真正的冬天,是从白头霜降下的那天开始算起。还有那烤得人暖乎乎的不想动的阳光是正常,下雪是意外,更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闲下来的人们,晌午的时候就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像烤火一样烤太阳…… 杨春燕想到这,想起上辈子看到的短视频,那些外地人说他们那冬天,太阳就像冰箱里的照明灯,只会亮瞎你的眼,没有丝毫暖意。 她笑着摇了摇头,回屋关上门,钻进了还有余温的被窝。 ******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了路口,见老俩口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忙跳下去说道:“今下午把菜背我家收拾,省得你们一大早在这等。” 周母提起竹筐,“幸好昨晚觉得不对劲,打着手电筒摸黑把菜弄回来了,只有萝卜是今早去挖回来的。我多挖了几块萝卜、还砍了几窝青菜,你给王医生家也送点去。” 周怀安点点头,一起把鸡鸭、菜、蛋都提车斗里,大声说:“你们赶紧回去,我走了。” 周母叮嘱道:“路上慢点。” “晓得了,你们赶紧回去。”周怀安挥挥手,拖拉机“突突突”朝前驶去。 白头霜的早晨特别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怀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自言自语,“踏马的,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脸就被吹皲裂,必须买一顶风雪帽护着门面。” 下山到了柏油路,路况好了一些,他腾出一只手放嘴边哈了两口热气,“手都僵了,还得买双厚实点的手套才行。” 周怀安到宁安已经七点多了,把菜送到招待所黄永才已经等着了,“今天的萝卜巴适,厚厚的白头霜,用白水煮吃着都安逸!” 黄永才帮忙把竹筐抬下来,“城里没打霜,山上的霜大么?” “大,田里的油菜都白乎乎的。”周怀安把装鸡蛋的篮子提下拖拉机,“以后的菜要头天晚上砍了,早上砍菜叶熟了就不好看了。” 黄永才笑道:“这个我晓得,小时候在我家婆家,听她说,打白头霜的时候,得等霜化了才可以去地里砍菜,不然菜会死掉。” “我妈也这样说!”周怀安把招待所要的菜卸下,和黄永才说了会儿话,结账后又去豆花庄把菜和鸡鸭交了,这才去了北街。 拖拉机“突突突”停在德生堂外面。 王桢听到响声从诊所走了出来,“今天降温了,开拖拉机冷迎风吹,冷惨了吧?” “嗯!还是城里安逸,比山上暖和多了!”周怀安笑着把车厢板打开,将木桶提了下来,“今年最后一批蜂蜜。” 王桢笑道:“上次送来的那些,我本来想留下自己用的,都被他们硬要走了。” “这次的你可得留好了,抢走我也没办法咯!” “我不告诉他们。” “对头,别说出去!”周怀安笑着把菜篮递给他,“里面是些棒棒青和萝卜,我妈说霜打了的菜好吃。” “谢谢!谢谢!”王桢接过放在地上,“周大哥,你今天不来,我都打算去找黄采购,带信给你让你来一趟了。” 周怀安:“有事啊?” 王桢高兴的说:“上次跟你说的地皮已经有消息了。” 周怀安提着篮子下了拖拉机,惊喜的看着他,“太好了,在哪?” 王桢笑道:“进去再跟你说,还有一事,我觉得可以进山找块菌了,你分上中下三等每样送五斤来,我送省城给他们看了,把价钱定下来,再放开手去干。” 周怀安放下菜篮,“麻烦你了哈!” 王桢笑道:“这有啥麻烦的,我也有钱挣的!要不是杨姐认得红菇,我还没想起块菌的事呢!” 周怀安:“咱们就不说客气话了,你放心我保证送过去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王桢:“这个当然,省城的老板也相信你们才决定和我们合作的。” “我们一定好好干!”周怀安笑着和王医生打了招呼,跟着王桢朝后院走。 进了院子,王桢说道:“就在城外靠马路边上的位置,我朋友说有六七百平大,定价是一千九百八。 过去还有两块小的地皮已经有人定下了,这块原本是给别人留下的,那人出了点状况放弃了才拿出来的。” 周怀安高兴的说:“太好了,我就说了,只有你们才找的到。” 王桢:“等这弄好了,我带你去看看,要是觉得满意,我就回那边的话,把地皮定下来。”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行,你帮我们把钱垫上,我回去叫上一丁,拿了来还你。” “没事!”王桢想想又道,“周大哥,我觉得你们手里有闲钱的话,还是带城里来存银行的好,每月还有利息拿。” 周怀安不解的看着他,“利息是啥意思?” 王桢:“利息就是你把钱存银行,他给你利钱,我看过了活期有两厘多接近三厘,存半年的话有四厘多,一年有五厘多了,很划算。” 424:心有体会 “真的啊?”周怀安想到家里那一万出头白白的放在家里,忽然觉得自己亏了不少钱,“我下午就送来存了,等房子动工取用也方便。” “记着把户口本带上,存钱的时候要。”王桢把蜂蜜倒出来过了秤,“蜂蜜一共才17斤6两。少了一些,再多点就好了。” “这两次的收获已经不错了!”周怀安笑着把重楼从篮子里拿了出来,“你看看这些重楼咋样?” “我看看。”王桢挑了六个出来,“还是老价钱,这六个特等的五十块钱一个,一等的10块钱一斤,二等的6块。”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要的!” 王桢过秤后一等的1斤2两,二等的有3斤6两,“你们的山运真的不错,每次都能挖到好东西,其他那些送草药来的,运气好的时候也才挖两三块特等。” 周怀安笑道:“我结婚前,一丁几个给我起的绰号就叫霉冬瓜,不管做啥都不成,上山……渐渐的干啥都没精神,没有目标像个游魂一样混日子。 自从那次把牛撵下坎摔死,我跟着春燕一起进山采药,运气慢慢的就好起来了。昨天我老熊……我也不是贪那点钱,就是为了出口气。” 王桢听后说道:“理解!你已经把钱交给大队书记,他家以后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你身上。不过你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后行,不能凭一时痛快,不然昨天那事就能把你所有的心血全都毁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和春燕都说,还是好人多。也可能是山神爷见我倒楣了那么久,特意照顾我们。” 王桢想到从他们开始送草药,然后卖黄鳝,送菜进城来卖,每次都一大早就到了。 从富牛到宁安那么远的路,想要一大早就赶到,必须天没亮就出发才能赶到。 想到这,他说道:“周大哥,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好运气,和你们一直以来坚持不懈的努力也有关系,是你们积极向上的心态,改变了你们的气场,自然就越来越幸运。”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是啊,以前要是像这样的天气,让我起床就像让我上战场一样。现在,只要一想到躺床上钱自己又不会来,进山找找,不管咋样也能有点收获。” “我家春燕常说,进山就像寻宝一样,山运好,捡几朵灵芝、挖几颗好的草药,送进城就是一张张大团结,一想到这些,心就像有蚂蚁在爬,咋都躺不住。” “哈哈!”王医生笑着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周这话说的实在。” 周怀安不好意的说:“我就是瞎说一通。” 王医生笑道:“不是瞎说,你是心有体会,才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 王桢把账结了,周怀安想着要买地皮,就先放他那了。 便跟着他去一起出门,走到十字路口往左拐,往上走了两百多米,左拐往上走了二三十步到了马路边。 他指着前面搭着木棚的地方说道:“就是这,好的是挺宽敞的地也平。不好的就是门口就是马路,对面一百多米的位置就是铁路。要是住这里,白天还不觉得,晚上就有点吵。” 周怀安对马路满意极了,“我觉得挺好的,地方宽敞,又顺马路,以后出门就方便多了。麻烦你帮我们定下来,我回去接一丁送钱下来。” 王桢笑道:“周大哥,买地皮是大事,我觉得你最好回去把一丁接来,亲眼看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周怀安听后明白王桢是为他好,感激的说:“谢谢哈!我这就回去。” 王桢笑着拍拍他,“你不怪我多事就行。” 周怀安认真的说:“我晓得,你没拿我当外人才提醒我的。” 两人一道回到德生堂,周怀安把家什装好,发动拖拉机往回赶。 到了周一丁家门口,见院门还从里面拴着,跳下拖拉机把门拍的“嘭嘭”作响,“丁丁猫,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老子有事找你!” “来了、来了!”周一丁抽开门闩,一把将门拉开,“格老子,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老子宁安都跑了个来回了,你打算长在床上啊!” “冷飕飕的又没事干,不睡觉干啥!”周一丁剐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周怀安跟着他进了院子,“我跟你说,小王医生看好地皮了,就在马路边上……” 周一丁穿了件军绿色的袄子出来,“那位置我晓得,是不是有一排烂棚子?” 周怀安点头,“就是那,你觉得咋样?” 周一丁坐下开始穿尼龙袜,“六百多平换一下就是一亩地的样子,城边上能找到这么大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周怀安:“我也这样觉得!” 周一丁想想又问:“我们三家平分,还是王医生家一半我俩一半?” 周怀安,“小王医生没说,我也没问,你去看了再问也来得及。” “好,先去看看。”周一丁穿上鞋起身,“我洗把脸,你回去和嫂子商量一下,我在家等你。” “嗯!”周怀安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卖东西的钱我没拿回来,你要买的话就把钱带上。小王医生还说,有钱可以存银行吃利息……” “现在的利息这么高啊?”周一丁算了一下,“五千块存一年死期,一个月岂不是有二十多块的利息?”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老子又没存过钱,哪会算利息,你娃钱多就拿去存起来,每天睡着吃!” “滚!”周一丁虚空一脚,“睡着吃,老子又不是猪!” “哈哈!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不是猪是啥子!”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回家,把存钱和地皮的事又和杨春燕说了一遍,“你觉得那位置咋样?”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记得上辈子离那不远的地方,后来修了个汽车站起来,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置是旅社还是修车铺她忘记了。 这些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这年头在县城买地皮不要太划算。往后走,买一块地皮的钱连一平都买不到。 “买!年前要是不动工的话,先把钱存几千块银行里吃利息,留点钱起来收块菌。” “要得!”周怀安起身道:“我去拿户口薄,你把厚袄子拿出来穿上,把钱也拿出来,我们一起进城。” “不晓得你在慌啥?”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锅里还温着饭呢!你先吃了咱们再走。” “一丁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去城里吃羊肉粉去。” “都十点多了,你不饿啊?” “不饿!”周怀安上前拥住她‘吧唧’一声亲了一口,“想到我们以后在城里有房子了,我浑身都是力气,肚子也不饿了。” 杨春燕拍了他一下,“宝气,快去吃一碗垫垫肚子,省得把胃饿坏了。” “嗯!”周怀安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指着自己,“亲我一口,我就去吃!” “去你的!”杨春燕推开他,“赶紧去吃,我收拾东西。” “哈哈哈!”周怀安欢快的大笑,“看在老婆心疼的面子上,吃饭去!” 杨春燕拿出军绿色挎包,打开柜子把户口本、钱拿出来装腰包里,换了身衣裤出去,周怀安抹着嘴走了过来。 “你看看,我的脸都吹得起红血丝了,等会儿去买一盒擦脸的。” “臭美!”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上次你买的那个黄芪霜还有,我拿来给你抹点。” 周怀安笑嘻嘻的跟着她往房间走,“你用了觉得好用么?好用今天再去买一瓶。” 杨春燕把擦脸的递给他,“我就用了两次,怀着宝宝后不能用擦脸的就没用过。” 周怀安抠了一些放手心搓了几下抹脸上,“走咯!我们骑自行车去,省得吹的脑壳疼!” 杨春燕关好房门,又去后院看了看,才出了大门。 李秋月端着盆子出来,“春燕,冷飕飕的你们去哪?” 杨春燕笑道:“冷飕飕的你还洗衣服?” 李秋月指着盆里的鞋子,“小琳那丫头一大早起来就在院坝里踩冰凌子,刚换上的棉鞋全湿透,不洗没换的。” 杨春燕:“找点事给你做,省得你太闲了。” “走了!”周怀安跨上自行车,“风有点大,把围巾围好。” 杨春燕点点头,“三嫂,妈来的话你跟她说,我们有事去宁安一趟。” 李秋月:“妈一大早就去镇上看玉梅去了。” 杨春燕挥挥手,“哦!那我们走了!” 李秋月看着两人走远,奇怪的摇头,“老幺才从宁安回来,咋又去了?” 两人到了周一丁家院门口,见他坐在阶檐上,周怀安冲他招手,“走啊,还坐那干啥?” 周一丁招手,“进来,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啥事啊?”周怀安放好自行车,和杨春燕一起进了院子。 周一丁看着两人,“宁安买地皮的事,你跟别人说过没?” 杨春燕看了看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大嘴巴,还没成的事,有啥好说的。再说,我俩拉头野猪去卖,都惹来那么多人眼红,让村里人晓得我们进城买地皮修房子,那还得了!” 周一丁听后压低嗓门道:“你听我说,我们买地皮修房子的事,先别透露出去,万一雪娇和嫂子想出去躲躲,住那里岂不是更好。”(本章完) 425:长远打算 周怀安听后愣了一下,“你真打算超生啊?” 周一丁老老实实的点头,“我老汉儿说了,我家就我兄妹俩,就算头一胎是个男孩,有机会还是得再要一个。房子先准备着,最多三年就用得着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一丁说的确有道理,咱们准备在那,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啊!”周怀安佩服的捶了周一丁一下,“老谋深算的家伙,我根本就没往那想。” “呸~连成语都不会用,老子这叫长远打算!”周一丁说着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当然想不到这些,你就二百五一个!” 周怀安不满道:“看不起人哈,进城买房子的事不也是我的主意。”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到那看了满意后,还得和小王医生说说,让他别透露出去。” 周怀安拍着胸脯说道:“小王医生的人品伱放心,只要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守口如瓶。” 周一丁点头,“好,那我们就出发。” 杨春燕三人到宁安已是晌午,周怀安和周一丁都喊饿,便去羊肉馆一人点了一碗羊肉粉,还点了一份羊杂。 一碗羊肉粉下肚,再喝一碗羊肉汤,还出了一身毛毛汗。 杨春燕擦了擦汗,“县城里真的暖和多了。” 周怀安点头,“城里都没打霜。” 三人从羊肉馆出来,周一丁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再去找小王医生。” “要得!”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到那后杨春燕发现和自己记忆里还是有点出入,但也离往后修建车站的位置不远。 周怀安看了看两人,“觉得咋样?”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她觉得只要在县城附近,随便哪买都可以。 周一丁也点头,“我也觉得可以!” 三人统一意见后一起去了德生堂,找到王桢把决定告诉了他。 王桢听后说道:“都做了决定,我准备了两个分配办法,一是我买一半,你们两人合伙买一半,还有就是我们三家平分。” 周怀安看了周一丁一眼,“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厚着脸皮和你平分!” 王桢笑着点头,“不瞒你们说,我也希望你们选平分。因为我想年后把百货店扩大,拿下一半的话资金有些紧张。” 他原本打算的是,周怀安两人一半的话,他先买下来找爷爷借点钱再动工,两人都要他也不用借钱了。 杨春燕说:“扩店是好事啊,证明你生意红火,事业更上一层楼。” “好是好,就是太操心了。”王桢说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买下后打算修成小院,你们打算怎么修?” 周怀安听后有些后悔当初卖掉钢筋指标,“现在的钢筋那么贵,修小院我们的钱都有些紧张,修楼房可能就难了。” 周一丁点了点头,“我也一样!” “那就跟我一样,都修成小院。”王桢说着站了起来,“这会儿也上班了,去把钱交了把证办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周怀安忙道:“小王医生,我们还有件事拜托你!” 王桢坐回去道:“你说!” 周怀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想请你别把我们买地皮修房子的事告诉别人!” 王桢爽快的说:“行!但土管所那需要户口本登记你们的信息。” “感谢!感谢!”周怀安说着把户口本拿出来给了他,“这是我们的户口本,交钱的事麻烦你了。” 王桢笑着摆手,“不用给我,我们一起去土管所交钱拿土地使用证,还要请他们把帮忙划分一下。” 他顿了一下,拿出早上卖草药的单子和一叠钱,“今早卖重楼和蜂蜜一共是453块3,这钱你们收好,地皮1980三人平摊一人刚好660,到那各付各的。” “好嘞!”周怀安接过数了一半给周一丁,“你的一半拿好咯!” 王桢进屋拿了钱还有户口本出来,带着杨春燕三人去了土管所。 到那后,杨春燕发现办证的工作人员和王桢很熟,看了户口本,随便问了一下就开了单子让他们交钱,还细心的叮嘱王桢需在两年内修建完工,不然要重新申请。 三人交钱后拿了土地使用证,从土管所出来,又跟着土管所搞丈量的工作人员去了现场,按照使用证上的面积和位置把地划分出来,撒上石灰打了木桩。 送走工作人员后,王桢笑道:“年前你们忙我也忙,只有等年后再找人施工了,最多明年三四月,你们进城就有落脚的地方了。” 杨春燕感激的说:“谢谢你小王医生,不然我们也买不到这么好的地皮。”还是这年头的人实在,换成后世,转手就能进一笔。 周一丁冲他抱拳,“小王医生,城里哪个泥瓦匠的活好,哪个木匠手艺好,我们也不晓得,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买木料我还有些关系,你找人把木料预算出来,买木料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王桢爽快的应道:“行!既然你们信得过我,施工的工匠、还有砖瓦的事就由我来负责,木料的事就麻烦你了。” 他觉得跟周怀安三人打交道很舒服,他们虽说没多高的文化,但很朴实、性子也直,跟他们有啥说啥,不用猜来猜去! 周一丁忙道:“诶!我都不客气请你帮忙,你说麻烦就见外了哈!”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你们客气,我就不客气,啥事都包你俩身上,我只管当甩手掌柜给钱就成。” 周一丁拍拍他,“哥们儿,想当甩手掌柜就得先准备钱。” 王桢笑着点头,“对,钱才是基石,没钱啥都动不了,你得加油挣钱喽!” “对头,得加油咯!” 几人说笑着离开回了德生堂,在王桢家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走到巷子口,周一丁看着两人说道:“我把家里的钱带来了,现在离动工还有三个多月,还是先去存了吃几个月利息划得来。” 周怀安点点头,“你晓得在哪存不?” 周一丁探头指了一下,“就在前面十字路口往右拐就有家银行,以前跟我老汉儿去过。” 周怀安:“那就走吧,去存了再去百货大楼给我老汉儿买件棉大衣。” 到了银行,杨春燕发现这年头的银行柜台,用钢筋焊装的防护栏把储户和柜员隔开,里面冷冷清清的都没啥人。 周怀安笑道:“丁丁猫你先去存,我们在这等你。” “那我先过去了哈!”周一丁说罢朝柜台去了。 杨春燕带了七千块钱过来,全都存的三月定期,又换了一百块钱的毛票和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收草药和块菌都用得着。 从银行出来,杨春燕两人都识趣的没问他存多少钱,他也没问两人。 三人去百货商场买了两件棉大衣,风雪帽,大头皮靴,手套装夹背里挂后座,蹬着自行车往回赶。 杨春燕三人回到富牛,听说李光辉已经回来了,熊老幺伤的是肚子要晚一天才出来,也没听到熊家有啥动静。 周一丁回家,夫妻俩便去了老宅,进了院子就看到周母在阶檐上纳鞋底。 周怀安停好自行车,“妈你去镇上和我姐咋说的?” 周母沉声道:“昨下午我去找刘媒婆,她说她也不清楚何建军以前找过几个对象。今天去了你姐那,见她高高兴兴的,我就没说啥。 等回来的时候,我把何建军叫到外面问了问,他说那女的就嫁在他们大队,两家不在一个小队。还说除了那女的,他就跟你姐谈过,说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是你想多了。” 周怀安放下夹背,破口大骂,“何建军这狗杂种,昨天我和一丁亲眼看到他和那女的在巷子里打情骂俏。他要行得端坐的正,我故意抹黑他做啥!” 周母瞪了他一眼,“我晓得你没故意摸黑他。但他和那女的大白天走在巷子里,又没搂在一起,他不承认我们又拿他有啥办法。 我警告过他了,要是他敢在外面搞破鞋,我就把玉梅接回家和他离婚。他向我保证了,说以后不会和那女人来往了,也不会在外面乱来,会好好对玉梅。” “那你隔三差五的去看看,等我姐生了再看他们到底咋样?”周怀安当时没把事情闹大,有周玉梅大着肚子的缘故,也有周母说的这个原因。 周母点了点头,“我晓得你们是关心玉梅。如果何建军真的在外面乱搞,还死不悔改,我们当然也不会看着不管。” “好了,不说那狗东西了,说他就上火。”周怀安拿起风雪帽、手套,棉大衣,“里面那些东西都是春燕让给你们买的,棉大衣是给老汉儿的,大头鞋爷爷和你们一人一双。” 周母抱出棉大衣,高兴又心疼的看着杨春燕,“你老汉儿有棉衣,你还买这些做啥?” 她说着又拿出一双大头皮靴,“诶!一双鞋都要十几块了吧?我们有穿的,我晓得你们挣了些钱,但也不能这样乱花啊?” 儿媳心里有他们,她心里高兴,可一想到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好几十块了,心里又舍不得。 周怀安不满的看着她,“你看你,儿媳妇对你好才给你买这些,你不表扬两句,还说这样的话,以后不给你买了。” “讨人嫌的很!”周母笑着捶了他一下,“春燕对我们好,你以为老娘不晓得啊!还不是心疼你们挣钱不容易,大手大脚的花了,以后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咋整?” 杨春燕笑道:“你放心,怀安和一丁这两次在林场的收获不错,他说老汉儿的棉衣都翻新几次了,我们就给他买一件。” 426:亲兄弟明算帐 周母放下大头靴,又爱惜的摸了摸棉大衣,“以前村里哪家有一件这样的棉大衣可了不得了,你老汉看到心里还不晓得咋高兴呢!” 杨春燕看她欢喜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就是没女式的,要是有我还想给你买一件呢! 周母听后嘴都合不拢了,“我穿这个像啥,人家看到非说我老妖婆不可。” “眼红你还差不多。”周怀安把东西塞回夹背,笑着拉了杨春燕一下,“冷飕飕的,我们先回去了。” 周母听后忙提起放在一旁的菜篮,“我收了些鸡蛋,鹅蛋也给春燕留了几个。你家婆以前常说,怀孩子的女人冷天吃鹅蛋可以防寒气,还可以去胎毒,娃生下来以后脸上不容易长疮,你们都带过去。” “那得多吃点!”周怀安毫不客气的拎起菜篮,“我们走了哈!” “去吧!”两人走后,周母高兴的脱下旧棉鞋,拿起最小的那双大头鞋穿上,“真暖和,以后不怕下雨棉鞋浸湿了。” 老幺这几月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想起他以前在村里晃荡的日子,周母心里还有些感慨。 多亏讨了个好媳妇回来,把他带上正道,不然以他那吊儿锒铛、懒懒散散的性子,不可能挑得起一个家的重任,还带着三个哥哥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回去的路上,周怀安想起这两天的事就很开心,到家忽然想起王桢说可以送块菌样品的事:“燕儿,小王医生说可以送块菌样品去省城了。” “他说分成三个等级,每种都要五斤,我想去大哥他们那一趟,叫上他们一起去。你看到时候和他们咋说?”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们原本商量的是拿五成出来分,我们占五成,我想从我们那五成里面分一成出来给大田叔和徐书记,你看咋样?”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说道:“从我们那拿一成给徐书记,大田叔那从我姐那拿半成出来给他,我姐的本钱我们出!” 杨春燕笑道:“好,都听你的。” 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那我和丁丁猫也说一声,我姐那等定下来了再跟我妈说,事成后也先给他们拿着。” “怀安,收红菇的时候,都是我们自家人在做,收块菌的时间长天气又冷,如果量大的话得请人清洗晾晒,分配利润的时候也得先刨去工钱再分。” 杨春燕顿了一下,“还有,我们自家参与收购清洗的人也要发工钱,大哥他们去挖回来的也要和别人一样出钱收,这样才公平也不容易产生矛盾。” 周怀安听后连连点头,“我就没想到这些,还是我老婆想得周到。” “油嘴!”杨春燕接过菜篮,“我去炒两个菜,你先去把小鸡唤回来,再去把一丁和大哥他们叫来一起吃。” “要得!” 周怀安把夹背取下来放阶檐上,两条狗子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一起去了菜地,把关在篱笆圈里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鸡,赶去关在猪圈后面巷子里的鸡窝里面。 新房子的鸡窝靠着牲口圈有三四米长,捡的烧坏了的砖头砌的,老爷子还用茅草编了个顶盖在上面。 他觉得家里这样养鸡很好,不像有的人家,把鸡放在院子里,到处都拉满了鸡屎,一不小心就踩一脚,臭烘烘的能把人恶心死。 杨春燕切了一块五花肉炒的蒜苗,两条腌了一天的鲤鱼,煎至两面焦黄用泡菜红烧,削了一根山药炒了一盘,又炒了盘豌豆米一盘红油菜苔。 刚把菜炒好,周怀安几人就走了进来。 周怀荣把菜篮放在桌上,“你大嫂今天上山摘的野柿子,让给你送些过来。” 杨春燕笑道:“我还说明天喊她们上山去摘呢!” “你去干啥,万一滑一跤就麻烦了。”周怀安说着端起菜放到桌上,“坐下啊,还要我一个个请啊?” 周怀军说道:“神神秘秘的,你先说到底啥事,不然看着好菜都吃不香。” 周一丁点头,“没错,明明晓得我每天都来蹭饭还特意跑去喊我,还啥都不说,搞得我心慌慌的。” 周怀安笑着拍了他一下,“放心,是好事!不信你问你嫂子。” “是好事!”杨春燕笑着把酒杯放桌上,“大哥,你们边吃边说!” “喝酒!”周一丁把一个小酒坛子提上来,揭开盖子把酒杯倒满,“樱桃酒,安逸的很!” “樱桃酒巴适!”周怀山嗅了嗅,“还有股甜滋滋的味道!” 大伙儿坐下吃了喝了一杯后,周怀山迫不及待的说:“到底啥事啊?快说来听听!” 周怀安放下筷子,把收块菌的事和他们说了一下,又把两人商量好的利润分配办法说了一遍。 “亲兄弟明算帐,你们考虑一下想干的话我们就合伙干,不想干以后也可以挖来卖!” 周怀荣三个做梦也没想到,闲下来没多久老幺家又找到了挣钱的路子,分了家也愿意带着他们一起干。 周一丁也没想到,他还会拉着自己和他们一起干。 周怀军有些不信,“老幺,块菌不比红菇,硬梆梆的黑乎乎的像个煤块一样,闻着还有一股脚巴子的臭味,你是不是搞错了哦?” 周怀荣听后也觉得也是,“我也不敢相信,我们拿来喂猪的东西,他们愿意拿钱收?” 周怀安笑道:“以前春燕捡红菇,你们不也不相信,老娘还差点拿去扔了。” 周一丁听后也笑了起来,“嫂子在林场拿红菇炖排骨,我还说有毒不能吃呢!可能人家就好那一口吧!” 杨春燕想想也觉得好笑,“那边想收块菌的事我也晓得,和收红菇一样,他们要先看看货的品质,才决定收不收。” 这年头的人谁又能想到,大家喂猪的东西是人家的奢侈品,后世品质好点的块菌鲜货能卖几大百一斤,干货更是能卖到一千多两千。 听她这样一说,周怀荣兄弟三个立马就信了,想着就算一人分一成红利,一季下来也能挣不少。 亲兄弟才会把到手的钱分给他们,傻子才不干! 三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周一丁抢了先,“老幺、嫂子,你们这样分明是送钱给我啊,我咋好意思呢!”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你帮我们找厚朴、摘厚朴花,挖重楼一分钱都没拿……我晓得你是担心我们赔了老熊家的牛,帮扶我们才不要的。” “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有了挣钱的门路,你还拿我当兄弟就不要说这些!再说,这事还没定下来,成不成还两说呢!” 周怀荣三人听后才明白,以前在林场找的那些草药,周一丁也出了不少力,但他却一分钱都没拿。 这些钱他们也拿了一份,现在老幺拉上他入伙,也是因为当初的原故。 人与人之间的情义是相互的,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老幺这样做没错。 “就算不成,今天你能想到我,我心里真的……”周一丁端起了酒杯,“不说了,这杯我干了!”说罢仰头一干二净。 他不晓得该用啥话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周怀安今天对他们说的那番话,等于把他和周怀荣几个放在了同一位置,把他当成了亲兄弟,这份情义值得他铭记一辈子。 周怀安起身提起小酒坛给他倒满一杯,端起酒杯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干一杯!” 周怀荣几个也端起了酒杯,“干!”几人仰头一干二净。 周怀安:“捻菜吃,今晚早点睡,明早上山干活!等那边定下来,再说其他!” “行!”几人又吃喝起来。 周怀军捻了一块鱼肉吃下后,说道:“明天晚点去要不了多久就挖齐了。这东西喜欢长在背阴一点的地方,南面的松树林里多得很。” 杨春燕接过话头,“不是送鲜货过去是送干货。你别看块菌硬梆梆的,水分损耗也很大,几斤鲜货才能晒一斤。” 她记得以前家明他们去挖块菌卖,听说要四五公斤鲜货才能晒一公斤干货。 周怀军:“我还以为送刚挖的鲜货过去呢!” 周怀山:“省城那么远的路,鲜货那送到都捂坏了。”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说的,“在那边消息没传过来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得上山去多挖一些回来,做好准备工作。还有每家的出的那份本钱,等那边把价钱定下,还有收购量再来决定。” “要得!”几人爽快的应道。 周怀安:“明天上山还要砍些柴回来,下雨天得把烤房烧起来,块菌才烘的干。” “好嘞!” 周怀荣高兴的看着他,“老幺现在做事越来越有条理了。” 周怀安得瑟的点头,“我一直都有条理,以前没地方施展罢了!” “切~”周一丁嗤声,“又吹牛,你有现在这样,嫂子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 杨春燕笑道:“说实话,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都是怀安自己琢磨的。” 周怀安笑眯眯的举起酒杯,“燕儿你谦虚了哈!都说女人也能顶半边天,你在我们家可不止顶了半边天。我敬你一杯,你现在不能喝,我替你喝了哈!” 大伙儿听后都笑了起来,“油嘴滑舌的家伙!” 427:是不是搞错了 杨春燕吃好便去热猪食喂猪,几个男人边吃边说,都希望这次的块菌生意能成,家里也能多一笔收入。 周怀安又把存钱吃利息的事告诉了周怀荣三个,几人决定抽空去宁安存钱。 心里也暗戳戳的高兴,他们也是有钱存银行的人家了。 几人还在喝酒,赵慧芳几个也来了,“老幺神神秘秘的,我们在家也坐不住,吃了饭连猪都没喂就过来看看。” “女人家就是这样,藏不住一点事!” 周怀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周一丁一眼,回头说道,“你们放心是好事……” “妈诶!”李秋月惊喜出声,拽着张秀香高兴的喊,“二嫂,咱们接下来又有钱挣咯!” “先别高兴的太早哈!” 周怀安一盆冷水泼了过去,“等我们把样品送过去,那边看后满意开始订货了,再高兴也来得及!” 李秋月愣住了,“我还以为已经定下了要收了呢!” 张秀香笑道:“我觉得一定能成,春燕说过每个地方的人口味不一样,就像臭豆腐不喜欢的闻到那味就捏着鼻子躲,块菌虽说有股脚臭味,没准人家就喜欢那气味。” 赵慧芳豪气的说:“怕啥!山上挖的东西又不要本钱,挖回来晒干送过去,能成就成,不成剩下的就拿来喂猪!” 周怀山:“对头,多挖一点,能卖钱当然最好,不能卖钱就拿来喂猪!” 李秋月指着几人,“看看,一个二个的都说倒了喂猪,省城的老板晓得了愿意出钱收才怪!” 杨春燕提着猪食桶出来听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还是大山里的猪福气好,吃的都是山珍野味。” 周一丁笑道:“我们这的猪吃的还不算好,听说高山那些野猪吃的都是贝母、虫草、人参呢!” 周怀山:“人参才值钱,我们这边不长人参吧?” 周怀安看向杨春燕,“老丈人采药有见过人参么?” 杨春燕摇头,“没有,听我老汉儿说,凉山那边有人挖到过野生的人参,没亲眼看到不晓得真假!” 她上辈子挖了几十年草药,从来没挖到过人参。 倒是听王桢说过,凉山那边有人在老高山里挖到过野生的人参,品质还不错,后来那边的药农也有人种植人参。 吃饱喝足后,几人约好明早上山的时间,周怀安兄弟几个去了老宅,准备把明早要送进城的菜拉回来,省得老俩口一大早等在路口受冻。 几人走进院子,就看到周父穿着棉大衣坐在堂屋门口抽叶子烟,老爷也穿上了那件獾猪皮做的皮袄子。 杨春燕在镇上找人做的,皮袄子做好后可以拆卸。罩衣用的藏蓝色的混纺料子,做的是那种老式的对襟款,穿着还挺富态。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爷爷穿这身有点像地主老财!” 周怀军笑道:“比电影里的地主老财还要富态!” “咳、咳!”周父看了几人一眼,拍拍身上的棉大衣,“你们一起来做啥?” 一个二个的眼睛长哪儿了,没看到老子穿了崭新的棉大衣啊! “哟喂!”周怀山总算看到了,上前拉了一下,“老汉儿哪来的棉大衣了?穿着真精神!” 周父别扭的看了周怀安一眼,“老幺买的,一天天的就晓得败家!” 老爷子撇嘴,“口不对心,回来看到就穿上了,去砍菜都没舍得脱下来。” 周父:“……”老汉儿你就不要拆台了嘛! 周怀安见他别扭的样子,心里好笑,又怕他看到恼羞成怒,忙拿起烟叶裹了起来。 周母乐呵呵的说:“春燕和老幺今天进城买了棉大衣,买的大头皮靴里面还有羊毛,穿着热乎的很!” 周怀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难怪两人今天一起进城,买衣服鞋子咋不喊我们一声?” 周怀安抬头,“大哥,我们几个各人管各人哈!以后伱们想买也自己去买就是了!” 周怀山忙道:“老幺先买了,等过年的时候,我给爷爷还有妈老汉儿一家买一身,明年轮到你们买。” 周怀荣、周怀军点头,“要得,往后每年我们兄弟几个轮流给他们买!” 周父没好气的说:“买买买,不要钱啊?这一身都要穿好些年了。” 老爷子摇摇头,“你老汉儿说的对,我们这身要穿几年了,钱不好挣,该省的时候还是要省。” 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老二这辈子在几个娃跟前,可能就说不出来一句软和点的话咯! “晓得了。” 周怀安看了看竹筐里的蔬菜,“送进城的菜都准备好了么?” “其他的都准备好了,还有几把菠菜,我去拿出来。”周母去灶房把菠菜抱出来装好,“早上冷,出门的时候穿暖和点。” “要得!”兄弟四人抬着竹筐,提着篮子出门走了。 翌日一早周怀安送货去宁安,周怀荣兄弟三个拿着耙地的五齿钉耙,周一丁带着枪一起来了周怀安家。 杨春燕把枪给他们,周一丁牵着高兴的不停摇着尾巴的来福和旺财一起上山。 每年这段时间,老林子里的老熊和野猪都会下山找食吃,带上狗子安全。 打霜天的清晨,山上白雾茫茫,山道上连人影也看不到一个,爬上山顶往下看,只看见云海下的村庄若隐若现,宛如置身缥缈仙境。 林子里野鸡和兔子被村里人扫荡后,都躲得无影无踪,只有鸟儿在枝头展示歌喉! 两个小时候几人到了南面的松林,朝阳也爬上了东面的大山。 块菌是当地人的叫法,隔壁云省叫它猪拱菌,因为它既没根也没叶,当地少数民族又叫它无娘果。 它还有一个高档的名字就叫松露。松露素有林中“黑钻石”之称,是世界公认的顶级食材,欧洲人将松露与鱼子酱、鹅肝并列“世界三大珍肴”。 但宁安人一代的人还是习惯叫它块菌。 每年春夏之交的几场雨过后,块菌常常在几天之内就能长到其最大体积。小的有鹌鹑蛋大小,据说大的有时能长到足球那么大。 它生长需要比较特殊的环境,其生长地的主要树种就是松树、橡树,板栗树等树下,长在树根处。 而且土壤中要含有一些块菌生长所必需的成分,如铜、铁。 除此以外,山势的走向,树林里的空气温湿度的变化,地形和山势的变化,以及阳光的照射分布也能影响它的生长。 当松露开始进入成熟期,松露旁生的植物周围会显出烧焦的现象,土壤也比较松软,周围地表的草也会枯萎而死。 它们有的长在深达几十厘米的土壤下面,有的可能散布在土壤表面,只需要扒开松针就能找到。 块菌和鸡枞一样,第一次采挖后将挖起的土壤覆盖回去,里面的菌丝隔一两年又长出来了。 每年的农历11月初到来年的正月是块菌成熟的季节,此时的块菌已经成熟,香味浓郁,切开后还能看到其特有的深黑色大理石纹路。 从正月下旬开始松露会逐渐减少,到2月初,松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凡来挖过块菌的山里人都晓得哪里有块菌窝子。 周怀军指着松树下那光秃秃的地方,“这里挺多的,以前我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挖一篮子。” “前面也有!” 周怀荣放下背篼竹篮,扒开树下的松针,仔细看了看,就找到几块冒出地面的块菌。 他伸出两只手指,从灰黑色的土里抠出一块成人拳头大小,外表坑坑洼洼的,长得就像一坨泥巴的灰黑疙瘩。 把冒出地面的块菌抠起来后,周怀军拿出五齿铁耙在耙开松针后刨了起来,轻轻刨了几下,就发现了目标 挖过块菌的老手一眼就能分辨出块菌和泥巴,新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团成一团的泥巴呢! 他一连抠了四块起来,才扭头得意的说:“看到没,好找的很,扒开就是几块大的,五斤用不了多久就找够了。” 周一丁牵过狗子,“嫂子说把块菌给旺财、来福闻闻,以后就可以让它们帮着找。” 周怀军抠了一块鸭蛋大小的递给他,“这办法不错,狗子的鼻子最灵了,藏在地底下的东西也刨出来!” 周一丁看了看,“这么大切开可惜了,弄块小的切开给它们闻闻就行了。” “小的有。”周怀军在土里刨了几下,刨出两块比五分硬币还小的递了过去,“不管大小,只要熟透了的,臭脚味都浓得很。” 生的块菌忽略它那股子奇怪的气味,吃起来和生花生的味道有点像。 又有的说像大蒜,臭鸡蛋,复杂的蘑菇香味,总之块菌对于这边的人来说,是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味道。 周一丁接过拿出匕首削掉外面的皮,臭脚丫味愈发浓郁,他皱了皱鼻子,切开喂给了旺财和来福吃,狗子嚼巴几下咽下了。 见狗子吃下,他拍了拍它们脑袋,“再吃几块,记住这味道,在林子里好好找找。” 那边周怀山也找到了自己以前挖的窝子,扒开上面的松针就哈哈大笑起来,“快来看看,我这块窝子的块菌才多。” 周怀荣把刨出来的块菌装篮子里,头也没抬的说:“没空看你,我这都来不及捡。” 周怀军附和道:“就是,安心刨你自己的,小心点别刨烂了。” 周怀山用力将冒出头的块菌抠出来装竹篮里,“不错,抠了几块都是大的。” 周一丁喂狗子吃了几块,见几人刨的热闹,把枪放在背篼上面也找了起来。 428:坦白 杨春燕收拾好家务,把换洗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太阳已经出来了。 周母背着背篼和提着花草的罗海丽走了进来,“给你割了一背篼猪草,田里的花草和莦子都可以吃了,我掐了些嫩的回来,你们拿一些去晌午吃。” 杨春燕笑着接过菜篮,“我们撒林子里的也长出来了,过个把星期就能割了。” 周母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慧芳说怀荣几个上山挖块菌去了啊?” “嗯!”杨春燕拉了两把椅子让她们坐下,“想挖了送去试试,看他们收不收?” 周母听后高兴的说:“要是收的话,你们也有事做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昨晚怀安忘了跟老汉儿说,帮我们多编几个像抬筛那么大的簸箕,到时候晾晒块菌。” 周母笑道:“编那样的最省事不过,我回去就跟他说!” “嗯!”杨春燕看向罗海丽,母女俩来这后都长肉了,肤色不再蜡黄也有了血色,“表姐上次去县城检查咋样了?” 罗海丽红着脸说:“医生检查后说好多了,让我以后注意点不要挑抬重物,养两年就没事了。王医生给我开了药,让我用完了以后不用去看了。” 来这后一直都在吃药、用药,全都是姨妈拿的钱,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好了,就能多做点事来回报姨妈他们的恩情。 杨春燕听后也替她高兴,“那伱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罗海丽感激的说:“我记住了!” “还记住了!”周母嗔怪的拍了她一下,“医生再三跟她说了不能挑抬超过十斤的东西,检查回来那天就想帮我喂猪。” 罗海丽挽着她胳膊,“姨妈,我记住了。” 周母:“我晓得你要强,觉得在姨妈这吃用全靠我们,但你咋不想想你逞强帮忙,咋不想想万一复发,前些日子花的钱白用了不说,忌挑抬重物恐怕就不止两年了。” “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逞强。”罗海丽听后连连保证。 杨春燕想起栽油菜的时候,都是她在做家务,笑道:“表姐你别着急,要是这次的块菌生意能成的话,你可以来帮着晾晒块菌。” 罗海丽高兴的点头,“开始收了一定跟我说。” 三人说了会儿话,周母就和罗海丽走了。 杨春燕挑着一担草木灰去了后山,到了后看到篱笆墙边上种的土党参活了十几颗。 打开篱笆门走进药田,前些日子撒下的莦子、花草都发芽长出了嫩绿的叶片。 原本长得好好的紫花地丁,被接连两天的白头霜打后有些萎靡不振。 她放下箢兜,提着草木灰将撒了紫花地丁的药田撒了一遍。 走到种白芨的地边,觉得还是白芨的长势好,叶片翠绿翠绿的,等来年开花就是一大片紫色花海。 草木灰撒完后,她往上走到山坡,揭开盖在草药种子上的稻草,下面是重楼种子。 王桢说重楼下种不久就会越冬,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种子开始萌发…… 再往上是厚朴种子,杨春燕揭开看了看,这么久了才长了小小的两三片叶子出来。 这些厚朴要明年三月中下旬才能出苗,还得十好几年才能看到收获。 再往上走,林子里撒的淫羊藿、三叶青长得好的也有半尺长了,摘厚朴种子时移栽回来的几颗厚朴都已经种活。 看了一圈下来,她觉得仔细算起来还是紫花地丁那些草药见钱快。 杨春燕站在坡上看着下面还空着不少地,开春还有得忙咯! 李秋月提着一篮子草木灰走进了药田,“春燕,你一大早就来地里啦?” 杨春燕朝篱笆墙边上走去,“打了两天白头霜,我来看看草药有没有被霜打死!” 李秋月看了看她肚子,“都快五个月了,你咋还不怎么看得出来?” “你看后面!”杨春燕说着转身,“我妈说我像她,怀着的时候看前面不显,从后面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真是诶!后面看圆滚滚的像胖了不少似的。”李秋月撒完一把草木灰,朝篱笆墙边走了走,“赖家回来了,听说老三生下来也是个妹子。你担心么?” 她听说后心里纠结的不行,担心自己这胎生下来还是个妹子咋整?东躲西藏的不说到时候还要罚款,坐家里就胡思乱想,片刻都不得安生。 杨春燕看着她真诚的说:“我觉得儿女都是缘分,不管是男是女都行。就是觉得一个娃太少,孩子没人一起耍不说,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热闹。” “唉!”李秋月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我把灰撒了,我跟你说件事!” “要得!”杨春燕见她抓了草木灰往紫花地丁那块地撒,“我家的也被霜打了,昨天有事都忘记来撒灰防霜。” 李秋月蹲下透过篱笆墙缝隙,看了看她家地里的紫花地丁,“没事,不行就挑点稻草来薄薄的盖一层。” “要得!”杨春燕等她把草木灰撒完,一起回了自家,舀了热水洗了手,两人一起去了堂屋。 李秋月坐下后,轻轻摸了摸肚子,“春燕,我犹豫了几天,想想还是跟你们说说,我肚子里这个快两个月了。” 杨春燕温声道:“你去检查过没?” 李秋月见她一点都不惊讶,瞪大了眼看着她,“你们不会早就晓得了吧?” 杨春燕斜睨她一眼,“你说呢?” 李秋月有些沮丧的靠在椅背上,“我就晓得瞒不过你们,老三喊我早点跟你们说,我还打算再过一个月再说呢!” 原来她们早就晓得了,原本还指望等月份大点,自己小心点瞒过村里那帮多嘴婆,看样子是没指望了。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那你咋又想说了?” 李秋月坦白道:“憋的难受,加上晓得赖家生的是个妹子,我这一天到晚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 她抓住杨春燕的手,“春燕,你说我该咋办?” 杨春燕想了一下,“三嫂,生孩子是大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你得问你自己,是为了想生个儿子超生的,还是不管是他是男是女,都想再生一个。” 李秋月毫不犹豫的回道:“当然是想生个儿子才打算超生的撒!娃在肚子里又看不到是儿是女?我发愁的是,万一再生个妹子咋办?” 杨春燕笑道:“你看,你也晓得娃在肚子里,谁都不晓得是男是女。如果我怀上老二,我就安安心心的把他生下来,不管儿女都是我们的缘分。” 李秋月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蹙眉看着她,“你俩就没请王医生帮忙号一下脉?我听说厉害的医生,号脉就能号出怀的是男是女。” 杨春燕摇了摇头,“我嫂子怀大双小双的时候,我老汉只号得出来怀的是双胎,根本就号不出是侄子还是侄女。” 李秋月乞求道:“春燕,像王医生那么好的手艺,一定能号出来。你家跟王医生家的关系好,求求你帮我跟王医生说说,请他帮我号号脉?看看肚子里的娃到底是男是女?” 她不相信杨春燕就不担心生出来的是个妹子,说不定他们昨天进城就是找王医生号脉去的。 “我老汉儿跟王医生学了几年,我听他亲口对来请他诊脉的人说过,只凭号脉断定不了胎儿的性别。” 杨春燕顿了一下,委婉的劝道,“你想过没有,万一人家跟你说是个男孩,到时候生下来不是咋办?或者你选择放弃的孩子,到最后又是个男孩,你又咋办?” 李秋月听后也愣住了,“那我咋办?” 杨春燕:“怀上了就是缘分,你现在该做的就是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的等足月把他生下来。老话说,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长大了对父母也贴心,绝对不会比生男孩的人家差。” 李秋月起身,“等老三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再说。” “嗯!”杨春燕点了点头,把她送了出去,刚想回去就看到杨小雪扛着一捆甘蔗朝这走来。 她笑着迎了上去,“稀客,今天咋舍得来看我了?” 杨小雪剜了她一眼,“还好意思说我,你昨天走我家门口过也不来看我。” 杨春燕笑眯眯的把她迎进院子,“你看到我啦?我咋没看到你?” “我出来看到你们已经走远了。”杨小雪放下甘蔗,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真好,看着好像比搬家那天更宽敞似的。” 杨春燕笑道:“一样的,你们搬新房子咋没办酒席呢?” 杨小雪:“没大办,就跟我妈老汉儿说了一下,他们买了些锅碗瓢盆过来就搬了。” 杨春燕见她不说缘由也不多问,“你们这段时间有上山挖草药么?” “挖了些山药,志强今早送宁安去了。”杨小雪拉着她的手,“我可能怀上了,打算再过几天去宁安请王医生把把脉!” 杨春燕听后高兴的拉着她去堂屋坐下,看到门口的甘蔗又嗔怪的说:“刚怀上,你咋还扛那么多甘蔗走那么远的路?” “一捆甘蔗算啥!”杨小雪毫不在意的摆手,“乡下妇女要生了,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 杨春燕倒了杯开水,又拿了些桃片糕出来,“刚怀上的头几月,还是得小心点。” 杨小雪接过桃片糕发泄般的咬了一口,“我妈说,孩子就是缘分,是你的不管咋样也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小心也没用。” 429:打起来了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这说的啥话?你自己的孩子,自己都不心疼,还指望别人替你小心疼啊?” “燕儿,你不晓得!”杨小雪说着叹了口气,“上个月那么忙,他妈明明晓得我刚怀上,老俩口一听城里的闺女没人帮着带娃,立马收拾东西进城帮她带孩子去了。” “志强以前从来不说他妈老汉儿不好,这次也把他气惨了,他老娘老汉儿一回家就去质问他们,是不是只有他大哥,他姐才是她亲生的?还把老宅那边的水缸都踢烂了。” “他妈哭天抹地的在院坝里哭闹,说他讨了媳妇儿忘了娘,说我挑唆他儿子忤逆他们。你说哪有这样的公婆,儿子修房子,忙得打脚后跟,他们却忙着进城帮女儿带娃。”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望了望房顶,把眼泪逼了回去。 杨春燕见状心里酸溜溜的,拍拍她柔声劝道:“你现在怀着孩子,生气对孩子不好。”说着又拿了桃片糕给她,“吃点甜的心情好一点。” 杨小雪接过咬了一大口,用力嚼着,“对!不气,为这样的公婆气坏自己划不来。” 杨春燕点头,“对!把身体养好,生个健康漂亮的宝贝!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在一起。” “臭丫头!”杨小雪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现在说话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像你结婚前的性子。” 她想着春燕真的变了好多,换成以前这丫头早就骂开了。看来公婆好,男人体贴,日子过得舒心,她的性子也不像以前那般急躁了。 杨春燕笑道:“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肯定没在家做姑娘那般随心所欲了噻!” 杨小雪点头,“这倒也是,和公婆妯娌相处和跟自家的妈老汉儿、还有哥嫂相处真的是两回事。我有时候在想,女人为啥要嫁人呢?自己一个人过还没那些糟心事!” 杨春燕白了她一眼,“现在说这话,我看你嫁人前那几天还挺激动的呢!” “坏丫头!”杨小雪笑着在轻轻拧了她脸蛋一下,“越来越坏了。” 杨春燕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啥都没说,哪里坏咯!” “不理你了。”杨小雪起身道,“跟你说了心里舒服了,我也回去了。” 杨春燕故作伤心的看着她,“没良心的丫头,把苦水倒完就不理我了。” “志强早上走的时候没带钥匙,这会儿都十点多了,可能都回来了。”杨小雪笑道,“下次来找你耍哈!” “你等等,我给你拿点土党参还有野柿子。”杨春燕说着提了竹篮一样捡了一些,“土党参炖猪脚炖大骨吃都可以。” 杨小雪把拿起那把土党参,“就要这个,你姐夫昨天才摘了一篮野柿子回来,你留着自己吃。” “嗯!”杨春燕把她送到院外,“想说话就来找我。” “要得,你回去吧!”杨小雪脚步轻快的走了。 杨春燕看她走远,回家把甘蔗抽了几根出来,给赵慧芳她们一家送了两根过去。 从赵慧芳家出来,站在路边看了看村口的大路,没看到周怀安的身影,便去了菜地除草。 …… 那头,周怀安已经到了桥头,遇到杨小雪两人寒暄了几句,扭头看见徐二春在河坝里筛沙。 “好好的,咋还着凉了呢?”自言自语着擦了擦鼻涕,冲河坝里吼了一嗓子,“春哥,你啥时候放地基?” 徐二春抬头看了看,放下洋撬快步走到桥下,“后天一早就放,你有空来帮我拉两车砂石回去?”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明天就开过来帮你拉!” “谢了哈!”徐二春挥挥手朝筛纱网走去。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蹬着自行车过了桥头,鼻涕又流了下来,忙停下掏出手绢擦了擦。 田里拔草的徐红兵看到他,三两步走到路边,“周老幺,我家撒的紫花地丁长得还不错,等长好了,我就挖了送你家卖。” “你送来就是!”周怀安看了看他家的油菜田,“你家的油菜长得不错哈?” 徐红兵高兴的点头,“嗯!今年的油菜苗粗,长势也好,就是草也长得贼快!” “还是你勤快,我家的我还没去看过呢!” “你家有你妈老汉儿和兄弟帮你干。”徐红兵扭头看了看田里拔草的女人,“我老娘和我老婆身体都不好,我不干不行啊!” “分田到户后交了公粮余下的粮食都是自己的,不干就没得。” “你说的是。” “你忙,我回去了。”周怀安说着蹬上车要走。 “老幺等一下!”徐红兵上前一步,压低嗓门说道,“我听熊老二说你敲诈,还说他不会放过你。那龟孙蔫坏蔫坏的,你要小心点!” “我晓得了!”周怀安拍拍他肩膀,“谢了哈!” 徐红兵挠挠脑袋,“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肯相信我就行!” “大哥么说二哥,我自己也是二流子。”周怀安说着又道,“熊老幺回来么?” 徐红兵一脸幸灾乐祸,“我来干活的时候看到老熊和熊大用架子车拉着他回去,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谢了。”周怀安揩掉鼻涕,“有点着凉我就先回了。” “要得!”徐红兵高兴的挥挥手,朝田里拔草的女人走去。 周怀安笑着摇了摇头,蹬上车费力往坡上爬,到坡顶就看到熊老二骑着自行车横在路中央,冷笑着看着自己。 “好狗不挡道,给老子滚一边去。” 熊老二冷笑道:“狗杂种,你少给老子嚣张,你干了啥事你心里清楚,乖乖拿五百块出来,老子就饶你龟孙一次,不送你进去挑河筑坝。” 听说像周老幺这种行为相当恶劣,起码十年起! “龟孙子?就算是龟孙也没让老子给五百块的道理!” 周怀安说着拍了拍脑袋,“哎哟喂!老子还忘了,排班论辈算你这龟孙还真是老子孙子诶!喊一声爷爷,爷爷高兴了给你五块买糖吃!” “卧槽尼玛!”熊老二猛地调转车头,朝周怀安撞了过去,“尼玛勒个大麻花……” “卧槽~”周怀安没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忙拐到一旁,自行车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下车破口大骂,“熊老二你个龟孙,老子槽你先人板板。” 熊老二刹住自行车,扭头阴狠的看他,“你个龟孙,上次敲了老子三十多,还打掉老子两颗牙,这次又是两百五,你踏马的才两百五!” “咣当!”一声,他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不要脸的狗杂种,老子看你狂到啥时候,老子早就想教训你了。” “搞快点,打起来了!”徐红兵喊了一声朝坡上跑,田里干活的村民也朝坡上围拢过去。 “咣当~”周怀安把自行车一扔,整个人就像个炮弹似的冲了出去,蹦起来就是一脚。 “啊——”熊老二一声痛呼,人踉蹡着往后退了几下,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偷鸡摸狗的下三滥!老子现在就教教你咋个做人。”周怀安顺势到了他跟前,一脚将他踹翻,上前抬脚就猛一顿输出。 嘴里还骂骂咧咧,“龟孙子,偷老子地笼的账还没来得及找你算,你还找上门来,以为老子就那么好欺负!” “狗杂碎,上门偷东西你还有理了,还敲你三十多。换成老子在家,三百多老子都不稀罕,非把你弄进去做两年班房不可!” “老子跟你拼了~”熊老二忍痛抱住他踢过来的腿,顺势往后一拉“噗通”一声,周怀安也摔倒在地。 熊老二扑上去,挥拳朝他脸上打去,“狗杂种,等你进去了,老子把你女人……” 周怀安快速将头一偏,一把薅住他胸前的衣襟,狠狠往下一带,仰头用力撞了上去,“卧槽你先人板板~” “啊——”熊老二只觉得眼冒金星,下意识一把抓住周怀安,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老幺别打了,熊老二,……”徐红兵和李光明,还有田里干活的村民都围上来拉开了两人。 “放开我!”周怀安擦了一下鼻血,凶狠的瞪着鼻青脸肿的熊老二,“老子灭了这龟孙!” 李光明拉着他,“周老幺,到底咋回事啊?” “杂碎!”周怀安啐了熊老二一口,“老子刚骑上坡,这龟孙就拦在路当中敲诈我。让我给他五百,就不送我进去……” “狗日的在上面就骑车冲下来撞我,要不是我躲得快,连车带人都摔坎下。” 熊老二浑身痛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只两眼恶狠狠的盯着他,“躲啥?有种别躲啊!狗杂种,你等着,等老子把你送进去坐几年,看你还咋嚣张?” 围观的人听后都议论起来,“真的骑自行车把人往下撞啊!周老幺要是从坡上摔下去那还得了,这样太过分了吧!” “你听他说要把周老幺送进去坐几年,是不是进班房啊?” “对头,周老幺干啥事了,要进去坐几年?” 周怀安挣扎着想要甩开用力拉着他的徐红兵和另一个村民,“放开我,这杂碎说要把我送进去,老子又没犯法,看他咋把我送进去?” 熊老二冷笑:“你少给老子装糊涂,你以为那二百五是那么好拿的?” 他想着都这会儿了,他老汉儿可能已经举报了。狗杂种,等会儿就有你哭的时候。 430: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周老幺,熊老二,都给我住手!”徐书记一声怒喝,站到了两人中间,“说说,到底咋个回事?” 周怀安甩开徐红兵两人,指着熊老二,“这龟孙故意骑车撞我,还说要弄死我,大伙儿都听到了的!” 熊老二说道:“徐书记,周老幺那杂种骗我家的钱,一小瓶药卖了我家二百五!” 徐书记扭头看着他,“药的事我晓得,你不用说,我问你今天到底是哪个先惹事?” 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这龟孙来敲诈我,说啥只要我给他五百块,他就放过我,不送我进班房!我又没做犯法的事,把我搞糊涂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徐书记看向熊老二,“你为啥要周老幺给伱五百块?” 熊老二:“他一小瓶药卖了我家二百五,哪个不晓得,我让他拿五百放他一马,已是发善心了!” “呸~”周怀安气得啐了一口,“你踏马的拦路敲诈不成,还想行凶,老子看到底是哪个进去?” 他对周大田还有徐书记感激极了,要是没他们提醒帮忙,他这次真的就麻烦了,春燕和孩子就要吃苦受难了。 熊老二指着周怀安冷笑道:“狗杂种,你一小瓶药就卖了我家二百五,龟孙小白脸,洗干净屁股等着进去……” “老子进去前先灭了你!”周怀安蹦起踹了他一脚,这一下几乎是徐红兵和李光明送他上去的。 “啊——”熊老二痛呼一声,刚才被两个拉架的架住生生挨了一脚,晓得这帮人拉偏架,怒吼道,“放开老子!” 哪晓得架住他的村民立马松了手,他也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熊老二骂的实在太难听,熊家做事太不要脸,大伙儿都暗地里帮周怀安。 “嘻嘻!”围观的村民都扭头忍笑。 徐书记看着他们也不吭声,想着以前咋没发现熊家竟然是这副德行! 熊老二指着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是舔狗,等老子把姓周杂碎送进去,看你们咋舔?” 刚才架住他的村民嗤声道:“有病吧你?我们好心拉着你,你还骂人!” “就是,打又打不过,还偏要招惹人家周老幺。” 熊老二叫嚣道:“徐书记,这狗杂种一小瓶药粉就卖了我家二百五,那天看到的村民都可以作证,你到底管不管?” 李光明指着他,“明明就是你家不讲理在先,瘟牛卖健牛价,诬陷周家拿了你家的牛黄,去周家偷水泥,求着人家卖药,好了就立马咬人一口,这种人还是人吗?” 徐红兵撇了撇嘴,“不要脸,买不起就不要买噻,这边用人家的药救命,那边立马反咬一口。和这种人打交道,就算长一百个心眼子都要吃亏!” “就是,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几个挖过草药卖给周家的村民大声指责熊家,有的还说会帮周老幺作证,止血药是熊大海求着他卖的。 都担心周怀安出事,他们以后就少了一笔收入。 自从周家收草药,收菜卖,村里好些人都得到实惠,以前吃饭顿顿得吃红薯饭,现在可以多加点白米进去。 甚至,偶尔还能吃点肉。 日子有点起色了,眼看着开春又要卖草药了,谁又愿意回到过去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日子呢! 熊老二恨恨的盯着他们,嘴巴像牛嚼草一样不停蠕动着:舔狗,一群有奶就是娘的舔狗…… 徐书记等大家说完这才说道:“熊老二,那二百五的事我清楚,当天老幺就把钱送来我家了,说他就是气你家当初做的那些事,故意为难一下你老汉儿,没想过要你家的钱。”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钱我第二天就送你还给你老汉儿了,他们没跟你说?” 他去镇上开会先去了医院,熊大海爷俩得知他是去还钱的,气得脸都黑了,还不肯接,说给都给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熊老幺也不肯接,还说等他回去还要去周家感谢周老幺,肯不计前嫌把药卖给他老汉儿,救他一命。 还说啥救命药,别说二百五,就是砸锅卖铁买了也值! 这爷俩的心思歹毒着呢!还以为人家不晓得他们打的啥主意! 徐红兵惊讶的看着他,“徐书记,周老幺真把二百五还给熊大海啦?”二百五十块说不要就不要,周老幺厉害! 徐书记点头,“还了,当天就送来给我了。” “我就说了周老幺就是个促狭鬼儿,拿了老熊二百五,差点没把他两口子心疼死。” “就是,老熊两口子的心疼劲儿还没过呢,这边转头又把钱还回去了!” 熊老二愣住了,他昨天在方田耍到半夜才回家,还不晓得这事呢! “他还了又咋样?已经做过的事就不算了啊?” 徐书记也怒了,“熊二,算不算不是你说了作数,不服气去喊你老汉儿来跟老子说,你还没那资格在这跟老子瞎哔哔!” 熊老二梗着脖子喊,“凭啥?你分明就是拉偏架,帮姓周的说话!” 徐书记觉得跟这种人说话就是浪费口舌,“滚回去!再敢在这闹事,老子就喊民兵来带你去镇上!”他说着看向周怀安,“你也回去,不要跟这种四六不分的人一般见识。” “晓得了徐书记!”周怀安恭敬的应道。 徐书记对围观的村民挥手,“走了,都回去干活。”说罢带头朝坡下走去。 熊老二阴翳的看着他走远,回头恨恨的瞪了周怀安一眼,爬起来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的往坡上走。 周怀安也过去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见徐红兵和李光明还在,“谢了哈!” “周老幺,”徐红兵上前对他说道,“你真打算去镇上告熊二那杂种啊?”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咋了?” 徐红兵说:“我觉得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那些人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非真闹出人命官司,不然根本就没人理会你!”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说实话,你去告他,还不如找机会套麻袋打他狗日的一顿!如果你真要去告他,我愿意帮你作证,我亲眼看到他先骑车撞你。” 周怀安晓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多谢!” 徐红兵笑道:“客气了哈!” 李光明也说:“周老幺,熊家要是诬陷你,我也替你作证,是熊家太缺德,你故意气他们没真想要他们的钱。光辉和熊老幺一起受伤,你没收他一分钱。” 他心里还有些奇怪,徐红兵这家伙以前不是还偷过他家苞谷么?啥时候和周老幺拉上关系了? 周怀安感激的抱拳,“多谢!多谢!我先回去看看,有需要一定请你们帮忙!” 徐红兵点头,“要的,我们干活去了!” 熊老二倚在自行车上径直去了熊大海那,推着自行车用力撞在院门上,只听“哐当”一声院门大开。 坐在阶檐上抹苞谷的周素芳探头看了一眼,“老天爷,哪个干的!”惊喊着跑了过去,“老二,哪个……” “别吵!”熊老二阴沉着脸打断她后又问,“徐书记真把把那二百五还给你们啦?” 周素芳点了点头,“还了,昨天在镇上就给你老汉儿了,咋了?” 熊老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咋了?好好的机会就让你们错过了,害我今天差点被周老幺那杂碎打死!” “啊~”周素芳惊叫出声,“他凭啥打你,我们找他去。” “住口!”熊大海阴沉着脸从屋里出来,“你咋晓得徐书记还了我们二百五?周老幺为啥会跟你干架?” 熊老二避而不答,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打听过了,周老幺把一两块钱的东西卖二百多,抓进去最少也要坐几年。 这么好的机会,那狗杂种送上门让我们宰,你们就白白的放过了?姓徐的还钱,你们咋就不和我商量一下,没见过钱啊?一个二个的都是没卵用的!” “跟你商量,你天天连个人毛都看不到,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熊大海越说越气,捡起一包苞谷棒子砸了过去,“给老子滚出去!” 你以为老子不想抓住那把柄,往死里整,整死那龟孙? 可还没等他去举报周老幺那杂种,徐狐狸就找来了,一来就替姓周的说话。 说周怀安从没想过拿救命药换钱,让他家拿钱是因为两家结怨,心里有气,故意为难一下他们,气他们一气。 目的达到了,便痛痛快快的把人送到镇上,回家就把钱送他家,请他帮忙把钱还回来。 还说,周老幺说了,要是真的想赚钱,李光辉那他也要了…… 徐狐狸分明是帮着周家说话,就算他们去举报有大队干部作证,也是枉做小人。 熊老二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滚就滚,一天天的就晓得护着老幺,等你们老了不能动了,让你老幺一个人给你们养老。” 熊大海气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萝篼里。 周素芳吓得扑上去,“老头子你咋了?” “都怨你…”熊大海指着她,“都是你惯出来的!” 周素芳看着他委屈极了,“老二性子犟,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啊!” 431:手里过一遍又没了 “滚,都给老子滚!”熊大海撑着萝篼起身,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颤颤巍巍的朝堂屋走去。 熊老幺捂着肚子从屋里出来,“老汉儿,二哥在外面闹啥?” 熊大海看了他一眼,强打精神说道:“别管他,那就是个四六不分的东西。” 熊老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老汉儿,我这两天在想,我在村里也没多大发展,我想等年过了就去外面闯闯看,说不定还能找条出路。” 熊大海皱了皱眉,看着他温声道:“去外面闯闯也要等你把喜酒办了再去啊!再说,我们又没有门路,你去外面又能做啥呢?” 熊老幺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等喜酒办了走也好,我写信给省城的战友问问,他们那边有啥好的门路么?” 熊大海点了点头,“好!你好好歇着,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工地了。”说罢就进了房间。 熊老幺扭头看了看一脸担心的站在外面的周素芳,佝着身子走了出去,“二哥闹啥了?” 周素芳忙把竹椅端过来给他坐着,“……老二和周老幺那龟孙干了一架,心里不舒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熊老幺皱眉道:“二哥一天天在外面到底干了些啥?伱有去问过二嫂么?” 周素芳撇嘴,一脸嫌弃的说:“自从上次偷水泥我打了她,那贱人看到我就像看到外人,我才懒得过问他们。” “你去看看二哥回去了么?” “回去了,我看他进的院子,才回来的。” 熊老幺看了她一眼,有心想劝她几句,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 …… 周怀安骑车刚到周一丁家外面,杨春燕妯娌几个也听到消息赶来了,见他鼻子红彤彤的,脸上一道一道的泥印子还有血,都吓了一跳。 “怀安,你哪受伤了?” 李秋月也担心的说:“是啊,脸上有血,不会被毁容了吧?” 周怀安忙道:“没有,有点着凉,加上又被熊老二那龟孙打了一下,流鼻血了。” 张秀香气得破口大骂,“……狗日的熊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杨春燕见他没受伤,心落了下来,上前道:“我来推!回去泡个热水澡,煮一碗姜汤去去寒气。” 赵慧芳担心的问:“老幺,熊老二为啥要拦着你干仗?是不是为了你卖药给他家的事?” “他……”周怀安略过周大田来提醒那段,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秋月惊讶的瞪眼,“你真把钱还给老熊家了啊?那不是白白便宜了熊家那帮龟孙!” 她想着二百多块就在手里过一遍就没了,还不如当初就不要给药让熊家死去。真是吃多找不到事做,寻些虱子在头上爬!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以前又没做过买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名堂,等我晓得也气死了。” 张秀香补刀,“老幺这次卖药给老熊家,等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差点把自己埋了!” 杨春燕觉得二嫂子总结的相当到位,如果不是生在这年头,没准能干一番大事! 赵慧芳听后觉得她说的对极了,“是啊,以后做事小心点,万一出事春燕和孩子咋办?” 周怀安郁闷极了,“唉!我都气死了,你们就不要说我了嘛!” 赵慧芳看了看他的花脸,又笑了起来,“好,不说了。” 杨春燕两人到家,弄了些艾叶烧了一大锅热水,“怀安,你去泡个澡,我给你煮点姜汤。” 周怀安看了看锅里的艾叶,窝心的说:“就鼻子不通气,你还煮了艾叶水。” “泡了好的快些。”杨春燕把水舀进水桶里,周怀安提到浴房,嬉皮笑脸的看着她,“老婆给我搓搓背!” 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少来!我去给你拿春秋衫和毛衣,天这么冷,赶紧泡了出来。” “哦!”周怀安把水倒进浴桶,三两下脱光迈进桶里,散发着艾香味的热水将他包围,不由得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杨春燕把衣裳放在门口的凳子上,回去洗了姜煮了姜茶盛瓷缸里,刚准备温锅里,周怀安擦着头发走了进来。 他觉得泡了艾叶澡,鼻子不再塞的严严实实的,也通气了。 “燕儿,这次幸亏有大田叔和徐书记帮忙,不然这次就算把家底子全都给熊家,他们也不会满足。” 杨春燕把姜汤递给他,“等收块菌的事定下来,我们把大哥他们喊到一起把协议签了,你就去找大田叔和徐书记把股份给他们。” “嗯!”周怀安接过喝下,“熊老二那龟孙,上次说栽油菜的时候收拾他,我和一丁在山上没来得及下来,这次必须好好收拾他一次。” 杨春燕想到这都快进82年了,“怀安,我今天好好回想了一下,再过一年就会清理那些在混社会的小偷小摸,聚众赌博、耍流氓都要遭。” “还有就是像上次在桥头拦着抢钱的几个二流子,被抓的话就不是进去劳教几个月了,抢劫啥的被抓判死刑的都有。”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真有那么严?” 杨春燕点头,“很严!到时候宁安城里那些烫着爆炸头、穿的奇奇怪怪的二流子,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周怀安高兴的说:“这样好啊!那以后进城卖东西就不用担心被抢了。” “嗯!你才和熊老二干了一架,再去的话人家一下就想到是你了。” “那就等等再去。” “好!”杨春燕应下后,去菜篮拿了准备削两根白萝卜煮萝卜稀饭吃。 她记得老汉儿说过,萝卜有理气健脾通气的作用,吃几次萝卜稀饭能帮助症状轻一些好的快一些,尤其是冬天感冒吃萝卜稀饭好得快。 感冒最好忌口,最好别吃油荤重的食物,不然病情就会断断续续,时好时坏。 周怀安把浴房收拾好出来,见她洗萝卜,以为要猪肉,“燕儿,把那根猪蹄炖来吃了。” 杨春燕摇头,“你感冒了晌午我们吃素,我煮萝卜稀饭,再拌个菠菜,捻点泡菜出来吃。” “哟喂!”周怀安苦着脸,“人家痨肠寡肚的,就想吃大肥肉。” 杨春燕果断拒绝,“不行!吃大肥肉对肠胃不好,吃两顿好了我就炖猪蹄子给你吃。” “唉!”周怀安叹了一口气,拿着帕子去阶檐晾在盆架上,“好吧,我帮你洗菠菜。” “谢了哈!”杨春燕把萝卜切成细条,舀了些米洗了一起下锅,盖上盖子煮开后再用小火慢熬。 晌午两人吃了一顿不沾油荤的素食。 周怀安喝完碗里的萝卜稀饭,放了碗,“萝卜都煮化了,吃着还有点甜味,一碗下去毛毛汗都出来了。” 杨春燕觉得偶尔这样吃一顿其实还不错,“你把择下来的菜叶拿去林子喂圈着的小鸡。逛一圈回来,去捂着被子睡一觉起来就好多了。” 周怀安点点头,“嗯!明天换三哥送菜去宁安,也不晓得他们在山上挖了多少块菌了?” “松林那边本来就多,再说二哥他们还有窝子,收获应该不错。” 杨春燕说着想起李秋月的事,“三嫂怀上了,想超生又怕生下的不是男孩。” “啊!”周怀安瞪着眼,“啥时候的事?” “两个月了,她来问我咋办?还让我……” “别人家都是婆婆妈和男人硬逼着生儿子。”周怀安说着摇了摇头,“三嫂口口声声说她奶重男轻女,我看她要是嫁到别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和她奶也差不了多少!” “以前有人说,人往往都是,活着活着就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笑嘻嘻的看着她,“我老婆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跟你说了是别人说的。”杨春燕收起碗筷,“把菜叶拿去把鸡喂了。” 周怀安提起篮子,“要得。” …… 周怀荣兄弟三人每人都挖了二三十斤块菌,周一丁也把竹篮装满。 四人烧了一堆火,将饼子串在棍子上烤热,扔给狗子两块,才分头吃了起来。 周一丁咬了一口饼子,“还是第一次在山上呆大半天,连野鸡兔子都没见到一只。” 周怀山说:“想要打猎只有去方田或是观音那边了,这边的野物都被大家吓跑了。” 周一丁靠着背篼,笑道:“上午就挖了几十斤,下午砍柴回去。” “要得!”周怀军踢了背篼一下,“你们看看,我这儿大多是小孩拳头大小的。小块的我都埋回去了,让它们再长一段时间再来挖。” 周怀山看了一眼,“我背篼里也是!” “就得像红菇一样,挑品质好的送过去才卖得起价!”周怀荣想想又道,“我记得小时候来挖到过几块比老汉儿的拳头还大,一个恐怕就有斤把重。” 周一丁听后说道:“也不晓得斤把重的,送去能卖多少钱一斤?” 周怀军喝了两口水,抹了一把笑道:“不管多少一斤,也比我们拿来喂猪好。” “走咯!”周怀荣起身,“回去把后山那些小树都砍了,省得以后还要请人干活。” 周一丁:“先砍点用用,下次去林场把油锯拿下来,两天锯的柴就足够我们一冬用了。” 周怀军高兴的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周一丁把枪背好,拍了狗子一下,“出发回家!” 432:玩命的事咱们不干 几人到了后山,见周怀安和杨春燕在后山药田铺稻草。 周一丁冲两人挥了挥手,“我们回来了。” “汪汪!”狗子窜进药田,绕着两人撒欢! 周怀安揉揉狗子脑袋,笑嘻嘻的看着几人,“收获咋样?” 周怀荣笑道:“不错,四个人加起来有七八十斤!” 杨春燕走到篱笆墙边上,凑上前看了看背篼里的块菌,“哟!都这么大块的啊?” 她记得上辈子周家康他们挖回来的大块的也就鸡蛋大小,这些有的比小孩拳头还大了。 转念又想,现在根本就没人去挖这东西,即使要挖来泡酒也是等到熟透了才上山采挖。 再过三四十年,收块菌的人多起来了,成熟块菌的价格也从当初的几十块一公斤,上涨到好几百块一公斤。 品质好的干货更是高达几千一斤。 山民没有别的收入,根本就不会等到块菌成熟再上山,大多在八九月就上山挖块菌了。 那时候的块菌都没成熟,长得好点的有鸡蛋大,小的比鹌鹑蛋还小。 挖回来的块菌切开后里面的菌肉还是白色的,气味淡淡的一点都不浓郁。 周怀军说:“我们就在南面的松林挖的,还没怎么进林子就挖了这么多。” 周怀安笑道:“现在就是挖块菌的时候,当然多咯!” 杨春燕看过那些块菌后,觉得这样的品质送出去根本就不用愁销路,“怀安你把烤房烧热乎,我去喊上嫂子,我们可以在里面烤着火把块菌清洗干净烘干。” 周怀安点头,“要得!” 一行人下山,杨春燕去了赵慧芳和张秀香家,叫上两人一起回家,见周怀安已经把烤房的火墙点燃。 还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锅放在上面,大锅里装满了水。 见三人过来,周怀安拿着砍刀和周一丁上山砍柴去了。 杨春燕妯娌三个把块菌挑选了一遍,挑出虫眼多的,将其中十来个比成人拳头大的块菌捡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其他品相完好的块菌按大中小三个等级堆在一起。 赵慧芳揉了揉鼻子,“满屋子都是脚臭味!” 杨春燕笑道:“多闻几天,闻习惯了就没事了。” “就是,臭豆腐闻习惯了还觉得香呢!”张秀香说着脱掉棉衣,“烘烤房里热烘烘的,袄子都穿不住了。” 杨春燕:“我进来前就把袄子脱了换的夹衣。” 张秀香拿起一块块菌,“他们说块菌也有公母,公的表皮深黑长满了粗瘤粒,臭脚丫的味道也大,母的表皮要光一点,味道也淡。” 杨春燕翻看了一下,“大哥他们应该都晓得,你看捡回来的都是公的。” “是啊!送去卖的东西不选好的,人家咋会掏钱买呢!” 赵慧芳笑道:“听说还有一种白色的肉虫子最喜欢吃块菌了,有人就喜欢刨那种虫子烧来吃,听说比蜂蛹味道还好。” “蜂蛹吃着还好一些,地里的虫子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张秀香拿了一块挖烂了的削皮后咬了一口,“熟透了的嚼着有股生板栗的味道,还没板栗好吃。以前饿得没东西吃的时候,也吃这东西,不削皮难吃死了,就像咬木头渣滓。” 杨春燕和赵慧芳都摇头,“我也不喜欢吃。” 妯娌三人说说笑笑的将块菌挑出来过秤。 那十几块比成人拳头还大的就有十来斤,比鹅蛋大一些的有二三十斤。 鸭蛋大小的有十七八斤的样子,再就是鸡蛋大小的了,可能有二十来斤,然后分类记在账本上面。 杨春燕发现他们挖的时候都很小心,挖烂了的只有十来块,破痕的不完整的也只有几块,归到另外一边,拿刀将有些坏掉的部分削掉。 块菌挑选好了,赵慧芳两人过秤,她去灶房拿了十来把软毛刷出来,在铁锅里舀了些水兑在大木盆里,摸了一下有点温热,便不再加热水。 “这两天的水冰凉冰凉的,多洗一会儿指节的骨头都冷的发疼,幸好当初留了个灶眼,还可以烧热水洗。” “烤房里一点都不冷!”赵慧芳笑着拿起一把毛刷轻轻刷洗起来,“幸好早早的把烤房砌好了,不然像这样的连阴天,块菌和红菇晾上两天就发霉了。” “这两天楼上风大,晾衣服还是可以的。”张秀香把刷洗干净的块菌放另一口盆子里,“昨天我把家康的夹衣洗了,晾在楼上一天就吹干了。” 赵慧芳听后点头,“那我下次就把衣服晾楼上去。” 杨春燕淘洗干净后,捞大筲箕里面滤水,妯娌三个分工合作,几十斤块菌很快就清洗干净,滤干水分后分开倒进竹扁,摊开晾在烘烤房里。 晾晒块菌的竹扁是特制来晾晒菌菇用的,底部的缝隙留得有点大,竹扁放在紧靠火墙的竹架上,块菌表面的水汽很快就烘干了。 赵慧芳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柴禾,“春燕,你别忘了,隔一会儿要翻一下,这样才容易干。” “晓得了。”杨春燕擦了擦手,“伱们不在这烤火了啊?” 张秀香穿上袄子,“不了,回去看看小倩该回来了。” 赵慧芳高兴的说:“家明和加亮这段时间读书用功了不少,回家不用喊,就开始写作业。” “马上就四年级了,不用功咋考得上初中。” 妯娌俩边说边走了,杨春燕也开始准备晚饭。 …… 周怀安几个上山后,把今天和熊老二干架的事说了一遍。 “卧槽他先人……”周一丁听后破口大骂,“瞅准了,找机会收拾那狗日的一顿!” 周怀山也气死了,“药白白给他狗日的用了还不满意,还想把老幺弄进去蹲班房,我们一起去,美美的打那龟孙一顿。” 周怀荣也点头,“自从上次熊老二来偷水泥,我们家跟老熊家的冤孽已经结深,当时就不该去找徐书记他们,就该直接把他送派出所。” 周怀军气呼呼的说:“老汉儿每次都是,吃亏了都说大家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你们看看,村里像老熊家那样的啥时候吃亏过,吃亏的都是像我们家这种老实的。” 周一丁笑着点头,“我老汉儿也说二爸那种性子的人最容易吃亏。” 周怀安笑道:“其实老汉儿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你看上次我拿了老熊家的钱,他都没骂我,换成以前烟杆子早就敲过来了。” 周怀荣三个想想觉得也是。 周怀山说道:“老幺,明天我和二哥一起送菜进城,顺便去把钱存了。” 周怀军有些激动的说:“老幺,是不是存一年的利钱最高?” 周怀安点头,“对头!存一年期的利息最高。” 周怀军搓了搓手用力砍断一块柴禾,“那我们就存一年的。” 周怀安:“开拖拉机去的话,等会儿下山就开你家去,省得一大早扰人瞌睡!” 周怀山摇头,“算了,冷飕飕的还是骑自行车安逸。” 几人边说边干,不一会儿就把那些砍下来的灌木砍成半米长一根的短节,枝桠也踢下来用麻绳捆好。 周怀安把柴捆好,摸了摸肚子,“晌午就喝了两碗稀饭,肚皮早就饿了!” 周一丁笑道:“那还不如我们在山上吃烤饼子安逸。” 周怀安想起一事,“你训练狗子找块菌了么?” 周一丁:“给它们吃了几块,两个懒东西一个都没找到。” “多去几趟应该就行了。” 周怀山搓了搓手,“我发现下午比我们在山上的时候还冷,今晚恐怕要下雪咯!” 周怀军笑道:“冷点好,越冷块菌长的越好。” 几人将堆在那的柴捆好,周怀荣背起一捆,“起风了,下山吃饭咯!” 兄弟几个把柴码在屋后阶檐下,各自回家吃饭。 …… 周怀安这边想找机会收拾熊老二,人家那边也没闲着。 擦黑的时候,熊老二就顶着满脸淤青去了方田一栋茅草房前。 他站在破破烂烂的篱笆墙外看了看,径直走了进去,对蹲在阶檐上啃洋芋的秃顶汉子说道:“方秃子,上次跟你说的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就找别人了?” 要不是这狗东西会开拖拉机,他才不会找他分钱,早就自己干了。 方秃子看了他一眼,冲他招招手,两人去了堂屋,“你把下家找好了啦?” 熊老二嗤声,“想要的人多的是,我听说像那种九成新的,送过去到手就是这个数!”他在破木桌上划了个10字。 方秃子眼都亮了,“一千?” 熊老二撇嘴,“一千都是便宜了的,那东西现在有钱都不好买,你也看到了的,那狗日的宝贝着呢,收拾一下和新的没啥两样!” 听说好点的能卖到一千三四,只要送过去就给现钱。 方秃子看了看鼻青脸肿的熊二,“我担心就我们两个干不过周老幺。别看那狗日的长得像个娘们,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干架就狠得要命。” 熊老二听后本来就淤青的脸更青了,“你踏马的到底有没有卵蛋,男人家家的做事前怕老虎后怕猫,不干就算了,老子回去了。” “你慌个屁!”方秃子探头看着他,压低嗓门说道,“你以为抢拖拉机是小孩扮家家酒,万一被抓,进去最少也是十年起,必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才能动手!” 433:生不生? “我看上头那些批白皮的吓唬老百姓还差不多,你看建设大队那家的拖拉机,到现在都没找到?” 熊老二顿了一下,压低嗓门说道,“我看过了,我们在观音山北面拐弯过来那挖一个坑,等他开到那拖拉机轮子掉坑里,下来查看的时候,兜头给他一棍子把他干翻……” 方秃子听后想了一会儿,摇头道:“轮子陷进去了,你我两个也没办法弄起来啊!耽搁久了被人发现就啥都完了。” 熊老二听后也犯了愁,“多一个人我们就少进一笔钱,人多了还容易露出马脚。” 方秃子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想到电影里演的抢鬼子东西的场景,兴奋的一拍桌子,“傻啦吧唧的,费劲巴力的挖坑做啥,弄根木头横在路中间不就成咯!” 熊老二听后高兴的一拍桌子,“对啊!还是你机灵!” 方秃子得意的看着他,“明早我们就把木头扛观音山转弯处,等着周老幺上菜!” “行!”熊老二磨拳擦掌,“把木头找好就去老方家耍两盘,天亮前过去刚合适。” 方秃子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他低声道:“先说好,我们只抢拖拉机,绝不能闹出人命,不然真要吃枪子了。” 熊老二愣了一下,说道:“放心,我没想过要他的狗命,最多就打他狗日的一顿,出口恶气!” 方秃子拍了他一下,“记着伱说的,玩命的事咱们不干!” 两人去方秃子家废弃的猪圈屋, 半夜,果然飘起了雨夹雪,远处的大山山顶已经披上了雪白的新衣。 天快亮时,熊老二抄着双手骂骂咧咧的从赌窝出来,“踏马的,又输了,早晓得耍完上半场就走,还赢十几块呢!” 方秃子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你上半场还赢了一些,老子手气才真他踏马背,这段时间只要上桌就没赢过!” 熊老二看了看天色,恶狠狠的说:“干一把大的,换换运道!” “嗯!”方秃子和他踩着起冰凌子后沙沙作响的土路小跑着回到家,扛起一根成人大腿粗的木头朝观音山下走去。 到了拐弯处,两人藏到一丛灌木后面不一会儿就冻得瑟瑟发抖。 方秃子抱着胳膊头都快缩脖子里了,牙齿冻的咯咯作响,“踏马的,咋这么冷?” 熊老二把衣裳塞进裤子里面,“冷点好,天冷出门的人少,我们也安全。” “这倒也是。”方秃子抱紧胳膊,竖起耳朵,听了半响也没听到拖拉机发出的突突声,“冷死个人!狗日的咋还没来?” 熊老二伸着脖子看了看,灰蒙蒙的根本就看不远,“我看周老幺经常骑自行车出门,狗日的不会是骑自行车来的吧?” 方秃子听后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看了看天色说道:“再等一会儿没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我们就回去。” “再等会儿天都亮了,不回去也不行。” 过了一会儿,有光像火焰虫一般朝照过来,耳边传来周怀山的声音,两人急忙隐在灌木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二哥,幸好昨晚在老幺那顺了两双线手套回来,不然今天连车龙头都握不住。” “脸和耳朵被雪风刮的生疼,进城买一顶老幺那种风雪帽。” “要得!”兄弟俩很快就到了拐弯处,一阵风似的骑了过去。 熊老二和方秃子从灌木后出来,扛起那根木头拖着僵硬的步子往回走,“明天穿热乎点再来。” “就是,我就不相信他这一冬都骑自行车。” 两人回了方秃子家,煮了些红苕洋芋吃了,熊老二在方家睡到半下午才回了富牛。 何红秀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没好气的说:“你昨晚是不是又去耍钱啦?脸肿成这样你就不能在家安生呆几天啊?” 熊老二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去,给老子弄点吃的来。” 何红秀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又输了,“最近每次都是输,再这样下去家里的钱都要被你败光了。” “你晓得个屁!”熊老二推了她一下,“赶紧给老子弄吃的去。” 何红秀站稳了,转身就朝院门口走,“我去找老汉儿,说你天天出去耍钱,现在连家都不回。” 熊老二忙拉住了她,“老子跟你说,我和方秃子找了个活干,等做完就有一大笔钱进,你去跟老头子一说,啥事都完了。” 何红秀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哄人,方秃子光棍一个,一天天就晓得耍钱,你跟挣大钱?偷牛还差不多!” 熊老二脑子转的飞快,“方秃子找了个开拖拉机的活,喊我去卸货,一天五块钱的工钱,这个月一干满,就有一百多块的进账。” 何红秀听后眼都亮了,高兴的说:“带上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一月就能挣三百。” “我都是硬塞进去的。”熊老二揉揉咕咕叫的肚子,“饿死了,赶紧给老子煮点吃的!” “要得!”何红秀脚步轻快的朝灶房走去。 熊老二吃饱喝足睡到天黑,耍了牌又和方秃子扛着木头守在灌木丛那。 等到人来,发现还是周怀山,不过一道的人换成了周怀荣。 方秃子看着骑车走远的周家兄弟两人,“老二,你上次看到他们开拖拉机进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啊?” 熊老二肯定的说:“我不会看错就是一个人!” 方秃子擤下冻出来的鼻涕,擦在木头上,“走,明早接着来。” 熊老二上前扛起木头,“就是,总不能白白挨两天冻吧!”家里那疯婆子还等着他拿一百五回去呢! ****** 周怀安几个在烤房里的块菌没烘干的这几天,每天上午就去山上挖块菌,下午就上山砍柴。 三个晌午的功夫,五个人挖了两百多斤块菌回来。 砍回来的柴把周怀安家屋后的阶檐都堆满了。 第四天一早,周一丁去了林场,周怀安兄弟继续上山挖块菌。 杨春燕在家把烘干了的块菌装进竹篮。 将晾在竹扁里的块菌翻了一下,走到灶膛口添了两块柴在里面。 吃了饭没一会儿,赵慧芳妯娌三个拿着鞋底来了杨春燕家,坐在温暖如春的烤房里做针线。 张秀香坐了一会儿把袄子脱了放在一边,“今天坐着刚好合适,前两天太热了。” 李秋月看了看晾在竹架上的块菌,“春燕,第一批块菌烘干了吧?” 杨春燕点了点头,“本来今早就可以送去了的,怀安担心大的没干透,今天再烘一天明早送去。” 她把晒干了的块菌过秤后发现,晒干后的损耗和记忆里的差不多,平均下来四至五公斤湿货得一公斤干货,个头越大的损耗越小。 赵慧芳看了李秋月一眼,“一天天月份越来越大,你和老三商量好没,到底要不要啊?” 李秋月烦恼的放下鞋底,“妈和老三都说,怀都怀上了不管生下来的是儿是女,他们都没意见,可我就担心和赖二家一样又生个妹子,纠结了几天都没打定主意?” 张秀香说道:“这有啥好纠结的,妈和老三都说了,那你就生下来呗!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李秋月摸着肚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怕就怕到时候生下来又是个妹子,村里那些多嘴婆该笑我了。” 杨春燕:“三嫂你也真是的,你都晓那都是些多嘴婆,还怕她们说三道四做啥?” 张秀香点头,“春燕说的对,只要自家人不说,你管那些人做啥?你看看赖婆子咋对媳妇的,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晓得!”李秋月对几人说道:“要是像以前一样,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生了。但现在这世道,万一被他们发现,就会被他们像拉猪一样拉镇上做手术!” 赵慧芳:“那你想好了,要做手术就趁早,不要拖久了。” “我不是说要去做手术,就想着要是能找个稳妥点的地方躲几个月,不管是儿是女,我就赌一把。生下来是儿子当然最好,是女儿也是我和老三的命!” 李秋月说着看向杨春燕,“春燕,老幺和一丁关系好,你和老幺说说,到时候我去林场躲躲,把孩子生下来,我给挂红放炮。” 杨春燕看着她,“你真的打定主意了,不管是儿是女生下来都不后悔?” 她担心李秋月和那些重男轻女的女人一样,出去躲几月,到最后看到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命就是那样的,有啥好后悔的!”李秋月笑道,“是儿是女都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不是捡来的娃,又不是后娘!” 杨春燕爽快的点头,“行,既然你打定了主意,等怀安回来我就让他跟一丁说这事。你放心,到时候会有地方让你安安心心的躲着把孩子生下来。” 李秋月感激的看着三人,“谢了哈!等老三长大了,我得跟他说好好孝敬大妈、二妈还有四婶。”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是,自己这辈子最有福气的就是嫁给老三,有个好婆婆妈,还有你们几个像姐妹一样的妯娌! 赵慧芳笑着说:“孝敬就算了,只要别骂我们多事就好了。” “他敢,老娘打不死他!”李秋月笑道。 434:搭车 天黑前,周怀安几人背着块菌下了山,拿着块超大的块菌递到她跟前,“燕儿你看看,我今天整到一块大的,起码两斤多。” 杨春燕接过捧着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家明:“都快有家明脑袋大了。” “比比看!”周家明听后凑上前比了一下,“哇!真的有我脑袋大!” 周怀安有些可惜的说:“这块能早点挖到就好了,送省城他们保证满意!” 杨春燕笑道:“等那边把价钱定下来,我们再把几块大的送过去,这种货的价钱应该能挣一笔!” 周怀荣担心的说:“看你们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愁,要是人家不收,我们就只有拿来泡酒或是喂猪了。”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大哥,我们又没花一分钱的本钱,就费了几天功夫和力气,你有啥好愁的嘛?” 周怀军说:“我也担心,明早赶紧送宁安交给小王医生,早点听到那边的回话,我们也好甩开膀子干!不然那些熟透了的块菌就要烂了。” 杨春燕笑道:“二哥,伱们就放开手挖就成了,我觉得那边看了货百分百会收的。” 周怀荣两人见她一脸笃定的样子,也安心了不少,“要得,明天我们继续上山。” “走了,回去换双鞋子,筒靴穿着冰凉冰凉的,一点都不舒服。” 周怀荣兄弟三个走了后,周怀安舀了热水去洗澡。 杨春燕担心那块最大块菌不容易烘干,忙拿去刷洗干净,放在火墙温度最高的那段位置烘干。 周怀安从浴房出来,见她坐在切葱花,“晚上吃啥好吃的?” 杨春燕笑道:“你喜欢的红烧排骨,还有水煮青菜。” “好,总算能吃点好吃的了。”周怀安说着高兴的去把帕子晾好回来,“燕儿,明早我们一起去宁安,请王医生给你把把脉!” “嗯!”杨春燕放了一撮葱花在蘸水里面,剩下的都放红烧排骨里了。 周怀安帮着把排骨端到桌上,“丁丁猫明天拿油锯下来,我想把山上那些杂树砍了,只留松树和青杠树还有几颗苦楝子树。” “要得!把地誊出来明年移栽厚朴和那些川桂树。” 周怀安捻起一块桂皮,“川桂树剥下来的皮就是这东西吧?” “嗯!”杨春燕把蘸水放桌上,“还有木香子,也弄几颗种起来。” “行,只要我老婆想种的,我都去挖回来种上。”周怀安把盛的饭递给她,“每次说的热闹的是你,到最后也没见你吃多少。” 杨春燕听后笑道:“你说那些拐枣啊?” “就是,一次次去看,结果一串都没去摘!” “上次在我妈家带了那么多回来,我们又不泡拐枣酒,山上那些就给别人留着咯!” 两人还没放碗,赵慧芳和张秀香就来洗块菌了,“吃啥好吃的?” 杨春燕指了指陶钵,“白水煮青菜,红烧排骨,你们也一起吃点!” 张秀香笑着摇头,“不喜欢吃骨头,喜欢吃回锅肉。” “你俩慢慢吃,我们先去烘烤房。”赵慧芳笑道。 周怀安吃过饭,帮着把碗洗了,猪喂饱,就和周怀山去了老宅,见菜已经装好了一筐。 周母和罗海丽在火盆前一边烤火一边捆菜,“爷爷和老汉儿呢?” 周母说:“爷爷有点咳,早早躺下了,你老汉儿蹲茅房。” “我看看去。”周怀安去屋里见老爷子靠着床头听收音机,“爷爷,你哪儿不舒服?” 老爷子把收音机音量关了一些,“上火了有点干咳,没啥大毛病!” 周怀安坐到床沿边,“要不今晚去我家住,明早跟我们一起去宁安找王医生抓贴药喝喝?” 老爷子摇头,“不去,一点小毛病看啥医生!” 周怀安看着他,“真没事?” “没事!”老爷子笑眯眯的问,“那些块菌省城的老板真会要啊?” “又没花一分本钱,要不要都没事!”周怀安笑嘻嘻的说,“跟你说件事,你先别跟我妈老汉儿说。” 老爷子斜睨着他,“又闯祸啦?” “嗐!你看你!”周怀安凑上前,“我在宁安买了块地皮,年后咱们去宁安就有新房子住了。” 老爷子惊讶的看着他,“真的?” 周怀安重重点头,“真的,小王医生和一丁都买了,我家那块地皮他们在中间。” 老爷子想想有些担忧的问:“我们是农村户口去城里买地皮修房子没事吧?上头那些人老改来改去的,万一以后风向又变了,辛辛苦苦的挣点钱就全打水漂了。” “不会!”周怀安小声道,“我和一丁想悄悄的把房子建好,以后想生老二就去那躲着。” “一个娃是太少!”老爷子说着叹了口气,“真要那样的话还是躲城里好,小王医生也在,万一有事还有个帮衬。”他小声叮嘱,“悄悄的,千万别让人晓得了。” “嗯!”周怀安应下后又道,“三哥家有老三了你晓得了吧?” “晓得了!”老爷子说着又叹了口气,“老三家的想要个儿子也是正常的,乡下人家没男娃顶立门户,要是兄弟不帮衬,赚再多的钱也会被人欺负。” 周怀安两眼一瞪,“有我们在,哪个敢欺负他们试试?” 老爷子欣慰的拍拍他,“我晓得你们兄弟感情好。你们年纪轻,没经历过,不晓得没儿子人家有多可怜。 解放前,没儿子的人家还会被同族同宗的人吃绝户,有的人家连自家兄弟都来瓜分,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的东西被人给瓜分,还没处讲理!” 周怀安听后说道:“难怪说旧社会是人吃人的社会!” 老爷子点了点头,“咱们农老二哪朝哪代不苦!解放后虽说也苦,起码不会被人像牲口一样买来卖去!” “你说的对!”周怀安笑道,“我明早送块菌去宁安,给你买点止咳的药回来。” 老爷子摆手,“不用,等你老汉儿明天进山弄点枇杷叶回来,煮水喝了就没事了。” 周怀安见他执意不肯,又道:“我去找王医生问问,你上火咳嗽吃啥好,再去摘枇杷叶熬水喝。” “咳、咳!”老爷子干咳了几声,乐呵呵的说:“行!下霜了,早上骑车小心点。” “晓得了!” 周怀安带上门出去,周母几个已经把菜装好了,“妈明早我和春燕进城,你去帮我喂一下猪,等三哥他们来砌水池。” “要得!”周母接过钥匙,“早上雾大,慢点开!” “哦!”兄弟俩挑着菜往回走,刚走出田坎路就看到李武急匆匆的朝小树林那边走。 他看到周怀安忙停了下来,“周老幺,你明天要开拖拉机去宁安么?” 周怀安点头,“要开!有事啊?” “我听说你爷爷找宁安的医生看过眼睛,听说效果还不错,我想搭你的拖拉机,带我老娘去看看眼睛。”李武忙补充道,“我给车费!” “要的!”周怀安想了一下又道,“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找医生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白内障,是的话听说可以做手术!” 李武听后想到自从把老娘接回家,自己挑煤挣的工钱每月都能攒四五十块,到现在也攒下了两百多块了,做手术应该也够。 李武感激的说:“多谢!那我明早在大队晒坝那等你?” “行!记得穿厚实点,早上冷的很!”周怀安把出发的时间告诉他,就和周怀山挑着竹筐回了家。 趴在门口等着的旺财见他们回来,摇着尾巴将他们迎了进去。 杨春燕妯娌四人还在烘烤房清洗今天挖回来的块菌。 烤房里面的温度很高,四人就穿着件春秋衫在里面干活,还热得冒汗。 她和李秋月把淘洗干净的块菌捞进筲箕里,滤干水分后倒进竹扁里摊开放到竹架上面。 周怀安兄弟俩把竹筐放阶檐上,用草帘子盖住,鸡鸭笼提去放牛圈里,便去了烘烤房帮忙。 周怀山看了看筲箕里的块菌,“还有多少没洗啊?” 赵慧芳捶捶发酸的腰杆,“最后一遍了,你和老幺把水抬出去倒了,我们再淘洗一遍就好了。” 周怀安看了看,想到家里还剩了一根水管,“每次换水都要抬出去倒太麻烦了,干脆在烤房里砌两个水池,把水龙头接一根省得麻烦。”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出去指着灶膛旁边的墙壁,“怀安,把水池砌在炉灶旁边一样热乎。” 周怀山说道:“砌个池子请人干啥,我明天把大哥、二哥喊来一会儿就砌好了,水池上面再搭一个棚子,省得下雨天外面没办法做事。” “行,明天你们来砌,我和春燕进城买两个水龙头。” 周怀安说着端起筲箕里的块菌去了水池边,没用多久几人就把剩下的块菌清洗出来,倒进竹扁里摊开放到竹架上等着烘干。 送走了几人,杨春燕泡了泡脚,觉得肚子又饿了,“怀安,我想煮点面吃,你要吃么?” “我不饿!”周怀安上前端起洗脚盆,“我给你洗一把豌豆尖煮面。”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发现这段时间饿得特别快,每天吃那么多东西,都不晓得吃哪里去了?” 周怀安笑道:“我儿子吃了噻!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供两个人,肉咋长得起来。” 435: 不作不死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两人穿戴好,出了房间拉开堂屋的门闩,一股寒意迎面袭来。 “你昨晚几点添的柴禾?” “四点半!”周怀安看了看表,“都六点十几分了,还黑蒙蒙的!” “昨晚又下雨了!”杨春燕把围巾和风雪帽放茶几上,“我去后院烤房添柴,顺便把鸡鸭提过来,你去开拖拉机。” “要得!”周怀安提起竹筐朝拖拉机走。 杨春燕去了烤房,见灶膛里的余火都快没了,塞了几块柴在里面,抓了一把松针在里面,火一下就燃起来了。 烤房晚上烧的木炭,睡到半夜也要起来添一次炭火,换成以前的周怀安,半夜三更的让他出门,三条牛也拉不出去。 她怀着孩子瞌睡死,周怀安从没惊动过她,到时间自己拿着手电就去了。 周怀安抱了几张草垫子放拖拉机车斗里,拿了两张折叠好靠车头的位置铺好。 “燕儿,你把棉大衣穿上,坐后面不冷!” “要得!”杨春燕把风雪帽给他,“伱也把帽子戴好!” “嗯嗯!” 几分钟后,拖拉机“突突”的响着,摇来晃去的到了大队晒坝,李武和李大娘已经在那等着了,母子俩还抱着一床旧棉絮。 大家客气的寒暄了两句,杨春燕指着车斗里的草垫子,“你们坐上面,把棉絮盖在身上。” “要得、要得!”李武扶着李大娘坐下,把棉絮盖上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早上的雾很大,能见度底,尽管路上没人,周怀安也把速度放的很慢,摇摇晃晃的过了桥,朝拐弯处靠近。 熊老二和方秃子看着远处像怪兽一样的大灯,听着拖拉机发出的突突声越来越近,两人狂喜的看了对方一眼,“来了,来了!” “1、2、3……”熊老二在心里数数,拖拉机越来越近,缓缓的停了下来,“总算来了!” 两人紧紧握住手里的木棒,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就等着周怀安下来给他闷头一棍,然后…… 周怀安这时已经看到横在前面的木头,“卧槽~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弄了根木头横在路上。” 他拉下刹车刚想下去,忽然想到了被抢劫的拖拉机,看了看前面的那丛灌木,又坐了回去,皱了皱眉头,“不对,有古怪!” 藏在那丛灌木后面的熊老二两人听着拖拉机的突突声,却看不到人下来挪木料,心里像装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紧张得大冷天出了一身毛毛汗。 杨春燕站起来看向路中央,“怀安,别下去,肯定有古怪。” “我晓得!”周怀安眯着眼睛看向斜对面山脚那丛灌木,“如果有人的话,八成就躲在那!” “对,八成在那!”杨春燕拿出手电筒,打开朝那丛灌木射去。 “狗杂种,太奸了!”熊老二暗骂,忙和方秃子将身体紧紧贴着山壁。 “怦怦怦”心像擂鼓一般剧烈跳动起来,就像要跳出胸膛。 李武扭头看了看,站起来道:“咋了?前面有啥东西?” 杨春燕:“不晓得哪个横了根木头在路中央,我们怀疑那丛灌木后面有人藏在那!” “我下去和老幺看看去!”李武说着跳下拖拉机,接过杨春燕递过来的手电筒,就要朝那走。 “等等!”周怀安跳下拖拉机,掀开座垫从里面拿出根木棒,递给李武,自己提起猎枪,“咔哒”一声将子弹上膛,“我们去那看看!” 李武惊讶的看着他,“你还带着枪啊?” “以防被抢!”周怀安提着猎枪朝灌木丛大步走去。 杨春燕站起来,“小心点!” 灌木丛那边,熊老二和方秃子连忙猫着腰沿着山脚亡命狂奔…… “砰~”周怀安朝天开了一枪,“站住!不然老子就冲人打了。” 方秃子吓得一抖,忙停了下来,双手抱头蹲了下去,“我不跑,别开枪!” 周怀安吼道:“熊老二你个杂种,老子已经看到你了!” 熊老二不顾一切玩命狂奔,“呼哧、呼哧……” “把他捆起来!”周怀安冲李武吼了一嗓子,拿过李武手里的木棒,朝他掷出,木棒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打在熊老二背心,他踉跄一下扑倒在地。 熊老二脑子嗡嗡作响,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周怀安大步上前一手抓住他后领,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拉了个倒仰,一脚踹了过去,“诶哟喂~不愧姓熊,胆子就是大哈!” “老子胆子大不大,你试试不就晓得了,有胆放了老子!” 熊老二死鸭子嘴硬,极力遏制着发自内心深处的惊惶,可惜不受控制的抽动着的唇角早已将他暴露。 周怀安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敢抢自己的拖拉机,踹了他几脚后,想起徐红兵说村里偷东西的另有其人。 “村里以前被偷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干的吧?” 熊老二痛得惨白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两只眼睛瞪的极大,“你瞎说!” 周怀安看着他一下就明白了,老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难怪这龟孙敢偷水泥,敢来拦路抢劫,原来是从小练就的本事! 李武接过杨春燕递过来的麻绳将方秃子绑好,走过来惊讶的看着他,“熊老二,真的是你!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咋干得出这样的事?” 熊老二闭着眼装死不吭声。 周怀安接过绳子,“和这种人说啥废话?绑起来送公安!” 李武看着路中央的木头,连连摇头,“太吓人了,一个村住了几十年的人,咋敢做这样的事。” 周怀安将熊老二捆好,“李武先把人弄拖拉机上,再把木头抬车上去,这些都是证据!” “哦!”李武帮忙把熊老二拖到拖拉机车斗里,周怀安用绳子将他绑在车板上的钢筋上面,两人又去拖方秃子。 他连忙求饶,“周老幺,我是被熊老二撺掇的,这些全是他的主意,他说已经找到下家,还说能卖1000块。我担心他想害你还说了,只抢拖拉机不能弄出人命。” 踏马的,照你这样说,老子岂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 周怀安痞笑着看着他,“行啊!等去了派出所你就跟警察把这些话对他们说一遍,应该对你有帮助。” “对对对,我在家吃洋芋,他来找我的……” 周怀安和李武将他绑好,把木头,木棒都捡起来装车斗里。 李大娘听李武说了刚才的事,想到周熊两家的恩怨,叹气道:“又不是啥深仇大恨,咋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道:“送他们去镇上还是宁安?” “不送派出所,送公安局去。”周怀安把猎枪放好,“把围巾围好,坐好了,我们出发。” “嗯!”杨春燕靠着车板坐下,看着垂着脑袋的熊老二,想起了上辈子熊家兄弟几个在富牛称王称霸的往事…… 由于路上耽搁了半个多钟头,周怀安上了柏油路后加大马力朝宁安赶,总算把耽搁的时间赶了回来。 到了招待所大门口,他跳下拖拉机,“燕儿,我把菜卸在招待所门口,你去喊黄哥,我把他们送派出所去。” “要得。”杨春燕看向李武母子,“李大哥,要不你和怀安走一趟,我和李大娘在招待所等你们。” “好!”李武爽快的应下,把李大娘扶下了拖拉机。 周怀安调转车头和李武一起朝公安局驶去。 守门的王老头见周怀安把菜卸在门口就走了,走过来问道:“小杨,你家小周咋不开进去?” 杨春燕把情况对他说了一下,王老头听后也吓了一跳,“太吓人了,幸好今天有你们一道,不然他一个人还不晓得会出啥事呢?” “是啊!把我们都吓惨了!”杨春燕请他帮忙看着点,进去找黄永才拉三轮车来拉竹筐。 那边,周怀安已经到了公安局门口,下了拖拉机就去找上次那个老公安报案。 老公安听说他抓住了两个抢拖拉机的,忙带着人跟着周怀安去公安局门口把人和木头、木棒提了进去。 又让人给周怀安还有林武录了笔录,才让他们走了。 两人刚从公安局出来,就看到黄永才和杨春燕在外面等着了。 周怀安笑着上前,“你们都来啦!” 黄永才点点头,拍拍他肩膀,“你小子,吓惨了吧?” “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周怀安笑道,“今天多亏李大哥一起来宁安,不然我和春燕,还要费一番手脚。” “我也没帮上你啥忙!”李武见他们熟络的样子,才觉得周家的老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已经帮了大忙了。”杨春燕笑着对李武说:“大娘在招待所,我们过去接上她一起去北街。” “要得、要得!”李武连声应道。 周怀安把周家和熊家的事和黄永才说了说,“前几天才和他干了一架,做梦都没想到那龟孙竟拦路抢劫!” 黄永才说:“哪都一样,没本事的哪个都想踩一脚,有本事就使劲巴结你。姓熊的拦路抢劫证据确凿,就算抢劫未遂,他们也得不了好,最少也得进去蹲上几年。” “以后还是叫上你哥一道好些!这段时间城里也乱哄哄的,一帮小混混成天正事不干,像游魂一样在街上瞎晃!年轻的妹子晚点都不敢出门。” 周怀安连连点头,“晓得了!让你们也跟着担心!” 436:你姐要生了 杨春燕几人回去接上李大娘,带着他们去了德生堂。 王医生给李大娘看过后,让李武带她去对面医院检查眼睛后再来抓药。 王医生给杨春燕诊脉后说孩子很好,让她注意不要着凉了就行。 周怀安让杨春燕给老爷子抓止咳药,他把块菌送到了后院,“照你的要求把大、中、小都分出来了,还有几块特大的没烘干,下次送来给你看看。” 王桢将三个篮子里的块菌检查了一遍,“不错,我还担心天气不好,挖回来的块菌晒不干就发霉了,原来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周怀安得意的说:“我们哪想得到这些,是春燕说以后收红菇也要用,家里自己烧的砖瓦就请人砌了一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一点都没说错!”王桢把篮子放好,对他说道,“你们回去有空就去找上次送来的那种桑树桑螵蛸来,越多越好!” “行!回去我们就找去。”周怀安想想又问,“小王医生,你觉得那边看了货后,下定的可能有多大?” 王桢笑道:“我觉得应该没啥问题,因为让送样品过去,也是那边先打电话来催的。” “那就好,我哥他们患得患失的,就怕挖回来没人要,白忙乎一场。” “别担心,这东西歪果仁喜欢的很,而且就像我们这边的鲍鱼海参一样,都是有钱人吃的。” “啧啧!”周怀安摇头,“他们的喜好真奇特!” “人家还觉得我们喜欢吃臭豆腐、猪大肠这些个臭烘烘的东西,喜好奇特呢!” “那倒也是哈!”周怀安和他一起回到诊所,王医生让他们回去摘些枇杷叶加点冰糖熬水喝就行。 两人在诊所等了一会儿,李武扶着李大娘从医院出来,告诉他们的确是白内障,但要等下个月才能来做手术。 杨春燕两人听后也为他们高兴,一行人告别王家祖孙,去买了水龙头,又去菜市场买了肥肠,割了些肉往回走。 拖拉机还没到观音山就看到山脚围着不少人,还有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原来是公安带着熊老二和方秃子来指认案发之地。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我们到前面去等等,不然车子过来错不过车。” “嗯!省得过去了那些人拉着问东问西!” 观音山拐弯处,熊老二再也没了以往的蛮横,被公安带着朝车上走。 何红秀红着眼看着他,天杀的,骗我说挣钱去了,原来又是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抢拖拉机还不得判十年八年啊?往后这日子咋过得下去…… 熊大海面如土色的看着熊老二被公安带上车,胆子咋就这么大?连拖拉机都敢抢了。 耳边传来村民的私语声,“羞死先人哟~富牛村出了个劫道的劳改犯!” “就是,抢的还是一个村的,咋下得去手?” “怪哪个,还不是怪他家太护短了,明明是自家娃不对,还要护着,无理也要争三分!” “……” 熊大海巴不得一跟头晕死过去,就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 周素芳哭嚎着追了上去,“同志,你们搞错了,我家老二不会干这样的事……” 年轻公安皱眉看了她一眼,“大娘,你儿子被事主抓了现场,他和同伙也承认谋画抢劫拖拉机的经过。” 建设大队抢劫案还没抓到人,上头说了抓到一定从严处理,这俩货竟敢顶风作案,不晓得是太无知还是胆子大? “老二胆子小,肯定是害怕了瞎说的。”周素芳拉着他,“你们不清楚,我家和周家有仇,他们巴不得我家出事,一定是周老幺那杂种诬陷我家老二……” “老同志,我们在办案,请你不要胡搅蛮缠!”小伙儿被她拉着上不了车,也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她的手拉开上车关上了车门。 周素芳看着车子开走,转头去抓扯何红秀,“连男人都不管不住的败家的婆娘,你咋不去死?你还我老二……” “老虔婆,要不是你啥都护着,老二会干出这样的事?”何红秀毫不示弱,一把将她掀翻在地,婆媳俩扭打起来。 熊大海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婆媳俩,想死的心都有了,“住手,住手!大伙儿帮帮忙,把她们拉开……” 那头,吉普车很快到了机耕道,熊老二抬头看到拖拉机上的周怀安时,握紧了被拷着的双手。 周怀安毫不在意,拿起摇把过去发动拖拉机往前驶去。 开到拐弯处,周素芳婆媳俩已经被人拉开,看到周怀安开着拖拉机过来,拦在前面喊道: “周老幺,你行行好放过我家老二,去跟公安说一声,我保证老二以后不会再干这样的事……” 何红秀也来求告,“求你了,周老幺,大家都一个村的,放过我家老二……” 周怀安看向围观的村民,“大家伙看看,熊老二拿着那么粗的棒子抢我,到底是哪个不放过哪个?” 李武也坐不住了,“你们没看到熊老二和方秃子还在路上拦了根大木头,要不是周老幺警醒,没下拖拉机去搬木头,今天躺在这的就是他了。” 何红秀嘶声喊了起来,“那你抓到他为啥不来通知我们,明明晓得送公安……” “呸~”周怀安嗤声道,“老子凭啥去喊你们,恶人先告状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 杨春燕气笑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拦路抢劫还要我们去你家通知你们?今天是我家怀安运气好,万一运气不好,几棒子下去,我们又去找哪个说理? 建设大队被抢的那家,拖拉机到现在也没找回来,他家男人拖拉机被抢了不说,到现在还躺床上不能动。” 围观的村民议论起来,“就是,建设大队那家脑壳都打烂了,差点就没抢救回来,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抢拖拉机,这种人不送公安局,留村里哪个晓得他下次还会干啥?” “说不定早就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然哪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就是,一个大队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吵嘴干架免不了,伙同外村人抢自己村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熊大海听着村民的议论,看也不看周素芳,转身颤颤巍巍的往回走。 周素芳见周怀安两人不同意帮忙说好话,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起来,“烂心烂肺的杂种,害了我家老二,全家不得好死……” 杨春燕上前一步指着天说道:“人在做事、天在看,因果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老天饶过谁。” 有老人附和,“老幺家的说得对,人在做、天在看,有报应的!” 方田大队也有人看不下去了,“就是,自己家的人干出这样的事来,还好意思在这骂苦主,平时还不晓得有多不要脸!” 杨春燕连看都懒得看撒泼的周素芳一眼,叫上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径直驶了过去。 李武看了看两人,“周老幺,熊家原来这么不要脸!”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在后山抓住熊老三和邹翠芬的事,“披着张皮就觉得自己像人的多了去了,好好看清楚了,才不吃亏!” 李武听后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搞不明白藏着的话里到底是啥意思? 到家老爷子和周父他们都在他家等着了,看到两人毫发无损的回来,都松了口气。 老爷子对兄弟几个说:“你们以后一大早开拖拉机出去,必须得两个人一起出门。” “晓得了!”周怀安搀住他往屋里走,“去看看我们挖的块菌去!” 老爷子一脸嫌恶,“不看不看,大饥荒那几年吃伤了,看到都想吐!” “是啊,那几年山里但凡是能进口的东西,都刨起来填肚子了。” 周怀荣兄弟三个已经把水池砌好了,下午把棚子搭好,等请的水管工来安装好就方便多了。 当天,熊老二拦路抢拖拉机的事在富牛村宣扬开来,不时有村民来周怀安家打听消息。 接着村里又传出,村里以前被偷的那些东西,都是熊老二和熊老三干的,徐红兵是替他们背锅。 熊大海一家在村里的名声跌到谷底,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一家子连门都不敢出。 熊老幺更是恨死了周家,发誓等年后出门,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回来报仇雪耻! 周家,大伙儿焦急的等着王桢的消息的同时,依旧该干啥干啥。 杨春燕带着赵慧芳几个进桑林找桑螵蛸,周怀安几个依旧进山挖块菌。 等待的时间过得特别缓慢,过十天好像比平时过一月还久。 杨春燕带着她们在桑林找了几天桑螵蛸,没发现桑黄,找回来的桑螵蛸倒也卖了十来块,可家里的块菌也堆成了山。 周怀荣几个见都小半月了还没消息,都想放弃不进山挖了。 连周怀安都等得有些心浮气躁,“燕儿,家里已经堆了这么多块菌了,我想停下来,和大哥他们进山砍一些青杠柴回来。” 杨春燕晓得他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柴还差的很多,我看要不还是去土煤窑买几车煤炭回来,省得晚上你老起夜添柴!” “你别急,你想想块菌送到省城还要送去让买家看,真要是歪果仁要的话,还不晓得要过几道手,没你想象的那么快的!” “这倒也是哈!”周怀安听后心也稳了下来,“要得,我去喊丁丁猫一起去小煤窑买煤炭,让大哥他们上山砍些柴回来备着。” “嗯!你去把风雪帽戴上,省得以后头疼!” “好嘞!”周怀安转身进屋拿帽子。 437:周母心碎 周怀安刚走进屋,周母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春燕老幺呢?快送我去镇上,你姐要生了。” “哎!”杨春燕忙冲房里喊了一声,“怀安,快出来,姐要生了!” 周怀安拿着风雪帽跑了出来,“咋这么快?不是还要十来天么?” “哪有那么准的?”周母说着就爬上了拖拉机,“快点,你老汉儿在路口等着呢!” “噢噢!”周怀安忙拿起摇把用力摇动起来。 杨春燕想想对周母说道:“妈,如果玉梅姐生的是妹子,何婆子拿脸色给她看,不想好好待她的话你就把她接回来,我们自己给她坐月子。” 周母愣了一下,窝心的点了点头,“要得!” “燕儿,你放心,有一点不对劲我们就接她回来。”周怀安坐上驾驶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朝院外驶去。 到了路口,和周父一起把萝篼和夹背抬上了拖拉机。 **** 夹背里是奶娃娃穿的衣裳鞋帽还有背带,包被。两个萝篼里面是红糖、白糖、阴米,鸡、鸡蛋,周母和周父一脸焦急又不敢催,只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到镇上。 何家,何父坐在椅子上不停抽烟,何建军听着里面的呻吟声,焦急的在阶檐上转圈,暗暗祈祷一胎得男,以后那些麻烦就没了。 何母守在两人房间,焦急的看着接生婆,恨不得一把将孩子从周玉梅肚子里拉出来,看看底下是否带把。 “咋样了?” “快了,看到头了!”接生婆看向周玉梅,“玉梅,加把劲!” “啊~”周玉梅嘶叫一声,觉得肚子一空,筋疲力竭的倒了回去。 何母忙凑上前问接生婆,“男娃还是女娃?” 接生婆看了看,“是个千金!”说罢就忙着提起孩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哇~”婴儿清脆响亮的哭声响了起来。 何母摇晃了一下,撑住墙壁铁青着脸,“先生算过了说这胎百分百是儿子,咋会是个赔钱货?” 接生婆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周玉梅,“老嫂子,先生的话咋能相信呢?娃在娘肚子里,除了送子娘娘哪个晓得是男是女哦!” 何母阴沉着脸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转头看向周玉梅,“老娘求先生帮忙施法求来的儿子都会变成丫头,讨你这种无福的女人回来有啥用?” “妈,你咋说的出……”周玉梅看着她眼里露出的凶光,嗓子眼像是被啥堵住了,混身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何母的脸阴沉得吓人,“老娘凭啥说不出口,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就生了个赔钱货,你还好意思哭!” 接生婆见后暗自摇头,也不敢把孩子给她,抱去放在周玉梅身边,“玉梅,先别睡,婶子给你收拾。 周玉梅点了点头,忙把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拍着她,两眼看着窗外站着的人,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脑子里闪过家里几个嫂子生孩子时,哥哥守在房里撵都撵不走,自己从发动到生,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原来自己和宝宝是这个家的外人…… ***** 那边,拖拉机已经到了何家门口,周母利落的跳了下去,连东西都没拿,大跨步进了院子,“建军,玉梅咋样了?生了没?” 何建军点了点头,“生了!” “哇~”周母还没跑到房门口,就听到婴儿清脆响亮的哭声传了出来,她三两步跨进房间,“玉梅你咋样了?有哪不舒服么?” “妈!”周玉梅虚弱的睁眼,眼泪扑簌簌滴落,“你来啦!” “妈来了,乖女快别哭!”周母上前慈爱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老幺和你老汉儿也来了,你还有哪痛么?” 周玉梅流着泪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没哪痛,就是觉得肚子空空的,心也空落落的,空的难受……” 周母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都要碎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乖,妈以前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何母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母女俩,暗道:老娘要是像你一样只有一个女儿,也对她这么好! 周母抹了一把泪,看她的脸色就晓得襁褓里的是个妹子。 玉梅生了,老虔婆黑着脸站在那,连碗荷包蛋都舍不得去煮来给她吃,自己没来的时候,还不晓得说了啥难听的话,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来时杨春燕说的话,何家要是因为玉梅生了个妹子就搓磨她…… 对!与其把她留在何家受气伤了身子,还不如像春燕说的那样,把她接回去自己伺候。 周母打定主意,也不理会黑着脸站在那的何母,欢喜的抱起用包被裹好了的小宝贝,看着她红通通的小脸,“幺幺,家婆抱抱!” 周玉梅见周母欢喜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和小琳他们生下来的时候一样,脸红红的像只小猴子。” 周母笑道:“奶娃子都这样,你刚生下那会儿也这样,过段时间就白白嫩嫩的了。” 何母腹诽不已,装个屁啊!你老周家儿孙多,当然不在意生下来的是男是女,老何家就一根独苗,生不出儿子来,别怪老娘狠心…… …… 院子里,周怀安和周父把夹背和萝篼挑进院子,见何建军垂头丧气的站在阶檐上,何父见爷俩进来,强挤笑脸迎了上去。 “亲家来啦!” “嗯!”周父看了何建军一眼,放下夹背,“玉梅生了么?” “生了,生了个妹子!”何建军有些艰难的应道。 周怀安看到他那样子心里一阵窝火,毫不客气的说:“那你在这站着干啥,不给玉梅弄点吃的送去?咋了?生的是妹子就不给坐月子啦?” “不是!”何建军见他瞪眼,肚子隐隐作痛,“玉梅发作前才吃了鸡蛋的!” 周怀安怒道:“一大早发作到现在都十一点了,你们要是不给坐月子,我们就接我姐回娘家坐!” “老幺,少说两句。”周父等他说完才发话,说罢对何建军说,“萝篼里有鸡蛋、红糖,给玉梅煮碗荷包蛋送进去。” “哦!”何建军接过周父递给他的鸡蛋、红糖,朝灶房走去。 “亲家,坐着歇会儿!”何父忙端了凳子给父子俩坐下。 房间里的何母听到周怀安的话,气得嘴巴像老牛嚼食似的不停蠕动:没用的东西,生个丫头片子还想过两年才怀二胎,想老娘伺候你坐月子,做梦还差不多! 周母安抚好周玉梅,见何母依然站那不动,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六块出来,用红纸包好塞在接生婆手里,“大姐辛苦了哈!” 歹毒的老虔婆,老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家种子不行,还好意思做脸色给我家玉梅看! “哟~亲家母客气了!”接生婆高兴的接过,“我接生的娃你放心,肚脐收的巴适的很,这几天千万不要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她没想到今天来何家接生,竟然是何建军那山里来的丈母娘给的红包,还给了六块。 周母客气的笑道:“麻烦你了!” “应该的!”接生婆看了看何母,收拾好东西说道:“玉梅你好好坐月子,我先走了。” 周母客气的说:“慢走!” “要得,要得!”接生婆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走了。 “我送送你!”何母强挤出一句,黑着脸跟她走了出去。 周怀安见接生婆提着药箱出来,何婆子也黑着脸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往上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给我安生坐着。”周父横了他一眼,“等你妈出来再说。” “哦!”周怀安又坐了回去。 屋里,周玉梅见何婆子走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周母,哽噎着喊道:“妈,婆婆不喜欢妹子!” 她想着宝宝生下来到现在,建军到现在都没进来看一眼,他也和他妈一样重男轻女。 又想到队上那些生了妹子的小媳妇在婆家受的气,愈发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周母坐到床沿边,心疼的说:“乖女别哭,坐月子不能生气,不能流眼泪。我们就当她是个屁,把她放了就不气了。你睡一会儿,万事有妈和你兄弟。” 听了周母的话,周玉梅安心了许多,虚弱的点了点头,闭上眼很快就发出了酣睡声。 周母看着襁褓里的外孙女,抱起走到堂屋门口,“老头子,老幺,来看看小幺幺!” 周怀安和周父闻声走了过去,何父看了看三人,犹豫了一下起身朝灶房走去。 周父慈爱的看着,想摸摸的又担心自己的手凉,“像只小猴子。”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灶房的方向,小声道:“妈!他们一家在灶房商量呢!” “不管他!”周母后悔的对周父说,“何婆子连脸面都不顾了,肯定不会好好伺候玉梅坐月子,不行的话我们就接她回家做。” 看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在何家受气,周父心里也很窝火,“把孩子抱进去,等会儿再说!” “行!”周母抱着小宝宝回屋去了。 灶房,何母黑着脸看着何建军,“他们真说过,要周玉梅养两三年再生老二?” “嗯!”何建军点头说道,“他们说了,要是我们硬要让玉梅接着生,就把她接回娘家跟我离婚。” 438:替我们想想 “离婚就离婚!”何母黑着脸说道,“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敢跟老娘作妖。你去告诉他们,奶娃子吃三个月的奶就断奶准备生二胎,不答应的话,别怪老娘不伺候月子。” 何建军摇头,“我不去,要说你自己去说!”周老幺就是个二流子,要是自己敢跟他们说这话,肯定会动手打人! 何父想了一下,“你先去和他们谈,要是谈僵了,建军还可以去打打圆场。” 何母把红糖鸡蛋盛碗里,端着出去看了看阶檐上坐着的周家父子,皮笑肉不笑的说:“玉梅发作的太快,啥都没准备,等忙过了我就喊建军上街去买。” 周父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别的人家儿媳妇娘家来送生,早就煮了阴米鸡蛋捧上了,他就不相信何家一点都没准备,不过是见玉梅生的是妹子,不想拿出来吃罢了! 何母端着鸡蛋进了房间,“哟!睡着啦!” 周母点了点头,“刚生了还虚的很,也不能让她睡久了,我喊她起来吃。” 何母把碗放在箱柜上面,“亲家母,等玉梅吃了睡下,我有事想和你们说说。” “行,我也有话跟你说!”周母说罢轻轻拍着周玉梅喊她起来。 “要得!”何母转身出了房间。 周母叫醒周玉梅,端起箱柜上的碗,见里面有四个鸡蛋,“来,先把荷包蛋吃了再睡!” 周玉梅睡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一些,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女儿,“妈,幺幺不吃东西啊?” 周母柔声说道:“没事,娃这会儿不饿,你先吃,等会儿再喂她。” 周玉梅吃了两个蛋喝了些蛋汤,“妈,建军没来看过孩子么?” 周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没来,你别伤心,有妈老汉儿和你兄弟他们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周玉梅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他们家和我们家不一样,对女儿比大娘家还要刻薄,幺幺投生在何家也是命苦!” 周母心如刀绞,一把将她揽在怀里,“都怨妈,是妈害了你……” 周玉梅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不怨你们,你们也想我好,是我命苦!” 周母平息了一下心情,看着她说道:“你婆婆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生下来的是个妹子,就早点断奶生老二?” 周玉梅苦笑着说:“没当我的面说过,前几天我听她和大姑姐在灶房说这事。” 周母的心都凉了,“刚才她说有话要跟我说,我看准没好事!妈先跟你说说,要是他们真想让你接着生二胎,我们决不受这罪。 把你和孩子接回家坐月子,要是何建军心里有你和孩子,自然会去我们家看你,要是没有……” 她说到这,嗓子眼仿佛被堵住了似的,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周玉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就怕嫂子们和弟妹不高兴,到时候闹的家里不安生。” “别哭了,你哭的妈心都碎了!”周母梗咽着,拿出手绢擦掉她的眼泪,“妈来的时候春燕就说了, 要是何家嫌弃你生的妹子,拿脸色给你看的话,就把你接回家坐月子。刚才老幺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就安安心心跟着妈回去!” 周玉梅听后感动的眼泪又流了出来,重重点了点头,“我跟你们回去。” “好,再吃一个蛋,喝点蛋汤,妈去看看何婆子到底说啥?” “嗯!”周玉梅顺从的吃下周母喂给她的鸡蛋,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周母见她有点累了,让她睡下端着碗出了房间。 周怀安忙迎了上去,担心的看着她,“你和姐咋哭了?出啥事了?” “别担心,我们没事!”周母说罢看向何母,“我们去灶房说,省得吵到玉梅。” “要得!”何母起身拉了何父一下,老俩口率先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也跟着周母往灶房走,她扭头看了看坐在那没挪窝的何建军,“老幺你在这听着点,你姐要是醒了就来喊我。” “嗯!”周怀安坐了回去。 周母老俩口进了灶房围着矮桌坐下,“亲家母,有啥话说来我听听。” “呵呵!”何母干笑两声,“亲家,亲家母,你们也晓得我何家就建军一根独苗,玉梅生了妹子,要是不超生的话,我何家就绝后了,我们想等奶娃子吃满三个月的奶,就给她断奶……” “不行!”周母断然拒绝后又道,“你们想生二胎我们不反对,但必须等玉梅养两年了再生!” 何母听后脸沉了沉,“亲家母,你听我跟你说,我们镇上和你山上不一样,像我家这样只有一个儿子的人家,刚生了娃不久大队还不咋管。 要是过两年怀老二的话,大队天天盯着根本就没机会,就算怀上也会被拉去打了。” 周母忍气说道:“亲家母,你放心好了,等娃满两岁,玉梅身体也养好了,我们负责找地方让玉梅去躲着生老二!” 何母见周母咬死了不同意,没好气的说:“亲家母,你们管的太宽了,你家玉梅嫁到何家就是何家的人,替何家传宗接代是她本分,我何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周母气得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搞清楚一点,我家玉梅是嫁给你何家,不是卖给何家,老娘当初瞎了眼,才把女儿嫁你这样的人家!” 何母讥讽道:“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不过是山咔咔里来的土包子,能嫁到镇上都是祖上烧高香了。” 当姑娘的时候都没找到啥好人家,现在已经是生过娃的二婚头,老娘就不相信你真敢把她领回去! “你何家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又没有皇位等着生儿子继承!”周母悔的肠子都青了,“你也是女人,你当初不也是隔两年才生的老二,凭啥要我女儿一个接一个的生?” 何母被她噎得愣了一下,反唇相讥,“我当初答应建军讨你家玉梅,就是看你儿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才答应了的,不然我讨你家那山咔咔的丫头做啥!” “呸~”周母啐了她一脸,指着她鼻子,“老娘早晓得你家是这样,我家玉梅嫁不出去,留家里做老姑娘也不嫁你何家来!” “我呸~”何母毫不相让,“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老娘还不想要呢!有本事就把你女儿接回娘家自己养!” “嘭~”周父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桂兰,去把玉梅裹好了,我们回家!” 何父见状忙站起来拉住他,“亲家,你体谅我们一下,现在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你们也要替我们想想啊!” 周父满脸怒容的指着他,“都一样是生儿育女,你要别人体谅你,你咋不体谅体谅别人?” 周母接过去说:“我家玉梅刚奔命生下孩子,你们就嫌弃她生的是女儿,这边连鸡蛋都舍不得煮一个给她吃。 那边还想让她过几个月就断奶替你家生老二,你们分明是想要她的命!你何家家大业大,我家玉梅伺候不起,哪个愿意哪个来。” 何母拉了一把想说话的何父,“老头子,你拦着他们做啥?”说着轻蔑的看着周家老俩口,“先跟你们说清楚,想走容易,往后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咯!” “你家抬八抬大轿来抬,也不来你家!”周母说罢拉了周父一下,径直出了灶房,“怀安把东西搬回拖拉机,我们接你姐回家。” “晓得了!”周怀安把风雪帽递给她,“这个给我姐戴上。” “嗯!”周母带着周父朝堂屋走去。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垂头坐在那一声不吭的何建军,“猪狗不如的杂碎!” 何建军抬头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又垂下了头。 周母进了房间见周玉梅呆呆的看着帐顶,上前柔声说道:“我们接你回去。” “我们回家!”周父也道。 周玉梅看看她又看看一脸担心的周父,点了点头,“好!”她睁着眼等到现在,何建军也没进来看她和孩子一眼,这样的人也没啥好留念…… 周母指挥周父收拾东西,“把玉梅的衣物和娃的衣物先带回去。” 周怀安在何家三口阴沉的目光下把萝篼挑出了院子,回来冲何建军伸手,“剩下的红糖和鸡蛋还老子!” 见何建军一脸呆愣,他讥讽道,“老子家的东西宁愿拿回去给我家旺财、来福吃,也不给牲口不如的东西!” 何婆子愣了一下,气哼哼的说:“还他,一包破红糖,两个臭鸡蛋有啥稀奇的!” “妈~”何建军喊了一声,就抱住脑袋蹲了下去,他就搞不明白了,为啥别人家左一个右一个的生儿子,为啥轮到何家就那么艰难? “你不拿,老娘去拿!”何母气冲冲的冲到灶房,拿出放在碗柜里的红糖鸡蛋出来,“拿了滚!” “八抬大轿请老子,老子都不来!”周怀安放好提着夹背往外走,“红糖鸡蛋当然不稀奇咯!稀奇的是儿媳妇刚生了娃,连荷包蛋都没吃一个,就开始逼着生二胎!” 隔壁邻居好奇的看着他提着夹背往拖拉机里放,“小周,你姐生啦?” 周怀安点头,“生了!” 439:回家 另一人一脸八卦,凑上前看了看车斗里的东西,“哟~你家这送生礼送的真客气!你们不是来送生的么,咋又把东西拿出来了呢?” 周怀安淡声道:“我姐生了个妹子,我们接我姐回家,给何家誊位置找能生儿子的。” 他说罢就往院子里走,留下几人在那交头接耳。 周母拿了两床被单出来,把周玉梅的衣物和孩子的衣物全都从箱柜里拿出来,放里面打好包,“你拿出去,再回来拿!” “哦!”周父扛起包裹就出去了。 周母把给周玉梅陪嫁的被子全都抱出来,给周父拿去垫在拖拉机车斗里,剩下的一床将她裹起来,冲门口喊了一声,“老幺进来,背伱姐出去。” 周怀安大步进屋,笑盈盈的看着周玉梅,“姐,我接你回家!” “嗯!”周玉梅也露出了笑脸。 周母把风雪帽给她戴好,“走吧,我抱幺幺!” “走咯回家喽!”周怀安背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周玉梅,周父在后面扶着她,三人出门朝停在院门口的拖拉机走去。 “……”何建军看着头也不回的周玉梅张了张嘴,又沮丧的垂头,喃喃自语,“两三月咋都恢复了,你咋就不替我家想想,何家要是没儿子就绝后了啊!” 周母抱着用包被裹的严严实实,还有一件小衣裳盖着脸蛋的孩子走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出门,把孩子递给了拖拉机上的周父。 他熟练的抱着孩子,一脸慈爱的说:“小幺幺,跟家公家婆还有舅舅回家!” “呸~”周母回头冲何家啐了一口,爬上拖拉机,“老幺走,我们接你姐回家。” 隔壁邻居闻声走到门口惊讶的看着他们,“真要走啊?” “不走不行啊!”周母抹了把泪,“何家嫌弃我家玉梅生的是女儿,这边才生……” 有心软的跟着流泪,“人心都是肉长的,咋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就是,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刚死里逃生就遇到这样的事,可怜啊!” 何家隔壁婆子撇了撇嘴,扭头嫌恶的看了何母一眼,“这有啥稀奇的,往年他家溺死的丫头也不晓得有几个!” 另一人也探头看了看,“现在是新社会,何婆子不敢溺死小奶娃,换成以前,你们娘家人来慢点,恐怕今天这个……” “你以为她不敢啊?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下得去手,孙女更不用说了。” 何婆子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隔壁邻居,气得两眼发黑,冲到院门口破口大骂。 “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的东西,还以为自己有多金贵!老娘告诉你,出去了就别想再进这个门,你不生有的是人生!” 周母拍拍气得发抖的周玉梅,“跟牲口没啥好气的!气坏自己不划算!” 周怀安气得跳下拖拉机,就冲进了何家,上前一把薅住抱头坐在那的何建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老子上次就想打你这不要逼脸的东西……”话音未落又是一拳…… 何建军忍痛反击,哪是打架打出经验的周怀安的对手,几拳下去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建军~”何家老俩口冲了上去,“放开建军,快来人啊,二流子打人了……” 外面的围观的人一个都没动,有的还说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 跟着跑进院子的周父一掌推开何父,“想干架是吧,老子回去把周家人全部拉过来,要干就干场大的!” 何父看着往日温吞的周父一脸凶相,吓得不敢往前半步,“你们欺人太甚……” 何母哭嚎着骂了起来,“山棒子、土匪……” “连老婆孩子都不顾的东西,打你都脏老子的手!”周怀安用力将何建军朝何家老俩口推了出去,一家三口倒成一团。 “老汉儿我们走!” “走!”周父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样干比以前忍得心窝子疼痛快多了。 父子家从何家出来,周怀安坐上驾驶台,驾驶着拖拉机离开了何家。 周玉梅搂着孩子躺在垫得比床还软和的车斗里,看着担心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妈、老汉儿你们别担心,我不气,我带着幺幺过!” 周母现在就担心她回去后被村里那些多嘴婆说三道四,自己躲着生气,“回去你只管好好坐月子,万事有我们。” “嗯!”周玉梅也晓得自己回去会被人指指点点,但比起村里那些在婆家受欺负,却只能在婆家忍气吞声的姐妹,她已经很幸运了。 父母兄弟都不嫌弃自己,护着自己,那些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 拖拉机开上山路后,周怀安担心开太快太颠簸,放慢速度慢慢往上爬。 ****** 赵慧芳几个都聚在了杨春燕家,焦急的等着他回去报讯,妯娌几个把准备好的小孩衣服,还有鸡、鸡蛋送去给周玉梅补补。 周家康从外面跑了进来,“拖拉机回来了,幺爸回来了。” 杨春燕几人都走了出去,见拖拉机在去老宅的路口停下,“家康快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哦!”周家康撒腿就跑。 杨春燕几人关上院门走到小树林,周家康就喘着粗气跑了回来,“我奶把小嬢接回来了,还有个小奶娃,我去看看去。”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去老远。 杨春燕对几人说道:“妈来喊怀安去镇上的时候,我跟妈说……” 赵慧芳沉着脸,“家康说玉梅和孩子都接回来了,肯定是何家糟践玉梅。” 张秀香破口大骂,“狗日的何家,早晚要遭报应。” 说话间妯娌几个就到了拖拉机前,见里面垫着被褥,早上送去的东西又拉回来了。 杨春燕拉开车板,“二嫂,你上去把被褥叠好,我们送回去给玉梅铺床。” “要得!”张秀香和赵慧芳爬上去,快速将被褥叠好递给她和李秋月,剩下的就放萝篼上面系好挑着往回走。 在半路遇到回来拿东西的周母,“妈,玉梅回来啦?” 周母点了点头,“有话回家说,我回去杀只鸡炖给玉梅吃。” “要得!” 一行人回到老宅,见老爷子沉着脸坐在阶檐上“吧砸吧砸”的不停抽叶子烟。 周母把鸡从笼子里拎了一只出来,“我去给玉梅煮碗荷包蛋,慧芳把鸡提去关后院篱笆圈里。” “要得!”赵慧芳放下萝篼,提起鸡笼往后院走去。 杨春燕觉得周母可能是气狠了,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 她和李秋月抱着被子和棉絮抱去了他们以前住的那屋,见床板已经搭好了,周父和周怀安在铺草垫子。 杨春燕将棉絮放床上,“老汉儿,我们来。” “要得!”周父看了看儿媳,“玉梅和孩子我们都接回来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们晓得!我们没意见!” 李秋月也连连点头,“老汉儿我们真的没意见!” “好,你们都是好的!”周父欣慰的说罢,走了出去。 李秋月这才问周怀安,“老幺到底咋回事啊?” “我们到何家,我姐已经生了……”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秋月破口大骂,“天杀的老虔婆,活该断子绝孙……” 张秀香气呼呼的说:“早晓得我们都跟去,把老鸡婆好好收拾一顿。”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床铺好,“怀安去把玉梅背过来,我们去看看小外甥女儿。” 几人去了正房,见罗海丽在屋里陪着周玉梅,表姐妹眼圈都红红的,看到几人进来都露出了笑脸。 周玉梅见几个嫂子和弟妹还和以前一样,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就怕回家惹得家里不安生,让外人看笑话。 妯娌几个说了会儿话,周怀安把她背过去安置好,张秀香把孩子抱过去放在她旁边睡下。 周母端着一碗荷包蛋走了进来,“你看你嫂子和弟妹对你多好,高高兴兴的过,把自己和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才对的起她们。” 周玉梅窝心的说:“我晓得的!” 张秀香看着孩子,“娃吃过奶没?” 周玉梅摇头,“还没来!” 杨春燕想了一下,“丝瓜瓤子煮水喝下奶,还有鲫鱼吃了也好,我这就喊怀安回去拿渔网去捕鱼。” 周母点了点头,“丝瓜瓤子家里就有,我这就去拿了煮水给玉梅喝!” 婆媳俩去了灶房,周母拿了一把丝瓜瓤子出来,“一个够了么?” 杨春燕接过一个,“应该够了,这东西多喝两顿也没啥副作用!” 丝瓜瓤子不止是乡下人刷锅、搓澡的神器,而且还是一味很好的中药。 丝瓜络中药名,其味甘性平,归肺经、肝经以及胃经,具有活血通络、下乳、美容养颜、祛风止痛、调节血脂等功效与作用。 周母倒了些温水洗了洗,“春燕,多亏走的时候你提醒了我,不然我还下不了决心带你姐回来。” 她说着叹了口气,“要是何建军能站出来替你姐说句话,我都下不了决心。那狗杂种,从头到尾就没吭过一声,我看上次怀安说他有外心八成是真的!” 杨春燕想起周玉梅上辈子遭受的那些搓磨,“主要的是,何建军不跟她一条心不说,连维护她们一下都不愿意。我们要是不伸手,玉梅姐只有在他家慢慢熬。” 440: 人心 周母抹了一把泪,“幸好家里有挣钱的路子,新房也修好了,换成以前,我们就是有心想帮她一把,都没法伸手!” 杨春燕拍拍她肩膀,“你别伤心,过去了,都过去了!” 周母欣慰的看着她,“嗯!等我给你姐补补,等她好点了,找个日子去何家把那些陪嫁拉回来。” 杨春燕想起前世周玉梅跟何建军是有结婚证的,不知道是后来补办的,还是结婚的时候就去领证了的? “玉梅姐跟何建军结婚的时候领证了么?” 周母想了一下,“应该是没领证!包产到户前户口就迁何家去了。” “那就别急,等玉梅姐把身体养好了,看她是愿意把户口迁回来,还是留在镇上?” “不留镇上迁回来也没田地分,留镇上田地咋办?” “包给别人种就行了,哪家承包哪家负责交公粮农税,只需每年称点口粮给她们。过两年,还可以去批块地基在镇上修房子。” “这法子也好,那就先晾着何家。” 说话间锅里的煮的丝瓜络已经滚了几滚了,周母把丝瓜汤递给杨春燕,“你给玉梅端过去,我去帮你大嫂把鸡收拾出来炖上。” “要得!”杨春燕把丝瓜汤端去给了周玉梅吃了后,叫上和老爷子说话的周怀安回家拿鱼网网鱼。 两人刚走没多久,李银福就进了后院,一见周母就问:“桂兰,听说你家玉梅生了个妹子,婆家不满意把她赶出来了啊?” 你那么会生,咋不教你家玉梅也生儿子啊?嫁镇上就好啦?生不出儿子,被人赶出来了吧? 周母抬头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拍拍手站了起来,“是赶出来也好不是赶出来罢!跟你大房没有一分钱的关系,用不着你在这多嘴!” 李银福撇嘴,“哟~我是玉梅大娘来问一声都不能问了啊?” “哟~”赵慧芳站起来嗤声道,“你还晓得你是玉梅大娘啊?明明晓得我家玉梅在坐月子,空着手就来了,你咋走得进来?” 李银福两眼一瞪,“你家玉梅把周家的脸都丢干净了,还想……” “滚~”周母上前薅住她就往外推,“各家门李家户,干你大房屁事。” “呸~”李秋月上前啐了她一口,“我几个做嫂子都不嫌弃她,哪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说罢又冲她伸手,“欠我的两百块,还来!” “丢人现眼的事,我还懒得管呢!” 李银福见周母几个婆媳同心,一把甩开周母,就往外窜,差点和周三婶撞在一起。 “哟~小心点,我篮子里是鸡蛋!”周三婶喊着让到一边,“二嫂,听说你们把玉梅接回来了,我提两只鸡一篮子鸡蛋,你们好好给她补补!” “多谢三婶!”赵慧芳上前接过菜篮,只见里面满满一篮子鸡蛋,婆媳仨高兴的把周三婶迎进了院子。 周母感激的看着她,“三妹,提两只鸡来就够了,咋还提这么多鸡蛋来?” “跟我还客气啥!”周三婶心疼的说,“自家的侄女自家不心疼哪个心疼!” 李秋月看着门外的李银福,“有的人还来我家……” “秋月!”周母喊了她一声“嘭”地一声关上了后门。 “呸~不就是有两个臭钱么,有啥了不起!”李银福气得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周母带着周三婶进屋坐下,把事情的经过对她说了一遍,捶着心口流泪道:“你说哪有这么恶毒的婆婆妈,我看后心都碎了……” “大嫂就是那样的人,你理她做啥!”周三婶也跟着抹泪,“别气了,等会儿玉梅看了也心疼!” 赵慧芳也劝道:“是啊妈,有我们呢!你管那些人咋说!” 李秋月凶巴巴的说:“就是,哪个敢嚼舌根,撕烂他的嘴!” 周三婶点头,“那些多嘴婆你理她做啥,只要自家人对玉梅好就成了!” 周母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欣慰的说:“慧芳几个对玉梅没得说的,老幺这会儿拿网打渔去了。” 周三婶拍拍她,“兄弟、嫂子都对玉梅好,你还有啥好伤心的!” 周母:“嗯!不伤心!” 下午,周怀荣兄弟几个挖块菌回来,听说周玉梅的事后气的不行,吵着要去找何家算账,周母劝住了他们。 ……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和周怀山开着拖拉机一起去了宁安,兄弟俩准备去王桢那打听一下消息,顺便去土煤窑拉一车煤炭回家。 自从熊老二拦路抢劫后,一大早开拖拉机出门都是两人一起走,就怕路上再有啥事! 黄永才看到桶里的河鱼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以前咋不网点鱼来卖?” 周怀安笑道:“上次网的养水池里,晚上打白头霜全都冻死了。我这次把它们养屋里,就死了两条,活的全送来了。” “下次再弄点来!”黄永才笑眯眯的说,“上次听弟妹说油炸爬沙虫味道不错,我弄了些试试,没想到还挺好卖!” 周怀山笑道:“我们上次在老幺家吃过,味道真的不错,话又说回来油炸的东西能不好吃么!” “对头!”黄永才说着想起一事,“说到油,你家今年油菜种的多么?” 周怀山点头,“多!一共有十几亩,开春挖了洋芋还要种一季。” 黄永才说道:“那就好,吃不完的都送去榨油送下来卖给我。” “要得!”周怀山满口应下。 周怀安问道:“黄哥菜籽油不够用啊?” 黄永才笑道:“今年啥都不好买,上次你家帮忙收的黄豆都快没了,回去请伯母再帮我收两三百斤黄豆送下来。” “好,回去就让我妈收去。” “行!”黄永才把账结给周怀安,十四斤河鱼,五角钱一斤一共卖了七块钱。 兄弟俩到了德生堂王桢在打扫卫生,见他们提着水桶进来,“来啦!” 周怀安笑道:“网了些鱼来卖,给你们送两条来。” 王桢冲他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啥都会哈!” 周怀安得意的说:“网鱼,下地笼、抓黄鳝、掏鸟窝……只要好耍的我都在行,别的一点都不行。” 王桢羡慕的看着他,“你说的我一样都不会,我啥时候一定去你那跟你学学撒网、下地笼抓鱼!”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要不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去?” 王桢笑着摇头,“年前事情太多了,只有看明年有没有时间了。” 周怀山笑道:“小王医生,事情哪有做得完的,挤挤就有时间了噻!” “明年一定挤两天出来,去你家看看你们的药田。”王桢说着话头一转,“块菌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周怀安兄弟俩喜出望外的看着他,“太好了,我们都烘了一大堆在家存着了。” “有囤货最好不过。”王桢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他们,“一等块菌干货收购价十块,二等七块,三等五块,有多少收多少。” “但有一点,送来的货必须和上次送过去的样品品质一样。另外我还给你们争取到五百块钱的定金,钱不多,聊胜于无吧!电汇单昨天就到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取。” “多谢!多谢!”周怀安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小王医生,一等的十块,要是一两斤重一个的他们收多少钱一斤啊?” 王桢:“这么大的多么?” 周怀安:“不多,挖了十几天一斤多的挖了七八个,特大的一个有两斤多。” 王桢听后点了点头,“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他们。” “那麻烦你了!”周怀安想想又问,“你吃那玩意么?吃的话我给你带点新鲜的下来,再挑些小块的下来给王医生泡酒?” 山里人用块菌泡酒,都挑选那种五分硬币大小的,这么大的泡酒最巴适,也容易泡制。 泡块菌酒的白酒,也还得是山里人用高粱、苞谷酿制的粗粮酒泡制出来的块菌酒味道最好。 王桢摇头,“我和爷爷都不喜欢。不过块菌酒喝了有壮阳、补肾的功效,你们有功夫的话可以泡些酒送下来。” 他说着又拿了张图纸出来,“这是那边寄过来的烤炉图纸,里面要用到的钢板和铁皮可能不好买,我帮你们找人买了,你们找人砌两个烤炉,这样更容易烘干。” 他也没想到那边会有这么大的收购量。这一季块菌生意下来,他想扩大百货店,资金也完全没问题了,再积累两年的资金,就能放开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他愿意和周怀安一家合作,是因为这家人都很厚道,兄弟、妯娌之间也和睦,虽说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也愿意为对方着想,不像别的人家为了钱啥恶事都敢做。 周怀安接过看后感激的说:“麻烦了哈!等你把材料找好,我请上次帮我砌烤房的师傅砌。” 块菌生意虽说王桢也有赚头,但这年头的钱多难挣啊!他完全可以把价钱再压低一点,哪怕压到四五块一斤他们也愿意干。 王桢点了点头,“上次你们送去的样品,他们也把钱算给你们了,三个五斤一共110块!” “谢谢!谢谢!” “客气了哈!” 王桢笑着去后院和王医生打了声招呼,拿了电汇单跟兄弟俩出门去邮局把钱取出后,又陪两人去换了两百块的零钱,才各自忙碌去了。 441:肥年 周怀安兄弟高兴的去土煤窑买了一车煤炭,晌午前赶回了家。 拖拉机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跳下去,冲到后院烤房,“燕儿,有消息了,你看这是小王医生给的收购单。” 杨春燕接过看了看,价钱虽说和二十多年后差了十倍不止,但这年头的钱购买力也是二十多年后的十倍。 “他们要收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周怀安激动的把腰包取了下来,“这里面还有五百块的定金,我又换了两百块的零钱回来。” 两人话还没说完,赵慧芳三个和周怀山也一起来了,“老幺,老三说的是真的么?” 周怀山无语的看着三个女人,“大嫂是真的!我哄你们做啥啊!” 杨春燕笑盈盈的把单子和腰包都给三人看过,“是真的,你看单子都拿来了,小王医生还帮忙要了五百块的定金。” “嘿嘿!”李秋月拉着张秀香的手憨笑起来。 周怀安对三人说道:“大嫂,伱们记着我们的出货价无论是谁都不能透露出去。现在你们可以回去和娘家人说,让他们去挖块菌送家来。 但品质必须和我们自家挖的时候一样,太小的千万不要挖了,留着散播菌种。” “要得,要得!”赵慧芳和张秀香转身就走。 “大嫂你们等等!”杨春燕叫住了两人,“收购价还没定下来,等一丁他们回来,我们把收购价定下来,再去也不晚。” 周怀安说道:“春燕,我还得去和大田叔还有徐书记说一声,我去之前先把自己的心里价位定一个下来,你看咋样?” 杨春燕想了一下,“块菌比红菇的损耗小一些,但这次我们要买煤炭,还要请人开支也大多了。一等块菌我们给一块一斤的收购价,二等的七角一斤,三等的五角,你们看咋样?” 周怀山说:“我觉得这个价钱可以了,运气好一天下来也有几十块的收入。” 周怀安:“刚开始肯定好挖一些,但块菌不像菌子哪里都会长,只在松林,青杠林、板栗林……这些地方才有,挖个把月后肯定就不好找了。”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有的地方挖块菌把山林挖的到处是坑,挖了的土也不回填,导致块菌的产量越来越低,到最后硬币大小的鲜货也能卖百十块一斤,有的还没熟透就被挖了。 “还有,和每个送块菌来卖的乡亲说一声,挖过块菌的土必须回填,不然时间一久大家想挣这个钱都挣不到了。” 赵慧芳笑道:“这个都晓得的,捡鸡枞捡菌子先拍拍菌帽不就是为了明年去菌窝找菌子么,哪个会傻到把种都弄绝。” 张秀香想了想,“我觉得春燕说的完全有可能。大伙儿慌着挖块菌挣钱,忙忙慌慌的挖完一个窝子,就赶着去另一处,生怕别人抢先,哪还有功夫回填!” 周怀安听后说道:“跟每个送块菌来的人家事先跟他们说清楚,如果哪个发现哪一家挖了不回填,就来举报,不回填的人家以后就不收他家送来的块菌。” 杨春燕想想补充了一句,“看见了不举报,罚他三天不能送货。” 周怀安点头,“好,那我现在去找大田叔和徐书记,看他们愿不愿意加入?愿意的话就把钱收回来,今天就可以收上来了。” 张秀香说:“我这就去拿钱,一股五百块对吧?” “对!”杨春燕点头道,“我们先把这几天的块菌过一下秤,明天送去宁安,今天以后大哥他们上山挖来的块菌,就要按收购价算了。” 周怀安补充道:“今晚还要把人喊到一起,把请人清洗晾晒的工钱定下来。不然整个村的人挖回来的块菌就靠你们几个哪洗得过来?” “还有过秤的!”杨春燕对周怀安说道,“你还得去买一把台秤回来,还有账册。” 周怀安拍拍脑袋,看向周怀山,“三哥你看,我们今天把这事都忘了。” 周怀山笑嘻嘻的说:“高兴都来不及,哪能想到这么多啊!” 赵慧芳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就是,老三回来一说,我们还不相信呢!” “好嘞!先这样,我去徐书记家过后再去大田叔家,然后回去把好消息告诉老娘和爷爷他们。”周怀安说罢就朝外面走。 “怀安!”杨春燕想想追了上去,“我们给玉梅姐半成股子的事,你悄悄跟妈和姐说,让他们先不要说出去。”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你担心何家晓得了,来纠缠我姐?” 杨春燕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晓得了,等会儿跟大哥他们也说一声。”周怀安想想又有些后悔,“早晓得我姐要回来的话,就把那一成给我姐,半成给徐书记家了。” 杨春燕笑道:“你要是想的话现在改也不晚!” 周怀安摇了摇头,“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说徐书记家后面还有个徐主任呢,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小伙子进步很快哈!” 周怀安:“还得感谢黄哥,他跟我说了不少,我发现他们单位比生产队的门道多多了。”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很火的一个句子: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农村路也滑,套路更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纷争,就算一家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呢!只要没害人整人的心,有点小算盘都是正常的。” “老婆说的有道理!” 周怀安出门路过小树林时,见徐二春在和灰浆,冲他招了招手,“过来,有事跟你说!” 徐二春抹了一把汗,走到他跟前,“快说,老子忙得要死!” 周怀安拽着他去了路边,“下午去……” 徐二春瞪眼看着他,“你娃没搞错?” “切~”周怀安踹了他一脚,“老子懒得理你!” “那我这就回去把我老娘喊来守着工地,立马上山!” “你自己去,别到处嚷嚷晓得么?” “晓得了!”徐二春感激的捶了他一下,“好哥们,多谢了哈!” “记着我说的,挖出来的土一定要回填。”周怀安想想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放心,断自己后路的事咱们不能做!”徐二春回去穿上衣服就往回走。 周怀安去了徐书记家,见他在阶檐上修整农具,“徐书记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了啊!” “闲着没事把锄把子修修。”徐书记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满面红光的,遇到啥好事了?” 周怀安蹲在他跟前,笑嘻嘻的看着他,“有点事来找你,我们去堂屋说!” “行!老子看你有啥好事找我?”徐书记拍拍身上的尘土,带着他一起去了堂屋。 周怀安把收块菌的单子给他,“朋友帮忙找了个门路收块菌送省城,这些天我们挖了一些回来烘干后算出了损耗…… 一等货……我们定的一等的收购价一块钱一斤……我弄了十份股子一股五百块,我三哥哥还有一丁各占一股,想请你也投一股,还有一股大田叔和姐平分。” “小子好样的!老子没看错你!”徐书记笑眯眯拍了拍他肩膀,“行,我就投一股!”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说:“等我回去拟一个协议,我们也来个书面形式的东西,弄好了拿来给你签。” 徐书记爽快的应下,“行,你弄好了拿来就是。” “还请你通知村里的乡亲一下,让他们也挖了卖点钱,今年也能过一个肥年!”周怀安想想又嬉皮笑脸的说道,“事先声明哈!老熊家送来的块菌我不收。 你晓得我本来就不是啥良善之辈!何况还是他家先做那不仁不义的事,熊老二那龟孙还拦路抢我的拖拉机,要不是我命大运气好,说不定你都见不到我了。” “诶~”徐书记不赞同的看着他,“老话说正月忌头,腊月忌尾。年底了不吉利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我还指望你带着我挣养老钱呢!” 周怀安挠挠脑袋,“晓得了,以后不说了。” 徐书记又叹道:“那些事的确是熊家做得太过。常言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收与不收你有权做主。” 周怀安感激的说:“就晓得你是最公正的书记。还有一件事,我们担心大伙儿为了挖块菌,把林子里挖的坑坑洼洼的也不回填,把菌种都弄死了,长久以往块菌就该绝种了。” 徐书记听后想了一下,点头道:“你担心的也有道理,你们想出啥应对的办法没有,有的话我在广播里跟大家说说!” “我们打算……”周怀安把商量好的办法说了一遍。 “行,只有让他们明白不照规矩来以后就没钱挣,他们才会和以前捡鸡枞留窝子一样把土回填好。” 周怀安竖起大拇指,“对!就是这个意思。” “油嘴!”徐书记乐呵呵的拍拍他肩膀,“你在这等着,我去喊你婶子给你拿钱。” 周怀安笑嘻嘻的凑上前,小声说道:“你是大队书记,你家的钱也要交给婶子管啊?” 徐书记斜睨他一眼,“老子教你个经验,让老婆管钱的男人才会发家!但前提是像你婶子、你老娘那样贤惠的,熊家那样的不行!” 442:挣钱去 周怀安今天才发现这老头原来还挺好玩,笑嘻嘻的说:“你晓得的我家祖传的妻管严,连几岁的家康都晓得。” “哈哈哈!”徐书记听后大笑起来,“等着给你拿钱。” 他想着下午赶紧去镇上把儿子、儿媳都喊回来,也上山挖块菌去。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从徐家出来,蹬上了自行车,想想拐弯去了徐红兵家,一家人正在吃晌午饭。 “老徐出来,有件事跟你说。” 徐红兵忙放下红苕走了出来,不好意思的说:“伱吃过晌午饭么?我家吃的太撇,就不请你了。” “不用!”周怀安说道,“下午去山上挖块菌送我家,拳头大的一块一斤收,鹅蛋大小的七角一斤,鸭蛋大小的五角一斤,虫眼太多的不要,挖起来的土必须回填……” 徐红兵眨巴着眼,用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周怀安嗤声道:“你个瓜娃子,你以为老子吃多了没事来耍你的嗦?” “相信!相信!”徐红兵赔笑道,“太意外、太惊喜都把我弄瓜了。你再说一遍,我刚才都没听仔细!” 啥概念,两斤块菌就能割一斤多肉了,真有这么好的事? “……”周怀安看着他,“听明白了么?” 徐红兵咧着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立马就去。” 周怀安想起李武担心给老娘做白内障手术的钱不够的事,“你去喊一声李武,他要是在你就跟他说,要是不在你就跟李大娘说,不要跟他那婆娘提这事。” 徐红兵一脸八卦的看着他,“明白,那婆娘又毒又贱,李武的脑壳比麦田还绿,换成老子早把她赶走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卧槽~这你也晓得?” “切~”徐红兵嗤声,“邹翠芬是啥货色村里哪个不晓得,只有李武那蠢猪不晓得。”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看来你娃是个有福气的!” 他这话头转的有点快,徐红兵愣了一下才明白,得意的说:“那是,我老婆虽说身体不好,但对我和我老娘那是真不错!我这辈子最有福气的就是讨了个好老婆!” 周怀安:“好好干,别让人家白对你好了!” 徐红兵感激的连连点头,看着他走远了,颠颠的跑回家,把这事对老娘和媳妇说了一遍。 钱春花听后不安的说:“我、我上次和周老幺老婆吵过嘴,她不会不收我们的吧?” 徐红兵惊讶的看着她,“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 “就是捡菌子的那会儿,我看到几颗鸡血藤等我去挖,她和李秋月在那,我们就干起来了。”钱春花看着儿子儿媳,“我也没占到便宜,还被周老幺老婆塞了一嘴草!” 徐红兵老婆林小芳细声细气的说:“妈,没事的!我看周老幺老婆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小芳说的对!”徐红兵三两口把一块红苕下肚,又拿了两块,“我走了,上山挖块菌挣钱去!” 钱春花也拿了两块红苕,“等到,老娘跟你一起去,我晓得哪里有窝子!” “我还要去李武家一趟,你先走我去追你!”徐红兵说罢忙忙慌慌的走了。 …… 周怀安蹬着自行车去了周大田家,把事情跟他一说,两口子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都砸懵了。 周大田激动的拉住周怀安,“老幺,叔真的没看错你,这样的好事你能想到叔,我心里真的……” 他虽说是队长,但家里的日子照样艰难,老大出嫁的陪嫁,老二、老三结婚修房子,还有老四在读书。 一大家子全靠卖点鸡蛋、鸭蛋和家禽,还有他每月几块钱的补贴,日子也就比村里一点来路都没有的人家,稍微好过一些而已。 周怀安拉他入伙简直是帮了他大忙,常言道帮人就是帮己,上次连夜赶去真的做对了。 何秀兰也感激的说:“是啊老幺,我跟你叔还在愁老二老三修房子的钱从哪来呢!”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家也有靠周老幺拉拔的那天,幸好那天大田摸黑去提醒他们,自己没拦住,自己没拦住他,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好事。 周大田听后连连点头,“秀兰赶紧给老幺拿钱。” “哎哎!”何秀兰高兴的朝房间跑。 周大田又问周怀安送去的块菌标准,打算下午就带着家里人上山。 周怀安把在徐书记家说的话,又对他重复了一遍,“我还得回去跟我老娘说一声,让他去通知一下我小舅,他们那边山里应该也有。” 他还要去丈人家,把那边收购的事定下来,还要看看他们的烤房砌好了么? 周大田:“对头,是该给你小舅说一声,那东西无根无叶,会长的地方还就那么几处,是得多找点货源。” “嗯!大田叔,婶子我走了哈!” “慢点哈!”周大田两口子把他送到院门外,才高兴的转身回屋。 周怀安一圈下来回到老宅,见周母在院子里晾尿布,“妈,那事定下来了,你去跟小舅说一声,让他们挖了送家来。” “太好了!”周母惊喜的看着他,“我这就去你小舅家,让他们赶紧上山多挖一些来卖!呵呵,今年能过个大肥年咯!” “要啥样的你晓得了,你记得告诉他们,挖过后一定要回填,不然往后就没块菌挖了。” “这事哪个不晓得,还用得着教啊!” “说一声好,我们定下的不回填的人家,以后就不收他的了,小舅家也做到这点,以后我们也好办事不是!” 周母听后想想也是,爽快的说:“行!保证不拖后腿!” “还有一件事!”周怀安拉着她回屋,把给周玉梅半成股子的事告诉了她,“钱我们先给垫上,以后从红利里面扣除就行!” 周母没想到他们连周玉梅也带上了,看着他红了眼圈,“妈这里拿钱给你,以后给你姐的时候再扣出来就行了。” 她想到周玉梅有时抱着幺幺偷偷流泪,心里就气得不行,“等攒了钱就带你姐回去找大队干部批块地基,给你姐修几间大瓦房,气死何家那窝畜生!” “行!”周怀安想想又劝道:“妈,你在姐的面前不要说这些,你骂一次何家,姐就想起一次以前的事,心里咋好过得起来?” 周母想想也是,打开箱柜拿了钱给他,“妈以后不说了!你赶紧去你三爸家一趟,喊他们赶紧上山挖块菌卖,大房那明天再说!” “要得!”周怀安笑嘻嘻的走了几步,“黄哥让你收两三百斤黄豆,你去小舅家看看,跟表姐说一声,请她来家帮忙称一下东西,我们给工钱。” “要得!要得!”周母欢喜的朝周玉梅那屋走。 她笑盈盈的进屋,见罗海丽在她屋里做针线,想想就没提股份的事,把家里收块菌的事跟两人说了。 周玉梅听后高兴的说:“怀安又找到挣钱的路子啦!可惜我在坐月子,不然我也去挖块菌卖。” 罗海丽也一脸可惜的说:“是啊,医生说我不能提超过十斤的东西,不然我也去。” “你表弟说了,请你去帮忙称东西,虽说没挖块菌来钱快,但一月下来也有好几十块。” 罗海丽忙道:“表弟他们忙不过来,我去帮帮忙,哪用得着给工钱。” 周母嗔怪的说:“傻丫头,他们请别人也要给工钱,给别人挣还不如给你呢!” “谢谢姨妈!”罗海丽只得感激的应下。 “你去把杆秤拿了去找你表嫂,让她们教教你省得到时候不会用,我还要去小舅家一趟,喊他们挖块菌来卖。” “要得,我这就去拿!”罗海丽高高兴兴的去拿杆秤去了。 周母拉着周玉梅的手:“老幺和春燕给你留了半成股子,妈已经把钱给他们了……” 周玉梅惊讶的拉住她,“妈,你说啥股子?” 周母小声说道:“老幺他们这次是几家人合伙的,怕村里有人找麻烦,把股子分成十份……他们担心你以后没钱用,就分了半成给你。” “妈……”周玉梅喊了一声,又红了眼圈。 周母拍拍她的手:“傻丫头,你兄弟和嫂子、弟妹心里有你,该高兴才是。妈还得多一句嘴,这事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被何家晓得,你有来钱的门路,八成会来缠着你不放。” “你放心,从走出何家门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回去。” “对,好马不吃回头草,做人得有骨气别人才不会轻看你。” “嗯!”周玉梅擦掉眼泪,“你快去小舅家,老幺那边要收块菌,要忙的事还很多,你去了回来就去帮忙,我饿了自己去灶房拿吃的。” 周母点点头,欣慰的看着她,“妈把鸡汤煨小炉子上了,你饿了记得去舀了吃。不行就喊你老汉儿和你爷爷。” “晓得了,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哈!”周母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小外孙,脚步轻快的走了。 周玉梅回家听了罗海丽的遭遇后想了很多,想到自己虽说所托非人,但却有那么多心疼她的亲人。 表姐从小就没了亲妈,十几岁就被后娘卖给了严家,受了那么多苦,亲生老汉儿不替她出头不说,还跑去糟践她,自己和她比起来已经幸运多了。 443:卖钱咯 杨春燕把家里的块菌盘过秤后,就提着菜篮去了外面的菜地。 林子里撒的花草和莦子都长出来了,嫩绿的小碎叶子看着青翠欲滴。 她掐了些花草,又去掐了一把蒜苗,打算炒一个盐煎肉,再煮一碗汤。 饭箜好后,把五花肉切片再放点姜丝、苕粉、豆瓣酱抓匀,爆炒至快熟时下蒜苗翻炒几下起锅。 将锅刷洗一遍,用铲子舀了一小块猪油下锅烧热,放盐和姜丝翻炒几下添半瓢水在锅里烧开,花草放下去煮开就起锅。 “好香!”周怀安笑嘻嘻的走进灶房,“做啥好吃的?” “蒜苗盐煎肉,花草汤。” “不错!”周怀安帮忙把饭菜端到桌上,“徐书记和大田叔家都愿意入股,入股的钱也给我了。” “大嫂和二嫂吃过饭都去了娘家报信,你抽空再去拉一车煤炭回来。” 周怀安点了点头,“燕儿,家里还有多少钱?多的话等会儿你拿两千给我,吃过饭我就去横山找大哥,这次我们不能白拿红利,投两千块进去分红。” 杨春燕算了一下,“还有五千二百多,拿两千没问题。我跟嫂子已经把家里那些块菌盘过秤了,半干的货加上湿货一共还有一百五十六斤。” “一等干货七十斤,二等的刚好一百二十斤,三等一百六十斤,还有三十斤特等的大货。大嫂她们的意思这些就我们几家照股子分,盘秤后收进来的另算。” “行!前头的就照她们说的算!看下午就会有人送块菌来,到时候得把账目分开。” 周怀安顿了一下,“那我先去宁安送货,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趟横山。我想给老丈人也买件棉大衣、大头靴,再给丈母娘也买一双。”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谢了哈!” 周怀安不满的白了她一眼,“跟我还说这些。” “好,我不说了!”杨春燕笑盈盈的捻了一片盐煎肉在他碗里,“给你做好吃的。” “好吃的可以!”周怀安想到一事,“我们把那片松林找遍才挖到这些块菌,村里人都去挖的话,村子周围有块菌的林子用不了多久就挖光了。” “伱放心,只要有钱挣,再远的地方他们也会去的。还得跟大伙儿说说,挣钱重要安全也很重要,可别为了挖块菌就去老林子,万一出事就划不来了。” “对头,这点一定要跟大伙儿说清楚。”周怀安说着想起王桢说泡酒的事,“小王医生说……我想请老丈人帮我买些高粱酒,拉回来泡些块菌酒。” 杨春燕想到这年头的粮食酒价钱便宜不说,还是正儿八经的好酒。别的东西存不住,酒可是放的越久越醇。 “这个可以,家里的空房子多,你买它个几百斤上千斤回来。还有,你打算咋干?” “你和想到一起了,块菌酒就不跟徐书记他们一起了,就我们几家合伙干。”周怀安高兴高兴的看着她,“泡酒的小块菌的我打算给一角钱一斤收,你看咋样?” “收小的泡也行,还可以用挑选出来的那些挖烂了的还有削掉虫眼的泡制。”杨春燕放下碗,“我给你拿钱去。” 周怀安拍拍腰袋,“我这里有一千块,再拿一千出来就够了。” 杨春燕脑子一转,笑眯眯的看着他,“憨子,不用拿钱去,你送块菌进城卖了就有钱了噻!” “嗐!脑子没转过弯来。”周怀安放下碗,把嘴一抹,“我去搬块菌,这就进城。” “要得!”杨春燕想想有些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回去看看我妈、老汉儿!” “行!”周怀安朝烤房走去。 杨春燕把锅碗灶台收拾好,他也把东西全都搬去放拖拉机上面了。 把院门钥匙给了李秋月,开着拖拉机出了富牛村。 路过杨小雪家时,杨春燕叫住了周怀安,下来拖拉机上前推开院门,见她一个人在菜地里掐豌豆尖。 杨小雪抬头看到她,笑道:“稀客,快进屋坐会儿!” “怀安还在外面等着呢!”杨春燕上前道,“你让方姐夫上山挖块菌……” 杨小雪惊喜的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我这就去地里喊你姐夫去!” “嗯!记得把挖起来的土回填哈,不然以后就没得钱挣了。” 杨小雪连连点头,“这你放心!” “那我走了。” 两人到了宁安,王桢查看过那些块菌后满意极了,“你们做事就是稳妥,每次送来的东西,不管是草药还是别的,一点都不用我操心。” 周怀安玩笑道:“你可是财神爷,哪个不长眼,敢不把送财神爷的东西弄好了再送哦?” 王桢笑着摆手,“财神爷不敢当,大家互惠互利,互惠互利哈!特等的块菌我打电话问过,那边说看了品质后再定价钱,这些我先送过去,下次再结账。” “要得!” 过秤后的斤两和杨春燕妯娌几个盘秤的重量没啥出入,七十斤一等货就卖了700块,120斤二等卖了840块,165斤三等825块。 王桢回屋拿了钱出来,“共计2365,哪个收钱?” 周怀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我家的长工,钱给老板存着才会生钱。”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也不怕小王医生笑你!” 王桢满脸笑容的看着两人,“周大哥说的没错,有双挣钱手还得有双装钱篓才成!” 周怀安冲他竖起大拇指,“对头!” 杨春燕接过王桢递来的钱心里也很高兴。 两千多块,虽说在上辈子也就是两斤上等货的批发价。 但这年头的乡下人没啥挣钱的路子,去土煤窑挑煤,几个壮劳力寒冬腊月的一大早出门,天快黑才回家,十几天也就五六十块的收入。 可现在,每天付出同样的劳动力,收入却是干劳力活的十倍、百倍! …… 两人告辞后出来,先去割了几米油布、买了把台秤,才去百货大楼买了毛刷、账本、棉大衣和鞋子,还称了些羊毛线,给两家的老人一家织两件毛衣。 出了宁安赶到杨家坪子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周怀安和杨大哥去看烤房,杨春燕把买的东西给了杨母。 她心疼的看着那些东西,“我跟你老汉有棉衣鞋子,咋又买穿的回来?你看看还有这些羊毛线,多费钱啊!” 杨春燕晓得她不止是心疼钱,还担心周母他们晓得了说闲话,“家里公爹和婆婆妈还有爷爷都买了的,你就安心穿,没人会说闲话。” 杨大嫂笑着打圆场,“妈,春燕两口子有心孝敬你们就拿着呗!” 杨母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这次买了过年来就不要买了。” “到时候再说!”杨春燕想起泡酒的事,“妈,等会儿你去为东哥家说一声,让他把酿的白酒留起来不要零卖,我全要了。” 杨母惊讶的看着她,“他家今年酿了不少酒,你要那么多做啥?” “泡块菌酒!” “那东西省事的很,你弄来卖给哪个哟?” “小王医生送省城去卖!” “那还不简单,他们昨天才出了酒,你们来的时候开的拖拉机,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送几缸过来。” 杨春燕起身道:“嗯!我去看看怀安跟大哥说好了没,好了我们就回去了。” 杨母不舍的看着她,“饭都没吃一顿就走啊?” “过年来,我们还忙着回去收块菌呢!” 杨母听后忙道:“挣钱要紧,我这就去为东家。” …… 周怀安把收售块菌的要求和杨大哥说了一遍,还没说合伙的事,他就提出一家一半合伙干。 “我也有这个打算,但不能一家一半!”周怀安笑着把腰袋取下,“两千块我占四成红利,记得把工钱刨除哈!不然我就占便宜了哦!” “行!”杨大哥爽快的接过他数出来的钱,“泥瓦匠木匠也才两块一天,天冷洗东西也很辛苦,女人家既不抽烟也不喝茶,就照两块五一天的工钱给,你看咋样?” “要得!就照你说的给。” 两人商量好,从烤房出来就遇到拐弯进了后院的杨春燕,又去烤房转了一圈才回了前院,就一些细节问题讨论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杨母带着杨为东拉着架子车进了院子。 大冷天的杨为东就穿了一件棉毛衫,国字脸、小平头露出红得发亮的脑门,因为是隔房叔伯,相貌和杨为国也有一两分像。 周怀安笑着上前递了一支香烟给他,三人寒暄了一会儿,把酒抬下了架子车。 杨为东不好意思的说:“春燕你泡块菌的话度数不能太高,这段时间打酒泡块菌的多,五十度的高粱酒家里只剩两缸了,还有两天会出一批,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要得!”杨春燕想了一下,“也有人喜欢喝度数高的块菌酒,你那还有高度的话再送两缸过来我们顺便拉回去。” 杨为东高兴的点头,“要得!我这就回去给你拉两缸六十度的过来。”他走几步又回头道,“50度的收你七角一斤,60度的要八角五一斤哈!” 杨春燕笑着点头,“你别亏本就行!” “不会,一家人少赚一点。”杨为东乐呵呵的拉着架子车走了。 感谢友友爱狗的kelly的打赏支持!谢谢! 444:好巴适 杨春燕看向杨为国,“大哥,头一批货卖了后利润先不要送来,多买点酒回来泡起来放着慢慢卖。” 杨为国点了点头,“泡好了的块菌酒最好放半年或是一年再卖口感才好。” 周怀安:“家里空房子多,酿了就存半年一年再卖!” 杨春燕想了一下,“得和小王医生说一下,块菌酒不能像卖散酒那样卖,得像代销店里那些瓶装酒一样,半斤一瓶,一斤一瓶的分装好了再卖!” “行,先把酒泡出来了再说!” 几人说着闲话,等杨为东把两缸六十度的高粱酒拉过来,将酒缸抬上拖拉机用绳子绑好,又用稻草塞得紧紧的,省得路上颠簸碰坏了。 杨春燕把钱给了他,“为东哥,等出酒了再给我们送几缸过去。” “要得!”杨为东接过钱从架子车上提下来一个酒罐子给她,“红苕酒喝着不醉人,拿去尝尝。” 杨春燕高兴的接过,“多谢了哈!” 送走了杨为东,杨大嫂端了两碗鸡蛋面出来,“都五点多了,吃碗面再回去。” 杨春燕看着和周怀安脑袋差不多大的斗碗,“这么大一碗吃完回家也不用做饭了。” 杨大嫂笑道:“多吃点面食孩子壮实。” 走前杨母又抱了一个土罐子出来,“我酿了些醪糟你拿去煮鸡蛋吃。” “嘿嘿!回来就大缸小罐的往家搬。”周怀安乐呵呵的接过放到车斗里,看着和杨母告别的杨春燕。 ***** 周家,周一丁几个刚走到杨春燕家门口,就看到徐红兵母子俩还有李武背着背篼,从南面院墙转了过来。 旺财和来福龇牙咧嘴的冲三人发出了呜呜的警告声。 周一丁拍了两狗一下,“认得的,别动!” 狗子立马趴下,一脸警惕的看着三人,不熟,得看着点! 徐红兵一见几人忙掏出香烟,“一丁,周大哥你们回来啦!” 哪个是你大哥?周怀荣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抽,不要!” 徐红兵讪讪的挠挠脑袋,“一丁,晌午周老幺来喊我,让我挖块菌来卖,还让我喊上李武!” 徐婆子不敢看几人,以前的事是他家做的不对,现在周老幺又帮自家,不晓得为啥,愈发觉得没脸见周家人。 李武看着周怀荣几人的神色心里有些发虚,“是啊!红兵说伱家老幺让我们去挖块菌来卖,周老幺没在家啊?” 周怀荣兄弟俩一脸懵逼的对视一眼,又看向周一丁,“事情定下来啦?” 周一丁:“可能定下来了!” “我去问问老三!”周怀荣刚放下背篼,周怀山就来了,“哥,定下来了。” 周怀荣几个咧嘴,“老幺他们呢?” “进城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周怀山说着打开院门,冲徐红兵三人说,“进来,我嫂子马上来给你们过秤。” “要得,要得!”徐红兵三人进了院子,见院坝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靠院墙还砌了一圈大概一米宽的花圃,里面种着小葱、芫须、不知名的花草和大丽花。 院子里的窗户全是玻璃,小二楼的门窗还做的菱形花窗,看着就安逸。 阶檐上放着一块刷的锃亮的大树桩子,还有几个圆木头做的凳子。 周老幺脑壳就是好用,别人砍柴烧的树桩子也整的这么洋盘,安逸!以后自己也去弄一个! 钱春花的吊梢眼都瞪圆了,“这院子好巴适!” 李武看着也有些眼热,“巴适,啥时候挣了钱,我们也修一栋这样的!” 徐红兵暗地里撇嘴,想着,想修这样的房子,除非把你家那给你戴绿帽子的无底洞撵了! 这时赵慧芳和张秀香拿着杆秤走了过来,周怀荣拉了周怀山一下,几人去后院问收块菌的事去了。 赵慧芳指着阶檐上的圆木凳,“李武,红兵、徐婶你们坐,我们把货挑出来再过秤!” “要得,要得!”徐红兵放下背篼,拉了钱春花一下,三人有些拘谨的坐下了。 赵慧芳和张秀香拿出三个样品,“大中小三等,最大的一等货,二等,三等,老幺跟你们说了价钱么?” 徐红兵连连点头,“说了,一等一块,二等七角,三等五角,我还捡了些小块的回来,给老幺泡酒喝!” “谢了哈!”张秀香看了他一眼,“挖块菌时挖起来的土填回去了么?” 徐红兵:“填了的,周老幺跟我说了,只要发现哪家不回填,以后送来都不收。” 李武看了看,“咋就我和红兵家,别家没来啊?” 赵慧芳笑道:“别家还不晓得,老幺照顾你们先跟你们说了!” 徐红兵和李武激动的不晓得说啥才好,“太感谢了,周老幺就是仗义,太感谢了!” 妯娌俩将两家的块菌按照等级挑选好,开始过秤,“徐红兵一等货5斤6两,二等货12斤,三等货16斤。” 张秀香拿纸笔记下,接着称李武家的,“一等货3斤,二等7斤半,三等9斤4两!这几块挖烂了的和虫眼有点多的,我们不收你们拿回去。” 钱春花点头,“要得!” 徐红兵拉了去捡块菌的钱春花一下,“不用拿了,留着给老幺泡酒。” “对,留着给老幺泡酒喝!”李武看了他一眼,觉得二流子就是会来事! 赵慧芳笑着点头,“我把钱先结给你们!” 张秀香有些憋笑,块菌酒壮阳的哪个不晓得,老幺晓得你留给他泡酒喝,安逸你才怪! 徐红兵紧紧捏住赵慧芳递来的十多块钱,母子俩都高兴极了,一下午就挖了这么多,明早赶早去。 李武心里也有些激动,十几块钱他在土煤窑要四五天才挣得到,现在一下午的功夫就挣到手了。 三人欢欢喜喜的从周家出来,对视一眼,“真的卖钱了,明天一早就去。” …… 周怀荣几个在烤房里说的热闹极了,“明天大喇叭通知后上山挖块菌的人就多起来了,我们明早去把今天找到的那处挖回来,早点回家帮忙选货过秤。” 周怀军想了一下,“第一天人少,第二天可能晌午都有人送来,我们在家帮着挑选、清洗有些划不来啊!” 周一丁:“有几个嫂子,还有二娘、二爸他们帮忙,我们明天上山回来,就把在村子周围让给他们挖,我们去林场松树林挖。” 周怀军:“去林场的话要两天才下来一次,等会儿跟我妈说一声,在村里找几个没啥劳力的婶子,来家帮着挑选、清洗!” 周怀荣:“对!请几个没劳力的帮忙清洗,我们上山挖回的块菌,卖的钱我们兄弟几个平分。” 周一丁笑道:“那你们就吃亏了哈!” “这话说的伤感情了哈!”周怀荣起身拍拍他,“老幺他们还没回来,去大哥家将就吃点。” “要得!”周一丁爽快的应下。 …… 杨春燕两人到家天已经暗下来了。 周怀山看到车斗里的酒缸,“真要泡块菌酒卖啊?” 周怀荣看着四个大缸,“啥意思?买这么多酒泡块菌酒啊?我看在里面洗澡还差不多!” 周怀山:“小王医生说可以泡块菌酒送省城卖,我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周怀安睃了几人一眼,“干么?不想干的话,我就一个人干。” 周怀军立马表态,“干,咋不干!” 周一丁也点头,“能卖钱还有酒喝,哈儿才不干!” 周怀安笑着拍了他一下,“先把酒缸抬下去,进屋分钱。” 周怀军揽住周一丁,“不容易啊!大冷天的天天耗在山上,差点把风湿病都苦出来了,总算见钱咯!” 几人把酒缸抬到靠楼梯那间厢房角落里放好出来,想着以后挖到的小块菌也有用场了,心里就一阵高兴。 周怀安朝堂屋走,“进去坐会儿,商量一下请人的工钱。” “要得!” 后院,赵慧芳把徐红兵和李武送块菌来的事告诉了杨春燕。 周怀荣三人这次上山挖了九十多斤块菌回来,已经分出等级,清洗出来晾竹扁里了。 李秋月笑道:“老幺和一丁啥时候和徐红兵走得那么近了?” 杨春燕:“徐红兵把熊老二偷我家地笼的事告诉了一丁,还说村里那些坏事大多不是他干的,两人可能想起他们在村里混被人误会那会儿,就说上话了。” 赵慧芳觉得就是这个原因,“熊老二被抓后村里不是在传,以前村里丢的东西大多是熊家干的么!” 李秋月肯定的说:“就是熊家那些龟孙干的!”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和周大田走了进来,“我刚从老丈人家回来,还没把协议写好,你来了就在这一起喝两杯,顺便帮看看协议该咋写?” “不用麻烦了,我在家吃了饭才来的!”周大田笑着放下背篼,“协议有啥好想的,有个意思就行了呗!” 周怀安笑道:“大嫂帮春燕炒两个菜,再炒点花生米!” “好嘞!”赵慧芳和杨春燕去灶房准备酒菜。 李秋月和张秀香开始挑选块菌,周大田除了还在读书的小儿子,四人全都上山,一下午就五十多斤,几个等级加起来一共卖了四十多。 445:轰动 周大田接过卖块菌的钱,有些感慨的说:“还是这年头好啊!往年村里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挣的工分也才分这么多!” 周怀荣听后连连点头,“就是,现在把田里的活干完就可以出去找路子挣钱,实在没路子,有把子力气还可以去土煤窑挑煤炭挣钱。” 周大田点了点头,又看向周一丁,“我昨天上山,看到你地里种的都是草药啊?” 周一丁:“嗯!我都没咋管,前两天打白头霜还是大哥帮我撒的草木灰!” 周大田听后有些心动,“老幺,你们觉得种草药好还是种果树好啊?” 周怀安也不敢保证种草药真的能挣钱,“说实话我们也没把握,得明年收一季才晓得收益咋样?” 他说着想起王桢说药材也有涨跌,“还有,草药价钱也在上下浮动,今年产量高价钱就低,产量不好,收购的价钱就贵,要碰运气!” 周大田听后觉得他说的倒是实情,“这倒也是,我那地里今年种的洋芋和冬小麦,明年收了再说。” 不一会儿杨春燕和赵慧芳就把酒菜送上了桌,煎鸡蛋,炒花生米,还炒了个莴笋肉片。 几人喝着酒把协议的内容商定下来。 周怀安拿了纸笔出来,写下事先定下的股份以及每股的金额,一个小工每天所需的工钱,一月结算一次红利,都写在协议上。 几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摁了手印,等会儿送徐书记家,让他签字摁手印后,一家拿一份。 周大田坐了一会儿告辞,周怀安把他送出去回来,拿出王桢给的账单,五人开始分钱。 他满脸笑容的看着几人,“总算没白辛苦,这次一共卖了2365块,还有三十五斤的特等货还没入账。 家里那些还没干的块菌送去交了还有钱拿,今天挖回来的那些就按照定下来的价钱收。 买毛刷、账本、割油布、台秤加上两缸五十度、两缸六十度的高粱酒一共花了235块。 除去这些钱还剩2135块。春燕说,这次我家只拿四成,剩下的六成你们四个平分。” 想起春燕说大冷天的大哥、二哥见天就上山,大嫂、二嫂闲下来也跟着上山一起干,回来还要帮着清洗,要不他们也挣不到这么多。 自家在横山那边还有四成股子,一季下来能挣不少了。这次自家少拿一成,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有劲往一处使比啥都强。 周一丁忙道:“这样不好吧,伱们太吃亏……” “诶~”周怀安笑着打断了他,“都是自家兄弟,咱们就不说这些哈!” 周怀荣兄弟几个心里都暖乎乎的,“老幺……” “诶哟!”周怀安恶寒的搓了搓手,“你们这样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分钱,分了还要送协议给徐书记签字摁手印呢!” 周一丁想了一下,“账已经算好了,钱就放你那。接下来收小块菌、买酒泡块菌酒的钱都从里面拿,省得我们以后又拿钱出来。” 周怀山想想也是,“就是,块菌酒回钱慢,这些钱先放你那,等酒卖了再分。” 周怀安瞪眼,“我的妈,还有两千多块,全都买成酒和块菌那得泡多少酒啊?” 周一丁笑道:“我老汉儿说,酒放的越久越好,多留几年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就是,春燕堂兄家的酒酿的不错,咱们多泡几缸明年卖了酒再分。” 周怀安见几人都这样说,只得拿了一成的钱出来,“你们分钱,我们再弄个协议,省得时间久了我忘了。” 周一丁好笑的看着他,“你娃今天写协议写上瘾了哈!” 周怀安笑着说:“老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咱们写得明明白白的,你们也好和嫂子弟妹交账不是。” “行,你写我们签字摁手印。” 周怀安把五人合伙买酒泡块菌酒的协议写好,这次他依然只占四成,其余六成他们四人平分。 这边定下后,他又跟周一丁去了徐书记家。 周怀荣几个刚准备去后院,周三婶一家和周父挑着竹筐提着鸡笼来了。 大伙儿高兴的寒暄后,开始分拣块菌。 周三婶好奇的在烘烤房看了一圈,“这东西卖到哪去啊?” 她觉得还是年轻人脑子灵光,没人要的山货也能换钱。 杨春燕笑道:“听说是省城那边的老板要。” 周三婶想起收红菇的老板也是省城来的,“难怪不得,还是省城好啊!啥东西都能卖钱!” 周三爸插话道:“当然了,你咋不想想那是省城,是咱们这山咔咔里的小县城能比的么?”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就把几十斤块菌挑出来过了秤,倒进篮子里分类清洗。 杨春燕把钱算给了他家,老俩口拿了钱一家子高高兴兴的往回走。 说是要早点回家早点睡觉,明天天一亮就上山挖块菌。 周父见他们一下午就卖了几十块,打算明早就去山里挖块菌,这样几个孩子也能省点钱。 几人刚走,徐二春也背着块菌来了……不一会儿也拿着钱高兴的离开。 从周怀安家出来,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一丁就不用说了,现在连家里最困难的周老幺都干出人样了,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没啥出息! 转念一想,挖块菌卖的事老幺连大宽都没说,看来上次在林场的事他和丁丁猫都对他有意见,那小子也的确不地道,自己惹了祸却把丁丁猫丢下自己跑了…… 自己现在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起码有事他们都会伸把手,有好事也想着自己。 他胡思乱想着走到小树林,就遇到打着手电说说笑笑的走过来的周怀安和周一丁,“你俩从哪来?” 周一丁抢着说道:“我陪老幺去找徐书记帮忙!” 徐二春不解的看着两人,“请徐书记帮忙做啥?” “请他帮忙用高音喇叭喊两嗓子,让大伙儿都去挖块菌!”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下午收获咋样?” 两人把协议送到徐书记家,等他签字摁手印后把他那份留给他后,又请他写了两张通知贴在大队部,最后还特意注明,本村熊姓人家的不收! 徐二春笑道:“卖了二十多块,运气好点这一季下来,不用欠账就能把房子修好咯!” 周怀安想了一下,“明天我们村去挖块菌的人就多起来了,我觉得你应该去方田那边的松林看看。” 徐二春佩服的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那我明早就去方田那边挖。” 三人闲聊了几句,周怀安两人就走了。 到家见大伙儿都在,又帮着把块菌刷洗出来放到烘烤架上,泡酒的块菌刷洗干净放楼上晾干水份,才又坐在一起商量请人的事! 几人商量后决定,块菌送来后李秋月和罗海丽过秤,杨春燕记账,老爷子和周父帮忙送后院分类,赵慧芳和张秀香负责分类、晾晒。 周父说:“你妈从你小舅那回来,找了大贵老婆,还有大河老婆,大林老婆……五人,她说这几人虽说干不了重活但做事利索又仔细,主要是嘴也不多。” 周怀安:“好,让她们明天来,两块五钱一天的工钱。” 周父想着泥瓦匠也才两块一天,“泥瓦匠都才两块一天,两块五是不是有点高啊?” 周怀安:“泥瓦匠要包香烟茶水还有红包,她们又不用,大冷天的只要她们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周父:“要得,那我回去跟你妈说。”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老汉儿你跟爷爷、海丽表姐说一声,你们的工钱也是两块五一天,还包三顿饭哈!” 周父乐呵呵的点头,“行,我跟你爷爷也是挣工资的人了。”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周怀安就骑车驮着蔬菜还有才烘干的块菌去了宁安。 杨春燕把他送走,刚想关了院门回去睡回笼觉,陈小舅父子俩就打着手电来了。 “小舅,老表,你们咋这么早就来了?” 父子俩乐呵呵的说:“我们走小路来的,交了回去上山刚合适!” “你们坐会儿,我去喊大嫂、二嫂来帮忙挑块菌。” 杨春燕还没走出院门,张秀香和赵慧芳就提着块菌来,原来两家的父母也送了一筐块菌过来。 张秀香妯娌俩挑块菌的时候,她给陈小舅父子俩煮了碗挂面,父子俩吃后拿着钱高高兴兴的告辞。 妯娌三人刚把人送出去,方志强也来了,过秤后又急匆匆的赶回去。 天刚大亮,富牛大队几月没响了的高音喇叭又响了起来,徐书记拍了几下话筒: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请注意了,周大松家从今天起开始收块菌,大伙儿挖回来送周老幺那去,那设有收购点。 现在大家把收购要求听仔细,上山挖块菌挖完后必须……一等货一块钱一斤……大队部贴有收购要求,想挣钱过个肥年的都来看看……” 徐书记说第一遍时,听到的村民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周怀安家收块菌?” “别说话,好好听徐书记咋说的?” 大伙儿有的放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听明白的人连手里的饭碗都忘了放下就朝大队部赶。 “听到没?快去大队部看看,周老幺家要收块菌了。” “走走走,我也听到了,卖一斤都快割一斤肉了。” 446:点不醒? 周家大房,李银福站在院子里喂鸡,听到高音喇叭响也竖着耳朵听。 听明白后,嫉妒的差点把瓜瓢扔了,冲到灶房对坐在灶膛前编箢兜的周大春喊:“老头子,你快出来听听徐书记在喊啥?” “喊啥?除了交钱还有啥好喊的?”周大春没好气的跟着她去了院坝,听后瞪眼道,“老二家收块菌?我咋没听到消息?” “人家牛起来了,懒得理咱们这穷亲戚了噻!”李银福忽然想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推了他一下,“你还不赶紧去老二家问问啥情况?” “哦哦!” 周大春一溜烟跑到二房,见后院门开着径直走了进去,刚好看到周父提着猪食桶从灶房出来,“老二,收块菌的真是你家?” 富牛大队除了我叫周大松,难不成还有别人? 周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老幺带着怀荣他们几个弄的。” 他想自己这些年来忍气吞声,却没换来大哥一声好。 熊家让赔牛他家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听到有牛黄,立马就来借钱,怀兴两口子没在家,他连自家的活都没干,一天天就在他地里干活…… 这些都算了,连他几个娃搬新房也没句吉利话! 喝搬家酒那天周大春说的那些话,他有时回想起来心里还不舒服。 啥叫我一家好不算好?难不成还和以前一样,啥都紧着伱这个当大哥的才算好? 还有玉梅回来的事,侄女在婆家受气回来,没说句暖心窝子的话,就算丢脸也是丢我二房的脸,跟你大房有啥关系? 大嫂婆媳俩还到处嚼舌根,做的比外人都不如。 周大春见他的样子心里一下就不舒服了,“真是你家在收,为啥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现在大伙儿都晓得了,好的窝子都被人占了。” “家里太忙!忘了!”周父说罢提着猪食桶就朝猪圈走。 周大春见他这样气得嗤声道:“哟~晓得你家现在有钱了,穷得抠咔的亲大哥又算啥子哦!肯定看不进眼了咯!” 周父回头,定定的看着他,“我以前把你当眼珠子,你又拿我当啥?大哥与其在这说这些,还不如赶紧上山挖块菌去。” 你拿我当眼珠子,豁鬼还差不多! 周大春见他神色淡淡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老娘说的,老二是老实,你不要老是欺负他,老实人惹毛了不好收拾。 周父见他不回答,提着猪食桶喂猪去了。 …… 那边,蔡二妹端着茶缸站在围墙下竖着耳朵听高音喇叭,听到周家收块菌时‘咕咚’一声将漱口水直接咽下了肚。 忙喝了两口水中和了一下,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不是收草药么?周老幺咋又开始收块菌了?狗日的哪来的那么多门路? 他竖起耳朵听着喇叭里喊,一等一块、二等七角……心像猫爪似的难受! 嘟囔着骂了起来,“狗日的还在喇叭里喊,让村里人都去挖了卖。林子里到处都是块菌,全收了得要大钱的本钱?狗日的就算卖屁眼也挣不来这么多吧?” 骂完后又想,如果真的块把钱一斤收?运气好的话,一天下来少说也有二三十块的收入! 难不成腆着脸去捧他的臭脚?不去!老话说风水轮流转,老子就不相信他永远都这么好的运气,等转到老子这…… “二妹!“王春华提着红苕从屋里出来打断了他的臆想,“你听到没?高音喇叭说周老幺家收块菌了,赶紧去大队部看看。” “有啥好看的,不去!”蔡二妹‘嘭’的一声将茶缸放在矮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不去我去!”王春华见他坐那不动,气呼呼的放下箢兜出门,见大伙儿都朝大队部走。 “周老幺真的收块菌啊?” “真的,我老汉儿说今天一大早就看到徐红兵和李武背着背篼上山,问他们干啥说是挖块菌去,我老汉儿还不相信呢!” “说啥一等货一块钱一斤,二等又是……还说挖了必须回填,不回填又咋的?咱们先去看看。” …… 熊大海家也竖着耳朵听高音喇叭,听到是周怀安家收时,都垂头坐了回去。 熊老大那屋,他老婆拐了他一下,“我们又没跟周老幺吵嘴,我们也去挖。” “眼浅皮薄的婆娘!”熊老大横了她一眼,“我才不信那狗东西舍得花那么多钱收喂猪吃的东西,等那些人上山白忙一趟后就晓得好歹了。” “对,等村里那些人上山回来真卖到钱了,我们再去!” 熊老幺听了一会儿,觉得住山里消息太闭塞,没准城里有老板在收块菌。 他穿上衣服出门,对阶檐上坐着抽闷烟的熊大海说:“老汉儿,我去宁安找战友问问城里是不是有老板收块菌?” “对!”熊大海听后眼前一亮,“你赶紧去吃点东西进城看看,找你战友帮帮忙,找到老板跟他说,我们便宜点帮他们收。” “晓得了!”熊老幺看了一眼老大那屋,“你先别声张,省得妈和大嫂出去瞎说!” “放心,我不说!”熊大海拿着烟杆在凳腿上敲了两下,“走,去灶房吃饭。” …… 大队晒坝,村民把贴着通知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议论个不停。 “这上面真写着一等货一块钱一斤,看看,下面还有一排字,本村熊姓人家的不收!” “熊家都想要周老幺的命了,人家当然不得收咯!” “是我我也不得收,我现在愁的是我们挖回来送周家,是不是真的有钱拿?” “咋没钱拿?卖草药的时候周家可没欠过我们一分钱。” 那人说着就挤了出去,得赶紧回去把家里人都叫上一起进山挖块菌,不然等大家反应过来,好位置就不好找了。 有几个见状也退了出去,剩下的还在议论。 “那是草药,才几分钱一斤,这都快把钱一斤了,能一样么?” “就是,山上冷死个人,苦死苦活还没钱拿,还不如在家烤太阳安逸!” 这时也有人发现好些人都走了,忙朝外面挤,“回了,碗里的饭都凉了。” 还有些人不信,“我们去问问徐书记!” 还没走到大队办公室,就听到徐书记在喇叭里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个敢为了挖块菌抢地盘打架斗殴,大队不许周家收他的。 还有,就是回填的问题大家要互相监督举报,发现了不举报要罚,举报有奖,哪家举报没收的块菌就奖励哪家!” “噗、噗、噗!”徐书记拍着喇叭筒,“一个二个的还没听明白?周家把钱都送到门前了还不晓得去挣?” “家里过年货都买好啦?不去挖块菌卖钱给娃割几斤大肥肉过年,还在这等着啥?赶紧走,我也要上山去了。” “听到没,徐书记也要上山了?咱们赶紧走,晚了啥都没了!” …… 周三婶一家这会儿已经到了昨天的老地方。 徐红兵母子俩还有李武也快到东南面的松林。 钱春花瞟了李武一眼,“老婆子都来帮忙了,你咋不把你家翠芬喊来一起干啊?” 徐红兵点了点头,“我老婆身体不好都吵着一起来,你老婆精力那么好,为啥不带着一起上山挖块菌?留家里你放心啊?” 这话说的,啥叫我老婆精力那么好? 李武听后心里有些不高兴,“我老婆长得又不好看,有啥不放心的?她这两天有点着凉,等好点了再一起上山。” 徐红兵暗骂:踏马的!老子都这样说了,他还听不明白!难怪不得邹翠芬敢给他戴绿帽子。 他觉得李武有点丢男人的脸,“原来着凉了啊!数九寒天的在外面是有点冷哈!” 这都还点不醒的话,老子就不管了。 李武老老实实的说:“是啊,天冷容易着凉!” 钱春花也听不下去了,“你妈天天在家,咋不出去找老姐妹说说话,听听消息?” “她眼睛不方便就没咋出门了,前几天我搭周老幺的拖拉机带她去县城看了医生,开了些眼药水还有中药,年前给她做白内障手术。” 李武顿了一下,高兴的说,“医生说做了手术后,眼睛虽说没以前亮,但做饭走路完全没问题。” “眼亮点好,人就怕眼不亮,认错了人!”钱春花说着看了他一眼,“你妈搬回去后,小平也长高了不少哈! 啧啧!看来这半路夫妻一条心的少,后娘啥的也不靠谱,还得自己老娘才贴心!” 李武点了点头,“嗯!有我妈管着他们好多了,小平老师还说他成绩好,考县城的初中没问题。” 长得倒是挺机灵的,搞了半天是个日龙包! 钱春花暗骂一句,见都到松林了还是没点醒他,也懒得跟他说了。 从背篼里拿出用油布和棉花缝的护腿,套腿上拉到膝盖上面绑好,她拿着钉耙刨土,徐红兵半跪在地上,把翻出来的块菌抠起来装腰间挂着的圆筒状的竹篓里。 李武看看自己身上的油布裤,羡慕的看了不远处边说边干的母子俩一眼,想着今早喊邹翠芬一起上山挖块菌,人家装着没听见。 起床后,老娘就把油布裤给了他,让他穿上省得把膝盖和小腿冻坏了。 拿着干粮和水出门的时候又去喊了一声邹翠芬,哪晓得人家把门都拴上了。 他想起徐红兵母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邹翠芬难不成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今天回去跟老娘说说,让她去找婶子她们说说话,问问到底咋回事? 447:抢地盘 那边徐红兵拿着竹刀飞快的将块菌周围的泥巴刨开,伸出两指用力将块菌抠了出来,搓掉上面的土,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他举起一块小皮球那么大的块菌,“老娘你看看今天第三块了!山神爷保佑,多来几块这样的一等货。” 钱春花看了一眼,愈发轻快的刨着地上的腐土,“过年好好做两碗刀头肉孝敬山神爷!” 李武弓着身子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到最后干脆像徐红兵那样半跪在地上,用手刨开松软的腐土将露头的块菌往外抠。 三人忘我的干着,忽然下面传来一声喊,“快点,这里有松林!” 转眼周怀金一家几口爬上了松林。 “卧槽!”他看着徐红兵母子和李武,“你们咋来得这么早?难不成早就晓得了?” 钱春花刚想开口,徐红兵抢话道:“啥意思?老子来挖块菌回家泡酒、喂猪也不行啊?你们来干啥?” 钱春花听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几个是周老幺本家,要是说漏嘴会让他难做。 “就是,大脑壳伱们咋也来了?” “挖块菌噻!”周怀金看了看徐红兵的背篼里的块菌,眼珠一转,“红兵,把这些块菌卖给我咋样?” 徐红兵斜睨他一眼,手下的动作一点都没慢下来,“你想买啊?” “嗯!给你两角钱一斤,不管大小包圆。” “不卖!”徐红兵把抠出来的块菌放竹篓里,“去去去!别耽误老子找块菌。” 周怀金不死心,连忙翻一倍,“四角一斤卖不卖?” 徐红兵见他耽误自己找块菌,心里不爽极了,把背篼往自己跟前一拉。 “老子逗你的,大队部那么大一张红纸贴在那说收块菌,你没长眼睛还是老子没长眼睛?” 周怀金气得要死,“你踏马的……” 钱春花抓起一把腐土扔了过去,“龟孙子,你骂哪个!” 周怀金老娘上前,“钱春花你凶啥子?周老幺我们是本家,等下回去我就喊老幺不收你家的块菌!” 徐红兵嗤声,“哎哟喂!老子怕死了,欢迎你去说!” 豁老子,周老幺真把你当本家的兄弟,昨天就喊你了!他想到这心里又得意起来,原来我在周老幺的心里,比大脑壳这样的本家兄弟还亲一些哈! 周怀金兄弟俩撸着袖子上前,“你个偷鸡摸狗的龟孙,你得意啥子?” 徐红兵得意的斜睨着他,“老子得意比你来早来两三个小时,运气也比你好。你看哈!老子的一等货都有六七斤了,眼红、羡慕!可惜老子不卖给你!” 李武提着钉耙走了过来,“大脑壳,不准打架斗殴哈,通知上说了的,打架斗殴的不收他的。” 徐红兵站了起来,“老李,你别劝他们,老子就看他今天敢打我一下不?” 周怀金老娘见状忙拉着兄弟俩,“算了,算了,赶紧挖块菌去!” 一家子弓着身子瞪着眼,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周怀金兴奋的指着一处,“这里,这里有!” 周怀银忙拿起钉耙刨了起来,他在一旁盯着喊,“小心点,小心点,千万别刨烂了!” “放心,我小心的很!”周怀银一耙下去,提起钉耙看到一块拳头大的块菌插在上面,心痛的喊了起来,“哦豁!跑烂了!” “哎哟哟!”周怀金痛心疾首的看着他,“这么大的洞眼,周老幺那狗日的写了的,不收烂的!” 周怀银把钉耙一扔,“你能干你来刨!我来抠!” 周怀金提起钉耙,“我来就我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子里又来了十几村民,大伙儿见林子里已经有人了,弓着身子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一时间,松林里比村里还热闹。 寻宝的时间总是特别快,一晃就到了晌午。 徐红兵把抠出来的块菌装竹篓里,起身捶着发酸的后腰,“老娘,你饿了没?我肚子饿死了?” 钱春花捶着酸痛的手膀子,“饿了就吃饼子!小芳用棉絮裹着的。” “要得!”徐红兵从背篼里拿了张湿帕子出来,“还是小芳周到,晓得下去找水麻烦,还给准备了帕子擦手。” “昨晚上下过雨,林子里的泥巴黑黢黢的,不擦一下咋吃?” “就是哈!我看哈他们回填了么?”他看了一圈,发现有几处没回填,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两处是哪个刨了的,自觉点过来回填,不回填老子下山就去举报!” 林子里另外几家都晓得他是啥样的人,忙把自己刨的坑回填好。 过了一会儿,周怀金老娘提着锄头回来,乖乖的把刨出来的土坑填了回去。 …… 周怀荣几个背着背篼往山下走,只要走过一处长块菌的林子发现都有人,感觉全村人,除了不能干体力活的老人小孩,大人基本都来了。 “怀荣,你们也上山挖块菌啦?” 他笑着点头,“是的!大伙儿挖了记得回填哈!省得以后没块菌挖了。” 有人惊喜的看着他,“往后都要收啊?” 周一丁见他不晓得咋回答,笑着说道:“只要咱们送去的块菌品质好,老板满意,以后肯定会长期合作。” “放心,我们保证送好的下山!” 周一丁忙道:“小块的也可以送过去,先说清楚,只有一角钱一斤哦!” “要得,一角一斤我这都有十来斤,卖了也能割一斤大肥肉回去打牙祭咯!” 一旁的半大孩子用袖管揩了一下清鼻涕,眼巴巴的看着他,“老汉儿,多割一斤回去吃红烧的。” 旁边的妇人笑道:“你们听话点好好干,妈请你老幺叔帮忙带两斤回来。” “嗯嗯!” 周怀荣几人走到一片青杠林时,听到林子里传来叫骂声,一声更比一声高,仔细一听是两个女的在对骂。 周一丁一脸八卦的冲几人招招手,“大哥,我们进去看看!” 周怀山也兴致勃勃,“走,看看去。” 几人循着声音走到吵架的地方,看到叶小双的上门女婿提着钉耙瞪着黄老大,黄大老婆和叶小双在对骂。 “不要脸的梭叶子婆娘,这是老娘先找到的,给老娘滚开!” 叶小双毫不示弱,“放你玛的屁!眼睛瞎还出来挖块菌,老娘的两口子的背篼都放在这了,你才来,还你先来的、不要逼脸!” 大伙儿都忙着挖块菌,你两口子在这找事,脑子被门夹了的东西! 黄大老婆嘴皮子也不一般,一脚将她背篼踹翻,“是老娘先看到的,都走过去了你才发现,冲过来撞了我一下,就把背篼放下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先看到的!不要脸,想钱想疯了,去当暗门子噻!两腿一张比啥都好赚!” “我呸!”叶小双听后羞怒交加,“一张脸比南瓜还大,你这样去卖倒贴都没人要。” 她上前一把抓住她头发,一手朝她脸上抓去,“让你满嘴喷粪……老娘撕了你的嘴……” 黄老大见打起来了,怒骂着转身一脚朝叶小双踹去,“不要脸的贱货,老子兄弟走了,你一个又一个的往屋里拉,黄家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曹水清抡起钉耙一棒子打在他腿上,一脚将他踹翻,指着他怒道:“女人家动手你凭啥掺合?” “哎哟~”黄老大痛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黄大老婆听后奋力推开叶小双,扑过去担心的问:“老大,你咋了?” 黄老大恶狠狠的看着叶小双两口子,“吃屎的把窝屎鼓捣起,回去从黄家的屋子滚出去!” 曹水清气得脸都青了,他也不想给人做上门女婿,可家里兄弟五个全都是光棍,大哥年纪大了连做上门女婿都没人要。 前年二哥给村里的寡妇做了上门女婿,去年三哥,今年他,兄弟几个数他上门的人家好,媳妇儿也好看。 虽说媳妇儿以前名声不好,但性子不错、知冷知热,只要跟自己一条心好好过…… 黄大老婆撸起他裤管见肿了好大一块,指着叶小双骂道:“不要脸的梭叶子,赔钱,不赔钱老娘要你好看!” 叶小双看着憨壮的男人气得满脸通红,也豁出去了,上前一步指着黄老大,“老娘不要脸还不是你们逼的。 你兄弟刚走,连头七都没过,你这杂种就跑我家来说,要替他兄弟照顾弟妹,要不是我用短命鬼的牌位吓走了你,早就被你这猪狗不如的强了。” “老娘再不要脸也只找外面的,不像你这牲口不如的东西,连乱伦的事都敢做!” “卧槽!”周一丁觉得这瓜有点大,“头七都没过,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色胆包天,都不怕黄老二半夜去找他啊?” 围观的村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朝黄老大射去,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年纪大的妇人嫌恶的说:“不要脸,连自己弟妹都下得去手!头七都没过,就不怕黄老二在望乡台上看到回来找他算账?” 胆小的听后觉得林子里阴森森的,“快别说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啥好怕的,这么多年了黄老大不也好好的么,真要有鬼早就把他拉去做伴了。” “就是,叶小双自己不正经,怪得了哪个?” “老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咋下得去嘴?” “咋下不去嘴,叶小双可比黄大老婆好看多了!” 448:投个好胎 还有人一脸同情的看向曹水清,觉得这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要不是投胎在老高山,咋会给这么个女人做上门女婿。 投胎还得投个好胎,就算不进城,也不能上老高山! 你看城里那些老鳏夫、残疾的都找得到如花似玉的老婆。高高大大的山里汉子连傻女人都找不到。 黄老大没想到她啥都敢说,看着围观的村民,强装镇定,“村里哪个不晓得你是啥东西?没结婚就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黄斌到底是哪个的种还不一定呢!” 黄大老婆看着他脑子里有啥闪过,愣了一下“嗷”的一嗓子朝叶小双扑了过去,“不要脸的糟烂货,老娘撕了你!” 曹水清一把将叶小双拉到身后,用钉耙格挡住她,瓮声瓮气的说:“我跟小双领证前她就跟我说了这事。 她还说了,黄斌是伱黄家的种。以前的事我不管,只要她以后跟我好好过。黄斌我以后也会好好对他,你们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挑拨我们的关系。” 叶小双没想到平时一声不吭的男人,有事却敢站出来护着自己也有了底气,对围观的村民说:“自从水清招上门后,黄老大两口子就经常挑唆小斌。” “说他是后父要害他,他家几个娃还说水清是山里来的山棒子,哈戳戳的丢黄家的脸,害得孩子回家就拿脸色给他看。” 说着又指着黄大两口子,“黄老二那短命鬼就留下一根独苗,你们不想他好成天撺掇他回家闹!别以为老娘不晓得你们打的啥主意,想把我们逼走霸占他留下来的房子,门都没有!” 黄大老婆破口大骂,“贱人,老娘才不稀罕你的破房子,一天天在里面迎进送出的,送给老娘都嫌晦气!” 叶小双毫不示弱,“放你玛的屁!你一家子才迎进送出的……” 两个女人把对方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荤素都不忌啥都骂得出口…… 周一丁听得面红耳赤,见大伙儿看得津津有味,连自己来做啥的都忘了,上前吼了一嗓子,“有啥好看的?都散了,赶紧去挖块菌去。 再看一会儿好的菌窝子都被人占去了,一块钱一斤的一等货哦!都是钱啊!再不去连不入等的货都被人挖光了。” 那边认认真真挖块菌的妇人听后也道:“别吵了,徐书记说了要是敢为了挖块菌抢地盘、打架斗殴,就让周家不收他家的块菌。你们吵的时候我都挖了十几个了。” 周一丁点头,“对,今天是第一天,我们就当没看见,下次再这样就就算挖回去,我们也不收。” “要得,我们不会的。”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做鸟兽散,往自家的挖块菌的地方跑,生怕跑慢了位置被别人占去了。 叶小双拉了曹水清一下,“我们走,把这晦气的位置让给他们。” “哦!”曹水清提起背篼,捡起钉耙跟着她朝林子里走。 周一丁几人睃了黄老大两口子一眼,大步往回走。 人走完了,黄大老婆一爪子挠在黄大脸上,“不要脸的狗男人,连亲弟弟的老婆你都下得去手……” 黄老大捂着脸,“你疯啦?” “老娘是疯了……”黄大老婆又扑了上去。 …… 杨春燕家,几个年纪和周父差不多的大爷大娘背着背篼走了进来,“周老幺家的,你们真的要收块菌啊?” 他们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就连脚上的黄胶鞋也补了好几个补丁。 “要收,要收!”杨春燕笑着上前,“你们坐会儿,我们先挑出来才能过秤!” 几人见他们真要收,咧嘴笑得满脸褶子,“真的一块、几角一斤啊?” 杨春燕把放在那的样品拿给几人看,“按这样的挑,一等一块,二等七角……” 几人把背篼放下,“一等的、二等的我们都有,不入等的你们要么?要的话随便给几个钱就行。” 杨春燕见几人背篼里的小块菌蛮多,“不入等的我们也收,一角钱一斤。” 几人没想到小个的也能卖一角一斤,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要得,卖了就去割条肉回去打牙祭。” 杨春燕几人把块菌倒出来开始挑选。 周父从后院过来,笑着和几人打招呼,“李老弟,你们下来的这么早啊?” 老李笑着点头,“都上山挖块菌去了,就老婆子一个人在家,我得回来看看给她弄点吃的。” 周父同情的说:“你家里的还是老样子啊?” 老李叹了一口气,“是啊!等卖了块菌,手里有两个钱了,就把她送城里看看!就怕你家收几天就不要了。” 另外几人看向周父,“老周你家收到啥时候啊?大伙儿还指着挖点块菌来卖了过年呢!” 周父笑道:“大伙儿放心,老幺说了收到开春块菌罢市,大伙儿尽管挖了送来就是。” 几人高兴的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大伙儿过来坐,喝点热水暖暖。”周父带着几人去树桩前坐下喝水摆龙门阵。 这时赵慧芳几人也出来帮着挑块菌,人多又都是干活利索的,不一会儿就把老李家块菌按等级分出来开始过秤,继续挑下一家的。 罗海丽和李秋月把挑出来的块菌装竹篓里,一边过秤一边报数,“李大爷一等货4斤,二等货10斤,三等21斤,不入等的15斤。” 大伙儿也不坐了,都围了过来,等着杨春燕结账,都想着周家嘴上说收一块、几角一斤,但还得把钱拿到手里才作数。 杨春燕把斤数记在账本上,开始算账,“上等货4斤一共4块,10斤二等7块、21斤三等10块5角,15斤不入等1块5,一共23块。” 她说着从背着的包里取出2张大团结和3张一块,递给激动的满脸通红的老李,“李大爷家山运不错,一上午就挣了这么多!” 另外几人都羡慕的看着他,“老李家山运真的不错,一上午就挣了这么多,我家还没你家一半呢!” 周父也很高兴,他们卖的越多大伙儿就挣的越多,要不是为了帮几个娃,他早就上山挖块菌挣钱去了。 老李接过钱紧紧的握在手里,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我和老大还有两个孙子一听到广播就抄着家伙上山,运气好找到一个货多的窝子,他们还在山上挖呢!” 他想着家里的老婆子,“这下好了,等忙过这段就送老婆子去宁安看医生,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搭上我们一起。” 杨春燕爽快的点头,“行!你们要去的时候提前来说一声就是。” “多谢!多谢!我回去给老婆子煮饭去。”老李提着夹背高兴的走了。 接下的几家有的只有老李家一半的量,有的连一半都没有,拿到钱后大伙儿也很高兴。 几人刚出门就遇到叶婆子背着夹背站在院门口,“我们刚卖了,钱都到手了。” 叶婆子看着几人手里的钱,“给现钱就好。” 一人探头看了看她背着的夹背,“你家挖了多少?” 叶婆子苦笑道:“你们晓得的,我家弱的弱傻的傻,忙了一上午就挖了十来斤的样子。” “几块钱一上午就到手了,有啥不好的!”妇人说着拍了她一下,“走了哈!” “要得!”她说着走进院子,冲杨春燕赔笑道,“周老幺家的,我挖了些块菌来。” “你送进来就是!”杨春燕爽快的应道。 李秋月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话。 叶婆子见她应的爽快,神色自然了一些,她还担心杨春燕妯娌几个记着吵架的事,为难她呢! 杨春燕倒出来、三人坐在草凳上挑选起来。 叶婆子一脸谄媚的笑,“是啊,年底了,我还愁哪找钱割几斤肉熏点腊肉过年,今早起来就听高音喇叭喊收块菌。多亏你家找了个挣钱的路子,大伙儿也跟着挣钱过个好年!” 杨春燕笑笑没回答,把挑出来的块菌装竹篓里,“一等1斤六两,二等3斤……一共7块5。” “要得,要得!”叶婆子见小块的不入等的也收了,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回了哈,下午还要上山呢!” “记得把挖出来的土回填,不然往后就没得块菌卖了。” “晓得了,我家都回填了的!”叶婆子高兴的背起背篼,“走了哈!” “慢走!”李秋月把块菌装篮子里,见她已经出了院子,撇嘴道,“死老婆子,要不是看他家可怜,真不想收她的。” 罗海丽好奇的问:“他家咋了?” 李秋月:“近亲结婚,两个儿子一个残废一个脑子有问题,正常的又嫁出去了,就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过。” “唉!”罗海丽听后叹了口气,“是挺可怜的!” 她说着想起了自己,要是没姨妈和舅舅他们,可能以后还没叶婆子过得安生。 现在还给了轻松的活计,虽说没上山挖块菌挣的多,等自己把身体养好,挣钱的机会还有,到时候买栋旧院子,自己和巧玲也有家了。 李秋月把小块菌装好,看了看账本,“春燕,加上小舅家和小雪家,上午已经收了一百多斤了吧?” 杨春燕看了一下,“小舅家五十二斤,小雪家三十六斤,不算不入等的都有两百多斤了。”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都这么多了啊!本钱恐怕不够哟!” 449:白跑一趟 富牛大队有一百一十多户人家,按一家一天送四十斤来算,一天下来用出去的钱也不少。 五千块的本钱加上五百块的定金,用不了两天就花光了。 李秋月想到这,不等她回答又问:“货多起来了,能烘干么?” 杨春燕:“今天把两个灶膛都烧起来了,大嫂说今天在烘烤房里和在火炉子一样,最多明早就能出一批! 等出了第一批块菌,回笼一笔钱,就周转开了。” “嗯!那我们赶紧把这些洗出来。”李秋月和罗海丽把块菌送后院交给带着人清洗的张秀香。 大河老婆蒋玉看了看萝篼里的块菌,“晌午还收了一些,看样子等村里人都下山,今晚要加夜班咯!” 张秀香点头,“嗯!上午大伙儿都在山上,下午人最多。”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拉着煤炭进了院子,这是今天的第二车煤炭了,他觉得二十块一拖拉机的煤炭烧着比进山砍柴方便多了。 最主要的还是熬火,省得一晚起来几次。 拖拉机慢慢驶入后院,灶膛前的老爷子笑着站了起来,“这车碳油亮油亮的,比上车好多了。” 周怀安也觉得这一次的煤炭好,“刚送出来的,价钱和先前拉回来的一样,我再跑几趟多拉些回来。” “幸好牲口屋还空着,就是再拉十车回来也堆的下。”老爷子说着拉开车厢板,拿起洋撬开始卸煤。 周父也从前院过来帮忙。 “那我就再拉十车回来。”周怀安喝了一口水,对杨春燕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熊老幺那龟孙了,蔫得像霜打了的菜。” 杨春燕想到蔡二妹抢生意的事,“在柏油路看到的?” 周怀安点头,“嗯!看样子是从宁安回来的,我觉得那龟孙可能以为我们收的块菌是送城里卖的。” 杨春燕觉得熊老幺既然去宁安打听消息去了,八成也会去德生堂打听,“明天去问问小王医生就晓得了。” “嗯!”周怀安看了一眼那边忙着清洗块菌的几人,“又有人送块菌来啊?” “嗯!大嫂她们把口粮和菜都拿过来了,晌午我们一起吃,你买回来的猪蹄子我送了一根给妈让她给玉梅姐炖汤,其他的都炖砂锅里了,晌午不忙我们烫火锅吃。” “要得!等一丁他们回来就开饭。”周怀安擦了擦手,提着洋撬卸煤炭去了。 …… 熊老幺无精打采的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熊大海看他的样子心就冷了半截。 周素芳上前,“老幺,找到收块菌的么?” 熊老大两口子也看着他,“咋样?城里收多少钱一斤?” 熊老幺摇了摇头,“没人收,我……” 城里的战友说根本就没见过收块菌的老板,答应帮他留意着,有消息就给他带信。 从战友家出来,他又去街上逛了一圈,问了几个卖干菌子的小贩,但都没听说有老板来收块菌。 他觉得周家的块菌应该走的是德生堂的路子,又去了德生堂打听消息,他家也说没收…… “唉!”周素芳叹了口气,“白跑一趟。” 熊老大两口子听后也蔫了,“老汉儿,你看村里那些人都上山去了,再不去就晚了。” 熊大海咬牙,冷冷的扫了两人一眼,“你去了又咋样?周老幺那龟儿子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伱挖了送去人家也不会收。” 熊大老婆不满道:“那些事是老二干的,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你咋晓得他们不收?” “蠢猪,你不是姓熊的啊?”熊大海听后没好气的吼道,“你看看周家,人家兄弟几个多齐心,你们呢?” 他想起自己带着几个娃要周家赔钱时的情形,周大松把分家修房子的钱都拿出来赔给自家,兄弟几个连一句多话都没有,换成他家,恐怕早就人脑壳打成猪脑壳。 都是周素芳这个当娘的不会教孩子,把几个好好的娃都宠溺坏了。 “倒霉!”熊大老婆瞥熊老幺一眼,“有好事我们赶不上,脏活累活啥都是我们干!老三、老幺那房子成天就我两口子顶着,难不成等新房子修好了,我们去住?” 熊大海气得脸都青了,“不干就给老子滚,滚!” “我又没说错,老三天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就我和老大在工地上苦死苦活。” 熊老幺再也坐不住了,“大嫂,你不用说那么多,你要是愿意,我留家里跟妈老汉儿住,你们搬出去住新房子。” 熊大两口子听后都有些心动,转念又想到老俩口的私房钱,要是老幺留家里,那些钱岂不是全便宜了他…… 熊大海嗤声道:“咋了?老幺说的你们没听到?新房子换老房子你们还觉得吃亏了不成?” 熊大和老婆对视一眼,讪笑道:“我们是老大本就该住老宅,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发两句牢骚,没想和老幺抢房子。” 熊大海横眼睨了两人一眼,暗道:没想和老幺抢房子是假,担心我们两个老东西攒了多少私房钱给老幺才是真! 熊老幺听两人这样说,撇了撇嘴也没再吭声,径直回了自己屋。 熊大两口子却想着吃了饭早点溜出去,带着几个娃上山挖块菌卖钱。 ***** 周怀荣几个到家,猪蹄子已经炖好了。 杨春燕切了些五花肉,洋芋、赵慧芳妯娌洗了豌豆尖,花草、耙儿菜,还有周母送来的黄豆芽,大伙儿摆了两桌,和以前在老宅时一样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几个孩子,挤在矮方桌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周怀荣抿了一口酒,“老幺,山上挖块菌的人太多了,我们下午去林场挖块菌去。” 周怀安想了一下,“山上挖块菌的人那么多,你们都走了我们肯定忙不过来。还有件事我们算忘了,今天一过,附近的观音方田几个大队可能就有人送块菌来卖。往后走人只会越来越多。” 杨春燕听后觉得一孕傻三年这话真没错,她自己都通知杨小雪了,却一点没想到其他村民晓得也会送块菌来卖。 “要是不用分等级,直接倒箩筐过秤你们走也没事,但要分等级、还要挑出挖烂了的以及虫眼多的,人一多我们根本就忙不过来。” “还有,收回来的块菌得尽快清洗干净送进烘烤房,捂坏了就划不来了。还有,上次黄哥就说了,县城里不三不四的混混越来越多,你们走了怀安一个人进城,我们也不放心。” 周父说道:“春燕说的对,明后天我们收块菌的事就传扬开了,附近几个村的人肯定也会送块菌来,你们都走了,全靠请人不方便。” 周一丁听后看向周怀荣几个,“那我们今天先别上山,等下午上山的人回来,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去,我们再做打算。” 周怀荣点头,“行,我们就留下来,先把开始这几天忙过再去。” 吃过饭,大伙儿趁闲去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应对下午的收购高峰。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村子里的人络绎不绝的往山下走。 相熟的人碰到不再问吃了没?而是问你家挖了多少块菌?上等货多不多? 收获大的人家喜笑颜开,收获小的人家虽说没那么高兴,但想着在家没事干,连一分钱进账都没有,虽说少点但也有钱进不是! 说不定明天运气好,去就找到个大窝子,刨出来的全是大货那就发了。 下山的村民都往杨春燕家走,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站满了人放满了背篼。 周母婆媳三个还有周怀山、周怀军,以及来卖块菌的周三婶婆媳都在阶檐上帮着给块菌分等级。 这个说:“周老幺,搞快点给我称一下,我肚子都饿死了。” 那个催,“周老幺,冷飕飕的,搞快点嘛!” 周怀安对挤进来的村民喊,“大伙儿不要挤,排个队按顺序来哈!” 李光明听后说道:“要得,大家排个队一个一个的来。” 有人带头,大伙儿也不再朝阶檐挤,都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好了队。 周怀荣和周一丁帮忙把挑出来的块菌装竹篓里过秤,李秋月和罗海丽一人守着台秤,一人守着一把杆秤,不停过秤并大声报数。 “林家,一等11斤,二等19斤,三等28斤……” 周怀安记账,算账、杨春燕付款,夫妻俩配合默契,速度极快。 两人都庆幸前两天换了几百块的零钱回来,不然今天就抓瞎了。 院子里闹哄哄的,像公社交公粮那天也差不多,不过和交公粮时那种忐忑不安的样子完全不同。 等着过秤的村民神色轻松愉快,关系好的还凑在一起交换心得。过了秤拿到钱的村民欢欢喜喜的拿着钱离开。 没过秤的好奇的拉着他,“过秤了啊?卖了好多钱?” 他得意的扬扬手里的钱,“安逸,今天一天就卖了四十多!” “你运气好好哦!我肯定没得你多!” “运气还可以!” “我今天运气不好,找了几处刨出来都是上等的大货少,不上等的小货多,幸好我把小的也带回来了,还多卖了几块。” 旁边一人听后心疼的嘴角直抽抽,“糟了,我家挖的小货下山就让人背回去了,老三你回去帮我吼一嗓子千万别倒给猪吃了。” 叫老三的汉子爽快的应道:“我这就回去帮你跟你家的说。” 450:当众打脸 周大春背着背篼进了院子,“让一下,都堵在这做啥,还让不让人进去了?” “挤成这样你没长眼睛啊?”前面的不满的回头见是他,声音软和了一些,“周老幺说了照排队。” 周大春横了他一眼,“我是他哪个?还用得着排队?”说着冲阶檐上记账的周怀安喊道,“老幺,过来把我家的背篼提进去过秤。” 周怀安掀了掀眼皮子,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大爸,我说了大家排队按顺序来,你不能让我自打嘴巴噻!” 那人讥讽道:“看看,你们是一家人,更加不能搞特殊咯!” 周大春气得指着周怀安,“龟儿子,去把你老汉儿喊来跟老子说。” 周母忍不住想翻白眼,拍拍手站起来,看着他道:“大哥,老话说没得规矩不成方圆。老幺才说了按照顺序来,当着这么多人说的话,你总不能让他收回去噻!” 周大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大田出来拍了拍他,“大哥,你看都乡里乡亲的,你是长辈,更应该支持一下工作。” 他连忙借坡下驴,“嗯嗯!是该支持一下。” 周怀安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冲往院里挤的村民吼了一嗓子,“冷飕飕的,后来的先回去换身暖和点的,把饭吃了再来。” 排在后面的村民也等得心焦,“周老幺,你们收到啥时候?” 周怀安扯着嗓子,“放心,今天把大伙儿挖回来的块菌收完,我们才收工。” “冷死个人了,先回去了。”后面的村民背着背篼出了院门。 周大春也气呼呼的走了。 拿到钱的村民对周怀安说:“周老幺,你明天进城帮我带两斤肋条肉回来,行么?” 答应了娃的,今天好好干活就给割肉打牙祭,卖了钱得兑现承诺,不然明天就没那么积极了。 走到门口的村民又折了回来,“帮我带两斤……” “我也要两斤!”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行!”他说着拿了本子笔出来放树桩上,“哪家要带肉的过来登记一下,写上自己的名字要的斤两。” 卖了块菌的村民都挤到了树桩子前,你一斤我两斤的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一起来卖块菌的小孩都咧着嘴看着比以前大方了不少的父母,想着天天有块菌挖就好了,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叶小双见排在自己前面的村民也上前交块菌去了,看了看阶檐上忙碌的周家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等那人的块菌装进竹篓,她忙赔笑着上前,“陈婶,忙哈!” 周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一点倒草垫子上!” “哎哎!”叶小双殷勤的将块菌倒在草垫子上面,原本以为周家人会奚落自己几句,没成想人家连一句多话都没有。 后面的村民见周家人一点都没刁难叶小双,都小声议论起来。 “叶小双还抢过周家的买卖呢,他们咋一点都没为难她?” “叶小双和熊家能一样么?你想想他家做的那些事,是个人都不会轻易放下。” “就是,先不说牛和熊老二上门偷水泥的事,就最近止血药的事,要不是周老幺他熊老幺恐怕血都流光了。 他家咋干的?反咬一口想去举报人家,熊老二敲诈不成,还叫人抢周老幺的拖拉机,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呢!” “是啊,他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错,还怪周老幺抓到熊二也不去通知他们一声。” “这有啥希奇的,不要脸的人做啥都理直气壮!” “诶!我今天好像看到熊大两口子,带着两个娃在山上挖块菌。” “人家在通知上写了,不收老熊家的块菌,他们还跑去挖,脸皮硬是比城墙倒拐还厚!” “后面赶紧跟上,肚子不饿啊?”周母笑着喊了一声,交头接耳说的热闹的几人。 妇人笑着上前,“来了桂兰,速度挺快的哈!” 周母乐呵呵的说:“大冷天的大伙儿都等着,不快点不行啊!” “桂兰,要是我家那几个也像你家这几个一样大把大把挣大钱,喊我天天这样忙我也高!” “看着热闹的很,他们也就挣点跑路钱。” 后院,周家明兄弟几个和周小倩姐妹几个撅着屁股,帮忙把洗干净了的块菌从水池边拖到烘烤房前。 老爷子和周父将块菌按照等级倒进竹筐里滤水,几人忙把空出来的竹筐送回水池边交给张秀香。 周父爷俩将滤干水份的块菌倒进竹扁里,端进烘烤房放烘架上摊开烘干。 原本稀稀拉拉靠墙放着一圈烤架的烘烤房里,今天已经摆满了一排排的烤架。 父子俩放好竹扁出来,周父庆幸的说:“幸好前些日子编的竹扁多,不然就晾不开了。”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今天一天能收上千斤吧?” 周怀荣提着两筐块菌过来,“爷爷,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去了,少说点也有两三千斤。” 就算三斤鲜货烘一斤干货,加起来也有上千斤干货了。他一想到两天后将这些块菌送到宁安就能换回一扎一扎的大团结就浑身干劲。 老爷子笑道:“今晚要加班加点的干咯!” 周怀荣点点头,“刚开始这几天好找,大伙儿要辛苦一些,过几天不好找就要轻松一些。” 周父接过话头,“老大你错了,过两天外村的都晓得了,送来的块菌只会越来越多。” 周怀荣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老汉儿说的对,我们咋忘了别的村晓得消息也会送货过来,等会儿得和老幺说一声。” 十几个人忙到天黑,点上马灯、打着手电筒又忙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回去吃完饭又转回的村民送走。 送走忙着回去给周玉梅煮月子餐的周母,还有周三婶婆媳,李秋月弓着身子捶了捶酸胀的小腿,“累死个人。” 罗海丽笑道:“没人了,你去坐椅子上靠会儿!” “不了,大嫂她们在洗块菌,我们做饭去。” “我也去。”杨春燕把挎包递给周怀安也跟着去了后院。 烘烤房的两口灶膛都烧起来后他们就在后院做饭,灶膛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一口蒸饭一口炒菜煮汤比以前快多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送走一个卖块菌的村民,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今天有收到特等的么?” 周一丁眯着眼,“没,一等的还可以,二等、三等的多,不入等的有好几百斤,家里那些酒根本就不够用。” 周怀安:“明天那边应该会送酒过来,先把剩下的三缸酒泡起来。” 徐红兵打着手电筒走到周怀安家外面,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围墙下,“哪个?站那做啥?” “我!”熊大老婆看到他眼前一亮,快步上前,“红兵,帮嫂子一个忙。” 徐红兵看了她背着的背篼一眼,“啥忙?” 熊大老婆低声道:“帮我把块菌卖了,我分两成给你。” “切~”徐红兵斜睨着她,“周老幺说了,不收你老熊家的货,卖给老子,你以为老子像你那么不要脸!” 他说罢连头也不回的朝院门走去。 “……”熊大老婆噎得连话都应不来了。 徐红兵背着背篼进了院子,“还是我机灵,回来看到那么多人,回去吃了饭睡一觉来刚好合适!” “老子还说咋没看到你娃娃!”周怀安等他走近上前看了一眼,“哟~你娃今天踩粑粑啦?挖了那么多!” “今天山运好得不得了!”徐红兵得意的从背篼里拿起一块块菌递给他,“今天挖的多不说,还整到几块大的,大脑壳那龟孙还想骗我卖给他呢!” 周怀安接过和小皮球那么大的块菌,想着那边还没回话,要是按一等的算有些亏心,“不错,这个算得上特等了,我给你加一块一斤收。” 徐红兵惊喜的看着他,“真的照两块一斤算?” “真的!”周怀安让他倒在阶檐上的草垫子上面,招呼周一丁挑拣起来。 徐红兵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老幺,熊大老婆在你家院墙外头,背了块菌来卖。” 周怀安看了看院门的方向,“熊家的东西送给老子,老子都不要!” 徐红兵犹豫了一下,“老幺,我说一句,你不要生气哈!” 周怀安看着他,“你说!” 徐红兵:“你不收他的,他可以便宜点卖给别人,最后还不是照样卖到你手里。” 周怀安:“我早就晓得有这个可能,不管他便宜卖给谁了,只要我没看到那就是他们的事!但要让我看到,从此后,买货那家的货老子也不收,他们爱说啥说啥!” 周一丁冲外面大声说道:“老周家宁愿少赚几块,也不收熊龟孙家的东西。” 院门外的熊大老婆听后恨恨的跺了跺僵硬的双脚,眼珠子转了几下,得意的冲院门那边啐了一口。 “狗日的,你以为你不收老娘家的块菌,老娘就找不到人收了不成?”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徐红兵听后却愈发佩服两人,“不瞒你说,刚才她喊我帮她……我没答应。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家劳力少以前在偷生产队的东西也是为了糊嘴,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451:为啥都是老实人吃亏 “说老实话,生产队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没偷过大队的东西。”周怀安拍拍他,“你跟大家说一声,不管哪个收了熊家的货,被我晓得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要得!”徐红兵想想又道,“李武是不是脑壳有问题?今天我跟我老娘点了他几次,就差没明说了,狗日的居然没反应过来。” 周一丁笑了起来,“说不定他们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龟儿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周怀安:“对头,人家要是不在意,你去说了反倒是枉做小人。” 徐红兵:“我妈说就算再没用的男人,也受不了头上绿油油的。李武人其实挺不错,就是有点憨!” 周怀安觉得他说的没错,不然他儿子也不会被邹翠芬虐待成那样了。 “点过他了就行了,剩下的就是他的事了!”他将挑出来的几个一等货上秤后,“不错,这四个就有四斤三两。” 徐红兵高兴的搓手,“嘿嘿!还是大个头安逸,才四个就卖了8块6。” 周怀安觉得他今天的运气真的不错,“一等的也不错,有11斤6两……这些不入等的17斤1块7角,一共45块7。” 徐红兵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原来不入等的也能卖钱啦,原本想送给你泡酒的。” 周怀安斜睨他一眼,“老子不用喝块菌酒!泡块菌酒是留着以后卖钱的。” “晓得!晓得!” 徐红兵殷勤的帮着把块菌分类装竹筐里,想着两天就挣了六十多,以后得把周老幺的大腿抱紧了。 拿了钱从周家出来,他抄着手一路小跑到大队晒坝,李武迎面走了过来,“我去你家找你了。” 徐红兵抬头斜睨他一眼,“找我做啥?” 李武吸了一口气,“有点事想问你。”早上他们说的那些话,老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徐红兵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他想问啥,“啥事?” 他觉得周老幺和周一丁说的对,别人的家务事最好少插手,省得到最后里外不是人。 李武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门问道:“你早上那话啥意思啊?我越想心越乱……” “没啥意思!老李你别多想哈!”徐红兵一脸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冷飕飕的,有啥话明天路上说,我先走了哈!” 李武看着像狗撵似的跑了的徐红兵,摇摇头,挠挠脑袋往回走,到家见老娘抱着烘笼坐在堂屋等自己,“妈,你咋不去睡?小平和小辉睡了么?” 李大娘看着他,“睡了,我让小平煮了些伸筋草,你去舀了泡泡脚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早。” “嗯!”李武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接过她抱着的烘笼,“我扶你回房。” 李大娘点点头,由他扶回了房间,“你今天是不是有啥事?累了一天就吃了一碗饭?” “我……”李武犹豫了一下,把今早徐红兵母子的话学了一遍跟她听,“我听着总觉得有哪不对,徐大娘还问你咋没出去找老姐妹说说话,听听消息?” 李大娘沉着脸听他说完,气得拍了他一巴掌,“憨子,人家是在点你,邹翠芬那贱人在外面有野男人了,给你戴绿帽子了,难怪不得你婶子那天来说,让你别去挑煤了,卖命挣来的钱还不晓得便宜哪个……” “戴绿帽子!”李武别的一点都没听进去,呆呆的看着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大娘看他这样子,想起上次邹翠芬被赶走,还是自己让他去接回来的,悔的肠子都青了,捶着心口,“怨我,都怨我!明明晓得那贱人不是个好东西……” 她话还没说完,李武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 他三两步跨过堂屋到了房门前,‘嘭’地一声将房间门踹开,“贱人……” 邹翠芬吓了一跳,看着站在黑暗里的李武,“你发啥子风……” “做啥?你干的好事!”李武面目狰狞的上前,一把抓住她将她从床上拽下来,指着她道:“说,你在外面做啥了?” “老娘做啥了?老娘在家睡觉……”邹翠芬忽然想起挖块菌的事,“是不是周老幺对你说啥了?他瞎说的……” 她看着他凶狠的样子,不晓得是冷还是怕,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李武听后气得目眦欲裂,一脚踹了过去,“老子哪对不起你?你要……” 难怪不得周老幺和徐红兵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原来他们都晓得了……全村都晓得自家绿油油的,就自家被蒙在鼓里。 李大娘拄着拐棍站在堂屋冲屋里吼,“你还跟她说那么多干啥?把那贱人给我赶出去,留这样的人在家,李家的后代子孙都被她教坏了。” 邹翠芬想着周老幺两口子发现那事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自己和熊老三的事应该不是从周家传出来的,八成是跟他一起挖块菌的村民。 早晓得就跟着他一起去挖块菌的,这样那些人就没机会跟他嚼舌根了。 她顾不得痛,忙扑上去抱住李武的腿,“我不走,他们瞎说的,你别信他们的话,我明天跟你一起上山挖块菌……” “贱人!”李武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一把将她拎了起来,“老子硬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讨了你这么个狠毒下贱的荡妇……” 不能走,这次走了以后就完了…… 邹翠芬被他钳子一样的大手抓住往外拖,忙朝厢房大喊起来,“小辉,小辉快来,你老汉儿要打死你妈了……” 睡梦中的李辉被惊醒,翻身爬起来坐在床头‘哇哇’大哭起来,“妈,我要我妈、妈…呜呜……” 李小平起来抱住他,“你妈不乖,老汉儿教训她呢!乖乖的不哭,明天大哥带你去滚铁环。” 李辉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抽噎着说:“小辉乖,不哭,妈不乖……” 李武加快步子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将她推了出去,“哐当”一声将门关上拴上门闩,抱头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从她进门,自己从没哪对不起她,辛辛苦苦挑煤挣的钱全都交给她,待她女儿跟亲生的没两样。 可她是咋对自己的,虐待小平,给他戴绿帽子,让全村人都看他的笑话。 他咋想都想不明白,为啥都是老实人吃亏? 邹翠芬被李武从温暖的被窝拉出来,身上就穿着一身棉毛衫,早就冻得瑟瑟发抖,见好话歹话说尽,他还是无动于衷。 咬牙上前将院门拍的‘哐当’作响,“把老娘的东西还来,老娘立马就走。” 李武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闩一把抓住她,将她搡了出去,低声怒吼,“那些都老子的钱置办的,老子烧了都不给你这个贱货,滚不滚,不滚老子把你拉老林子去喂野猪。” 邹翠芬从来没见他这样过,吓得爬起来就跑。 李武看着黑乎乎的影子越来越远,混身无力的转身关上了院门,看到老娘站在阶檐上,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脚步走过去,“你早点睡。” “我今晚跟小平、小辉睡。”李大娘伸手拍拍他,“你还有老娘,还有两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仨就只有饿死了。” “我晓得!”李武朝房间走去。 李大娘听着从屋里传来的呜咽声,眼泪也流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拄着拐棍去了李小平哥俩那屋。 反手关上房门,摸索着走到床头,上床将抽噎着的李辉搂在怀里,“小辉乖,奶奶明天煮嘎嘎给你吃!” 李辉窝在她怀里,“奶,我妈不乖,明天不给她嘎嘎吃!” 李大娘抹了把泪,“嗯!不给她吃!”苦命的孩子,摊上那样的娘,以后的日子咋过哦? 李小平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听着外面传来的拍门叫喊声,“奶,我明天不读书,我跟老汉儿一起去挖块菌。” “山上到处都是冰凌子,小娃娃家去做啥?”李大娘拉了他一下,“赶紧睡!” “哦!”李小平听话的躺进了被窝。 ***** 那边周怀安刚想去后院帮忙,徐二春就带着蔡二妹老婆王春华走了进来,有些尴尬的说道:“老幺吃了没?” 他晓得周老幺的脾气,看着不着调其实心肠很软,就算和蔡二妹有再大的怨气,也不会把气撒在一个女人身上。 “还没呢!”周怀安瞟了不安的王春华一眼,“今天收获咋样?” 徐二春放下背篼,“还不错,一共有四五十斤。” 王春华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老幺,以前的事是二妹做的不对,看在你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把我挖的这些块菌也收了吧!” 周怀安面无表情的指了一下草垫子,“倒草垫子上!” “哎哎!”王春华愣了一下,忙放下背篼把块菌倒在上面。 她以为周老幺会骂她几句或是讥讽她几句,没想到人家连一句多话都没说,就收下了她的块菌。 周一丁从灶房出来,看到蹲在那帮忙挑选的王春华也愣了一下,笑着和徐二春打了招呼也蹲下一起帮忙挑拣。 452:大部队还在路上 过秤后,周怀安把钱结给了她,“王大姐,你是你,蔡二妹是蔡二妹。” 王春花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晓得了,我不会让他送块菌来的。” 周怀安点点头,冲徐二春说:“没吃饭就在这吃点?” “我吃了来的。”徐二春提起背篼,“我们先走了。” “要得!”周怀安把块菌收进竹筐里,和周一丁去了后院吃饭。 周怀荣擦了擦手,“老幺,今天收了多少斤?” 周怀安想了一下,“扣除不入等的那些,应该有两三千斤。” 周怀山笑道:“我还以为今天能收三四千呢!还没我们挖的多?” 周怀荣:“我们去没人抢位置,全是壮劳力,去的又是最爱长块菌的那座山林,当然比他们收获大咯!” 杨春燕:“下午就我们一个村的货就忙成这样,我看最多明天方田、观音那边就会有人送块菌来卖,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忙不过来。” 周怀荣点头,“老汉儿先也说过,我还想跟你们说一声呢!” 周怀安听后犯愁了,“要是都送来的话,我们的烤房就不够用了,再砌一间的话还来得及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来得及!原本留着给玉梅姐砌小卖部的砖头还在,把刘师傅请来赶工再砌一间。” 张秀香听后说道:“再砌一间,我们的后院要窄一些,地面也没硬化不好整啊!” 杨春燕笑道:“这个简单,就把烤房砌在我家和三哥家那条过道,把我家围墙打一道门,还省了两堵墙的砖头了呢!” 老爷子说:“要得,过道本来就硬化了的,砌在那两间烤房就连在一起了,看管起来也方便。” 周父放下碗筷,“我这就去喊刘师傅和木匠,明早就开工。” “我给你拿手电筒。”周怀安也放下了碗筷。 大伙儿吃过饭,蒋玉几人也来了,一人拿着一把毛刷忙碌起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周父带着刘师傅一起来了,去看过位置后,让周家准备黄泥、水泥明天就来开工。 十几个人洗到十点多的时候,眼看就最后几筐了,可能是水井里的出水量不够,开始闹罢工不出水,只得挑去李秋月家清洗。 大伙儿又忙了一个钟头,都快十二点了才把所有的块菌清洗出来,装竹扁里送进烘烤房。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煮好的洋芋、红苕端到马灯下,“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周一丁拿起一块洋芋,“早就饿了,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杨春燕指了一下靠在椅子里抽叶子烟的老爷子,“我哪想得到这些,是爷爷想到的。” 老爷子笑道:“你们没熬夜干过活不晓得,我们那些年打着火把干集体,收工不吃点东西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帮工吴秋芳咬了一口洋芋,“你们家的这个水龙头巴适,拧开水就哗哗的流出来了,要是打水洗还不晓得要洗到啥时候呢!” 周怀安庆幸的说:“当初想着清洗草药水用的多,就把水井砌的比别家大了一倍,不然早就没水了。” 周父笑道:“你咋不说砌水井的工钱也比别人多花了一倍不止。” 蒋玉说:“多花一倍的工钱也划得来,多省事啊!” 周父:“他们说打井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瞎胡闹,先生和打井的师傅来看了后说地形合适,反正钱是他们自己挣的,就依着他们了。” 老爷子拍了他一下,“咱们年纪大了,没年轻人脑子灵活,还是多听听他们的。” 周一丁窝在藤椅里吃了两块洋芋,打了个哈欠,疲惫的揉着酸胀的手腕和腰杆,“我回去了,顺便把表姐和婶子她们送回去,明早我就不上山了,好好睡一觉再过来。” 周怀荣几人也疲惫的说:“我们也回去了,明早还要去挖黄泥呢!” 周怀安点头,“要得!” 送走他们后,老爷子对周怀安爷俩说:“你们都去睡,今晚我在这守着翻块菌,添煤炭。” 周父:“老汉儿,你本来就瞌睡少,还是你先去睡,我在这守着。” 老爷子连连摆手,“让你们去就去,咋那么啰嗦!” 杨春燕想了一下,“怀安你去把躺椅搬后院来,我们抱床薄被、棉絮铺上面,爷爷就能躺着歇会儿了。” “这法子好!”周怀安忙去前院将躺椅扛了过来。 两人把躺椅铺好,老爷子舒舒服服的坐上去,才去把狗子放了,洗漱后回屋。 周怀安拿着帐本和算盘进来,“我算一下今天收了多少!” 杨春燕见他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你啥时候学会打算盘的?” “你男人会的东西多着呢!”周怀安冲她得意的挤了挤眼,“现在晓得了吧,嫁给我这样多才多艺的男人你赚大了。” 杨春燕看他得意的样子,觉得他就差在身后拖条长尾巴了…… “看来我慧眼识珠,投了只潜力股男人哈!” 周怀安好奇的扭头,“燕儿,潜力股男人是啥意思?”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意思就是指某个人虽说在当时没啥成就,但骨子是个有担当有本事的好男人,只要让他把握住机会,就会有很大的作为。” 周怀安听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放下算盘过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脑袋上,“燕儿,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啊?” “嗯!”杨春燕环住了他的精壮的腰。 周怀安捧住她的脸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放开了满脸绯红的杨春燕,“你今天太累了,先放你一马!” “去你的!”杨春燕有些不好意思的窝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又传来他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听着听着陷入了梦乡。 周怀安将算好的总账记下,村里一共有一百来户人家送了块菌过来,一、二、三等共计收了三千八佰多斤,不入等的收了六百四十斤。 六百多斤块菌少说点也能泡两三千斤白酒,看来是得送些给小王医生看看,这种小块的那边收不收? 还有村里人让帮忙带的猪肉,加起来有两百多斤,全要大肥肉,去了干脆和卖猪肉的说说,让他们拉一头猪来村里卖。 周怀安将账本放好,搓了搓冰凉的手,走到床边见杨春燕已经沉睡,上床躺在她身旁亲了她一下闭上眼睡了。 老爷子眯了一会儿起来,往灶膛里添了些煤炭,脱下棉大衣,拿着小竹耙进了烘烤房,将竹扁里的块菌翻了一遍。 站在烘烤房里就像置身六月天的大太阳下面,不一会儿汗珠子就顺着颈子往下流…… …… 翌日,闹钟一响周怀安就忙伸手将它关掉,扭头看了看杨春燕,“下次不用闹钟了,省得吵醒你。” 杨春燕睡眼朦胧的看着他,“你要走啦?” “嗯!”周怀安柔声道:“有老汉儿和爷爷在,你再睡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今天要送最后那点块菌进城,你喊上一丁和你一起去。” “我想挑几斤比三等小一些的送去给小王医生看看。” “那些块菌虽说小,但口感和大的没啥两样,全部泡酒我们也用不完,你挑一些送去看看也好。” “嗯!”周怀安穿上外套拉开房门去后院,看到周父和老爷子都起来了,“爷爷,昨天烘干的那些小的放哪了?” 老爷子提了个竹筐过来,“有十来斤,全都送去还是送一半?” “一半就行了。”周怀安提起装着块菌的竹篮,“这是最后的九十五斤,这些块菌送去了宁安,以后送去的就是几家人合伙的了。” 周父:“你们挖的那些卖了多少钱?” 周怀安算了一下,“不算那三十多斤特等货,加上今天卖的应该有三千。” 老爷子和周父听后高兴的搓手,“这才叫挣钱啊,大半个月挣的比我们一辈子挣的还多。”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两老,“过年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周父高兴的合不拢嘴,老爷子连连点头,“好,爷爷就等着了。” 三代人将蔬菜、块菌装进车斗里,周父拉开院门冲他说道:“别忘了喊一丁跟你一起去。” “晓得了。”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出了院子。 杨春燕被拖拉机发出的噪音吵醒,伸了个懒腰起了床。 拿着扫把打扫院子的老爷子见她出来,“还早呢,咋不多睡一会儿?” “睡醒了。”杨春燕将辫子系好,“爷爷,早上我们煮鸡蛋面咋样?” 老爷子摇头,“我煮了些洋芋,饭甑里还有冷饭,你煮点洋芋糊糊我们泡饭吃。” “要得,我去掐一把小葱。”杨春燕走到围墙边,旺财和来福也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她轻轻踢了它们一下,“别吵,等你主子回来就有骨头啃了。” 杨春燕拿着小葱去了后院,见筲箕里放着十几块洋芋,将洋芋撕皮后用擀面杖碾成泥,用猪油炒出香味后加水和米汤煮开,再把冷饭倒进去煮滚后将葱花下锅。 将洋芋饭盛到陶钵里她在想,洋芋配青椒才是绝配,要是有青椒味道更巴适。 453:三嫂子心眼真多 周父提着一筐莦子花草进了后院,“春燕,把猪食倒锅里热起来,我把猪草剁了倒进去烫熟了喂猪。” “哎!”杨春燕舀了几瓢猪食在锅里,又把潲水舀了几瓢进去,“你先去吃饭,等会儿我来剁猪草。” “几下的事,等你做啥!”周父抓了一把猪草‘嘭嘭嘭’地剁了起来。 等他剁好,三代人刚坐下吃饭,赵慧芳端着陶钵走进了院子,“春燕,我蒸了些包子、馒头趁热乎乎的快来吃。” “我煮了洋芋糊糊,一起吃?”杨春燕忙拿了口汤盆出来装包子、馒头。 赵慧芳摇头,“不了,你大哥挑黄泥去了,我得回去收拾,等会儿过来。” 周父拿了一个馒头,“伱问问老大,上次烧的石灰还有么?” 赵慧芳将陶钵里的包子馒头捡出来装盘子里,“还有一筐,已经抬出来放阶檐上了。” 杨春燕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芹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多一咬一口肉,“好吃!” “喜欢吃下次我又做。”赵慧芳高兴的端着陶钵走了。 吃好饭,老爷子就帮着喂猪去了。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快七点了,昨天小舅和方姐夫怀安刚出门他们就送块菌来了,今天咋还没来?” “大概是路上耽搁了。”周父提着箢兜出门挑砖头准备砌烤房去了。 他刚走到门口,陈家老表就背着背篼来了,“姑爹,我看到你们村好多人背着背篼上山去了,你们收块菌的消息都传到我们那边了。” 传的这么快?还以为要两天才会传过去呢! 周父惊讶的看着他,“你们那边挖块菌的也多啊?” 陈老表说:“有十几家,都是有亲戚在这边的,我跟老汉儿刚出门准备送块菌过来,看到他们拿着钉耙出门,又赶紧回去上山把位置占好了我才过来。” 他话音未落,杨小雪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周叔,不得了了,方田大队全都上山挖块菌去了。志强本来想送块菌过来的,看大伙儿都上山了,不敢耽搁也上山去了。” 杨春燕从灶房出来,“消息咋传的这么快?” 杨小雪笑道:“还快啊?要不是昨天大伙儿都忙着上山,昨天就传遍了。” “咋整?”周父回头看向杨春燕,“就村里这些烤房还够用,几个村一起烘烤房就放不开了。” 杨春燕也觉得当初想的太简单,忙道:“老汉儿,你去看看刘师傅和木匠来了么?没来的多话请他赶紧来,咱们多请两个师傅赶紧把烤房砌好。顺便喊大嫂她们赶紧过来。” “要得。”周父应下急匆匆的走了。 杨春燕拿了草垫子出来铺阶檐上,让杨小雪和陈老表把块菌倒出来,赵慧芳三个和罗海丽都来了。 几人刚把块菌按等级挑出来过秤后送到后院,蒋玉五人也到了。 杨春燕忙去了猪圈,见老爷子拿着推屎耙把猪粪往外面的粪坑里推,三只小猪挤在猪槽前,甩着小短尾巴大快朵颐。 “爷爷,你去歇会儿,让我来。” “不用,扫一遍就好了。”老爷子将推屎耙放旁边那口圈里,拿起用斑竹绑的扫把,“你去抱一捆谷草来,猪窝该换草了。” “哎!”杨春燕去了隔壁抱了捆稻草铺好,提着从猪窝里换出来的稻草去了院墙跟,将草摊开晾晒起来。 旺财和来福趴在后院门口,不停冲她摇着尾巴。 收拾好猪圈,她又去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楼上,才去了烘烤房。 赵慧芳和张秀香把已经烘干了的小块菌装竹篮里,“两个灶膛一起烧果然快多了,最多到下午这里面的就全干了。 张秀香摸了摸一等货,高兴的说:“明天这批货量有些大哦!” 杨春燕接过竹篮,“再不出货,明天收货的钱都没了。” “幺婶,有个叔叔给你送酒来了。”周小茹喊着跑了进来。 “哦!是我堂哥来了。”杨春燕急忙往外走,“小茹去喊你老汉儿和大爸二爸过来,帮着卸货。” “噢噢!”周小茹扭头就跑。 杨为东站在院门口,看到迎出来的杨春燕,笑眯眯的说:“难怪为国说你家这房子修的巴适,明年我也照你这样子修。” 杨春燕笑道:“等会儿去看看我家铺的水管,你更喜欢。” “为国说了,等会儿一定看看。”杨为东牵着骡子进了院子,“燕儿,我给你提个建议,块菌酒最好泡一年再卖,时间太短口感不好。” “哦!”杨春燕想起以前在短视频上看到的把酒埋土里的,“酒是不是要埋土里更好?” 杨为东笑着摆手,“哪个说的。酒坛埋土里时间一长,土里的水汽会反渗透进酒坛,到最后酒就成泥水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家存酒的地方你也晓得,把酒缸密封好,放靠山砌的那排土墙房里放多久都没事。” 上辈子杨为东家后来开了个酒厂,九几年的时候就搬去市里住。 杨春燕早就把他家存酒的土墙房忘得干干净净,“那我咋办?难不成还得砌一间土墙房子存酒?” 杨为东笑道:“块菌酒泡好了就卖了呗!你还想存几年啊?” 说话间,周怀荣几个进了院子,大家寒暄了几句,将酒缸卸下来抬进屋放好。 杨为东指着酒缸上贴的红纸,“六十度的一缸,五十度的五缸,你还要的话,我就再跑一趟。” 杨春燕算了一下,“再拉两车过来,把你家封酒缸的泥也给带一些过来,顺便帮我把块菌酒泡一下。” “包在我身上。”杨为东说着冲她竖起大拇指,“我跟你说,往后走酒价只会越来越高,多买点存着不会错。” 其实这位才是天生有生意头脑的,难怪人家上辈子混得风生水起。 “行!听你的多买些来存着。”杨春燕笑着朝堂屋走,给他兑蜂蜜水。 李秋月听后却担心杨春燕真买那么多酒回来,“杨家大哥,你家是酿酒卖的当然这样说咯!” 杨为东也不多说,笑笑道:“嫂子不信就当我没说。” 李秋月撇了撇嘴,转身朝后院去了。 杨春燕端着蜂蜜水过来,“为东哥我信你,你喝水我给你拿钱。” 杨为东高兴的接过杯子,小声道:“你那三嫂子心眼真多。” 杨春燕笑道:“她就是想的有点多,人倒是不坏的。” 杨为东点了点头,“再拉两车过来,那屋就放不下了,你先把屋子誊出来,省得我来没地方放。” “厢房还空着两间,你尽管拉来就是。”杨春燕想想又道,“我们那边卖块菌的人多么?” 杨为东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后还给她,“多,婶子请了好几个人帮忙,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就有人送块菌去了。” “那就好,你去后院看看水管么?” “等我拉完了再去。最好等我修房子的时候,把给你挖水井的师傅也介绍给我。”杨为东说罢牵起骡子往外走。 “要得!”杨春燕将他送出去,见他坐上骡车,“路上慢点!” 杨为东挥挥手,甩了一鞭子,骡子撒开四蹄朝前跑了起来。 杨春燕去了过道,见周怀荣几人已经将砖头挑过来堆在过道里了。 木匠在周怀山家已经开干,刘师傅带着两个师傅在打基角。 水泥是周父去叶瘸子的工地上借的,听说小树林那边三户,因为帮忙的小工都上山挖块菌去了,他们也干脆停工上山挣钱。 李秋月从屋里出来,“春燕,昨天送块菌来的村民说熊老大家也去挖块菌了,昨天咋一直没看到那狗东西送块菌过来?” “徐红兵送块菌来的时候看到熊大老婆在外面,还说便宜点卖给他……可能那些块菌已经卖给村里人了。” “我去跟妈说说,让她去收鸡的时候,问问是哪家收了的?” “问问也好!”杨春燕觉得熊家那种心不正的人家,嫉恨之下还不晓得会干出啥歹毒的事来? ***** 山上松林,徐红兵看到姗姗来迟的李武时吓了一跳,才过了一晚的功夫,这家伙像是老了十岁,难不成他晓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事了? 他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他,“老李,位置我帮你占着了,你今天咋那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武看了看林子里的村民,拉着他往下面走,“老徐,我有话问你。” 糟了,真的晓得了!这家伙咋一下就开窍了呢? 徐红兵连忙甩开他,“挣钱还不及呢!有啥话收工回去再说!” 李武看着他,“我就问一句。” 这时钱春花喊了起来,“红兵,你不赶紧干活还在那做啥?大男人家家的哪来的那么多批话!” 徐红兵借机转身朝她跑,边跑边指着他家旁边的位置,“老李,这块是你的哈!万事等会儿再说,挣钱要紧哈!” 李武看着他,想着以他母子俩的性子,能给自己占位置已经很难得了,事情已经那样了,就像老娘说的,自己还有两个娃要养,还要挣钱给老娘做手术,挣钱要紧。 徐红兵刚刨了几个块菌出来,周怀金就走了过来,“李光明说你跟他们说的,周老幺打了招呼不准别人收熊家的块菌啊?” 454: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周老幺还说,不管是哪家收了老熊家的货,一旦被他晓得全都不收。”他说着睨了周怀金一眼,“咋了,你想收老熊家的货啊?” 听说他昨天就开始卖块菌了。狗日的,啥时候和周老幺走得这么近了? 周怀金有些嫉妒的看着他,“昨天我们去卖块菌的时候都没听周老幺说,你咋晓得的?” 徐红兵抠起一块块菌才说道:“我去卖块菌的时候,刚好遇到熊大老婆……你和周老幺是本家,千万别掉链子哦!” “要你教!”周怀金撂下一句,朝自家挖块菌的位置走去。 吴彩香小声问:“老大,他咋说?” “他说……”周怀金埋怨道,“这下好了吧!昨晚我就跟你说了,让你别要她的,好几块钱的东西咋整哟?” 一等、二等、三等都才四角一斤,还有四斤不入等的做添头,瓜娃子才不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吴彩香剐了他一眼,“你咋不想想我们几块买过来转手就能卖十几块?她来的时候黑漆麻乌的,不会有人晓得的。” 周怀金想到周老幺和熊家的冤仇,心里就七上八下,觉得早晚会出事,“今晚她再送来的话,你可别再收了。” 吴彩香冲他翻了个白眼,“怕啥?我是他堂婶,他还真不收我的不成?” 周怀金没好气的说:“老娘,我问你是堂婶亲还是大爸亲?昨天你没去周老幺家没看到,他连大春伯的脸都打的啪啪响!” 吴彩香听后浑不在意,“我晓得他们为啥要打周大春的脸。自从陈桂兰两口子把周玉梅接回富牛,李银福婆媳就在外面说她的坏话。 陈桂兰两口子就玉梅一个独女,周老幺兄弟几个就那么一个姐妹,刚生了娃就被婆家赶出来,人家能不心疼?打他脸都是忍气了的,换成老娘就不收他家的货!” 她说着得意的看着两个儿子,“你们放心,我这段时间都帮玉梅说话了的,他们不会不给我脸面。” 周怀金兄弟听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就算要收以后也得小心点,千万别让他们晓得了,周老幺就是个二杆子,脾气怪的很。” 吴彩香撇了撇嘴,“人家现在挣大钱的人了,脾气当然大了噻!你们啥时候也像他一样有本事,老娘把你们当老仙人伺候!” 周怀金兄弟:“……” 那边,徐红兵一直偷偷留意母子几个,“妈,我觉得熊老大家那些块菌八成是周怀金家收了。” 钱春花看了他们一眼,“下山你悄悄跟周老幺说一声,让他留点心,万一熊家起黑心就麻烦了。” 徐红兵点头,“你说的对,熊老二连抢拖拉机的事都敢干,他们还有啥事干不出来?” ……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菜交给了黄永才后,又提了满满一篮子新鲜块菌给他,“黄哥,这些都洗干净晾干水份了的,你拿去泡酒!” 黄永才看后高兴的拍了他一下,“哎呀!我还想让你给我弄几斤这样的来泡几坛子酒放豆花庄里卖呢!” 周华安笑道:“我看豆花庄里在卖泡酒,这个应该有人喜欢。” 黄永才挤挤眼,“喜欢的多着呢!” “哈哈!”三人都笑了起来。 从豆花庄出来,周怀安两人去了德生堂,这次送来的九五十斤块菌一共卖了七百六十块。 王桢帮忙找的钢板和铁皮也找到了,还请人做了十几个烤盘,一共花了一百二十块。 他从篮子里抓了几个比鸡蛋小点的块菌递给他,“小王医生你看看,像这般大小的块菌很多,我带了几斤干货来,你带过去给他们看看行不?” 王桢接过放鼻尖嗅了嗅,“其实只要成熟了的,不管大小口味都一样。这样吧,我先留着,等你明天把大头送来再一起送过去。” “要得!”周怀安把篮子提出来给他,“我先走了,还要去买几包水泥,帮乡亲们带猪肉回去。” 王桢笑道:“看来大伙儿挖块菌卖了钱,也舍得割肉打牙祭哈!” 周怀安摸出单子,“你看看,百十户人全是要大肥肉的!” “大肥肉过瘾。”王桢说着忽然想起有人来打听收块菌的事,“昨天有个和一丁差不多高,皮肤有点黄的小伙子,来打听收块菌的事,是你们村的吧?” 周怀安和周一丁对视了一眼,“应该是熊家老幺,这次收块菌……” 王桢听后说道:“你没错!做人就该是你对我好,那我一定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用同样的态度来对你。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我们又不是圣人。” 周怀安还以为他会劝他息事宁人,听他这样一说,满眼星星的看着他,“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小王医生!” “别!”王桢连忙摆手,“你可别喜欢我,我媳妇儿晓得要吃醋的。” 周一丁笑道:“小王医生,你媳妇也是医生啊?” “我也不晓得!”王桢耸耸肩,两手一摊,“还在丈母娘家养着呢!” 周怀安:“你不用慌,有的是好姑娘排队等着嫁给你。” 王桢老老实实的点头,“上门做媒的挺多,关键是说得来的不好找。” “慢慢找,找一个好看又扎实的装钱篓回来。” 王桢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啥意思,笑着说道:“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王医生来喊有患者抓药才走了。 “丁丁猫,我们先去肉摊看看!” “要得!”周一丁想到一事,“老幺,你说熊大老婆会把块菌卖给哪家?” 周怀安想了一下,“可能卖给周素芳娘家那几房的哪一家了?” 周一丁:“徐红兵消息多,回去让他打听一下。” 两人走到菜市,周怀安见有卖红桔和橙子的,一样称了十斤提着朝肉摊走。 卖黄鳝的王建军见两人过来,笑着招手,“老幺,村里还收得到黄鳝么?” 周怀安上前,“没留意,天这么冷,出去勾黄鳝的应该不多。” 自从黄鳝价钱跌下去后周家就没再收黄鳝,送宁安卖了。 王建军笑着递了香烟给两人,“有空的时候帮我收一些。” “家里有些事,可能要明年开春才有功夫,你要等不及的话,我帮你问问看?” “那就算了。”王建军接过他递过来的桔子,“进屋坐会儿? 周怀安笑道:“不了,我还要去帮村里人买肉回去,有空去我那耍!” “要得!”王建军笑着坐回摊子前。 刚走到肉摊,相熟的摊主就笑着打招呼,“兄弟,你看我家今天的肥肠收拾的多干净,整一付回去?” 周一丁看到摊头放着的胖猪头动心了,“老幺,咱们买个猪头,再买付肥肠回去卤了吃。” “行!”周怀安戳了一下还两指多厚的肋条肉,把单子递给了他,“你看看,价钱合适的话,就在你这买了。” 摊主看到三张单子上歪七扭八的写着一串串名字,后面是斤两,全都要肋条肉,加起来最少也有两百多斤。 “给你算一块二一斤行不?”他激动的从摊位下抱起一扇猪肉,“兄弟,我今天杀了两头猪全是两指多厚的肥膘,你要这么多肋条肉,不是吹牛就我这最合适。” 周怀安看了看就把夹背递给了他,“多送几根筒子骨。再给我称一付肥肠,一个猪头,再来十斤前夹肉。” “这些肋条肉我给村里人带的,你必须把秤头给的足足的,不然我不好交差。过秤后最好在肉皮上写上重量。” “要得、要得!”摊主高兴的把筒子骨捡来给他,又把一旁放着的猪肺给了他,“猪肺洗干净了炖萝卜吃也不错,也送给你了。” “多谢!” 两人站到肉摊旁边,看摊主照着单子一条一条的割下来,帮忙的过秤后记下重量,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肉割好。 结账后,周一丁提起夹背,“老幺,可能从今天起,你家天天都要帮大伙儿带肉。” 周怀安觉得完全有可能,“我们那离镇上太远,不然就找个卖肉的过去摆摊卖肉。” 两人背着猪肉回到德生堂把钢板和烤盘装上拖拉机,又去水泥厂买了十包水泥才往回赶。 周怀安到家见前后墙的基脚已经砌好,已经开始砌前后墙的墙体了。 自家这边院墙靠后院的位置,已经拆了一道门出来。 周父见他回来,上前问:“水泥买回来了么?” “买了!”周怀安踢了一下地上的水泥袋,“问哪家借的?” “叶老幺家,你还四包给他家。” 周怀安不想看到李春桃那白骨精,“你让三哥给他送去。”他说罢提起夹背从拆开的围墙口子回了家。 “毛病多!”周父嘀咕了一句,去喊周老三去了。 周一丁拐了周怀安一下,“怕白骨精把你这唐僧肉吃了啊?” “切~”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不恶心你上!” 周一丁痞笑,“白骨精太吓人了,女儿国国王还差不多。” 张秀香见两人背着夹背进来,“你俩买啥好吃的回来了?” 周一丁放下夹背,把大猪头和肥肠提了出来,“……嫂子做卤肉吃。” 张秀香忙拿了口瓷盆接着肥肠,“行,趁上午有空,赶紧拿出来收拾干净卤了晚上吃。” 周怀安把橙子和红桔抓了一些放矮桌上,“二嫂,春燕呢?” “为东来了,在厢房帮忙泡块菌酒,还拉了些黄泥来帮忙封酒缸,春燕和爷爷在前院帮忙。” 455:好多人 厢房里的酒味太浓,杨春燕把杨为东交给老爷子就提竹篮去了菜地找菜。 刘师傅几个这次要帮忙赶工,周家包了晌午和下午的饭食。 蒋玉几个把今早送来的块菌和昨晚剩下的清洗干净,送进烤房后就回家做晌午饭去了。 她拔了几根莴笋,打算回去和木耳炒肉片,青菜煮五花肉用盐菜回锅,牛心白炒猪油渣。 还有刚出苔的没几天的红油菜苔,经霜打过的油菜苔苦味已经很淡,加几个干海椒、干花椒爆炒,味道最巴适不过。 杨春燕提着竹篮从菜地出来,见拖拉机停在围墙下,忙朝院里走,刚好看到两人从灶房出来。 “回来啦?” “嗯!”周怀安吸了吸鼻子,“好浓的酒味!” 杨春燕指了一下厢房,“满屋子都是酒,你说浓不浓?” “我看看去。”周一丁抬脚朝厢房走。 “小王医生把钢板和铁皮帮忙找好了没?” “找好了!”周怀安拍了脑袋一下,“还在拖拉机里面,我这就去弄进来。” “你等会儿把图纸给刘师傅,以后用烤炉烘大块的块菌,省得放烤房里占位置。” “要得!”周怀安把钱袋递给她,“这是今天卖的钱,里面还有买肉的单子,你去把买钢板的钱上到账上。” 从昨天起,大伙儿都在他家开火,粮食和买菜的钱大家平摊,便又得记一本账。 “嗯!”杨春燕接过去了堂屋。 周怀安走进厢房,见老爷子提着篮子往酒缸里加块菌,杨为东从萝篼里面抠起黏腻的黄泥封酒缸口。 杨家这次来了两辆骡车,一共拉了十二缸酒过来,加上早上那车一共十八缸,前后加起来就囤了两千两百斤高粱酒。 两人寒暄几句后,周怀安便喊上周一丁去搬钢板。 杨春燕放好钱和单子出来,锁上房门去了后院,张秀香在清洗肥肠,瓷盆里还放着一个大猪头,旁边的竹篓里还有几条前夹肉和几根筒子骨。 “一丁说要吃卤肉,大嫂回家拿松香去了,说顺便扯几根萝卜回来炖大骨。” “行!”杨春燕说着将猪肉提出来,看到夹背里的猪肺,“下面还有猪肺!” “那就先把大骨腌起来,把猪肺炖来吃了。”张秀香笑道,“男的买东西就这样,人家说啥好就买啥!” 杨春燕想起两人第一次去买肉时的情景,不由得笑了,“老幺买东西比我还精,猪肺和大骨肯定是肉摊老板送的。我跟伱说……” 张秀香听后也笑了起来,“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春燕!”李秋月提着菜篮走了进来,“妈让我送一篮子老姜过来,让我们熬一锅姜汤放院子里,给那些送块菌来的乡亲喝。” 山上冰霜重,干着活还不觉得冷,下山后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觉得寒气逼人。 她想了一下,“姜汤端出去要不了多久就凉了,还得去老宅把炉子提过来先用两天,等怀安去宁安买一个回来就还回老宅。” 张秀香说:“不用买,你二哥糊了个泥炉子,秋月你去我家提过来。” “呕~”李秋月捂住嘴,紧张的看了看四周,才想起蒋玉几个已经走了,“咋想起买肥肠了,臭烘烘的恶心死了。” 张秀香挥手,“别说了,你让老幺提炉子去。” “哦!”李秋月强忍恶心,脚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杨春燕低声道:“以后做饭的时候让三嫂少来后院,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嗯!”张秀香看了她一眼,“你也得注意点,太累对娃不好。” “晓得!晌午我也睡了的。” 周怀安把铁板和铁皮还有烤盘搬回来,又去周老二家提了泥炉子回来,见老爷子拉着杨为东不让走。 “老幺,你快拉住你舅哥,忙了半天连饭都不吃一顿就要走。” 杨为东笑道:“亲家爷爷,我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出酒,等我忙过这段再来耍。” 周怀安也笑着留客,“为东哥,春燕已经在做饭了,今天不管你多忙,必须在这吃顿便饭再走!” 杨为东为难的说:“我老汉儿这些天都不在家,还有一窖酒今天晌午就得出,我必须回家守着才行。” 周怀安不相信,“二舅哥不是回去了么?” 杨为东笑着摇头,“他不行,不信你问问春燕,我家是不是就我跟我老汉儿守酒窖?下次咱们再聚!” 周怀安见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默算了一下剩下的买酒钱,“要得!等你家五十度的酒出窖,你再送十缸过来。” “大后天我就送过来!”杨为东提着家什往外走,“我走了哈!你给春燕说一声。” 杨春燕听老爷子说了,也赶来留客,“为东哥,你真要走啊?饭很快就好,你在这吃了再走!” “酒窖里的酒不等人,老二只能守着啥也做不了。下次,下次我好好陪怀安喝一顿。”杨为东说着就往外走。 杨春燕两人只得把他送到外面,周怀安帮着把骡车套好。 “路上慢点,下次来了一定好好喝一顿再走。” “好嘞!”杨为东坐上架子车,“走了哈!” 两人挥挥手,看着他走远。 周怀安说:“燕儿你回屋,我去过道帮忙。” 杨春燕点点头,“二嫂还等着我炖猪肺呢!” “要得!猪肺炖萝卜也好吃!” 妯娌三个忙了个把小时,炖了猪肺萝卜汤,红烧肥肠,炒了两个菜,在后院摆了两桌。 刘师傅吃过饭后和周怀安看了一圈,最后选定了靠着烘烤房那间牛圈屋。 烤房今晚赶工就能砌好,明天盖房顶,天黑前就能完工,但家里的竹扁和竹架还差不少。 周家的毛竹已经砍的差不多了,周一丁家也没剩几根老竹子。 老爷子和周父商量后,去找村里那些留家里的老人编竹扁来卖给周家,他们去周三爸家的竹林砍毛竹做竹架。 一家人都忙碌起来,就两个孕妇还能清闲的睡个午觉。 杨春燕午睡起来,赵慧芳和张秀香已经把猪头肉收拾出来放锅里了,后院飘着浓郁的卤肉香。 “蒋婶,有一批货可以出烤房了。” 蒋玉指着后面的萝篼说:“已经取出来了,我们也把烤房中间那些块菌,挪到靠墙边的架子上了。” 吴秋芳笑道:“才两点多,你咋不多睡一会儿?” 杨春燕看了一圈,“都睡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嫂子她们呢?” “怀荣和怀军去帮老爷子做架子去了,她俩去帮着和灰浆,递砖头去了。” 杨春燕见她们都在做针线,便回房拿了小宝宝的毛线袜子出来织,过了一会儿赵慧芳两人也回来了。 张秀香舀了热水洗了洗手,“老幺和一丁来了,我们回来歇会儿。” 蒋玉朝旁边挪了一下,“你俩坐这边来,这儿热乎!” “要得!”几个女人便坐在烤房外,一边闲聊一边做针线、织毛衣。 杨春燕已经给孩子织了四件小开衫,线裤子、两件小褂子,开始织毛线袜子。小人儿的袜子织起来特别快,不到两个钟头一双袜子就织好了。 赵慧芳手巧,织出来的毛衣针脚平整,给老爷子织的元宝针,这种织法有些废线,但织出来的毛衣穿着比平针的暖和。 几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张秀香看了看矮桌上的闹钟,“四点了,下山的人要来了。” “妈和海丽姐还没来!”杨春燕把袜子装针线篓里,“我们先把草垫子铺起来,把钢精锅端前院准备好。” “我来!”蒋玉放下鞋底子,端起热气腾腾的钢精锅朝外院走。 几人把台秤、杆秤,草垫子都准备妥当,周母和罗海丽就来了,“村口来了不少人,今天有得忙了。” “我们看看去。” 杨春燕几人走出院子,看到大路上果然来了不少背背篼的村民,有的已经到了小树林。 不止他们在看进村卖块菌的村民,还有人阴翳的看着络绎不绝的村民…… 张秀香提着点燃了的木炭出来填进泥炉子里,把钢精锅端上面温着。 周母拿了两口搪瓷茶缸出来,“放这给他们自己舀了喝。” 说话间李秋月牵着周小琳进了院子,“妈好多人。” “晓得好多人你还把小琳带来。”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牵过周小琳的手,“巧玲带妹妹找小文他们耍去。” “哦!”罗巧玲牵着她刚走到门口,就有几个村民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这是周老幺家么?” “汪汪汪……”后院的旺财和来福狂吠起来。 “别怕拴着的。”张秀香笑着迎上去,“进来嘛!” “哎哎!”年长的汉子笑道,“村里人说让我们进村就冲着山脚的大瓦房走,果然没错。” 周母笑道:“你们是方田大队的啊?” 汉子笑着点头,“哎!方田四队的。” 杨春燕指着草垫子,“你们把背篼放院坝里排好队,头一个把块菌倒草垫子上我们分类。那边炉子上的钢精锅里有姜汤,要喝就自己去舀哈!” “多谢了哈!”汉子把块菌倒草垫子上面,赵慧芳几个蹲下开始分类。 “下山就朝你家赶,口渴死了。” 汉子说着拿了搪瓷缸舀了姜汤喝了,递给另一人,就忙站到自己背篼边上等着过秤。 456:孽债 这时来卖块菌的人越来越多,周母招呼他们排好队,口渴发寒的就去舀姜汤喝。 口渴的听说有姜汤喝,忙把背篼放下排队,去阶檐舀姜汤喝。 院子里很快就站满了人,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七弯八拐的算起来都是亲戚。 大伙儿站在院子里等过秤的同时,凑到一起说话,都在议论挖块菌的事。 虽说改开了,但山里大多是没多少见识的村民,只晓得卖劳力挣钱,这年头修建少厂矿也少,连卖劳力的机会都不多。 周家的块菌价钱不低,听说运气好一天下来挣的钱,比那些有门路的人家在水泥厂,土煤窑干活一月挣得的工钱还多。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方田大队能上山的都上山了,往年这几天冷冷清清的松林、板栗林到处都是挖块菌的人。 但大伙儿都记住周家说的,挖了块菌后要回填,不然往后就没得块菌挖了。 那汉子的块菌很快就分好等级,赵慧芳把挑出来的装回背篼,“这些你拿回去,那边给你过秤。” “噢噢!”汉子忙提回背篼,站到李秋月和罗海丽跟前看着她们过秤。 两人边过秤边报数,“一等11斤半,二等23斤,三等34斤,末等21斤。” 张秀香和蒋玉几个把过了秤的块菌,分等级装竹篓里提到后院清洗。 在过道干活的周怀安和周一丁也来了,两人看着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才四点多,咋就来了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李秋月就喊了起来,“一丁,赶紧把这些块菌送后院清洗。” “要得!要得!”周一丁一手提起一个竹篓就朝后院跑。 周怀安也坐到了小方桌前,“燕儿,还是我算账给钱,你记账哈!” 杨春燕点了点头,“今天有的忙了,早上小雪就说了方田大队的人都上山了。” “烤房明天就砌好了,人多也不怕了。” 周怀安提起一条肉给了来拿肉的村民,想着这样不行,得找家卖肉的来摆摊才是。 经过昨下午,卖货的和收货的都有了经验,大伙儿来就按顺序排好队。 收货的挑货、过秤、送货、记账,忙而不乱。 周大田家和周三爸家到后,见院外都排满了人,忙去了过道从后院进去,把背篼放到一旁,去帮着挑选分类,清洗块菌。 过了一会儿徐书记也带着儿子来了,见后都惊讶不已,“我的妈,老幺家比大队交公粮的时候还热闹哈!” 方田大队的大队书记看到徐书记笑着上前打招呼,有些嫉妒的说:“徐书记,明年伱们村就要出万元户了。” 和周怀安打了几次交道,他晓得这家伙就是滑不溜丢的,肯定不会去凑评选万元户的热闹。 说实话万元户就是名气,评上了的人家准没安稳日子过。 徐书记笑道:“万元户还早呢!我听大松说,他们就是帮省城的老板收货,一家子就赚点工钱,可能还没你们挣得多。” 方书记不相信,“这样啊,那他多划不来?” 徐书记和他站到路边,低声交谈起来,“划不划得来咋说呢!我听大松说,他家老幺媳妇的老汉儿,以前跟着县城德生堂王医生学过几年。” “老幺媳妇从小跟着老汉儿上山采药,嫁过来后就带着家里上山找草药送德生堂卖。德生堂又在帮省城的大老板收货,一来二去的就把收块菌的活交给他们做了。” 方书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不得没多久就修了这么好的大瓦房。” 徐书记说道:“他家修这砖瓦房吃了不少苦,几间房子的砖瓦全靠一家老少拉黄泥,打土坯,连刘窑匠都佩服他们,说这一家子太能吃苦。” “我以前就看好他家,穷是穷,但下头的几个娃都齐心,就连讨进来的儿媳妇也一条心。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加上一家子都是勤劳肯干的,发家只是早晚的事。” 方书记附和道:“这话没错!我们村方志强家媳妇就是杨家坪子的,嫁过来也带着男人挖草药挣钱,上个月也搬进大瓦房了。” “村里那些眼红的只看到人家修大瓦房,就没看到两口子几个月下来,累得又黑又瘦,跟大饥荒那些年的人差不了多少。” 徐书记:“说实话,我巴不得他们家和德生堂那边把关系搞好,也替大伙儿多找些挣钱的门路。” “从上半年他家开始挖草药卖,到后来在村里收黄鳝、收草药、现在帮着收块菌,大伙儿有了门路挣钱,村里为钱干架的人家也少了。” 方书记觉得他说的很对,“对头,说起来我们村也沾了他们的光。今天村里没一个蹲墙根烤太阳打牌的,全都上山了。得亏他们这层关系,不然这好事咋轮得到我们几个村。” 徐书记笑着拍拍他肩膀,“是啊,没人要的块菌也卖成了钱,年底大伙儿就有钱割肉打酒喽!” 两个书记正说的高兴,观音大队的书记也来了,三人寒暄后见院子外面都是人,便约着去徐书记家喝酒去了。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温度也越来越低,老爷子找了口烂陶盆,点了柴禾放院子里照明。 富牛村的村民有的等不住都回家吃饭去了,观音大队和方田大队的村民觉得来回走费事,都在院子里等着过秤。 天黑下来后,院坝里忽然传来小姑娘的惊呼,“大姐,你咋了?” “哇~”的一声另一个小男孩大哭起来,“大姐,大姐……” 大伙儿都围了过去,“美娜咋了?” “美娜!秀娜你姐咋晕过去了。”一道的大婶忙把她抱起来,掐住她人中,轻声喊着,“美娜,醒醒!” 另一人问小男孩,“小川你们吃晌午饭没?” “呜呜……”小姑娘哭着用衣袖擦了一下掉下来的清鼻涕,“吃了三个洋芋,呜呜……我姐说卖了块菌就有钱买粮食了……” 杨春燕见状忙起身舀了姜汤走了过去,只见姐弟三个大冷天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单衣,脚上的旧棉鞋也全是补丁。 小的两个脸上和头发上都是林子里的腐土,站在那冻的瑟瑟发抖。 周母抬头看了看,见她已经端着瓷缸过去了又蹲回去挑选块菌去了。 大婶摇了摇头,“造孽哦!干一天活吃两个洋芋咋撑得住?” 苏天芬见赵美娜眼皮动了几下,拿开手指,喊道:“美娜你醒醒,美娜……” 赵美娜缓缓的睁眼,看着她神色有些恍惚,“苏婶,我咋了?” 苏天芬担心的看着她,“你晕过去了,上山干活咋不多煮几块洋芋?” 小的两个扑到她跟前,“大姐,大姐……” 赵美娜伸手让两人拉着自己的手,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苦笑,“我多煮了的,没想到饿得这么快。” 家里那些洋芋和红苕都得计划着来,不然家里的粮食就熬不到明年开春。 杨春燕上前递过姜汤,“来,先喝口姜汤暖暖!。”又对大婶说,“大姐,你扶她去火炉子边坐着暖暖。” “要得!”大婶扶着赵美娜朝阶檐走。 两个半大的孩子满脸惊惶的跟在她后面。 杨春燕见状去堂屋拿了三个瓷杯出来在锅里舀了姜汤,回堂屋舀了两勺红糖放在里面,端去给姐弟三人,“喝点姜糖水,婶婶给你拿点吃的。” “谢谢婶婶。”赵美娜感激的接过,对端着瓷杯的弟妹说,“慢慢喝,烫!” 赵秀娜点点头,“大姐,是甜的。” 赵小川看着她,“大姐,好甜!” 观音大队的村民小声议论起来,“造孽哦!十几岁的妹子就带着两个孩子过,转眼都这么大了。” “大队给他们分了田地,苏天芬家也经常帮忙,不然连公粮都交不起。” “这么点大的娃,就该把公粮给人免了的。” “大队书记找过粮站,人家不同意。” 杨春燕已经猜到他们是谁了,上辈子姐弟几个的老汉儿功成名就来寻亲,姐弟几个不肯相认的事在三村闹得沸沸扬扬。 姐弟三个都是观音大队的,老汉儿是沪市来的知清,妈妈也是,夫妻俩为了回城分手,给了钱给村民照管几个孩子,头两年还有汇钱过来,慢慢的就没了消息。 照管孩子那家等了两月拿不到钱,便丢下几个孩子不管。隔壁大婶见几个孩子可怜,空闲的时候伸把手照管一下,带着大妹种地。 她想到这,想起了电视剧《孽债》里唱的,“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杨春燕把账本给了周怀安,“你记一下,我去热点饭给几个孩子吃。” “嗯嗯!”周怀安看了看小口小口喝糖水的几个孩子,“舀点苞谷、高粱再把红苕和洋芋捡一些给他们。” “要得!”杨春燕去后院打了三个鸡蛋煮了鸡蛋汤,从饭甑里打了些饭出来倒进蛋汤里,煮了一盆蛋汤饭,又把晌午剩下的肥肠倒锅里热起来。 张秀香从烤房出来,“你饿啦?” 杨春燕摇头,“不是,观音大队几个孩子来卖块菌,大的那个孩子饿晕了。” “我晓得,就是妈老汉儿把娃扔了跑了的那家。”张秀香撇了撇嘴,“当老汉儿心狠的有,当妈的这么心狠的倒是少见。” 457:给了也值 从观音大队嫁过来的蒋玉插话说:“那女的先走,后来男的也走了,两口子走的那年大的那个才十来岁,这一晃就走了四五年了。” “姐弟三个在这连个亲人都没有,刚开始大队还照顾一二,现在包产到户自家的都忙不及,哪还顾得到他们。” 张秀香点头,“就是,要是咱们本地的妈老汉儿没了还有爷奶、家婆照管一下。” 蒋玉说:“没人照看的娃造孽的很。我听说赵美娜带着两个小的帮别人割草换牛犁地,心软的帮衬一下,心黑的还欺负他们。 听说村里的老光棍还摸黑钻屋里,想占人老大的便宜,多亏隔壁苏家听见响动,不然几个娃还不晓得要吃啥亏。” 杨春燕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畜生,抓到就该把他那条狗鞭废了。” 几人听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张秀香点头,“春燕说的对,干这种事的抓住就该把狗鞭给他废了。” 蒋玉拐了站在旁边洗块菌的贾红春一下,“你们看看这两妯娌,平时不吭声还以为是个斯文的,原来也是个泼辣货。” 她回头笑道:“女人家还是泼辣点好,太软容易吃亏。” 杨春燕把肥肠倒陶钵里,又去夹了一块卤猪头切了一盘放桌上才去了前院,见姐弟三个把搪瓷缸放在桌子上,又回去守着块菌了。 她上前和苏天芬打了招呼,便上前对赵美娜说:“婶婶给你们煮了些蛋汤饭,你带着弟妹跟我来,块菌让苏婶帮你们看着,在这不会掉的。” 小的两个听到蛋汤饭,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悄悄拉住了赵美娜的手,“大姐……” 杨春燕见大的两个的衣服袖子已经短了一节,特别是老大裤子和八分裤没啥区别,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冻成了紫红色。 赵美娜犹豫了一下,“多谢婶婶,我们刚才喝了糖水已经不饿了。” 旁边站着的苏天芬推了她一下,“去吧!你不饿、秀娜和小川也饿。” “谢谢婶婶!”赵美娜牵着弟妹跟着杨春燕去了后院。 一阵卤肉香味扑鼻而来,二妹和三娃“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杨春燕拿了碗筷给三人盛了饭,“自己捻菜吃哈!” “谢谢婶婶!” 赵美娜话音未落,赵秀娜和赵小川就拿起筷子端起碗,连菜也没捻一筷子,不停往嘴里划了几口饭,鼓着腮帮子大嚼起来。 姐弟俩眼都亮了,鸡蛋好香!好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杨春燕拿了筷子给两个孩子捻了几片猪头肉和几块肥肠在碗里,“你们慢慢吃,不够自己盛,婶婶外面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赵美娜看着碗里的饭菜,想着还是父母在的时候吃过这么好的饭菜,看着弟妹狼吞虎咽的样子,晓得他们今天饿坏了。 她感激的对杨春燕说:“谢谢婶婶,谢谢!” “不谢,好好吃饱了!” 杨春燕揉揉她脑袋,想着自己怀孕后胖了几斤,老大可以把以前瘦的时候穿的衣服找两身给她。 杨春燕走后,姐弟三个放开了一些,杨秀娜捻了一片猪头肉在赵美娜碗里,“姐,好好吃。” “嗯!”赵美娜也觉得都很好吃,特别是蛋汤煮的杂粮饭比红苕洋芋好吃多了。 今年有块菌卖,等卖了钱就去苏婶家买点高粱米和苞谷回来吃。 见弟妹不停捻肉和肥肠吃,她敲了两人碗沿一下,“吃饭,不要光吃菜。” “噢噢!”赵秀娜听话的缩回手,赵小川不舍的看着盘子里的猪头肉,“大姐,卖了块菌我们也买这个肉来过年吃。” 赵秀娜瞪了他一眼,“馋猫,今天吃了这么多肉了还想吃。卖块菌的钱要买粮食的。” “过年人家都有肉吃的。”赵小川嘟囔了一句,埋头往嘴里划饭。 赵美娜放下筷子,“二姐说的对,等我们买了粮食有多余的钱,去苏婶家买几只小鸡回去养,以后就有鸡蛋吃了。” 赵小川立马高兴起来,“我抓虫子给小鸡吃。” “好,我们小川最听话了。”赵美娜摸摸他脑袋,“吃饱了没?吃饱了姐把碗筷收拾了。” 赵小川摸摸肚子,“好饱!肚子都鼓起来了。” 张秀香从烤房出来,走过去看了看姐弟俩,看到三人身上的衣裤连连摇头。 她回去对蒋玉说:“蒋婶,你把这些送烤房门口滤水,我回去给他们姐弟找几件小倩、家康的衣服给他们穿。” “要得,要得!”蒋玉提起块菌就朝烤房门口走,见赵美娜端着碗筷过来,“美娜,这边不能沾油,你把碗筷放那,等你婶婶自己收拾。” “谢谢大娘!”赵美娜忙把碗筷放回桌上,“我们去前院了。” 蒋玉看着姐妹俩明显短了不少的衣裤,“过秤后在前院等会儿,张婶给你弟妹拿衣服裤子去了,她家有两个娃和秀娜和小川差不多高。” 她记得小倩和家康比小的两个要小两三岁吧?现在看着好像比他们还要高一些。 赵美娜听后看了看弟妹单薄的衣裤,感激的说:“谢谢大娘。” 蒋玉看着面黄肌瘦的姐弟三人,揉揉赵小川脑袋,“谢啥谢!趁这几天块菌还找,多找一些送来卖,明年就宽松多了。” “我记住了。” 赵美娜晓得她们是可怜自己姐弟三个,但他们也的确可怜,连父母都嫌他们多余是累赘,都不要他们了。 她带着弟妹去了前院,见杨春燕在记账,走过去对她说:“多谢婶婶,碗筷我没洗……” “不用管放那就是!”杨春燕看了看,“马上就排到你们了,你们等会儿跟苏婶一起回去啊?” “嗯!”赵美娜看了一眼苏天芬,“我家住苏婶隔壁。” “去吧!” 杨春燕把帐本给了周怀安,回房间拿了袄子、春秋衫,还有两身以前衣裤,可能有点大挽起来穿也比穿短了不少的衣裤好。 小的两个明天问问大嫂、二嫂家里有没有,没有的话就去买点布料棉花回来帮做两身。 458:脑子不够用 很快就轮到赵美娜姐弟,周一丁提起背篼把里面的块菌倒在草垫子上,发现比有的大人还挖的多。 周母和赵慧芳几个很快就把块菌挑选出来,一等的7斤6两,二等有25斤,三等16斤,不入等的有9斤。 周怀安把钱算出来,杨春燕把钱递给了赵美娜,“刚好三十五块,拿好了。” “嗯!”她接过紧紧攥在手里,没想到真能卖这么多钱。这下有钱买米、买洋芋、高粱、苞谷了,弟妹不用挨饿了。 多亏苏婶借的钉耙,他们今天才挖了这么多,林大叔明天回来就要用钉耙了,他们明天就没得用了。 赵美娜看着杨春燕,想请他们帮忙带一把钉耙回来,还没开口就看到她提起桌旁放着的尿素袋装进自己夹背。 旁边坐着的叔叔也提起一个袋子往夹背里装,她有些无措的看着两人,“婶婶,你们……” 杨春燕轻轻拍了拍她,柔声说道:“一个袋子里是高粱米、苞谷碎和米,还有一袋子里面婶婶以前穿过的袄子和春秋衫,可能有点大你将就穿。” 说着又压低声音叮嘱,“回去把钱藏好了,晚上把门抵好。” 这些年多亏这些好心人,不然他们姐弟不是饿死也被人欺负死了。 赵美娜的眼圈红了,垂头抹了一把泪,抬头道:“我记住了。” 她说着拿了十块钱出来递了过去,“婶婶,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买一把钉耙回来,我今天用的是苏婶家的,林大叔回来要用。” 一天能挣三十五块,她得趁这机会多挣点钱,明年就有钱给弟妹交学费了,省得帮他们的老师为难。 周怀安听后说道:“春燕,把家里的钉耙先借她用两天,等我进城帮她带一把回来。” “要得!”杨春燕去后院拿了钉耙往灶房走,看到张秀香提着夹背走了过来,“我想找你的。” 张秀香走到她跟前,指着尿素袋说:“里面是小倩和家康的衣服和鞋子,我找了两身给小的两个穿。” 换成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这么好的衣服她也舍不得。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几件衣服能让两个孩子穿得暖呼呼的,给了也值。 杨春燕见里面都是两个孩子入冬才做的新棉衣,夹裤还有春秋衫,“我还说等忙过了,再找你和大嫂给两个小的找衣服,原来你早就想到了。” 张秀香笑道:“你拿过去,我把块菌送烤房里,就该做饭了。” “要得,我给他们了,就过来帮你。” 杨春燕提着尿素袋和钉耙去了前院,“这里面是我二嫂给你们的衣服鞋子,现在穿上么?” “太多了……”赵美娜感激的看着她不晓得说啥才好。 院子里的村民见周家给了连个孩子三口袋东西,有的羡慕有的替三个孩子高兴。 苏天芬高兴的拍了两个小的一下,“秀娜,小川还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谢谢周叔叔,周家婶婶。” 赵秀娜姐弟听后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杨春燕,“谢谢婶婶,谢谢周叔叔。” 杨春燕揉揉赵小川枯草般的头发,“不谢!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上,钉耙进城的时候就帮你带回来。” 苏天芬把自己的空夹背递给赵美娜,“你帮我提着,我帮你们背!” “婶婶,周叔叔我们走了。”赵美娜姐弟三个高兴的和两人道别。 四人出了院子,苏天芬高兴的对姐弟三个说:“好好干,这一冬争取多攒点钱下来,明年你们就好过多了。” “嗯!”赵美娜看了看缩着脖子在前面走的弟妹,想着只要能挣钱,再苦她都不怕。 一个小时后,四人到了观音大队南山山脚,两家在一道坎上,隔了半亩地那么宽。 赵家是赵美娜父母结婚前买的村里的旧房子,两人结婚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这山咔咔窝着了,由于屋子在山脚,担心有野物下山,就花了些钱把房子修整了一番,才住了进去。 一共四间屋子,三间正房是石头墙麦秆顶,灶房是土墙茅草房。院子不大,院墙用石头砌的,有两米高的样子。 进了院子后,苏天芬把东西放堂屋里,拉着赵美娜嘱咐道:“把钱放好了,晚上警醒点,有啥不对就大声喊,晓得不?” 这丫头一天天大了,越来越好看,没父母亲人护着,以后咋整哦? 赵美娜重重点头,“谢谢苏婶!” 苏天芬拍拍她,“我先回去了,记得烧点热水洗洗再穿周家给的衣服。” “嗯!”赵美娜将她送出去后,拴好院门去了堂屋。 赵秀娜提着一条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大姐,你看这是啥?” “肉!周家婶子还给了肉给我们。”赵美娜看着欢喜的弟妹,心里愈发怨恨丢下他们的父母。 赵小川拉着袋口,“大姐,你看看里面还有米,高粱米、苞谷碎,满满一袋,我们有饭吃了。” 赵美娜看了看袋子里的衣服,“我们才在周叔叔家吃了饭,今晚就不做饭吃了,先去烧水洗澡。” “嗯嗯!”姐弟俩拉着她朝灶房跑。 ***** 周家,周怀安把包里的钱全部用完,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只得进屋拿了些自家的钱出来补上。 几人又忙了一会儿才把等候在那的村民送走,开始把周三婶家和周大田家的块菌分类过秤,两家拿了钱高高兴兴的走了。 李秋月一屁股坐在草凳上,“腿都硬了。” 罗海丽和赵慧芳拿着扫把清扫地上的泥巴,“要是有那种把东西放上去,不用加秤砣就晓得斤两的秤就好了。” 李秋月靠着墙壁,眯着眼笑道:“想得美,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 要是杨春燕在的话,就晓得以后真有这样的秤,名叫电子秤。 周一丁揉着发酸的手膀子,瘫坐在藤椅上,“杆秤没台秤方便,老幺,我们明天再买一把台秤回来。” “嗯嗯!”周怀安揉着发酸的手腕,“才写了两个多小时,手腕子就酸的不行,算账算的头晕,都不晓得那些帐房先生日子咋过的?” “证明你脑子没人家够用呗!”周一丁说着扭头看着他,“我觉得还是上山找草药、找蜂窝和打野物好耍。” 459:刁滑老娘们VS老实头子 周怀安把账本收好,“好耍也只有明年才能去咯!” “快别收了,又有人来了。”周一丁话音未落,又来了几个村民,几人忙完后也开饭了。 老爷子和周父还有周怀荣兄弟三个忙了一下午,搭了二十多个架子出来,明天还得赶一天工才够用。 晚上要加夜班大伙儿就没喝酒。 肥而不腻的卤猪头,还有大骨炖粉条和几个小菜,大伙儿吃的满嘴是油。 饭后,周怀荣和刘师傅几个坐了一会儿又去过道忙去了。 赵慧芳妯娌三个回家喂猪,周母、罗海丽还要回去收拾明天送城里的蔬菜、鸡蛋,一家人没一个清闲的。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烘干了的块菌分等级装萝篼里后,又把滤干水分的鲜货送进烤房。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才干完,刚去前院阶檐拉了藤椅窝在里面,剥了个橙子吃着,吴彩香就打着手电筒走了进来,“老幺,吃过饭没?” “刚吃了!”周怀安懒洋洋的上前把草垫子拉开,“六婶,块菌倒这上面。” “好嘞!”吴彩香放下夹背,将块菌倒在草垫子上面,“今天运气不错,找到个出货的窝子,比昨天多多了。” 杨春燕拿着围腰出来,看到草垫子上那一大堆块菌,“这么多啊!六婶家今天的运气不错哦!” “呵呵!”吴彩香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今天的运气特别好,一连找到几个大窝子。” 然而,还是被眼尖且盯着她的杨春燕看得一清二楚,“六婶,只要不是收熊家的货,我们巴不得你们天天找到大窝子。” 吴彩香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绝对不会!我们是本家,当然要帮你家争气。” 杨春燕看向周怀安。 周怀安开口,“燕儿,草凳矮伱坐着不舒服,我和丁丁猫挑就成。”说着拉了周一丁一下,“干活了。” “哦!” 吴彩香谄媚的笑道:“春燕,老幺现在真的懂事了,你看他对你多体贴!” “他一直都很体贴。”杨春燕说着看向院门口,“难怪不得没看到他俩,原来才来。” 周怀安两人抬头,徐红兵和李武就走了进来,“哟~还有人啊?” 吴彩香回头看到两人,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自家那堆块菌有些发慌。 狗日的!老娘故意等人走完了才来,这两个狗东西咋也这会儿才来?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心里愈发觉得怀疑,索性起身看着徐红兵两人,“你俩咋也这么晚?” 周一丁见他不挑了,懒洋洋的靠着墙壁,瞥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吴彩香,鄙夷的撇了撇嘴,“还本家呢!” “晓得人多,回去吃了饭来的。”徐红兵笑嘻嘻的上前,看到吴彩香那堆块菌眼都瞪圆了,“卧槽!咋这么多?” 关你龟儿子屁事!吴彩香剐了他一眼,“挖到的噻!” 李武老老实实的说:“吴大娘,我记得你家今天还没我挖的多,你这些恐怕不下一百斤吧?” “少跟老娘在这打胡乱说!”吴彩香扭头指着他,“你咋晓得老娘家挖了多少,你分明是眼红老娘!” 李武脸都红了,“吴大娘,你咋这样说话?下山的时候我明明听到你家周怀银在骂,说忙了一天还没昨天一下午挖的多,我要瞎说一句,让我明天起挖不到块菌。” “你……”吴彩香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二百五,一口老血憋在心口不上不下,恨不得抓烂他的脸。 徐红兵看着李武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闷笑不已,刁滑的老娘们遇到老实头子,一物降一物! 周怀安已经明白了,“六婶,刚才春燕就提醒你了,你咋说的?我家和熊家咋回事你也晓得,要是哪家收熊家的货,别怪我不讲情面!今天这事你咋说?” 吴彩香看着他慌了神,“老幺,这些块菌真不是熊家卖给我的,是我亲戚送来让我帮忙卖的。”她指着徐红兵两人,“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卧槽~”徐红兵不干了,“老子瞎说你啥了?早上在林子里,你家大脑壳来问我的时候,老子就晓得你们八成收了熊大老婆的块菌。” 他说着鄙夷的看着吴彩香,“不怕告诉你,熊大老婆本想把块菌便宜点卖给我的,老子想着他家跟老幺有仇。 老幺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挣钱机会,我们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就果断的拒绝了她。你家跟老幺还是本家呢!我呸!” 周一丁靠墙看着他,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会拍马屁! “放你娘的屁!”吴彩香气得冲到他面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收熊大老婆的块菌了?你这个……” “够了!”周怀安上前大喝一声拦住了撒泼的吴彩香,冷冷的看着她,“六婶,把你家的块菌背回去,我们不收!” 周一丁立马蹲下将块菌朝背篼里装,一边补刀,“难怪熊家敢欺上门来,正因为有这样的本家,他们才敢那么嚣张啊!” 他最讨厌这帮本家的老娘们,有事的时候躲的比哪个都快,有好事比闻到鱼腥味的猫搞得还快! 吴彩香慌了神,扭头看向杨春燕,“春燕,我们才是一家,你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块菌真是我亲戚背来的……” 杨春燕冷冷的看着她,“这话我信,熊家算起来和你们也是亲戚!” 她想起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在熊家拉牛上门时,这些本家没一个人上门帮腔。 这些人在事后凭借自己和周家是本家,倚老卖老的指责周怀安,说两老生了这么个败家子,说他害人害己,比外人还不如。 吴彩香上前,“春燕,你听六婶跟你说,熊家跟你们有仇,我们是本家是亲戚啊!东西我收都收了,你们就睁只眼闭只眼把这次收了,我保证下次……” “没得下次了!”周怀安上前将杨春燕护在身后,“以后你家的货我也不会再收。” “年纪轻轻的做事咋这么寡毒。”吴彩香气得指着周怀安,“老娘不就收了点熊家的块菌,你硬是就一点情面都不给。” “你姐回来我帮你们说了多少好话,翻脸就不认人了哈!去,把你妈老汉儿喊来跟我说。” 祝友友们新年快乐!阖家幸福!事业更上层楼! 460:还钱 “不用喊!”老爷子走了过来,“大江家的,大队通知上还写着的,周家不收熊家的块菌,赶紧给老子背起走!” “球莫名堂的!熊老二想要我家老幺的命你不晓得啊?还搞这些歪门邪道,你以为就你奸?” 吴彩香见老爷子翻脸了,明白多说也没用,可熊家那些块菌前后加起来她也花了二十多块。 要是周老幺真从今天起不收他家的块菌了,这一季下来要少挣好几百块了。没有这些钱,明年给两个娃修房子讨老婆的钱去哪找? 想到这,她双手合十冲老爷子乞求道:“二爸,是我不对,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收熊家的货了。” “他家的你们不收就算了,求你跟老幺说说,把我家今天挖的收了行不?卖不到钱回去,回家大江要打我的。” 老爷子看她那样又有些心软,想着真要不收他家的,本家的那些老东西又要来家唧唧歪歪。 想到这,他看向周怀安,“你咋说?” 周怀安看向吴彩香,“看在我爷爷帮你说话的份上,以后你家挖了货送来我还收,今天这些你自己拿走想办法。” 吴彩香听后看向老爷子,“二爸,我家……” 他抬手打断了她,“老幺已经让步了,你不要再多说,赶紧背回去。” “哦!”吴彩香背起背篼,往外走,想起花出去的二十五块,心像刀割般的难过。想着得赶紧去熊家把熊大老婆卖块菌的钱要回来。 “你们忙,我那还有事!”老爷子说罢转身背着手朝灶房走去。 徐红兵和李武把背篼里的块菌倒了出来,他扭头看了看李武那堆,“老李今天利害咯!一个人比我母子刨的还多。” 这家伙竟然连夜就把邹翠芬那臭婆娘赶走了,他觉得老实人做事还真让人琢磨不透。 李武憨厚的笑笑:“还得多谢你,是你帮我占了个好位置,你买肉的钱我包了。” 徐红兵觉得这家伙还挺上道的,搓了搓手,“那怎么好意思,是你自己运气好。” 周怀安听到买肉就脑壳痛,昨天帮大伙儿带的那些肉,今天耽误了他不少事。 今天又有几个找他帮忙带肉的,看来还得听一丁的,找家卖肉的摊子隔三差五的来一趟才行。 …… 吴彩香气冲冲的冲到熊家,气喘吁吁放下背篼,用力拍门喊了起来,“秀琴开门,秀琴……” 堂屋里抽闷烟的熊大海听到喊声,起身朝院门走,“哪个?” “我是周大江家的。”吴彩香扯着嗓门应了一声。 “老汉儿,吴婶找我的。” 熊大海皱眉看向着急忙慌的从屋里跑出来的甘秀琴,“你吴婶找你做啥?” “不晓得!”甘秀琴上前拉开门闩,闪身走了出去,“吴婶你找我做啥?” 吴彩香踢了背篼一脚,“周家晓得我收了你家的块菌,连我家的货都不收了,我把块菌还你,你把钱还我。” 甘秀琴不满的看着她,压低嗓门说道:“吴婶,是你让我去多挖点来卖给你的,周家不收是你的事!再说,买了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老汉儿还没睡,要是被他晓得自己今天又上山挖块菌就麻烦了。 吴彩香没好气的说:“要不是你家,周老幺咋会不收?把钱还来,不然老娘就找老熊要。”她抬手作势拍门。 老虔婆,压老娘那么多价,你也没讨好,活该!背时! 甘秀琴斜着眼,连鸟都不鸟她。 吴彩香破口大骂:“不要脸,拿了人家的钱就不还,难怪不得熊家出了个棒老二!你还不还?不还我就喊了!” 甘秀琴撇了撇嘴,“老二家关我屁事!你喊我老汉儿来也没用。我带着两个娃在山上忙了一天多,你说不要就不要,没那么简单。” 这下惹怒了吴彩香,她抬手一掌推开院门,看到熊大海老俩口站在院门后,愣了一下,说道:“老熊,你家老大媳妇儿卖了……把钱还给我。” 周素芳冲上前指着她鼻子,“烂嘴巴的臭婆娘,我家老二公安都还没判,你凭啥子说他是棒老二?” 吴彩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才回过神来,不甘示弱的喷了回去,“公安说的又不是老娘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不得出了个棒老二。” “坏事做多了,这下遭报应了哇!看到人家一天几十几十的挣!快点还老娘的钱,二十五块钱哦,几十斤大肥肉……” 周素芳婆媳俩也是不是吃素的,指着她骂了起来,“你个舔勾子的老骚货,烂舌头冤枉我家老二,死了也要下18层地狱拔舌头,滚油锅……” 吴彩香撸起袖子和甘秀琴对骂:“老娘又没蹲监狱,只有那些做了缺德事,恩将仇报的才要下地狱,滚油锅,肠穿肚烂。 “你以为老娘跟陈桂兰一样好欺负啊?敢不还老娘的钱,老娘堵你家门口骂三天三夜……” 熊大海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忙靠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才没倒下。 片刻后,熊老幺从屋里冲了出来,拿着二十五块钱扔到她跟前,“拿起你的臭钱滚!” 吴彩香把钱捡了起来,“老娘不占你们便宜,这些块菌还给你们。” 说着提起背篼倒了一大半块菌出来,块菌咕噜噜的在院门口滚了一地,提起剩下的块菌,像得胜将军一样雄赳赳的走了。 熊老幺上前扶住熊大海,“老汉儿,你咋了?” “唉!”熊大海叹了一口气,“你回去睡,我没事!” 熊老幺看了一眼熊老大房间,垂下眼帘搀住他,“我先扶你进去。” 周素芳阴翳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甘秀琴,上前狠狠掐了她一下,“给老娘滚进去。” 甘秀琴甩开她,径直朝自己那屋走去,推开房门“嘭”地一声关上。 “嘭~嘭~”周素芳上前踹了两脚,“老大给老娘开门。” 熊老大不耐烦的回道:“我累了一天,睡都睡了,有啥子明天再说!” 周素芳气得又踹了一脚才朝灶房走去。 甘秀琴跑到门后听了一下,回去坐到床沿上,“老幺把钱给吴彩香那老妖婆了。” 熊老大有些心疼的说:“这样一闹,明天就没人收我们的块菌了。” 461:抓包 “就是!”甘秀琴气呼呼的看着他,“你这个老大有啥好?好事落不到你头上,有事还要跟着遭殃。” “你踏马的就别叨叨了,老子今天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去拉石头回来。”熊老大烦躁的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熊老幺将熊大海扶进房间,“老汉儿伱先睡,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熊大海垂头坐在床沿上,片刻后才抬头看着他,“外头冷飕飕的,你早点回来。” “晓得了!”熊老幺出门后大步走出院门,一脚踩在门口的块菌上面,气得将地上的块菌踩得稀烂,心里才痛快了一些。 他走在田坎上,忽然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 自从上次打猎受伤,家里跟李光辉家为了医药费的事又吵了一架,以前经常来找他耍的一个都不见了。 扭头朝周家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脚有篝火燃着,想起下午那成群结队来卖块菌的村民,心像猫抓似的难受。 咋啥好事都让那二流子撞上了…… 他胡思乱想着走到大队晒坝,忽然想起叶老幺,抬脚朝他家走去,走到拐弯处差点和人撞在一起。 那人伸着脖子看了看,“熊老幺?” “蔡二妹?”熊老幺看着他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好像是拐弯那堵墙上贴的通知,“你这是?” 蔡二妹一点没有被抓包的难堪,“看着恶心,撕回去擦屁股!” 从王春华卖了块菌回来,就在他面前不停说周老幺大度,不计较他以前抢他生意的事。 还说她以前不该拿脸色给周老幺看,说两人那么好的关系,闹僵了太可惜,让他去给他道个歉,巴巴说了一大堆。 熊老幺想起他和周老幺抢生意的事,“他也不收你家的块菌?” 蔡二妹撇嘴,“收了!他想讨好老子,老子不买他的账!”说罢挥挥手,手往后一背,二五八万的走了。 熊老幺看着黑乎乎的身影越走越远,扭头看到村里的小卖部又看了看叶小双家歪歪斜斜的牌子,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顿时来了精神,转身大步往回走。 ***** 周怀安送走徐红兵两人后便关上了院门,和周一丁去过道帮忙搬砖和灰浆。 杨春燕把草垫子上堆着的块菌装竹篓里,提到大木盆前给张秀香几个清洗。 昨晚开着水龙头洗水不够用后,今天赵慧芳几个就把家里的大木盆拿到这边来了。 几人分工合作,蒋玉和贾秋红刷洗头遍,吴秋芳和另一人刷洗第二遍,赵慧芳和岑嫂淘洗最后一遍。 张秀香和杨春燕负责送货,送烤房烘烤。 蒋玉笑道:“以后我们干脆白天睡瞌睡,下午再起来干活。” 杨春燕从烤房出来,“全部洗出来烤房也放不下,今晚先把一等和二等的洗出来,三等的和末等就等明早来了再洗。” 赵慧芳听后说道:“明天洗那两堆的话,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就洗完了。” 张秀香看了一下手表,“洗完十点钟。” 这时,周怀安带着徐二春从拆开的围墙那走了进来,两人边走边小声说着什么。 杨春燕见他背着背篼,“二春咋这么晚才来?” 徐二春笑道:“工地上还有点活,干完来就晚了,幸好你们还没睡。” “下次你说一声,我们等你就是!”周怀安拉了张草垫子,“就倒在这,我去拿秤过来。” “要得!”徐二春放下背篼,“山上到处都是人,我看我们村子附近长块菌的林子,最多一个星期就被人翻遍了。” 杨春燕拿起一块比大包子还大的块菌,“你今天的货不错,不是在附近的林子找的吧?” 徐二春看了看水管那边的蒋玉几个,小声说道:“我去的毛竹林那边的林子,来回都要走半天。那儿的林子从来没人去过,好货特别多。” 杨春燕听后看了周怀安一眼,“我晓得是哪儿了,就是我们挖骨碎补捡到野鸡蛋那。” 周怀安点头,“还有草药忘了去挖呢!” 她也想起来了,那儿还有不少独茅根,忙起来后就忘了。 徐二春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我听说大宽今天也上山挖块菌去了,他有来过没?” 周怀安把一个一等放进竹篓里,“他没来,他老汉儿来交的。” 徐二春想起小时候几人好的像穿连裆裤的情景,“还是小时候好,长大了一点都不好耍!”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噻!”周怀安却觉得现在很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用担心妈老汉儿骂人,虽说累成狗,却过得很充实。 杨春燕想起徐二春和杨慧的事,“你和我小嬢打算啥时候订婚?” “开春就订!”徐二春得意的打了周怀安一下,“小子,等着叫姑爹哈!” “美得你!”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拐了杨春燕一下,“燕儿,在杨家坪子你不都叫名字的么?” 杨春燕觉得这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幼稚,“叫名字还不是小嬢,辈分在那又改不了。” 徐二春得意了,“就是,你还想改辈分啊!” 周怀安捡起一块烂了的块菌砸了他一下,“老子不管,说好了我帮你说好话,咱们就各论各的。” 赵慧芳几个听后都笑了起来,“幺房出老辈,辈分在那,喊老祖也得喊噻!” 送走了徐二春,一家子收拾好又到了十一点多,还有数量最多的三等和末等没洗。 周怀荣和周怀军挑着蔬菜过来,见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把烘干了的块菌放灶房里了。 两人看了看灶房里堆着的十几个大竹筐,“老幺,昨天收的全都在这了啊?” 周怀安点头,“都在这了。” 周怀军高兴的摸摸竹筐,“嘻嘻!这么多,明天又是一大笔钱进账。” 周怀山拍拍他肩膀,“二哥,不是明天有钱进,而是从明天起每天都有钱进账!” 周怀荣把浸湿的麻布袋递给两人,“你们不累啊?我站着都快睡着了。” “累!”周怀山接过麻袋盖在蔬菜上面,“老幺,鸡和鸭子我们放后院了,你明早记得带走哈!” “要得!”周怀安把四人送出院子去了后院看了看,把狗绳解开,去了浴房前,“燕儿,你好了么?” “好了!”杨春燕穿着棉大衣从浴房出来,“怀安,那堵门还没装好,你把旺财牵去拴在那,省得爷爷坐不安生。” 那扇门还没做好,周父和老爷子弄了块旧门板拦在那,防君子不防小人。 “要得!”周怀安去了狗窝前,将旺财的狗绳拴上,一手提着狗窝去了院墙下,拍拍它脑袋,“今晚你就在守着。” 旺财看了他一眼,跳进狗窝趴着了。 老爷子和周父端着煤炭出来,见两人还在,“累了一天了,早点睡!” “这就去。”周怀安指了一下旺财,“我把狗子拴那了,你们也早点睡。” 周父点头,“我守上半夜,让你爷爷先睡。” 老爷子今天累了一天,也觉得有些疲倦,点头道:“行,我去睡一觉你来喊我。” …… 两人往堂屋走,周怀安揽着她,“小家伙今天乖么?” “乖!”杨春燕摸摸肚子,“懒家伙动起来都是懒洋洋的。” “像你,以前连话都不爱说!”周怀安说着挑出钥匙把门打开,“你先睡,我把今天的账算出来。” “嗯!”杨春燕进屋把油灯放在柜子上面,“你也早点睡!” “我很快的。”周怀安笑着拿出账本,看了一会儿说道,“难怪不得我拿两千块出来就只剩了不到五百,今天一天我们就收了五千七百一十五斤。” 杨春燕脱掉棉大衣上床躺下,“明天卖货后钱就周转得过来了。” “今天我和丁丁猫大概称了一下,有9百斤干货。”周怀安放下账本,脱下外套爬上床搂着她,“燕儿,一批货就能赚几大千,做到明年开春我们发了。 说着低头亲了她一下,“老婆,年底我给你买个大金镯子咋样?” 杨春燕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在城里有看到过卖大金镯子的?” 周怀安想了想,在城里好像还真没看到过,“宁安没有,花市总有吧?年底找徐书记开个证明,我们去花市买。” 杨春燕想着买黄金也好,“到时候给你妈还有我妈买对耳环,给爷爷、老汉儿他们买个戒指。” 周怀安高兴的捧着她的脸,吧唧一下,在她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深深的看着她,“燕儿,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婆!” 杨春燕笑着打了他一下,“买就是好老婆,不买就不是最好的老婆啦?” “都是!”周怀安把衣裳扔到一边,抱着她啃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起床把东西装进拖拉机,拿起摇把看了看房间,觉得把拖拉机放在家里太失策,每次突突一响就把春燕吵醒了。 周父见他拿着摇把不动,上前说道:“老幺,就你和一丁两个,那么大一笔钱,我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把你三哥叫上一起。” “不怕!”周怀安过去掀起驾驶台座垫,“我在这放了把猎枪。” 周父看到枪放心了,“哦!那你小心点。” “嗯!”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开着出门去了周一丁家,叫上他一起朝宁安驶去。 拖拉机开过大队院坝一会儿,熊老幺骑着自行车远远的缀在后面。 七点多两人就到了招待所,把蔬菜交给黄永才后,就去了德生堂,两人跑了十几趟才把竹筐全部抬到后院。 王桢看到十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筐,都很佩服他们,“你们也太能干了,晚上都没睡吧?” 周怀安笑道:“我们在村里请了五个婶子帮忙清洗,加上我家十多个人,每晚上都干到十一点多。晚上我爷爷和老汉儿轮流守烤房,过个把钟头就翻一遍竹扁里的块菌。” 这年头连县城里的娱乐活动也少,更不用说村里了,十一点多村里人都睡醒一觉了。 “睡得晚,起得早你们算能熬苦的了。”王桢佩服的拍拍两人,把台秤放好,“照这速度,明天应该还能送一批过来吧?” “能!”周怀安两人将竹筐抬上台秤,“明天还能出这么多。我在过道加砌了一间烤房,大后天的出货量最少是今天的一倍。” 王桢听后算了一下时间,“那我就等你大后天出一批再送省城。” “要得!”周怀安满口应下。 王桢加了两个秤砣,“第一筐一等105斤……筐一等共计216斤。” 206斤就是两千多块,周怀安两人对视一眼,高兴的把二等抬上去过了秤。 王桢在账簿上记下,“3筐二等货共计291斤,三等397斤。”他拿出算盘拨弄起来,“一等共计2160块,二等2037块,三等1985块……” 周一丁激动的拉着他,“老幺,咱们又卖了六千多哦!” “对头!”周怀安也很高兴,“还得感谢小王医生,带着我们挣钱。” “诶~”王桢笑道,“不能这样说哈,我上次就说过我们是相互的,你们好我也好。” “嗯嗯!” 两人帮他把块菌抬去放仓库里,王桢带着两人去了堂屋,“我算着你们今天该来,昨下午就把钱准备好了。你们自己开电视看,我进屋给你们拿钱。” “要得、要得。” 周怀安和周一丁分别在沙发上坐下,“丁丁猫,我们那要是通电就好了,咱们也去买台电视放放。” 周一丁有些兴奋的点头,“电视机比收录机安逸多了。” 王桢提着个麻布包出来,“等你们那通电,我去羊城给你们带台彩电回来。” “彩电?”周怀安好奇的问:“那里面放出来的图案是不是和彩色电影一样,能看出各种颜色?” 王桢笑道:“没彩色电影的图案好,价钱比黑白电视贵的多,也就我家的这么大。” “等以后通电了就来找你帮忙。” 王桢把钱点给了两人,“整的一扎一千块,一共六千一百八十二,你们点点。” 周怀安点了一下,数出五百块,“这里拿去换零钱。”他说着掏出腰袋递了一个给周一丁,“给你装等会儿换的零钱。” 王桢看后笑道:“我去进货也是用的你家这种腰袋装钱,在火车上睡着了也不担心。” 周一丁笑着点头,“我第一次看到也觉得这种腰袋好,不然一大包钱,三只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462:还有人嫌钱多? “我家春燕想出来的,防贼必备袋!”周怀安把腰袋套好,塞裤子里面拍拍腰杆,得意的说,“哪个看得出来我装了这么多钱!” 周一丁觉得没眼看,拍了他一下,“走了,家里还等着我们拿零钱回去呢!” “要得!”周怀安整理好衣服,“小王医生,我们走了哈!” “路上注意安全!”王桢笑着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两人挥挥手,提着竹筐出去放拖拉机上面,往存钱那家农行走去。 周一丁说:“老幺,我们收进三千八百多斤鲜货,得了九百多斤干货,损耗还是有点大哈!” 周怀安点头,“还是一等和二等的货好,不到四斤鲜货就能得一斤干货,三等最少要五斤才得一斤。” 周一丁:“这样算的话,四斤一等也才4块的本钱,五斤三等也才两块五的本钱,平均下来也有一半多的赚头。” 周怀安笑道:“两块五只是块菌的本钱,加上人工工钱和炭火支出就不止了。如果心狠一点,把收购价再压低一点,还能赚更多。 但大伙儿这么冷的天在林子里刨块菌,才挣一点的话,太亏心了。” 周一丁算了一下,“是啊!加上蒋婶五人我们一共有18个人,一天不到50块钱的开支。唉!其实人工才是最不值钱的。” 周怀安揽住他,“所以还得做买卖才挣得到大钱,想靠卖劳力致富,最多就饿不死罢了!” “对头!”周一丁想想又叹了一口气,“要是这买卖能一直做下去就好。” “我们是占了先,但以后的事情哪个说的清楚。”周怀安拍拍他,“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一定把好东西给人家。” “你说的对,只要那边满意我们送的货,就算以后有人和我们竞争,他们应该也会先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怀安点了点头,“到了。” 周一丁摸摸肚子,“我们换了零钱去吃一碗米线再去土煤窑?” “家里的桃片糕吃完了了,你嫂子饿得快,我们先去给她买点糕点再去。” “要得!” 两人从银行出来,回北街开着拖拉机离开德生堂不久,熊老幺从对面的中医院出来进了德生堂。 “王医生你好!” 王桢看了他一眼,“感冒了还是……” “王医生!”熊老幺坐到王桢对面的木椅上,一脸诚恳的说道:“我那天来找过伱,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比周怀安做的好。” “我记得你!”王桢看着他皱了皱眉,淡声道:“熊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说啥?” 熊老幺像是一点都看不出他的冷淡,一鼓作气道:“王医生,我亲眼看到周怀安和周一丁把块菌送到你家了。”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在他卖给你的价钱基础上,少一半价钱卖给你们。” 王桢挑眉,“你凭啥开出这样的条件?” 周老幺那头蠢猪,就算给那些人一两角钱一斤,他们也会不要命的去挖。他竟然给到一块、几角一斤,脑子被门夹了的东西! “王医生,你也晓得山里那些块菌往年这个时候,不过就是给山上那些野猪拱食,或是挖了泡点药酒喝喝而已。一点都不值钱的东西哪就值一块、几角一斤了?” 熊老幺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只要你愿意交给我来干,我一定能为你节约更多成本,让你赚更多钱。” 这种人幸亏没当官,不然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王桢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那在你看来,我们的块菌值多少钱一斤?” 听他说我们,熊老幺以为有戏,毫不考虑的说:“如果不是周老幺一上来就把价钱抬那么高的话,我们一开始给那些人一两角钱一斤都没问题。” “但现在他们已经晓得价钱了。如果王医生收回来交给我来收,我可以把一等货压到五角钱一斤,二等、三等两三角钱一斤都没问题。” 王桢挑眉看着他,“熊同志家不是富牛村土生土长的村民?” 他话题换的太快,熊老幺愣了一下,以为他要查问他的来历。 “是!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老汉儿还是从富牛村里面的山里来的,跟我妈结婚后才在富牛安的家。我家兄弟四个,我占老幺,我77年参军,去年转业回村。” 还转业军人呢!在部队那么多年都没学会怎么做人! 王桢淡笑道:“我还以为熊同志是城里人呢!不明白山里的山民寒冬腊月的上山刨块菌有多苦,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熊老幺懵了:“……”难道不是赚得越多越好么?还有人嫌钱多? 王桢起身淡淡的看着他,“熊同志,跟周怀安合作是省城的老板定下的,我和他不过是替省城的药厂跑腿而已!” 熊老幺不甘心的劝道:“王医生,就算是省城的老板定下的,这么远,他们也不晓得我们这边的行情啊!” “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保证你赚的钱,比周老幺跟你合作的时候赚的更多。” 这种人都快钻钱眼里了,看来不管城里还是山里都有奸滑恶毒之徒。 “你走!”王桢指着诊所门口,“以后不要再来了。” 熊老幺听后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他走到街上站在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王桢为啥不愿挣更多钱? 为啥宁愿让周老幺出高价收,也不接受自己条件? 难不成收购价本就是他定下的? 走到羊肉馆外面,他停好自行车,进去要了二两酒一碗米线吃了起来。 个把小时后,他才摇摇晃晃的从羊肉馆出来。 推着自行车,边走边嘟囔:周老幺,老子就不信你这辈子都顺风顺水的,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仰起头来看老子。 …… 周怀安和周一丁这会儿正在土煤窑往拖拉机上面装煤炭,直到煤炭把拖拉机车斗装得满满当当,又用洋撬用力拍打了几下才收手。 周一丁放下洋撬对他说:“老幺你去摇,我来开。” “要得!”周怀安拿起摇把朝拖拉机车头走去,没几下拖拉机就发出突突的噪音,他提着摇把跳上驾驶台,“出发!” 两人回到富牛才十点多,到家把钱交给杨春燕,“这一次的红利先不分,等明天再出一批货再说。”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走了没多久陈小舅就带着十几个村民来了,一家都有八九十斤。还有三嬢她们又带了十几个人来,一家也有七八十斤,多留点钱,省得到时候没钱付账。” “嗯!我先去把煤炭卸了,你把钱放好了。” 姐妹三个来后,就吧啦吧啦说了一箩筐埋怨的话。 老大埋怨收块菌的事,连周母娘家都晓得了,她们都不晓得,要不是同村嫁这边的带信过去,她们还蒙在鼓里。 老二不吭声,老三阴阳怪气,说二房现在火起来了,就瞧不起她们这些穷姐妹了。 “……” 最后还是在隔壁搭竹架的老爷子过来,三人才住了嘴。 杨春燕把钱放好出来就看到徐书记走进了院子,“徐书记来啦!进来坐会儿!” “老幺回来么?” “回来了,在后院卸煤炭,你去后院,还是去堂屋坐会儿等他过来陪你说话?” “你喊他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你坐,我去喊他!”杨春燕给他倒了茶水走了。 徐书记看了看堂屋里的茶几和木头沙发,自言自语道:“整得还挺洋盘。” 没一会儿,周怀安就来了,笑嘻嘻看着他,“今天出了第一批货,我还想找你汇报一下呢!” “你做你的!”徐书记示意他坐下,“我昨天跟方田还有观音的大队书记说了,你只是帮德生堂收货……千万不要说漏嘴了。” 周怀安虽说不咋明白,但也晓得他是为了自己好,“你放心,我跟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徐书记点了点头,“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这买卖一天上千块的进出,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去举报我们透漏土特产税,咱们就白干了。” 周怀安听后冲他竖起拇指,“徐书记,就得你这样见多识广的才晓得里面的门道,我得把账本藏好了。” “少拍老子马屁!”徐书记笑着拍打了他一下,“你自己看看估摸着重新整一本,万一有人来找事也有应付的东西。” “我记住了。我还是向你汇报一下!”周怀安回屋拿了账本,“前天下午收回来的一等鲜货是764斤,二等1064斤,三等1985……” 他说着又把王桢那的单子给了他,“今天出了第一批货,一共卖了六千一百八十二,除掉2670的本钱,再除去煤炭、人工净赚3400。” 三千四一成红利就是三百四,自己五百块钱的本金,不过几天功夫就回来大半,到明年三月…… 徐书记越想越开心,换他冲周怀安竖起了大拇指,“行啊!还是你小子能干!照这样下去,我老了就可以翘着二郎腿耍了。” 周怀安不好意思的说:“不是我能干,是这生意不管给哪个做都能挣钱。” 徐书记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你们两口子都是厚道人,以后有啥事摆不平,就来找徐叔。” “谢谢徐叔!”周怀安立马应下。 “好,你忙,我去看看你老汉儿他们。”徐书记说罢走了。 463:裤兜鼓起来了 周怀安把账本放好回到后院,周一丁和老爷子已经把煤炭卸完了,杨春燕在扫地。 他把徐书记说的话和三人说了一遍,“明年一定得让大哥去选队长,还得管过事的人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 周一丁笑道:“大哥去选,我先投他一票。” 杨春燕记得前世没人收土特产税,但这年头税费多,徐书记既然说了可能真有。 “我记得上次我们回去,我妈说村里包水塘养鱼的也要上渔业税。” 老爷子说:“往年村里杀猪要交屠宰税,一头猪好像要交快把钱。” 他到现在才觉得老幺给徐书记的一成股子没白给。 不然他们哪晓得还要交啥土特产税,活了一把年纪连听都没听说过。 周怀安想起家里还从来没杀过过年猪,“妈说了,今年留两头大肥猪杀过年猪。” 周一丁笑道:“我已经跟二娘说了,给我家留一头瘦点的。” 周怀安看向老爷子,“爷爷,丁丁猫买一头,还剩一头干脆全杀了算了。”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你妈舍得才怪!” 杨春燕想到这年头的猪肉熏出来的腊肉、香肠味道才巴适,“爷爷,其实三头猪杀了五家一分,一家也没多少。” 张秀香接过话头,“今年把香肠、腊肉、油底肉都整起来,明年少买点猪肉吃也是一样的。” 蒋玉笑道:“是啊,你家现在有啥好愁的,房子修好了,家里还有挣钱的门路,多杀两头都没事。” 杨春燕说:“蒋婶你们不晓得,收块菌的生意是帮省城药厂的老板干的,我们家就挣点工钱,还有两间烤房一月一二十块的房租。说实话,算起来还没运气好的人家挖块菌划得来。” 蒋玉羡慕的说:“能赶上学校的代课老师的工资了。” 赵慧芳端着筲箕过来,“老幺,昨晚洗的块菌就把烤房放满了,伱把这些滤干了水分的块菌,挑你三哥家和楼上晒起来。” 她几人一大早过来就开始刷洗块菌,总算把昨晚剩下的,和今早收的全部清洗干净。 “要得!”周怀安和周一丁拿起扁担挑起块菌朝周怀山家走。 杨春燕拿了竹耙跟着一起过去帮忙,楼顶和前院晒满后,又回家挑了两箩筐晒在自家楼上。 她用竹耙将堆在一起的块菌耙开,“怀安,晌午前烤房的墙体应该能完工了吧?” “能!”周怀安将箩篼摞在一起,接过她手里的竹耙,尽量将块菌摊开一些,“今天太阳大,晒到下午送烤房烘起来干的更快。” 杨春燕蹲下将混在一起的块菌捡出来,“我觉得今天的量应该比昨天还要大,那间烤房下午能完工的话……哎哟~”她忙站了起来。 “咋了?”周怀安扔下竹耙就朝她走了过来,“是不是太累了,肚子不舒服?” 杨春燕笑道:“不是,小家伙踹了我一脚。” 小家伙特别懒,以前都是懒洋洋的动一下又睡了,今天好像特别兴奋。 周怀安放下心来,“懒东西,今天咋那么勤快。” 杨春燕笑道:“他可能不喜欢我蹲着。” 周怀安看着她,担心的说:“燕儿,要不再请两个人来帮忙吧?你看好不容易养胖点又瘦没了。” “不用!”杨春燕摸了摸脸,觉得和以前一样,“大嫂她们已经很照顾我了,洗刷的活都没让我干,宝宝已经很乖了,从怀上到现在连一次孕吐都没有。” “是个体贴人的!”周怀安看了看四周,飞快的摸了肚子一下,“乖乖的别折腾你妈,老子给你买糖,带你摸鱼打野物去。” 杨春燕惊喜的看着他,“怀安,他又动了。” “哟!”周怀安也一脸惊喜,“乖乖!不愧是老子的儿子,才几个月就听得懂他老汉儿的话了。” 杨春燕不好意思的拍了他一下,“小声点!嫂子她们听到了。” “好好,我晒块菌去。”周怀安咧着嘴拿起竹耙干了起来。 刘师傅在晌午前就把烤房砌好了,拿了图纸立马开始砌烤箱,两个木匠师傅带着周怀荣三个开始架梁盖瓦。 虽说周家给了一倍的工钱,但哪有挖块菌卖划得来,几个师傅都想赶紧把手上的活干完,上山挖块菌去。 下午,送块菌来的村民果然比昨天的还多,连建设大队那边的村民也有送来。 排在队伍里的赵美娜看了看埋头忙碌的杨春燕,又看了看放在脚边的竹篮,想着以前她怀着弟弟的时候也喜欢吃野果子,婶婶应该也喜欢。 小川和秀娜穿上婶婶给的衣服后再也不喊冷了,上山挖块菌也不会冷得跳脚。 等了好久,站在前面的林大叔终于动了,“美娜,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赵美娜点了点头,提起背篼说道:“秀娜你提着竹篮跟上。” “哎!”赵秀娜看了一眼和小孩子在花圃边玩耍的弟弟,提着竹篮跟了上去。 赵慧芳看到姐妹俩,笑着接过背篼倒在草垫子上面,快速分拣起来。 李秋月过秤后,杨春燕记下斤两,抬头看到赵美娜露出了笑容,“今天运气也不错哦!” “嗯!”赵美娜接过秀娜手里的篮子放到她跟前,“婶婶,这个给你吃,我妈说怀宝宝吃猕猴桃好。” 说到妈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们不要生下他们姐弟三个。 “多谢哈!”杨春燕笑着把钱递给她,“等我一下,我把竹篮誊出来。” 见她喜欢,赵美娜姐妹心里也很高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点头,“嗯!” 杨春燕进屋把猕猴桃倒在篮子里,捡了几封桃片糕装里面,出去递给了她,“天暗下来了,早点回去。” 赵美娜看到篮子里的桃片糕,忙拿出来放在桌上,“婶婶,我们有吃的,不能再要你的东西。”说罢拉着秀娜就跑。 “哎~”杨春燕见姐妹俩已经绕出去了,忙坐下付钱给下一个村民。 桌子旁边的猕猴桃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果香,要不是人太多,她早就进屋大快朵颐了。 这段时间山里的野生猕猴桃可不好找,也不晓得这姐妹俩在哪找来的? 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过道那边的烤房也终于完工,木匠师傅忙着安装木门。 周怀荣兄弟三个忙拿了扫把、撮箕将屋子打扫干净,将竹架搬进去排放好。 周怀军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完工了。” 周怀山无精打采的说:“我啥子都不想,就想好好睡一觉。” “今晚你们早点睡!”老爷子挑了一挑煤炭过来,“赶紧去把筐子里的块菌抬进过来倒竹扁里,我去烧火。” 周怀荣点头,“爷爷,今天的人更多了是吧?”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多!院子里的人这会儿要少点了,你妈也才抽出功夫来做饭。” 爷孙四个忙了半天,总算把块菌放进烤架,随着灶膛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新砌的烤房里面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 忙碌起来日子过得特别快,一家子十几口人,忙得连冬至节都没工夫过。 一转眼的就到了元旦前一天。 周怀安从宁安回来,带回了王桢回的消息,那边给特等块菌定下了二十块一斤的收购价,末等两块一斤,几家的收入又多了一些。 块菌生意从开始到阳历十二月底已有十八天,附近几个村子长块菌的林子,几乎已经被大家找遍。 大伙儿开始结伴去远一点的林子找,每天都走很远的路去挖块菌,送来的货还是越来越少。 从最高峰一天六七千斤的进货量,逐渐减少到昨下午的三千多斤。 周怀安把徐书记和周大田喊来当面盘账后,把钱分给了他们。 杨春燕家挣了三万多,徐书记几家在短短的大半月的时间,都挣了将近一万块,周大田分得将近五千块, 虽说只有五千块,这也是他们很难挣到的,周大田很感激周怀安两口子,第二天送了两只母鸡过来。 徐书记送了些红糖、麦乳精过来,还有几块料子过来。 周玉梅拿到钱,偷偷的哭了一场,想到大半个月都没露面的何建军,心彻底冷了。 周怀安想起原本打算冬至节买头黑山羊供奉山神爷,顺带吃火锅的事,因为冬至节那几天太忙没能兑现。 忙了大半月,又逢元旦节,他打算明天好好歇一天,等过节后再好好干。 周怀安想到这去后院找到杨春燕,“我想让爷爷去买头黑山羊回来,明早我去买个猪头回来。元旦节供奉山神爷后我们就煮火锅吃。” 杨春燕看着大半月以来累瘦了不少的周怀安,笑着点头,“让爷爷挑头肥壮点的,大伙儿累了大半个月了,我们也好好休息一天。”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那我找爷爷去了哈!” “找爷爷干啥?”话音未落周一丁背着夹背走了进来,“老汉儿喊我把山上的野猪腊肉给你们送来。” “我都忘了这些野猪肉了。”周怀安笑着接下夹背,“刚好你来了,我想……” “早该休息一下弄点好的来吃。”周一丁说着撩起衣服,“你看看我瘦得琵琶骨都露出来了。” “啪!”周怀安拍了他肚子一下,“瘦点不怕,只要裤兜鼓起来了就行了。” “这倒也是哈!”周一丁揽着他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464:虎毒不食子 杨春燕看着两人摇了摇头,把腊肉从夹背里提出来挂在灶膛前。 这时从外面有人在喊:“周老幺,有人在么?” “汪汪汪……”狗子也狂吠起来。 “来了!”杨春燕走出灶房,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老蓝布袄子的男人,背着背篼站在院门口,“你是?” 男人满脸堆笑的看着她,“你是老幺家的吧?我是老幺的小姨父,罗大有!” 原来是这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杨春燕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原来你就是海丽姐的老汉儿,伱来干啥?” “对的!”罗大有见她脸色不对,忙赔笑道,“海丽那死丫头一点都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哈!听说你家在收块菌,我也背了一些来交。” 杨春燕冷声道:“你家货我家不收!” “春燕谁来了?”话音未落罗海丽从灶房走了出来,一见罗大有脸就黑了下来,“春燕,不要理他。” 她一见他就想起小时候,每次挨打都以为是自己不乖惹他和后娘生气,自己以后乖一点,老汉儿就能对她像对弟弟那么好了。 可到最后,换来的是被他们卖给严永新那杂碎…… 罗大有讪笑道:“你看看,这死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老汉儿来了,还他啊他的!” 听说她姨妈家在收块菌,自己才来周家的,没想到这死丫头在这几月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村里的老光棍上次还问起过这死丫头,早晓得就把她留家里了。 罗海丽这几月的性子比以前强硬了不少,听他这样一说,嗤声道:“我妈走了后我就没老汉儿了,我不认得你,少在这攀亲戚。” 罗大有没想到她竟敢还嘴,恼羞成怒的指着她,“说破天老子也是你老汉儿,你敢对老子不孝,老子去公社告你忤逆。” 罗海丽听后气得脸都红了,“那天你在我小舅家亲口说的,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从此后我母子死活都跟你没关系。” “从那后,我就对自己说,我妈死的时候,我老汉儿也死了。你走,这是我表弟家,我们早就跟你没一点关系。” 杨春燕拍拍她,“表姐,咱们不气哈!跟这种人生气把自己气坏了划不来。” 罗大有听后不干了,“唉~你咋说话的?我哪种人了?” “这是老子家,她爱咋说就咋说?”周怀安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滚~再敢来我家,老子放狗咬你!” 罗大有指着周他鼻子,“没教养的东西,老子是你姨父……” “你这样的畜生也配给老子当姨父,我去你码的!”周怀安破口大骂,“滚~不滚别怪老子不客气!” 周一丁也站到他旁边,“老幺,这老杂毛是不是就是那个,把亲生女儿卖给严家的那个牲口?” 周怀安斜眼看着气得满脸涨红的罗大有,“对头!就是那老杂毛!” 罗大有指着他,“没教养的畜生,把你老汉儿喊来……” 周怀安一把薅住他,“老畜生……” “老幺住手!”老爷子上前拉开他,看向罗大有,“我家早就跟你们断亲了,你以后别再上门。” 罗大有指着罗海丽,“我走可以,她得跟我回去。” 周怀安摸着下巴看着他,“这老家伙肯定有鬼!我记得海丽姐刚从严家出来,这老杂毛还去我小舅家说她丢罗家的脸,吵着跟她断绝关系。现在又硬要她回去,难不成想把她叫回去再卖一次?” 被他戳破的阴谋,罗大有色厉内荏的指着他,“你红口白牙的胡说八道些啥!” “啧啧啧!”周一丁指着他,“老幺你看他这样子,像不像电影里那些坏蛋打算干坏事,被戳破后的表情?” 周怀安点了点头,“对,就是这副模样!” 罗海丽看他的脸色像开了染坊一样,原本就发凉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你以后再敢上门,我就去公社告你们卖我的事,到时候看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去哪讨老婆?” 罗大有垂眸看着她,眼神能杀人的话,她早就千疮百孔了。 老爷子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回吧!以后别再来了。老话说虎毒不食子,你们已经害了海丽一次了,还想着干那畜生不如的事?就不怕海丽她妈半夜去你床前找你们?” 罗大有蹲下背起背篼走到小树林才想起自己是来卖块菌的,现在块菌没卖成,还被人周家奚落一顿。 死丫头,别以为有周家给你撑腰,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给老子等着! …… 赶走罗大有后,周怀安和周一丁上山看药田去了。 杨春燕拉着罗海丽去灶房挂腊肉,“这些腊肉是秋后怀安在山上打的野猪熏制的,晌午我们煮一块尝尝。” “啥好东西?”张秀香走了进来,“听说老幺跟个男的干架啦?” 罗海丽不好意思的说:“是我老汉儿!” “哦哦!”张秀香尴尬的转移话题,“哪来的腊肉,看样子就熏了不少时间了,黑黄油亮,烟香味也大。” “秋后……”杨春燕留下一块,“这块大的先泡一会儿,我去扯几根萝卜,再掐点白菜苔回来就开始做饭。” 罗海丽提起腊肉,“我提过去泡。” “要得!”杨春燕擦了擦手,提起菜篮和张秀香一起朝菜地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三个山民牵着五头高大健壮的骡马走了过来,年轻的山民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对两人说:“你们是收猪拱菌的周家么?” 杨春燕看了一眼驮架两边装得满满当当的藤筐,“是的!你们背的是块菌啊?” 年轻山民说道:“对对,我背的块菌!” 杨春燕指着菜地那边的林子,“你们把藤筐卸在这,把骡马拴林子那边就行!” “要得,要得!” 三人利落的将藤筐卸下,一个人牵着骡马朝林子那边走,另外四人将藤筐往院子里抬。 杨春燕妯娌俩发现他们送来的块菌都是一等、二等货、三等、还有不少特等货,末等货很少。 如果不是山里的块菌品质高的话,就是有人指点过他们。 张秀香问:“你们从哪下来的。” 年轻山民指了一下东南方向,“我们从黄箐沟那边来的。” 张秀香惊讶看着他们,“听说那离这很远,你们天不亮就开始走了吧?” 黄箐沟在林场过去的老高山上上,脚程快,空手下山也得走七八个小时才能到富牛。 年轻山民腼腆的笑了笑,“我们鸡叫头遍就出发了,山上昨晚下雪了,牵着牲口走不快。” 他说罢又去门口抬剩下的藤筐了。 “十筐块菌也要一会儿才挑的完。二嫂,你去喊一声怀安、一丁还有大嫂他们回来一起挑。” “要得!”张秀香快步走了。 杨春燕去了后院,“表姐,你切点肉炒了煮三碗面出来,用斗碗装。” “好嘞!” 杨春燕回到前院,那几个山民已经把藤筐全都抬进了院子,“你们坐,我给你们倒点热水。” “多谢!”年轻的山民又用土话对另外两人说了一句,三人便围着树桩坐下了。 杨春燕给几人倒了热茶,“你们从哪得知我们在收块菌的?” 年轻山民说:“我是我们村的村长,前几天去镇上开会,徐主任告诉我的,他还把你们家的位置跟我们说了。” “难怪不得!”杨春燕又问,“你贵姓啊?” “免贵姓曲,曲秋林。”他说着指了一下另外几人,“他们是我的叔伯,我们都是一个家族的。” “春燕!”张秀香带着赵慧芳走了进来,“大哥他们也在后山药田里,我让秋月去喊了。” “好,那我们动手!”杨春燕拉过草凳,三人抬起一筐块菌倒在草垫子上,这一筐最少也有一百五十斤,坐下挑选起来。 赵慧芳拿起一块,掂量了几下,“你们看这块,都快有怀安上次刨出来的那块大了。” 现在有烤炉了,调好时间很快就能出炉,越大的块菌损耗越少,出货后他们也挣得越多。 张秀香拿起一块稍小一点的,高兴的说:“他们那的块菌真好,就是不晓得多不多?” 曲秋林听后说道:“多!我们先来认个路,下午回去后天就带着马队给你们送来。” “好,像这种虫眼太多的不要带下来。”杨春燕说着又叮嘱道,“块菌刨过后的土坑记得回填。” 曲秋林点头道:“徐主任也和我说过这事。我这次也发现,两棵品种一样也没隔多远的松树,这一棵树下会长出块菌,另一颗树下却一块都找不到。” 杨春燕想到后世他们那已经被开发成了乡村旅游胜地,“你们那的草药应该很多吧?” “我们认得的草药有鸡血藤、七叶一枝花、天麻、党参、贝母、灵芝……我们那都有。”曲秋林顿了一下,“你们要的话,我们可以送来卖给你们。” “可以!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骗你们的东西或是赖账不给。” “徐主任说你们是厚道人家,我们相信他的话。” 说话间周怀安几人也下山来了,他掏出香烟一人发了一支,几人寒暄了几句,罗海丽就端着面出来了。 “春燕,面放哪?” 杨春燕指了一下树桩,“就放茶桌上给曲村长他们。” “我来!”周怀安接过一碗放到年纪大点的山民面前,“大哥请!” 465: 姓何的来接你姐了 山民拘谨的笑笑,扭头看向曲秋林,他翻译了一下,客气的起身,“太破费了!” 山里人常年都是洋芋、红苕、苞谷面,很难吃到这样的白面。 周怀安笑道:“客气了,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吃碗面热乎一下。” 曲秋林把他的话对另外两人翻译了一下,两人用生硬的汉话表示感谢。 罗海丽把面全部端出来,几人埋头大吃起来,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有了周怀安几人的加入,很快就把十筐块菌按等级挑选出来。 特等货有二十五斤,一等三百五十二斤,二等四百六十,三等五百四,还有一百二十斤末等货。 杨春燕几人将挑出来的块菌往藤筐里装,“这些有虫眼的你们带回去。” 曲秋林忙道:“不用装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不麻烦!”周怀安拿了萝篼过来,把十几斤长虫眼的倒了进去。 杨春燕拿了钱出来算给他们,“二十五斤特等两块钱一斤,一等……这些伱们都清楚吧?” 曲秋林惊喜的看着她,“还有特等的啊?”徐书记介绍的人家果然不错,诚实不狡猾! “对!”杨春燕笑着把钱递给他,“一共1004块,你点一下。” 曲秋林有些激动的接过,一千多块,都快赶上他们村大半年的收入了。 这下大伙儿有钱买棉花、买粮食了,他还想着回去和其他几个大队的村民宣传一下,让他们也挖了送来。 另外四人看到那一扎崭新的大团结,高兴的咧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叽哩哇啦的冲曲秋林说着啥! 他对几人解说了一下,他们高兴的冲杨春燕几个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话说:“朋友!” “我大伯说你们是朋友!” 周怀安几个也对他们竖起拇指,“朋友!” 曲秋林也笑眯了眼,“我们后天送块菌下来,七叶一枝花、天麻、土党参我们都有,你们收吗?” 周怀安爽快的应道:“收,你们拿一些来,我们送去给老板看后才能定价。” “好!后天我们带来!”曲秋林和几个叔伯双手合十道:“麻烦你们了,我们走了!” “慢走!”周怀安几人把他们送出去后,见他们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周一丁高兴的说:“老幺,他们送来的这批货好!” 周怀安觉得曲秋林几个的到来就是意外惊喜,“我还说等过了元旦我们去山里看看,没想到徐主任给我们拉了这么好的卖主来。” 周怀山激动的说:“他们三个就送了一千多斤过来,他还说后天带着骡马队送一批来,这下好了,不愁没货源了。” 周怀荣送了一趟块菌回到前院,对几人说:“爷爷和老汉儿还在山上干活。我们帮着把块菌送后院去,趁这两天货少,赶紧把药田里的草拔了施肥。” 忙了这些天,田地里的庄稼都没人管理,油菜田和麦田、洋芋地里的草长得老高。 菜地里的菜也快撸光了,送宁安的蔬菜大多是周母在村里趸回来的。 一闲下来,老爷子就和周父,周怀荣几个就带着放寒假在家的几个娃整理庄稼地。 把油菜地和麦田的草锄干净后,又去后山药锄草。 周怀安几人把块菌送到后院,赵慧芳几人刷洗,杨春燕这才去菜地拔萝卜、掐菜苔、蒜苗回来做午饭。 杨母送的十二只小鸡长大后果然只有四只公鸡,周母送来的十五只小鸡有五只,林子里的花草和莦子、苎麻长大后和草丛里的虫子成了它们的食粮。 吃过晌午饭,老爷子和周父都回屋休息去了。 周怀安往灶膛里添了些煤炭,罗海丽说她守着,让他们也去歇息。 杨春燕让他把藤椅端到院子里,两人靠在椅子上烤太阳。 “燕儿,等看过曲村长他们送来的重楼和天麻,我们给多少一斤收合适?” 杨春燕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最后一次送宁安的重楼,特等的是五十块钱一个卖的,一等10块一斤,土党参一块二一斤。天麻我们没卖过,等拿到货后送去给小王医生看看,我们赚点跑路费就行。” 周怀安点了点头,“赚点跑路费也不错。” “对!”杨春燕眯着眼,“你今天把药田转遍了没?草药长势咋样?” “还好,紫花地丁长得还不错,等开春就能卖钱了。” “先不忙卖,等收一批种子再说。”杨春燕想想又对他说道,“等会儿你们上山记得把花草和莦子割一些下来喂猪。” “要得!”周怀安眯着眼,窝在椅子里面,“唉!块菌卖完就开春,到时候还要挖栀子、厚朴,撒药种、移栽草药,有得忙咯!” 杨春燕扭头看着他,“累了啊?” 周怀安老老实实的点头,“累!有时候都不想动!” 杨春燕想到他从端阳节过后,一直到现在都没休息过,“你不是想去花市买东西么?要不啥时候叫上一丁,你俩去耍一天?” 周怀安听后睁眼看着她,“你不去啊?” 杨春燕冲他笑笑,“我也走了哪行?” “算了!”周怀安撸了她脑袋一把,“两个大男人有啥好耍的,等忙过这段喊丁丁猫把他家朝天椒带上,我们一起去。” “要不趁这会儿不忙,你拿了渔网叫上一丁去河边网几条鱼回来吃。” 周怀安一拍脑袋:“老话说鱼羊鲜,鱼羊鲜,明天吃羊肉没鱼咋行?” “去吧!多弄两条回来,明天给小王医生和黄哥送两条去。” “好嘞!”周怀安穿上鞋,“海丽姐在家,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河边走走。” “等会儿就有人送块菌来了,我们都走了就海丽姐一人,忙不过来的。” “要不你还是回去躺一会儿,省得窝在椅子里不舒服。” “也好!”杨春燕起身趿上布鞋,周怀安一手拎起一把藤椅送进了堂屋,去灶房提了只水桶,拿了渔网骑上车朝周一丁家走。 他刚到周一丁家门口,就遇到徐二春老娘背着草过来,“老幺,姓何的来接你姐回去了啊?” 周怀安皱眉看着她,“没有啊?” “我看到他提着网兜朝你家去了。” “这狗东西来这做啥?”周怀安调转车头就往回赶。 那边,何建军已经到了周家门口,看到院子里晾尿布的周母,犹豫了一下,喊道:“妈,你在忙啊?” 周母回头看到他脸一下就黑了下来,冷声道:“哪个是你妈?你还来做啥?” “我、我,”何建军想到周家还没去拉周玉梅的东西,又鼓起了勇气,“我来看看玉梅和孩子。” 周母上前几步,指着院门低喝,“滚!我家玉梅跟你没任何关系了,孩子是周家的跟你何家没一文钱的关系!” 何建军挤出一抹笑,“妈,我跟玉梅还有孩子还是两口子……” “滚~”周母怒道:“给老娘滚的远远的……” “妈,哪个来了?”戴着棉帽子的周玉梅,抱着孩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何建军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你来做啥?” 何建军忙朝她走去,“玉梅,我妈让我来接你回去的。我们冷静了这些天,觉得你们说的也有道理,等你养好身体再要二胎也一样。” 周家把她们接走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何母托了好几个媒人给他介绍对象。 人家一听他是二婚头,前头的老婆因为生的是女儿,娘家不答应一年抱俩生二胎,刚生了孩子就被赶出了家门。 大队搞计生的干部晓得后,也来家里警告他们。 周家当初在门口闹那一场,害得何家在镇上的名声已经臭大街,连爱红都说他妈太过分。 一家三口除了去地里,连门都不咋出,哪晓得这两天大姐又回来说周家做起了块菌生意,他们村的人都上山找块菌卖钱。 妈老汉儿想着还不如把玉梅接回去,让她跟周老幺说说,他们家也跟着收块菌卖…… “晚了!”周母上前拦在周玉梅前面,“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走!我家玉梅跟你何家没一分钱的关系。” 来了没看孩子一眼,就说生二胎的话!老娘把女儿养这么大,又不是专门给你家儿子的! 何建军耐着性子,“妈!我跟玉梅是有感情的,这是我和她一辈子的事。你让她说,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妈你让开!”周玉梅站到周母前面,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可能跟你回去,元旦节后我就镇上去大队等你,把我和孩子的户口从何家迁出去。” 何建军听后慌了神,飞快的说道:“玉梅!你没把东西拉回来,不就是等着我来接你么?我妈已经退步了,你就跟我回去不好么?” 周母没想到当初自己担心周玉梅看到那些家具伤心,想着等她满月了再去拉回来,却被何家认为他们留下家具是为了以后回何家。 “放你玛的屁!”她上前端起木盆朝他泼了过去,盆里的水泼了他一脸,“从老娘家里滚出去!” 何建军抹了一把水,看到竹竿上的尿布,差点没吐出来,“周玉梅,我低三下四的上门来接你,是你自己不回去的,你们以后不要在外面说何家心狠的话。” 466:我自己的事自己面对 这时周怀安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一边踩着脚架停车,一边喝道:“姓何的,你自己走还是老子把你扔出去?” 何建军忙道:“老幺,我不是来找事的,是来接玉梅回去的,我们有话好好说。”他挨了两次打,看到他就有些发怵。 周怀安上前一把薅住他,举起了拳头,“滚……” “老幺,放开他别脏了自己的手!”周玉梅叫住他后看向何建军,“你走,回去告诉你妈,我家马上去拉我的东西。” 何建军一声不吭的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母对周怀安说道:“去叫上你哥他们,去镇上把你姐的东西拉回来。老娘劈柴烧也不留给何家。” “好!”周怀安推起自行车就走。 “老幺!”周玉梅叫住他后,“你们等会儿在路口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母不同意,“玉梅,你还没满月,出去吹了风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还有几天就满月了!”周玉梅见她担心的样子,忙道,“你放心,我把帽子戴好,穿上老汉儿的棉大衣,再用围巾把自己裹起来,不会吹到的。” 周母心疼的看着她,“你还年轻不懂,月子里吹了冷风,等你年纪大点要头疼的。” 周玉梅坚持,“妈,我自己的事,不能老缩在你们后面。再说,我不一道去,老幺和哥哥们去了何家不会把东西给他们的。早点把东西拉回来,趁早跟他们断干净。” 周母听后只得接过孩子,“你老汉儿的棉大衣在床头挂着,你穿妈的大头皮鞋去,那个不透风。硬气点,把脊梁骨挺得直直的!” 周怀安见她们说好了,推着自行车出门上车一阵风似的回了家,气喘吁吁的跑到药田。 “大哥,姓何的杂毛刚才来了……” “狗日的,你咋不给他两下?”周怀山把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扔,“走,去拉东西。” “走!”周怀荣两个也跟着往外走。 老爷子说道:“大松,你跟他们一起去。” “嗯!”周父沉着脸跟着兄弟三个走了。 父子五人刚到院子,周一丁也骑着自行车来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怀安:“你咋晓得的?” “我和雪娇去沟边淘衣服,回来刚好看到姓何的龟孙从我门口过,撵到老宅二娘说的。” “那就一起!”周怀安把摇把递给周怀山,“三哥你来,我去跟春燕说一声。” “要得!” 等他把拖拉机发动,周怀安和杨春燕一起从屋里出来,“把大嫂和二嫂叫上一起。” 周怀山说:“还怕他们不成?” 周父道:“叫上也好,万一何家拦着不让,我们总不好跟何婆子动手。” “我去喊她们。”周怀荣和周怀军立马跑了出去。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了路口,不止看到周玉梅,还有周三婶和周怀刚、周大田老婆何红秀和五个隔房的叔伯兄弟也在那等着了。 周父心里五味杂陈,几个孩子有本事,来帮忙的人也多起来了。 熊大海找上门的时候,隔房的几个叔伯的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老话说的好,打铁还得自身硬,面子是自己挣的!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们,“咋都晓得了?” 周三婶说:“二春他妈说的,我们赶到你们家正好遇到玉梅,等一会儿红秀他们也来了。” 周怀刚撸起袖子,“上山的人还没回来,要是晚点去的话,我们拉一拖拉机人去把何家砸了。” 周怀山看了一圈,“十几个壮劳力,哪还用得着喊人?就咱们也能把何家砸了。” 周父说道:“到了镇上,何家老老实实把东西给我们,答应一起去大队把户头分出来,咱们就不动手。他们要是敢打啥鬼主意,我们就对他不客气!” “好!”大伙儿爬上拖拉机。 周玉梅坐在厚厚的草垫子上,听着嫂子和婶子闲聊,说的都是哪家男人对老婆不好,从新找一个过的比现在还好…… 她明白她们说这些是想让她看开点,但她早就想通了,以后没合适的就带着宝宝过。 今天去把户头分开,得喊老汉儿给宝宝起个名字了…… 周怀安加足马力,很快就到了镇上何家门口。 何建军也刚好到了院门口,看到十几个汉子跳下了拖拉机,赵慧芳和张秀香扶着周玉梅也下来了。 他惊恐的看着她,“你们想干啥?” 周一丁上前,斜眼看着他,“当然是来拉我们姑奶奶嫁妆了噻!” 何建军看着十几个汉子朝自己走来,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一个周老幺自己都招架不住,来这么多人咋整哦? 何父、何母闻声跑了出来,看到门口的周家人吓得脸都白了,“你们想干啥?” “大哥,我跟他们说!”周玉梅上前一步道:“这两件事,第一,拉我家的嫁妆,第二分户头!” 十几个汉子上前,“对!拉嫁妆分户头!” 隔壁邻居有的打开院门站在门口看,有的搬了梯子坐在墙头看热闹。 看戏不怕台高的喊道:“玉梅,你来拉嫁妆了啊?我咋听朱红霞说你早就给他们带信讨饶了,还说你满月就回来。” 周家人还没应话,另外一个就接了过去,“玉梅,千万别回来,你这一走他家都相看了好几个妹子了。” “二手货还挺吃香,可惜就是没人下手。” “媒婆说了,那些妹子也担心自己生不出儿子,到最后被赶出去。” “当然了,你以为个个都有玉梅那么好福气,妈老汉心疼不说连兄弟嫂子都心疼。” 赵慧芳几个听得瞠目结舌,何家也太不会做人,左邻右舍就没一个帮忙打圆场的。 周玉梅说道:“多谢大娘、婶婶关心。我说过迈出何家的门,就不可能回头,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做个了结。” 何母气得恨不得拿针将这些人的嘴缝上,阴沉着脸看着周玉梅,“抬上你的东西滚,老娘不稀罕。” 张秀香冷笑,“呵呵!稀罕也没用!” 周怀安对周父道:“老汉儿,你和大哥带着姓何的去大队找大队书记分户头,我们把东西抬出来就去找你们。” 周怀荣上前看着铁青着脸的何建军,“走吧!你家不是要找生儿子的吗?走啊!” 何父看这架势是不可能再和好了,进屋拿了户口薄出来,拉了他一下,“建军,我们走。” 周父父子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周玉梅带着大伙儿进了院子,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指着房间里的家具,“这些都是我的,外面还有盆架,他们那屋还有一个箱子。” 十几个汉子瞬间挤满了房间,阴暗狭小的屋子一下就热闹起来。 周怀安把箱柜上的脏衣服一把扫在地上,“动手!” “呸~”外面张秀香冲着站在堂屋的何母啐了一口,“不要脸,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抢。” 赵慧芳看着她,“把箱子拿出来!” 看了看屋里虎狼一样的汉子,何母一声不吭的推开房门誊箱子去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掀起箱柜,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拉出来扔在地上,周怀刚和一个叔伯兄弟把柜子抬出了房间。 周怀军带着几人把床上的东西一股脑拉下来,拿着斧头开始拆床。 何母提着箱子出来,就想往地上扔,张秀香指着她,“你扔一下试试!” “……”何母阴翳的看了她一眼,把箱子放到了八仙桌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和一群不要脸不要命的山里佬,有啥好说的? 周怀荣几个很快就把架子床拆散,一人抱着一块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玉梅陪嫁的温水瓶、瓷盆,木盆……和一些零碎的东西也搬上了拖拉机。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玉梅的嫁妆还不错哈?” 隔壁邻居说:“周家是心疼女儿的,把彩礼钱全都置办成东西嫁过来了的。” “何婆子造孽,早晚会有报应。” 周怀安几个把家具摞起来,用绳子绑好,“姐,我们去大队。” 周玉梅指了一下街尾,“大队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 周怀安留下赵慧芳和周三婶几人,和周怀军、周怀山跟着她一起去了大队。 何家所在的大队叫水塘坝大队,何父刚把大队书记叫来。 王书记大概五十来岁的样子,黑瘦黑瘦的看着很严肃。 他看到等候在大队办公室的几人,拿出钥匙把门打开,“有话进来说。” “王书记,我们两家的事你也清楚,我家建军今天去接玉梅回来……” “不用说那么多!”周玉梅上前,“王书记,我们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跟何建军过不下去了,我带着孩子分户单干。” 王书记早就晓得周玉梅跟何家的事,看向了何建军父子,“你们咋说?” 何父淡淡的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家不愿跟我家建军过,我们有啥办法,分就分噻!” 周家人听后冷笑两声,张秀香讥讽道:“这话没错,嫁给一个连老婆孩子都护不住的男人,跟死人又有啥区别!” 何父听后铁青着脸,不干了,“你咋说话的?” 周怀安站到张秀香前面,斜睨着他,“敢做就不要怕人说!” “好了!大家少说两句。”王书记看向何建军,“你是咋想的?” 靠墙站着的何建军抬头,瓮声瓮气的说:“我老汉儿咋说我就咋做。” 467:买房 “既然你们都打定了主意,我就不废话了。”王书记拿出证明,“玉梅是把户口迁回富牛还是留在水塘坝。” “我迁回去也分不到田地,户口就留在这,还麻烦王书记把我的责任田从何家分出来给我,给我单独立个户头,我也好给孩子上户。” 周玉梅看了何建军一眼,继续说道,“因为幺幺生下来是个妹子,何家人连看一眼都没看过。我的孩子我自己养,不要他何家一分一厘,但孩子长大跟何家也没关系。” 不知何时屋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伙儿听了她的话窃窃私语起来。 何建军听后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何父的脸愈发阴沉。 王书记看向何家父子,“孩子跟着玉梅,你们咋说?” 何父冷着脸:“孩子还没满月,我们也带不了,只有跟着她妈!” 王书记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没女人哪来的儿子,一家子都是糊涂蛋。 他看了看几人,拿了本厚厚的黄皮本子出来,翻了一会儿,指着上面说道:“我们村人均一亩二分田,二分地的自留地。” “你家的田很好分,马路边那块田刚好一亩二的那块就给玉梅。自留地你看把哪块给她?” 何父毫不犹豫的说:“把山脚那块地给她。”山脚那块地不好灌溉,只能种一些红苕、苞谷还老被偷。 “行!”王队长写了证明让两人签字摁下手印,“以后马路边那块田和山脚那两分地就是玉梅的了。” 周玉梅接过感激的说:“麻烦了王书记。” 周父说道:“王书记,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你再帮我家玉梅开一个证明,把户头分开,我们好去派出所给我外孙女上户口。” 王书记点了点头,把证明开给了周玉梅,又看向何家父子,“建军把你家的户口本拿出来,我开了证明你们去把户口分出来。” “嗯!”何父掏带着何建军,周玉梅跟着张秀香、周父还有周怀安朝派出所走去。 有证明也有户口本,周玉梅的户口很快就从何家分出来,单立了一个户头。 几人走后,看热闹的村民也走了。 周怀安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大队办公室,摸出香烟给王书记点上,顺便把路上买的烟酒塞进了他办公桌。 “王书记,我姐单立了户头没房子住也不行啊!村里能不能批块地基给我姐,没地基旧房子也行。以后春种秋收、孩子上学啥的也方便不是。” 王书记看了他一眼,“地基没有,旧房子倒是有一间,就在学校旁边,那有栋废弃的房子,院子比何家还要大一点。村里要九百八,拿钱就可以过户。” 周怀安想了一下,说道:“我晓得,那栋房子都废弃好久了,哪就值九百八了?王书记,我姐也是命苦,落到何家那种人家。” “她身无分文的从何家出来,买房子的钱,只能靠我们兄弟几个和妈老汉凑。你就便宜点,给我们留点把房子修修。” 王书记看了他一眼,“那栋房子虽说老旧但都是青砖砌的,院坝宽敞不说后院还有块小菜地,唯一不好的就是房顶的瓦片被人偷走了不少。 这么久了檩条和椽子也坏了一些,你们富牛木材多,找点木料请人把房顶上的椽子、檩条、瓦片换一下就刷一下白灰就和新的一样。” 周怀安笑道:“没你说的那么好吧?我初中的时候学校旁边那院子就空着了,又过了这么些年,便宜点我们就买了。” 王书记听后想了一下,“你家的情况我晓得,有门路,人也不错。看在周玉梅母子的份上,再给你少五十,你们富牛那边也好找木料,修缮好也贴不了几个钱了。”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他,“九百四多不好听,九百整行么?长长久久多好!” 王书记有点后悔自己嘴快,应该少三十喊九百六的,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改口了,多的都少了也不差这四十,就当做好事了。 他爽快的点头,“行,九百就九百!” “王书记和我们徐书记一样,一看就是个好书记人也爽快。等我家的块菌酒泡好了,一定带一罐来给你尝尝。” “那我就等着了。” 周怀安解开皮带把钱袋子拉了出来,解开扣子把钱拿了出来,在王书记有些呆愣的目光下,飞快的数了起来。 王书记看着他把一叠一叠的大团结从腰袋里取出,“这藏钱的办法好!” 周怀安得意的说:“好吧!我老婆想出来的,藏在里面三只手怎么都扒不走。” 王书记点点头,“你随身带着这么多钱,难不成你们来之前就看好那栋房子了?” 周怀安老老实实的说:“没看好!但批地基给我姐修房子,我们家早就打算好了的,我来的时候我老婆给了一点家里的货款,以防万一。” 王书记又问:“你老婆就不怕你兄弟他们不肯拿钱出来?” 周怀安肯定的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难怪不得你家会当天就把玉梅接回了周家!”王书记拍了周怀安一下,“好,我就把房子卖给你姐了。” 等周父几人拿着新出炉的户口本回来,得知周怀安已经把房子买好了,惊讶的嘴里能塞进去大鸡蛋。 “老幺……”周玉梅红着眼圈看着他,嗓子眼像是被啥堵住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今生今世有这样的父母和兄弟,她已经是福气满满了。 周怀荣高兴拍拍她,“看玉梅高兴的,不枉你以前天天背着他割草放牛。” 周怀山好奇的问:“老幺你咋晓得王书记他们有房子卖?” 周怀安笑道:“我们来的时候春燕让我来了就问问,有地基就批地基,没地基就问一下有没有旧房子,哪晓得刚好有一栋。这可是货款哈,回家你们要还我。” 周玉梅刚想说自己才分了五千块,见他眨眨眼便不吭声了。 周怀荣几个虽说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但都爽快的点头,“行,回去就给你。” 王书记羡慕的看着周父,“周大哥,好福气啊?” 家不和外人欺,一家不和众人欺,邻里不和贼算计。何家老俩口的人品实在太差,赶走了周玉梅,以后有得受了。 周父乐呵呵的说:“以前家里难,好的是几个娃都还懂事。玉梅在家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嫁到何家又……”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好在她哥嫂,兄弟弟妹都心疼她,才不用留在何家受他们的气。” 他从队长当到书记,处理过不少家庭纠纷,女人一旦出嫁就成了外人。 如果没兄弟嫂子支持,根本就别想回去坐月子,更别说凑钱给买房子了,这样的人家值得帮! 王书记写了证明给他们,拿起几个权证,“走吧!还得走派出所一趟,给你们过户。” 镇上临街的房子和村里的不一样,除了宅基地使用证,还有有房权证,土地证。 一行人朝派出所走,大伙儿以为周玉梅户头没办下来,好奇的询问。 “王书记,何家又后悔了,不给玉梅娘俩牵户头了啊?” “玉梅福气好,娘家得力不说,四个兄弟还帮帮她买下了学校旁边那栋老房子。” “啊!我们咋不晓得那栋老房子要卖?” “晓得又咋样,那栋老房子起码要几大百,你娃买得起?” “上次大队开会你娃睡着啦!将近一千的卖价,好几户问过都嫌贵嫌破旧没要。” 等周怀安一行把房子户头过了,王书记带着他们去看了看房子,前院院墙好好的,三间两头转一共七间屋子都是用青砖砌的。 几人转到后院,有一个半分多大的小菜园,院墙墙塌了两处,好的是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茅房这些都有。 唯一不好的就是房顶坏的太多,正房还好,东西厢房的瓦片几乎都没了,修整也是个大工程。 王书记笑着把钥匙给了周玉梅,“买点砖瓦回来修整粉白一下就是栋好房子。有这么好的父母兄弟帮衬,日子很快就过起来了。” 周玉梅感激的说:“我记住了,多谢王书记!” “要得,我先走了,修房子需要啥来找我!” “好、好,多谢了哈王书记。”周父感激的把他送出了院子。 周怀荣说道:“家里的红砖和瓦片还剩了一些砌院墙足够,瓦片就不够了。砖窑厂的瓦片也不贵,不到一分一片,买几间屋子也要不了多少钱。” 周父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挖块菌的人没那么多了,回去我就去找李师傅他们,去砖窑厂买瓦片,腊八前把房子修葺好。” “老汉儿,我才分了红利,回去我就给你们拿钱。”周玉梅又回头看着周怀安,“老幺,回去我就把钱还给你。” “要得!” 张秀香说:“玉梅,你出来这么久了,事情也办好了,我们先回去。” “嗯!”周家人关好院门出来,赵慧芳几个在斜对面也看到了他们,大步朝这边走来。 周三婶好奇的问:“老幺你们咋来这了?” 周怀安指了一下院子,“我们把这栋院子买下来给我姐了。” “真的啊?打开我们看看。” 何红秀晓得周怀安两口子还给了周玉梅半成股子,买房子根本就用不完。 468:再赌剁手 周家给周玉梅买下斜对面院子的事,很快就在水塘坝大队传扬开来。 住何家隔壁的老太故意转到何家门口,“红霞,玉梅买下我们斜对面那栋院子了,你晓得么?” 何母看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来气,“我家建军都跟她离了,她买不买干我屁事!” “啧啧!听说是她家四个兄弟给钱买的,这样好的人家可难找哦!可惜我没儿子!” “那你也得有生儿子的命才行!”何母刺了她一句,气得“嘭”地一声将院门关上。 “呸!”老太冲她家啐了一口,“你有儿子又咋样?老娘没儿子也比伱过得心安!” 何母气得黑着脸回屋,对坐在堂屋抽闷烟的何建军说道:“就不该把娃给那贱人,只要娃在我们手上她咋敢离!” “够了!说不要娃的是你,现在后悔的还是你,日子还过不过了。”何建军指着空荡荡的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搬光了,你没看到啊?” “你敢吼我?”何母愣了片刻,哭着上前捶了他几下,“丧良心,老娘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为了我把我老婆孩子都弄没了,还说为了我!”何建军说罢进屋摔上门,一屁股坐在棉絮上。 “呜呜……”何母看着摔上的门嚎啕大哭起来。 ****** 周怀安一行回到家,刚把家具卸下来放赵慧芳他们那屋,杨春燕就来了。 何红秀几个帮忙的见事情了结,笑着告辞回家。 周父热情的招呼帮忙的叔伯明天来家吃羊肉火锅,烤羊肉,大伙儿客气了几句就应下了。 周母听说他们连房子都给周玉梅买好了,得知比何家离大街近,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她拉着周怀安和杨春燕说:“那栋房子我晓得,旧麻旧点但位置好。还是你俩脑子好用,不然就错过机会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是你儿媳妇机灵,要不是春燕提醒我,我哪想得起来。” 周母高兴的点头,看着几个儿子儿媳,“好,你们都是好的。” 周玉梅对几人说:“妈、老汉儿,哥,老幺,幺幺的户头跟我了,一晃就要满月了,你们也想想给她起个名字噻。” 周父想了一下,“小倩,小文、小茹,幺幺就叫周小美咋样?” 周怀安连连摆手,“小美不好,太土了,土得掉渣了。” “小美咋不好?”周父瞪眼,没好气的说,“你行你来,老子看你给幺幺起个啥洋气的名字?” 周怀安摸着下巴想了想,“叫小云咋样?” 周怀荣几个摇头,“不咋样?还不如叫小叶,小青好听!” 周怀安都觉得太土,“要不就叫小溪?” 周怀军摇头,“不好!山里的溪水一到旱季就一点水都没有,得找个寓意好点的。” 其实杨春燕觉得这名字不错,但没想到他们会找出这样一个理由来反对。 周怀安没辙了,看向她,“燕儿,你想一个?”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叫小曦咋样?不是溪水的溪,破晓的晓,晨曦的曦!” 周怀安听后举双手赞成,“曦:出升的阳光。意指前程似锦、光辉、积极向上,这个寓意好。” 周玉梅几个听后也觉得很好,“好,就叫晓曦!明天就去把户口登记上,省得那家人打鬼主意。” 周怀安看了看表,“好嘞!送块菌的也要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走走走,再不回去海丽和三嫂就要发火了。” “春燕等等,我把钱给你们!”周玉梅忙回屋拿了钱,“我留五百起来修葺房子,这些钱老幺帮我带去宁安存起来。” “要得!”周怀安接过买房子的九百,“存三千五哈!” “对的!”周玉梅把户口本和周晓曦的出生证明给了他,“你拉瓦片、砖头去镇上的时候,顺便把晓曦的户口上了。” “嗯!”周怀安接过,几人回去了。 周母欣慰的看着周玉梅,“这下好了,户口解决了,房子也买了,我们晓曦也有名字了。” 周玉梅靠在她肩头,“妈,多亏有你们!” “傻话,我们不帮你哪个帮你!”周母将周晓曦放回床上,“你歇着,我去砍菜去了。” “嗯!等我出了月子,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苦啥哟!现在连羊毛衣都穿上了,想吃肉就吃肉,老幺家自己开火的时候,还顿顿白米饭呢!” “老幺从小就喜欢吃好的。”周玉梅上床靠在床头,“妈,搬回来的东西不要丢了,等镇上的房子修好了,拉到镇上用。” 周母还在想那些东西真要劈来当柴烧,还不如他们留着用,听她这样一说,高兴的连连点头,“对头!钱不好挣,能省的咱们就省一点。” “我晓得,要不是老幺和春燕找到挣钱的门路,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嗯嗯!”周母乐呵呵的出门砍菜去了。 **** 那边杨春燕几人到家不久,送块菌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大伙儿卖了钱喜气洋洋的往回走。 周家红火的景象也愈发招人嫉恨。 蔡二妹看到王春华每次回来高兴的数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卖了钱家里的伙食也好了,孩子这段时间都长肉了。可想到这些钱是从周老幺家挣来的,原本连几分钱一包的春耕都买不起的家伙,现在却比自己好了几倍不止。 人就是这样,要是村里别的人本事比他好,挣的钱比他多,他最多就眼红一下说几句酸话。 但换成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他一直觉得不如自己的那个,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王春华见他黑着脸看着自己,扭头白了他一眼,“你去看看人家二春和大宽,都去山上挖块菌卖钱,就你天天跟头猪一样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啥正事不干。” 蔡二妹呛声,“现在嫌老子没本事了?以前巴不得老子看你一眼的时候,你忘啦?周老幺好你咋不嫁他去?可惜你这副模样,人家也看不上你吧?” “不要脸的狗男人!”王春华气得捡起扫把砸了过去,“偷人、耍钱样样来,老娘瞎了眼才嫁给你。” “屁本事没有,一天天就晓得眼红别人,眼红别人你也要有那个本事啊?没本事你就踏踏实实的干也行,一天天就晓得做白日梦,等着天上掉钱。” “二春天天上山,才大半个月的功夫就把修房子的钱挣到手了。人家咋不像你犯眼红病,照样跟周老幺关系好得很!” 做姑娘的时候,就想着找个相貌好的,能说会道的,哪晓得找了个绣花枕头,还是最没用的那种。 蔡二妹闪身躲开扫把,看着她脸色红了黑,黑了青,指着她骂道:“就你这样的南瓜脸还敢嫌老子没本事!滚!滚回你娘家去。” “滚就滚!叶小双那么好咋不嫁给你啊?人家宁愿招个老高山的回来也不要你。就你这样的,老娘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跟你过不下去了。” 王春华一边骂一边把东西一股脑装夹背里,出门抱起孩子就走。 蔡二妹见她走了,忙去掀开箱柜,以往藏钱的地方连一分钱都没有,“臭娘们,一分钱也不给老子留。”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想到这段时间的手气背的要命,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赢的钱早倒出去不说,还输了十来块。 掀开被褥和草垫子摸出藏在里面的仅剩的几块钱,想着这次去把本钱捞点回来,以后再也不去了。 刚走到方田岔路口就遇到王春华带着两个大舅哥朝自己走来,“臭婆娘,每次干架就回家喊人,老子早晚……” 王老大二话不说上前就捶了他一坨子,“姓蔡的,又想去赌钱了哈?老子今天逮到你把你爪子给你剁了,看你拿啥去赌?” 紧接着王老二又一脚踹了过来,“老子忍你好久了,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管,有两个钱就去赌,还敢嫌我妹子。” 蔡二妹闪身躲开,捂着被王老大打痛了的脸,厌恶的看着兄弟俩,“我看你们是大舅哥的份上才没动手的,你们再这样,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又要咋样?”王老大朝他走去,“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你今天敢去,老子立马把你的爪子剁了,不信你就试试!” 蔡二妹看着兄弟俩狠厉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以前有王春华护着,他们还不敢对他咋样,现在她对自己不满,看着他们动手连眼都不眨一下。 哪晓得还有更狠的在后头,王春华上前指着他鼻子,“今天你再敢跟老娘去耍钱,不用我哥他们,老娘就把你手剁了。” 看样子今天真犟着去的话,手真就保不住了。 蔡二妹想到这看了兄妹三人一眼,顶着青肿的脸往回走。 王老大对王春华说道:“好看不好用的男人找来做啥,啥事都不做还要你养着。” 王春华沉声道:“以后不会了,他再敢去赌我就把他赶出去。” 王老大觉得染上赌瘾的人不去恐怕很难,“咋就没人去举报那些龟孙啊?” 王老二没好气的说:“有啥用,进去个把月出来没多久,场子又拉起来了。” 468:大干一场 王春华跟着他们走了几步,想到家里的养的牲畜又有些不放心,“哥,家里猪食还没煮,我回去看看。” 王老大晓得她丢不下家里那一摊子,点头道!“回去不要跟他干架,明早我们来把蔡二妹那狗东西一起拉上山挖块菌。” “晓得了,你们跟妈说一声。” 王春华和两个兄长道别后,走到大队晒坝就看到徐二春背着背篼走了过来,“今天挖到的块菌多么?” “唉!”徐二春叹了口气,“比昨天还少,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往后恐怕更不好找喽!” “是啊!往后只会越来越难找,我今天下山听说我们村去别的大队林子里挖块菌,被人赶出来了。” “我也听说了,我觉得去最先挖过的林子找找看,也比去别的大队挖来得好。” “对头,过几天去以前挖过的林子找找看!” 徐二春跟她道别后去了周怀安家,进门就喊:“越来越不好挖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咯!” 周怀安扭头,“你今天也不行啊?” 徐二春把背篼里的块菌倒在草垫子上面,“你看看就这么多。” 周怀安看了看,,“你今天的还算不错,徐红兵还没你多呢!” “他们就在附近找,我走得远比他们要多一些。” “我看马春花家和叶家今天又开工了,你还不开工啊?” “我还正想跟你说,抽空去砖窑厂帮我拉几拖拉机瓦片回来,明天几个师傅就来开工了。” “行,过了元旦节我就去。” 罗海丽几个很快就把块菌挑出来过了秤,徐二春揣好钱,“走了,回家祭五脏庙去。” 周怀安把他送到院门口,想想又叮嘱道:“不管咋样,千万别去老林子,挣了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放心,兄弟我才不干那样的事!”徐二春笑着凑上前,“还没开过荤就走了,见了阎王爷都不好意思说。” 周怀安拍了他一巴掌,“去你的!你自己啥嘴不清楚啊?这都腊月了,赶紧呸呸!” 徐二春听后忙道:“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周怀安回到阶檐上,周怀荣从后院过来,“今天的货好像有点少哦!” 杨春燕看了一下帐薄,“到现在才收了不到两千斤,要是没曲村长他们送来的那些货,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少的一次。” 周怀荣想想对周怀安说:“眼看着块菌一天一天的越来越少,家里的田地都收拾好了,等过了元旦节,我和老二、老三跟大庆叔去林场挖,你和一丁在家照看。” 周大庆这次下山用鸡公车推了两百多斤块菌下山,他一个人才用了两天功夫就挖了这么多。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靠你们进山挖能挖多少?要不还是等过了元旦节,我去找徐书记开个介绍信,我们开拖拉机出去收。” 李秋月听后说道:“我娘家那边山上的块菌比这边多,要不就去那收?” 周怀安说干就干,“行!我这就去找徐书记开介绍信,三哥和二哥明早去送货,我和一丁去那附近几个村子宣传一下,后天我们开拖拉机去收!” 周怀山激动的点头,“要得!” 周怀荣可惜的说:“林场那些块菌不挖可惜了。” 周怀安:“那还不简单,大庆叔元旦节后去,让老徐、二春还有李武、怀刚一起去林场不就行了。” “这几个都是肯干的也有一把子力气。” 杨春燕想到苏天芬帮赵美娜姐弟几个带了四五斤块菌来,听说小的那个还感冒了。 “怀安,跟大庆叔说一声,带上美娜姐弟几个一起,小的两个还可以帮他们做饭。” 李秋月听后也说:“是啊老幺,你和大庆叔说说把几个娃也带上,十几岁的妹子带两个娃怪不容易的。” “好,我先去开介绍信,再去大庆叔家。” 周怀安推了自行车蹬上朝徐书记家走,路上遇到的乡亲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周老幺,村子附近的块菌都没了,你啥时候带人去老林子挖两天行不?” 周怀安笑道:“老林子可不敢去哈!你们去问问老虾子,这段时间山里的野猪野物有多凶?别到时候块菌没挖到,把自己那一百多斤送去喂野物就划不来咯!” “对头!把命留着明年再挖也一样。” “周老幺,我家也种了些草药,到时候你要收哦!” 周怀安笑笑,“放心,只要品质好,我不收药铺也会收的。” “你家也种了草药啊?” “嗯!桂兰说要收草药种子,我就留了一些撒上了,长得还不错。” 周怀安见他们歪楼,蹬着自行车跑了,身后依稀传来说话声。 “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还有跟着周老幺干的那天。” “是啊,哪个想得到,以前吊儿锒铛的娃现在变得这么有出息。” “那是人家老婆运好,讨了个贤慧的老婆回来,天麻麻亮就带着他上山挖草药……” “你看看大松两口子和老爷子那身……” “就是,老爷子穿的是獾猪皮做的皮衣……” …… 周怀安到了徐书记家,把来意告诉了他,“我怕他们不相信,有张证明更有说服力。” 徐书记笑眯眯的看着他,“不错,做事越来越老道了。” 周怀安挠挠脑袋,“是徐叔指点的好!” “油嘴!”徐书记笑着拍了他一下,回屋拿了介绍信出来,“那边山里有百草坡大队和白草坪大队。” “白草坪的大队书记跟我是战友,他叫张国林,我给你多开两张介绍信,你把村里贴的那个通知也写几份贴上。” 周怀安接过介绍信放好,“我回去就写,明早让三哥送货,我们送白草坡贴上,后天一早我们开拖拉机去收。” 徐书记听后想了一下,“来回跑太麻烦的话,你们可以找老张在大队部租一间屋子,带几个人过去收。” “块菌得尽快清洗干净送烤房烘干,那边没烘烤房只能来回跑。” “这倒也是,这边要是人手不够,我让你婶子他们过去帮忙。” “要得!那我先走了哈!” “行!”徐书记摆摆手,回屋去了。 周怀安到周一丁家时,周大庆在修补农具,“大庆叔,箢兜还修它做啥,去我家拿两挑来用就是。” “修修还可以用。”周大庆放下竹篾,“一丁和雪娇去后院挖芋头去了,你也去拿点?” “不要。”周怀安递给他一支香烟,拉了竹椅坐下,“大庆叔后天去林场啊?” “后天一早去!”周大庆掏出打火机两人点燃香烟,“不忙的话,喊你大哥他们跟我一起去林场挖块菌去。” “我想……后天你把李武、徐红兵还有二春、怀刚还有观音大队赵家姐弟几个带上,你看行么?” “观音大队的赵家姐弟,就是妈老汉儿回城那家是么?” “对!第一天来我家送块菌,大的那个饿晕了,看着怪可怜的……”周怀安顿了一下,“姐弟三个都是懂事勤快的,带上他们也可以帮你们做做饭。” “行!叔带上他们!”周大庆气呼呼的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这么好的孩子也扔得下?连做人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这样的人就不配为人父母。” 周怀安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说:“咒他们以后成家生不出娃来,灰溜溜的回来求他们回去。” 周大庆睨了他一眼,“就你想的出来。” “哟~你咋来了?”话音未落,周一丁提着箢兜走了过来。 “准备大干一场。”周怀安说着把介绍信拿了出来,“找徐书记开的……” 周大庆说道:“那边离花市近,林子里的块菌比我们这边多,不好的就是路程太远了,拖拉机来回也得六七个小时。” 周怀安点了点头,“没事,我们带上我哥嫂他们来回跑就行。” 周一丁听后说道:“叫上大田叔,我们去的时候再多带几个人过去。” “行!”周怀安起身道,“我去找大田叔,明天一早我们去百草坡。” 周一丁点点头,想着要骑那么远的山路,苦着脸说:“明天屁股要遭罪咯!” 周大庆笑着拍了他一下,“挣钱哪有不遭罪的,你们已经很容易了。” …… 周怀安从周一丁家出来,去周大田几家转了一圈,到家见周家明几个也蹲在大木盆边上帮忙刷洗块菌。 几人见他回来,戳了周家明一下,他甩甩手上前,“幺爸,放寒假我们回来帮忙刷洗块菌,你也给我们发工钱好不?” 从烤房出来的赵慧芳拍了他脑袋一下,“跟哪个学的?帮家里干点活就要工钱,你们吃饭不要钱啊?” “妈~”周家明不满的喊了一声,看着她揉了揉脑袋,“老师说不能打脑袋,要打成傻子的。” 赵慧芳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豆腐做的,打傻了老娘养你一辈子。” 周家明不理她了,“幺爸,给点工钱嘛?我们一定好好干。” 周怀安笑着撸了他一把,“毛都没长齐,就想攒老婆本啦?” 周家康忙道:“幺爸,我不讨老婆,老婆要揪耳朵。” “哈哈!”蒋婶几个都大笑起来,“看来秀香没少揪老二的耳朵!” 周小倩剐了他一眼,“……”婆婆嘴! 周家康被血脉压制,缩着脖子看着周小倩,“姐,我没说,是他们说的。” 469:姐弟齐心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姐弟俩,指着那堆末等的块菌,“想挣钱是吧?今天把那堆洗完,我们检查合格了,放假了就给你们一个挣钱的机会。” “好!”周家明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幺婶你放心,洗不好不收钱。” 周怀安点头,“好,我就等着验收。” “包你满意!”几个娃挽起袖子干了起来。 …… 翌日一早,周怀山和周怀军走了没多久,周怀安就和周一丁出门去了百草坡,走前还叮嘱老爷子去买黑山羊回来。 吃过早饭,老爷子打算去方田买黑山羊,杨春燕也跟他一起朝观音大队走。 看到放牛的过去,老爷子问:“你们开春还打算养牛么?” 杨春燕想想还是觉得天坑空着太可惜,“有合适的小黄牛买三四头回来,羊就不要了。过了年再去抓三头小猪回来,粪肥应该就够了。” 老爷子点头道:“六头猪、三头牛攒下的肥足够了。老幺把你家边上那片山林和天坑也都承包下来了啊?” “包下来了,价钱比包山林便宜的多的多。” “常言道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包下来虽说要交钱,但要省不少事。怕就怕又有变化,就像那些年,说倒楣就倒霉,哪个又晓得?” “你看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但愿别变来变去的了,小老百姓要求不多,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一家子踏踏实实的干,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嗯!只要有吃有穿就是好日子。” “哪个说不是!” 杨春燕见已经到岔路口了,“爷爷,你买了让他们送家去,我去观音看看就回。” 老爷子摆手,“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杨春燕进村问了路,找到赵美娜家时,看到秀娜带着弟弟正在屋后的菜地拔草,“秀娜,小川在啊!” 赵秀娜姐弟俩惊喜的迎了上去,“杨婶婶,你怎么来了?去我家坐会儿。” “好!”杨春燕跟着他们往回走,“美娜挖块菌去了啊?小川感冒好些了么?” 赵小川点了点头,“姐姐一大早就跟苏婶一起上山了,我吃了你带来的药好多了。” 杨春燕笑着摸了摸他脑袋,“真乖!” 赵小川有些害羞的说:“大姐二姐要挖块菌挣钱,感冒不好二姐就不能上山,我就要拖后腿了。” 杨春燕听后心里酸酸的,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挑起了抚养弟妹的责任,也不晓得他们这些年是咋过来的? 赵秀娜打开院门,“婶婶进来坐!” 杨春燕跟着姐弟俩进了院子,见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院墙角还种了两丛玫红和大红的月季花,“开的真好看!” 赵秀娜端了凳子,“杨婶,开春我剪几枝送你,插枝就能种活。” “好!”杨春燕拉着她坐下,“一丁叔叔的老汉儿在林场……明天上山挖块菌,担心太忙回去没饭吃,想让你们一起上山,你帮忙做饭,姐姐跟他们一起上山挖块菌,等你姐回来你问问,愿意去么?” 赵秀娜高兴的点头,“不用问姐姐,我们愿意去!” “好!他们明天一早上山,你们收拾两件上山穿的,明早周爷爷来接你们。”杨春燕说着起身道,“家里事还多,我先回去了。” 赵小川不舍的看着她,“杨婶,你就要走了啊?”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们一起去我家耍?” 赵小川摇了摇头,“我们要把青菜地里的草拔干净,大姐要做盐菜。” 杨春燕竖起大拇指,“大姐真能干。” 赵小川骄傲的拉住赵秀娜的手,“二姐也很能干,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赵秀娜不好意思的瞪了他一眼,“哪有每次都第一?” 杨春燕没想到这样的条件姐弟俩还在上学,“秀娜和小川读几年级了?大姐还在上学么?” 赵秀娜黯然的摇了摇头,“爸爸走后大姐读了一年就没读书了,小川读一年级,我读四年级。” 她说着又骄傲的看着杨春燕,“婶婶,大姐很厉害的,在家借苏婶家艳红的书看,也能把她的作业和卷子做完,还全对!”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大姐真的很厉害,大姐读到几年级就没去上学的?” 赵秀娜垂头,声音低沉的说:“大姐读三年级上册的时候爸爸也走了,读完下册邹家说他们汇来的钱不够交我们姐妹俩的学费,大姐就不去读,让我上的一年级。 我读二年级的时候,连爸爸也不汇钱回来了,邹叔叔家给了我们一袋苞谷面,让我们自己过,还说以后也不给我们粮食了,大姐就带着我们自己过了。” 杨春燕拍了拍赵秀娜,“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赵秀娜抬头看着她,“大姐也这样说!卖了块菌就去把欠下的学费都交了,陈老师还让她回去读五年级,明年参加初考。” “大姐答应了么?” “没有,大姐说,读初中要去镇上,她走了田地没人管也没人管我们。” 杨春燕听后想着要是有自行车的话,从镇上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等你们从林场回来,婶子再帮你们想想办法。” 赵秀娜高兴的点头,“杨婶婶,你跟大姐说,我可以在家管着田地带小弟读书,让她去读初中。” 赵小川拉着她,“杨婶婶,还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家里的重活我就干得动了。” 杨春燕看着两个孩子鼻子有些发酸,想不明白大城市到底有多好?那两口子咋就舍得下这么好的孩子? “办法总比困难多,婶子来想办法!” “谢谢杨婶婶!” …… 周怀安和周一丁刚上一道陡坡往坡下冲,两人紧握车龙头任由凌冽的寒风迎面划过。 下坡后骑过一条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土路,前面出现一排土墙房,宽敞的晒坝,还有大红计生标语。 周一丁捏住刹车,一脚踩在地上,扭头看了他一眼,“屁股摔成八瓣,才算到了。” 周怀安下车,“先去看看大队部有没有人?” 路边牵着老黄牛的老汉说道:“小伙子,不用找,大队部没人。” 周怀安掏出香烟笑着递上一支,“大爷,张书记家住哪你晓得么?” 老汉接过,指着机耕道靠左,“过去第五栋院子就是。” “多谢!多谢!” 两人骑着自行车到了第五栋院子,找到了张书记,说明来意后把介绍信给了他。 “我们本来是要去别的大队的,徐书记说你和他是战友,让我们来找你。” 张书记听后笑了起来,忙让人端凳子出来给两人坐下,“原来是老徐叫你们来的。”说着又道,“他还好吧?” “好!” 张书记扫了一眼内容,问道:“你们真要收块菌?” 周怀安点点头,把早已写好的广告递给了他,“我们是帮省城的药厂代收的,在富牛已经收了大半个月了。” 张书记看后,眼都亮了,“一等一块,二等……现钱现结?” 周怀安点头,“对,我们分出等级后,过了秤就给现钱,不会打白条。麻烦你把通知贴大队,跟大家说一下注意事项,我们后天九点的样子过来。” “要得,要得!”张书记连声应下后,高兴地拍了大腿一下,“你放心,绝对按照你这上面的来。” 周怀安笑道:“那就麻烦你通知下去,我们还要去白草坡大队一趟,让他们也挖了送这儿来。” 张书记爽快点头,“百草坡离这还远,我让老婆子给你们做点吃的,你们吃了再走。” 周怀安两人见他们村比富牛穷多了,哪好意思在人家这吃饭,“多谢张书记,我们带了干粮的,下午还得赶回去呢!” 张书记见状说:“你们要赶路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跟老徐说一声,让他跟你们一起来耍。” “要得,我们后天把徐叔喊上一起来。” 周怀安两人从张家出来,朝里面的白草坡去了。 张书记忙把家里人喊来,让他们赶紧上山挖块菌,他才去了大队打开喇叭喊了起来。 看山跑死马,两人沿着九拐十八弯的山路到了百草坡,看到眼前的景象唏嘘不已,太穷了,整个村就大队部要好一点,也就是房脊上有一排瓦片。 村里全是低矮的茅草房,大队书记身上穿的也是补丁摞补丁,听说他们要収块菌时,连价钱都没问就答应下来了。 当得知他们给的价钱时,张着嘴半天才回神,“小伙子,你们不会是逗我们耍的吧?” 周怀安笑道:“林书记,我们大老远的来,介绍信你也看到了。” 林书记挠挠脑袋,“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觉得有点不相信会有人花钱收那东西。” “你放心,送到白草坪过秤就给钱。” “要得!要得!感谢!太感谢了!”林书记满口应下。 两人一圈下来回到富牛已是下午六点多快七点了。 周一丁苦着脸,弓着身子趴在自行车龙头上,两步路像鸭子摆尾,“你先回去,老子得回家看看屁股,八成磨破皮了。” 周怀安点头,“我也一样,火辣辣的疼,回去撒点药再说。你弄好了就跟大庆叔他们一起过来哈!” “嗯嗯!”周一丁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470:受伤 杨春燕远远的看到周怀安推着自行车有些不自在的走了过来,忙迎了上去,“咋了?摔到哪儿了?” 周怀安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骑了一天自行车,屁股都颠成八瓣了。” 杨春燕见他走路的姿势,一下就明白了,“磨破皮了啊?”她心疼的看着他,骑了十几小时的山路,坑坑洼洼的哪有不受罪的。 周怀安撒娇,“嗯!痛死了,尾巴骨也疼。” 杨春燕接过自行车,柔声说道:“回去我给你抹点獾猪油,今晚早点睡。” “哦!”周怀安跟着她往回走,“羊肉做好了没?” 杨春燕笑盈盈的看着他,“等了好久你们都不回来,老汉儿和大哥剁了半只红烧,还有半头炖了一大锅羊肉汤,肉捞出来切了两大盆,准备了米线,萝卜、豌豆尖……烫羊肉火锅。” 周母担心她和李秋月吃了羊肉生下的孩子会得羊癫疯,特意炖了些大骨汤给两人烫火锅。 担心两人管不住嘴,还举例说,某某家就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吃了羊肉,生下来的孩子得了羊癫疯。 周怀安咽了口口水,“晌午就吃了你给准备的饼子还有鸡蛋,我现在能吃下一大盆。” “管够!” 两人到家,杨春燕让周家明去周一丁和周大田几家叫吃饭,她给周怀安上药。 等他脱下裤子果然把屁股尖的皮磨破了,换下的内裤后裆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杨春燕心疼的兑了盐水给他擦过后,拿出獾猪油给他抹上,“明天在家好好歇一天。” “嗯!”周怀安趴在床上,“抹了药凉悠悠的舒服多了,明天歇一天就没事了。” 杨春燕把内裤和棉毛裤递给他,“后天要去的话,把沙发上的座垫带上,省得拖拉机垫子太硬又磨破了。” “我站车斗里,让三哥开。”周怀安边说边小心翼翼的将裤子往上提。 这时,周母在外面喊:“春燕,老幺,猪头和羊头都摆好了,你们咋还不出来拜拜?” “来了!”周怀安忙把裤子拉上,擦到屁股上的伤,疼得好一阵嗤牙咧嘴。 两人出了房门,堂屋门口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猪头和羊头,香蜡纸钱、酒盅。 杨春燕两人去洗了手过来,跟着周母拜神。 先感谢山神爷这些日子的庇佑,再祈求山神爷、土地爷保佑几个孩子在山间行走顺当,进出平安。 祈求周家的祖先保佑家里进出顺顺当当的,保佑来年生个大胖孙子。 祭拜过后,周一丁一家和周大田他们也到了,寒暄过后大伙儿围坐在泥炉子前准备开吃。 周大庆笑道:“羊肉还是黑山羊味道好,明年我在林场养几头。” 周怀荣:“院子外面那块空地养七八头没问题。” 周一丁出来,“算了,开春老汉儿就跟着伐木队东跑西跑的,最后还不是落到我头上。” “就是,养羊吃还不如去火烧林那边打的野山羊味道好。”周怀安说着坐下,立马捂着屁股站了起来,“哎呦呦!痛死个人。” “憨子,把坐垫拿去垫着坐。”杨春燕递了两个垫子给他和周一丁。 两人放在凳子上,也只敢斜着小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面。 周大田从后院过来,看到两人打趣道:“你俩这是咋了?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周怀安挠挠头,“今天骑车去百草坡……一圈下来就成了这样!” “难怪不得,那么远的山路,我们这老皮骑一天也遭不住。” 周怀山:“那边的机耕道比我们这边窄多了,刚好够一辆拖拉机过去,土路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平。” 周大田:“就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是六几年从各个大队抽调人手去修起来的。以前进山的路全是羊肠小道,运东西出山全靠骡马驮人背。” 李秋月也道:“我妈老汉儿说路没修通的时候,去镇上来回得走一天。” 周怀安想起曲秋林他们从黄箐沟鸡叫二遍出门,走到晌午才到富牛,“黄箐沟现在也靠骡马运送东西,咋不把他们的路也修通?” 老爷子说:“黄箐沟山高路陡不说人口也少,有的地方走半天看不到一户人家,想修路谈何容易!” 周大田:“对啊!整个修建队就两辆架子车,全靠人力肩挑背抬死命干才把路修通了的。” 周父笑道:“咱们那会儿老实得很,上头一喊口号,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勒紧裤腰带也要干,争先进抢第一!” 周大庆想想觉得那时候真的有点二,“现在的年轻人更讲究实惠!” 周怀山笑道:“你们思想觉悟高,我们就想填饱肚子,有白米饭和大肥肉吃。” “对,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周怀军捻了一块羊肉,放蘸水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这个蘸水巴适!” “吃羊肉还得狗屎椒,味道比花椒安逸!”周怀荣给几人加满酒,“先喝酒,喝了再慢慢聊。” 周大田捻了一块羊肉在蘸水里滚了一遍,吃过后也连连点头,“我家从没吃过狗屎椒,没想到味道竟这么巴适!” 周怀安笑道:“春燕喜欢吃狗屎椒,今年摘了不少放家里,喜欢吃走的时候拿一些回去。” 周大田笑着点头,“要得,回去的时候弄点,年底做蘸水。” 狗屎椒又叫藤椒,油椒、香椒子,是一种有独特香气和味道的植物,属芸香科,高三尺至九尺,树木暗灰色,其枝叶披散,延长状若藤蔓,是多年生灌木茎枝多锐刺,叶面稍粗皱;或为椭圆形,小叶柄甚短或无柄。 花序近腋生或同时生于侧枝之顶,果紫红色,有微凸起少数油点,褐黑色。花期4-5月,果期8-10月,具有浓郁的麻香味,多直接食用或以调料入味。 单粒复叶丛生,花小而多,其果油多有光泽,其味芬芳易挥发,在口感方面比花椒更香更麻,炸出来的花椒油味道也更浓郁。 据《本草纲目》记载:其果入药具有散寒解毒,散淤活络,消食健胃,增进食欲之疗效,果实可制干,提取芳香油,即:藤椒油,它具有调味,健脾,去风散寒之功效。 周小妹看了看斜着半边屁股坐在那的周怀安和周一丁,“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哥和怀安哥竟能坚持下来,还干出了样子。” 万雪娇看着既心疼又高兴,以前还有亲戚说一丁不过就是个一月有一二十块钱的二流子,挣的钱还不够他败的,现在都羡慕她,说她好福气找了户好人家。 李秋月点头,“就是,以前懒得晒蛇吃,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干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周怀安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小看人了哈!大半年了,我们过的啥日子你们没看到?” 周一丁附和,“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原来白生生的脸也晒得黑黢黢的了。” 周小妹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黑!要不人家怀安哥也和你一样干,咋还是白生生的?” 周一丁:“……” 周怀安得意的看了一眼杨春燕,“小妹,哥哥我是天生丽质,晓得不!” 杨春燕在另一桌斜睨着他,无声道:“幼稚!” 周小妹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怀安哥真好笑,天生丽质是用来比喻女人的好不好!” “那我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周父觉得没耳听,刚想开口周大田就笑着说:“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老幺每次下田干活,偷看他的妹子可不少!” 赵慧芳笑道:“还有人帮着他割谷子呢!” 周怀安:“别瞎说哈!等会儿我家春燕该吃醋了。” 周小妹:“嫂子,你看怀安哥心虚了,可得好好审问一下。”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得好好审问一下。” 周一丁幸灾乐祸的喊:“嫂子,用算盘珠子审问最巴适咯!” 周怀安剐了他一眼,“你娃开春要办喜酒了哈!给我等着!哼哼!” 周一丁立马改口,“嫂子,看在他屁股都那样了的份上,饶他一命。” “好家伙,改口改得真快!” “不快点,当新郎官的时候就麻烦咯!” 大伙儿听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说笑着,盆里的羊肉和配菜越来越少,到最后桌上只剩下一片狼籍,几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吵着说过年也这样吃,被几个老娘嗤了一顿,赶回家煮猪食喂猪去了。 周母和罗海丽、周大田他们一起回了老宅。 杨春燕把潲水和猪食舀锅里煮热,准备喂猪。 周怀安进了灶房,提起猪食桶,“燕儿,我来提。” “嗯!”杨春燕拿着油灯,跟他一起朝猪圈走,“感觉好点了没?” “好多了。”周怀安把猪食倒进猪槽,“明天曲村长要送块菌来,还得把他们送来的药材拿去给小王医生看看。” 杨春燕觉得事情都凑到一起了,“磨破皮的那儿得几天才会结痂,我看还是等三哥回来开拖拉机去算了。” “要得!”周怀安提起猪屎耙进了猪圈,“还是喂猪好,猪不会到处乱拉,比养鸡干净多了。” “来福赶着那些鸡从后院出去又从后院回鸡窝,习惯了就不乱跑了。” 471:穷得连书记都没人愿意做 周怀安嫌弃的说:“鸡窝下面都是鸡屎,臭气冲天。” 杨春燕嗔怪道:“哪臭了?我撒了碳灰在鸡窝下面,隔天扫一次都干干净净的。” “我老婆就是勤快!” “懒得理你!”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转身出了猪圈。 老爷子提着篮子出来,“最后一筐也送进烤房了,今天是最松快的一天。” 杨春燕笑道:“明天过后就没这么清闲了,可能比最忙的时候还要忙,又要熬更守夜吃苦了。” 三千多斤块菌分别放两间烤房,铺在竹扁里摊得薄薄的,不用守夜翻面干得也很快。 周怀荣提着烘干了的块菌出来,“只要有钱挣,一年到头这样苦都高兴,总比以前苦一年,到头来连给娃买件新衣裳过年的钱都没有。” “就是,现在这日子才有盼头。”周父提着煤炭过来,乐和和的拿起铲子铲起煤炭往灶膛里送,“半夜起来再加一次就能到天亮了。” 周怀荣和老爷子把块菌抬进灶房放好,周怀山和周怀军就挑着菜筐进了院子。 老爷子拿了湿麻袋盖在蔬菜上面,“好了,老三、老二明早早点来。” “哦!”兄弟三人应下,老爷子关上院门去了后院洗漱。 杨春燕和周怀安回房,等他把账记好上床后,才把赵美娜姐弟三人的情况对他说了,又道:“怀安,我想帮帮三个孩子。” 周怀安侧着身子看着她,“你想咋帮?”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我想资助三个孩子读书,田地我们帮他们犁,美娜要是考上镇上的初中,我想把我们的自行车借给她骑车去镇上读书。” 周怀安听后笑眯眯的看着她,“三个孩子一年也才二三十块钱的学费,就算读到高中咱们也负担的起。” “大学就不用说了,听说不用给学费不说还有补贴拿。犁地借自行车这些都是小事,你想做就尽管去做!” 杨春燕凑上前亲了他一下,“谢谢你怀安!” 周怀安敲了她脑门一下,把她拥在怀里,“傻瓜,我们是两口子,还跟我说这个!” 杨春燕挠挠他结实的胸膛,“两口子也要说啊!” “老婆,我是屁股痛不是腰杆痛哦!……”周怀安捉住她的手,凑了上去。 翌日一早,周怀安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门去了周怀荣家,让他骑自行车去观音大队接赵美娜姐弟三个,把他们送到周大庆家跟他们一起去林场挖块菌。 周怀荣爽快的应下,推着自行车出门走了。 等他骑到观音大队路口,就看到赵美娜姐弟三个背着背篼提着钉耙走了过来。 周怀荣蹬到姐弟身旁捏住刹车,调转车头冲姐弟仨说道:“小川、秀娜坐前杠,美娜把背篼给我挂后座,你坐后面!” “谢谢周叔叔!”赵美娜把背篼递给他,赵小川欢喜的爬上前杠,赵秀娜也爬了上去。 周怀荣跨上自行车对站在一旁的赵美娜说:“你先上来,叔叔带得动。” “哦!”赵美娜忙坐了上去。 周怀荣蹬上自行车往回走,赵小川欢喜的张开手迎着风,“好快!” 赵秀娜忙道:“你坐好了,别动。” 周怀荣笑道:“对,扶好龙头,免得颠下车摔了。” 赵小川忙握住车龙头,“周叔叔好厉害,一个人带得动我们三个。” “自行车可以载两三百斤,你们三个加起来最多一百五十斤。” “哇!两三百斤,好多哦!” 赵美娜听着弟弟欢快的声音,想起了他们还在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欢快的坐在前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别人是父母没了没办法才做了孤儿,可他们却是在父母都在的情况下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这些年多亏村里的好心人帮助,他们才度过了一道道难关。 杨婶婶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自己已经长大,弟妹也一天天大了,她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四人到周一丁院门口就看到院子里放着两辆鸡公车,徐二春,徐红兵和李武、周怀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周怀荣指着周大庆,“美娜,这是周爷爷,那是二春叔叔,红兵叔叔……” “周爷爷……”赵美娜姐弟乖巧的喊了一遍。 周大庆微笑着看着姐弟仨,“吃过早饭没?” 赵美娜点了点头,“我们吃了才出门的。” 周大庆听后提起背篼放鸡公车上面的竹筐里,“出发。” 周怀刚和李武推起鸡公车朝院门口走去,徐红兵撸了赵小川一把,牵着他说道:“等会儿走不动,坐鸡公车上叔叔推你走。” 赵小川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谢谢叔叔。” 周怀荣跟着一行人走到田坎路,才和几人道别往家走。 刚过小树林就看到周怀安端着瓷缸出来,惊讶的看着他,“这么快就接到人啦?” “到路口就遇到姐弟三个,这会儿大庆叔他们已经上山了。” 周怀安把瓷缸往前递了递,“快回去吃饭,大嫂蒸的苞谷粑,加了鸡蛋和白面的。” 周怀荣笑道:“喜欢吃就多拿一点。” “够了,瓷缸都装满了。”周怀安端着瓷缸回家去了后院,见杨春燕已经起来了,“咋不多多睡一会儿,起这么早做啥?” “醒了就睡不着了!”杨春燕把腊八粥盛陶钵里,扭头看到他手里的瓷缸,“大嫂蒸的?” 今天是腊八节,周母一早就送了腊八粥过来。 周怀安点了点头,“爷爷又去山上了啊?” 杨春燕指了一下猪圈门口的草木灰,“爷爷挑粪去沤肥坑了,你把灰挑过去顺便喊他回来吃饭。” “哦!”周怀安挑着草木灰去了半山沤肥坑,见老爷子已经在花草地里割草了,“爷爷吃饭了。” “要得!”老爷子抱起花草和莦子,“这块地开春就要种栀子花了,你去宁安的时候再买些花草和莦子种回来,撒一些在上面的树林子里,就不用到处去找猪草了。” “林子里撒了三叶青和淫羊藿,撒花草和莦子没对它们没影响吧?” “花草和莦子能肥地。”老爷子也不确定,“不会有影响吧?” “少撒一些试试!”周怀安接过他递来的花草装箢兜里面,“你从那边出来,我把粪桶一起挑回去。” 老爷子点了点头,搂起剩下的花草、莦子往栅栏门走去。 到家杨春燕把炒好的包心菜端上桌,“爷爷,洗手吃饭了。” “来了!”老爷子把猪草摊开晾在猪圈屋门口,“等露水晾干了再给猪吃。” “要得!”杨春燕去灶房从酸菜缸里捞了一把黄喔喔的酸菜出来,切细后加水豆豉、红油海椒拌好,锅里的鸡蛋和鹅蛋也好了。 老爷子洗了手坐到桌前,“这次的酸菜腌的好!” 杨春燕笑道:“妈用告水腌的。等会儿捞一盆晾楼上,让怀安去买一扇板油回来,熬酸菜臊子给他们带百草坪煮面吃。” 周怀安挑着猪草和粪桶进来听后说道:“燕儿,都是油渣不好吃,再割两斤肉回来剁里面。” “好!”杨春燕把鸡蛋给了老爷子,三人开吃。 周怀安看了看她手里的鹅蛋,“家里的鹅蛋还有么?” 杨春燕笑着点头,“妈前天又送了十来个过来,我隔两天吃一个,能吃一个月了。” 三人刚吃好开始收拾,周父就带着木匠来了,“老三昨天把砖头和瓦片、木头都送下山了,老幺你把李师傅带镇上看看。” 周怀安忙道:“我屁股疼,让大哥陪李师傅去。” “老子都忘了!”周父讪讪的带着李师傅走了。 晌午,曲秋林带着骡队到了,七个人赶着二十三头骡子浩浩荡荡的到了杨春燕家。 他指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说:“周兄弟,这位是我们隔壁大队的马队长,有十头骡子是他们的。” 周怀安伸手握住了马队长的手,“好,好!大伙儿请进!” 马队长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曲秋林指着林子那边,“我们把藤筐卸下来,把骡子拴那去。” “要得!”周怀安带着人帮忙把藤筐卸下抬进了院子。 赵慧芳带着蒋玉几个开始挑拣分等,挑出一批等罗海丽和李秋月过秤后,送到后院清洗。 曲秋林放下肩上的背篼,从里面拿出重楼、天麻、土党参还有一个麻布袋子出来,“袋子里是贝母,送给你们的。” 周怀安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觉得最少有三四斤重,“这怎么好意思!” 曲秋林憨厚的笑道:“周兄弟,你说了我们是朋友!” “好!那我就收下了。” 周怀安把袋子放在茶桌上,拿起重楼、天麻、土党参看了看,重楼是鲜货,有几块比他们送宁安的特等货还好,十来斤天麻和土党参是干货,但看着都不怎么好。 他拿起一块特等重楼,“曲村长,不瞒你说,像这样的品质前段时间的收购价还不错!但我已经有段时间没送过药材去宁安了。” “天麻我也没卖过,不清楚价钱。我要带宁安给药铺的人看了才能定价,等你们下次来我再把收购价告诉你们。” 曲秋林爽快的说:“没关系,你去问价钱,我后天把货带下来。” 周怀安指着那些药材,“一共有多少斤的样子?” 472:我们支持你去告 曲秋林:“七叶一枝花昨天就挖了这么多,还是大伙儿挖块菌的时候顺便挖的。天麻和土党参干货一共有一百多斤的样子。”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你们村和马大哥他们都没分下户单干么?” 曲秋林摇了摇头,“我们那要年底才分。主要是村里欠下的公粮款太多,这次卖的钱先还欠镇上的公粮款,往后卖了的钱才能分给大家。” 他顿了一下又道,“全村一共才一百来户人家,上次卖块菌的钱,在镇上买了种子、棉花、布料、盐巴还有农具回去分给各家各户。” 村里太穷,连大队书记都没人愿意当,还是他当兵转业后才接手了的。 周怀安这才明白他们为啥合在一起送来,“挖到块菌罢市大伙儿应该好过多了。” 曲秋林高兴的点头,“等攒下钱了,我打算买些种牛、种羊回去分给大家养殖。” 周怀安赞道:“对头,不能老实巴交的靠着地里刨食吃。我觉得你们那适合搞养殖业、还可以种植草药来卖。” 曲秋林好奇的问:“草药也能种植啊?” 周怀安老老实实的说:“不瞒你说,我家也是今年才开始试种,伱们有兴趣的话,以后我们互相交流经验。” 曲秋林感激的拉住他的手,“谢谢周大哥!” 山下这些人不是骗他们就嫌弃他们,只有周家不一样,眼里没有一丝嫌弃的神色。 周怀安挠挠脑袋,大哥?我有那么老么? 曲秋林年纪真没他大,只因为山民皮肤黑,要显老一些。 这时杨春燕和罗海丽端着面出来,“曲村长,先吃点东西。” “谢谢!谢谢!”曲秋林忙招呼蹲在院子里的几人过来,大伙儿围着矮方桌吃了起来。 周怀安拿了杆秤把他送来的药材过秤后,记下数量交给了曲秋林,“你拿着单子,下次来我结钱给你。” “行!”曲秋林接过揣兜里,继续吃了起来。 马队长和另外几个村民说道:“他们做的东西就是比我们做的好吃。” 上次来过的汉子笑道:“我们上次来也吃了的。” 马队长点头,“秋林说他们家人好,是朋友!” 四十六筐块菌,一共四千六百多斤,特等货有四百三十斤,一等有一千四百多斤,剩下全是二等、三等,末等最少只有一千斤不到。 这次卖的钱,把欠镇上的公粮款还完还有剩。 曲秋林和马队长拿了钱,高兴的对周怀安说:“我们还要去镇上一趟,后天再来。” “要得!”周怀安把人送出院子,看着他们牵着骡子走了才回去。 他在后院找到杨春燕,“燕儿,袋子里的贝母是曲村长给的,你拿去收好。我煮碗面吃了就去宁安。” 他想想又问,“我们咋没找到过贝母?”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我以前听老汉儿说,川贝母喜冷凉气候,海拔低、气温高的地方都不能生存,贝母就会枯萎;像黄箐沟那种海拔高,气温低的地方才会有贝母。” 周怀安想到自己让他们种草药的事,“你说让他们种贝母咋样?” 杨春燕舀了水在锅里,开始调料,“我记得王医生给的那本药材种植书上面有种贝母的方法,你可以记下来给他们。” 周怀安也记起来了,“对啊,我咋忘了那上面有种植方法!” 说话间锅里煮面的水就开了,杨春燕把面下锅,“昨晚吃了火锅,我少放点熟油海椒哈!” “要得!”周怀安指了一下豌豆尖,“多放一把。” “嗯!”杨春燕把面煮好,用漏勺捞起来倒进斗碗里面,“好了。” …… 等周怀安吃了面开着拖拉机出门,周怀山几人已经把两间烤房里,那些半干的块菌合并到一间烤房。 老爷子把炭火烧得旺旺的,把清洗干净的块菌送进烤房。 杨春燕把锅碗刷洗干净后准备做饭。 这时周家康跑进了院子,“幺婶,幺婶,外面有个秃子找海丽表嬢。” “我出去看看。”杨春燕放下菜刀走到院门口,看到一个粗壮的秃顶男的站在门口,“你是哪个,找海丽做啥?” 秃顶男搓了搓手,“罗叔叫我来的,他说跟海丽说好了的。” 难不成姓罗的杂碎真敢把她再卖一次? 杨春燕冷冷的看着他,“海丽和罗家已经断绝了关系,上次罗大有过来还是她赶走的,还说好了的!你骗谁呢!” 秃顶男涨红着脸,“你把海丽叫出来,我跟她当面说。” 杨春燕看他的样子,觉得自己的猜的没错,“说不说都一样,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不管罗大有答应了你啥,都没用!” 秃顶男想着罗大有的话,冲院子里大喊起来,“海丽,海丽你出来……” 旺财和来福冲他“汪汪”大叫起来。 周怀荣兄弟三个还有罗海丽从后院跑了出来,看到秃顶男时黑着脸说道:“黄秃子你咋来了?” 黄秃子说道:“你老汉儿昨天去找我,说你说的,只要我给五百块的彩礼钱,就同意嫁给我。” “放你玛的屁!”罗海丽气得浑身发抖,“回去告诉罗大有,我跟他没一文钱的关系,要卖卖他家罗海燕去。” 他倒是想罗海燕呢!但人家一个黄花闺女,罗大有那龟孙咋会同意把她嫁给他一个老光棍? 黄秃子涨红着脸,“你老汉儿收了老子两百块,你……” 赵慧芳嗤声道:“姓罗的收你两百块,你找姓罗的要人,跑这来做啥?” 周怀山上前驱赶黄秃子,“走,走!赶紧回去找罗大有要人去。” 黄秃子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气急败坏的指着罗海丽,“你们父女两个联合起来骗我的钱,我要去告你们!” “欢迎你去告!”杨春燕讥讽的看着他,“找得到派出所不?找不到我们送你去!” 黄秃子愣了一下,恶狠狠的说:“你们等着!”撂下话,怒气冲冲的走了。 赵慧芳看着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的罗海丽,怜惜的说:“别气了,老话说有后娘就有后老子,像罗大有这样的畜生有啥好气的。” “我不气!”罗海丽仰头抹了一把眼泪,“黄秃子再敢来,我就去派出所告他们。” “好,我们支持你去告他!”杨春燕说罢拉着她朝后院走,“走,我们做好吃的去。” 赵慧芳笑道:“腊肉切丁炒豌豆米椌饭咋样?” 杨春燕想起前世吃过的椌饭,“起锅的时候放一点块菌在里面,味道巴适的很。” 张秀香接过话头,“昨天我照你说的切了些来蒸鸡蛋吃,蒸好了闻着臭香臭香的,吃着还不错。” 妯娌几个商量好,就开始动手,等这边做好开吃,那边周怀安也到了德生堂。 王桢笑道:“咋又来了?” “给你送好吃的来。”周怀安笑着提出菜篮,“昨天杀的黑山羊给你留了两斤,还有刚腌好的酸菜,春燕说你喜欢吃,硬让我给你带来。” 王桢笑着接过,“酸菜、豆腐加一把花生米炖排骨,我最喜欢的菜。”说到这,他心里忽然有些奇怪,杨姐怎么晓得我喜欢吃酸菜? 周怀安笑道:“那我等会儿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排骨卖,买回去炖了试试。” “保证你喜欢。”王桢把羊肉和酸菜提进去放好出来,见他又拿了些重楼出来,“你啥时候上山的?” 周怀安摇头,“不是我,是黄箐沟上面的山民送来的……我拿来你看看。” 王桢看过重楼后,说道:“特等货价钱和以前一样,但一等货一斤跌了2块,现在收8块一斤,二等4块一斤。” 周怀安把天麻和土党参取出来,“你看看这些天麻和土党参呢?” 王桢看后摇头道:“土党参需清洗干净后除去须根晒干,他们清洗的不够干净,晒制的时候可能又被雨淋了,你看这里面都有些发霉了。” 周怀安拿起两棵掰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有霉斑,“你看看这些天麻呢?” 王桢捡起天麻看了一遍,“天麻也不行,你看都发黑了。清洗的时候搓洗太过用力,把天麻表皮和两端都弄伤了。” “正规的晒制办法是,除去残茎,保留箭芽,用丝瓜瓤子轻轻搓洗干净后上屉蒸。大的天麻和小的蒸制的时间也不同,蒸至熟透(无白心)就成。” “蒸制的过程中如有气胀过大的用竹签或是针刺破排气,然后用火炕干或烘干,也可以煮透心后晒干,阴干、烘干。” 周怀安听后皱眉道:“他们家里还有一百多斤,都报废了多可惜啊!” 王桢点头,“像这样的品质达不到收购的标准。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如果炮制出来的药材不达不到标准,直接影响药效。” 周怀安有些后悔没给杨春燕看看,“我明白,以后要收的话,要不就我们晒要不就直接送你这来。” 王桢笑道:“有杨姐和你把关我绝对放心。以后黄箐沟要是送草药下山,你还是让他们送鲜货,简单的就由你们晒制干后再送来吧!” “好的!”周怀安把天麻和土党参装回篮子,“幸好这些重楼他们挖的鲜货。” “是啊!”王桢在里面挑了六个出来,“这几个特等,剩下的一等!” 473:苦命的小王医生 周怀安笑道:“这几块也有三百块了,那点一等最多两斤!” 王桢拿秤称过后点头,“手感不错,两斤多一钱,算两斤。” 周怀安得意的说:“那是,这段时间摸的最多的就是秤杆咯!” 王桢笑着拍拍他,“好好练!争取练到药房大师傅的手准,抓一把比秤头还准。”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手,“你到那级别了么?” “我还差一点。”王桢进屋拿了钱出来,“去堂屋把钱放好了,这段时间小偷小摸的特别多。” 周怀安记起上次黄永才这样说,今天又听他说,“以前都没这么乱的,啥原因你晓得么?” 王桢说道:“这两年返乡回来的知青越来越多,县里又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安排他们,一帮人闲散在家要吃要喝又没啥事干。” “一些小年轻就凑在一起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还有一些纠集了一帮人在菜市和街头收保护费,闹得好多摆摊的都不敢来了。” “那我得小心点了。”周怀安进屋把钱放好出来,“拖拉机停外面你帮看着点,我去菜市一趟。” “行!”王桢送他出去后,关上了院门。 周怀安去百货大楼买了一把台秤送回德生堂,才又去了菜市。 他还没走到猪肉摊,就看到王建军的摊子旁边围了一群人,踮起脚尖看了看,没看清情况。 见王建军站在摊子旁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走到他身边,“王哥出啥事了?” 王建军低声道:“从白灵山那边来卖山货的兄弟俩,被几个小混混拦着收保护费,一言不和就打起来了。这些狗东西天天在菜市晃悠,害得我们的生意都不好做。” 周怀安听后想着等会儿和王桢说说,下次早点送货过来,“哪个打赢了?” “白灵山来的赢了。兄弟俩有两把刷子,四个混混都不是对手,我让他打赢了赶紧走,人家还以为我吓唬他们,这会儿被一群混混围住要医药费。” 周怀安想起了杨春燕梦里的严打,巴不得公安现在就把这些混混抓进去关起来,“没人报公安啊?” “应该有,等会儿该来人了。”王建军说着又道,“伱上次帮我找的那家卖黄鳝的,说你家在收块菌,生意咋样?” 周怀安笑道:“我家哪有那本钱。是王医生照顾我们,让我家帮省城的大老板收的,我们就拿点跑路费。” “难怪不得!”王建军羡慕的说,“我跟你说,小王医生的老汉儿在省城当大官,要不是王医生不想离开老家去那么远地方,他们早就没在宁安了。” 周怀安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不得这么久都没看到他家其他人。” 王建军一脸八卦,“小王医生亲妈早走了,听说省城那个后娘还是他亲姨妈呢。王医生可能怕小王医生在那受后娘搓磨,就把小王医生留家里自己带咯!”” 周怀安想到罗海丽的后娘,小平后娘,忽然明白王桢为啥年纪轻轻的行事却像个老头子。 “是啊!后娘有几个好的?” “对!我就没听说过。” 说话间派出所的人已经来了,周怀安也无心看热闹,便告辞去了肉摊。 买了两块板油,把剩下的十来斤排骨和几斤五花肉都买下,提着回到德生堂,看到门口又停了一辆拖拉机,一看就是杨为国的。 他急匆匆的走到后院,“大哥,小妹你们也来啦!” 杨为国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们今天咋这么晚?” 周怀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杨冬梅又问:“姐夫,我姐咋没和你一起来?” 周怀安:“上午黄箐沟送了些块菌来,春燕在家帮忙,我送草药来给小王医生看看。” “厉害哦!连黄箐沟都给你们送货了。”杨冬梅说着又道,“往后送货带我姐一起来,过两天我要来药铺实习。” 周怀安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不去医院实习么?” 王桢笑道:“周大哥,爷爷过两天有事去省城,要耽搁一个来月,小杨是来帮忙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周怀安看向杨冬梅,“小王医生家的才是真本事,你得好好跟着小王医生学技术!” 杨冬梅看了王桢一眼,点头道:“晓得!你记着大后天带我姐来。” “好!”周怀安应下后对王桢说道,“我打算以后隔两天送一次货,你看咋样?” “行!”王桢爽快的点头。 周怀安帮着把块菌送到仓库放好,出来和杨为国说了会儿话。 得知他们那边这几天的收货量非但没减少还在增加,因为横山上面的村子都在送货过来。 前些天把屋后那块地也改建成了烤房。 杨为国高兴的说:“家里已经有一大笔钱放着了,后天送来给你存起来。” 周怀安忙道:“别全都分了,留点钱备用。” “嗯!”杨为国说着激动的拍了拍他肩膀,“我也打算在城里找块地皮,已经托王桢帮留意了。” 周怀安想着分的钱存着也没啥用,“要是有合适的我再买一块。” 王桢听后笑道:“周大哥买那么多地皮,打算以后吃租啊?” 周怀安听后觉得这主意不错,“吃租好,坐着就有钱收!” “那我可得帮你找块大点的,到时候你修它几十间屋子,吃租都吃不完。” “修几十间屋子,把我卖了都不够。”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杨为国兄妹还要去菜市,周怀安便发动拖拉机先走了。 拖拉机行驶到石桥时,他扭头看到周一丁带着万雪娇在河边网鱼,两人也听到了拖拉机发出的噪音,朝桥底走来。 他扯着嗓子问:“丁丁猫,网到大鱼没?” 周一丁点了点头,“有几条大的,晚上我们煮酸菜鱼吃。” “要得!我先回了。”周怀安挥挥手,松开刹车朝对岸驶去。 …… 杨春燕正打开烤炉,把烘干的特等块菌端出来倒进箩筐里,赵慧芳把装满块菌的烤盘塞进烤炉关上。 烤炉砌好后特等货烘干的速度快了不少,四百多斤特等货一天就烘干了。 赵慧芳拿起一块看了看,“黄箐沟的特等货就是多,不晓得白草坪子那边的块菌有没有他们那的好,能收多久?” 杨春燕回头看向李秋月,“问问三嫂就晓得了。” 李秋月听后想了一下,“百草坪和百草坡的户数加起来可能比我们大队多不了多少,但那边的山林多,长块菌的林子就比我们这边多多了。” 蒋玉听后问:“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去百草坪子啊?” 杨春燕说道:“一丁、怀安和大哥、二哥,还有大嫂、二嫂都要过去,我和三嫂跟你们在家。” 她忽然想起黄永才那倒是说好了,以后晚半个小时送货过去,王桢那的货没拖拉机可运不过去。 这时前院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赵慧芳笑道:“四川人硬是说不得,刚说到老幺他就回来了。” 杨春燕擦了擦手,“我让他买块板油回来熬酸菜臊子,不晓得买到了么?” “买到了!”话音未落周怀安就提着背篼走了进来,“两块板油,还有排骨和五花肉。” “我去看看酸菜晾干了没?”杨春燕说着拿了筲箕朝楼上走去,周怀安放下背篼也跟了上去,“走慢点,爬那么快做啥?” 蒋玉几个看后笑道:“你看看老幺,对春燕多好!” 赵慧芳笑着说:“一直都这样,只要到家头一句话就问,春燕呢?” “唉!”李秋月叹了口气,“咱们只有刚结婚那两天有过这样的待遇。” 杨春燕听后不好意思的掐周怀安一下,“你看看,被蒋婶她们笑话了吧!” “嘿嘿!”周怀安赔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筲箕,“燕儿,你猜我今天在德生堂遇到哪个了?”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大哥呗,还有哪个!”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她,“还有小妹。王医生有事去省城一个月,小妹后天去德生堂帮忙,要在那一个月呢!” 杨春燕惊喜的说:“真的啊!那我后天跟你一起去看看。” 她想到杨冬梅上辈子毕业就回镇上卫生所上班了,这世去德生堂帮忙,可能是两家人走动的比前世多的原因吧! “嗯!”周怀安扶着她往上走,“大哥说……我想着钱放那也没别的用场,就让小王医生帮忙看看,有合适的地皮咱们再买一块修房子出租。” “要得!钱放着会贬值,买成地皮修房子出租最好!” 周怀安想起王建军说的,拉着她问道:“我听王哥说小王医生的亲妈早就没了,后娘还是他嫡亲的姨妈,是真的啊?” “好像是!”杨春燕扭头看着他,“王建军咋想起来和你说这些的?” 她记得上辈子王桢跟他老汉儿和外家就不亲,也从不在他们跟前提起他们。只晓得他妈妈病死后,后娘进门生了两男一女。 王桢都快三十的时候,王医生请朋友给他介绍了对象,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就请他们喝喜酒了。 办喜酒的时候他老汉儿倒是来了的,但他后娘和弟妹都没来。 虽说认识了几十年,王桢烦闷的时候也会约着大哥一起来富牛耍,他不喜欢说家里的事,她也不喜欢打听这些,其中的缘故她也不清楚。 “王建军问我收块菌的事,我说是王医生家帮省城收,我们就是帮忙跑腿的,就说到那去了。”周怀安说着叹了口气,“原来小王医生也是个命苦的。” 474:了不得的大新闻 杨春燕想到赵美娜姐弟,“也苦也不苦,他起码还有真心对他好的爷爷。小王医生小小年纪就跟着王医生学了一身本事,跟着他老人家不比跟着那些德行不好的父母差。” “这倒也是,比起美娜姐弟三个,他已经算是命好的了!” 杨春燕把晾干水份的酸菜收下来装筲箕里,“屁股还痛么?等会儿再给你擦点药?” “不用。”周怀安说着想起周一丁两个,“丁丁猫在河边网鱼,说晚上来这吃酸菜鱼。” “我晓得。他和雪娇来拿的渔网,雪娇还送了两双虎头鞋和两套小毛衣过来。” “妈哟!还是这小家伙有福气,还没出来衣服鞋子就做了一堆了。”周怀安看了看左右,飞快的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小东西今天乖不乖?” “先闹了一会儿,这会儿乖着呢!”杨春燕把最后一把酸菜放筲箕里,“下楼熬酸菜臊子去。” “嗯!”周怀安一手端着筲箕,一手扶着她后腰,“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以后少走楼上来,每次你下楼我都担心伱看不到下面的梯步。” 杨春燕听后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周怀安挺起肚子,“你看看,我这还没你大,就已经挡视线了。” “又耍宝!”杨春燕笑着拍打了他一下,“我自己走的好好的,被你逗,不小心走空了就完了!” “对、对!”周怀安站好问道,“爷爷呢?” “铺猪窝的谷草用完了,爷爷去老宅挑了,你去接一下。”杨春燕扶着腰下了楼梯。 周怀安点了点头,“今天腊八,还有二十多天就大年三十了,过两天该杀过年猪了吧?” 杨春燕回头,“是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一月二十四号那天就是大年三十。百草坪那边开收,可能就要忙到二十八九才停得下来咯!” 周怀安想到过年猪还没杀,“今年村里买肉熏腊肉灌香肠的人家肯定多,早点杀了省得我妈要忙菜地还要忙着伺候几头大肥猪。” 杨春燕觉得也是,“你去问问,趁今天还不忙,把日子定下来,和杀猪匠约好时间。” “要得!”周怀安放下筲箕急匆匆的走了。 杨春燕把板油从背篼里提出来,兑了些温热水泡盆子里,切了一条五花肉出来,洗干净后切片剁碎。 去碗柜下拿了一把葱头、两块老姜,几片香叶出来清洗干净后切细,然后把晾干水份的酸菜切丝、干海椒切成短节。 等她把配料准备好,木盆里的板油里面的血水也泡出来了,她清洗了两遍后,切成小块擀下锅添了一碗水在里面,烧开后把酸菜一起下锅,等油脂炼出来后再下其他调料。 …… 那边,周怀安刚走到田坎路就遇到挑着谷草回来的老爷子,“爷爷,我来挑。” 老爷子摆手,“你妈还在装,你回去挑那一担去。” “要得!”周怀安侧着身子让他过去,看着他走了几步才去了老宅。 周玉梅抱着周晓曦坐院子里烤太阳,见他来了摸摸孩子脸蛋,“晓曦,看看小舅舅来了。” “小家伙没睡觉啊?” “睡着呢!”周玉梅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就早上醒着陪我们耍一会儿。” 周怀安看了看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周晓曦,“妈还在后院啊?” “嗯!”周玉梅抱着孩子站起来看着他,“爷爷说挑两担谷草去你家,年前就不用来挑了。” “我去挑,顺便问问妈哪天杀过年猪?” 周玉梅笑道:“你们真打算杀三头啊?” 周怀安点了点头,“杀三头!今年把油炸肉、香肠、腊肉,火腿全都腌起来。” 家里每年就准备几块腊肉,香肠油炸肉、火腿连影子都看不到。 每年都是一丁请他吃,今年他多准备一些,好好请他一顿。 周母从后院出来就听到周怀安在说把肉腌起来,“我还说问问你们,这都腊月初八了,你们打算啥时候杀过年猪?” “早没想起,不然昨天、今天都不忙,杀过年猪刚合适。” 周母白了他一眼,“过都过去了,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 “明天我们要去百草坪收块菌,等我们回来可能都下午四五点了。”周怀安想了一下,“后天吧?后天我叫上大田叔和怀青一起去,大哥和二哥在家帮忙。” 周母点了点头,想想又问:“真要杀三头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反问道:“你舍不得啊?” 周母没好气的说:“老娘当然舍不得咯,最小的那头也有两百来斤,能卖一百多块呢!” 周玉梅笑道:“三头猪加起来都四百块了,妈舍得才怪!” 周怀安觉得也是,看了看她的脸色,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留下最大的那头杀了放村里零卖,咱们还能得一个猪头和一头猪的下水。其余三头都杀了自己吃?你看咋样?” 周母想着原本打算这几头猪年底卖了分给几个娃的,哪晓得败家不争气的老幺讨了个好媳妇儿回来,被带上了正路,还带着一家子挣了这么多家私。 想到这她爽快的点头,“行!我这就去方田找方屠子定日子。” 周怀安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的,见她爽快的应下,高兴的说:“要得!我把谷草挑回去和大嫂他们说一声。” “嗯!”周母解下围腰把身上的草屑拍打干净,冲周玉梅说,“差不多就回屋躺着,我把小琳几个带上一起去了。” “嗯!你走的时候把门拴上。”周玉梅说着朝房间走去。 周怀安到了后院,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周小茹拿着手绢,绕着几人边跑边唱,“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周小琳一见他就爬了起来,“幺爸,我要跟你回家家。” 周怀安拉了她的小揪揪一下,“幺爸要挑谷草,你们跟奶奶一起去方田耍。” “哦!”周家康几个也爬了起来,“我们找奶奶去。” 周怀安挑着谷草回到家,走到后院就闻到一股油香味,“燕儿,酸菜臊子做好啦?” “把葱头和姜片、海椒放下去炸一下就好了。”杨春燕回头,“妈咋说的?” “妈说……”周怀安把和周母商量好的说了一遍。 赵慧芳:“大的那头喂了一年半了,可能有三百斤。” 蒋玉听后说:“三百斤的猪能出两百来斤肉了,等会儿跟你妈说一声,给我家留二十斤肋条肉,十斤坐墩肉。” 贾春红四人接过话头,“我们也要二三十斤腌腊肉。” 周怀安:“看看,猪都还没杀,肉就卖了一百多斤,剩下的一丁家都不够。” 蒋玉笑道:“今年托你家的福,大伙儿兜里都有两个钱,舍不得杀过年猪,买二三十斤肉还是舍得的。” 杨春燕把调料倒进油锅里面,用勺子擀开,“蒋婶,话不能这样说哈!我们家和你们一样都是托王医生和省城大老板的福!” “对对对,多亏了他们把活交给你家。” 葱头、香叶和姜片的香味被炸了出来,院子里的香味更浓了,杨春燕等葱头炸至焦黄后,将砧板上的海椒倒进油锅,便用铁勺连油渣调料一起舀进一口大红色的大肚陶瓷罐里。 周怀安端起陶瓷罐耳朵刚走进灶房,“都四点了,丁丁猫咋还没回来?” “想我啦!”周一丁提着水桶走了进来,“鱼倒哪养着?” 周怀安看了看满满的一通,“这边没地方,先送三哥那边放水池里养着,等会儿给我姐送几条鲫鱼过去。” “等一会儿!”周一丁放下水桶,“老幺,我送雪娇回来路过大队晒坝的时候,听到一个了不得的大新闻!” 周怀安扭头,“出啥事了?” 周一丁到现在都还不相信,“蔡二妹把王春华卖块菌的钱偷了跑了!” “你说啥?”周怀安张着嘴看着他。 “蔡二妹偷了他老婆的钱跑了,两百多块呢!一分都没给留,听说王春华都气晕了。” “卧槽~”周怀安嫌恶的骂道,“真踏马不是东西!啥时候跑的?不是说昨天都跟着一起挖块菌去了么?” 周一丁拉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今天也跟着去了的,晌午的时候说肚子疼,王春华见他冷汗都冒出来了,就让他先回来歇着。” 周怀安听后摇头,“没良心的杂碎!王春华是不咋好看,但对他可是真的好!” 周一丁点了点头,“蔡二妹走了后,她想想不放心也回去了,到家就看到箱柜和箱子全都大开着,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忙找她藏柜子里的钱,发现全都没了,还有蔡二妹好点的衣服和袄子啥的也没了。她急忙去方田赌窝找人,那边说已经有两天没见过蔡二妹了。” 周怀安觉得自己以前真的眼瞎了才和这种杂碎称兄道弟,“王春华忙了大半个月挣了差不多三百块,还是人么? 一分都不给留,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娃日子咋过?狗东西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周一丁嫌恶的说:“还有更离谱的呢!王家让蔡家帮忙找人,蔡家老俩口还说是王春华和几个舅兄把他逼走了的,问他们要儿子呢!” 475: 命 “槽~卧槽~世上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周怀安觉得三观碎了一地,“蔡家两个老东西可能晓得蔡二妹跑哪去了!” 周一丁摇头,“蔡二妹跟他妈老汉儿的关系不怎么好,应该不会告诉他们他要走。” 周怀安皱眉想了想,“他没介绍信又跑得到多远,我看八成是跑县城去了。” 周一丁撇嘴,“还八成!就是跑县城去了。” 杨春燕和罗海丽提着草垫子进来,听了一耳朵,好奇的问:“你俩说哪个跑县城去了?” 周怀安:“蔡二妹……我们猜他肯定跑县城去了。” 听到是蔡二妹,杨春燕一点都不意外,“你们想想蔡二妹这些年都做了些啥?开赌,偷老婆钱,杀价抢朋友生意,这种人天生就不是好人。” 蔡二妹最终还是走上前世的老路,就是不晓得这辈子是不是也和上辈子一样,直到他被关进监狱,王春华才晓得他的下落。 “唉!”罗海丽听后叹了口气,“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嫁给这种臭不要脸的臭男人,还不如守寡来得自在。” 周一丁一拍脑袋,“他还欠我和二春五十块呢!看样子拿不回来咯!” “要还早还了,只能当折财免灾咯!”周怀安说罢起身拍拍他,“走了,先把鱼送过去养着,回来开始干活。” “嗯!”周一丁起身,两人抬着水桶走了。 杨春燕抱起草垫子往外走,“我们也赶紧把草垫子铺好,不然人来了还没做好准备。” “要得!” 两人刚铺好草垫子,钱春花和几个妇人就背着背篼进来了,大伙儿都在议论蔡二妹偷钱跑了的事。 但已经换了几个版本,有的说他欠下的赌债太多,只能跑路! 有的说蔡二妹又和哪家的小寡妇勾搭上了,两人偷了王春华的钱双宿双飞去了。 一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周怀安和周一丁几个身上。 “听说以前周老幺在几人里面是名声最臭的一个,只要问起富牛村的懒汉,二流子、败家子,大伙儿都以为说的是他。” “咋不是,每次看到他都吊儿锒铛的,抽烟也不好好抽,斜叼在嘴角痞里痞气的,看着还挺那个的。” “那是他长得好,不管咋样都好看,以前某某一见他就脸红。” “王春华嫁给蔡二妹还不是看他长得标致,哪晓得竟是那么个东西!” “是啊,女人就是命,王春华嫁给蔡二妹苦一辈子。杨春燕嫁给周老幺倒是有福气了,会哄人还有本事!” 杨春燕感觉到不停射过来的目光,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几人不好意思的冲她讪讪的笑了笑。 忙完一拨后,周母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告诉他们已经和杀猪匠说好后天来杀过年猪。 杨春燕把蒋玉几个定肉的事告诉了她,剩下的几十斤周一丁忙让给他留着。 周母高兴的应下,“这会儿不忙我去做饭。” 周一丁忙道:“二娘,三哥那边有鱼,你去拿过来做酸菜鱼吃。” “好,吃酸菜鱼!”周母乐呵呵的牵着周小琳带着孙子孙女抓鱼去了。 天暗下来后,王春华两眼红肿的跟着王老大背着块菌来了,“周老幺,我们明天可以搭伱家的拖拉机,进城找蔡二妹么?” 周怀安抱歉的看着兄妹俩,“不好意思,明天我们要去百草坪子收块菌,我三哥骑自行车进城送菜,我可以把自行车借给你们,跟他一起去。” 王老大挠挠脑袋,“自行车我们都不会骑,我们回方田问问。” 王春华神色凄苦的看着他,“周老幺,徐书记说蔡二妹没去找他开介绍信,你说他会不会跑县城去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去县城住旅馆也要介绍信,要不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县城附近租民房住?” 现在都忙着挖块菌赚钱,去找那狗东西费钱不说还耽搁挣钱,还不如死了来得干净。 王老大一想就火大,“狗日的要跑就让他跑,只要抓住人把春花攒的钱拿回来就成。” 王春华强忍泪水点头,“他就不是过日子的人,我嫁过来这些年,他挣的钱就算交到我手里,用不了多久也要被他找理由骗回去。 还和叶小双勾勾搭搭的,后来连叶小双也看白了他,宁愿招个山里女婿也不跟他勾搭了。我想着孩子还小不能没老汉儿,只要他改了就成。” 她说着看向杨春燕,“说句不要脸的话,当初他抢你家收草药的生意,我还以为他真的会和周老幺一样,干出点人样来。 哪晓得他骗我从娘家借了钱,钱没挣到一分,反倒把我老娘的体己钱亏得干干净净。” 她到现在才总算看清楚了蔡二妹,这些年只有找她拿钱的时候,才看得到他的好脸色,听得到两句温软的话儿。 蔡二妹从来就没看上过自己,也从来没把她和孩子放在心上。只要找到他拿回她的钱,就算他死在外面,她也不流一滴眼泪! 王老大气得紧握拳头,“那狗东西就看着还像个人,实际上一肚子烂心烂肺!” 杨春燕几人听着也不晓得说啥才好。 这时罗海丽已经把兄妹俩带来的块菌,过了秤后的斤数报了过来,两人忙坐下记账算账。 周怀安把钱递给兄妹俩,想想又道:“大后天你们还要去的话,一早在大队晒坝等。” 王春华哑着嗓子感激的说:“春燕,周老幺,多谢你们!” 杨春燕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客气了,顺路的事!” 王老大提起背篼,“幺妹,走了!还要回方田找拖拉机!” “嗯!” 兄妹还没走出院子,周母就来喊吃饭了,看到两人张了张嘴,等两人出了门,才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你看看,我以前就说了蔡二妹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前你和一丁的名声都是被他带坏了的。” 周怀安无语的看着她,“妈,人家还没走远呢!” 周母见他嫌弃自己多嘴,没好气的说:“不说了,收拾一下吃饭。”说罢扭头就走,走到灶房门前,又回头问,“明天去百草坪,你们准备用啥家什煮吃的?” 杨春燕笑着朝她走去,“我做了酸菜臊子,怀安准备了挂面,带上钢精锅、洋瓷碗就行。” “煮面吃方便点。那我找个罐子给他们准备点酱油,熟油海椒!” “家里的酱油都要吃完了,明天还要去老宅舀点酱油过来。” 周母点了点头,“今年忙,连酱油都没做,明年记得提醒我多做点,酱油存的时间越久味道越好。” 杨春燕挽住她,“妈!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酱油,比代销店的香。” 周母得意的看了她一眼,“代销店的没放大料。我酿的酱油酿好后又放了些大料在里面,味道当然比他们的好。” “二娘,明年多酿一缸,我也要。”周一丁提着块菌跟在后面说道。 “要得!”周母快步走到碗柜前,“都去洗手,我把碗筷抱过去就开动。” 杨春燕觉得野生的河鱼煮的酸菜鱼味道就是好,一连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鱼汤才放了碗。 周母放下碗对妯娌四个说道:“我从方田回来又去定了四头小奶猪,大后天就送家来。你们几个猪圈还有一间空着,要不要再买三头回来?” 杨春燕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怀安还说杀了大肥猪省得你累得团团转呢!” 周母看了周怀安一眼,欣慰的说:“不累!四头小奶猪又吃不了多少。” 周怀安笑道:“老娘,你就是劳累命!” 周母剐了他一眼,“不累今年的大肥猪哪来!” 赵慧芳笑道:“养三头也要煮猪食,多养两头就是多煮一点的事,我再要两头。” 张秀香和李秋月听后也说要两头,杨春燕想想也要了两头。 周母听后有些得意的说:“行!明早我去找老陈妯娌,让他们把我今天挑好了的都留着。”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妈,你咋晓得我们要两头?” 周母笑道:“我哪晓得!今天去看小奶猪,见两家的母猪都下了崽子,看着喜欢就多挑了几头,事先说好了,你们要明天就去回话,不要就留四头就行。” 周父听后说:“看来老陈家打算专养母猪下奶猪卖了啊!” 周母:“大概是吧!老陈家今年都卖了四窝小猪了,她说下半年扩大猪圈养猪的人家比往年多多了。” 老爷子敲了敲烟杆,“现在和生产队的时候不一样,多养几头猪到年底卖了就是一笔钱,有啥不好!” 周怀荣:“养五头猪的话家里的粪肥就够了,到明年底杀一头卖四头,又是一笔收入。” 周一丁听他们说的热闹,“要不我也养两头?” 周母笑道:“等开春你把媳妇讨进门,二娘帮你定小奶猪!” 周怀军送孩子回来,见大伙儿还坐那闲聊,“干活,干完了明天还要起早!” 周母忙起身,“我回去给玉梅弄吃的,老大、老三跟我回去把菜挑过来。” 大伙儿都忙碌起来,杨春燕收拾了碗筷就开始热猪食喂猪。 三头猪吃的越来越多,以前满满的三桶猪食就足够,现在得要满满的五桶才够。 没喂饲料的猪长得慢多了,得明年这个时候才能长到两百多斤。 476:翘首以盼的乡亲 杨春燕今天晌午太忙,没时间睡午觉,等把块菌全部送进烤房,她觉得自己站着都能睡着。 三下五除二洗漱好回屋,把周怀安明早出门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分别放枕头下和柜子里,上床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周怀安拿了账本出来,还想跟她说大舅哥说把钱送宁安让他们存起来的事,听到她发出的酣睡声,心疼的直皱眉! 看来曲秋林他们走后自己也走了,她又没功夫睡晌午觉,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不和燕儿商量一下,把小舅母请来帮着喂猪收拾家务? 周怀安想好后把账记好,轻手轻脚的上床,侧着身子躺下睡了。 翌日天还没亮,老爷子就在窗前敲玻璃窗,“老幺,快起来,你大哥他们都过来了。” 周怀安从睡梦中惊醒,“晓得了!” 老爷子不管早睡晚睡,每天早上天刚麻麻亮就起来了,烤房炉灶添煤炭,翻块菌,打开院门把狗子放出去拉屎拉尿,喂猪、喂鸡、把鸡赶小林子,抽空还要去药田拔拔草浇浇水。 老爷子常说可能是现在伙食好了的原因,觉得身子骨比去年好多了。去年挑一担粪水还有些吃力,今年挑着上山腰腿一点都不觉得酸软。 周怀安也觉得是伙食好了的原因,因为这大半年老娘老汉儿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就连几个侄子侄女明显的长高了不少,肤色也红扑扑的。 虽然他和张队长说的是九点过去,但从富牛到百草坪子开拖拉机也要三个小时,就算六点出发到那都九点多了。 收货又要几个小时,下午还要赶回来收货,还要刷洗出来送进烤房,只能尽早起来了。 睡前担心闹钟叫不醒,特意给老爷子说了,五点没看到他们屋亮灯的话,就来敲敲窗门。 杨春燕听到敲窗门的声音,也醒了,掏出枕头下的腰袋,“钱我都准备好了,挎包里还有一百多块的零钱你记得拿上。 天冷早上雾大,就算坐后面的风也大,你记得把风雪帽戴上,把棉大衣和大头靴也穿上,柜子里我给伱织了一条新围巾还有露指手套,你记得戴上……” “嗯,晓得了,不用管我,你继续睡。” 周怀安窸窸窣窣的套好羊毛衫、毛线裤和外套裤子,下床点燃油灯看了看桌上的闹钟,这才发现还没到他定下的时间。 他喃喃低语,“才四点半,大哥他们真是急性子。” 把装满了钱的腰袋套好,打开柜子看到放在一起的挎包、风雪帽,棉大衣,还有围巾手套,背好挎包穿上棉大衣拿着围巾手套走了出去。 打开堂屋门,外头还乌漆麻黑的,院外连一点亮光都没有。 冬至节后天亮的本来就晚,以前六点出门到七点多,天还是灰蒙蒙的。 老爷子指着桌上的稀饭、咸鸭蛋和饼子,“你大嫂送过来的,赶紧吃了过去,他们都等着了。” “我还没刷牙呢!”周怀安放下围巾和手套,“爷爷,早上不要喊春燕,让她多睡一会儿。我走了你也去睡个回笼觉。” “晓得了。我就不睡了,躺床上脑壳痛,还不如起来舒服。” 周怀安刷了牙,又去洗了一把脸,拿起洗脸架上的郁美净挤了一些在手心里搓了几下抹在脸上,坐下开吃。, 老爷子拿起咸鸭蛋在桌上敲了几下,搓了搓剥掉蛋壳递给他,想想又叮嘱道: “出门在外钱物要小心,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不要跟他硬钢。老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周怀安点了点头,“你放心,有徐书记、大哥大嫂在一起,就算我要跟人置气也干不起来。” “有老徐跟着我就放心了,他是大队书记见识多,你出去跟他学学待人处事。” “老幺,咋还没好?”周父提着一筐块菌走了进来,“今天不送货的话,这些块菌就送东厢空屋放着咯。” “行!我跟小王医生说好了,往后隔两天送一次货,今天收起来的干货都放那。” “两天送一次,你这要去百草坪收货,钱够么?” “够!昨天三哥送的那批加上家里留的足够了。”周怀安喝完稀饭,“爷爷,我走了哈!” “围巾手套!”老爷子忙拿起递了过去。 “嘿嘿!吃饭前都记着的!” 周怀安笑着接过围好,戴上手套朝院门口走去,昨下午他就把拖拉机开周怀荣家放着了,省得一大早拖拉机的声音吵醒杨春燕。 来福和旺财摇着尾巴凑到他跟前,等他一一揉了一把,把他送到院门外,才又回去趴在门口守着了。 他刚走到周怀山家门口,就遇到急匆匆的走过来的周怀荣,“老幺,你咋这么慢?” 周怀安把手伸到手电筒前看了看,“我定的五点钟,你看现在刚好五点呢!” 周怀荣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那么远的路,早点出门好,收货也要好几个小时呢!” 他怕自己睡过头,睡觉前定好了闹钟,还提醒赵慧芳警醒着点。哪晓得心里记挂着,一直都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听到鸡叫就翻身爬了起来。 周怀安晓得他第一次出门有些紧张,“我跟丁丁猫说的五点出发,不晓得他起来没?” “你二哥骑车下去喊他了,我们在他家门口接上他就走。” 说话间就到拖拉机跟前,赵慧芳和张秀香、罗海丽一人戴着一顶风雪帽,裹的严严实实的坐在拖拉机上。 赵慧芳拍拍铺得厚厚的草垫子,“老幺,快上来!” “哦!”周怀安爬上拖拉机靠着车厢板坐好,“大哥,记着在晒坝那接徐书记。” “晓得了!”周怀荣摇动摇把拖拉机突突的响起,紧接着冒起一股黑烟,他跳上驾驶台开着拖拉机朝周一丁家驶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裹着棉大衣站在路旁的两人,等他们爬上来又去了晒坝,接上徐书记加足马力朝百草坪驶去。 徐书记看着白茫茫的大雾,凑到周怀安耳边,“你们以前都这么早送货的啊?” 周怀安扯着嗓子,“骑自行车五点半出发,开拖拉机六点出发,主要是要给招待所送蔬菜和鸡蛋。” “哦!屁股好点了没?” “好点了!” 风大,雾也大,两人说了两句就靠着车厢板眯着眼睛养神。 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拖拉机上了百草坪山道。 徐书记看了看四周,“还和十几年前一样,没一点变化。” “徐叔,里面的机耕道比我们村的大路差多了,坑坑洼洼的颠簸的要命。” 周一丁眯眼看了看山林,觉得这边林子里的老蜜和灵芝啥的肯定多,等块菌的活忙完,得和老幺来走一趟,说不定有大收获。 “我们村的大路我年年都派人修整了的。这条路离村子还远,天长日久的又没人维护,路况肯定不好。” 周一丁点了点头,看向驾驶台的周怀荣,“大哥慢下来了,是不是不敢开上去啊?” 前面周怀荣看着眼前弯曲狭窄的山路,心里有些没底,刹住了拖拉机扭头说道:“老幺,你来开!” “要得!”周怀安跳下拖拉机,从坐垫下拿出垫子铺好,发动拖拉机快速驶上了山道。 山道上颠簸多了,拖拉机左摇右摆的在山路上突突前行。 前面接连几个大坑,把周怀安弹的连屁股下垫着的垫子也不晓得啥时候掉落在脚踏处,屁股也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卧槽~又磨破了!大哥技术不行,二哥更差,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忍着吧!多痛一会儿痛木了就不痛了!” 拖拉机突突的爬上通往百草坪大队部那道山坡,周怀安看到晒坝上站满了人,看着和大队秋收后分粮食时的情景一样。 “天啊!”他惊呼了一声,“我说九点来,这才八点他们就等着了啊?” 晒坝上围着火堆翘首以盼的村民,看到拖拉机机头爬上坡后,都咧嘴笑了起来。 “万岁!真的来了,不是骗人的!”不晓得哪个欢呼着吼了一嗓子。 跟着大人来的小孩子欢呼着挥着手朝拖拉机跑来。 “哈哈,真的来了!有钱买年货了!” “这下好了,我家起码有一百多斤,卖了钱能把欠下的账还清了。” “卖了钱得去买一把钉耙,木耙使不上力!” 张书记和林书记伸着脖子看着拖拉机,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乡亲半夜打着火把从百草坡赶过来,白头霜把头发都冻硬了,要是没人收的话…… 抱着孩子的年轻父亲,欢喜的举起了孩子,“幺儿,等下卖了钱,就喊你妈上街给你称棉花做新棉衣。” 旁边的小男孩拉着脸色蜡黄的汉子,“老汉儿,记到给我交学费!” “要得!要得!卖了钱就给你交。”汉子一迭连声的应道。 看着拖拉机越来越近,村民们忙把自己的背篼、藤筐朝前面挪,还有人为这个争吵起来。 大家都想早点过秤拿到钱,赶紧回家上山挣钱。 张书记见状忙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大家伙儿排好队,等他们到了一个一个的来。” 477:那家人不行 林书记忙招呼自己大队的村民,“都不准挤,不就是早点晚点的事么?不要让人家百草坪的乡亲笑话我们老高山的不懂规矩!” 张书记也冲村民喊了起来,“百草坪的,我们要发挥主人翁精神,人家百草坡的老乡大半夜的就来了,回家又要半天,他们远让他们先过秤!” 百草坪的村民见书记发话了,忙把百草坡的让到前面。 林书记不好意思的说:“老张,百草坪的村民比我们老高山来的懂礼多了。” 张书记“老林,我们两家大哥莫说二哥,都是老高山的!” 林书记咧着嘴,“老高山的好,今年我们就指着林子里的块菌过肥年了。” 张书记想想还真是,“真要收到开春,我们就发了。” 拖拉机缓缓驶入晒坝,两位书记忙迎了上去。 徐书记从上面跳了下来,远远天天的就冲张书记伸出了双手,“哈哈!张二娃,老子来看你了!” “徐莽子,你狗日的好哇!”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眼里有光在闪动。 “好好好!老子好的很!”徐书记拍着他手膀子,“你也老了,头发都灰白了。” “老才正常,不老就成老怪物了。”张书记拉着他,指着林书记,“百草坡的老林,比我们晚两年转业。” 周怀安几人看了看激动的三人和排队望着自己的村民,忙着把拖拉机上的台秤,箩筐、草垫子搬下来把准备工作做好。 罗海丽拉了一下棉大衣领子,觉得百草坪的天气比富牛冷多了。 远处的山顶积满皑皑白雪,一阵阵刺骨的雪风刮来,像是冷到了骨头里。 张秀香看着晒坝上等候的村民,觉得他们的日子比自家以前还要艰难,还有的村民身上穿的衣裤就像电影里乞丐的百结衣,已经看不到一块好布。 小孩子脸蛋冻得皴裂,红彤彤的鼻头下还挂着两条清鼻涕…… 徐书记看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满是补丁,膝盖上也是大大的一块,上前拍着他说道:“林书记,辛苦了!” 林书记乐呵呵的说:“多亏伱想起我们,今年的年好过了,就希望他们收的时间能长一点!” 徐书记听后脸上有些发烫,哪是他想起来这收的,是老幺他们想到的啊! “放心,周家帮省城的药厂收的。不过得告诉乡亲们,挖了块菌后记得回填,省得往后没得卖了。” 张书记和林书记眼前一亮,“老徐,你的意思是往后都要收啊?” 徐书记也不敢把话说死了,“要是我们块菌品质好,那边满意,明年应该还要收。” 周怀安走过来笑道:“张书记,林书记,不管他们收不收,起码现在我们晓得林子的块菌是值钱的东西了,不是么!” 他们已经分配好了,罗海丽过秤,赵慧芳、张秀香还有,周一丁、周怀军条选块菌并分出等级。 周怀荣把分好等级的块菌,送到拖拉机上的大竹筐里面。 林书记点头,“对对对,现在晓得了块菌也是值钱的菌子,不是喂猪吃的菌子。” “老幺说的对!只要我们的东西好,他们觉得花这些钱收回去花的值,明年肯定还会来收的。” “你们放心,我们这边的块菌保证好!” 周怀安看过几个村民背篼里的货,心里也很满意,“好,我们这就开始!徐叔麻烦你帮我记一下账!” “我抬两张桌子出来。”张书记朝办公室走,又忙着吩咐人多烧两堆篝火,山里别的不多就柴禾多。 周怀安几人帮着把第一家的块菌分出等级后,就和徐书记坐到桌前记账算账。 罗海丽熟练过秤除皮,并大声报数。 徐书记一手记账,一手拨弄算盘,动作比周怀安熟练多了。 周怀安看着站在桌前的汉子,“特等货15斤,一等30,二等46,三等35,末等10斤,一共110块七角。” 周怀安数出十一张大团结和一张五角一张两角递给了他,“大哥拿好了。” “噢噢!”汉子一迭连声的应着,紧紧捏住手里的钱,扭头看向张书记,“老汉儿,真的卖钱了,还是大团结。” 周怀安没想到他是张书记家的,看来百草坪村是真穷,连大队书记的儿子看到大团结都这么激动。 张书记觉得没眼看了,剜了他一眼,上前说道:“老大,赶紧拿着回家,喊你妈晌午的时候,把熏的兔肉拿两块煮了。” “哦哦!”张老大提着背篼一溜烟朝家跑去。 后面的村民看到张老大拿到钱跑回去了,都激动的看着自己背篼里的块菌,回忆自家挖了多少大货,今天能挣多少? 徐书记看了他一眼,“老张你家老大咋没去参军?” 张书记摇头,“老大、老二都不够格,老三去年入伍参军,退伍回来还不晓得干啥呢!” 徐书记见他一脸愁容,也暗暗叹气,“包产到户后大伙儿的日子要好过一些了吧?” “勤快人家的日子要好过一些,懒汉二流子就难咯!” “吃大锅饭懒,分到户了还懒的话,活该吃不起饭!” “村里还有几户,大集体的时候磨洋工,分下户后反倒更懒了。”张书记说着看向周怀安,“我记得李家秋月,好像就是嫁到你们那边一户姓周的人家。” 徐书记点头道:“嫁的就是他三哥。” 张书记摇了摇头,“那家人不行!全村的汉子都上山挖块菌去了,他家就几个女的去挖。老大家的女人还勤快一些,老二家的连女人都懒,人家干一天的活,她三天都干不完。” 周怀安笑道:“难怪连我三嫂都怕她娘家人。” “那样的人家就是蛀虫,哪个不怕!”张书记想着李秋月倒是个好命的,找了户好人家。 篝火呼呼的燃着,赵慧芳几个挑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发热,都脱掉棉大衣开干。 几人快速的把不同等级的块菌分别放进不同的竹篓,觉得这边的土质就是好,大货特别多。 张秀香拿起一块欢喜的说:“你看看又是一块特等货。” 赵慧芳:“我都挑了好几块出来了,这边的特等和一等比我们那边多多了,我担心老幺带来的钱不够?” 张秀香看了看周怀安那边,“不会吧?收了这么久的块菌了,老幺应该有准备的。” “这倒也是哈!”赵慧芳把挑出来的块菌装进竹篓,周一丁提过去过秤。 几人配合了大半个月,虽说忙但一点都不乱,很快就送走了不少排队的村民。 头发枯黄的汉子背着背篼上前,把块菌倒在草垫子上,牵着小男孩紧张的看着赵慧芳几个挑拣。 小男孩好奇的问:“老汉儿,大的小的都一个味道,为啥要分出来?” 汉子想了一下,“大的证明它长得好,就像家里的红苕,大的多,证种子好地肥!”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 周怀军拿起一块长得像几块大瘤子堆在一起的块菌,“这块咋是乳白色的?” 头发枯黄的汉子忙上前说:“这是白块菌,这种比黑的少多了,我挖了一天才找到五个。”他说着块菌堆里又扒拉了两块出来,“你闻闻,这种的味道比黑的好闻一些。” 他有些紧张的看着周怀军,担心他以为自己在骗他,生气不收自己的块菌了。 周怀军拿起闻了一下,“行,这块大的特等,那几块一等。你家的货不错,应该能卖一笔。” 其实他闻多了块菌,已经不觉得块菌臭了,家里用块菌蒸的鸡蛋他觉得吃着还不错。 汉子听后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连声道谢:“多谢,多谢!” 这下好了,明天就去把娃的学费补给老师,再去买点棉花和布回来,给几个孩子做身新袄子,新棉裤过年穿。 周一丁也拿起了一块,收了这么久的块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乳白色皮子的块菌。 他想着不容易找到的东西,物以稀为贵,这种白皮的可能更值钱,“二哥,等会儿再挑到白的块菌就分开放。” “先过秤,你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单独找个篮子装。” “要得!”周一丁把挑出来的块菌放到台秤上,“罗姐过秤。” “好嘞!”罗海丽看秤后报数,他又再抬上一筐,几个等级的块菌过完秤,冲汉子说道,“去那边结账拿钱。” “哎哎!”汉子牵着小男孩咧着嘴去了周怀安桌前拿钱。 罗海丽过完秤,见赵慧芳几个忙个不停,想着周一丁既要挑选块菌,还要帮自己抬上抬下,“一丁,要不你来过秤,我去帮着挑?” “没事的罗姐!”周一丁笑道,“二娘说你不能蹲久了,还是我来吧!” “哦!”罗海丽吸了吸鼻子,忙站到台秤前。 百草坡的村民背来的块菌全都过了秤,林书记把卖的钱揣好,向周书记、徐书记告辞。 张书记忙拉住他,“老林在这吃了晌午饭再走!” “挣钱要紧。”林书记笑着说,“等忙过这段我上山打几样野物来找你们喝酒。” “行!”张书记拍拍他肩膀,“你们路上慢点,后天来得稍微晚一点也不耽误工夫。” 徐书记也道:“老幺他们以后都这个时辰来,你们晚个把小时出门刚合适。” “要得!”林书记笑着冲几人挥手,带着满脸笑容的村民大步走了。 478:苦啊!又破皮了 周怀安几人忙到十一点多,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个村民,车斗上几个一人多高的竹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周一丁看了篮子里面,白块菌有二三十斤。 徐书记看了一下帐薄,“老幺,加起来总共有七千多斤,拖拉机拉得动么?” 周怀安看了看上去那道陡坡,“今年才出来的新机型,拉倒是拉得动,就是爬坡的时候大伙儿得下来加把劲推一下。” “要得!” 周一丁笑道:“老幺,等咱们挣了钱买辆林场那种四轮拖拉机,一次载十来吨都没问题。” 周怀安:“上次黄哥说手扶式不好买,四轮的更不好买,说砖窑厂定了一辆半年才运到。” 周怀荣提着钢精锅过来,“老幺去打一锅水来煮面吃。” 张书记见状忙道:“老徐,都来家了哪能在外面吃,我家里的已经做好饭菜了,大伙儿去我家吃顿便饭。” 徐书记拍拍他说道:“老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就我一个人我就不客气了。下次,下次一定去。” 山里的粮食本来就少,这么多人一顿就要吃掉人家不少口粮。 周怀安也笑着上前,“张书记,多谢你的好意!我老婆特意熬的酸菜臊子,煮面吃巴适的很,要不你也在这跟我们一起吃。” 徐书记看着他,“对头,你也在这一起吃,尝尝酸菜臊子面。” 张书记连连摆手,“这咋好意思,你们来我这还要你们请我吃饭。” 这时从坡上跑下来几个人,跑在前面的李老二挥着手喊:“等一下,我家的还没过秤!” 张书记看后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你看看,大伙儿一大早就来守着了,就他家一点都不着急。人家把钱都送到门口来了,也不晓早点出门挣,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徐书记看后也觉得不像话,“我们村连徐红兵母子俩都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挖块菌,这家人连这么好的挣钱机会都不着急去挣,没救了。” 张书记:“不止李老二,兄弟几个都那个德行,一天天就晓得喊穷,喊粮食不够吃,喊没钱讨老婆。埋怨有钱的亲戚心黑不帮他们,人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慧芳把已经收起的草垫子又铺了回去,低声道:“看来李家没少说老三两口子的坏话,秋月也是倒楣摊上这样的舅家。” 张秀香点头,“秋月还算精明,果断的跟他们断了往来,不然像这种跟跟蚂蟥一样的人家,一旦沾上不出点血,就别想扯脱!” 李老二跑到后一看是周家人,两眼一亮,腆着脸上前,“哟!原来是亲家兄弟和嫂子在收啊!” 周怀军淡淡的指着草垫子,“倒这上面!” 李老二听后扭头看向背着背篼跟上来的,大概有十七八岁的妹子吼道:“美珍,你还不搞快点!” “来了!”李美珍忙上前把背篼里的块菌倒在草垫子上,小小的一堆,还没富牛那边的村民挖的多。 李老二见几人挑了不少出来,心疼的上前,“妹夫大嫂,这些都是块菌咋就不能收了?” 赵慧芳捡出来一块挖烂了的块菌,“像这种挖烂了的、虫子啃过了的都不收。” 李老二看着她挑出来的块菌个头还挺大,“挖烂了怕啥,洗洗不就行了!” 李二老婆捡起一块,心疼的说:“妹夫大嫂,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就别挑了都收了呗!” 李大老婆看了看自己背篼里的块菌,也帮着说话:“就是,又不是外人还挑的这么严。”说着看向四周,“秋月死哪去了……” 张书记见状上前呵斥道:“李老二,不要在这胡搅蛮缠!把你家的人带去看看墙上贴的通知再来。” 李老二舔着脸笑道:“张书记,秋月嫁的就是他们家,我们不是外人。” 张书记觉得太丢人,横了几人一眼,“……” 周怀安毫不留情面的说道:“我三嫂早就跟你们断绝关系了,少在这攀亲。” 李美珍看了周怀安一眼,忙垂下了头。 李老二几人涨红着脸看向他,“妹夫兄弟,你……” 周怀安淡声道:“要卖就按规矩来,不卖就收了拿回去。” 赵慧芳和张秀香听后都站了起来,“不卖就收了吧!” 李老二弓着身子一迭连声的说:“卖卖卖!” 周一丁撇嘴,典型的狗坐箢篼不识抬举! 兄弟俩一共也才四十多斤块菌,没用多少工夫就把坏的挑出来分出等级过秤。 周怀安把钱算给了两人,李老二和李大媳妇拿着钱乐颠颠的走了。 张书记拉着徐书记去家里挑水去了。 周怀军找了几块石头,在篝火边砌了简易土灶,等水来了,点燃柴火就可以开煮。 过了一会儿,张书记还带了些豌豆尖和一盆兔肉,“周老幺,不去家吃,这点熏兔肉给你们加个菜!” “行!”周怀安爽快的接过放桌上,“张书记,你也在这一起吃碗挂面。” 张书记刚想拒绝,周一丁就拉住了他,“张书记,你们这边的林子里野物多么?” “多!野鸡野兔就不说了。”徐书记指着白雪皑皑的大山,“上面的老林子里野猪、老熊、林麝……这些也多。” “我们有时候打点野物、采点草药去镇上卖了补贴家用。找来找去就认得那几种,也卖不了多少钱。” 周怀安听后想到采药这几月来,自己才晓得那些不起眼的“野草”“野藤”是草药的。 就算认得,像曲秋林他们送来的天麻和土党参,因为不会晒制找到了也是白白浪费。 周一丁见他不吭声,拐了他一下,“老幺,年前来看看?” 周怀安点头,“要得,弄点野物回家过年。” 他想到黄永才说有钱人和大官都喜欢吃野物,要是能弄到稀罕的像林麝和野鹿一类的,就给王桢请他给省城那位老板送一些过去。 张书记听后说道:“我家老二没事喜欢在林子里转悠,你们来了就来家里,我让我家老二带你们一起进山。” “多谢张书记。” 那边张秀香把洋瓷碗摆在课桌上,拿勺子舀了臊子、熟油海椒、又倒了些花椒油、酱油,葱花在洋瓷碗里。 一勺面汤倒进碗里,顿时香气四溢,韭菜叶宽的面条挑进碗里,腾腾热气冒了起来。 “开动了!”张秀香吼了一嗓子,妯娌俩各端了一碗递分别递给了徐书记和张书记,“味道不够自己加。” “要得、要得!”两人端着去大队会议室坐下开吃。 “我要麻辣一点。”周怀安往面碗里加了一勺熟油海椒,又倒了些花椒油,刚准备端起吃,就被周一丁抢走了。 “好家伙,桌上那么多你不吃,偏要抢老子的。” 周一丁理直气壮地的冲课桌上的面碗呶了呶嘴,“还有那么多,你再弄一碗不就好了!”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懒人懒理多!” “切~大哥莫说二哥!” 周一丁三两下拌匀,滚烫的面条韧性十足,酸菜臊子和五花肉麻、辣、酸、香味十足,鲜嫩的豌豆尖清香爽口,一口下肚觉得胃里暖烘烘的,满足感瞬间爆棚。 “好吃!回去让嫂子给我也做一罐,放着煮面吃。” 蹲他旁边的周怀安一脸得意的点头,“也不看看是哪个做的。” 满满一斗碗面吃完,连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大伙儿满足的放下碗筷。 三个女人收了碗筷,三两下清洗干净摞好放篮子里。 周怀安兄弟几个拿了绳子把竹筐捆绑固定好。车斗里放了几个大竹筐后,就车厢尾巴还剩一点空位。 “嫂子和表姐坐车斗后面,大哥你们只有坐车箱板两边的铁板上了。” “没事,你先把这段路开出去,我来开。” 周怀安拿了摇把发动了拖拉机,“徐叔,走了。张书记,后天我们还是这个时候来。” “好!”张书记大声应道。 徐书记和老战友握手道别后坐到周怀安身边,拖拉机突突地朝坡上开去。 周怀荣三个跟在后面,快到坡顶时拖拉机冒着黑烟上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徐书记也跳下了拖拉机。 几人推着拖拉机喊着号子,缓缓的爬上了坡顶,才跳到铁板上拽着绳子坐好。 “妈吔~”周一丁疼的差点跳下拖拉机,一阵龇牙咧嘴,“又破皮了!” “哈哈哈……”周怀安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我早就破皮了,你不破说不过去哈!” “臭老幺!” 下山大部分是下坡路,有的地方连续五六公里的长下坡,高低落差超过一百多米。 周怀安来时遇到下坡就熄火空档滑行,觉得两耳生风的感觉十分过瘾,但现在载满了块菌,载重后拖拉机的刹车性不好,担心下坡刹不住车,只得捏住刹车缓缓下行。 周怀荣几个帮忙推了几次,拖拉机才行驶到柏油路上。 周怀安和周一丁都苦着脸,“咋整哦?我俩这屁股可能年前都好不了了!” 赵慧芳想了一下,“回去拿旧棉絮给你们做一个屁股垫子,出来的时候绑在身上,就不怕垫子掉了。” 两人听后高兴的点头,“这法子好,回去就赶紧做。” 479:李秋月的打算 杨春燕几人把陈小舅他们送来的块菌送进烤房后,和李秋月坐在院子里拆棉手套织毛衣。 这些棉手套都是李秋月买回来给肚子里的宝宝织的,正好有杨春燕做幌子,也敢拿到外面来拆了。 杨春燕找到手套上的线头,拉出来线到一定的长度后,绕在李秋月伸开的双手胳膊上,就可以一直往下拉了。 棉手套拉出来的线就像方便面,弯弯曲曲的没法织线衣。 拆完两双后,还要浸在温水里浸个把钟头,再套到竹竿上,用烫水淋一遍,热水的重量会把弯曲的线拉直。 蒋玉端着竹扁出来,“春燕,你要给娃织多少衣服哦?小孩子长得快现在又不准生二胎,没人捡旧衣服穿多可惜啊!” 杨春燕笑道:“我们以前都捡旧衣服穿,现在就一个娃,多做几身换着穿。” 贾春红说:“听说向群英那臭婆娘被赖家的打了后,明年不打算参选妇女主任了,要不你妯娌几个挑一个人出来参选,我们把票都投给你们。” 蒋玉嗤声道:“打死也是活该,学着观音大队的妇女主任睁只眼闭只眼,给自家行善积德哪个还打她!” 李秋月听后两眼一亮,“春燕,要不伱上,我们选你。” 杨春燕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头,“我不行!蒋婶去还差不多!” 蒋玉听后笑了起来,“我哪行!我连连字都不识一个,当啥妇女主任哦!” “就是,我们没文化,你们去正合适!” “春燕……”李秋月有些着急看向她,杨春燕踢了她一下,“向群英真不干的话,等开春选举村里会有安排的。” 自家有人当妇女主任当然好,但她明年才生孩子,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她才不去凑那热闹。 蒋玉压着嗓门,一脸八卦的说:“听说一个月有十来块钱的收入,还有补助啥的,向群英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她舍不得的!” 贾春红撇嘴道:“向婆娘做事太寡毒,说不说队里也没几个人选她!” “你看她走起路昂头挺胸的样子,派头比徐书记还足!” “派头足又咋样,村里哪家不咒她!”蒋玉说着拉下袖笼子,“春燕,烤房里的块菌才翻过,还要过个把小时才翻,我们先回去下午来。” 杨春燕想了一下,“不用太早,下午两三点这样子你们过来就成。” “要得!”蒋玉几个把院子收拾了一下,一起走了。 杨春燕和李秋月把拆好的棉线用温水泡着,一起朝前院走。 “春燕你咋不去竞选妇女主任?你要去了的话,以后……” “三嫂!”杨春燕打断了她,“我去不方便,你想去的话,等怀安回来让他去找徐书记打听一下,要是向群英真的不想干的话,你去参选?” 李秋月听后连连摇头,“我和你不也差不多!”她想了一下,“我觉得让二嫂去最合适不过了。” 杨春燕听后觉得张秀香的确合适,但她的性子会不会同意真的很难说,她不喜欢劝别人干自己也不愿意干的事! 李秋月见她不吭声,“我们劝劝二嫂,她要去的话,以后你们想要老二也方便不是!” 杨春燕笑着摇头,“你看这个都还在肚子里揣着呢!老二的事以后再打算。” 李秋月继续碎碎念,“我觉得生一个真的太少了。咱们现在又不是养不起,不管咋样最少也要两个,两个儿子最好不过,一儿一女也巴适!” 杨春燕笑了笑没多说,两人思想观念不同,多说也没意思。 “幺婶、幺婶!”周家康几个喊着跑了进来,“炸爆米花的来了。” “在哪?”杨春燕话音未落,从外面隐约传来“嘭”的一声炸响。 周家康指向身后,“在大队晒坝,好多人哦!” 杨春燕和李秋月走到水沟边,看到大队晒坝已经有不少人等着。前世打爆米花的已经绝迹,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打爆米花的了。 “工钱咋算的,给米还是给钱?” 周小茹伸手竖起一只手,“给钱就五分一锅,给米就一小碗!” “幺婶给你们舀米、舀苞谷籽,一样炸一袋子回来。”杨春燕说着回屋给他们拿尿素袋舀米、舀苞谷籽去了。 几个娃听后高兴的手舞足蹈,“噢噢!炸爆米花咯!” 周小琳也跟着凑热闹,拉拉李秋月,张开双臂划了一个大圆,“妈妈,小琳要这么多!” “小馋猫!”李秋月捏了她鼻子一下,“这么多你吃的完啊!” 周小琳拍拍小肚肚,笑得两眼弯弯,“吃得完,奶奶说我的小肚肚最会装好吃的。” 李秋月从兜里摸了两角钱出来,“好!妈拿钱,咱们一样打两锅。” 杨春燕提着尿素袋出来,递给周家康和周小文,“离远一点,别靠近了。” “晓得了!”几个孩子提着尿素袋转身就跑。 “小嘚嘚,姐姐等等我。”周小琳迈开小短腿追了上去。 李秋月忙喊:“小文,回来带上妹妹!” “哦!”周小文跑回来没好气的说,“跟屁虫,你在家等我们不行啊?” 周小琳攥住姐姐的手破涕为笑,“小琳乖,小琳要去看大炮!” 两人跟着几个孩子慢慢朝前走。 小树林那三家修新房的,徐二春家的房子已经好了,剩下院墙和门窗没好,另外两家的院墙已经砌好,开始整理地坪。 李秋月扭头说道:“听说王家搭拖拉机去县城找蔡二妹去了,你说能找到那龟孙不?” 杨春燕摇了摇头,“难!县城那么大,人家有心躲着他们,去哪找哟?” “摊上那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李秋月说着拐了她一下,“你看看李春桃那妖精,啥时候把头发烫得跟电影里的女特务一样!” 杨春燕看了一眼前面站在路边的李春桃一眼,头发果然烫成了小卷卷。 挺会赶时髦就是不会化妆,脸上的粉抹的太厚太白,嘴又涂得太红,看着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上辈子和熊老幺勾搭了几十年,这辈子那杂碎不可能当上大队书记,这下会安生跟叶老幺过日子了吧? 李春桃见两人过来,笑着上前,“杨姐,我想带打水井的师傅去看看你家的水井是咋打的?我们也照样打一个!” “我爷爷在山上,你们去看就是了。” “谢谢杨姐!”李春桃笑着过去想挽她的手,“能不能请你家周老幺帮忙买几根铁管子和那个放水的开关啊?” 杨春燕闪开躲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家也是找人买的,没办法帮你。” 李春桃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的拒绝自己,愣了一下才道:“那我回去让我公爹找人想想办法。” “春燕走了!”李秋月拉了她一下,两人朝大队晒坝走去。 刚走到去老宅的田坎路路口,周母就提着篮子过来了,“我扯了些圆根萝卜,你们提回去吃。” 杨春燕见菜篮里装满了扁圆形的白白嫩嫩的萝卜,笑着伸手接过放在地上,“我们本来想去看晒坝打爆米花的。” 周母嗔怪的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想着看娃娃家喜欢的东西!” “提着萝卜我们就不去了,家康几个去打爆米花了,等会儿给巧玲拿点回去。” “妈,你等等我跟你说件事!”李秋月叫住她上前几步,把蒋玉几个说的和让张秀香去选的事告诉了她。 周母听后看了看她肚子,晓得她打的啥主意,小声说道:“就算你二嫂同意去参选,人家会投票给她么? 再说,就算选上了也没啥好,村里想超生的多着呢!到时候不帮大伙儿吧太损阴德,帮吧,要挨上头批评! 这年头当妇女主任可不是啥好差事,你看看向群英,人家把大粪都泼到她家里了。还有人点了香蜡在他家外面咒他家呢!” 李秋月听后也蔫了,“那还是算了吧!” “等秀香回来我跟她说一下再说!”周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李秋月,“老三还没回来啊?” “呶!”李秋月指了指蹬着自行车过来的周老三,“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母也不打算走了,等他到了就问,“王春花找到蔡二妹了么?” 周怀山有些无语的看着她和李秋月,“真是的,进村遇到人就问这事!” 周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说那么多废话做啥?你就找没找到不就是了。” “那么大的县城去哪找?”周怀山说罢蹬上自行车就走。 杨春燕忙道:“三哥,把萝卜带回去。” 李秋月提起菜篮朝他走过去,“脾气见涨哈!” “懒得理你!”周怀山接过菜篮放竹筐里,蹬着自行车走了。 周母冲两个儿媳妇摆摆手,“你们要看炸爆米花的就去,我先回去了。” “算了,还不晓得排着多少人呢!我们也不去了。”杨春燕拉着李秋月往回走。 还没走到小树林,就听到后面有人声嘶力竭的在喊,“周老幺家的,周老幺家的……” 杨春燕两人回头,看到徐山抱着孩子朝她们跑来,“徐叔,咋了?” 他家小孙子“哇…哇哇……”哭得撕心裂肺。 徐山气喘吁吁的托起孩子的手,只见小手掌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淡红色水泡。 “你看看,一转眼没看到就把手伸猪食桶里去了,刚舀起来的猪食,你家有獾猪油么?” “有,赶紧走!”杨春燕笨拙的朝家赶。 李秋月见状忙道:“燕儿,你放哪的,我带徐叔回去拿。” 480:鼓励一下 杨春燕忙道:“獾猪油放在碗柜最下层那个土黄色的坛子里,大的水泡要用针扎破才行,堂屋药箱里有碘伏、酒精和银针,把针用酒精擦一下才可以戳水泡。” 这些东西从娘家拿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哦哦!”李秋月忙跟着心急如焚的徐山朝杨春燕家跑。 杨春燕气喘吁吁的往回赶时,赶到时,李秋月已经把獾猪油和药箱放树桩茶桌上了,看到她来了连忙放下银针。 “还是你来,我怕戳到他嫩肉。” “好,你们把冬冬的手固定好。”杨春燕上前接过银针,用酒精擦拭一遍后开始挑水泡。 这时徐山老婆也赶上来了,看着哭个不停的孙子,心疼的直抹泪,“老二两口子都上山挖块菌把娃丢给我带,就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把手插猪食桶里了。” 看着孩子手上的水泡,又担心媳妇回来怪罪,“诶哟哟!咋就老糊涂了啊?咋就忘了他还在啊?他妈老汉儿回来还不晓得多心疼呢!” 徐山没好气的说:“孙子烫了我们就不心疼啦?回来唧唧歪歪的让她自己在家带!” 徐山老婆瞪了他一眼,“死老头子,他们要挣钱哪来的功夫?”几十岁的人了,说话也不看看场合,春燕妯娌听了还以为儿媳妇多不讲理呢! 杨春燕见两人要吵起来了,忙转移话题,“婶子,你们用凉水给他冲过么?” 徐山忙道:“猪食全都糊在手上,我舀了几瓢水给他冲过,不能用凉水冲啊?” “能!烫伤后立马用凉水冲,这样能使被烫伤的皮肤冷却,最好冲上二三十分钟。” “这样啊!我们就把猪食冲干净就赶紧来找伱家要獾猪油了。” 杨春燕把大的水泡戳破后用棉签把里面的血水擦干净,再用碘伏擦拭一遍消毒,蘸了些酒精把手擦拭了一遍,才挑了獾猪油给孩子抹上。 徐山老婆感激的说:“你看看,医生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做的真细致!” “这样伤口不容易感染。”杨春燕把獾猪油把孩子的手和手腕抹遍后,才停了下来。 獾猪油又润肤、生肌止痛、解毒消肿的功效,抹在烫伤的伤口处凉悠悠的很舒服。 孩子的手清凉了舒服了,抽噎着睡了过去。 杨春燕找了个药瓶挑了些獾猪油装里面,又把碘伏倒了一些给装小药瓶里,“徐叔,婶子,这些獾猪油还有碘伏、棉签你拿回去用。” 徐山老婆感谢的说:“老幺家的多谢了哈!我回去后就把钱送来给你。” 杨春燕笑道:“拿去用就是了。用了记得把碘伏放阴凉背光的地方。” 老两口连连道谢,“多谢!多谢!家里的狗子又抱窝了,还要狗子来说一声就是。” 李秋月听后笑道:“徐叔,给我家还有大嫂、二嫂家也留一头。” “行!我给你们挑三头起来留着。”徐山老俩口抱着睡着了的孙子走了。 李秋月等两人走后说道:“自从爷爷穿那件獾猪皮做的皮袄子在村里逛了一圈后,我看家家户户都晓得你们有獾猪油咯!” 她顿了一下,“你们上次到底打了几头獾猪啊?我看大庆叔也穿了一件。” “四头,一人分了两头,我们把肥的全都熬成油了。妈和二春家也有,要是我们没再有人来找的话,你跟他们说说。” “嗯!这可是好东西,人家都拿去卖钱,就你们舍得都留下了。” “一丁说山上也不容易看到獾猪,我想着换成钱就不晓得用哪了,这些东西想买都找不到地方买的。” 李秋月想想也是,“是啊!要不是你留着了,徐叔家的冬冬就要受苦了。” “都快十一点了,我去找点菜回来,烤房里的块菌就该翻面了。” “老三说明天家里杀过年猪,就买了几斤排骨、一块猪心,还有两斤五花肉回来。” “咱们中午吃排骨,留一半晚上红烧,一半中午炖萝卜刚合适。”杨春燕把装獾猪油的罐子密封好,抱起罐子朝灶房走,“我去菜地掐红油菜苔。” 李秋月忙道:“早上我砍了一窝花菜过来,三个菜够了。” “行!” 妯娌俩去了后院,李秋月削洋芋皮,洗萝卜,杨春燕把剁成了短节的排骨切断后焯水下锅。 周家康和周小茹就扛着尿素袋进来了,“好安逸,一点米就炸了满满一袋子,我们家炸的最多。” 周小茹抓了一把,掂起脚往杨春燕嘴边送,“幺婶,一把一把的吃最巴适了!” 杨春燕弓着身子让她喂了一嘴,看着满满的一把实际上也没多少。 那边,李秋月抓住周小琳的手,“诶哟喂!你看看你们几个的手,比鸡爪子还脏,还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 杨春燕这才看到几人裤兜和衣兜里都装满了爆米花和米花,“爆米花都吃饱了,中午的红烧排骨你们还吃的下去啊?” 周家康拍拍肚子,“吃得下!” “行!小文去堂屋拿把袋子拿一个过来,给巧玲送点爆米花过去,喊奶奶过来吃饭。” 周父带着木匠和泥瓦匠在镇上修葺房,下午才回富牛,周母也带着罗巧玲来这边一起吃。 周家康忙道:“幺婶多给点,我奶、晓曦和小嬢也要吃!” “乖!”杨春燕揉揉他脑袋,“你去山上把老祖喊回来,等会儿该吃饭了。” “好!”周家康朝后院跑去。 李秋月给几个孩子装爆米花,杨春燕看了看时间,脱下棉袄拿了竹耙朝烤房走。 走进烤房,一阵热浪迎面扑来,等她把两个烤房的块菌全都翻一遍后,已是满头大汗。 周家康把老爷子喊下山来时,上学的周家明、周小倩还有周家亮也回来了。 周家明高兴的跳了进来,“我们放寒假喽!” 李秋月笑道:“今天拿通知书,给三婶看看你们考的咋样了?” 兄弟俩的肩膀一下垮了下来,“没小倩考得好。” 周家康跑到周小倩跟前,“姐,你考一百分啦?” 周小倩有些沮丧的说:“数学100分,语文98分,差点双百分!”老师说她的作文写的不够好,不然就拿到双百分了。 “哎呀!”周家康心疼的喊,“幺爸说了,考双百分给五块奖励!” 周家明兄弟俩垂头丧气的站在那,心里不停埋怨:考这么好还不满意,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爷子听后乐呵呵的掏了三块钱出来,“考100和98也很能干了,老祖给三块奖励。” 周小倩欢喜的接过,“谢谢老祖!” 老爷子点点头,看向瘪着嘴站在那的兄弟俩,“你们呢?没小倩考的好,到底考了多少?” 李秋月:“不会又没及格吧?” “及格了的。”周家亮把通知书递了过去,“数学76,语文65,都及格了,老师说我有进步!” 老爷子点点头,“是有进步!但和小倩比起来,你们还要加油哦!” 杨春燕看向垂头丧气的周家明,“你呢?” 周家明把通知单递给了她,“数学70,语文69,老师说,加把油能考上初中。” 杨春燕看后发现比上半学期的确进步了不少,“老师都说你下半学期的进步很大,幺婶奖励两块鼓励一下。” 周家明高兴的接过两块,“谢谢幺婶!” “幺婶,还有我!”周家亮忙把通知单拿过来给她看,“幺婶你看我也进步很大!” 杨春燕揉揉他脑袋,“也奖励两块,争取明年拿五块的奖励!” 周家亮高兴的眼都亮了,“谢谢幺婶!” 杨春燕拍拍他肩膀,“去把书包放好,洗了手来吃饭。” 李秋月把花菜盛在盘子里,锅里的饭甑也上汽了。 周母牵着周小琳走了进来,“听说李武家的小平又考了双百分,这孩子咋那么能干哟?” 欢天喜地的吃爆米花的兄弟俩,忙缩了缩脖子。 还好李秋月转移了话题,“妈,邹翠芬那毒妇还有来缠李武么?” “邹家人来了闹了一次,被李家人帮忙赶走了。”周母叹了一口气,“你看看李武老实肯干,偏找了那么个东西,王春华勤劳肯干偏嫁给蔡二妹那样的杂碎。 男的没讨个好女人过不安生,女人没嫁个好男人也不行。依我说,月老就该把那些不要脸的配在一起互相糟践,也省得好人吃亏!” 李秋月端起饭甑,“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喽!” 老爷子说:“做人还得踏踏实实的守本分,像蔡二妹和邹翠芬那样的,年轻有把子力气还不觉得有啥。等老了你们看,他们那样的过得比村头那头野狗还不如。” 杨春燕听后觉得老爷子说的没错,后世短视频里拍的那些,年轻的时候抛妻弃子,或是抛夫弃子出去鬼混的,老了过不下去了就卖惨、博同情,回家找亲生孩子养老的也不少。 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过晌午饭,周母就带着几个娃回老宅去了。 周怀山把块菌翻了一遍后跟李秋月一道回家歇午觉去了。 老爷子对杨春燕说:“你去歇一会儿,我在躺椅上靠靠,顺便看着灶火。”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见才十二点半,周怀安他们可能还要两个钟头才回来,“好,我睡到两点就起来。” 481:累得要死也高兴 周怀安一行回到富牛已经三点多了。 在外面玩耍的周家康几个看到拖拉机到了小树林,飞奔着往回跑,“幺婶,幺爸回来了,我妈老汉儿回来了。” 杨春燕听后忙和李秋月把牛圈屋里的草垫子垫好,又让蒋玉几个后院的萝篼、竹筐挪开,方便拖拉机开进院子。 拖拉机很快就开了进来,周怀荣慢慢倒进了后院,大伙儿看到几个大竹筐装得满满当当,都惊叹出声。 “天!才去了大半天就收了这么多啊?” 张秀香笑道:“还没到大伙儿就等在那了,这还是两个大队的人都不多,要是多的话恐怕要跑两趟才拉的完。” 蒋玉:“这里也不少了。” 赵慧芳笑着取下围巾、帽子,“听老幺说有好几千斤呢!太重了上坡的时候拖拉机都拉不动,我们下来帮忙推,才爬上坡的。” 周怀山笑着上前打开车斗,“赶紧卸下来,趁现在人手足,洗一批出来再说。” “要得!”蒋玉几个拿起撮箕爬上了拖拉机,看着高高的竹筐,“我的妈,这么高咋够得到哦!” “爬车斗上去刨。” “这里有梯子!”周怀荣把挂在外面的矮梯端了过来,“我来装,你们端下去。” “哦哦!”蒋玉忙把撮箕递给了他。 杨春燕看了一圈没看到周怀安,刚想问周怀军,就看到他慢慢的走了进来。 拖拉机颠的两人屁股疼,到了周一丁家门口,他就下车回家擦药去了,周怀安坐到小树林实在受不了了,就下去走着回来的。 杨春燕见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脸也被拖拉机冒出的黑烟熏得黑乎乎的,“咋了?又破皮了啊?” 周怀安苦着脸,“嗯!路况太差了,一上一下就跟坐在弹簧上一样,连坐垫都不晓得掉哪去了。” “我给你兑点热水,去浴房洗了出来我给你擦点獾猪油。”杨春燕说着就去舀热水。 周怀安忙拉住她,“我自己兑了抬过去就行。” 杨春燕点了点头,“那我去给伱拿獾猪油和碘伏、棉签。” 老爷子见后也道:“老幺这次受苦了,老大和老二还是不会开么?” “会,我们技术不好,山路太窄就不敢上路。”周怀军说着看向周怀山,“后天你去开拖拉机,省得老幺又磨破皮了。” 周怀山点头,“那边的路差的很,骑自行车都颠的要死。” 蒋玉几人倒几撮箕块菌在盆子里,就把撮箕交给了周怀山兄弟几个。 她们坐在小板凳前开始刷洗。从开工到现在,软毛刷都刷坏了几把。 周怀安嫌百货大楼的软毛刷卖的太贵,找了一家杂货铺定了几十把,一把便宜两角,省了十来块钱。 赵慧芳把放在角落里的白块菌拿了出来,“春燕你看,那边还有白色的块菌,我们咋从来没见到过?” “我也没见过,烘干后送宁安给小王医生送省城给老板看看。” 杨春燕说罢拿起那块大的,掂了一下,觉得至少有一斤七八两重,篮子里这么大的还有五六个,其余的都比鹅蛋大。 她想起上辈子听家明说起云省那边有人挖到一块一斤多的白块菌,卖了好几万,比黑块菌贵多几倍。 还说由于大伙儿都秉着哪个先找到哪个先挖了卖钱的想法,不顾块菌真正的成熟期在11月以后就过早采挖。 甚至还有些人只要发现一个地方有块菌,不管大小、成熟与否,就把周边一片全部挖完,甚至把树根挖断。 一旦把树根挖断,这根树根上所有的菌体细胞都会死亡,严重影响块菌的繁殖。这种“掠夺式”的采挖,也导致块菌产量疾速下降,从年产一百多吨下降到年产几十吨。 “嫂子,你们收块菌的时候记得和大伙儿说说,千万别不留后路的采挖,不然以后我们就要被后代子孙该戳着脊梁骨骂了。” 赵慧芳听后说道:“张书记和林书记都说跟大伙儿说过了,我们后天去了再和他们说说。” “嗯!” 等杨春燕把滤干水分的块菌倒进竹扁,老爷子已经把烤炉的火烧起来了。 今天的特等货的量有点大,得把两个炉子都得烧起来,烤炉烘烤的时间短,到晚上也能出不少货。 张秀香和罗海丽几个把差不多同样大小的块菌挑到一个烤盘,等烤炉温度够了就塞进去烘烤。 周怀安趿拉着鞋从浴房出来,拉了杨春燕一下,“你们先干着,我去擦点药再来。” 周怀荣挥手,“赶紧去!” 两人刚走周一丁就来了,“大嫂,记得帮我们做你说的那个垫子哈!” 赵慧芳爽快点头,“要得!晚上收工回去就给你们做。” “多谢了哈!”周一丁看了看竹扁里的块菌,端起朝烤房走去。 杨春燕两人回屋后,周怀安把衣柜里的挎包拿了出来,“这次的特等将近上千斤,一等和二等的重量才差一百多斤,三等比二等还少,末等也不多才一千斤不到。” “带去的钱还没用完!” “嗯!还剩不到两千块。”周怀安趴在床上,“那些人早早就在晒坝里等着了,大伙儿心里有些不踏实,大多在家没去挖块菌,我和张书记他们说了后天再去收。” “隔天跑一趟也好,尾巴骨这红红的,我看明天还是让三哥开拖拉机一起去宁安。” “三哥在家帮忙杀猪,一丁和我们一起去。”周怀安扭头笑道,“大嫂说,拿棉花絮一个厚一点的垫子绑在身上,就不怕坐垫跑了。” 杨春燕想想还真是,“唉!我咋就没想到呢?”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变傻了呗!” 杨春燕拍了他一下,“就你聪明!”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那是!” “好了,小心点把裤子穿好,我们出去把新烤房里的块菌收起来。” “要得!” 两人从房间出来,老爷子已经在烤房里收块菌了,“伤的厉害么?” “没事!”周怀安端起竹扁,“老汉儿去镇上修房子去了啊?” 老爷子点点头,“嗯!昨天把塌了的围墙砌好了,开始收拾院坝和屋顶。水井长时间没人用,里面全是垃圾还要请人淘一下。” “怀安,原本打算让玉梅姐开个小卖部的,现在房子买在学校旁边,等晓曦大点了,就可以把小卖部开起来咯!” “也不用等那么久,我姐可以和海丽姐合伙开一个小卖部,夏天还可以卖冰水、冰粉、冰糕那些。” “对啊!请小王医生帮忙买一台冰柜回来,冻过的冰水、冰粉吃着才巴适!” 周怀安想了一下,“夏天有冰粉那些卖,天冷了卖啥呢?” 杨春燕想起前世那些油炸,“冬天简单,在店里支一个炉子卖炸洋芋,炸臭豆腐噻!” 周怀安听后想起她上次炸的,“炸洋芋和炸臭豆腐都好吃,等会儿妈来了,让她泡点豆子捂两板臭豆腐,过年我们炸着吃。” 老爷子听后笑道:“过年哪个不想吃鸡鸭鱼肉,哪个想吃臭豆腐哟!”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爷爷,上次喊你过来吃炸臭豆腐你不来,等妈捂好了,过年我炸了给你尝尝,味道硬是巴适的板!” “那么多油泡出来的,不好吃才怪!”老爷子笑着端起竹扁走了出去。 周怀安看了一圈,见靠墙那一圈的一等货还没干,“燕儿,下午收回来的只有明天送烤房了哈!” “嗯!我看这批货都挺匀称的,难怪三嫂说她们那边的块菌更多。” “听张书记说他们有时候也进山挖草药卖,但认得的不多,我和丁丁猫打算年前去林子里转一圈看看。” “还是算了吧!那边山这几天还积雪呢,万一遇到老熊就麻烦了。” “张书记说他家老二常年都在山里走,到时候让他陪着我们去。” 杨春燕还是不放心,“不去不行么?” “你放心,我们不去老林子,就在下面看看,听说他们那还有一片桑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桑黄?顺便再找找灵芝。”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就算有你也认不得!” “嘿嘿!小看人了吧!”周怀安一脸得瑟的看着她,“我找小王医生把他收的桑黄给我看过了,还问过他啥样的桑树容易找到桑黄。” 杨春燕想着他这大半年稳重多了,“好吧,实在要去的话,一定要小心。” 周怀安重重点头,“放心!” 过了一会儿,周家明跑进来喊:“幺婶,有人送块菌来了。” 赵慧芳指着那些草垫子,“你们几个帮忙把草垫子抱出去铺好,我们随后就来。” “哦!”周家康和周小倩抱起草垫子就走,周家亮几个帮忙把篮子送到外面。 一行人从下午回来就一直进进出出的忙个不停,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的忙的团团转。 快到五点的时候,来卖块菌的村民也多起来了。 杨春燕几个抽出去收货,周怀安几个就在后院照看烤炉,往烤房送块菌。 十几个人一直忙到周母做好晚饭,才停下来坐了一会儿,吃过饭又开始忙碌起来。 等清洗出来的块菌把两间烤房都装满,两口烤炉也烘干了三四百斤特等货时已是十一点多,大伙儿才收拾了回去休息。 赵慧芳捶着发酸的后腰,“一天天累得要死,心里咋还这么高兴?” 李秋月笑道:“高兴有钱挣呗!” 482:稳重和老气横秋是两码事 杨春燕睡前想起杨为国明天也要去宁安,“怀安,应该和大哥约个时间在路口一起走的。” “我以前有跟他说过我们出门的时间,他想起来的话,应该会在那等我们的。” “那我们明天按时走!”杨春燕这时候有些怀念手机了,现在别说手机连电灯都没亮上。 “嗯!”周怀安拿起帐本,“看你累的,赶紧上床睡,大嫂说了明早送座垫过来。” 杨春燕打了个哈欠,“好吧,你也早点睡。” “嗯嗯!”周怀安把两个垫子摞在一起,坐到写字台前算了起来。 等他把账记好杨春燕已经熟睡,看了看准备带去换零钱的钱袋,发现存钱用的户口本她都装忘了,觉得孩子月份大起来后,她记性好像也差了不少。 快睡着时,发现杨春燕坐了起来,“燕儿,你咋了?” “小腿抽筋了。”她说着不停揉搓着右腿。 “今天太累了!我去那头睡帮你捏捏!”周怀安打着哈欠爬过去,帮她揉捏了一会儿,右腿的肌肉才松软下来。 那头杨春燕已经发出了酣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出门周母和赵慧芳就来了。 “老幺,我用棉花和木棉混在一起做了两个,你拿去拴在腰杆上和两条腿上保证不会跑。” “谢谢大嫂!”周怀安接过两个厚厚软软的垫子,发现还裁剪成了屁股的形状,“我的妈,就像个大屁股。” 周母也忍不住笑了。 杨春燕看后也笑了起来。“快去拴上试试!” 周怀安点了点头,回屋拴好后,扭头看着穿衣镜笑了起来,“肥屁股!” 外面,周母对杨春燕说:“记得称两斤冰糖、再称二三十斤盐回来,腌火腿、猪肉都用得着。” 杨春燕想到装香肠要大料,“家里大料还够么?” 周母想了一下,“小茴香、花椒、桂皮都有,称一斤八角回来就行。” “要得!”杨春燕戴好帽子,坐到车斗里,“我们走了哈!” 周母叮嘱道!“路上慢点开!” 每次都说! “晓得了!”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到了周一丁家门口,下去“嘭嘭”拍了几下院门,“丁丁猫,出发了。” “来了!”周一丁跑了出来,就看到一个军绿色的大屁股冲着自己,“卧槽~一晚上不见,屁股咋成这样了?” “你的!”周怀安转身把屁股垫给了他,“大嫂连夜赶出来的,拴上后软软的,一点都不硌人了。” 周一丁接过感激的说:“大嫂真好!” “感动吧!”周怀安笑着拍了拍他,“大嫂和二嫂都很好,三嫂差了一丢丢,比起别家的也还好。” “心眼小了点,但也比好些人要好。”周一丁接过三两下拴好,轻轻拍了拍屁股,又撅着屁股冲周怀安摆了两下,“安逸,两个绿屁股!” 杨春燕靠着车厢板忍笑看着两人,“出发了,等会儿碰不到大哥了。” 周一丁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嫂子也一起的啊?” 杨春燕笑眯眯的点头,“嗯!小妹去王医生家诊所帮忙,我去看看。” “哦!”周一丁忙跑到驾驶台坐好,“老幺,你坐后面,我来开!” 周怀安巴不得,“要得!到晒坝那看看王春华,然后到柏油路路口,等一下我大舅哥。” “好嘞!”周一丁拉开刹车,拖拉机到晒坝,没看到王春华家的人,便径直朝村口驶去。 周怀安把杨春燕拉来靠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到路口我喊你。” “嗯!” 杨为国这会儿也开着拖拉机往宁安赶,他看了看表,想起周怀安他们出发的时间加大了马力,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快速前行。 快到去方田大队的路口时,看到从里面驶出一辆拖拉机,出来后就停在了路边。 杨春燕靠在周怀安肩头看着拖拉机越来越近,“好像是大哥来了。” “就是大哥!”周怀安扶了她一把,两人下了拖拉机。 “大哥,小梅已经去宁安了啊?” “昨天去的!”杨为国笑着说道,“还好我赶了一段路,不然就追不上你们了。” 周怀安笑着递了一支香烟给他,“猜到你会赶来和我们汇合。” 周一丁也走了过来,“刚合适,跟约好的一样。” 杨为国笑着点头,“还是你们好,有伴!” 周怀安想想又道:“我们今天杀猪,我妈说喊镇上的人给丈母娘带信了,他们要来么?” 杨为国摆手,“来不了,家里忙得不行,我们打算再过两天杀过年猪,只有过年再聚了。” “行,咱们到宁安再聊。” “好!”周一丁和杨为国分头朝驾驶台走。 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到了宁安,先去了德生堂,诊所还没开门,但巷子里的院门已经打开了。 杨冬梅看到杨为国,“大哥,我姐来了么?” “来了,在街边看着拖拉机。” “我找她去。”杨冬梅朝院外跑。 王桢闻声从屋里出来,微笑说:“你们这批货送到,刚好赶上省城的车来装车。” 杨为国笑道:“我昨天交了一批,今天没多少,我看怀安他们今天的量挺大。” 周怀安和周一丁抬着竹筐进来,“我这次送的是两天的货!” “先搬货!”杨为国和王桢也去搬货了。 街边,杨冬梅高兴的拉着杨春燕,“姐,这两月我都在德生堂,你要经常来看我哦!” “好,我抽空就下来。”杨春燕看了看帮周怀安几个抬块菌的王桢,“王医生要去省城两个月啊?” 杨冬梅端了椅子给她坐下,“听王大哥说,他去省城是帮一个老朋友医治陈年旧疾,顺当的话两个月不顺当的话还要多耽搁一段时间。” “哦!那小王医生去进货咋办?” “我没问。”杨冬梅凑到她耳边,“我看他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杨春燕笑着拍了她一下,“你以为哪个都像你一样叽叽喳喳的啊!人家小王医生从小就跟着王医生学医,当然稳重了。” “稳重和老气横秋是两码事好不好?”杨冬梅说着又道,“不过有一点我得承认,他医术的确好,有些问题比我卫校的老师讲解的还好。” 杨春燕还难得听到她表扬哪个男生,就算是上辈子也没听到她在自己面前表扬过妹夫。 “小王医生还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愿意给你当老师你赚到哦!” “这个倒也是,可他比大哥还不爱说话。王爷爷走了,病人一走就我跟他在诊所,我不说话他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你是自己是话痨,要是再来一个跟你一样的诊所就变麻雀窝了!” 杨冬梅拉着她,“姐,你这态度有点不对哈!我是你妹,你咋尽帮着王桢说话?” “我是就事论事!”杨春燕笑着拍拍她的手,走到拖拉机前提了个篮子下来,“我给你带了些鸡蛋来,你们吃早饭没?” 杨冬梅把鸡蛋放进诊所,“我煮的菜稀饭、白水蛋,还炒了盐菜、凉拌了折耳根。他去买的包子,我们刚吃好准备把诊所开出来,你们就来了。” 她这才想起这么早他们肯定还没吃早饭,“姐,你们都没吃吧?”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想吃豆浆油条,等你姐夫把菜送了再去。” 杨冬梅见外面的块菌都还没搬完,“等姐夫回来都好久了,我小外甥可不能饿着了,我去先给你们煮几个鸡蛋填填肚子。” 杨春燕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跟你说,我昨晚小腿抽筋抽的特别厉害,是不是缺钙了啊?” “哟~”杨冬梅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姐不愧是我姐,还晓得怀孕会缺钙!” 杨春燕笑着拍打了她一下,“臭丫头,就你有文化!” 杨冬梅嘻嘻笑,“你平时多买点大骨炖汤,还不行的话就补充维生素或是钙片。” 杨春燕听后不解的看着她,“你姐夫隔天就要买一次大骨还经常买猪蹄回去,以前也有过但从没像昨晚那样,把我疼醒了。” 这年头的猪和往后的三月肥可不一样,有的大肥猪养了一年不止,不可能存在猪也缺钙的现象。 杨冬梅想起家里收块菌后,妈老汉儿也累的不行,“姐,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杨春燕想起自己昨天除了记账算钱的时候坐着的,吃过饭就一直在帮忙送块菌进烤房。 “昨天你姐夫去百草坡收了不少块菌回来,我们忙到十一二点了才睡觉。” “好好休息一下。”杨冬梅想了一下说道,“小外甥月份大了,你的体重也在不断增加,这样就导致腿部的负担不断加重。 这时候走得太多或站得过久,腿部肌肉负担过重,影响新陈代谢,就会引起肌肉痉挛。以后不要长时间站着或是走动了。” “晓得了。”杨春燕高兴的看着她,“不错哈,道理一套一套的。” “现学现卖的!”杨冬梅笑着指了一下外面抬着块菌走过的王桢,“昨天有个孕妇来抓药和王桢说她的腿老爱抽筋,我听他这样说的。” 杨春燕听后笑道:“难怪不得。你以后可得跟着小王医生好好学技术。” 杨冬梅冲她扮了个鬼脸,“晓得了!你现在也老气横秋的,说话的语气跟妈一样。” 483: 杀过年猪咯 杨春燕看着娇俏可爱的妹妹,想起上辈子花了不少心思才追到她的妹夫,“普林镇那男同学还找你么?” 杨冬梅抬手,“姐,你别想多了,我们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哈!”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听妈说,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他人的确不错,但我总觉得还少了些啥!”杨冬梅偏着脑袋想了一下,“我觉得我更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男生。” 杨春燕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趣事,笑眯眯的看着她,“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粘着大哥,还跟我们说,等你长大了要嫁给大哥。” “嘻嘻!小时候真的挺好玩的。”杨冬梅说着提起篮子,“等着哈,我给你们煮鸡蛋去。” “嗯!”杨春燕这才看到拖拉机上的竹筐已经全部抬进了后院。 周怀安几个在后院过秤,过了有十来筐后他看了看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招待所一趟。” 杨为国点头,“交给我们就行。” 这时杨冬梅端着瓷碗走了过来,“大哥、姐夫,我煮了鸡蛋,你们先吃两个垫垫肚子。” “行!先吃两个!”周怀安拿了两个递给周一丁,自己也拿了两个,两人一起朝院外走去。 走到巷子里时,周一丁拐了他一下,“你小姨妹也是学医的啊?” 周怀安鼓着腮帮子点头,“嗯!在市里卫校读书。” 周一丁冲他挤挤眼,“看着和小王医生还挺相配!” 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是挺相配!但我这小姨子脾气比我家春燕大多了,她的事还是少管的好!” “这倒也是。”周一丁把鸡蛋塞进嘴里,掀开座垫拿着摇把朝拖拉机车头走去。 周怀安和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就和周一丁一起走了。 …… 周家老宅,后院的空地上用石头砖块砌了一口临时的土灶,上面放着一口大锅,锅里满满的一大锅热水直冒着热气。 满脸红光的杀猪匠放好杀猪凳、杀猪刀,接过周母递来的盐巴,放了一些在接猪血的木盆里,放猪血的时候放点盐在盆里,猪血会更加鲜嫩。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和等候在一旁的周怀荣兄弟三个,还有来帮忙的周怀忠开始分工。 几人商量好等会儿抓猪时,哪个抓猪尾巴,哪个抓猪腿和猪耳朵后,在周怀荣的带领下去了猪圈。 杀猪匠看到猪圈里的大肥猪时,赞道:“你家的猪喂的真不错,皮光毛亮的。” “我妈养猪是把好手,在生产队的时候还得过奖励。” 周怀荣说话间杀猪匠已经把猪圈门打开了,几人把猪慢慢朝杀猪的地方赶,在离杀猪凳不太远的地方,冲几人点了点头就开始抓猪。 周家明几个站在后院门口,瞪大眼睛看着惊恐的嚎叫着的大肥猪。 周母忙把让几人把周小琳带远点去耍,担心吓到她。 周怀荣几人按照事先的分工,分别揪住猪尾巴、抓住猪腿、拧住猪耳朵,几个壮汉快速将猪拖到杀猪凳上用力按住。 大肥猪‘嗷嗷’惨叫着,奋力挣扎起来。 猪在奋力挣扎时力气相当的大,杀猪匠趁周怀荣兄弟几个用力按住大肥猪,一手快速拧住一只猪耳朵,一手拿起杀猪刀就往猪的脖子上捅。 一刀进去后鲜红的猪血像喷泉一样直往外涌,周父忙把接猪血的木盆朝猪头的方向挪了一下,以免猪血流到地上。 “桀桀…桀桀……”杀猪凳上的肥猪发出了更为凄厉的惨叫声,挣扎得更利害了。 周怀荣几个有的奋力抓住猪脚,有的奋力拧住猪耳朵和猪尾巴,在四个壮汉的用力压制下,大肥猪依旧四脚乱蹬。 周怀忠和周怀山牢记杀猪匠事先提醒过的,不能正面按猪腿,要侧着身子按,不然的话极有可能被猪腿蹬在身上而受伤。 因为往年大队杀过年猪时,还出现过按到杀猪凳上的肥猪,挣脱跑了的伤人的事件。 但这样的事件极少,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顺利将猪拖到杀猪凳上的时候居多。 这时周母已经点燃了三柱香,点燃黄裱祷告起来,大意是让猪脱离六畜道,往生为人。 杀猪匠拔出杀猪刀,鲜红的猪血喷射而出,不停流入杀猪凳前早已放好的接猪血的木盆中。 随着木盆里的猪血越来越多,猪的惨叫声也逐渐变弱,直至没了一点动静。 也不晓得猪有没有往生为人? 大肥猪杀死后,周母过来问杀猪匠,“方师傅,我家明年顺不顺?一家大小平安么?” 杀猪匠看了看刀上的血迹和木盆里接的猪血,笑着对她说道:“你家明年很顺,一家大小都平安,做啥成啥!” 周母听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顺当就好!顺当就好!” 这时猪血已经全部放完,杀猪匠提起水桶把里面的开水倒在猪血盆里,搅拌了一下静置一会儿,等猪血凝固变色后就成了美味的猪血旺。 接着,杀猪匠拿出一根长长的铁通条,提刀在猪腿上横着切开一个小口,将铁通条往猪脚上划开的口子用力往里捅进去,捅完一道再往另一个方向捅。 捅好后,杀猪匠蹲下用嘴对着猪脚上划开的口子,鼓着腮帮子往里吹气。一直吹到猪身膨大鼓胀起来,然后用细麻绳把猪脚口子扎紧以防漏气。 这样一通操作后,整只猪更加饱满,刮毛的时候会更加快速、平稳。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他拿起瓜瓢舀起滚烫的开水不住手的一瓢瓢往猪身上淋。猪颈项上部淋的多一些,这里的猪鬃毛又粗又硬,需要很多开水才能把它软化。 见杀猪匠拿起毛刮子开始刮毛,周怀荣兄弟几个也一起上,有的拿毛铲子,还有别的工具,将猪毛刮铲的干干净净。 猪毛退干净后黑花毛猪就成了白条猪。 周父爷几个把洗得白白净净的肥猪抬到前院,将猪头正对堂屋门摆放,周母把事先准备好的酒菜摆在八仙桌上请山神爷和祖先享用。 老爷子抽着叶子烟高兴的看着,白胖了一些的脸上堆满了褶子,陪着杀猪匠聊天吃点心、喝茶。 杀猪匠笑着恭维道:“老爷子,一年杀三头肥猪留着自家吃的就你家了。” 他觉得还是分下户好,今年杀猪的生意比往年多太多了,就周家他就能得四刀猪肉,还有四个红封。 “三头猪四个孙子,还有老宅这边一分一家也没多少猪肉。” “是啊!往年一家就那么两条腊肉,今年就能把香肠、油底肉还有小酥肉、腊肉这些都准备起来了。” 老爷子听后叹道:“我都好多年没吃过油底肉了,你家杀猪应该不缺肉吃。” 杀猪匠笑着摇头,“哪有哦!以前就生产队杀猪喊我们,村里哪有人家舍得杀过年猪!听家里的老人说过,炸好的油底肉放着慢慢吃,吃一年都不会坏。” “对头!吃的时候挑一块出来放饭甑里蒸热后切片再用盐菜、蒜苗啥的炒一遍,看着油汪汪的吃着一点都不腻人,味道不摆了。” 杀猪匠听后笑道:“多亏你家今年收块菌,我家也挣了一笔钱,原本打算把几头肥猪都卖了的,我老婆说后天也杀一头,腌腊肉、灌香肠……把年货准备起来。” “对!苦了一年了,就该弄点好吃的,做身新衣服,不然咱们那么辛苦的挣钱做啥?” “是这个道理!” 说话间祭祀也结束了,杀猪匠用绳子扎住猪的后脚,将猪提起来倒挂在木梯上开膛破肚。 从冒着热气的猪肚子里把里面的内脏取出来,一样一样的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门板上,再把猪肉分割成长条,分别放入事先准备好的萝篼里面。 周母拿了两条二刀坐墩肉,留起来做杀猪菜请亲戚朋友“吃刨汤”。 杀猪匠也带着周怀荣兄弟几个开始杀第二头猪,到第三头时周怀安三人也到家了。 张秀香听到拖拉机发出的噪音,忙跑到前院查看,“回来啦!” “嗯!”杨春燕被周怀安扶了下来,“曲村长他们送块菌来了么?” “还没到!”张秀香看了看时间,“恐怕也要到了。” 周怀安抬着竹筐过来,“二嫂,剩下的块菌全都送进烤房了没?” “还有一两百斤没洗完,烤房里已经放不下了,我们打算把烤炉烧起来,把剩下的放烤炉里烘干。”张秀香说罢朝后院走去、 “要得!”周怀安把大料和盐巴装进夹背,“燕儿,我先把这些送老宅去。” 周一丁放下一摞竹筐,“老幺,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蒋玉几个听后忙道:“老幺,把我们要的肉带过来一下。” “行!”周怀安背起夹背和周一丁出门走了。 杨春燕在房间里,把钱袋取下,里面装的是今天卖块菌的钱,这次一共送了将近两千斤干货过去。 200斤特等货,400多斤一等货就将近卖一万块,还有500多斤二等、600来斤三等和200多斤末等一共卖了一万多。 扣除本钱、费用、损耗还有人工,算起来还有一半多一点点的利润,一趟就挣了七千来块,自家四成也有将近三千的利润。 还有大哥那分来的红利三万四千多块全都存进了银行,等王桢找到合适的地皮后买成了修房子出租。 484:该挣的钱还是要挣的 杨春燕觉得还是做买卖来钱快,难怪不得以前那些收山货的大老板,会挣下那么大的家业。 想到块菌结束后过几月就要上红菇了,立马干劲十足! 她把存折和今天卖的钱藏好后,关上房门出来,就看到周怀安带着曲秋林他们进了院子。 “刚走到小树林就遇到曲村长他们,我让丁丁猫给妈送大料和盐巴去了。” “哦!那我去后院给曲村长他们煮碗面来。”杨春燕笑着和曲秋林打了招呼就朝后院走。 “多谢大嫂。”曲秋林说着从竹筐里提了一头野山羊下来,“每次来都吃你们的口粮,这是昨天打的,送给你们。” 周怀安看着肥壮的黑山羊,不好意思的说:“不过几碗面而已,当不得这么重的礼。” 曲秋林佯作不悦道:“周大哥这是没拿我们当朋友啊!” 周怀安想到今天家里在杀猪,便点头道:“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曲秋林高兴的笑起来,“看你这话说的,伱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他说罢便带人去抬块菌去了。 周怀安扛起野山羊和杨春燕去了后院,抱起草垫子,叫上赵慧芳和张秀香还有李秋月几个,一起去前院挑拣块菌分类过秤。 周怀安把没卖掉的天麻和土党参从堂屋拿出来,把王桢说的对他们说了一遍。 “曲村长,以后你们最好还是送鲜货来算了,不然那么多草药都白白浪费了。” 曲秋林听后心疼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怪不得上次来收草药的人不来了,看样子那人也是个外行,买了我们的草药亏惨了。” 周怀安听后愣了一下,笑道:“曲村长真是个实在人。” 曲秋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人欠下钱一直都没回来过,村里人想想就咒骂他一次,他太惨了。” “好的是那些重楼你们送来的都是鲜货,这些钱都是那些重楼卖的。”周怀安说着拿了两百九十多块钱出来递给了他。 上次卖重楼一共三百一十多块,他照说好的拿了二十块钱的抽成。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该挣的钱还是要挣的。 曲秋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那点重楼你就帮我们卖了这么多?” 周怀安笑道:“主要是你送来的重楼里面有六块是特等货,一块特等货的价钱就是其他等级的几倍,所以就卖了这么多咯!” “我秋后去宁安那次也送了些草药卖给城里的药铺,里面有几块比你说的特等货还好,一共才卖了不到两百块钱。” 曲秋林觉得他们太实在了,感激的握住周怀安的手,“多谢周大哥,太感谢你了,后天我就把埋在土里的天麻送来给请你帮忙卖。” “行,尽管送来就是。” 周怀安觉得他肯定是把药材卖给和蔡二妹合作的那家药铺了,暗骂那家药铺心太黑。 又暗自庆幸自家合作的是王医生祖孙。 曲秋林把钱放好,感激的说:“感谢!” 杨春燕和罗海丽端着面碗出来,几人也不客气,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他们送了一头山羊过来,你回老宅让一丁送些肉来还礼,你看咋样?” 杨春燕点了点头,“拿二十斤肥膘厚一点的肋条肉,再拿一腿坐墩肉。” “要得!” 杨春燕骑着自行车去了老宅,见院子里的萝篼里面全是猪肉,周母已经把蒋玉几人要的猪肉分好了。 一头大肥猪,蒋玉五人和周一丁家瓜分的干干净净。 得知曲秋林送了头野山羊来,忙又挑些肥肉和一腿留着做火腿的猪肉,装背篼里让周一丁背了送了过去。 老爷子和周怀荣兄弟三个听说山里送块菌来了,也跟着一起过去帮忙去了。 周母指着萝篼对杨春燕说:“我把肉都给你们分好了,还给老三家送了一条肉半个猪头过去,剩下的半个下午卤了请大伙儿吃刨汤。还有三个猪头用盐腌了熏腊猪头。” 杨春燕看了看,“老汉儿没给大爸家送肉去啊?” 周母撇了撇嘴,“去年他家杀大肥猪,就送了几斤血旺还有一付肥肠来。咱们家不管大小都喜欢吃肥肠,我才舍不得送给他家,就让你老汉儿送了几斤血旺一条夹缝肉过去,算起来我们还亏了呢!” 杨春燕听笑了,“曲村长他们送来的块菌也不少,恐怕要要忙到两三点钟才清洗的出来,你们请了哪些人来家吃刨汤啊?” 周母笑道:“请了你三婶家,还有徐书记和你大田叔家。他们都上山挖块菌去了,我就跟杀猪匠说了让他下午来。” “要得!下午让怀安和大哥他们在家收块菌,我们过来帮忙刮洗小肠灌香肠。” “我早上磨了豆花,压了两板豆腐,你端点豆花和血旺回去,弄点泡椒豆瓣烧一盆血旺,加上豆花晌午不用做菜都够吃了。” 杨春燕点头道:“你压豆腐打算用来炖肉啊?” “嗯!酸菜豆腐炖肉味道巴适的很。” 周母说道:“四个猪心煮起来凉拌,溜猪肝,炒肉丝、肉片、再烧一个红烧肉……血旺就煮毛血旺麻麻辣辣的怀安他们都喜欢。” “嗯!”杨春燕跟她去灶房端了豆花和猪血装篮子里,去看了周玉梅后回去了。 周母把竹筐里的后腿肉提起放在木板上等肉凉冷,她留了五条后腿肉用来做火腿,前腿肉她打算腌制腊猪腿。 想着下午要灌香肠,从盆子里拿了小肠挑选起来。 …… 杨春燕到家曲秋林一行已经走了,刚把晌午饭做好,徐二春、李武还有周怀刚就推着鸡公车进了院子。 周怀安起身笑道:“刚合适,快坐下一起吃。” 周怀刚不客气的说!“吃饭就吃饭,我们肚子都饿瘪了。” 他们一早从林场出发,推着鸡公车,加上三百多斤的重量,在山路上特别不好走。 还没下山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想着这会儿刚好晌午到家就能吃饭,紧赶慢赶的总算赶到了。 走过自家门口时,才发现院门上还挂着锁。 杨春燕和赵慧芳忙给三人拿碗筷,三人洗了手就坐下开吃。 徐二春笑道:“豆花,猪血旺,都是下饭的好菜,我们三个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等会儿你们的饭该不够了。” 周怀安指了一下熊熊燃烧着的炉灶,“不够马上煮,想吃多少煮多少。” 周怀刚笑了起来,“那我们就敞开肚子吃咯!” 看样子三人真的饿坏了,捻了一筷子酸辣的血旺,接连划了几口饭才大口嚼了起来。 周怀刚吃了大半碗饭后觉得胃里不再烧的难受,咽下嘴里的饭菜,“真的饿惨了,再不到的话,我都打算洗几个块菌啃来吃了。” 周怀安笑道:“这么远的路,你们咋不带点干粮?” 徐二春说:“美娜一早就起来煮了洋芋,还煎了些饼子给我们带着。我挂在车把手上,不晓得在路上掉哪儿去了。” 周怀刚笑道:“下次下山不让你放了,差点没把我和老李饿死!” 李武憨厚的笑笑,“可能是绳子没拴好,鸡公车颠来晃去的就掉了。” 徐二春点头,“我觉得也是这样掉了的。” 李武看向周家明,“你们放假了没?” “放假了,要二月份才开学。”周家明想想又道,“李叔,你家小平又考第一名了,老师还奖励了他文具盒、钢笔!” 李武高兴的说!“这小子又拿奖励了啊!” “……”周家明听后有些心塞,很想打自己嘴巴两下。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我还忘了问你们考得咋样了呢!拿得到五块钱的奖励不?” 周家明垂着头,“我和加亮都没考好,老师说我有进步,幺婶还奖励我们了。” “有进步了就好!” 周怀安刚看向周小倩,周家康就站起来自豪的说:“幺爸,我姐数学考了一百分,语文九十八,老祖奖励了三块钱鼓励她。” 周小倩不好意思的拉了他一下,“话婆子,就你嘴快!” 张秀香也剜了他一眼,不晓得自己家这儿子嘴快的毛病像哪个?要不是在家生的,又有四五分像周怀军,她都要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人换了。 “……”周家康被老娘和老姐嫌弃,讪讪的坐了回去。 大伙儿看后都笑了起来。 吃过饭,李武赶回家看老娘和孩子。 元旦前两天李老太做的白内障手术很成功,现在家里有老娘帮忙照看,他才敢去林场挖块菌。 周怀安几个坐在桌前摆龙门阵,“我和老幺还在说,都两天了你们也该送块菌下山了!” 徐二春打了个饱嗝,揉揉肚子笑道:“上下山一次可不容易,我们得多攒一点货才下来。” 周怀安:“今天下山刚好,留下来吃了刨汤再走!” 周怀刚听后笑着摇头,“大庆叔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明早一起上山,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徐二春接过话头,“杀猪了好,我们正好买几条肉带上山。” 周怀安点了点头,“肉都在老宅,你们上山的时候顺便去拿!” “好!”徐二春应下后说道:“我们把块菌倒出来,你们过秤后记在账上,等我们下山再一起算。” 周怀安:“要得!” 485:被举报了 送走了周怀刚三人,周怀安回到后院见杨春燕提着篮子朝楼上走,他想起王桢说杨春燕是太过劳累才引起小腿抽筋,忙上前接过篮子。 “你回屋睡一个小时,到时间我来喊你。” 杨春燕听后心里暖暖的,笑吟吟的看着他,“我现在还不困,等我想睡了再去行么?” “不行!”周怀安放下篮子,推着她往灶房走,“小王医生说孕妇不能太劳累,要多休息,对孩子和大人都好。” 说着又对赵慧芳几个说,“春燕昨晚小腿抽筋,痛得睡不着,我问小王医生,他说是太累的原因。我让她去躺一会儿,她还不想去。” 李秋月羡慕的说!“春燕,你看老幺对伱多体贴多好!” 她想到自己也怀着孩子,却要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发现,暗骂:妈的!现在的世道管得真宽! 赵慧芳笑道:“你放心,我们忙得过来,你去躺一会儿,有人来了我们喊你!” 杨春燕脸都红了,嗔怪的拍了他一下,“你别推我,我去歇着去。” 周怀安笑着放手,“行,我不推你,你自己去。” 杨春燕走后,蒋玉笑着拐了贾春红一下,“以前给你大哥家老三做媒,你们还嫌老幺不着调,看看,这才是个会心疼人的。” 贾春红想起自己那侄女婿,叹了口气说:“都是命!” 提着箢兜过来的老爷子听了一耳朵,看到贾春红一脸后悔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老子的孙子能有差的?当然除了被李银福教坏了的周怀兴! 周怀安这会儿浑身都是干劲,苦不怕就怕苦死苦活的连肚子都填不饱。 趁着现在到手的好机会,多挣点钱买一块大点的地皮,修一栋大房子跟小王医生说的那样,躺着收房租。 不然等省城那边的大老板都晓得卖块菌能挣大钱,到时候都来找人收的话,钱就不好挣了。 恐怕到那时候,就会像春燕梦里一样,七八月都不到就有人上山挖块菌卖钱。 其实也不能怪农二哥没见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大伙儿挣钱的路子,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读书、穿衣、看病哪样不要钱? 靠种的粮食养家糊口做梦还差不多。 红苕洋芋三四分钱一斤,干苞谷籽也才一角多点,种出来的粮食也就谷子稍微值钱一点。 就算你不算种子钱、人工钱,打一千斤谷子也才卖一百一二。 这一百多块钱,得累死累活、兢兢业业的干几个月不说,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风调雨顺的才落得到口袋里。 晓得山里有值钱的东西,不盯着赶紧往自己口袋里捞,脑子被驴踢了还差不多。 周怀安胡思乱想着把倒在楼顶的块菌耙开,这才发现楼顶已经晾满了。 忙朝楼下吼了一嗓子,让周怀荣几个把清洗出来的块菌,都挑到他们楼顶和院坝里晾晒起来。 烤房已经装满,等下午誊出一间才能装一批进去。 烤炉也烧得旺旺的,老爷子看着时间把特等货一盘一盘的送进去,时间一到又一盘一盘的端出来。 两个烤炉两间烤房,从早到晚不停的燃烧,一天下来煤炭的消耗量也相当的大。 “老幺,家里的煤炭不多了,赶紧喊老三去拉几拖拉机回来。” “要得!”周怀安和周一丁挑着还在滴水的块菌去了周怀山家,让他去土煤窑拉煤炭。 两人把块菌晒好,让周家明带着弟妹看着,隔两个小时翻晒一遍,挑着萝篼出了院子就看到徐书记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 “徐叔,啥事啊?”周怀安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徐书记回头没有回答,“你俩挑着萝篼干啥去来?” “晒块菌。”周怀安想想又解释了一下,“黄箐沟今天又送货来了,加上昨天剩下的烤房放不下,先洗出来晾干水份再送烤房,这样干的快一些。”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徐书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老二给我的,你看看。” “踏马的!”周怀安接过看后骂道,“收没人要的块菌还成了倒卖村集体土产资源,龟儿子还挺会安罪名的!” 周一丁凑上前看了一眼,“卧槽~举报信!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种干的?” 徐书记摇头道:“不晓得是哪个匿名举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在大队或是哪个单位干过的,不然不会这样写。” 他们这样的山咔咔,就算是那些年也很少有人干这种下作事,更不用说自从周怀安找了收块菌的门路,附近三村都得到了好处。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徐叔,有件事我一直没和大伙儿说,小王医生跟我说过,有人找到他跟他说他能以很低的价钱帮他们收购块菌,让他们赚更多的钱,他没同意!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问小王医生那个人是哪个,他只说了一下那个人的长相,没说他是谁?” 分明就是熊老幺那龟孙抢生意不成,眼红自家故意干的! 徐书记听后叹道:“王医生家的人仁义啊!我和老二也说过,你们家是厚道人家,换成别的心黑的,肯定不会出这么高的价钱收块菌。不管大小一角钱一斤收,只要有钱挣,大伙儿照样干的热火!” 除了和周家有仇又不能挖块菌卖的熊家,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烂事! 周一丁铁青着脸,“除了熊老幺那黑心烂肺的杂碎,还会有哪个?” “肯定就是那杂碎!”周怀安说着又担心的看着他,“徐叔,那我们往后是不是要停下来不收了?” 熊老幺你这狗日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上门来,以为老子怕你了不成!等老子把块菌收完了再找你算账! “不用停,继续收你的!”徐书记微笑着安慰道,“他说现在都在想方设法的鼓励农民想法子增收致富,这种人是典型的搞破坏,查到了要严肃处理!” 周怀安听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我们的损失就大了。”这么好的挣钱路子,真要放弃不做他得心疼死。 周一丁连连点头,“就是,照他说山上的块菌是村里的集体资源,又不是老幺一家偷着挖了卖钱,村里的资源村里人天天挖了卖钱,哪算得上倒卖!” 徐书记笑眯眯的点头,“老二已经把村里的事向乡长汇报了,乡长还表扬你,说你能把没人要的块菌卖出去为大伙儿增加收入,为乡亲们做了件好事、实事,让村里表扬你,鼓励你继续带着大家致富。” 周怀安听后咧嘴笑了起来,感激的说:“多谢徐叔鼓励,只要有好的路子我一定带着大家早日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 徐书记拍拍他肩膀,“好!我就等着了!” 周怀安高兴的挠挠脑袋,“徐叔,晚上吃刨汤,记得把婶子他们也喊上一起哦!” 徐书记笑着点头,“要得!我家后天杀过年猪,你们也过来吃。” “你们都有过年猪杀,就我没有!”周一丁看着两人,“要不我去买一头猪回来,杀了请你们吃刨汤酒,行么?” 周怀安摇头,“我不懂,你问徐叔!” 徐书记听后笑了起来,“你小子凑啥热闹,等你明年把老婆讨回家,养了大肥猪杀了再请我们吃也不晚!” 周一丁:“要得!明年我杀两头,请大伙儿吃刨汤!” 徐书记拍拍两人,“你们忙,我先走了,等大伙儿从山上下来,再开广播好好表扬你。” 周一丁听后高兴的说:“真要是熊老幺那龟孙写的举报信的话,听到表扬不气得吐血才怪!” “熊老幺那种人心术不正,不然当初老幺拿药给他用了后就不会想着举报他,而是借机缓和关系,挽回他家在村里的名声。” 徐书记说着摇了摇头,“心术不正的人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利益,还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只要比他好,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熬!” 周一丁觉得很有道理,“对,上次熊老二拦在老幺敲诈不成还挨了一顿,一家子差点没气死!” “气死他狗日的!”周怀安说着又拉住徐书记,谄媚的笑道,“徐叔,就口头表扬啊?不整点实质性的东西奖励一下?” “你小子。”徐书记虚点了他几下,笑道,“村里现在就剩几个搪瓷杯还有奖状,要不发张奖状给你?” “要!搪瓷杯奖状我都要!”周怀安乐得搓手,“还是小时候读书的时候拿过奖状,二十老几的人了整一张回来,以后我儿子看了……嘿嘿!想想都安逸!” 周一丁直冲他翻白眼,“……” 徐书记哈哈大笑起来,“要得!给你整一张,以后想在你儿子面前显摆一下的时候,也有个说头了不是!” 周怀安咧着嘴点头如捣蒜,“对头!就是这个意思!” “好!你等着,下午开喇叭就喊你去大队领!”徐书记说罢笑着离开。 周怀安看了看手表,“丁丁猫,我去喊你嫂子起来哈!” “切~”周一丁捶了他一下,“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去找嫂子显摆你要拿奖状了。” “嘿嘿!” 周怀安把萝篼摞在他的上面,在他的白眼下颠颠的朝房间跑去。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见杨春燕还在酣睡,“燕儿,起来了!” 486:真的成熟了 杨春燕睁眼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捡钱啦?高兴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周怀安坐到床沿边,把那封举报信给了她,“徐叔拿来的你看看……” 杨春燕看后不由得嗤笑出声,“气死那眼红心黑的杂碎!” 周怀安庆幸的说:“幸好当初把股分给了一股给徐书记家,不然还不晓得这事会是啥样的结果?” “是啊!有人帮着说话肯定不一样,下次去宁安还是问问小王医生,像我们这样的该办一个啥样的证?省得以后麻烦!” “我也担心以后还有麻烦事,才找徐书记要奖状的,口头上说的跟奖状可是两码事!不然我才不稀罕那几口搪瓷杯和一张奖状!” “对!黑字落在白纸上,真要有人找麻烦,就要喊他拿个说法出来了。”杨春燕笑盈盈的看着他,“等你把奖状拿回来,我给你裱起来挂堂屋。” 她觉得自从和王医生和王桢还有黄永才他们接触开阔了眼界,他想事情的角度高度也不一样了,现在是真的成熟了! 周怀安觉得虽说自己规规矩矩的做事,但上头有人和没人还真不一样,“燕儿,我在想明年的红菇生意,我们拿一成股份出来给徐二叔咋样?” 杨春燕想到今年捡着尾巴小打小闹的干了一段时间,收入也很可观,但人家的位置在那,一成股份不晓得人家看不看得上? 她想了一下说道:“等会儿把有人举报的事跟大哥他们说说,抽空跟大哥他们商量一下,从他们那一半里面拿一成股份出来,我们也拿一成出来,分两成股份给他家。” “对!每次都是我们吃亏,日子一久有的人就会觉得这些是我们理所应当做的了。” 周怀安说着伸手扶着她下床,两人刚走到后院,周怀荣和周怀军就来了。 一见两人就问:“一丁说有人写信举报老幺啊?” “嗯!”杨春燕点了点头,“幸好现在鼓励大家增收致富,不然还不晓得会出啥事?” 蒋玉几个也扭头看着他们,“春燕,啥举报?举报啥了?” 好不容易有了挣钱的路子,一个月下来比上班的挣的还多,隔三差五的还能在周老幺家吃一顿好的,打打牙祭。 要是周家收块菌的买卖被搅黄了,她们去哪挣钱去? “哪个举报的?以前闹得那么凶村里都没有这样的事,现在啥年头了竟然还有人干这种事!太缺德了吧?” 虽说村里没有过这样的事,但那些年被叫去看的那些人太惨了,现在想想还有些害怕。 “就是,看不得我们这些没劳力的挣两个钱是吧?哪个缺德冒烟的杂种干的?我们去抓烂狗日的。” 杨春燕红着眼圈说道:“不晓得是哪个眼红心黑的,写信举报我家怀安,说他收块菌是倒卖村集体土产资源,还说村里人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一脸气愤的对蒋玉几个说:“我家收块菌到底是咋回事,你们和村里人最清楚不过了,烂心烂肺的竟然还去举报我家老幺!” 贾春红点头道:“就是,村里哪个不说你家和王医生家良心好,不值钱的块菌也给我们那么高的价钱收,大伙儿今年就靠你家才过了一个肥年。” 赵慧芳气呼呼的说:“黄箐沟的山民送块菌来,春燕还煮面给他们吃,观音大队的赵家姐弟几个,老二家和春燕又是给衣服又是给粮食,还说大伙儿敢怒不敢言……” “龟孙子、杂碎,害人不得好死……”张秀香和李秋月也气得大声咒骂起来。 吴秋芳义愤填膺的说:“到底是哪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杂种去举报的,查得到人么?” 杨春燕摇了摇头,“匿名举报的,不晓得是哪个?幸亏现在的政策不一样,政府鼓励咱们想办法增收致富,不然我家怀安就要被抓去蹲班房了。” 周一丁接过去说道:“镇上还表扬老幺了,徐书记说要在高音喇叭里表扬老幺带着大家致富,还让他多想点挣钱的法子!” 贾春红几个听后都松了口气,“人在做天在看,好心有好报!” 蒋玉想想又道:“我看八成是熊家那窝畜生干的!见那么多人送块菌来卖,以为你们挣了不少钱,眼红你家去举报了吧?” “艹他仙人板板的!”周怀军气得破口大骂,“我看就是熊家写的举报信,狗日的……” “二哥!”周怀安笑着拍了他一下,“老话说的好,人整人整不死,天整人寸草不生,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你看现在,他们写举报信整我,没整倒我不说,村里还要给我发奖状,公开表扬我呢!” 老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是该给你发个奖状表扬一下!” 周怀荣也高兴的说:“是啊!我都没想到老幺和一丁会这么熬苦,两人的屁股伤成那样,也跟着去百草坪子收货。 就为了多收点好货,送去给省城的大老板看了他满意了,明年才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到时候大伙儿也有钱挣。” 周怀安不好意思的说:“这点伤算啥!人家解放军打鬼子的时候,还轻伤不下火线呢!” 贾春红几个笑道:“是该给你发个奖状,拿回来了记得给我们看看。” “贾婶你们就别笑话我了!”周怀安说着拉了周一丁一下,“晒块菌去,再不晒起来,太阳就下山了。” “走嘛!”周一丁拿起扁担,挑起一担块菌朝前院走去。 …… 四点多,总算把块菌全部清洗干净,送到楼上晾起来。 赵慧芳和张秀香还有罗海丽去老宅帮忙做刨汤酒,杨春燕和李秋月在家收块菌。 听到赵慧芳说有人举报周怀安,周父大惊失色,没等她把话说完,将手里的肥肠“啪嗒”一声扔回木盆,“桂兰,我们快去老幺家看看。” “诶诶!”周母也心急如焚,“黑心肝的杂种,我家真金白银的拿钱收块菌卖也犯法了……” “妈、老汉儿!”赵慧芳忙叫住了两人,“你们听我说完……” 老俩口听她说完,眼角的细纹都挤到了一起,“等会儿喊老幺把奖状拿过来看看是啥样的?” 张秀香笑道:“春燕说裱起来挂堂屋呢!” 老俩口眉开眼笑的继续清洗肥肠,“等会儿好好听喇叭,看看徐书记是咋说的?” “这会儿应该有人送块菌去了,徐书记说等人多的时候再开喇叭!” 杨春燕家,送块菌的村民已经陆续上门,李秋月就像祥林嫂一样,来一个村民就把周怀安被举报的事说一遍。 大伙儿得知他被举报,都义愤填膺的说:“周老幺,你别怕,上头要是有人来抓你,我们给你作证!” 周怀安感激的说:“谢谢大家,乡干部和村干部已经给我正名了,还要给我发奖状呢!” 这个说:“咱们白马乡的干部就是英明!” 那个说:“多亏你家今年收块菌,我家把欠了几年的账都还清了,还准备开春给娃修房子接儿媳妇呢!” 周一丁接过去说道:“你们不晓得,还有人去老板那撬我们的墙角,跟他们说不管哪个等级的货,换成他来收,给大伙儿一角钱一斤,咱们都会抢着上山挖。” 这话没错啊!就算给几分钱一斤,也比种红苕、洋芋卖划得来不是!毕竟是山里天生天养的又不用下力气栽种! 反应过来的村民破口大骂,“丧良心,这么冷的天,给我们一角钱一斤收,我才不干呢!” “周老幺,你家不会这样干吧?” 周怀安朗声道:“乡亲们放心,我家也是苦出生,冰天雪地的大伙儿挖点块菌有多苦我们也晓得,绝对不会做这种丧良心的事的!” 村民里有人问:“老幺收货的老板不会被那个黑心肝的杂种骗了吧?” “大伙儿放心,这事就是德生堂的小王医生告诉我的,他当时就把那家伙赶走了!” “好啊!好啊!德生堂我晓得,就是你老丈人的师傅家!” 这时熊老幺也在新房那边忙乎,当想到周怀安被抓的情景心里就一阵激动,“狗日的,你也进去尝尝坐班房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大队的高音喇叭忽然响了起来,徐书记呼呼的吹了几下话筒,语气严厉的说:“乡亲们,有件影响很不好的事要和大家伙儿说说……” 熊大海还没听完,就激动的看着熊老幺,“老幺,成了!” 他得意的点头,“当然了,徐狐狸看着他挣钱能不眼红?” “那老东西,最会装了,这么挣钱的买卖不抢到自己手里才怪!” 熊老幺说着心里有些奇怪,照理说得先把周老幺那狗东西抓起来的啊!咋先在广播里说了?被他晓得了,提前跑进山躲起来了咋整? 熊老大不解的看两人一眼,“老汉儿,老幺,徐狐狸真的要抢周家的买卖啊?” 熊大海嗤声道:“哪个不眼红?”老子也想抢,可惜家里没兄弟在镇上当官。 “现在国家出政策鼓励大家伙儿发挥……勤劳致富,我们村的周怀安想方设法找了挣钱的路子……竟然有人搞破坏……” 487: 显摆 “啊~”熊大海听后脑子嗡嗡作响,“徐狐狸说啥?” 熊老幺铁青着脸,“……狗日的,八成被买通了。” “乡里提出让村里表扬周怀安,村委商议后决定发一口搪瓷盆、两口搪瓷杯还有奖状以兹鼓励……” 徐书记的声音继续在熊家人耳边响起,“周怀安,来领取奖状和奖励,希望你继续带领大伙儿致富!” “老天瞎了……”熊大海话没说完就觉得舌头有些不受控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老汉儿,你咋了?”熊老大大声喊着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见他一只手僵硬地挂在身侧,另一只则不停地颤动着,嘴眼歪斜都快歪到耳根了,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快点,老汉儿中风了……” 熊老三闻声扭头看到熊大海的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啊!老汉儿,你咋了……糟了,老汉儿瘫了……” 熊老幺看着口眼歪斜的熊大海,眼前一阵发黑,强忍着喊道:“老三,赶紧把架子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把老汉送卫生室……” “哦哦!”呆愣的看着熊大海的熊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忙把外面的架子车上的萝篼啥的搬了下来,兄弟俩拉着熊大海朝卫生室跑。 熊大老婆拽住了熊大,“要是伱老汉儿瘫了,你别忘了那天老幺说的,他跟妈老汉儿住老宅,我们住新房子!” 说到这,又一脸后悔的说,“糟了!那天我们没同意,现在老汉儿瘫了,他还愿意么?” “他愿意有啥用,得他没过门的老婆愿意才行?”熊老大没好气的嗤了她一句,跟上了架子车。 熊老幺拉着熊大海刚走到大队部,就看到周怀安满脸喜气的端着一口大红瓷盆从办公室出来,周一丁手里拿着张大红奖状,那高兴的样子,像得奖的人是他自己…… 当看见周怀安挑眉看向架子车上的熊大海时,他握紧了架子车手柄,僵硬的朝前面的医务室走去。 难道自己和这狗杂种天生来克自己的,啥办法都干不倒他…… 熊老三连看都不敢看周怀安一眼,垂着头扶着躺在架子车上口眼歪斜,不停流口水的熊大海。 周怀安抬头看天,“丁丁猫,我觉得老天真的能看到我们在做啥!” 周一丁睨了熊家几人一眼,“哈儿嗦!老话都说了,人在做,天在看,老天当然能看到我们在做啥咯!” 周怀安点头,“我看啊!这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别净想整人害人,到头来没害到人不说,反倒害了自己!” 熊大海气得口眼更加歪斜了,手不停的抖动着嘴里发出一阵呵呵声,涎水不停往下流…… 周怀安见后也没了讥讽他们的心思,“走了,丁丁猫,我们回去收拾了喝刨汤酒去。” “要得!”周一丁拐了他一下,“我看老熊八成是被你得奖的事气瘫了的!” 周怀安觉得完全有这个可能,“还有举报的事,我敢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两人刚走出晒坝就遇到几个卖块菌回来的村民,都笑嘻嘻的看周怀安的奖状。 周怀安得意的显摆了一通,大伙儿都叮嘱他明年尽量把收块菌的活揽下来,省得被别人抢去了。 周怀安爽快的应下,一路显摆着往回走。 还没到家,老熊中风瘫痪的消息就在富牛村传遍了,路上遇到的村民一见面就在说熊大海被周怀安得奖气得中风的事。 “你们听说了没?听说周老幺得奖,老熊气中风了,是真的么?” “是真的,熊老幺拉熊大海去卫生室找医生,刚好遇到拿了奖状出来的周怀安,我看到熊老幺的眼珠子都快气鼓出来掉地上了。” “难不成真是熊家举报周老幺的?” “大伙儿都能挖块菌卖,就他家不能,除了他家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会干这样的事。” “老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熊大海牛哄哄了几十年,老了的日子惨了!” “咋不是,我发现自从周大松家被熊家讹了后,日子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熊大海家,唉!这世上真的有报应!” “咋没有,我娘家的村里以前也有一家……” “我们那也有……” ***** 周怀安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举起手里的奖品冲阶檐上的杨春燕喊,“奖品拿到了,一口瓷盆、两口搪瓷杯。” 周怀荣见他咧着嘴得意的样子,觉得没眼看,“从小就这样,现在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脾气!” “大哥,看你这话说的!”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才二十出头,哪就一把年纪了?” 周怀军也笑道:“马上就当老汉儿的人了,不小了!” “还有你们,我还是小的!”周怀安笑着把瓷盆递给杨春燕,“徐书记说两口瓷杯少了点,又找了口瓷盆给我。” 她笑着接过看了看,“不错,还挺喜庆。” 周一丁展开奖状,“大哥,嫂子你们看,老幺现在是先进了。” 李秋月拿过看后笑了起来,“春燕,把老幺的奖状贴堂屋墙上。” 杨春燕笑眯眯的点头,“我打算拿去裱了挂起来。” 大伙儿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一点都不害臊,心情极好的看着杨春燕几个,“你们晓得我和一丁拿了奖状出来,遇到哪个了?” “卖啥关子嘛!”周一丁抢过话头,吧啦吧啦的将熊大海中风的事说了一遍。 大伙儿都愣住了。 李秋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丁你说啥?熊大海真的中风了?” “对头,我和老幺亲眼看到的!” 李秋月幸灾乐祸的说:“活该,最不要脸的就是这个老东西。” 杨春燕听后想起上辈子,熊大海可是在富牛村风风光光的活了一辈子,没想到报应这一世才降临在他身上。 “活该,报应!”周怀军觉得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叫现世报,这下瘫床上连话都说不全一句,看他以后怎么想坏主意害人?” 周怀安见他们说的热闹,提起装满块菌的竹篓去后院找老爷子说这事去了。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今天收的块菌就留着明天再洗,咱们赶紧把东西收到后院,去老宅吃刨汤去。” “对头!赶紧收拾了过去喝酒!” 杨春燕舀了些谷糠和苞谷碎拌好,送去鸡圈前,倒进鸡食槽里出来,又给旺财和来福热了些剩饭倒狗碗里。 几人刚把东西收拾好,周家明就气喘吁吁的跑进了院子,“幺爸,我奶让你把奖状带过去给他们看看。” “要得!”周怀安又回去拿起了奖状和瓷杯。 一行人到老宅徐书记老俩口和周大田两口子,大房老俩口,周三婶一家都到了。 男人们寒暄后就挤到一起说话,摆龙门阵去了。 周母高兴的看着周怀安的奖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老幺从小就机灵,读书的时候没少得奖状,没想到都快当老汉儿的人了,又得奖状了。” 周三婶也很高兴,“二嫂,还是大队奖励的呢!” 李银福撇了撇嘴,想到来前周大春的话,老老实实的坐着了。 大春说了,二房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老二也不像以前那样啥都向着他们家了,连这次杀过年猪,送他家的肉和三房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明年说不定连槽头肉都没得吃! 周家明几个也凑上去看热闹,“奶,奖状上说我幺爸是带领群众致富的先进青年!” 周母屈指敲了他额头一下,“你们几个以后不好好读书,连你幺爸都不如,好好跟你幺爸学学!” 周家明摸着额头,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奶,你以前都喊我们不要跟幺爸学,说他懒不学好!” “……”周母有些心虚的看了跟徐书记说话的周怀安一眼,拍了他一下,“那是以前,你幺爸现在学好了,孝顺又能干,你们好好学学!” “晓得了!”周家明几个连忙应下。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菜往桌上传,堂屋摆了一桌,阶檐上摆了三桌。 大土陶盘子里装着泡椒葱头炒猪肝,粉蒸排骨,凉拌猪头肉、还有两样糊海椒炒素菜。 土陶钵装的是红烧猪肉,猪肺炖萝卜、毛血旺、还有一大瓷盆酸菜豆腐炖猪肉。 “吃刨汤”有的人家用白菜、萝卜、豆腐还有肉片混一锅乱炖,有的用酸菜、豆腐、肉片炖。 这两样刨汤菜,杨春燕最喜欢的是酸菜豆腐炖肉,吃起来既有豆腐与猪肉的香气,酸菜淡淡的酸味正好可以解除猪肉的油腻,不用加蘸水吃着也很巴适! 粉蒸排骨下面用的红苕垫底,被油水渗透了的红心红苕吃起来油滋滋甜糯糯的。 徐书记老婆捻了一块凉拌猪耳朵,吃后赞道:“好吃!桂兰做菜的手艺就是好,以前大队杀过年猪,就觉得你做的菜好吃!” 周母笑道:“哪里,你煮的血旺汤、烧的红肉才好吃。血旺每次我都吃一大碗,可惜红烧肉一家就分得那么几坨,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周三婶听后笑道:“别说吃红烧肉了,我家几个娃每年过年吃红烧肉就拉肚子!” 何秀兰:“肚子里油水少了,过年吃点油腻就拉肚子。” 488:互相照顾 “村里养十几头猪最肥最大的得上交,剩下两头小的杀了大伙儿分,全村一百多户一家就分那么一小条肉。还是现在好,自家养的肥猪,过年想杀就杀!” 闷头吃红烧肉的李银福,见她们说的热闹,酸溜溜的说:“那是你们有钱的人家,像我们这样的,哪舍得杀大肥猪哦!连鸡都舍不得杀一只。” 何秀兰睨了她一眼,“大嫂,你放心,我们不去你家吃刨汤酒,伱就不要哭穷了噻!” 李秋月想到自己那两百块,心里就不舒服,“大娘,今年不说别的,卖块菌你家也卖了好几百了吧?我买名额的钱,你该还我了吧?” 两百块都买得到一百多斤肉了,吃一顿刨汤还两百块,还不如不吃! 李银福想到这,觉得这满桌子的好菜好肉也不香了,“好久没吃油腻的东西,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家一趟哈!” 说罢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周母几个,也不和周大春打招呼,放下筷子逃也似的走了。 李秋月看着她背影,嗤声道:“红烧肉才吃进肚子,哪有那么快,我看她就是不想还我钱。” 周三婶拉了她一下,“我跟你说,不止你家没还,她三个女婿家也没还,你们没发现,今年冬至节一个都没来送节礼啊?” 何秀兰撇嘴,“队里不沾亲带故的,买名额的钱都还了,沾亲带故的一家都没还。” 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你家也买了啊?” 何秀兰:“我家没买老二家买了,还等着当城里人,就听说公安来了。” 周母笑着劝道:“不说这个了,大伙儿捻菜吃!” …… 周怀安兄弟几个敬过老爷子和徐书记他们的酒后,就开始划拳喝酒,声音大的都快把房顶掀翻。 李秋月吃了几块有点反胃,担心别人看出来,忙找了个借口躲到周玉梅屋里,“小丫头长胖了。” “嗯!”周玉梅担心的看着她,“你还那个啊?” 李秋月小声说道:“不晓得咋回事,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吃了就不舒服!” 周玉梅看了看门口,“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了。” “唉!”李秋月叹了一口气,“还是春燕福气好,不管吃啥闻到啥从来没哪不舒服!” 周玉梅觉得她这话也太酸,笑笑道:“每个人怀相不一样,我怀晓曦的时候还喜欢用猪油拌饭吃。” 李秋月听后岔开话头,“镇上的房子要修好了吧?” “老汉儿说后院塌掉的院墙修葺好了,房顶上的檩条得全部检查一遍,把坏掉的瓦片和檩条都换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这时,罗海丽端着鸡汤走了进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月母子吃夜饭了。” “谢谢海丽姐!”周玉梅笑着接过,“每顿饭不是甜的就是没盐没味的,我闻到院子里的菜香味就吞口水。” 李秋月听后想了一下,“粉蒸排骨不辣,要不我悄悄给你弄点粉蒸排骨进来?” 周玉梅听后眼都亮了,“嗯嗯!” 罗海丽惊讶的看着两人,“吃了没事吧?” 李秋月嘻嘻笑,“没事,我坐月子的时候还偷吃过凉拌莴笋丝!”她说着就往外面走。 “小心点别让我妈发现了!”周玉梅连忙叮嘱道。 有妈好啊!罗海丽看着她羡慕的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嘻嘻!”周玉梅拉着她,“表姐,我妈去老幺那帮忙,我偷偷用鸡肉蘸蘸水吃。” 罗海丽轻轻掐了她胖了一些的脸蛋一下,“不忌嘴,以后有你受的!” “哪个不忌嘴偷吃了?”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老实交代,不然我告密去了!” 周玉梅拉着她,讨好道:“别告密,吃了这么久没盐没味的东西,我想吃点粉蒸排骨换换口味。等你以后坐月子吃腻了,我也给你拿!” 杨春燕想到还有几天她就满月了,“少吃一点,月子里吃盐味太重的东西不好!” “嗯嗯!”周玉梅连连点头,“我就尝两块换换口味!” 罗海丽笑道:“只吃两块哈!等下我看着你哦!” 这时李秋月端着瓷缸走了进来,“春燕,你也来啦!” 杨春燕吸了吸鼻子,“来看你们偷吃!” “嘿嘿!”李秋月把瓷缸递给了周玉梅,“五块排骨,两块红苕,赶紧吃!” 周玉梅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捻了一块排骨,蒸了一下午,轻轻咬了一下就骨肉分离。 她一连吃了三块排骨,两块红苕才停下,鼓着腮帮子看着三人,“好吃,太好吃了!” 杨春燕等她吃完,对她说道:“妈跟你说过开小卖部的事么?” “说过!”周玉梅看着她,“我们从来没做过买卖,你觉得我们真能做好?” 杨春燕笑道:“我们以前不也没收过块菌卖,现在不也做好了!” “你们?”李秋月不解的看两人,“玉梅就一个人,和哪个一起开小卖部?” 周玉梅拉了罗海丽一下,“我和表姐。” 罗海丽惊讶的看着她,又指着自己,“我跟你开小卖部?我连字都认不得几个,不行的。” 李秋月:“玉梅识字,你会算账会看秤,咋就不行了!” 杨春燕:“认不得可以学啊!家明他们的课本还在的,趁假期让他们教你!” “就是!“周玉梅看着罗海丽,“表姐,你愿意的话,我们表姐妹就在我那合伙开一个小卖部。” “春燕说学校旁边的生意好做,天热可以卖冰粉、冰水、冰糕,天冷可以卖炸洋芋,炸臭豆腐,挣的钱我们对半分!” 罗海丽感激的说:“我当然巴不得跟你合伙开小卖部,但我不能老占你们便宜……” 来周家后她和巧玲才过上了人过的日子,不用害怕挨打,不用担心挨饿…… 表弟找了挣钱的路子,她干着最轻松的活,拿着和别人一样的工资。 发工资的时候,表弟还发了奖金给她。欠小舅家的钱她已经还了,可欠姨妈他们的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周玉梅拉着她真诚的说:“表姐,晓曦还是个奶娃娃,我一个人要看晓曦要看铺子根本照看不过来,你跟我合伙只有我占便宜的!” 杨春燕笑道:“都自家表姐妹,就不要说占便宜的话了,你俩一起互相照顾!” 李秋月点头道:“是啊!我要不是那个了的话,我最想的就是开个铺子做买卖!” 杨春燕想起后世大街小巷都是做买卖的,“只要你想做,机会多的是!” “三嫂,春燕!”周玉梅笑着拍了两人一下,“你们不要歪题啊,表姐还没表态呢!” 李秋月拉着罗海丽,“你赶紧表个态,等老汉儿喊人把院子里的铺子砌好,过完年你们的买卖就可以开起来了。” 罗海丽在杨春燕家这段时间也学到了不少,晓得开铺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表妹,开铺子房租要钱,买货要本钱。我一样都没有,跟你合伙可以,对半分太多了,你少分一点给我就行。” 周玉梅摸摸周晓曦,“我带着孩子,铺子开起来全靠你照管,分一半你都吃亏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你们把铺子开起来后,房租就照附近出租的房价算给玉梅,别的就一人出本钱一人出力。” 李秋月:“春燕这法子好,除了房租,一人出钱一人出力,表姐妹在一起也有个照应。等挣了钱,遇到合适的院子,海丽也买一处。” 周玉梅也觉得两人说的对,“是啊表姐,你户口虽说落在村里,但分不到田地,与其在村里买房子,还不如等挣了钱在镇上买,以后做买卖也方便。” 罗海丽看着三人眼泪花在眼圈里打转,“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亲人,我和巧玲才跳出了严家。” 周玉梅听后想起自己,“表姐,我和你一样,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个好娘家,我们以后一起好好干,让姓何还有姓严的畜生把肠子悔青!” 李秋月笑道:“这话我爱听,你俩好好干,让姓严的和姓何把肠子悔青!” “你们都在这啊!”周母带着徐书记老婆、何秀兰、周三婶走了进来。 “妈,婶子你们坐!”杨春燕和李秋月忙起身让了出去。 周怀安几个不晓得啥时候又坐到徐书记那桌说话。 赵慧芳和张秀香还有周怀忠老婆陈萍在收拾碗筷,两人忙上去帮忙。 杨春燕问:“爷爷和老汉儿他们呢?” 赵慧芳笑道:“老汉儿有些醉了,回房睡去了,老幺想起曲村长送的野山羊还没剥出来,让老大回去宰羊,爷爷也跟着回去翻块菌去了。” “难得高兴一次,喝醉也是难免的。”杨春燕几个捧着碗筷到灶房,见后院挂满了吹胀了的肠衣,“妈把肠衣都洗出来了啊?” 肠衣就是刮掉了肠泥和黏膜的小肠,刮洗干净后,仅剩具有韧性的一层薄而透明、状若蝉翼薄膜。 张秀香点头,“嗯!她说把后腿肉腌火腿,前腿腌腊猪蹄,还有排骨、腊肉!今晚还要灌香肠,炸油底肉,熏腊肉,事情还多着呢!” 489:油底肉 杨春燕看了看后院阶檐下,“柏树枝都准备好了啊?” “柏树枝、甘蔗皮、还有花生壳,都放洗衣板上面了。”张秀香说着把碗筷、盘子都放进锅里。 杨春燕拿了丝瓜瓤子,“我们一个洗,一个清。” “要得!”张秀香站到里面那口大锅前,“春燕,你觉得去选妇女主任好么?” 杨春燕扭头看着她,“你咋想起问这个?”难不成李秋月找她说了? 张秀香小声道:“我听许婶说,向群英前几天找徐书记说她干到年底就不干了。” 杨春燕还是觉得当个小队长也比当妇女主任好,“她干不干是她的事,我们可不能干!” 张秀香看了看四周,凑上前附耳道:“燕儿,我觉得一个娃太少了,我要是干妇女主任,以后你想再要一个的话,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二嫂,真的不用!”杨春燕感激的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凑上前,“我和怀安在宁安买了块地皮,如果以后想的话,可以去那躲。” 张秀香惊讶的看着她,“真的啊?秋月要晓得了,八成要去伱那躲!” 杨春燕点头道:“房子的事你先别告诉三嫂,等以后再说!” “晓得了!”张秀香说着又道,“还有地皮么,有的话我们也买!” 杨春燕没想到她也想买,“我跟怀安说说,让他下次去宁安请黄哥和小王医生帮忙打听一下,有了我就跟你说。” 张秀香笑眯眯的看着她,“自从跟着你挖草药卖钱,我就明白了,跟着你干准没错!” 二嫂就是猛! 杨春燕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带沟里了?” “不怕!”张秀香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的说道。 妯娌两个在灶房清洗,赵慧芳和李秋月坐在放了菜板的方凳前切肉片。 灌香肠的猪肉用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灌最巴适,切片之前把肉上面的白膜,筋膜,软骨剔除干净。 切成薄薄的大大的一片,这样灌出来的香肠煮出来切片的时候才不会散开。 这年头没有灌装香肠的机器,大伙儿就从竹林里砍竹筒用,将肠衣从竹筒里穿过,套在上面,就可以灌装了。 杨春燕和张秀香将锅灶刷洗好出来,见盆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盆肉片,两人一起帮忙把剩下的肉切好,将周母调配好的五香粉,盐巴、海椒面还有冰糖、倒进盆里。 赵慧芳揉揉发酸的手腕,“好了,拌好调料揉好了,还要腌个把钟头才能灌肠。” 张秀香拍了杨春燕一下,“揉这个可是个力气活,你俩让一边去,我跟大嫂来就成。” 杨春燕起身让开,“海椒面和盐巴辣手的很,早晓得把家里的塑胶手套拿过来了。” 张秀香两人蹲到大木盆前,“没事,我们动作快,十来分钟就好了。” 等两人把调料均匀的揉开揉味后,杨春倒了一碗高梁酒在里面,两人又揉了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杨春燕忙给两人端了盆热水过来,“快洗洗,不然火辣辣的疼。” “嗯!”赵慧芳两人忙去洗手。 杨春燕回到灶房,把周母预留下来炸油底肉的上好五花肉、还有坐墩肉洗干净后焯水,捞筲箕里面滤干水分。 赵慧芳和张秀香把肉皮用火燎一遍,烧的焦黄后刮洗干净,切成七八两一块,用盐、白酒、藤椒面拌均匀,腌渍到明下午就能炸制了。 相传油底肉是诸葛亮亲率西路大军征讨时,因为大军经千里跋涉,战线过长,后勤补给困难,加上气候炎热,肉类送抵前线早已腐烂变质而不能食用。 诸葛亮为解决士兵的营养补已问题,结合当地风土气候,将猪肉秘料腌制,炸除水份油脂,装入坛内、用油封、窖藏。 西南本地还有个传说,油底肉是远古时候居住在“笮都夷”的笮人,为在炎热的夏季,防止猪肉腐烂变质而研制的一种对肉食品保鲜的储藏方法,后经诸葛亮发现,宣扬开来。 炸好了的油底肉窖藏数月或数年也不会变质。这种肉虽不是新鲜猪肉,吃起来却皮糯肉粑,入口化渣,肥而不腻,香味绵长。 这年头炸油底肉都用的猪板油炸制,炸制前将腌制后好的肉块,去除表面的调料,晾干表面水份。 将炼制好绿地猪板油油渣捞出,然后把腌制好的肉放进油锅里炸。炸油底肉必须将肉块里的水分炸干、炸透。 一直炸到肉皮焦黄,肉皮敲得梆梆作响,否则油脂会酸败起泡,肉块也会发霉变质。 最后将炸好了的肉和油全部装入土坛,油必须将肉全部淹没,密封后将土坛放于干燥通风处,放置半个月后方可开坛取用。 油底肉的做法很多,可蒸可炒,还可以用来炖萝卜。炒青红海椒,大蒜苗,豇豆、四季豆啥都可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等妯娌几个把油底肉码好调料放入木桶里,杨春燕妯娌几个去了堂屋门口。 四人分工合作,两人灌肠,两人用手揉捏灌好了的香肠,将里面的肉片积压紧实,使灌好的香肠粗细均匀。 然后每隔七八寸长分一段,用白棉线扎紧,再用细针将起泡戳破,挂在通风处,晾晒一周后就可以熏制了。 …… 周母和周怀安送走了周一丁和徐书记老俩口后,开始挂腊肉熏制。 周怀安和周怀山原来的房间,周玉梅和罗海丽一人住了一间,周怀荣那间放着十来缸块菌酒,周怀军那间就用来挂腊肉和火腿腊猪蹄。 周父已经在里面搭了七八根硬头簧,周怀安踩在梯子上将腌制好的猪肉挂在上面,火腿和腊猪蹄腌制的步骤多,时间也较长,现在还放在大缸里。 一条条散发着椒盐香的两指厚肥膘的带骨肋条肉还有坐墩肉,被他一条条挂到了竹竿上。 周母站在下面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她以前做梦都想,哪一年才能像以前老人讲古里面说的一样,也像地主富户家,每逢过年,家里的梁上就挂着一条条熏制的蜡黄大肥腊肉。 “老幺,你大哥他们的拿回家熏,你家后院没空房子,就放我这熏好了再送过去。” “要得!”周怀安挂好最后一条腊肉,跳下木梯笑嘻嘻的看着头顶的腊肉,“看着就安逸。” 周母把松针、花生壳堆在腊肉下面,又把掰断了的柏树枝堆在上面,“腊肉得熏好了才香。” 周怀安摸出一盒洋火,抽了一支“呲啦”一声划燃,将松针点燃,“我们上次在林场,和大庆叔在院子里熏的野猪腊肉味道就不错!” “只要是肉,不管咋做都好吃。” 周母把半干的甘蔗皮堆在了柏树枝上面,屋里顿时烟雾弥漫,烟里还带着柏树香和甘蔗香。 周怀安不停扇风,“诶哟喂!遭不住了,简直和熏蚊子一样。”说罢像兔子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周母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忙夹了些柏树枝在上面,也跟着走了出去去,“慧芳,油底肉腌了没?” 赵慧芳将肉片塞进竹管,“腌好了,我们把板油也切好了,明天你只管炸。” 周怀安坐了一会儿,蹲到杨春燕身边,“腊肉没香肠好吃,应该多装一点的。” 杨春燕笑道:“两大盆肉,应该够了。” 周母听后算了一下,“我留了一百来斤肉装香肠,算下来一家能分二十斤还多。还有那么多腊肉、油底肉,足够了。” 周怀安听后想想说道:“妈,你拿点调料给我,等会儿回去把羊肉腌起来,让小王医生给省城的老板送两腿过去。” 杨春燕想到城里人没地方养鸡养鸭,“妈,你明天再去买十来只公鸡,还有鸭子回来腌起来,到时候一起送几只过去,剩下的我们自家吃。” 周怀安听后乐道:“腊肉、腊鸡、腊鱼,香肠,今年这年也太肥了吧!” 周母想到以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以往每年过年你就说没意思,闹一年苦到头,连过年都吃不到一顿好的,今年让你敞开肚子吃。” 周怀安起身坐到躺椅上,“早就不馋肉了,现在就算敞开肚子吃也吃不下多少。” “每天都有一顿肉菜,没有肉就炖大骨汤。”周母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一丁有没有说,他家那些肉咋整?” 周怀安回想了一下,“他说请你帮忙装十多斤香肠,炸一坛油底肉,剩下的就腌腊肉。” “家里没个女人真的不成!”周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幸好我刮的肠衣多。老幺你赶紧去灶房把肉拿过来,我切了腌一晚上明天再给他弄。” 周怀安懒洋洋的起身去了灶房,弓着身子提着萝篼出来,“蒋婶她们买的肉都拿走了啊?” 周母把菜板放在方凳上,“晌午的时候就拿走了,她们五个一家买了三十斤,一丁买了五十,那头大肥猪还剩了二十多斤肉。” “三百三十多斤的大肥猪,养了一年半,就卖了两百一十块钱,其余的就得了那些肉和一肚子下水,还有一个猪头。” 她说着想起当初跟大房说,借点钱给他们修房子,等年底卖了大肥猪就还他,圈里四头猪养着人家都不同意,还不是怕他们太穷还不起。 现在想想,不正是应了那句,一节田坎三节烂,三穷三富不到老,走过去就好了。 490:语重心长的叮嘱 杨春燕听后算了一下,一头猪的出肉率只有七成,不算本钱,还要一年多才能看到钱。 由于没有其他的挣钱路子,养猪不是为了吃肉,而是重要的收入,买布料、买盐、买其他生活必需品。 几个人忙到周怀荣送罗海丽过来挑蔬菜,才把香肠灌好,把周一丁家的腊肉腌好。 一行人回去已快十点了,明早由周怀山送蔬菜到宁安,便把竹筐放在了他家。 杨春燕两人到家,周怀荣兄弟三个和老爷子已经把下午晾干水份的块菌全都送进烤房,烘干了的块菌装了也装了好几筐。 老爷子见两人回来,指着挂在阶檐下的羊肉说:“羊肚和羊肠海丽都洗出来了,你们打算咋整?” “羊腿腌起来,羊肉挂着明天炖了吃。”周怀安说着把羊腿取下来,“燕儿,这东西该咋整?” “削一根竹签在羊腿肉上扎一些小孔,我去把手套拿出来,你戴上把妈给的椒盐抹上面多揉一会儿,腌一晚,明早我再抹一次,腌几天挂起来晾几天才能送那边烟熏。” 周怀安傻眼,“这么麻烦?”他以为把椒盐撒上面就行了。 老爷子听后笑道:“羊肉剥了皮的也没猪腿肉厚,腌起来还不麻烦,你妈腌火腿那才叫麻烦,要把厚的那层皮削掉,腌一晚按压出血筋里的血水,抹上盐按揉……” 周怀安听后觉得头都大了,“我的妈,还是熏腊肉方便。” 老爷子坐下,拿出烟杆抽了几口,“腊肉和火腿是两个味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一个跑单帮的朋友里,吃过一次他从云省宣威带回来的火腿炖猪蹄。” 老爷子比划了一下,“就切了这么厚一块,大概有三四两的样子炖两只猪蹄,炖出来的猪蹄味道那才叫好,听他说那边的陈年老火腿生的都能吃。” 周怀安见老爷子一脸怀念的样子,“爷爷,黄哥他们招待所也有采购火腿,我后天去问问,要是他们也有采购你说的那个的话,我请他带两腿回来,买猪蹄炖给你吃。” 老爷子听后笑着摇头,“年轻的时候没吃的,吃啥都好吃,现在家里啥都有,吃的都是好东西,去麻烦人家做啥。” “爷爷!我有钱,你不用替我省!”周怀安凑到他耳边,“我攒了几万块了,还打算过年前和丁丁猫去花市,给你和我老汉买个金戒指戴戴呢!” 老爷子听后惊喜的看着他,“又赚了这么多啊?”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他,“嗯!我打算再买一块大点的地皮,多修点房子放那,以后你在乡下住够了,就去城里住,咱们换着来!” 老爷子听后眉开眼笑,咧嘴揉了他脑袋一下,“好,金戒指啥的就不要去买了,老农民戴着也不习惯。爷爷就等你房子修好,跟你去城里住几天。” 周怀安放下竹签,抬头看着他,“行!等我多挣点钱,有机会去省城买房子,到时候咱们去省城住。” 村里人今年有块菌卖,大伙儿还挣了点钱,但比起老幺家就不能看了。万一这小子又和以前一样得瑟,钱多不是好事,反倒是祸! 老爷子想到这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跟我记牢了,做人心别太大,得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的来,才是长久之道!” 说着又语重心长的叮嘱,“千万记住了,财不露白,你两口子心里有数就好。千万别出去张扬,不然像熊家那种眼红心黑的,不晓得还会用啥阴招害人呢!” “我晓得,老熊现在也气瘫了,熊老幺那龟孙肯定恨死我了,不晓得还要用啥阴招来害我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点总不会错的。” “我会小心的,徐书记都有教我。” 老爷子欣慰的看着他,“爷爷这大半年身子骨强多了,还能帮你们干几年,你们就不要太着急了,你现在已经比你三个哥哥,还有村里那些人强多了。” “咱们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运气好挣了些钱,修了这么大的院子,家里存了上万的钱,还在城里买两块地皮修房子,咱们要知足。” “还有,省城那种大地方,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乡巴佬站得住脚的,那地方的骗子更多,到时候别被人骗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你放一百个心,我现在不会去省城买房子。城里买地皮修房子的事,我除了跟你说过,连我妈老汉儿都没说。” 大舅哥那儿的生意,他到现在也没和家里说他有股份,大哥他们还以为是老丈人和王医生的关系才干起来的。 老爷子想了一下,“等房子修好了,把你妈老汉儿带去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嗯!等修好了,就把他们接去看看。” 杨春燕拿着手套出来,见爷孙俩靠在一起说的满脸笑容,“爷爷,你们在说啥高兴的事?”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老幺跟我说你们又打算买地皮了,你盯着他一点,省得他在外面得瑟!” “诶哟!”周怀安斜靠在椅子上扶额哀叹,“你看看,我把心都掏给爷爷看了,到头来他对我一点都不放心!” “又装怪!”老爷子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起身道,“我去躺一会儿,你们把羊肉腌好了,喊我起来。” 老人家本来就只睡上半夜,加上今晚高兴多喝了一杯,他觉得有些犯困。 周怀安点头,“要得!你放心睡你的,我把肉腌好了,还要洗澡!” “嗯!”老爷子朝前院走去。 “怀安,我们先把羊肉腌起来。”杨春燕说罢拿起竹签,扎进盆里的羊腿上面。 周怀安也拿起一根竹签扎了起来,“扎好了,交给我来抹盐,你就去洗了先睡!” “嗯!”杨春燕指着骨头和肉厚的地方,“这些部位多抹一点盐,抹好了在盆里放几根竹片,让肉里的血水渗到下面。” “晓得了!”周怀安噗呲、噗呲的扎了一会儿,竹签有些秃了,又拿刀把竹签削尖,“燕儿,用这根!” “嗯!”杨春燕说着想起张秀香让帮买地皮的事,又对他说了一遍。 周怀安想了一下,“给二哥买了,大哥和三哥以后晓得了肯定有闲话,明晚回来我问问他们,要买就一起买。” “还有三嫂,我觉得要是有合适的旧院子,就让三哥去买一栋,以后去躲着生老三最好不过。” 杨春燕点了点头,“这样当然最好不过了。” 周怀安想起周一丁说的,“燕儿,小妹找对象了么?” “没有,说喜欢成熟稳重的小伙子。”杨春燕说着看了他一眼,“她主意大,最好少管她的事。” 周怀安笑道:“以前嫌弃我的不行,现在好不容易好点了,我才不敢管她的事呢!丁丁猫说小王医生跟小妹挺配,我也这样跟他说的。”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妹也说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有自信、看着比以前有朝气。” 周怀安心里美的像喝了蜜糖,挪到她旁边,“其实我觉得小王医生真的很不错,虽说闷了一些,但人品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趁现在小妹在诊所帮忙,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劝劝小妹,把小王医生收了呗!” “说的都是些啥乱七八糟的?”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婚姻要讲缘分的,他们要是有缘,不用我们撮合自然会走到一起,要是无缘,我们做再多也没用。” 小妹和上辈子的妹夫婚后过得不错,王桢上辈子看起来过得也不错。 上辈子两人各有各的缘分,这辈子咋样就顺从老天安排,还是别去指手画脚的好。 “嘿嘿!”周怀安干笑两声,“我就是觉得小王医生那么好的人,不做我妹夫有点可惜。” “要是小姨子找小王医生,他人好也好相处,要是找一个假模假式的回来,看着就糟心!” “就你歪理多!”杨春燕好笑的拍了他一下,“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两个年轻人的事,你就不要在那瞎操心了!” “行,听你的,不瞎操心!”周怀安把扎好的羊腿翻了个面,“爷爷说云省那边的火腿……” “那你请黄哥帮忙多买几块陈年老火腿,老火腿的还有药用价值呢!” “真的啊?” “嗯!我老汉儿说医书里有记述老火腿可治大人小儿积食……” 火腿制作经冬历夏,经过发酵分解,各种营养成分更易被人体所吸收。 其性温,味甘咸,具有健脾开胃,生津益血,滋肾填精之功效,可用于治疗虚劳怔忡、脾虚少食、久泻久痢、腰腿酸软等症,据说火腿还有加速创口愈合等作用。 但是吃多之后容易导致血压升高,所以建议高脂血症和高血压患者慎用。而且吃多之后容易导致口腔溃疡、咽喉肿痛。 周怀安笑道:“难怪老汉儿说药补不如食补,老火腿有这么多好处,那更得买了。” 两人闲聊着,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四只羊腿全都扎满了小孔,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你先歇息去,这里交给我了。” 杨春燕起身扶着腰,“你会么?” 周怀安笑眯眯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了咋做么!抹盐多揉一会儿让它入味,这有啥不会的!”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晓得你记性好!” “记性好也是本事不是!”周怀安笑着朝炉灶走,“我给你兑水,天冷,你昨晚才洗了澡,今晚就随便擦一下就行了。” 杨春燕窝心的点头,“嗯!” 周怀安把水送到浴房,“小心点,别把门闩死了。” “晓得了!” 491:重新分家 转眼时间南小年也已过去,还有五天就是大年三十。 这期间黄箐沟那边送来的块菌比以前少了大半,但送了不少天麻和重楼还有土党参,还有野物过来。 周怀安跑了几趟也挣了两三百块跑路钱,曲秋林还听了他的建议,在方田大队买了几头黄牛回村养殖。 杨春燕和周怀安挣了钱,很感激省城的老板和王桢,在曲村长那买了两腿鹿肉,一腿送给了王桢。 还有一腿王桢放冰箱里冰冻后,加上黄永才帮忙买的老火腿一只,还有自家熏制的野山羊腿两只,请王桢帮忙送去了省城。 周怀安觉得王桢和小姨子处的挺好,上次去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看医书,还有说有笑的…… 他看出来了,小王医生对小姨子有那么点意思,他那种闷性子,就适合跟小姨子那种爱说爱笑的人在一起。 就像他和春燕,她不喜欢说话,自己爱说爱笑,还能经常哄她开心…… 百草坪和百草坡收回来的块菌也少下来了,好的是,百草坡里面的白灵山又有人跟着他们送块菌出来。 腊月二十五这天天还没亮,周怀安就起来了,把昨晚准备好的猎枪还有步枪放到了拖拉机上,旺财和来福兴奋的绕着他转圈。 他今天和周一丁把块菌收好,让周怀山他们开着回来,两人和张书记家老二上山打猎,找灵芝、桑黄还有重楼。 杨春燕不放心的叮嘱,“小心点,别去老林子,下山早点回来。” 周怀安连连点头,“放心,下山我们就回来。” 杨春燕看了看兴奋的转圈的狗子,“你看看,连这两只都像你!” “我抱回来的,当然像我咯!”周怀安得意的吆喝狗子跳上拖拉机,对老爷子、周父还有杨春燕说,“我走了哈!” “小心点,后天早点回来。”三人齐声叮嘱。 “晓得了!”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出了院子,接上周怀山几人和周一丁朝百草坪驶去。 …… 天亮后,周母和抱着孩子的周玉梅来了杨春燕家,“今天镇上赶场,我们去买点年货,你想吃啥我们给你买回来?” 周玉梅满月后,周家热热闹闹的给她办了满月酒,村里同族的几乎都来了,还有人给她说亲,但被周母和她拒绝。 这些人都是见周家现在发达了,周玉梅虽说回了娘家,但人家在镇上有那么大的一栋院子,还是修葺一新的砖瓦房。 周玉梅听了杨春燕夫妻的建议,周父带了工匠把靠学校那边,临街的院墙拆了一堵,砌了间宽敞的铺子,准备等年后就和罗海丽一起把铺子开起来。 “不用,家里都有。”杨春燕看了看周晓曦,“好像又长了。” 周玉梅乐呵呵的说:“长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跟家里那四头小猪一样见风长!” 周母接过周晓曦,“我们背好了赶紧走,等会儿小琳几个晓得了撵路就麻烦了。” 杨春燕笑道:“钱春花说镇上这几天热闹的很,人挤人连鞋跟都要踩掉!” 周母一脸气愤的说:“不止人多拐子也多,听说建设大队那边有小娃子被拐走了。”说罢提起夹背,“走了、走了,等会儿被小琳看到,就走不成了。” “要得!”周玉梅拿了围巾递给杨春燕把周晓曦盖好,道别走了。 母女俩走到大队晒坝,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桂兰等到,我们一起走。” 周母回头,见钱春花背着夹背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我们要去白马赶场,你这是去哪儿?” 钱春花现在对周家好的不得了,最听不得哪个说杨春燕和周怀安的闲话,前两天还和熊大老婆干了一仗。 “我也赶场去,红兵上次回来说,进林场找块菌的人越来越多,山里的块菌也不好找了,他们今天下午就下山。”钱春花说着感激的看着她,“多亏你家老幺媳妇,我家小芳去宁安找王医生抓了几贴药吃了,身体好多了。” 周母笑道:“就带个路的事,哪用得着谢!” 钱春花真心说道:“不止哦!我家今年要不是你家老幺指路,哪来的钱抓药买粮食。村里好些人都说你家老幺做了大好事,都说你两口子会教孩子!” 周母听后心里乐开了花,“我们哪会教,还不是和大伙儿一样,不听话打一顿,骂一顿就老实了。” 钱春花笑道:“老话都说黄荆条下出好人,不听话不打哪成!” 周母想起周怀安以前,“有的娃就不服打,你越打他,他越和你对着干。” “我家红兵就是这样!”钱春花说着一脸八卦的看着她,“听说熊家今天重新分家,你晓得么?” “重新分家?”周母奇怪的看着她,“他家不是早分了么,咋又重新分?” “你想想老熊瘫在床上,哪个愿意留家里伺候?”钱春花说着指着熊家的方向,“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熊老三喊了他两个舅舅出来,这会儿都到家了。” 周母扭头看了过去,刚好看见周大林,周大石跟着熊老三进了院子。 钱春花叹道:“这人啊最怕老了得病,就算有病,能走能动也还好,像老熊那样瘫在床上,以后的日子难喽!” 周母:“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说像老熊那样瘫了的。” …… 熊家,周大林兄弟俩看了熊大海出来,心里都不是滋味。 想到以前那么精干的人,这才多久就没了人样,这样活着还不如当时一下就去了来得痛快。 “唉!”周大林叹了一口气,问周素芳,“到底咋回事?老三来也没说清楚。” 周素芳一脸凄苦的说:“老幺和老三都在修房子,老头子这一病,家里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医生说中风一时间治不好,得慢慢养,我们就把人接回来了,回家头两天还没啥,前两天老大两口子就开始找碴闹事。” “一会儿说老幺当兵的时候,发的津贴他都自己揣兜里了,一会儿又说老幺以前说了的,把新房子给老大家,他以后跟我们老俩口过。兄弟两个闹了几次,昨晚不晓得为啥就干起来了。” 周大石沉着脸,“你们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就说了,就该和别的人家一样,成家一个就分出去一个,你们把老二、老三分出去,把老大、老幺留家里。现在又给老幺修砖瓦房,这不是自己找虱子在头上爬么?” 周大林说:“以前的事还说它做啥,现在你们打算咋分?” 垂头坐着的周素芳抬头看着两人,“我跟他们说了,把院子隔开,我和老头子自己过,老二不在家,他们三个供我们粮食还有养老钱!” 老头子中风后,老幺刚开始还好,还把他送到县医院住了几天,吃药、扎银针,嘴眼倒是没刚中风那会儿歪的那么厉害了,但手脚还是抖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出院前老幺对老头子都还体贴,等他出院回来,老幺老丈人那边来了一趟,不晓得在他面前撺掇了些啥,老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唉!幸亏自己还在,要是自己也没了,恐怕老头子死在床上臭了都没人晓得! 周大林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熊老三,沉着脸说道:“喊我们来分家,老大和老幺呢,咋不见人?” 话音刚落,熊老大两口子和熊老幺走了进来,“大舅、二舅,你们来啦!” 两人都鼻青脸肿的,看样子昨晚那一架都用了不少力气! 熊老三也站起来跟着走进了堂屋。 周大林颔首,等四人坐下后说道:“你妈说,以后他们老俩口自己过,你们听到了?” “听到了!”熊家兄弟三个应道。 周大林问:“既然听到了,那你们是咋打算的?你们老汉儿现在不能动,隔三差五还要吃药,你们打算每个月拿多少养老钱,一年给多少粮食?” 熊老三抬头,“大舅,村里也有家里老人得病了的,他们分家咋给的,我们就咋给!” 熊老大忙道:“给可以,但有一点,我们大的三个都是土砖房,就老幺是砖瓦房。修房子多花的钱他得拿出来,要不就重新抓阄,哪个抓到就哪个拿钱出来。” 熊老幺说道:“大哥,就算我们昨天干一架,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吧?你们明明晓得当初妈老汉儿只给了修土砖房的钱。修砖瓦是我拿卖牛分的钱和退伍津贴补的钱添里面才修起来的,这事妈也晓得的。” 周素芳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老大自己也晓得。” 那头瘟牛才卖了五百块,一家才分了一百块钱,你退伍津贴才两三百块,妈老汉儿没拿棺材本给你,你修的起砖瓦房才怪! 但当初想着他能当上大队书记,就没计较那么多,现在没当上不说,还拖累他们,把挖块菌卖的路子都给堵死了。 熊老大看了两个舅舅一眼,不甘的说:“我和你嫂子帮你做了这么久的小工,你把工钱算来!” 熊老幺不紧不慢的说:“给你们工钱可以,但上次吴彩香找你们拿卖块菌的钱,还是我拿出来给的,算工钱的时候那二十五块得扣掉。” 492:养儿不如养猪 熊老大讥讽道:“我们又没喊你给她,况且那些块菌都被你踩的稀巴烂了,我们凭啥给你!” 熊老幺一脸鄙视的看着他,“行,不就二十五块么,我自认倒霉!” 屋里躺着的熊大海听着外面的争执声,浑浊的眼泪顺着耳根流…… 身子不中用了,脑子也该糊涂了,耳朵也该聋了,这样就听不到那些嫌弃的话了,也不会躺在这受煎熬了。 周大林见他们不吵了,“现在我们就说伱妈老汉儿要求自己单过,每个月的养老钱还有每年的粮食咋给?” 他刚说完,甘秀琴就问:“大舅,凭啥他们三个都分出去单过,我们就要和老的住在一起?” “凭啥?”周大石呛声道,“凭房子是老俩口自己修的,不服气自己出去修房子住去!” 甘秀琴不服气的说:“他们不也是老俩口给修的房子,我们也要新房子,搬出……” “嘭~”周大林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分书还在你就敢瞎几把说了。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两口子自己愿意留老宅的,现在见老头子不能动弹了,后悔了,晚了!有本事就自己出去批地基修房子。” 熊老大见两个舅舅都发怒了,忙赔礼道:“大舅,二舅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大林兄弟对视一眼,看向兄弟三人,“你妈说了,不跟你们哪个过,这都过了两天了,难不成你们还没商量个章程出来?” 熊老幺淡淡的道:“我是老幺,大的咋说我就咋跟!” 周素芳听后心都凉了半截:老头子,我们啥都替他着想,到头来连带个头都不愿意!以前说愿意把砖瓦房给老大家,他供养我们跟我们住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熊老大戳了魂游天外的熊老三一下,“老三,你咋说?” 大舅二舅刚问的时候我就说了,还要我咋说? 不就是想我也顶老幺几句么,我才懒得掺合你们的事! 熊老三腹诽不已,睨了他一眼,“你是老大,你咋说我就咋跟!” 周素芳见三人推来推去,伤心的哭了起啦,“丧良心,老娘跟你们老汉儿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还给你们修了房子,给你们带孙子……” “呜…呜…”她抹了一把泪,“现在你老汉儿瘫了干不动了,一个二个的都把我们当累赘,都不想供养我们!我们还活着做啥子哟?呜…呜……” 熊老大兄弟三个看着脚尖,装作没听到。 周大林兄弟俩阴沉着脸看看兄弟三个又看看周素芳,忽然想到自己老了动不了那天…… “呜呜……养儿有啥用哦?还不如养头猪,还能卖钱看病……” 周素芳见三人垂头不吭声,哭天抹地的朝外面走,“我这就去把架子车拉过来,把你老汉儿拉到河边,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跳河淹死算了,省得拖累你们……” 熊老三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她,“妈,你这是干啥!大舅他们一来我就说了,村里别的人家咋给的,我就咋给?你和老汉儿有啥要求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答应你们。” 周素芳做梦都没想到最先站出来都是他,擤了一把鼻涕,转身泪眼婆娑的看着熊老大和熊老三,“既然你们都不说,我就把我们的要求说一下。 老二还关在班房里面,我跟你老汉儿的田地就分给你们种,屋后那块菜地我们留下自己种。你老汉儿有病,要吃药扎针,我们也不要多的,你们三个一人一年给我们五十块钱,一人一年八百斤谷子。” 熊老三听后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办!” 周大石兄弟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看向熊老大和熊老幺,“你两兄弟咋说?” 熊老大和熊老三还没表态,甘秀琴就不满的喊了起来:“我不同意!五十块钱?八百斤谷子?她咋不去……” 她把到嘴边的“抢”字生生的咽了回去,“我和老大要养三个娃,还要交公粮,八百斤谷子太多了,我们给不起!” 她想到村里挖块菌挣钱的家家都买了几十斤肉熏腊肉,灌香肠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过。 要不是他们和周家结仇,周家不收他们挖的块菌,他们咋会连肉都割不起! 现在连窝囊废李武,三只手徐红兵这两个杂碎也跟着周老幺挣的盆满钵满。 李武还给瞎眼老娘换了两个眼珠子,瞎老婆子能走了,还干起了庄稼活! 周大石黑着脸看着她,“你妈老汉儿有没有教过你规矩?男人还没开腔,啥时候就轮到你发话了?” 甘秀琴嗤声道:“咋就轮不到我说话了,供养老俩口的钱粮,还不是我一起挣的!”老娘敬你,你才是娘舅,不敬你,你连屁都不是! 周大石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忤逆不孝的东西!你以后都不会老,以后也不指望你两个儿子儿媳妇供养你们?” 甘秀琴反唇相讥,“我们老了不会在明明晓得儿子儿媳妇顿顿红苕、高粱的情况下,还喊他们每年给八百斤谷子,五十块钱!” 周大石兄弟俩被她怼的哑口无言,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 “老娘不活了,你两口子去买包耗子药回来,把我们两个老东西药死了算了!” 周素芳哭喊着一头撞向熊老大,被熊老幺一把捞住,“妈,你又不是只有大哥一个儿子,他不养你们还有我和三哥。” 熊老大两口子傻了眼! “大舅,二舅!”熊老幺搀住周素芳喊了两人一声,鄙夷的看了甘秀琴一眼,“我跟三哥都同意妈的要求,每年照妈说的给!” 只要大房两口子心里不痛快,他就痛快!就为了卖块菌的事,甘秀琴那泼妇就跑他老丈人那挑拨离间,害他差点被退婚…… 甘秀琴看着熊老幺,气得手爪子发痒,恨不得挠他几爪子。想到昨晚才干了一架,现在还有三个老东西在场,真要打起来的话,自己和老大百分百输…… 周素芳见两个儿子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剐了甘秀琴一眼,指着熊老大,“你不供养我们两个老东西,我们也当没生过你,带着你老婆从这屋里给老娘滚出去!” 熊老大忽然想起周老幺被野猪拱了那次,“妈,老三和老幺都同意,我当然也没话说!但还有一件事,就是上次老汉儿拿了两百五出来给他买止血药,后来周老幺又把钱还了回来。” “老幺住院医做手术的钱都是二老给的,他多花的这些钱咋算?还有,我们帮他做了那么久的小工,这些钱也该趁今天大舅、二舅在,算清楚的好!” 甘秀琴附和道:“就是,这些钱也该好好算算。” 周素芳这会儿最恨的就是熊大两口子,“你要这样算的话,那我问问你,我们两个老东西给你办酒席,还帮你养大了三个孩子。 现在你老汉儿瘫在床上,老三和老幺都没成家,我也没能力给他们办喜酒,帮忙带孩子,你算算你家多花的这些钱该咋算?” 还能这样算的? 熊老大两口子傻了眼。 熊老幺看着被老娘怼的哑口无言的熊大两口子,心里一阵痛快。 周大林兄弟看着他不晓得说啥才好,嫡亲的两兄弟撕破脸就翻陈年旧账,看彼此的眼神比仇人还不如。 这时从房间里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周素芳急忙跑了进去,看到熊大海从床上栽倒在地上,见她进来脸涨得通红,嘴里呜啦呜啦的不晓得在说啥? 她扑上前用力把他往床上搬,止不住老泪纵横,“老头子,别气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咋过哦!” “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熊大海见自己说的别人都听不明白,恨不得自己一头撞死在这,可身体不受控制,连撞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周大石兄弟俩进来看后鼻子一阵发酸,将他抱到床上,“姐夫,你别气,村里哪家分家都这样吵的,还有的当着长辈就打起来的呢!” 熊老幺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上前说道:“老汉儿,妈的要求我们都答应了,你别气了……” 熊老三也说:“老汉儿,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少你们的养老钱和粮食……” …… 那边周家母女和钱春花已经到了镇上,以往冷冷清清的街道挤满了人。 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各种农产品的,打爆米花的,转糖人的、棉花糖的,算命看相的……吆喝声此起披伏。 钱春花笑道:“今年的人比去年多多了哈!” 周母去年临到过年前一天才来赶场,“去年也差不多吧?” “去年我来赶场,没这么多摆摊的。”钱春花紧紧压住自己腰部的表包,担心扒手把包里的钱偷走了。 周母对钱春花说:“你打算买啥?” “人太多了,扒手也多,家里花生,红苕干都有,我就不逛街了,去供销社称两斤瓜子,再扯几块布,给红兵、小芳还有孙儿做身新衣服。” “我们买了东西就去玉梅镇上的房子,你买好了就去那找我们。” “要得!”钱春花拉了她一下,“小心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挤,人多的地方扒手最多!” “要得,我们在那等你!” 钱春花点点头,背着夹背朝供销社走去。 493:互相吹捧 周母称了些绿豆,小赤豆,看到卖生瓜子的又买了一些,一路买过去,看到还有卖气柑的便又买了两块,夹背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气柑是这边的叫法,有的地方叫雪柚或文旦,这种果子皮厚耐藏。大多带苦味和酸涩味,但有很大的药用价值,具有通气去火,止咳祛痰等功效,还能促进消化。 “家亮和小琳这两天都有些上火,买两块回去给几个孩子吃。” 周玉梅把气柑装夹背里,“酸溜溜的,我不喜欢。” “清火好用!” 这时周晓曦在周玉梅背上扭动着哼唧起来,她反手拍拍她屁股,“妈,晓曦可能尿了,我们回去给她换张尿布。 周母掀起围巾一角,见周晓曦睁眼看着自己,“幺幺醒啦!尿了不舒服啦!我们晓曦真爱干净……” 母女俩右拐朝镇上的房子走去,到那后,周玉梅看到原本破旧不堪的小院焕然一新。 南面靠学校这边紧靠厢房砌了一间铺面起来,崭新的木板门刷了枣红色土漆看起来喜庆极了,原本的双扇院门换成了单扇的,也用枣红色土漆刷过。 母女俩高兴的看着,没看到斜对面何婆子一脸阴沉的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 周玉梅忽然感觉如芒在背,扭头就看到何婆子,冷哼一声对周母说道:“妈,开门进去。” 周母也看到了何婆子“呸~”地啐了一口,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呸~”何婆子也冲着周玉梅母女俩啐了一口,扬声骂道,“不过就是个被婆家赶走的贱货,有啥好得意的!” 周母挽起袖子,指着何婆子破口大骂,“歹毒的老虔婆,你给老娘搞清楚点,是老娘家不要你那龟儿子的!” “妈,理她做啥!”周玉梅拉住她,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开了门,拽着张牙舞爪的周母进了院子。 原本坏了玻璃窗也全部换上了新的,门窗和房门还有立柱也刷过土漆,就连屋檐滴水槽也全都换过了。 周母笑道:“你老汉儿天天在这守着,就怕有哪没修补好。这房子也跟人一样,钱花到哪好到哪!” 周玉梅还是刚买了房子的时候来看过,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高兴的说:“嗯!多亏春燕和老幺,不然这么好的房子,哪轮得到我。” “他们比我们想的周到!”周母开了堂屋门,里面放着周玉梅从何家拉回来的桌椅,“房子跟人一样,装扮一下就好看多了。” 她说着端了把竹椅出来,给周玉梅坐下,取下尿布果然尿湿了,“一点点大的小人儿,还晓得爱干净。” 周玉梅亲了孩子脸蛋一下,“每次都这样,尿湿了,拉粑粑了就哼唧!” “哟~玉梅回来啦!”何家隔壁的婆子站在院门口探头说道。 周玉梅客气的笑道:“黎婶,快进来坐会儿!” “见伱来了,我来看看。”黎婶笑道,“这房子修葺后就大变样了哈!你打算啥时候搬进来住?” 周玉梅笑道:“年后就搬进来!” 周母笑着把她迎进了院子,端了把椅子请她坐下,“以后还得请老大姐帮忙照看一二。” 黎婶爽快的说:“你放心,有我们看着,何家那老虔婆不敢装怪!”说着又去看了看周晓曦,“都说外甥像舅,小丫头和她小舅舅长得挺像。” 周玉梅也觉得女儿和周怀安的眉眼挺像,“看过的人都这样说!” 黎婶看了院门一眼,“你们要小心点,那家人说不定要跟你争小丫头呢!” 周玉梅和周母听后愣住了,“黎婶从那听说的?那天在大队书记那,当着他写清楚了的,女儿我自己养,从那后我家晓曦跟他何家没一点关系,我已经把户口落下了。” “那就好!”黎婶说起了八卦,“那天你家看了房子走后,两个老东西可能后悔了,在家里吵,说不该那么痛快的答应玉梅,把户头划出去,还提到了你家这小丫头,我们几家还在担心他们去找你们要孩子呢!” 周母:“晓得姓何的不是好东西,我们早就防着他家了,当天把玉梅的户头立下来,第二天就让人来把晓曦的户口落下了。” 黎婶:“幸好你们没买房子前,就把小丫头的户头要走了,不然,姓何八成要拿小丫头卡你们脖子。” 周玉梅感激的说:“多谢黎婶挂心!” 她庆幸当初没想着要何家的抚养费啥的,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轻易把孩子给她。 “跟我客气啥!”黎婶幸灾乐祸的说,“你们还不晓得吧?前些天何建军不晓得为啥事,跟两个老东西大干了一场。把何婆子气得寻死觅活的,这么些年了还是第一次呢!” “活该!”周母嗤声道,“老的不是好东西,小的也一样,我当初也是瞎了眼……” “妈,你抱着晓曦,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周玉梅不想听何家的事,找了个借口去后院四处走看去了。 后院的围墙加高了不少,水井也淘换干净了,周父还在旁边搭了个洗衣台,贴心的把水井通往灶房这一段路用水泥硬化过了。 等她逛了一圈回来,钱春花也找过来了,几人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才背着孩子和年货回家。 钱春花拉着周母小声说道:“我来你家的时候,看到你前女婿站在斜对面看着玉梅家。” “狗杂种,看也没用!”周母看了看前面走着的周玉梅,岔开了话题,“你买啥好东西了,夹背都装满了。” 钱春花乐呵呵的说:“从供销社出来,看到做米花糖的,称了几斤,又去割了一条肋条肉,买了几只猪蹄子,回去炖了给红兵补补。” 周母笑道:“在山上苦了这么久,是该给他好好补补了。” “多亏了你家老幺帮忙!” “那也是你家红兵吃得苦,肯干!” “哪比得上你家老幺哦……” 两个老太太互相吹捧起来。 …… 三人回到富牛大队,在晒坝分开,周家三代人往周怀安家走,还没到小树林就遇到带着骡队的曲秋林几个,周母跟他客气的寒暄后,才往回走。 进了院子,就看到停在院坝里的鸡公车,“春燕,你大庆叔他们下山啦?” “刚到一会儿,都在后院挑块菌。” “曲村长送下来的块菌多么?”周母放下夹背,帮周玉梅接下孩子,她去了堂屋给孩子喂奶! 杨春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比上次还少只有一千多斤,大庆叔他们也只带了几百斤下来。” “往后走还要少。”周母说着把气柑拿出来,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家里的干豇豆吃完了,我买了一些,还有红苕干,这些生瓜子等会儿放烤炉烤了吃。” “嗯!”杨春燕看向周玉梅,“院子修的咋样?” “好!”周玉梅高兴的说,“就是铺子看着有点大,我担心以后摆不满。”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她上辈子的铺子,“你在前面摆几个柜台,再摆几个高柜,还要摆两三张矮方桌,应该不大的。” 周母听后说道:“还要摆几张桌子的话,一点都不大!” “春燕,你帮我想想柜子做啥样子的好?” “小王医生家卖百货的柜台做的挺好看的,就是得找人买厚玻璃,等我们下次去帮你问问。” 周玉梅抱起周晓曦,“谢谢小舅母!” 杨春燕摸摸她小脸蛋,“明年就会说了。” 这时,赵秀娜从灶房走了出来,“杨婶婶,块菌全部挑好了,爷爷喊你去记账。”看到周母又礼貌的打招呼,“周奶奶好!” “乖!”周母见她脸都冻皴了,“让你杨婶婶给你拿点蛤蜊油擦擦。” 赵秀娜摸摸脸蛋,不好意思的说:“擦了的,周爷爷给了蛤蜊油,我每年冬天都这样,风一吹就皴。” 周母怜惜的说:“山上冷,风又大,下山养几天就好了。” 杨春燕拿了账本出来,让周玉梅看着前院,一起朝后院走。 周母和周大庆几个寒暄后,对徐红兵说:“你妈上街割了肉,买了猪蹄子,打算给你补补呢!” “炖猪蹄子安逸!”徐红兵说着看向赵美娜姐弟三个,“等会儿跟徐叔回家,吃炖猪蹄子去。” 赵美娜笑道:“谢谢徐叔,我们这么久没回家了,先回家看看。” “小丫头还挺客气的哈,回去看了有空就来富牛这边耍!”徐红兵揉揉赵小川脑袋,“过年了,去把头发剃一下。” 赵小川抬头看着他,笑嘻嘻的说:“天冷了,头发长一点热乎!” 周母笑道:“过年得收拾的清清爽爽的,老天爷明年才会关照我们。” 赵小川听后点头,“陈奶奶,我明天就去剃!” 周大庆看了看他,“美娜,你回去多买点鸡蛋蒸块菌给小川吃,那东西的营养可能不错,你看小川的头发都没那么黄了。” 赵秀娜凑上前看了看,“真的黑了一些了,以前就像晒干了的谷草。” “别的不多,块菌多的是,每天挑出来的我们也切碎了蒸鸡蛋吃。”周母说着把挑出来的块菌,捡到箢兜里面,“美娜去拿个篮子来,捡几斤回去。” “谢谢周奶奶!”赵美娜拿了菜篮过来,捡了一些在里面。 494: 我想靠自己 周怀刚和徐二春帮着过了秤,杨春燕把他们以前卖块菌的账拿出来开始结账。 腊八节过后周大庆就带着几人上山,半个月的时间,送了将近七千斤块菌下山。 杨春燕把账单递给了周大庆,“叔,你看一下,几个等级加起来,一共是四千两百五十块。” 周怀刚、徐红兵还有徐二春、李武听后笑得露出了牙花子,想着加上美娜,六个人平摊一人也有七百多块。 杨春燕把钱拿出来给了周大庆,“叔,你点点。” 赵小川眼都亮了,“哇~好多大团结!” 徐红兵几个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个的笑的见牙不见眼。 有了这些钱,加上以前卖块菌的钱,就能把家里的草房换成砖瓦房了,省得大雨大漏,小雨小漏…… 徐二春想着这一趟打家具,办喜酒的钱都有了,明天去杨家坪子把小慧接过来,带她去城里给她买两样东西,省得人家说她没聘礼…… 周怀刚想着这一季过后家里有钱了,大哥和他都有钱修砖瓦房了,可惜的是老幺家这边没地基了。 周大庆乐呵呵的接过,坐到矮方桌前,“怀刚、美娜……都过来,分钱了。” “哎!”几人都围坐到桌前。 周大庆指着那些钱,“四千二,一人七百零八块,剩下的两块给小川、秀娜买糖吃。” 赵美娜听后忙道:“周爷爷,我们不能分这么多,我力气小,都没干……” 她明白周爷爷他们带他们上山,是看在杨婶婶和周叔叔的面上,但在山上的这段时间,周爷爷和几个叔叔都很照顾他们。 周爷爷还教了他们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红兵叔和李武叔还从家里拿鸡蛋到林场蒸块菌,在林场这段时间,她和弟妹都长肉了…… 周大庆笑着打断了她,“你这丫头,当时说好了平分,我们几个大人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就是,去之前就说好了平分的。”徐红兵搓着手,看着周大庆说,“大庆叔,赶紧分了,我还急着回去吃炖猪蹄子。” 周大庆笑着拿起一扎大团结,“来来来,数钱了,别耽搁人家红兵回去啃猪蹄子。” 大伙儿听后都笑了起来。 周大庆把最后一叠钱放在赵美娜面前,说道:“这么多钱,可要放好了。” 赵美娜看着面前的钞票,眼泪倏然滑落,起身拉着弟妹冲周大庆,杨春燕还有院子里的人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谢谢!” “不谢!不谢!” 周大庆想想又叮嘱赵美娜,“钱要放好了,不要跟外人说你们跟我们上山挖块菌卖了。” “家里以前卖块菌的钱还剩了两百块,我想留五十块起来,把其余的钱都放杨婶婶那。” “行,给你杨婶婶放着最好不过了。” 赵美娜从背着的小包里把以前卖块菌的钱,拿了一百五十块出来,“婶婶,麻烦你帮我们放着。” 杨春燕想问问她以后的打算,接过钱说:“你跟我来!” “嗯!”赵美娜跟着她去了前院,去了堂屋坐下。 杨春燕看着她,柔声道:“上次我去找你,秀娜说老师让你回去读书,你是咋想的?” 赵美娜说道:“我那天就跟老师说了,我可以在家自习,有不懂的再去请教老师,等考试的时候再去学校考,老师答应了,还找了书和试卷给我。” 杨春燕没想到这孩子早就打算好了,“婶婶和怀安叔叔商量过了,你家的田地他开拖拉机帮你耕,等你考上初中把我家的自行车借给你骑着去上学。还有,学费你们不用担心……” “婶婶!”赵美娜拉住了杨春燕的手,红着眼圈说,“这段时间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现在我们已经有九百多块钱,已经比好些人家好了。 这些钱,我们姐弟三个都去读初中也用不完。怀安叔叔帮我们把地耕出来,就帮了我们大忙了,其他的我想靠我们自己。” 周爷爷说,没有父母能陪伴孩子一辈子,也没有人能让你依赖一辈子,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自己学本事、变得强大,才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也不会再怕被人抛弃。 杨春燕掏出手绢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好,你想自己去做也行,遇到难处了就来找叔叔、婶婶。” 赵美娜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杨婶婶,等我考上初中,我还是要借你家的自行车用段时间。” 杨婶婶的手像妈妈的一样暖,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婶婶的负担! 杨春燕揉揉她脑袋,“这些钱婶婶留六十在家放着给你急用,等怀安叔叔回来,就带你们去宁安把钱存银行里吃利息。” 赵美娜冲她笑道:“嗯!吃利息!” 杨春燕扶着腰起身,“婶婶先把钱放好,晌午,你们就留在这吃了饭再走。” “好,我去后院帮忙。” “去吧!” ****** 百草坪子,晒坝里等着交块菌的人已经不多了,周怀山把过秤了的块菌往拖拉机里的竹筐里装。 李美珍背着块菌走到晒坝看到周怀山,立马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半坡就遇到李二老婆。 “你这死女子,不赶紧去排队卖块菌,又跑回来干啥?” “妈,姑爹来了。”周家人来百草坪收块菌已有半个多月了,周怀山还是第一次来。 “秋月那死丫头回来了么?” “没有!”李美珍跟着她往坡下走,小声嘀咕,“人家分明就是躲着咱们,你们当初就不该把他们得罪狠了的。” “就算没得罪也没用,我找人打听过了,跟他们一起来的那小伙儿是周老幺朋友,明年开春就办喜酒了。” 李二老婆拍了她一下,“你还是跟老娘老老实实的等着嫁方田去,不管咋样也比嫁白灵山强。” 李美珍拉着她求道:“妈,方田那男的比我大七八岁不说还是个斗鸡眼,真的太难看了。求你跟姑爹说说,请小嬢在他们附近帮我介绍一个长得周正一点的。” “哈儿哟!”李二老婆戳了她额头一下,“好看能吃还是能当钱花?你看你老汉儿,懒得晒蛇吃,方田那小伙儿丑是丑了点,挑煤干小工啥都做,你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说的好听,你们还不是为了那些彩礼钱,只有儿子才是你们生的,女儿就是拿来卖钱的。 “……”李美珍见她黑着脸,不敢犟嘴,只得背着背篼闷头往山下走。 “美珍!”李二老婆想想叫住了她,“背篼给我,你上山找猪草去。” “哦!”李美珍只得把背篼放下给了她。 李二老婆到了晒坝,笑着朝周怀山走去,“美珍姑爹来啦,晌午去我家吃饭。” “不用,我们等会儿就走。”周怀山一口回绝,提着竹篓装块菌去了。 李二老婆只得讪讪的去排队,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她。 …… 周怀安和周一丁帮着把拖拉机推上坡,又叮嘱赵慧芳和张秀香,让她们帮看着杨春燕,让她多休息。 两人回到晒坝张书记就带着张老二来了。 他笑着叮嘱道:“老幺,一丁,你们跟着老二进林子看一圈,别走远了,早点下来。” 他见两人带了撵山狗,担心两人想去老林子打野物,里面的野物多,万一遇到金猫和别的大野物就麻烦了。 “要得!”周怀安掏出香烟给爷俩一人发了一支,“张二哥,麻烦了哈!” 他和周一丁原本打算在大队部那间屋子将就住一晚的,张书记说来这了,住大队部不像话,硬要两人住他家去。 两人想着这年头,山里人挣钱不容易,虽说卖块菌挣了点钱,但也是连给孩子买两分钱的水果糖也要犹豫半天。 答应了后,两人昨天买了几把挂面,又带了两条才熏好的腊肉来送给张家。 张老二憨厚的笑道:“不麻烦,我每天都在林子里跑,只要不去老林子,这一带我们随便走。” “不去老林子。”周怀安指着张家屋后的山林,“都这会儿了,我们就去你家屋后的林子里看看。” “要得、要得!”张老二笑着应道。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枪从背篼里拿了出来,张书记看后放心了不少,“你俩以前也经常上山的吧?” 周一丁把枪背好,“我在林场干临时工,我和老幺也常在林子里跑,有合适的枪就买了两把!” 既然常在林子里跑的,就晓得老林子的厉害! 张书记松了一口气,“要得,趁现在还早,去了早点回来。” “嗯嗯!”周怀安和周一丁牵着来福和旺财,跟着扛着猎枪的张老二朝山上走去。 来福和旺财好久没上山了,兴奋的绕着两人转圈。 爬上坡后,周怀安发现张家屋后的山地比他家屋后的山要陡一些,山地都被开成了梯田,有的种着小麦,有的种着油菜、洋芋,层层叠叠生机盎然。 周怀安见来福兴奋的样子,解开了它的狗绳,拍了拍它,“去跑一圈。” 周一丁也解开旺财,两条狗子撒开四蹄在田坎上奔跑起来。 张老二个子不高,但很精干,因为常年在山里走,走起山路比周怀安两人快多了。 “老幺兄弟,你们上山都打到过哪些值钱的野物?” 495:獾猪洞 周怀安回忆了一下,“打到过一头香獐子,水鹿、老熊、还有猪獾,还有几头野猪。二哥,你打到过些啥值钱的野物?” “我十六七岁就在山上跑,这十来年也打到过香獐子、野鹿那些值钱的野物,但我家老大身体不好,挣的钱差不多就用在他身上了。” 周怀安两人这才明白,张书记家为啥会过成这样,“你家老大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张老二苦笑道:“胎里带的毛病。我去年打了头香獐子卖了钱后,把他带到花城看过,医生说他心脏有问题,想要根治,得去省城的大医院看才行。今年多亏你们来收块菌,家里宽松了不少,等我多攒点钱,就带他去省城看看。” 周怀安和周一丁对视了一眼,难怪不得上次看到那孩子,发现他的指甲和嘴唇的颜色有些不正常,“中医院对面的德生堂你们去看过么?” 张老二叹了一口气,“咋没去!自从发现孩子不对,镇上医院,土草药医生,就连端公神婆都找过不少,连他们也没办法了,就到处打听医生。 我老汉儿前年听人说王医生医术好,找他看了也说我家老幺的心脏有问题,得去省城大医院做手术。 当时我还不相信,去年攒了些钱,就把孩子带花市医院检查,那边的医生也让我们有条件的话,最好把娃送省城大医院做手术。” 周怀安还是相信王医生,劝道:“王医生人很好的,他都这样说了,肯定不会错,我觉得你还是听医生的,多攒点钱把孩子带省城去。” “我老汉儿也是这样说的,这些年也是我们拖累了老俩口,幸好大哥和三弟大度,全靠我们两口子,早就支撑不下来了。” 周怀安想起怀刚和周三婶卖血给三爸医病的事,叹道:“是啊!咱们小老百姓啥都不怕,就怕害病。” “咋不是!工人得病有报销,我们得病全靠自己。”周一丁决定等结婚后还是把他老汉儿的班接过来,工资不多但有病有痛有单位报销。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山脚,来福和旺财跑了一圈回来接他们了。 张老二指着上面的桑林,“这片林子是大队以前栽的经济林,现在没人养蚕,桑叶也没人摘了,每年结的桑泡倒是不少,村里的娃最喜欢来这找桑泡吃。” 周怀安见山下的光秃秃的桑枝上挂着几个桑螵蛸,想了一下对张老二说:“张二哥,这也是药材,你把这些都摘下来,我帮你带宁安卖钱。” 张老二把桑枝折断,把那几个桑螵蛸都摘了下来,“这个我们晓得,娃赖尿就找了烧了吃就不赖尿了,原来也是药材啊?” “嗯!别的树上长的也行,但桑树上长的价钱好。”周怀安爬上坎,看了一圈,发现还不少,“这么多,你把这些摘下来应该能卖十来块了,我们在林子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张老二听说能卖十来块,高兴的点头,“要得!你们在林子里看看,我把这些摘了来找你们。” “要得!” 周怀安两人牵着狗子在桑林里转悠,发现这些桑树都有些年头了,“丁丁猫,看仔细点,老树桩上可能长着桑黄。” “汪汪”来福冲着枝头狂吠起来,几只落在枝头的麻雀被吓的扑棱棱飞起。 周一丁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张二哥他们也在采药卖,有的话人家早就采了。” “张书记上次说他们就认识灵芝和一些常见的草药,桑黄应该不认识吧?就像林场那些树舌,你看到了也不晓得采!” “这倒也是哈!你娃山运一直不错,没准真让你找到了。”周一丁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垫着脚摘桑螵蛸的张老二,“桑黄值钱还是灵芝值钱?” “一样,好的值钱,不好的不值钱。” 两人边说边找,眼睛像雷达一样在那些老树桩上扫过,找了个把小时连桑黄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这片林子还挺大,恐怕有十来亩了。” 周一丁点了点头,“诶!狗子哪儿去了?” “可能跑前面去了。”周怀安话音未落,就听到前面传来狗子的叫声,“在前面呢!” 两人循着声音走过几颗桑树,就看到旺财摇着尾巴来接他们了,看见两人扭头就朝前面跑。 “丁丁猫,赶紧追上!”周怀安加快步子,“看样子是发现啥好东西了!” “还是狗子利害!”周一丁提着枪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旺财跑过去,就看到来福守在向阳处的几颗大桑树下,见两人来了冲着树根下的洞穴汪汪叫。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见洞口虽说比兔子洞大,但狗子也钻不进去。 他扭头看向周一丁,“丁丁猫,你看看这是啥野物挖的洞穴?” 周一丁凑上前看了看,见洞口光溜溜的没一点杂物,洞穴附近有动物粪便。 “大概是猪獾洞。以前听林场里的人说,那东西比有的人还爱干净,每次出去找食吃回来会把蹄子擦干净再进去,还要到水里洗一洗。” “猪獾要冬眠,但它们不像老熊睡了就不起来,在冬眠的过程中会醒来吃东西拉屎拉尿。我跟你说,猪獾洞洞比兔子洞还不好掏,出去的洞口和里面的洞窟又多,得堵上只留一个洞才行。” 周怀安放下背篼,拿起药锄,“那就找洞堵呗,只留一个洞口再用烟熏,熏晕了再把它掏出来。” “要得!”周一丁也放下背篼提出药锄,两人在附近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就在距离洞口大概六、七米的位置发现一个洞穴,提起药锄就开始挖土将洞穴堵上。 周怀安在几棵粗大的桑树桩子下面也发现了一个洞穴,距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土堆。 他提起药锄开始挖土,埋头间忽然看到缝隙里闪过一抹金黄,“我的妈!老子运气真那么好?” 周怀安提起药锄转了过去,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丁丁猫,快来看,我找到啥好东西了!” “真让你找到啦?老子来看哈,到底是啥样子的?” 周一丁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看到一颗枯死了半边的桑树上,长着两朵像长着金边的桑寄生,一朵比碗口大,还有一朵稍小一些。 他伸手摸了一下朝下方的金黄色菌面,发现金黄色的菌面像丝绒一样,“颜色还还黄挺好看的,这东西值钱还是好的灵芝值钱?” “不晓得!”周怀安上前蹲下,“小王医生说一圈年轮就是一年,年头越久的越好。”他说着数了一下桑黄背面一圈一圈的粗糙年轮,惊喜的看着周一丁,“这朵小的年轮有十五圈,证明它长了十五年了。” 周一丁也过去数了一下,“还真是的,你去数数那朵大的!” 周怀安踮起脚尖数了起来,“这朵应该有十七年了。” 周一丁摸出匕首,“先把它弄下来,把猪獾洞掏了就下山。” “嗯!”周怀安也掏出匕首,用力把上面那朵凿下来,装进挎包里,“回去煮块大骨头犒劳犒劳两头狗子。” 周一丁笑着点头,把凿下来的桑黄递给了他,“来福、旺财还真是两头招财狗!” “你也不看看是哪个起的名字!”周怀安一脸得瑟的将桑黄装进包里。 周一丁笑着睨了他一眼,“没我家大黑和大黄这两个好师傅,再好的名字也白搭!” “对头!好久没见到大黑和大黄了,我都有些想它们了,大庆叔这次下山会带它们下来么?” 周一丁拿起药锄,开始堵猪獾洞穴,“每次过年都带下山了的。” “下山带着他们去山上好好溜溜!” 两人一共堵住了四个洞穴出口,在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地方还有,才回到来福发现猪獾的那两个洞口前。 周怀安看到桑树下有不少干枯的臭蒿,“丁丁猫,去那边割一把臭蒿过来,连根一起挖了。” “要得!”周一丁提着药锄去铲了一捆臭蒿过来,嫌弃的扔在地上,“难怪这东西除了熏蚊子的时候有人割,长得再粗也没人割回去当柴烧,都干成这样还臭烘烘的。” 周怀安拿起一把扭成草把子,“你别嫌这东西,上次小王医生还让我们割了几十斤送过去,还卖了两块多呢!” 臭蒿,一年生草本;叶子和胡萝卜叶子有点相似,闻起来有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臭味。 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消炎、除湿之效。此外,还用作杀虫药。 两人把火点燃塞进洞口,还找张树叶把臭烘烘的烟往洞里扇。 这时张老二背着背篼找了过来,“老幺,一丁你们在这儿干啥?” 周怀安扭头笑道:“熏猪獾。” 张老二忙道:“猪獾最会挖洞了,你们把别的出口堵住了没?” “堵住了!”周怀安把剩下的臭蒿放了上去,三人堵在了另一个洞口。 过了一会儿,趴在一旁的来福和旺财忽然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洞口。 周怀安和周一丁端起了枪,张老二提起了手里的木棒守在烟熏的洞口,三人两狗严阵以待! “呜,汪~”来福和旺财忽然冲旁边的小土包冲了过去。 496:四川人说不得 “快,那边还有一个出口!”周怀安话音未落,一只大猪獾从一个十分隐秘的洞口窜了出来。 来福和旺财扑上去就咬,周一丁眼疾手快抬枪就打,只听“砰”地一声,猪獾应声倒下。 “干倒一只大的,我过去那守着,里面肯定还有!”周一丁提着枪跑了过去。 这时有短促的“桀、桀”声从洞里传了出来。 “来了!”周怀安抬枪对准了洞口,一只头大颈粗的猪獾从洞里窜了出来,他扣动扳机,“砰”猪獾扑倒在地。 枪声还在山林里回荡,又有一只猪獾从张老二守着的那个洞口窜了出来。 “跑得脱,马脑壳!” 张老二抡起木棒一棒子打在猪獾脖颈处,猪獾嚎叫一声,忍痛窜逃,周怀安又补了一枪,猪獾抽搐了两下就送了命。 那个洞口,周一丁一枪又打死一头,周怀安这边又打死了一头半大的猪獾。 三人两狗等了一会儿,再也没猪獾从洞里钻出来,才把打死了的猪獾提起来装背篼里。 张老二提起一头大猪獾,“这东西讨厌的很,最喜欢偷地里的庄稼吃,每年地里的花生、红苕,苞谷都要被它们糟蹋不少。 不养蚕后,就很少有大人朝桑树林这儿来,这几头也不晓得是啥时候在这挖洞住下的。” 周怀安把猪獾放背篼里,“我们也没发现,还是狗子找到的。”他说着把包里的桑黄拿出来,“堵猪獾洞的时候,还找到两朵桑黄,张二哥有找到过么?” 张老二咧嘴笑道:“你说的是桑寄生啊!去年有药贩子来收,好的值钱,不好的不值钱。” 还说人家不认识!还当成了宝贝! 周一丁听后强憋着笑睨了周怀安一眼,提起背篼,“走咯!” 周怀安看看手里的桑黄,觉得这两朵应该是上等货,觉得张老二肯定是被那些收药卖的贩子骗了。 “只有桑树上长的桑黄最好,你也是在桑树上找到的么?” 张老二拿过去看了看,“是在树上采的,不过我采的没你这个好,三朵有一斤多重,卖了五十块钱。” 周怀安想到上次卖给王桢说过正宗的桑树桑黄,品质高的可以卖到两三百一斤,如果是正宗的桑树桑黄,才卖五十块的话,他们肯定被药贩子宰了。 “张二哥,你信我的话,以后采到桑寄生留着等我来收,价钱保证比你卖给那些药贩子高。” 张老二听后连连点头,“相信,我老汉儿都说你们人好,以后我采到好的草药就留着等你来收,不卖给药贩子。” 三人两狗悠闲的朝山下走,走到一片油菜田边上时,周怀安指着长得明显比旁边那块地里的油菜低矮的油菜笑道:“这家子肯定是懒汉,你看看这些油菜明显的营养不良。” 张老二撇了撇嘴,“这是李老二家的,他家的地全靠家里的女人种,男人讨老婆全靠卖女儿或是换亲!” 他说着看向周一丁,“前些天,李二老婆还打听你呢!” “打听我?”周一丁指着自己鼻子。 张老二点头,“我听我老婆和我大嫂在说,大概是看上你了吧!” “我去~”周一丁扭头看着周怀安,“老幺,李老二家就是你三哥的二舅子家吧?” 周怀安点头,“就是他家。” 张老二听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对对!秋月都几年没回来过了,我都忘了她嫁到你家了。” “没事,他们早就不来往了。” “不来往是对的,那一家子就是吸血虫,听说李老二又把他家美珍卖了个好价钱……” 张老二看着背着背篼从那边走来的李美珍,忙住了嘴,讪讪的回头看了周怀安两人一眼,“四川人硬是说不得!” 周怀安憋笑扭头,假装看跟在后面的狗子。 这时李美珍也看到了三人,“张二叔,你们去哪来?”说着又看向周一丁,“周大哥,你们没回富牛啊?” 张老二笑着纠正她,“美珍,错辈分了,老幺是你姑爹的兄弟,你该喊叔的。” 李美珍的脸红了红,看向周怀安,“幺叔,你们没回去,等会儿去我家吃夜饭。” “……”周怀安无语,假装没听见,拿着狗绳去拴狗子去了。 张老二忙道:“美珍,不用了,他们在我家吃。” “哦!”李美珍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背着背篼快步走了。 周一丁拐了周怀安一下,眼睛眨巴了几下,“幺叔!” “周大哥!”周怀安尖着声音喊了一声,打趣道,“朝天椒晓得了,醋坛子就要打翻了咯!” “干我屁事!”周一丁翻了个白眼,去追张老二去了。 …… 李美珍快步回到家,对坐在堂屋门口嗑瓜子的李二老婆说:“妈,周老幺他们没走,我在后山遇到他们了。” 李二老婆听后眼睛一亮,站起来拍了拍手,去堂屋对李二说:“听到没,让美珍杀只鸡炖了,我们去请他们来吃顿饭,改善一下关系,明年就可以求三妹夫把收块菌的活交给我们了。” 李老二掀了掀眼皮,嗤声道:“老子才懒得去,秋月两口子的心比豺狗还黑,就算你去求他们也没用,别把老子的鸡糟蹋了。” “去试试,他们不来咱们自己吃。” 李老二听说可以自己吃,点头站了起来,“要得,老子就陪你走一趟!” “我们先去把鸡抓起来,省得人家来了,我们啥都没准备。” 李老二摆摆手,懒洋洋的坐了回去,“你跟美珍去抓,我在这等你!” “美珍,走,我们抓鸡去。” 那边,周怀安三人也下来山,张书记看到背篼里的猪獾,惊喜的说:“还挺肥的,你们在哪掏的?” 周怀安笑道:“桑树林里。”他说着提了一只大猪獾出来,“张二哥,这只给你。” 张老二连忙摆手,“我又没出啥力……” 周一丁笑道:“张二哥,你嫌少啊?” 张书记听后拍了张老二一下,“老二,怀安他们诚心给你,你就收下吧!” “要得,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张老二提起猪獾,“趁新鲜把皮剥了,弄点盐腌起来。” 周怀安点头道:“行!我们去代销店买包烟过来。” 两人出了张家,周一丁不解的看着他,“你香烟这么快就抽完啦?” “三头猪獾,就算少抹点盐也要两斤,咋好意思用他们的。” 周一丁听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一点都没想到,等会儿把我们的砍半只给周书记让他家炖了吃。” “嗯!” 两人刚走到大队部就看到李老二和他老婆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李美珍回去告诉了他们,这两人才来的。 “老幺!”李老二亲热的喊了一声,“我们准备了两个好菜,去我家喝酒去!” “跟你不熟!”周怀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李老二被打脸,一下就火了,“有啥好牛批的,不就挣了两个臭钱,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嫌我们这儿穷,有本事就别来百草坪收块菌啊!”李二老婆说罢急匆匆的朝坡上跑,生怕跑慢了鸡被杀了。 周怀安充耳不闻,大步朝代销店走。 周一丁看了看两人,抬头就看到站在坡上看着自己的李美珍,不由得有些厌烦,“老幺,桑黄也找到了,还弄了几头猪獾,我们明早回去算了。” “好!”周怀安也看到了坡上的李美珍,“早点走,省得你被狗皮膏药粘住了。” “滚!”周一丁一脚踹了过去,周怀安侧身躲过,“踹我干啥,是张二哥说的,我又没瞎说!” 周一丁剐了他一眼,跟着他进了代销店,两人称了两斤水果糖,买了两瓶酒,称了两斤盐巴提着往回走。 “老幺,咋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明明晓得我们不待见他们,还硬要来攀交情?” “张二哥说他家看上你了,要是攀上你这头肥羊,他家的砖瓦房就有着落了,儿子讨老婆也不用愁了。” “和这样的人家做亲戚,老子宁愿打光棍。”周一丁揽着他,“幸好你三嫂是拎得清的,不然你三哥就麻烦了。” “对啊!不然我三哥就惨了。” 两人回到张家,张老二已经开始剥猪獾皮。 周怀安抓了些糖给几个看着剥皮的孩子,扭头看见张老二家老大,坐在阶檐上眼巴巴的看着兄弟姐妹玩跳,把剩下的糖都给了他。 孩子高兴的拿着纸包,细声细气的说:“谢谢叔叔!” 周一丁揉揉他脑袋,“一天吃两颗糖,不然牙齿要长虫子的。” “嗯!我给我妈放着。”孩子拿着纸包去灶房找他妈去了。 张书记心疼的说:“几个孙子就数他最机灵,就那病害苦了他,不能跑不能跳,连读书都不能去。” 他常想,自己当大队书记这些年,虽说也有点私心,为自家也谋了点好处,但和别的干部比起来,自己也算得上是清官了啊! 自己这辈子从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咋就报应在孙子身上了?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吧! 张老二回头,“老汉儿,别说了,等会儿军军听到了。” “嗯!不说了!”张书记拿刀将猪獾肚子破开,把里面的油掏了出来,“老幺,油熬出来路上不好带,放着回去再熬。” 497:年轻就是好 “好嘞!”周怀安应下后借机说道,“张叔,刚才去代销店的时候,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们打算明早就回去。” 张书记点头道:“正事要紧,想打猎随时都可以来。” “等开春再来看看。”周怀安见他已经把猪獾肚杂全都掏出来了,把背篼里的砍刀拿出来,“张叔,砍半边下来给婶子炖了,今晚我们陪你喝两杯。” 张书记乐呵呵的点头,“好,今晚好好喝两杯。” 几个娃见今天有肉吃,都欢喜的跟着他朝灶房跑,“噢噢,有肉吃喽!” 等张老二把猪獾皮全部剥下来,清理干净肚杂,周怀安抓了些盐把肉淡淡的抹了一些,猪獾油用青菜叶子垫着放背篼里,带回家炼油。 猪獾皮请张老二处理了一下,明天带回去请老虾子帮忙硝制。 猪獾炖萝卜,肚杂炒泡菜、猪獾肉炒冬笋,几个孩子吃的满嘴油光。 周怀安喝了几杯有些微醺,和张家爷几个说了会儿话,张老二熬不住回家睡了,他也拉着周一丁去了茅房。 “才八点,我们都打算睡了,家里这会儿还忙着呢!” “是啊,今天有收了那么多回去,他们恐怕要忙到十一点多。” “就怕你嫂子强撑着干到十一点多。” 他想到杨春燕的性子,有些不放心,还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在她身子不便的时候还想着出来耍。 周一丁塞好裤子,扭头看着他,“你要实在不放心,我陪你摸黑骑车回去?” 周怀安想到下山的路,他开着拖拉机走了那么多趟,闭着眼睛都能骑下山。 周一丁对路况就不熟悉了,乌漆嘛黑的,万一掉进沟里就麻烦了。 “算了,来的时候没带手电筒,要是有的话,咱们就回去。” “买盐巴的时候我看到代销店有,咱们去买两把绑车龙头上,不就行了!” “行,那咱们先去买手电筒,买好了再跟张叔说回去的事!”周怀安说着就朝院门走去。 “完了!”周一丁叹了一口气,“结了婚的男人,真的不一样了哈!” 周怀安也觉得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心里有牵挂了! 两人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代销店,拍门叫醒了营业员,买了两把手电筒,四对电池回了张家,把回家的事告诉了张书记。 “啊!都这会儿了,咋又要回去啊?是不是哪……”他以为自家哪里招待不周,让两人不高兴了。 “张叔,你别多心!”周怀安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我的原因,家里的身子不方便,我想来想去有点不放心……” 张书记见他脸都红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妈他们都在,不用担心,这么晚了就安心在这住一晚明早再走。” “张叔,我们把手电筒和电池都买好了,这段路也走了那么多趟了,不会有事的。” 张书记见他们执意要走,只得点头,帮着把猪獾肉收拾好,又给两人灌了两壶水,找了两个背篼装狗子,才把他们送了出去。 “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把狗子抱进背篼,“要得,张叔你快回去,我们会小心的。” 张书记挥挥手,转身笑着摇了摇头,“年轻就是好……” “走喽!”周一丁把风雪帽拴好,跨上自行车卖力朝坡上蹬。 周怀安紧随其后,爬到半坡车龙头歪来拐去的总算爬上了第一道陡坡,两人紧握自行车龙头,双脚岔开,顶着寒风从坡顶飞驰而下。 寒风呼呼地从风雪帽上掠过,划过露在外面的脸蛋时像茅草割过,火辣辣的痛。 连背篼里的狗子都闭上了眼,任由寒风刮在狗脸上。 下坡后,一路坡道下行,周一丁回头看了周怀安一眼,“你晓得不,何大宽订婚了。” “晓得,前天听我妈说的,人家还问他订婚咋没请我们,他说高攀不起!” “这话也太酸了吧,我看他分明就是眼红我们。”周一丁想起林场那事,心里还有些不舒服,“说实话他来请我,我也不想去,上次在林场我就把他看清楚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也一样,以后就拿他当一般的同村人相处就行了。” 说到这他想起小王医生说过,不是每个朋友都希望你越来越好,因为你在努力,在改变,而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嫉妒是人的天性,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们不想努力改变自己,也不想看到你变好。 “嗯!” 两人加快速度往前,又蹬上了一道陡坡,弓着身子用力蹬着脚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一阵风迎面吹来,周一丁眯了眯眼,“卧槽~这样一直吹到家,老子的脸都被吹皴了,明天去宁安,你必须给老子买两瓶好点的面霜养养。” “要得,明天老子带你去选,你想要啥子就买啥子,多抹点,把你那跟老树皮有的比的脸好好养养,开春白白嫩嫩的做新郎!” “你爬哟!老子还是正儿八经的小伙子,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你娃都半蔫老头了,你才老树皮!” “吹牛不打草稿,老子跟你站在一起,哪个不说我看着比你年轻!” 周一丁一鼓作气蹬上了坡,扭头看着后面的周怀安,“泄了火的男人硬是不得行了,回去好好补一下!” “老子怕你对路况不熟,没用全力,你晓得不!” “切~豁老子不懂!”周一丁跨坐在自行车上,“来,比一下,看哈到底是哪个快!” “比就比!”周怀安喘了两口粗气,和他并排停好,“1、2、3、出发!” 两人一溜烟下了坡,双腿用力蹬着脚踏,自行车轮子转成了风火轮,一口气到了柏油路,周一丁领先半个车头,跨坐在自行车上面,身子扑在车龙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诶哟喂!累死老子了。”周怀安喘着粗气停下,拿出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总算上马路了。” 周一丁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输了!” 周怀安老实点头,“嗯!我晓得我输了,你赢了继续带头走噻!” 周一丁这才发现自己和他比试前没说赢了的有啥奖励。 “踏马的,老子咋会和你一样笨!连奖品都没说好,就开始了。” “哈哈,你小子也有这一天啊!赶紧走吧!”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明天多买两瓶雅霜!” “行!别说两瓶,四瓶都可以!” …… 杨春燕这会儿和老爷子正忙着把滤干水分的块菌倒进竹扁,再由周怀山和周怀军送进烤房。 上午收了将两千多斤块菌,下午周怀山又拉回来几千斤,加上送家来卖的有一万多斤。 连周玉梅和家明几个都来帮着干到吃了饭才回去,剩下的人忙到现在才洗了一半出来。 周怀军端起竹扁,“老幺和一丁上山不晓得能打到啥野物?” 周怀山:“老幺的山运不错,要是能打到野鹿就好了,听他们说鹿肉吃了安逸的很!” 守着烤炉的周父听后,没好气的说:“一个二个的才吃了两顿饱饭,不晓得都在想些啥子!鹿肉那么贵的东西,就算打到了也让他们送去宁安卖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批,周怀山有点下不来台,怏怏不乐的说:“老汉儿,你也真是的,我们就说说,你就上纲上线。再说,老幺又不是真的打了野鹿回来。” 周父还想说啥,被老爷子横了一眼,“老三就是随口一说,不晓得你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周父也觉得委屈,“老汉儿,我也没说他们啥,就是想着挣钱多不容易,怕他们钱没挣到,学得大手大脚的。” 老爷子听后看向周怀山,“你老汉儿说的没错,大手大脚的要不得!” “晓得了!”周怀山端着竹扁朝烤房走了。 杨春燕弓着身子把撮箕装满,端起倒进竹扁,肚子里的孩子就踢了她一脚,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忙站直了身子,“爷爷,我有点不舒服,去那边坐会儿。” 老爷子忙道:“今天又做不完,你就别坐了,赶紧去躺着去。” 赵慧芳听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活,“春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是不是弓着身子,孩子觉得不舒服了?” “应该是,孩子踢了我一脚,我去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赶紧去歇着,我们走的时候老幺就不放心,叮嘱了好几遍呢!” “好,我去看看狗子就去。” 周怀安把狗子带走了,周大庆下山把大黑和大黄也带下来了,她就把大黄留下了,有狗子在一点响动就晓得了。 她扶着腰往后院门走,轻柔的摸摸肚子,“妈妈弓着身子撮块菌,宝宝不舒服了,提意见了……” 想到周怀安每次冲着肚子里的孩子喊儿子,问他要是生个女儿他是不是不喜欢,他说没有,说女儿也喜欢。 问他为啥,他说他晓得肚子的就是儿子噻! 杨春燕想到这,笑着摇头,不晓得他从哪来的自信,反正就认为肚子里的就是儿子! 大黄见她过来,亲热的摇着尾巴。 杨春燕给它顺了顺毛,“咋不在狗窝里睡?你徒弟的狗窝睡着也一样哦!” “汪汪”大黄舔了舔她手心。 498:憨包 “乖!”她拍拍它脑袋,起身用手电照向后院门,见门已经拴好、锁也锁上了,回去简单的洗漱后,便回屋躺下了。 明明困得要死,闭着眼却睡不着,脑子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不晓得为啥又想起上辈子他上山出事的事,后悔答应周怀安留在百草坪,上山捕猎,担心他心大跑去老林子出事…… 转念又想,怀安现在已经成熟稳重多了,已经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这大半年来除了收块菌的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山上跑,但没有一次是为了和以前一样贪图好玩才去的,都是为了赚钱,为了养家。 从自己带着他上山采药开始,周怀安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很大,成长很多。 杨春燕又想,他都忙了大半年了,一直都没有出去好好放松一下,这次他和一丁一起,还有张家人带着,还都带了枪,又有来福和旺财跟着不会有事的…… 想着想着不晓得啥时候睡着了。 后院,老爷子他们忙到十一点才开始收拾,周怀山和周怀荣送走了罗海丽和蒋玉几个,挑着蔬菜往回走。 “大哥,去年这几天早就没啥事做了,现在天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去年这几天没事就在大队晒坝蹲着烤太阳,看那些耍牌的人打牌。今年你去看看,大队晒坝连耍牌的人都看不到了,都在忙着挣钱。” “听大庆叔说村里好些人家约着一起,去林场那边找块菌去了。” “嗯!”周怀荣听到一声狗叫,扭头看向村头,“我好像听到旺财在叫。” “你听错了吧!狗子的叫声都差不多。” “你看,有手电筒光进村了,不会是老幺回来了吧?” “老幺又没带手电筒去。”周怀山拉了同他一下,“走吧!风吹的冷飕飕的。” 周怀荣想想也是,挑起竹筐转身往回走。 周怀安和周一丁进了村,再也蹬不动了,“肚子都快饿死了。” “马上就到家,回去我煮酸菜面给伱吃。” “晌午才吃了酸菜面,你家还有没有烤肉的调料,回去我们切点猪獾肉烤了吃。” “有,上次我磨了不少,春燕配了一罐子,说过年的时候请你们吃烧烤,昨天还让我妈帮着磨了些豆子捂臭豆腐。” “嫂子的性子真的很好,要是我家雪娇现在的性子也有嫂子那么好就好了。” “嘿嘿!像我家春燕那么好的性子可不好找哦!你看我小姨子跟她一个妈生的,也不像我家春燕,脾气就跟你家朝天椒差不多!” 周一丁听着他得意洋洋的语气,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你那得瑟样!别人夸,一枝花;自己夸,烂东瓜,你晓得不! 我们是好兄弟,你这样我不笑你,你要是在外人面前这样,嫂子的脸都让你丢完了。” “你不也说你嫂子好啊!再说,夸自己老婆有啥丢脸的,没得夸才丢脸。” “行行行,你有理行了吧!”周一丁说着跨上了自行车,“诶!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怀山哥他们?” 周怀安抬头见电筒光摇摇晃晃的朝小树林走,“八成是,把狗子放下来,让它们跑过去看看。” 周一丁拍了旺财一下,“去!看看是不是你三爸他们!” 旺财和来福纵身跳出背篼,撒开四蹄朝前面的周怀山两个追去,在小树林追到了两人,欢快的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 “老三,真的是旺财和来福!”周怀荣回头,惊讶的喊了起来。 “老天,它们咋回来了?老幺不会……”周怀山惊喊着回头,看到手电筒光越来越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周怀荣放下扁担,惊喜的迎了上去,“老幺,一丁,真的是你们,不是说明天回来么?大半夜的咋回来了?” 周怀安笑道:“又没多远,你们不也没睡么!”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还不远,不到八点就出发,路上就停下喝了两次水。”他说着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才到家,我现在站着腿都在发抖!” 周怀安讨好的笑道:“回去给你烤只猪獾腿补补!” 周怀山惊喜的看向背篼,“你们打到猪獾啦!” 周怀安点点头,“嗯!打到四只,分了一只给张二哥,剁了半只炖了吃,剩下的两只半和猪獾油我们都带回来了。春燕和爷爷、老汉儿都睡了么?” 周怀荣挑起竹筐,四人一起往回走,“九点多的时候,春燕说有点不舒服,就让她去睡了。” 周怀安听后忙问:“哪儿不舒服啊?去卫生室看过么?” 周怀荣摇头,“没去。你大嫂问了的,她说不用,就是有点累了。” 那边,来福和旺财已经到家门口了,刨着院门“汪汪”叫个不停。 院子里的大黄也叫了起来,守着炭火的老爷子还以为有贼来了,忙打着手电朝后院走,见它冲着前门叫,忙又去了前院。 他抽下门闩,刚把门开了一道缝,狗子就挤了进来,“你们咋回来了?” 老爷子惊呼一声,打着手电朝院外走去。 杨春燕也被叫声吵醒,穿着棉大衣走了出来,看到狗子也吓了一跳,忙查看狗子身上没看到哪里不对劲,才松了一口气。 撸了撸狗子脑袋,“你们咋回来了?你主子呢?” 来福和旺财亲昵的舔了舔她手心! 这时老爷子打着手电回了院子,“把你吵醒啦!别担心,是老幺和一丁回来了。” 杨春燕听后忙朝后院走,“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饭?给他们炒碗鸡蛋饭。” 周父也从房间出来了,“没剩饭了,还有挂面,给他们煮碗面吃。” “哦!那就煮面。”杨春燕说着就朝后院走。 走进院子的周一丁听后忙道:“嫂子,我们不吃面,我们烤猪獾肉吃。” 周怀安紧跟着他进了院子,见她裹着棉大衣,头发睡的乱糟糟的,看不出哪里不舒服,才笑着说道:“燕儿,你去睡你的,大哥和三哥去喊二哥了,我们自己来。” 周父听后想说累了一天早点睡,见周一丁在这又不好开口,便回屋睡了。 杨春燕笑道:“我去洗洗手,调料在碗柜里,你们自己去拿!”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去吧!去吧!” 老爷子帮着把两人背篼提下来,又问两人咋半夜三更的回家? 周怀安说担心家里忙不过来就回来了,得了周一丁一个白眼。 这时周怀荣三个也来了,周怀军关好院门,说道:“我都睡着了,大哥在外面喊,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没事,喊你来吃好吃的!”周一丁和几人去了后院忙乎起来。 周怀安去了房间,轻轻带上门,见杨春燕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老婆,我回来高兴不高兴?” 她点了点头,“乌漆嘛黑的多不安全啊!咋不明天回来?” 周怀安坐到床沿边,笑着撸了她一把,“还不是担心你这个憨子,累了也不晓得休息,又把自己累的腿抽筋!” 杨春燕窝心的看着他,“我汲取教训了的,中午睡了一个半小时才起来。” 周怀安嗔怪的瞪了她一眼,“那你咋又不舒服了?” 杨春燕笑道:“我弓着身子刨块菌,宝宝觉得不舒服,发脾气踢了我一脚。小东西,以前懒洋洋的,不高兴了脾气还挺大。” “憨包!”周怀安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看三嫂,每次都找借口回去休息,就你傻乎乎的。” 杨春燕觉得李秋月虽说有些小心眼,但干活从来都不偷奸耍滑,“三嫂怀这胎害喜害的厉害,又怕蒋婶她们怀疑,她们没在的时候,她还是一直干完了才走的。” “她能和你比?她肚子又不大,你这个月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呼哧呼哧的长。” 周怀安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她肚子,“小坏蛋,你妈怀着你已经很累了,乖一点,不然等你出来老子打你屁股。” “还打屁股!”杨春燕拧了他手背一下,“宝宝才一点点大,不舒服当然就要闹咯!” “嗯嗯!”周怀安起身,“肉烤好了,我给你送几块过来不?” 杨春燕摇了摇头,“我睡前兑了麦乳精喝,明天再吃。” “嗯!我出去看看,不然丁丁猫又要笑话我了。”周怀安掖了掖被子,出去带上了门,忽然想起采到的桑黄,忙从挎包里取出来放茶几上。 后院,周一丁割了些猪獾肉切片后用调料拌好,周怀荣把炭火引燃。 一口深底大铁盆,上面放着用粗铁丝做的网烤,几人拉了草凳围坐一圈开始烤肉。 周一丁把三块带骨的肉烤熟后,送去给了狗子,“大黄,你沾你徒弟的光了,看看,好大一块肉哦!好好看家!” “汪汪!”狗子欢快的摇着尾巴,叼起一块趴到一旁大快朵颐! 周怀安捻起两片递给老爷子,“爷爷,猪獾肉烧烤巴适,吃着又细又嫩。” “少来点!”老爷子乐呵呵的用盘子接着,“人老了消化也不行了!” 周怀荣说道:“爷爷,你都忙了大半夜了,吃了早点去睡,今晚我来守着。” 老爷子想着几人不晓得吃到啥时候,“那好,你们记得添炭火,翻块菌,吃好了去喊我起来。” “晓得了!” 周怀安一连吃了几片,连声赞道:“好吃!明天下午咱们再烤一顿。” 499:有人搞破坏 周怀安几人把腌好的猪獾肉烤来吃完才开始收拾,“丁丁猫,都一点多了,要不你就在这睡一晚,明天跟我一起去宁安?” 这边有间屋是给他铺的,有时候太晚了不想回去,就在这边睡了。 “要得,省得半夜三更的把我老汉儿吵醒!” 饱懒饿心慌,周一丁大张着嘴,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把周怀安几个惹得哈欠连连,和电影里那些犯了大烟瘾的一样。 周怀军打着哈欠,看向周怀荣,“大哥,你走么?” “你们都回去睡,我在这守着,等老汉儿来换我。”周怀荣说着朝那间新砌的烘烤房走去。 “那我们就从烤房出去,省得老幺出去关门。”周怀军两人跟了上去。 “那我们就先睡了。”周怀安和周一丁洗漱后各自回房。 他刚把门推开,杨春燕就睁眼看了过来,见是他又睡了过去。 周怀安调好闹钟,三两下将衣裤脱得只剩棉毛衫和棉毛裤,上床侧身躺下,搂着暖呼呼的媳妇儿,满足的闭上了眼。 冬夜,一个被窝两个人十分暖和温馨。 第二天一早,闹钟一响,杨春燕就醒了,“伱送货去宁安啊?” “嗯!”周怀安侧身抱住她,“没睡醒,不想动,想睡懒觉!” 大冷天的,就该抱着老婆睡到太阳照屁股才起床! 杨春燕柔声道:“那你接着睡,我去跟三哥说一声,让他送去。” “算了!”周怀安一咬牙坐了起来,一鼓作气掀开被子下了床,“我昨天找到两朵正宗的桑树桑黄,得送去给小王医生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杨春燕赞道:“运气不错嘛,桑树桑黄都让你找到了。” “嗐!”周怀安一边套裤子一边说,“张二哥说他们找到的桑树桑黄就比我那两朵差点,三朵将近两斤重才卖了五十来块!” “我们上次那几斤杂木桑黄都卖了两百多,如果他们采到的是正宗的桑树桑黄,就算品质差一点,应该也不止五十块一斤,他们八成是被药贩子宰了!” “和我想到一起了。”周怀安套上棉袄,“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把我采的那两朵拿来给你看看。” 杨春燕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五点半了,我昨晚九点多就睡了,也该起来了。” 周怀安把腰袋套好,“燕儿,这段时间我有个想法,百草坪和百草坡那边的草药蛮多的,我想开春去那边收草药送宁安卖。” “收草药卖也行,但你得弄清楚小王医生那儿,每种草药的收购价才行。” “我去宁安和小王医生说说,问问他的意见。”周怀安拧开门锁,去堂屋拿了茶几上的桑黄,回去递给了杨春燕,“看看,带金边的。” 杨春燕上辈子采到过几朵,品质都没这两朵好,最好的两朵也才六七年,“这两朵品质不错。” “好吧!”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她,“我一看就晓得是好东西。” “嗯!你们去的时候把猪獾肉给小王医生还有黄哥送些去。” “要得,我去喊丁丁猫。”周怀安拿着两朵桑黄出去开了堂屋门,见周一丁已经靠在阶檐上的竹椅上了。 “出来啦!”周一丁懒洋洋的站了起来,“走吧!” 周怀安把桑黄递给他,“等到,我还没刷牙洗脸呢!” “嗯!”周一丁接过,一屁股坐了回去,“等会儿把棉大衣带着,我穿着窝拖拉机睡觉!”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没睡安逸过,幸好只有几天就过年了,到时候他要好好睡两天,把没睡饱的觉给补回来。 “棉大衣在堂屋的沙发椅上,你自己拿去。”周怀安走了几步又推回来,“还剩两只猪獾,全都留着自己吃啊?” “两只也才几十斤,苦死苦活还不是为了吃,就留着自己吃吧!” “要得!”周怀安去了后院洗漱。 老爷子拿着四个鸡蛋过来,“老幺,爷爷煮了几个白水蛋,你们拿着路上吃。” “要得!爷爷,你把昨晚准备好的猪獾肉给我一下。” “哦!”老爷子把挂在屋檐下的肉取下来,装进垫着菜叶的竹篮里,“放这了,路上慢点开。” “晓得了!” 周怀安仰头“咕噜、咕噜”几下吐掉涑口水,提起脸盆里的毛巾敷在脸上搓了几下,拿起鸡蛋,提起菜篮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杨春燕把两人送到院门口,见两人去了周怀山家,她转身去菜地掐了一小把小葱,掐了一把小白菜拿着去了后院,准备煮酸菜面吃。 看到灶台上放着钢筋锅,上前揭开盖子,见饭甑上放着两个鸡蛋,一个鹅蛋,下面是半锅红苕稀饭,大铁锅里煮着满满一锅猪食。 老爷子和老汉儿来家住后,她真的轻松了不少。 腊月二十四那天,扬尘、送灶王爷,两老早早的去砍了竹竿和竹叶回来,还说,虽说是才修建的新房,也要“扬尘”驱除不祥,还带着周怀安把檐沟掏了一遍,又去了周怀荣几家。 杨春燕洗漱后,捞了一把酸菜出来切丝加水豆豉、红油海椒、芝麻拌好,又削了几个洋芋炒了盘洋芋丝,准备去喊二老吃饭。 “山坡上林子里长起来的草药被人割了,有两颗厚补树也被人砍断了。”周父放下扁担,“等不忙了,把林子也围起来。” 几颗厚补树好不容易种活,一下就被人祸害了两棵,还有那些草药,还没一尺高, 杨春燕拿起篮子里的三叶青,还有被砍断了的厚补树看了看,“药田里的草药有没有被人破坏?大哥他们的呢?” “就你家。林子边上的满山香被人用竹竿打烂了一些。篱笆墙也被砍了个大口子,看样子是想钻进去搞破坏,大概是有人看到,把人惊走了。” “你昨天上山去林子那看过没?” 周父抱起两捆莦子,“昨早我上山都好好的,今早就被人糟蹋了,我看八成是老熊家的小崽子干的。” 杨春燕觉得完全有可能,“等怀安回来,让他去村里打听一下!” “嗯!”周父把莦子摊开晾在过道里,等水份晾干就可以喂猪了。 家里又买了三头小猪,一天的猪食也要不少,幸好当初把空着的山地都撒上了莦子和花草,每天都能割一担回来喂猪,还攒了不少干猪草。 杨春燕去外面林子喊来放鸡的老爷子,三代人吃过饭,她兑了些温温热的水把猪獾油泡起来,就上山去了。 她沿着篱笆墙走到林子边上,被砍坏的篱笆墙周父已经用木棒修补好了,看洞口大小只容得下家明那么大的孩子钻进去。 靠近篱笆墙刚长出来的那些满山香嫩叶嫩枝全都被打断了,两棵厚补树被人拦腰砍断,长在篱笆墙边上的三叶青和淫羊藿全都被刀砍的乱七八糟。 好的是没被连根拔了,过段时间还会长出来。 杨春燕沿着篱笆墙边铺设的石头路下山,去菜地边的林子里看了一圈,见家里那些鸡都在林子里刨食吃,转到前院门口就看到陈小舅推着鸡公车来了。 她笑着迎了上去,“小舅,你吃饭了么?” 陈小舅乐呵呵的说:“这两天不忙着上山,就吃了来的!” 杨春燕探头看了看竹筐,见里面放着些尿素袋,“这次的货多么?” 陈小舅摇了摇头,“不多喽,就百十斤的样子,这次来了就没了。” “我们这边也没了,昨下午收的几乎都是在林场挖回来的。” “林场还多么?” “不多了,大庆叔他们昨天就回来,不打算上山去了。” “马上就立春了,等那些小的养一段时间再去找找。”陈小舅顿了一下,“上次听你说了后,我们现在都不用钉耙刨,用粗布缝了手套戴着刨一样能刨出来。” 还是这年头的人明白持续发展的道理,懂得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 杨春燕笑着点头,“对,长了块菌的土松松松软的,戴上手套稍用点力就刨出来了。” “就是,这么值钱的东西,要是弄绝种了,后代子孙要戳我们脊梁骨的。”陈小舅推着鸡公车跟她进了院子,从竹筐里提出一个篮子,“你舅母让给你拿的鹅蛋!” 杨春燕接过,见满满一篮子鹅蛋,“小舅,太多了。” “多啥子?才十几个!”陈小舅把竹筐搬下来,“听说罗大有那龟孙前天去找严家迁海丽的户口,被严婆子打出来了。” “他想干啥?”杨春燕放下菜篮,忽然想起那个秃顶男,“上次有个秃顶的男人来找表姐,说表姐跟罗大有说的,只要给她五百块的彩礼钱,就同意嫁给那个秃子。” “秃子,可能是他们大队的黄秃子吧?那杂种就是个老光棍!”陈小舅破口大骂,“罗大有那乌龟王八蛋,分明是想再卖海丽一次,我看去严家迁户口也是为了这事!” 杨春燕想到等级要户口本还有大队的证明,“难不成他想把海丽姐的户口迁回去,去骗那个秃子的钱?” “对,幸好当初把户口迁出来了,等我回去再去他们大队打听一下到底咋回事!” “最好把海丽姐的态度,告诉那个秃子。” 500:人心不足 “要得,我回去就去找他。”陈小舅把竹筐搬下来,提了几根尿素袋出来,“这些都是好几家人凑在一起的,都是些三等和末等货,今天送了就没了。” 他们卖了一段时间也会分等级了,货太少就装尿素袋里给一个人带过来卖了回去分钱。 老爷子拿着草垫子过来,两人把块菌倒在上面,赵慧芳和张秀香也过来帮忙了。 两人得知有人在山顶搞破坏,都怀疑是熊老大的儿子干的。 “春燕,等会儿你去老宅跟妈说一声,让她去村里打听一下,昨天有没有人看到熊家的小崽子上山?” “要得,把小舅的块菌过完秤我就去。” 陈小舅和老爷子坐在竹椅上抽叶子烟,聊地里的庄稼,他家今年种了几亩小麦,长势还不错,明年交了公粮应该还有剩余。 …… 那边,周怀安两人已经到了招待所,交了菜跟着黄永才去了豆花庄。 把蔬菜,鸡鸭全都搬进去后,周怀安把猪獾肉提了出来,“黄哥,昨天上山掏的猪獾洞,给你带了几斤过来。” “这个好,肉质细嫩的很!”黄永才高兴的接过,又问:“咋不送一头来卖给我?” 猪獾大的也才五六十斤,昨天弄到三只大的,一只给了一只大的给张老二,分了半只小的炖了吃,还剩下两只半,昨晚又吃了小半只。 今天砍了十来斤分给黄永才和小王医生,剩的那些丁丁猫和他都不想卖了,想留着自家吃。 周怀安:“就弄到两只,还分了一只出去,等下次弄到了再送过来。” “要得!”黄永才高兴的把账结给了他,“上次你让我留意的院子,现在有消息了,伱还打算买么?” “买!房子在哪?” “就在北街菜市过去那条小巷里面,靠着东面的国道,房子有点老旧,等我把这边的事弄好了,去德生堂找你。” “行,那我先走了哈!”周怀安想想又问,“你啥时候过来?” 黄永才点了点头,“快的话一个小时,慢的话一个半小时。” “要得!”周怀安拿着摇把将拖拉机发动,和周一丁朝德生堂驶去。 “老幺,你不是让小王医生帮忙看地皮么,买旧院子做啥?” “春燕把咱们买地皮的事跟二嫂说了,二嫂也想买!” “你给二嫂买了,大哥、三哥晓得了肯定也要买,特别是三嫂,最喜欢和你们比了。” 周怀安想到李秋月的情况,“买吧!都买了才好,省得以后麻烦!” 说话间,拖拉机就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周一丁忽然看到供销社大门口站着一个老熟人,“老幺你快看,蔡二妹那家伙在那!” 周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蔡二妹站在那东张西望,“狗东西,果然躲在宁安!” 他说着减慢了速度,“咋整,要去抓他么?” 这时蔡二妹也看到了两人,脸色一变,急忙拐过去走了。 “跑了!”周一丁坐了回去,“狗东西,看见熟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难怪王春华一家跑了两趟,连人毛都没找到一根。” “人家存心躲着她,就算他们一家在宁安守着找,想找到也不容易!” “呸~”周一丁冲着蔡二妹走的方向啐了一口,“踏马的,把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完了。” 周怀安过了十字路口,发现临近过年街上的人多了不少,以往几分钟就到了,这次用了一倍的时间才到王桢家的小巷口。 周一丁跳下拖拉机,走到诊所门口见王桢和杨冬梅都忙着,“小王医生,我们先把东西送后院。” 王桢点点头,“好!我让小梅给你们把院门打开!” 杨冬梅把药递给患者,收了钱快步去了后,抽开门闩,又快步回了诊所。 送走了两位患者后,坐在一旁等了半天的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女,坐到了王桢对面。 女的说:“小王医生,听说你和王医生不但能把脉判断生男生女,还可以从孕妇怀孕后肚子的形状就能判断出生男生女,比方说,圆形的是女孩,尖的就是男孩?” 王桢皱了皱眉,“张主任,我和爷爷真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从孕妇肚子的形状判断生男生女的,也不是中医,而是村里的接生婆。” “我听他们说,你们能判断出来的!”张主任有些不死心的看着他,“我小妹家你也晓得,老太太重男轻女,不晓得从哪听来的,硬要我来找你们,想你们帮我妹把把脉……” 王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子,“曾厂长,我记得我爷爷上次就跟你说了,就你妹夫那身体,别说生大胖儿子,能怀上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张主任听后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真没有办法了?” 王桢像是没看到曾厂长一言难尽的表情,“没办法。回去告诉你妹妹,别忘了当初说的,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上天眷顾,就知足了。” “对对对,是他们不对,太不知足了,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曾厂长拽了张主任一下,“走吧!别耽搁小王医生的时间了。” 张主任还有些不甘心,“小王医生,不就是把个脉,看看的事么?你们都帮了那么大的忙了,再帮看看,安安老人家的心就行了呀!” 王桢淡声道:“我是医生不是神婆,安不了你家老太太的心。” 张主任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小王医生你也太……” 王桢的脸也沉了下来,“怎么,还想强迫我帮你们看?” 曾厂长见状忙一把拽住了张主任,冲他笑着赔礼道:“不好意思哈,她妹妹天天缠着她,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对不住,对不住!”说着又用力捏张主任胳膊一下,“走了,有人看病来了。” 张主任顺势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了。 两人走到百货店,她没好气的看着曾厂长,“刚才你捏我做啥?” “我怕你惹祸!”曾厂长拉了她一下,朝街对面走去,“你以为这里是镇上啊?大家都怕你这个计生办主任?王医生家连城里的头头脑脑都要敬着的。” 他说着有些火大,“上次能帮你妹夫看,已经是看在我老汉儿的面子上了,你也不看看你妹夫得的啥病,你搞清楚点,那是阳痿!” 张主任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大街上,你那么大声做啥?” “哪里大声了?我又没瞎说!”曾厂长撇嘴道,“小王医生没说错,能安安稳稳的把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还想七想八的,真是不知足!” 德生堂,杨冬梅还是第一次见王桢怼患者,“那个张主任是干啥的?她妹夫是不是得的那种病?” “她妹夫得的病和你想的一样,她是长坡镇的计生办主任!” “得了那种病,能怀上孩子已经的确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杨冬梅关好柜台门,朝外走,“看她的样子,她妹妹这胎要生的是个女孩的话,还想生个男孩?” “他们是少数民族,公职人员也可以生二胎!但她妹妹这次能生个健康的宝宝就已经不错了,就怕到时候生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人心不足啊!”杨冬梅说着又凑上前,小声道,“你撒谎了,我听我老汉儿说过,王爷爷和你凭把脉就能断出孕妇怀的是男是女。” “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是医生不是屠夫!” 杨冬梅闭嘴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重重点了点头。 王桢笑笑关上了抽屉,“你看着,我去帮周哥他们抬块菌。” “我跟姐夫打声招呼。”杨冬梅跟着他走到诊所外面,见周怀安站在车斗里,“姐夫,我姐咋没来啊?” “后天来,你啥时候回去过年?” “腊月二十九回去!” 周怀安把菜篮递给了她,“我和一丁去打的猪獾肉,炒着吃、烤着吃都好吃?” 杨冬梅接过高兴的说:“谢谢姐夫!”又冲走过来的周一丁道谢,“谢谢周大哥!” “不谢!不谢!” 王桢和两人把最后几筐块菌抬到后院,过完秤去堂屋结账的时候,周怀安把桑黄拿出来递给了他。 “小王医生你看看,这样的品质好么?” 王桢接过看了看,“还真让你找到了,这个品质的那边收一百八一斤。 “啊!”周一丁吃惊的看着他,“小王医生,张二哥说他们上次卖过三朵,有一斤多重,才卖了五十块?” 王桢笑道:“没看到货不好评价,还有前两年的收购价也比现在低多了。从去年开始,桑树桑黄的价钱一直在涨,我觉得往后走,桑树桑黄的价钱还要涨。” 周怀安:“他们去年卖的,就算比这个品质差点,也不止五十块吧?” 他觉得王桢的话不会错,想着开春就去收桑树桑黄囤着等价钱上涨了再卖。 王桢回忆了一下,“去年上半年比这个差点的收购价在九十左右,下半年就涨到一百二了,一斤多重五十块确实有点便宜。 这东西,前些年的价钱一直不高,自从小日子那边发现它的价值,就从几块钱一斤涨到现在的价钱了。” 周怀安拐了周一丁一下,“我没吹牛吧?” 501:心太黑 “嗯!”周一丁气愤的说:“小王医生,这些药贩子心也太黑了,你不晓得山里那些山民日子多艰难,辛辛苦苦采药的才挣五十,他倒手就赚两倍!” 王桢:“山里人出门不方便,消息比较闭塞,一些药贩子专门去深山收药,上好的药材白菜价就收走了。” 周怀安说道:“小王医生,我想开春去收草药,你看咋样?” 王桢听后想了一下,“等杨姐生了宝宝跟你一起去,肯定没问题,但她明年上半年都不可能跟伱一道进山。如果你想开春去收的话,就收你认得的那些草药,这样不容易亏本。” 周怀安听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好!我听你的,就收我认得的那些。” 王桢觉得周怀安听得进劝这点很好,“杂树桑黄遇到好的你就收,不好的最好就别动。桑树桑黄你就按照我教你的去辨认,如果是好货放放也没事。” “还有厚朴,今年的价钱高,明年不一定就有那么好的价钱了,你收货之前一定要搞清楚当时的收购价。因为药材的收购价和市场的需求量,还有产量息息相关。” “我明白了,需求量大,产量又少,就算往年不值钱的草药都有可能涨。” “对!就像厚朴,前年品质上等的也才四五角钱一斤,今年一下就涨到两块多一斤。” 周怀安感激的抱拳,“多谢小王医生指点!” 王桢笑道:“周大哥,我们是朋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就是!”周一丁拍了周怀安一下,“大家是朋友,你还这么客套做啥!” “嗯嗯!”周怀安憨笑着点头,“是我不对!” 王桢放下桑黄起身朝房间走,“我先把块菌的账结给你们,再称桑黄!” 周一丁揽着周怀安,小声说道:“我看小王医生跟你小姨妹有戏,现在是朋友,以后可能是亲戚呢!” 周怀安听后看着他,眼睛眨巴了几下,觉得自己没看出两人有那意思。 “连老子这种情场老手都没看出来,你这个菜鸡能看出来?” “豁老子哟!你娃还情场老手?哈戳戳的一点眼色都没有,嫂子愿意嫁给你,肯定是你娃上辈子积了大德了!”周一丁说着鄙视道,“不信咱们打赌!” “回去再说!”周怀安踢了他一下,“小王医生出来了。” 王桢提着钱出来,把一扎一扎大团结放在桌上,“一共八千九百六,你们点一下。” “不用点,我还不相信你么!”周怀安说着把钱往腰袋里装。 王桢压住他的手,“周大哥,钱和别的不一样,你以后不管和谁打交道,钱方面必须当面点清。” “好,我记住了!”周怀安两人把钱清点了一下,才装进了钱袋。 王桢把桑黄拿去诊所过秤后,一共一斤三两五钱重,卖两百四十三块,一人分了一百多。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都一个小时了黄永才还没来,“小王医生,黄哥说北街菜市过去那条小巷里面,靠东面国道那有老房子卖,你晓得么?” “这倒没听说过。”王桢坐下说道,“上次杨大哥让我打听的地皮,等过了年确定下来后,我再跟你们说。” 他顿了一下,“还有,原本定下的年后施工,你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开工么?” 周怀安笑着点头,“对!年后就辛苦你了。” 王桢笑道:“不辛苦,不过就动动嘴皮子。帮黎家修房子的建筑队,干活认真工期也快,我和他们工头谈过了,图纸也给他看过了。我约个时间,你们下次来和他们见见?” 三人买地皮的时候手里的钱不多,原本打算修三间两头转,现在手里的资金充足起来了,就打算修两层小楼开旅社,新买的地皮再修建自住房。 周怀安:“你觉得好肯定就好,我们不懂修建,在宁安呆的时候又短,就不见了。” 周一丁点了点头,“木材的事我已经跟我老汉儿说过了,你让他估算一下,我找人弄指标。” 王桢:“那我下午去找他让他算算,你们下次来的时候给你。” “姐夫,外面有人找!”杨冬梅站在诊所后门喊道。 “来了!”周怀安起身,“黄哥来了,我们先去看看。” “好!”王桢和两人一起去了诊所,和黄永才寒暄了几句后,送走了三人。 周怀安两人跟着黄永才走到菜市,“黄哥,那院子多大?房主要多少钱?” 黄永才说道:“一排五间,左右各两间小厢房是后来砌的。房子他喊价两千五,说真心买的话还可以谈!” 周怀安想到那块地皮都六七百了,两千五也不算贵,“那我们先去看看。” 黄永才指了指前面,“从菜市过去没多远,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哦!” 三人走了五六分钟,进了一条铺着青石板路的巷子。 黄永才对周怀安说道:“老钱原来跟我是同事,大前年调花市政府招待所去了,今年又把老婆调过去了。” “他家三个孩子都大了,去那边后单位分的房子住不下,想着这边的院子又空着没人住,就打算把这边的卖了,在那边买栋院子。” 周怀安:“我觉得单位的房子就像一间间豆腐块,还得是院子住着舒服。” 这时他发现巷子两边只要是太阳晒得到的地方,就有三三两两的涂脂抹粉的女人靠墙站着。 有年轻的,有年纪大一些的,还有的手里还拿着鞋垫做着针线,都不时斜眼打量走过的路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 路边还有摆棋局的,炸金花的,算命、看相、批八字,各色人都有。 周一丁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就一前一后朝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走去。 黄永才看了两人一眼,带着两人左拐进了一条大概一米宽的小巷,“刚才那些都是暗门子,做不正经生意的。” 周怀安两人还是第一次走这边来,第一次看到站街的,“没人管么?” 黄永才笑道:“前两年管的严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现在放开了,牛鬼蛇神都钻出来了。” 说话间三人停在了一栋老旧的院子前。 周怀安想想还是直言道:“黄哥,我觉得这里的环境不怎么好,来往的人太复杂了。” 黄永才点了点头,“是有些复杂,都到了,你先看看,觉得合适就买下来,不合适我再帮你找合适的。” “麻烦你了黄哥!” “这有啥麻烦的!”黄永才说着推开了院门,“院子挺大,要是没那些暗门子,买了住倒是挺清静的。” 他说着指向屋后的坡地,“那还有一小块坡地,有一棵老樱桃树,坡上面就是国道,不想走那边,可以走上坡走国道上街,就是要转一大圈。” 周怀安见不大院子一小半用水泥硬化过,一大半做了菜地,院子里还有一个葡萄架,一口压水井,不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大院子,是那种长方形的小院。 周怀安觉得这院子虽说在宁安,但比起镇上那栋院子就差远了,环境还那么复杂,张秀香肯定看不上这样的院子。 黄永才把房门打开了一间,“屋子方方正正的,都这么大一间的。要不是那些暗门子在来的路上,这院子其实还不错。要不我再帮你问问?” 周怀安点了点头,“是啊,就是环境太差了,我回去和春燕商量一下,后天来再回你话。” “要得!” 三人出了菜市,黄永才就骑着自行车赶回招待所去了。 周怀安两人回到德生堂,见王桢和杨冬梅忙得不可开交,站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发动拖拉机去牛肉馆吃了碗牛肉粉才往回走。 …… 杨春燕从老宅出来,刚走上大路就看到方志强骑车带着杨小雪来了,“方姐夫今天没上山啊?” 方志强捏住刹车,“昨天去找了一天,挖了有十来斤。” “燕儿!”杨小雪下车笑着挽住了她,“你先把东西送过去,我俩走过去。” 方志强点了点头,蹬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看了看她气色,“不错,脸上长肉了,气色也好了” 杨小雪摸了自己脸蛋一下,“自从上次和他妈闹了一场后,你姐夫对我也比以前好多了。说实话,要是他妈老汉儿像你家几个老的一样,我巴不得他们跟我们住。” “这倒也是,自从爷爷和老汉儿住我那,我和怀安轻松多了。” “你们打算干到哪天收工?” “今天二十五,二十八把最后一批货送完就收工,过了年初八再开工。” “累了这么久了,是该多休息一段时间。”杨小雪接着又道,“我今天来想去你的药田看看,我打算等开春后,就把我家屋后那块地开出来撒药种。能种成的话,打算把老房子后面那块山地承包下来种。”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存了些啥药种?” “益母草、田基黄、赶山鞭……有十来种,你家都种了哪些草药?” “种了徐长卿,川芎、白芨,满山香、臭牡丹……有二十多种,有的已经下种,有的要开春才能下种。” 502: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杨小雪一脸佩服的看着她,“燕儿,你记性真好,你说的好些草药我都不认识,明年你要带孩子,我身子也不方便了。我还是等伱家的种子攒多一些,到时候找你买种子种!” 杨春燕笑道:“你等我家的种子得等到啥时候哟!我家那一百多亩才种了三成,开出来的地有的还荒在那,就撒了些肥猪草。” “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两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家。赵慧芳已经把方志强带来的块菌挑好了,钱也算给他了。 杨春燕便带着夫妻俩去了后山药田。 方志强看到一大片山地,全都用篱笆墙围着,就算空着的地也没种庄稼,有的地长着莦子,花草,有的长着苎麻。 他惊讶的问杨春燕,“你家真打算把这些地全都用来种草药啊?” “山地头几年不用给承包费,就用这几年搞试验。”杨春燕指着那几亩紫花地丁,“像紫花地丁,田基黄、车前草……这些草药当年就有收益,哪怕收益少点,也不会亏本。” 方志强听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想着春燕两口子比他们两口子的脑子灵活多了,他家都敢包这么大一片山地种草药,自家包二十多亩怕啥? 何况他家的新房也是小雪带着他挖草药卖才修起来的,晓得草药有搞头为啥不干! “小雪,要不我们早点把那块荒山地包起来?” 杨小雪听后想着杨春燕家都开种了,以后有啥不懂的还可以来请教他们,“行!回去你去找大队干部问问。” 方志强指着那些白芨,“这是啥草药?看叶子有点像扁竹叶。” “这块地种的是白芨,那边就是紫花地丁……” 杨小雪忽然想起自己见过,“春燕,白芨开的花是不是开紫红色,花儿和兰草也有点像?” “对!下次你在外面就可以挖回去栽种,但要三年后才有挖了卖钱。” “不怕!我们承包山地又不可能只包十来年。” 三人在药田逛了一圈才下了山,进院子就听到拖拉机突突地开进了院子。 方志强笑着上前,“老幺回来啦!” 周怀安点点头,熄火跳下拖拉机,接过他递来的香烟点燃,“方姐夫昨天收获咋样?” “不好,脚板都走痛了也没找到多少,村里好些人今天都没上山。” “我们这边也一样,有些人家昨天就没上山了。” 杨春燕和杨小雪到了前院,笑道:“怀安,你和方姐夫站在院子里做啥,去堂屋坐啊!” 杨小雪忙道:“我们不坐了,回去把家里打扫一下,也准备点年货。”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才把杨小雪夫妻俩送出院门。 两人回家,回房间放钱,周怀安把腰袋拿出来递给杨春燕,“燕儿,那两朵桑黄我和丁丁猫一人分了一百二十多。” “不错嘛!去跑一趟打了獾猪还得了一百多。”杨春燕把钱藏好,“小妹啥时候回家?” “腊月二十九回去。我把收草药的打算和小王医生说了,他提了些建议,我觉得很有帮助。” “他家几代人都是做这行的,对这行最了解不过了。” “我现在愁的是,百草坪和百草坡那边太远,听张二哥说那些收草药的贩子都是三四个人一起进山,人少的还会被村里的二流子敲诈抢劫。” “我以为你和一丁说好了,你们两个一起干这个!” “一丁说他过了年,打算去接大庆叔的班,我就不好提这事了。我哥他们,喊这个得罪了那个,还不如一个都不喊。” “这倒也是。”杨春燕想了一下,“要不咱们就雇两个人陪你一起去咋样?” “这倒是个办法。雇人的话,得雇两个吃得了苦的,还有一把子力气的。”周怀安摸着下巴想了一下,“你看李武咋样?” “李武人不错,也有一把子力气。不过,开春家家都要忙一段时间,也没人进山找草药,雇人的事先考虑一下,别急着定下来。” “要得!我去拿獾猪肉给丁丁猫,还有獾猪皮要拿去请老虾子帮忙硝制。”周怀安说着就往外走。 “怀安,还有件事。”杨春燕叫住他,把草药被人破坏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周怀安气得破口大骂,“老子草他先人板板,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种干的,被老子逮住……” “怀安!”杨春燕叫住了他,“妈去村里打听去了,你先去妈那问一下,要是没消息的话,去找一下徐红兵,请他在村里帮忙问问。” “对!那家伙的消息多!”周怀安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院子的事,“燕儿,黄哥今天带我去看了栋院子,房子倒是不错,就……小倩以后读书住那不合适!” 杨春燕晓得晓得菜市过去那条街,就算往后走那种站街的人也还在,但现在买房子是百分百赚钱的买卖。 何况县城里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买了出租或是过几年转手就能大赚一笔。 “你都说了是帮二嫂问的,还是先把情况跟二嫂说一下,如果他们不要的话,价钱合适我们就买下来放着过两年卖掉。” “我把獾猪给丁丁猫送一只过去,他说了獾猪油就放我们这儿。” “要得!三只獾猪的油炼了满满两罐子,我都放起来了。” 杨春燕说着又想起带赵美娜去宁安存钱的事,“你下去后顺便去观音一趟,告诉美娜,后天一早我们去接他们去宁安。” “他们打算去宁安买年货啊?我跟你说,好多东西还是镇上便宜!” “不是!他们把钱……昨晚忘了跟你说!”杨春燕走到他旁边,“那孩子还说了,不要我们资助,要靠她自己……” 周怀安听后赞道:“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值得帮!”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骨气。怀安,几个孩子在这无亲无故的,咱们多照看一下。” “我有数了。”周怀安应下,去后院取了獾猪和皮子装背篼里,蹬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锁好门去了后院,老爷子靠着躺椅抽叶子烟,赵慧芳几人已经把昨晚剩下的块菌全部清洗干净,张秀香和蒋玉在楼上晾晒。 “爷爷,我去扯几根萝卜回来,晌午我们炖獾猪肉吃咋样?” “要得!”老爷子放下烟袋,“高粱米我用温热水泡瓷盆里了。” “嗯!”杨春燕提了菜篮去了菜地,长白萝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几根营养不良的,一厢地的圆根萝卜刚到吃的时候。 这边的圆根萝卜是圆球形,略微带一点扁,长得白白嫩嫩的,吃起来比长萝卜脆嫩多汁。 “冬吃萝卜夏吃姜”,萝卜在中国民间素有“小人参”的美称。 据《本草纲目》记载,萝卜“主吞酸,化积滞,解酒毒,散淤血,甚效”,有消积化食、祛痰止咳等作用。 种子、鲜根、枯根、叶皆可入药。种子消食化痰,鲜根止渴、助消化,枯根利二便,叶治初痢,并预防痢疾,种子榨油工业用及食用。 杨春燕上辈子最喜欢在年三十那晚的大鱼大肉过后,拔一窝圆根萝卜,连萝卜缨一起煮一锅白水萝卜,连萝卜带汤全吃光,觉得全身通透不少。 她拔了十几窝圆根萝卜,提着回到院子,见张秀香提着竹篓从楼上下来,冲她招了招手,“二嫂,来帮个忙。” “好嘞!”张秀香放下竹篓跟着她去了前院堂屋,“啥事啊?还把我叫到这儿说!” “今天黄哥带怀安去看了处院子,他说那院子还不错,但去菜市的巷子里有不少三教九流,还有站街的暗门子,觉得不适合小倩他们住,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老幺说的不错,附近住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孩子去住学坏了才麻烦。反正还有几年,慢慢找,有合适的再买也不晚。” “他跟黄哥说了,请他帮忙打听着,有合适的就跟你说。” 张秀香笑道:“小倩考初中还有两年呢,不着急慢慢打听。” 杨春燕起身,“要得,等怀安回来我跟他说,我去洗萝卜炖獾猪肉去。” “我跟你一起去!”张秀香起身跟了上去。 妯娌俩到了后院,李秋月笑嘻嘻的说:“春燕跟二嫂说啥悄悄话,也说来听听!”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三嫂,既然你都晓得我们说的是悄悄话,咋还问呢?” 不就是今早小舅送鹅蛋没送给她么?从晓得到现在都阴阳怪气的,有的人就算挣满屋子的钱,心也不会宽一点。 张秀香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和春燕就说了几句私房话,你放心没说你啥!” 李秋月见两人都不高兴了,讪讪的说:“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咋还生气了呢!” “没那闲工夫!”杨春燕懒得跟她废话,拿起小刀开始削萝卜。 李秋月见张秀香和她都不理会自己,有些没趣的提着块菌走了。 张秀香看了她背影一眼,“唉!不就是几个鹅蛋么?秋月这啥都要争的性子,我看这辈子都难改了!” 杨春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过敏,脑子跟糨糊一样(^) 503: 墙倒众人推 周怀安这会儿和周一丁推着自行车往老虾子家走,“你真打算办了喜酒就接大庆叔的班啊?” 周一丁点了点头,“嗯!说实话原本我还觉得一个月几十块还不如进山跑一趟。但那天听了张二哥的话,我觉得还是有个正式工作好,最起码得病啥的有单位报销。”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我去!马上就过年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对对对!坏的不灵好的灵!”周一丁笑嘻嘻的转到他旁边和他并排走,“我老汉儿说这几年林场效益好,我去林场好好干几年,你也好好干。” 周怀安晓得他说的是真心话,拍拍他肩膀说道:“既然伱决定了,去了就好好干,最好弄个官儿当当,万一以后林场搞承包啥的,老子也好去占点便宜。” 周一丁笑着点头,“行!到时候咱们多包几座山头,在林子里种草药挖块菌卖。” “说起种草药,老子林子里的草药,还有厚朴树……” “踏马的!哪个生儿子没小丁丁的杂种干的……” “不晓得,我们先把皮子送老虾子那,再回老宅问问我妈打听到消息了没?” “行,骑车过去快点!” …… 周怀安两人从老虾子家出来,骑着自行车走到徐二春家外面,就被气喘吁吁的徐红兵拦住了。 “老幺,你妈和熊大老婆干起来了。” 周怀安忙道:“在哪儿?” 徐红兵:“大队部路口!” 周怀安两人调转车头就朝大队部赶,徐红兵喊道:“老幺,你等哈我噻!” 周怀安减缓速度,“跑快点!” 徐红兵快跑几步跳上他自行车后座,“你妈来我家问了草药的事,出去就遇到李光辉他妈。 她说昨天她家老爷子上山放羊,看到熊老大家的两个小崽子,一个拿着竹竿打药田里的满山香,一个拿着镰刀砍竹片,他看到说了他们几句,把人撵走了……” 三人还没到大队部,就看到路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这两天山上的块菌少了,大伙儿刚好闲下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人群里传来周母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我草你先人板板,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是丧良心的玩意儿!连地里的庄稼都要祸害!” 老娘逮到你把爪子都砍给你剁了!丢你姓熊的先人哦!从大山咔咔头丢脸丢到富牛。周家的老仙人,你们看哈,周家咋招了个祸害玩意儿来祸害你的后人哟~” “我家老幺辛辛苦苦种的药树、草药,像伺候老先人一样才长出来。夭寿哦!都长这么高了,开年就可以卖钱了,就被你家小崽子祸害了,赔钱!不赔老娘去告你们!” “老天爷,打个炸雷打死这些烂舌头、瞎嚼舌根的。” 甘秀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母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光耀祸害你家草药的?” “少给老娘指指戳戳的!”周母一巴掌拍开她指着自己的手,“遭雷劈的东西,有人看到我家老幺的草药就是你家老大和老二祸害的,不信你问……” “是哪个烂舌头的乱嚼舌根?”甘秀琴打断了她,“你把人喊出来,老娘跟他当面对质……” 周母上前一步,指着站在她身后的熊光耀,“你家小崽子就在你面前,问你家小崽子,是不是他干的?一点点大就敢砍篱笆墙进去祸害草药,还光耀,光祸害还差不多!” 熊光耀忙躲到了甘秀琴身后,妈跟老汉儿说,今年别人家都钱买大肥肉熏腊肉嘎嘎,就他们家没有,连新衣服也没有。 就怪周老幺故意把他家的牛撵下坎摔死,黑心烂肺的偷了他们的牛黄不还,还不收他家挖的块菌…… 甘秀琴看了一眼垂头不吭声的熊光耀,拍着大腿哭喊起来,“缺德哦!不活了,仗着有两个臭钱,连一点点大的娃都要冤枉……” 周母大声喷了回去,“老娘啥时候冤枉你了?有人亲眼看到你家两个小崽子在山上砍我家草药,你家老二就在这,你连问都不问一声,不是心虚是啥子?一家子烂心烂肺的杂种,专干缺德冒烟的事……” 甘秀琴毫不示弱,“哪个都没你姓周的缺德!故意把我家的牛撵下坎摔死,掏了我家的牛黄卖钱,还说是卖草药赚的。哄你先人板板哦!满山的烂草草真的能卖钱,你家早点咋不挖了卖?”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老的用瘟牛讹我家健牛钱,小的伙同人想打劫我家老幺的拖拉机,幸好我家老幺命大有山神爷保佑,没被那些黑心烂肺的害了……” 周怀安停好自行车,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妈……” “你来啦!”周母扭头拉着周怀安,指着熊光耀,“山上那些草药就是他两兄弟祸害了的,我让那个泼妇好好管管娃,死泼妇还骂老娘……” “老娼妇,青天白日的你就敢瞎说,要下油锅……” “住嘴!再敢乱骂老子连女人也打!”周怀安冲甘秀琴大喝一声,冷眼看向躲在她身边的熊光耀,“祸害了我家草药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已经报了公安,等会儿公安就会来把祸害我家草药,砍了我家药树的坏人抓去坐班房。” 熊光耀看了周怀安一眼,抓紧了甘秀琴的衣角。 周一丁接过去大声说道:“老幺,我跟公安说了,喊他们把大狼狗带来,哪个干了坏事大狼狗带来闻一下就晓得了。” 徐红兵:“就是,电影里演的公安的大狼狗,硬是厉害的很,连狗特务都抓得到,坏分子一下就抓到了。” 甘秀琴恨恨的瞪着两人,暗骂:马屁精,舔肥勾子的杂种…… “哇~”熊光耀吓的大哭起来,挤在甘秀琴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不要坐班房,我不要坐班房……” 周母满脸讥讽的看着甘秀琴,“看哈,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到底是哪个丧良心,打雷都要打死!” 没用的东西,又没指名道姓的说是你干的,你喊啥子? “喊啥子喊?”甘秀琴气得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你又没干过你怕啥子?”说着又恨恨的瞪向徐红兵,“造孽哦!一个二个的欺软怕硬,连几岁的娃儿都要吓……” 周怀安看着她,觉得熊家婆媳老的小的都是一个货色。难怪老一辈常说,家有贤妻旺三代,讨到一个不好的老婆,真的能祸害子孙三代! 围观的村民也觉得熊家从根上坏了,再想兴旺起来,难咯! “哪个欺软怕硬了,明明是光耀干的祸害周老幺家草药的事,不趁他害怕教娃儿学好,还护着,早晚……” “就是,他没干过害怕啥子?你看这那么多小娃儿,咋没得一个人害怕公安的?” “啧啧!几岁大的娃就敢去祸害人家卖钱的东西,还不好好教育,长大又跟熊老二一样是个坐班房的坏坯!” “我就说了嘛,就是他家的几个小崽子干的。你们不晓得他家几个娃讨厌的很,上次还抢我家的孙儿的糖吃。” 周母指着甘秀琴,“大伙儿看看,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泼妇,她娃都承认了是他们干的,她还在这撒泼。不要脸的泼妇,赔我家的草药!” 绝不能承认,哪晓得那些草药要赔多少钱? 甘秀琴狡辩道:“我家光耀啥时候说是他们干的了?你们明明晓得他二爸坐班房,娃害怕就故意吓他……” 这时熊老大和周素芳也赶到了,母子俩恨恨的瞪了周怀安母子一眼,“秀琴,到底咋回事?” 熊光耀忙拉住周素芳,哭诉道:“奶,我不要坐班房,不要给大狼狗找到。” 熊老大恶狠狠的看着周怀安几人,“哪个狗杂种说你要坐班房的?给老子站出来!” “嘭”周怀安二话不说上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指着他骂道:“老子说的!” 周一丁和徐红兵也站上前看着他,异口同声道:“老子也说了!” “……”熊老大擦掉嘴角的血迹,不敢吭声。 周素芳一把把他搂在怀里,看着周怀安母子骂道:“夭寿哦!挨刀的,不给人活路了!凭啥说我家光耀做班房?” 周母直接怼了回去,“你这种专干丧良心的事才要挨千刀!良心让狗吃了的东西,小的用我家老幺的止血药救命,大的就带人抢劫……” “见我家老幺收块菌的生意好,就跑去宁安找老板抢生意,跟老板说块菌就是一点钱都不值的东西,哪值一块、几角一斤,给他收的话最多一两角钱一斤就收到了…… “老板把他赶走,还不甘心,又写举报信举报我家老幺。”她拍着手大笑起来,“哈哈!老天爷有眼啊!有的人害人不成把自己气中风,还不晓得收敛一下好好做人……” 周素芳气得两眼发黑,“你、你……” “你啥你!”周母指着她,“老娘敢对天发誓,没冤枉你半句,你敢对天发誓,这些缺德冒烟的事,不是你老熊家的人干的?” 周素芳想到瘫痪在床的熊大海,也觉得是老天在惩罚他们,还真不敢发誓。 大伙儿看着一句话不说的熊家人议论起来。 504:赔钱 “啧啧!”徐红兵上前看着熊家几人,“心肝都黑透了,周老幺特等给两块,一块、最末等的才一角钱一斤,他才给一两角钱一斤收,幸好老板不相信他啊!不然咱们这一冬就白干了。” “就是,熊家就没一个好人,不干好事、成天就想着整人害人。” “对,当初就不该答应老熊在富牛大队落户……” “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想砸我们饭碗,把姓熊的赶回老高山去……” “对头,把他们赶出村去,省得在这祸害人!” 周母看着大声嚷嚷的村民,觉得熊家干的那些缺德事,就该说出来让大伙儿知道,他们才明白那窝子龟孙的心有多黑! 周素芳算是领教啥叫墙倒众人推。 但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大伙儿也只是起哄罢了,没哪个有权把他们赶出村子。 熊老大两口子见犯了众怒,忙带着孩子就走。 周怀安上前拦住他们,“慢着!你家孩子祸害草药的事,今天必须给一个说法!” 甘秀琴依然不知醒悟,“不是我们干的,是你们吓唬我家光耀,娃害怕……” “祸害周老幺家草药的事,就是你家两个娃干的,我亲眼看到的。”话音未落,李老爷子和李光辉妈老汉儿挤进了人群。 熊光耀看到李老爷子吓得躲到周素芳身后,紧紧的拽住她的袄子,“奶,我不坐班房,不坐班房……” 周素芳啥都明白了,依旧装作啥都不晓得,“李大爷到底咋回事啊?光耀兄弟俩干啥了?” 李老爷子说道:“老熊家的,前天我上山放羊亲眼看到伱家大的两个孙子,把人家的药树砍了,还把那些草草药都砍的满地都是。” “砍了好像还不解气,又拿着镰刀砍篱笆墙,打里面的草药。要不是我看到说了他们,周家的草药还不晓得要被他们祸害多少。” “我今年都七十多的人了,今天在这说的这些有半句瞎话,让我死后下拔舌地狱,永不超生!” 周素芳忙道:“李大爷,我们没这个意思!” 李老爷子淡声道:“你们啥意思我不管,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周怀安上前感激的说:“多谢老爷子仗义直言!” “多谢老爷子!家里种那些草药,一家子真的费了不少心血才长种活了,要是被他们祸害光,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周母也感激的说道。 “当不得谢!”李老爷子摆了摆手,“我也刚好看到了,就说了两个娃几句,把他们赶走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上次我家光辉被野猪拱了,多亏你家老幺拿止血药给他用,还帮忙把人送到镇上连一分钱都没拿,多谢你们了。” 李光辉老娘也冲周母说:“上次多亏了你家老幺,不然的话我家小辉不晓得还要遭多少罪。” 熊家几人见周家和李家客客气气的说的热闹,甘秀琴气得“噗!噗!”两巴掌拍在熊光耀屁股上,听着动静有点大,其实天冷穿的厚,根本就没打痛。 她边打边咒骂,“要死了,你个败家的东西,家里连割肉过年的钱都没有,你还去闯祸,等公安把你抓去关起来算了。” 熊老大垂着眼,一声不吭的看着。 熊光耀绕着周素芳躲甘秀琴,“奶,我不坐班房,不要让公安抓去关起来……” “过年过节的你咒他做啥!”周素芳揽住他,哭了起来,“光耀啊!你咋这么不听话哦!家里现在多难啊!你爷爷瘫在床上,我们老了又没地方来钱,这下拿啥来赔人家?”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几人唱戏。 周母也不作声,他们这些年压着几个孩子让他们忍让,不要跟别人争,忍到最后被人骑在头上欺负…… “诶哟喂!”徐红兵阴阳怪气的说:“打娃给哪个看啊?祸害了人家的草药不该赔钱么?” 他想着以前吃熊家几个龟孙的那些苦头,就气得牙痒痒,明明是他们偷的东西每次都栽在他头上。 老人常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现在报应来了吧! “就是,刚才还咒周大娘呢!这下没话说了吧?把钱赔给周老幺噻!” 甘秀琴看向周素芳,低声道:“妈,你看咋整?” 黑心的婆娘,想要钱的时候就是妈了! 给养老钱的时候不停咒我们两个老骨头咋不去死,以为老娘不晓得啊? 周素芳没好气的说:“我咋晓得?我跟你老汉儿还靠你们拿钱养活呢!不关我的事,我走了!”说罢竟真的扭头就走。 甘秀琴见状傻了眼…… 熊老大看着抱臂站在前面的周怀安,又看看围在前面的村民,想着不赔的话今天有可能走不了。 但赔钱的话,家里现在又没有别的门路,攒的那些钱用一分少一分,还是说几句好听话,道个歉,也比拿钱赔出去的好。 他想到这,冲周怀安说道:“周老幺,实在对不住,我们真的不晓得两个娃祸害了你家的草药。” “我们以后会管好他们的,绝不会再去祸害你家的草药。大家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看能不能饶过两个孩子这一次?” 周怀安没想到熊老大竟是个守财奴,都到这份上了,还能腆着脸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满脸讥讽的看着他,“我还记得你家老二去我家偷水泥,被我老汉儿他们抓住后,你老汉儿当着大队干部的面咋说的?我老汉儿心软放过了你家老二,反倒被你家怀恨在心,三番两次的害我家。” 周母接过去说道:“不要他道歉,必须赔钱!我家辛辛苦苦种的草药,好不容易种活了,眼看开春后就要卖钱了,被你家两个小崽子祸害成那样。赔钱!少一分都不行!” 一旁的村民说道:“周老幺,喊他赔钱!我跟你们说,去年我家的牛吃了你家自留地十几颗油菜,当时你家咋说的! 说那些油菜可以打好几斤油菜籽了,还说那些油菜是你家留种的,等来年撒种又能长不少油菜秧起来。兄弟几个拉着我家的牛,硬要我赔了三块钱。” “卧槽!心真黑!十几颗油菜秧就让人赔了三块钱,周老幺家的还是草药,药树,黄金有价药无价,喊他赔,必须赔!” 周怀安看向黑着脸,闷声不吭的熊家几人,“两棵药树五块钱一棵,那些草药一共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加起来都二十块了,凭啥!”甘秀琴不服气的喊了起来,“两个娃就打了些满山香,砍了两棵药树……” 人群中“啧……” 看着大伙儿鄙夷的目光,她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周母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大伙儿听听,刚才她是咋咒我和李大爷的,搞了半天早就心知肚明!” 她说着又指着甘秀琴,“你不是不晓得么?咋晓得打的是些满山香?老娘跟你说,林子里撒的草药都长一尺长了,也全被你家两个小崽子祸害了!” “是啊!早就晓得是自家的娃干的,还咒的那么恶毒,骂的那么难听!” “这样不要脸不要皮的人,全富牛大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讨债鬼!哪个喊你去祸害人家的草药的?”熊老大气得一巴掌打在熊光耀身上,把他打得趔趄两下差点摔倒在地。 “嗷……呜呜……”熊光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他还不解气,又给了他一下,“二十块!你晓得二十块老子要挣多久?你个讨债鬼,哪个让你手欠的……” 呵!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怀安冷冷的看着,“熊老大,你不用在这打孩子给我们看,你今天就给句话,你家两个娃祸害了我家草药,你赔还是不赔?” 熊老大听他这话忽然想起当初在周家,老汉儿喊周大松赔牛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现在都还回来了。 “周老幺,少赔点行么?家里实在没钱了……” “少一分都不行!我那些草药是留着做种的,二十块我还亏了。” 熊老大傻眼,“……” 甘秀琴开始哭穷,“家里连割肉过年的钱都没有,去哪找二十块赔给你家……” 周母没好气的说:“那是你家的事,赶紧把钱赔了,老娘还要回去吃晌午饭!” 甘秀琴苦着脸,“周大娘,我们才给了老的五十块的养老钱,家里真的没钱了,求你宽限一天,我回娘家借了就给你家送去!”说着拉起坐在地上的熊光耀就走。 周怀安上前两步,“不行!先把赔我家的钱拿来再走!” 熊老大上前赔笑道:“你放心,我们去丈母娘家借了就给你送来。”忽然眼前一亮,上前一把拉住背着夹背的周大林,“大舅,大舅,借二十块给我,年后就还你!” 周大林嘴角抽了几下,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老子哪来的二十块借给你?” 熊老大看了看他的夹背,“你晓得的,丈母娘家借去的钱没还回来,我连割肉的钱都凑给我老汉儿了。” 周大林没好气的说:“你钱借给你丈母娘了,又没借给老子……” 熊老大陪着笑脸,“你放心,我明天去要回来立马给你送去!” 友友们,现在改回来了,大家重新看一下 505:敲打,没脸 周大林看了一眼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递给了他,低声警告道:“明天不给老子送过去,老子去你家抓小猪!” “嗯嗯!”熊老大一把拿过,转身递给周怀安,“周老幺,我把钱赔给你,明年你能不能收我家的块菌啊?” 周怀安还没回答,周母就抢着说道:“不可能!我家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伱老熊家有来往。” “……”熊老大悻悻的转身就走。 周大林不好意思的冲周母说道:“二嫂,老幺对不住了哈!我等会儿就去找我姐,让她管管几个娃!” “要得!”周母见他这样说了想着都是本家,也好声好气的应下了。 周怀安冲大伙儿挥手道:“多谢大伙儿了,回家吃晌午饭了。” “周老幺,你问过老板了么?他们明年还收不收块菌?”有村民关心的问道。 “老板没回话,等那边来消息我就跟大伙儿说。” “周老幺,你跟老板好好说说,我们保证送好货过去。” “要得,等我下次送货就请小王医生给那边带信。” “周老幺,你记心上哈!” “放心,我记着的。” 大伙儿这才散了。 …… 徐红兵见大伙儿都散了,笑嘻嘻的说:“老幺,把你家的渔网借我用用行么?” “行!你啥时候要来拿就是!” “我先回去吃饭,下午去你家拿!” “嗯嗯!”周怀安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想着还是回去吃了饭再去观音村,就去推了自行车一起往回走。 周一丁想想好奇的问周母,“二娘,大林叔家有儿子,为啥还让周素芳招熊大海上门?” 周母说道:“熊大海不算上门女婿。周素芳当姑娘的时候定过两次亲,两次都是定亲不久男方就出事,一来二去的就耽搁成老姑娘。 后来有人介绍老高山来的熊大海,她又不愿去,她妈老汉儿就让熊大海在咱们村落了户。村里人还说,看熊大海啥时候被她克死?可能老熊命比她命硬,就安安稳稳的在这住下了。” 周一丁撇嘴,“一家子都是祸害!” “那也要看人品,你看叶小双招的那男人就不错,勤勤恳恳的对她儿子也不错!比蔡二妹那瘟丧好哪去了!” 周怀安不想提蔡二妹,就岔开了话头,“妈,你咋在路口跟甘秀琴干起来了?” 周母提起这事就来气,“李光辉他妈跟我说了后,我打算回去跟你们说的,哪晓得冤家路窄,刚走到晒把路口就遇到熊大老婆,我让她管好家里的小崽子,不要走熊老二的老路,那臭婆娘开口就骂……” “熊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大家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周一丁家门口,“二娘,就在我家吃了再回去?” 周母乐呵呵的摆手,“不了!春燕说了让晌午都来这边吃,这会儿早就好了。” 母子俩回到家,杨春燕妯娌已经把饭做好了,就等他们和老爷子、周父回来开动。 “妈,打听到没?”杨春燕问道。 “就是熊家的小崽子干的……”周母又把跟熊大老婆吵架的事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李秋月惊讶的问:“熊老大真的赔了二十块给老幺啊?” 周怀山白了她一眼,“二十块有啥用?那两颗厚朴树长大了一棵剥的皮都不止卖那点钱。” 李秋月火了,“周老三,你吃枪药了啊?说话那么冲!” 自己就在他面前念叨几句,说小舅和婆婆妈偏心,他心里就不高兴了。 说我娘家人的时候我咋没像他这样?就他的亲戚是亲戚,我的就不是了? 周怀山扭头横着她,“我冲啥了!是你自己大惊小怪,就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 李秋月呛声道:“我本来就没见过钱,你现在挣几个钱了,了不起了……” “行了!”周母喝了一声,沉着脸看向周怀山,“老话说正月忌头腊月忌尾,你俩要吵别在老幺家吵,回你自家吵去!” 不就是为了他小舅拿了鹅蛋来没给她么?人家又不晓得你怀上了。这人啊,还真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挣再多的钱还是一副小家子气。 李秋月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火辣辣的跟被人扇过一样,心里委屈但也不敢再呛声。 周怀安和周怀荣、周怀军三个不晓得原因的,心里也奇怪周母为啥当着众人的面下老三两口子的面子。 家里气氛不对,几个孩子也老实多了,都去帮着端板凳摆碗筷。 周父和老爷子回来,赵慧芳和张秀香很快就把饭菜都端上了桌,猪獾肉炖萝卜,猪油炒包心菜,还有一盘凉拌韭菜。 老爷子捻了一块排骨蘸了一点蘸水,吃后笑道:“还是炖肉好吃,软和!年纪大了烤肉吃了不消化!” 周怀安也吃了几块,“你喜欢吃炖的我们明天再炖!” “老汉儿,我妈说你们昨晚来幺爸家吃烤肉了,你咋不喊我一声?”周家亮鼓着腮帮子说道: 周怀荣:“喊了,差点没把嗓子喊破,屁股上给了你几下都不醒,我们才过来的。不信你问你妈,我喊你了没?”” 赵慧芳忍笑点头,“把你抱山上丢了你都不晓得!” 周家亮有点不相信,“真的啊?” 周家明撇嘴,笨蛋!骗他们的都不晓得! 周家康:“我老汉儿也来吃了的,我妈也说喊我没喊醒。” 周小倩鄙视道:“还喊你?每次都是比猪圈里的小猪崽还睡的香!” 周家康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看着她,“你是我姐,我是小猪你就是大猪!” “……”周小倩捻了一块排骨在他碗里,“赶紧吃,不准废话!” “哦”周家康立马老实吃饭。 赵慧芳笑道:“秀香,你看你家小倩多乖,把家康管的多好!” 张秀香笑了,“嗯!他就听小倩的。” 杨春燕看后想到上辈子二哥、二嫂忙着做小工挣钱,周小倩也是把周家康管得服服帖帖的。 有几个孩子调节气氛,一顿饭和以往一样热热闹闹的结束。 只有李秋月有些味同嚼腊,一会儿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不该和春燕比,一会儿心里又觉得委屈…… 吃过饭,周怀安对她说道:“渔网放哪了?徐红兵说借去撒两网。”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去楼上看看,是不是放萝篼里了?” “笨蛋,自己放的都会忘记!”周怀安朝前院走去。 赵慧芳看了看吃了饭就在那打纸壳的周家明几个,“还不赶紧写作业去。你们天天坐学校里还不好好读书,人家美娜在家自学也能参加初考。” 周加亮撇嘴,“他们那么乖,他妈老汉儿咋不要他们了?连学费都不给他们交!” “她妈老汉儿心黑跑了。”周母拍了他一下,“美娜有志气,带着弟妹自己挣钱交学费读书,光这一季卖块菌就挣了不少,还要跟你幺爸幺婶去宁安耍呢!” 周家亮:“奶,我们也帮着洗块菌了的,挣的钱都被我妈拿去了,说攒起来以后讨老婆。” 周家康:“我的也是,我不要讨老婆了,人还没来就花我的钱。” 杨春燕几个都听笑了,“家康,以后不给你讨老婆你又要骂你妈老汉儿了!” “我妈把我钱还我,我就不骂!”周家康拉着张秀香,“妈,我们也想跟幺婶去宁安!” “他们去有事,你们去做啥?后天我带你去镇上赶场去!” 老爷子听后笑道:“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活也没了,二十八那天还要去一趟,到时候你们把几个娃也带上去宁安好好耍一天。” 周母也笑着点头,“就是,把几个娃都带去耍一天。” “噢噢!去宁安喽!去宁安喽!”几个娃都高兴的一蹦八丈高。 杨春燕笑道:“爷爷,你们也一起去!” 老爷子笑着摇头,“我去了好几次了,让你妈和老汉儿一起去,我在家看家。” 周父也摆手,“我不去,喊你妈去!” 周母连连摆手!“这么多人还要装块菌,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怀安提着渔网进来,“燕儿,徐红兵来喊我了,我走了哈!” “嗯!”杨春燕应道。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出去,蹬上车,徐红兵跳上了后座,“老幺,块菌收完了,你打算干啥?” “开春还有好些草药种子要下种,等忙完了再做打算。” “你要上山的话,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我想跟你学认草药,不用开工钱,给包烟抽就行。” 周怀安想到开春后收草药的事,想着徐红兵这人虽说瘦弱了一些,接触了一段时间觉得他为人也还仗义,到时候可以带上他和李武去。 “到时候真要去的话,我来找你,多的工钱没有,割斤肉的工钱还是要给的。” 徐红兵听后高兴的连连点头,“要得,先谢了哈!”说着又道,“你这是打算干啥去?” “去观音一趟,跟美娜姐弟说后天带他们进城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徐红兵说着叹了一口气,“美娜那丫头是个硬气的,我以后要是也有这么个丫头就好了。” “你家都有儿子了,还想要个丫头?” 506:作 这两月多亏周老幺帮忙家里才赚了一笔钱,老婆吃了王医生家抓的药,身子骨虽说比以前强健了一些,但比起村里那些强健的妇人还是差远了。 等她把身体养好了怀上老二,事情还多的很……最麻烦的是躲搞计生的那些人。 运气好躲过了,顺顺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还要罚款,没钱扒房子,赶猪牵牛…… 这样一想他觉得房子还是先别翻修了,就请人补一下算了,等他们帮着扒老房子,还省下雇人的钱…… “现在还不敢想。”徐红兵想想叹了一口气,“我老汉儿跟我妈生了我一个就嗝屁了,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像你那样兄弟多的,干架也有人帮忙!” “这倒也是,我以前跟熊老幺兄弟干架,我哥跑过来吼一声他们就跑了。” “熊家几个崽子都壮实,我小时候吃了他们不少亏!” “我和一丁几个也跟他兄弟几个干了不少架。” 两人说着以前和熊家兄弟干架的事,不觉间已经到了桥头。 周怀安看了看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老徐,咱们先去撒一网,给几个孩子送点鱼去!” “要得!先去撒一网!” 周怀安车龙头一拐,朝河边骑去,自行车刚进入河道徐红兵就跳了下来,“太颠了,老子屁股肉太少,遭不住!” “那你跑快点,我在前面等你。” “要得!”徐红兵提着水桶颠颠的追了上去。 周怀安摇来晃去的到了上次撒网的地方,停好车等他到了,“我上次和丁丁猫在这网了几条大的。” 徐红兵放下木桶,将棉袄袖子撸的高高的,“我来撒一网试试。” “你来!”周怀安让到一边,看着河对面,“老徐,那几口鱼塘里面还有鱼么?” 徐红兵将鱼网抖顺,抬头看了看,“去年起了鱼大队就没下鱼苗了,里面可能还有些小鱼小虾。上个月我听我妈说叶会计家老二把鱼塘承包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指着前面说道:“往这抛,这位置的鱼多。” “嗯!”徐红兵上前站好,将渔网用力往远处一甩,渔网被扔出一个半圆形,“妈哟~好久没撒过了,手艺都生疏了。” “不行就再撒一网!” 周怀安掏出香烟抽了一支点燃抽了一口,叼着坐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 以前没钱的时候想着有钱了就买大重九,大前门抽。现在兜里有钱了,家里也放着好烟,不晓得为啥还是觉得春耕抽着挺好。 他仰头吐出几个烟圈,看到旁边一块石头,抬脚踢开看到两条爬沙虫慌忙朝沙土里钻。 周怀安弯腰捏着爬沙虫尾巴将它拎了起来,忽然想到杨春燕这段时间老爱跑茅房,可能娃长得快营养都被小家伙抢走了,都说这东西营养好,等会儿来抓回去给她炸了吃。 徐红兵等渔网沉底后,缓慢的将渔网收拢,随着渔网越来越近,他弯腰前倾将渔网提起,“老幺,有货!” “大不大?”周怀安扔掉烟蒂,把水桶往前放了放,“提这边来看看。” “来了!”徐红兵提着渔网走到他旁边,将渔网牵开把卡在渔网线上的鱼儿取下,“几条斤把重的小草鱼,还有两条鲫鱼,几条麦麦鱼。不行,我再撒一网,弄两条大的,给他们腌起来吃。” “要得!”周怀安又坐了回去。 徐红兵又撒了几网,直到网到一条江鲢鱼,两条大鲤鱼,还有几条大草鱼、鲫鱼才满意了。 两人把水桶绑在自行车后座,周怀安载着他朝观音大队骑去。 到赵美娜家附近,看到姐弟三个在菜地浇水,周怀安摁响了车铃。 赵小川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两人过来,高兴的朝两人跑去,“怀安叔叔,红兵叔叔,你们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周怀安笑着撸了他一把,“这几天在家做啥了?” 赵小川看着他笑眯了眼,“大姐还在苏婶家买了小鸡仔,我跟大姐说了,我以后放学回家就给小鸡找食吃。” 徐红兵跳下自行车,揉揉他脑袋,“那以后红兵叔来你家就有鸡蛋吃了。” 赵小川大方的点头,“好,给你吃也给怀安叔叔还有杨婶婶吃!” 徐红兵高兴的笑了起来,“小川都这么大方,叔叔桶里的鱼就送给你们吃!” “哇~好大的鱼!”赵小川看着桶里的鱼惊叹出声,“比我和二姐在水沟里撮的鱼大多了。” 徐红兵笑道:“沟里撮的都是小鱼,怀安叔叔家有渔网,我们在河里撒网网的。”他想想又吓唬他说,“你还小不能去河边,河里有大水鬼,小孩子去会被水鬼拉走的。” 赵小川听后有些害怕,“我晓得,大姐说去河边会被淹死的。” 三人到了菜地边,赵美娜和赵秀娜也从菜地走了出来,“怀安叔叔,红兵叔叔,去我家坐会儿!” 周怀安笑着点头,“好!我们在河里网了些鱼,去找个水桶装起来。” “谢谢叔叔!”赵美娜忙让妹妹回去打水装鱼,赵小川欢喜的跟着赵秀娜往家跑,“二姐,叔叔送来的都是大鱼,有这么大!” 三人到了院子里,徐红兵帮着姐弟俩装鱼,周怀安把明早去宁安的事告诉了赵美娜,让她明天一早等着他们来接她。 等徐红兵把鱼倒出来,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姐弟三个把他们送到路口才挥手道别。 周怀安载着徐红兵回到河边,拉着他在河坝里找了不少爬沙虫装网兜里,才独自骑车回了家。 杨春燕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他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回来啦!” “嗯!”周怀安停下把挂在车龙头上的网兜取下来,“我弄了些爬沙虫回来给你吃!” 杨春燕笑着上前接过,温声道:“咋想起弄爬沙虫给我吃?” 周怀安小声道:“我看你这段时间晚上老爱起夜,是不是有点虚了哦?” “憨包!”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我上次问过小妹,她说是孩子月份大后,子宫也会变大,子宫压迫到膀胱就会导致膀胱的容量变小……就会经常想上厕所。” “哦!家里有学医的就是好,有啥不懂的,问他们就明白了。”周怀安停好自行车,“那这些爬沙虫还要么?” “咋不要?”杨春燕看了看网兜里的爬沙虫,“都大半篼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弄来吃了多可惜啊!” 周怀安点了点头,想想又问:“燕儿,三嫂今天发啥疯?” “小舅送了一篮子鹅蛋过来,觉得他们偏心没给她送,小心眼病犯了呗!” “我去!连这都要跟你比,这大半年我们两口子吃的亏还少了啊?”周怀安撇了撇嘴,“她往后再这样小家子气,惹毛了,往后就各干各的!” 杨春燕晓得他就是发发牢骚,没应他,走上阶檐,在盆架上拿了个盆子,准备把爬沙虫倒里面。 “我来!”周怀安接过解开网兜绳扣,低声说道,“去观音的时候,徐红兵说,我开春还要进山挖草药的话,他想跟我一起去,我说……” 杨春燕想了一下,“徐红兵那人还行,就是有些油滑,你要觉得他行,到时候你就叫上他一起干一段时间,再仔细了解一下。” “嗯!”周怀安想到不讲理还掐尖要强的三嫂,觉得还是自己命好,讨了个明理又温柔的老婆。 …… 这边小俩口温言细语的说着,隔壁周怀山两口子都黑着脸。 “小舅送点鹅蛋来,你在我面前念了几次?你是买不起鹅蛋还是咋的?春燕和老幺这样对我们,别说小舅送给她吃,你要是心宽的记情的,你也该买点送过去……” “啥都是我的错!”李秋月羞恼的看着他,“春燕他们对大房二房不也一样,大嫂、二嫂不也没买了送过去!” “大嫂、二嫂没送?她们隔三差五送来的包子、馒头,饼子你没吃?人心不足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我晓得你从买名额那次就变了,呜呜……”李秋月想到自己怀孕的这几个月,就像做贼一样,心里就委屈的不行,“不要了,明天就去医院打了……” “随你的便!又不是我想要儿子,是你一天天的跟大嫂、二嫂比,说她们都生了儿子,就你没有,妈才偏心她们。” 周怀山越说越气,“你扪心自问,我妈老汉儿对你哪点不好,你去看看村里那些没生儿子的过的啥日子?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作了,使劲作,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 “呜呜……”李秋月放声大哭起来。 周小茹牵着周小琳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带着她朝巷子里的烤房走去,拍开门见老爷子在。 她红着眼圈说:“老祖,我妈跟我老汉儿又吵架了。” 周小琳上前牵住他的手,“老祖,我妈不乖,又哭了!” “找你奶奶去!”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抱起她朝后院走。 周母和周怀安坐在草凳上收拾爬沙虫。 杨春燕在做小鞋子,见周小茹红着眼圈进来,忙道:“咋啦?哪个欺负我们小茹啦?” 周小茹摇头,“没有!” 周母也抬头看着她,“你妈打你啦?” “没有!”周小茹过去趴在她背上,抱着她脖子,“我妈又找老汉儿吵架,她在哭!” 老爷子抱着周小琳坐到椅子上,“过去看看到底咋回事?马上过年了也不晓得忌讳一下!” “嗯!”周母捞起围腰擦了擦手,拍拍趴在自己背上的孙女,“幺幺乖,站好了,带着妹妹在幺爸家,奶奶过去看看。” “哦!”周小茹放开手,过去倚在老爷子身边。 507:戳穿 周母怒气冲冲的从巷子里的烤房出去,到了周怀山家,推开院门听到房间里传来呜呜的哭声,气冲冲的走进堂屋。 她走到左手边的房间门口,见周怀山沉着脸坐在床沿上,李秋月靠着床档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啪!”她进去就给了周怀山一下,“又咋了?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是吧?” 李秋月听到周母的声音,忙止住了哭声,坐正了身子,垂着头不敢看周母。 周怀山揉揉手膀子,“又不是我找她吵,是她叨叨个不停,我想睡一会儿她就在那叨叨,想上山干活她又不让。 我天天累得要死,她一会儿又这不舒服,一会儿又那不舒服,有时候还打孩子出气,小茹和小琳一见她就躲!” 周母听后冷着脸看向李秋月,“不就是十几个鹅蛋么?值得你闹一天?” “妈,我……”李秋月想说自己不是为了鹅蛋,而是觉得同样是周家的儿媳妇,同样怀着孩子,为啥给了春燕没给她? 转念又想到自己这胎本就是偷偷摸摸的怀的…… 周母嗤声道:“你自己啥情况自己不清楚?还好意思气你小舅偏心没送鹅蛋给你吃?你就差那两块买鹅蛋的钱?老娘立马去收一背篼回来,给你慢慢吃!” “吃晌午饭的时候老娘就说了,正月忌头腊月忌尾,过年过节的该忌讳的还得忌讳一下,来年才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好好日子不过,偏要作!你想做啥?” 周怀山抬头,“她说不想要这个娃了,想去医院打了!” “你说啥?好好的……”周母气得眼前一阵发黑,周怀山忙拉了把椅子给她坐下。 李秋月听后忙道:“没有,我说的是气话……” “作,你就使劲作!”周母黑着脸说道,“老娘不管你们说的啥话,趁现在月份不大,你们最好想清楚了,等月份大了那就是一条命……” “老话说,一等人用眼教,二等人用嘴教,三等人用棍子教。你嫁过来也几年了,我教了你这么多,看来你都当成了耳旁风!” “以前家里吃不饱穿不暖,你争还说的过去,现在砖瓦房住着,在家坐着都有钱进,你还在争!做人得知足,把心胸放宽一些,上半夜想自己,下半夜想想别人,别只盯着眼皮子底下那点鸡毛蒜皮。” 李秋月有些不服气,“我没想和春燕争,我就是心里……” 周母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你就是心胸狭窄,眼里就盯着那点三瓜两枣,春燕和老幺要是也像你这样,你们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李秋月的脸火辣辣的,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周怀山听后有些无地自容,“妈,我会和她说的,往后不会了。” 周母哼了一声,“随便你们,使劲作,早晚把情分作没了。”她说罢转身就走。 “你自己好好想想,老娘真要给你收一背篼鹅蛋回来,看你咋好意思吃!”周怀山撂下话,忙撵了出去。 想到周母给自己背一背篼鹅蛋来的情形,李秋月这会儿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 想追出去又不好意思,忙走到窗前,见周怀山在院门口拉住了周母,满脸赔笑的说着啥,才松了口气。 周母回到杨春燕家,对几人说道:“我去了还在哭呢!觉得怀个娃还要偷偷摸摸的,心里不舒服,三天两头的找碴跟老三闹。 老三说是她自己想要儿子,吃多了找些事来做……我把两人都骂了一顿……” 老爷子点点头,“是该骂一顿,年根了还吵吵闹闹的像啥话!” 周母看向杨春燕,“燕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哈!” 周怀安听了心里不舒服了,没等她回答抢着说道:“我家春燕性子好当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要是以后还这样,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周母晓得把他惹毛了,就是个混不吝,“妈晓得,她以后还这样掐尖要强的,咱们就不管他们了。” ……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这天一大早周怀安和杨春燕在周一丁家门口接上他,又去观音大队接了赵美娜姐弟一起去了宁安。 过了桥头,天已经亮了,赵小川好奇的看着路上的行人,还有偶尔驶过的小汽车和大货车。 他们发现县城的天气比山上暖和多了,过往的行人很少有穿棉衣的了。 拖拉机驶进招待所院子,周一丁把他抱下了拖拉机就去帮着周怀安送菜去后厨。 黄永才的饭店明天就歇业,要到正月初八才开门,这次就只要一筐蔬菜和几只鸡鸭,招待所那边备了些货,到初五才开始送货。 杨春燕提起鸡蛋,对姐弟三人说:“在这等会儿,婶婶把菜送进去就出来。” “好!”赵美娜牵着赵小川,站在拖拉机旁边,姐弟三人抬头望着几层高的楼房。 “大姐,城里的房子好高!” 赵秀娜小声道:“这是楼房,爸爸以前说他们那都是高房子。” 赵小川撅着嘴,“他都不要我们了,我不喜欢他。” 别人都有妈老汉儿,还有爷爷奶奶,叔叔、孃孃,就他们没有,村里的小孩都说他们是没人要的孩子,每次都欺负他们。 赵美娜摸摸他脑袋,想起父母不再汇钱来后,村里担心自己养不活弟妹,想把秀娜和小川抱给别人,自己那会儿也怕养不活他们,差点就答应把他们送走…… 临到领孩子的人来的头一天,又舍不得了。 想着父母都扔下他们走了,自己要是再把弟妹送人,这里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二妹跟着他们过了几天好日子,还记得他们的好,小川才一丁点大,连父母长啥样都记不住,每次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回家就拿着他们的照片喊老汉儿喊妈,问他们咋不回来…… 后来不喊了,每次回来就说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了,不喜欢他们…… 杨春燕从后厨出来,见姐弟三个站在拖拉机边上,呆呆的看着招待所大楼,笑眯眯的冲几人招手,“美娜,带弟妹来食堂吃小包子,招待所的小包子,皮薄馅大味道也好!” 赵美娜忙道:“婶婶,我们吃了早饭的。”她早上起来煮的芋头,早早吃了就等着他们了。 “婶婶没吃,来陪我吃点。”杨春燕上前拉着赵小川和赵秀娜进了食堂,带着他们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三碟用红油拌过的泡菜,还有两碟盐菜。 周怀安端了几笼小笼包,周一丁端着鸡蛋、还有花生稀饭过来,放了一碗在赵小川面前,“才熬好的花生稀饭,味道巴适的板。” 赵小川看了看碗里,“一丁叔叔,我咋没看到花生呢!” “小憨包!”周一丁舀了一勺白糖在几人碗里,“花生稀饭是把花生泡涨后放石磨里,然后像磨豆浆一样磨成浆后兑水熬的。” 赵小川:“哦!我晓得了。苏婶家就有石磨,昨天怀安叔叔送来的大鱼,大姐送了一条给他们,苏婶家就磨了豆腐送我们。” 赵美娜说:“婶婶,怀安叔叔和红兵叔叔送了好多鱼来,我把剩下的杀了做成了腌鱼,等腌好了送去给你们尝尝。” 赵秀娜:“婶婶,大姐做的腌鱼香的很,我们以前都去沟里撮鱼用盐腌的,这次还放了花椒和白酒,本来该放黄酒的,这边没有。” 杨春燕想着可能是她父母那边的做法,笑着夸奖道:“美娜真能干!”说着又夹了包子放她们碟子里,“吃包子,买了不吃就浪费了。” 赵小川吃了一口豆浆稀饭,“嗯!大姐说,不能浪费粮食,没粮食吃要饿肚子的。” 赵秀娜吃完一个小包子,“小包子好吃。婶婶,大姐今年把山地撒的麦种,我们明年就有面粉吃了。” 杨春燕点点头,“山地撒麦子好,秧田留出来了么?” 姐弟三个有三亩田,六亩山地。好的是,村干部照顾姐弟三个,把山地和田都分在他家附近。 她觉得这年头的村干部,大多都不错,像方田大队那样的还是少数,往后走选的村干部,大多都想方设法的往自己口袋里捞。 “留出来了,苏婶给的莦子和花草籽撒的,她说可以肥田,肥猪草还可以晒干了卖钱。” 黄永才端着一碟子咸鸭蛋过来,“我泡的咸鸭蛋,送来给你们加个菜。” 周怀安笑道:“黄哥手艺不错嘛!泡的咸鸭蛋黄油都流出来了!” 黄永才笑道:“泡这个简单,用花椒、大料、小茴香、香叶……加盐还有水煮开冷凉倒入坛子里,把鸭蛋放白酒里滚一遍晾干放坛子里,泡一个月就好了。” 周怀安听后觉得和自家老娘泡咸鸭蛋的方法差不多,“我妈好像就是这样泡的。” “我也是我丈母娘教的法子。”黄永才笑道,“看来老人家的法子都差不多!” “嗯嗯!”周怀安笑着问他,“过年去我们那儿耍两天,我们去河边网鱼抓爬沙虫去。” “过年可能去不了,今年大年三十在我家团年,初二去老丈母家上坟……一直到初八豆花庄开业都还没把亲戚走遍。”黄永才摇头,“过年比平时还累!” 周怀安:“我家也一样,三十那天都去老宅,初一大哥家,初二丈母娘家……丁丁猫家就初六了,再去舅舅家一趟就到初八了。” 508:杨家的姑娘好 几人吃过早饭,把豆花庄的菜送过去后,周怀安对黄永才说:“黄哥,我嫂子觉得那院子环境不好不想要,我家春燕说价钱合适的话,我们就买下来。” 黄永才笑道:“我昨天跟他家通了电话,他说要是谈好了价钱,也要等他回来过户,干脆就等过了年初八九的回来,到时候和你当面谈。” 周怀安觉得当面谈也好,“也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要得!” 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朝北街驶去。 周一丁看着前面瞪大了眼,“我的妈!今天摆摊的人比昨天还多的多哦!” 杨春燕发现不过一段时间没来,这条街变得和镇上赶场天一样,摆小摊的摊贩都摆到了十字路口,往日这会儿冷冷清清的街道变得热闹极了。 有举着各种形状气球的小贩,苹果气球、桃子、黄瓜……还有九节长的葫芦气球。 还有卖糖葫芦的,转棉花糖、糖人的,现炒花生瓜子、红苕干的,也有现做米花糖,红苕糕……还有推着大蒸笼卖叶儿粑的,各种咸甜香味和嘈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赵小川觉得自己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好多吃的” “幸好咱们来的早,还开得进去。”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缓慢的朝德生堂走。 拖拉机开过王桢的百货店时,杨春燕发现一大早店的生意就火爆的不行,连杨冬梅都被拉了壮丁! 赵秀娜指着货架上的闹钟,“大姐,你看里面的闹钟好漂亮,比我们家以前那个漂亮多了。” 赵美娜想到父亲留下的闹钟被她卖了换粮食了,弟妹上学也需要一口闹钟,“婶婶,这里面的闹钟要票么?” 杨春燕笑道:“不要票,等我们把块菌送进去了再去买。” 周怀安好不容易把拖拉机停在了王家巷子口,杨春燕去诊所开院门,周一丁跳下拖拉机,请摆摊的小贩让了一条。 赵美娜姐弟守着拖拉机,两人抬着块菌往后院走,王桢忙完后让杨春燕帮忙看着诊所也来帮忙。 三人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块菌搬完。 周一丁赶紧把拖拉机开出北街,开到没人摆摊的街道停下。 …… 王家后院,王桢提着挎包从屋里出来,从包里拿出几个红色的丝绒袋子,一一将绳扣解开,“三十五一克买的,龙凤呈祥的金镯子,一条项链、一对对戒,两对耳环,五个戒指,一共用了三千九百五,你看看这些样子你喜欢么?” 周怀安原本打算去花市买这些东西,一直忙到现在根本就没工夫去,就请王桢帮忙请王医生在省城买了带过来。 他拿起金灿灿手镯和项链看后满意的点头,“喜欢、喜欢,多谢了哈!钱你从货款里扣,我回去补上。” “好!”王桢把剩余的钱结给了他,“周大哥咋没给自己买一样?” “男人家家的戴这东西做啥!”周怀安把东西装好,“我跟春燕结婚她家也没要啥彩礼,现在挣钱了就多给她买一些。” 王桢笑道:“真羡慕周大哥和杨姐的感情!” 周怀安冲他挤挤眼,“杨家的姑娘心地好,又顾家,讨回家准没错!” 王桢听后笑了笑便岔开了话头,“后天等你们把块菌送来后,我下午就要坐火车去省城,过了年初五回来,你们打算啥时候开工?” “初六、初八都可以,要是有人送货来,烧烤炉烘干也一样。” “还有一件事,那边要制一批药,需要用野蜂产的冬蜜,过了年你要是有空的话,上山帮忙找找看。” 一般冬蜜采集的花源有鹅掌柴、野桂花、苕子花、枇杷花、野山花等,蜜蜂采集冬蜜的时间从每年11月底持续到次年1月上旬,找野蜂冬蜜的时间却只有一个半月左右。 因冬季气温低,出勤的蜜蜂也很少,加上冬季开花的植物也少,从而使得冬蜜更加难觅。 因为冬季空气干燥,此时的巢蜜浓度比其他季节收获的巢蜜都要高,所以质量更好。这边的气温比川内其他地方都高,冬蜜相对要好找一些。 “行啊!我们在山上留了窝子,趁年后没事就上山看看去。” “不错哦!留下窝子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野蜂蜜采了。” “有的窝子还是会被人发现,提前就采走了。”周怀安说着又问,“那边需要多少?” “只要有,多少都收,价钱比夏蜜贵两块一斤。” “好啊!明天我得去百草坪那边一趟,让他们也去找蜜去。”周怀安想到张老二家孩子,“小王医生,百草坪那孩子你还记得么?” “百草坪的孩子?” “心脏不好的那个!” 王桢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那个有先心病的男孩子?” “嗯!”周怀安点头道,“你去省城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那孩子的病能治么?” 王桢说道:“他家孩子省城应该能治,我这次去找人打听一下。” “多谢了哈!”周怀安把腰袋拴好,凑上前小声说道,“过年回来去我家耍两天,我给你看样东西。” 王桢笑道:“你们还捡了啥宝贝藏着?” 周怀安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块,形状有些奇怪,散发着一股清香味,闻着也很舒服的黑东西。” 王桢听后觉得有点像沉香,没亲眼看到他也不敢确定,“等我回来去你那看看,顺便看看你家的药田。” “好嘞!” 两人出了堂屋,周一丁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串红通通的糖葫芦。 周怀安笑道:“你三岁啊?还买这个?” 周一丁笑着把糖葫芦分别递了一串给两人,“尝尝,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周怀安接过咬了一块,还没把里面果子吃完就吐掉了,“外面还行,里面的山楂能把牙酸掉。” 王桢见他酸的呲牙咧嘴的,笑着摇头,“我还是算了吧!” “小孩子不怕酸,给几个孩子吃。” 三人去了诊所,周一丁把糖葫芦给了赵美娜姐弟,三个孩子好像都不觉得酸。 杨春燕笑道:“你们来了,我带美娜他们去隔壁看看。” 周怀安挥手,“去吧!我们在这等你们!” 王桢忙道:“看上什么跟小梅说一声,照折扣价算。” 杨春燕:“谢谢,几个孩子想买个闹钟!” 王桢:“前两天刚到了一批,样子挺好看的。”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们看看去!” 刚走出诊所,赵美娜就拉住了她,“杨婶婶,我有个要求,等会儿我们自己给钱。” 杨春燕想着“送钟“与“送终“谐音,好些人觉得赠送时钟这种行为不吉利,送钟就成了中国民间一种广泛流行的禁忌。 她拍拍赵美娜肩膀,“好,你们自己给钱!” 赵小川高兴的拉着赵美娜,“大姐,我可以挑一个喜欢的么?” “可以,等会儿你自己选!” 杨春燕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铺子,见杨冬梅正忙着给顾客拿录音机,赵小川已经拉着姐姐站到了摆放闹钟的柜台前。 他拉着赵秀娜,“二姐你看好多闹钟,好漂亮哦!” 赵秀娜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人家是卖这个的当然多咯!” 赵小川垫着脚尖,“你看有猫头鹰、小兔子、小黄鸭,还有个小茶壶,大喇叭……” 杨春燕看向几个孩子,“美娜,你们喜欢哪种的?” 赵小川指着一个银色金属外壳,里面还有只穿着红色条纹体恤放风筝的胖兔子的闹钟,“大姐,我喜欢那个兔子的。” 杨春燕还以为他会喜欢那种卡通的塑料外壳的,看后觉得还不错,扬声让售货员拿出来看看。 这时杨冬梅也看到了四人,“姐,你啥时候到的?”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到了一会儿了,见你在忙就没喊你! “这几天这边忙不过来,就让我来帮忙了。”杨冬梅笑着过来把闹钟从柜台里面取出来放在了柜台上,“这是姐夫的侄子侄女么?” “不是,他们是隔壁大队的美娜,秀娜、小川。”杨春燕又对姐弟三人说,“这是婶婶的妹妹冬梅。” “冬梅阿姨!”姐弟几个礼貌的喊道。 “真乖!”杨冬梅把闹钟发条上好,闹钟叮铃铃响了起来,“听说这种闹钟里面是全铜齿轮,能用好久,喜欢吗?” 赵小川高兴的点头,“喜欢,就买这个。” 赵美娜看了一下标签见上面标着十四块五,忙翻开衣襟拿钱,把钱从小包里拿出来递给了杨冬梅,“阿姨给你钱。” “王桢说了,你们来买东西打七折。”杨冬梅收了十块钱,把闹钟装进盒子里递给赵美娜,“姐,我忙去了哈,初二那天你早点回来。” 杨春燕见那边忙不过来了,连连点头,“晓得了,你去忙!” 四人从铺子出来,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小王医生忙起来了,我们先去把美娜他们的事办了,再来买年货。” 杨春燕点了点头,这会儿街上的人已是人头攒动,背夹背的提篮子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有呵斥小孩、大声提醒小心扒手的声音,以往这会儿还冷清的街道比镇上赶场天还热闹。 509:买年货,抓小偷 周一丁牵着赵小川,护着姐妹俩,“那条街摆摊的人都没有,都挤到这条街来了。” 周怀安像母鸡一样护着杨春燕往前走,“这条街下去就是菜市,来这边的摆摊的人自然就多咯!” 以往用不了一分钟的路程,这次用了十来分钟才挤出去。 到了银行,周怀安带着赵美娜去柜台前把钱存好,让她把带来的钱和存折装好,一行人材去街上买年货。 到了街口,周怀安说道:“燕儿我们买点啥年货回去?” 杨春燕笑道:“妈买了一些了,我们去百货大楼把春联买了,出来再去买些米花糖,红苕糕。”她忽然想起卖叶儿粑的,“还有叶儿粑,也买一些回去。” “要得,先去百货大楼!” 一行人进了百货大楼,只见里面和外面的街道差不了多少,卖对联的在二楼卖文具的地方,几人上去后发现这里人少多了。 春联一般都在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贴,春节普天同庆,这年头不但院门和堂屋、灶房门要贴春联,连猪圈、鸡鸭圈舍等处也要贴对联,寓意六畜兴旺。 周怀安和周一丁和几个孩子在那兴致勃勃的挑选春联,杨春燕去卖文具的地方给几个孩子买了军绿色的帆布书包,钢笔、圆珠笔、铅笔,还有墨水、本子、文具盒。 她把给几个孩子的文具分别装进包里,提着去了卖春联的柜台前。 周怀安见她回来,指着供人挑选春联的小本本,“我跟丁丁猫选了天地和顺家添财;平安如意人多福;四季平安,……六畜兴旺,美娜家还有狗年大吉千家喜,春色满园万象新;欢庆新年,你看咋样?” 杨春燕看后笑着点头,“好,把老宅的也买上。” 售货员帮忙装好后,周怀安付了钱把东西装背篼里背着,下楼后看到卖糖的柜台前挤满了人,便打消了念头出了百货大楼去街上买年货。 卖米花糖和红苕糕的就在街口,几人一样称了几斤,周一丁还给赵美娜姐弟称了一份,哪晓得小丫头又去隔壁卖炒货的摊子,给他们一家称了两斤瓜子、花生。 “婶婶,我尝过了,他家的瓜子花生好香哦!” “谢谢哈!”杨春燕抓了一把瓜子,磕了几颗觉得比那天自己家烤的香脆多了,决定等会儿再来称几斤回去。 就这几样东西就把夹背装的满满当当的,周怀安看到卖烟叶的又去买了几把装周一丁夹背里。 隔壁摊子就是卖棉花糖的,一个小姑娘开心的拿着雪白的棉花糖朝父母跑去,路过的小男孩看到也缠着妈妈要买棉花糖来吃。 不时有小孩拿着钱朝卖棉花糖的摊子前跑。 杨春燕看了看一脸羡慕的赵小川,揉揉他脑袋,“想吃就去买。” 周一丁抢着拿了五角钱给他,“小川去买几个棉花糖过来,我们一起吃。” “哦!”赵小川接过钱,牵着赵秀娜朝卖棉花糖的摊子走去。 只见男子一脚踩在一个有点像缝纫机的踏板上,一手将勺子里的白糖缓缓倒入机器中间的圆孔里,一股浓郁的焦糖味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机器越转越快,出糖器内快速凝结出洁白的像棉花一样的棉丝,男子拿出一根一头光滑一头不怎么光滑的长竹签。 把竹签不怎么光滑的那头放在出糖口,将白色棉丝快速卷在竹签上。 糖丝越出越快,男子手里的竹签也转的越来越快,棉花糖也越卷越大,男子将棉花糖递给等着的小孩,接过赵小川的递过去的钱,开始给他们制作。 杨春燕看了一会儿,对周怀安说:“我们去对面买叶儿粑!”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太挤了,你们都想吃啥馅的?我去买!” 周一丁对糯食没啥兴趣,“我都不怎么喜欢,你随便买就是。” 赵美娜没吃过,不晓得哪种味的好吃,“我喜欢吃甜的。” 杨春燕记得有咸口的还有甜口的,她最喜欢吃咸口的芽菜馅的,“你一样买一些。” 不一会儿周怀安就捧着热乎乎的叶儿粑走了过来,“有碎米芽菜馅的,芝麻白糖馅的还有红糖花生馅的,喜欢吃啥自己拿。” 杨春燕拿了一个碎米芽菜馅的,递给赵美娜,“这个是咸口的,还有甜口的,自己拿哈!” “嗯!”赵美娜撕开抱着的叶子开吃,一口下去,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婶婶,叶儿粑好吃!” 杨春燕点了点头,她看到这家的叶儿粑是用荷叶包裹的,里面叶儿粑白白胖胖的。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觉得还是这年头的手艺人好,做吃食很少掺假,蒸出来的叶儿粑馅料足,吃着入口软糯,还不粘牙。 叶儿粑,别名艾馍、糯米粑,是四川地区的汉族著名传统小吃之一。无论是川西农家的清明节、还是川南的春节,它都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传统食品。 有的地方用荷叶,大叶仙茅的叶子作为粑叶,还有的地方用良姜叶、竹叶和野棕叶等等,特别一点的地方还会选用橘子叶。 和端午节的粽子一样,叶儿粑也有甜咸之分,不过大多数地方都是以碎米芽菜加猪肉的咸口馅料为主。 周怀安吃了一个咸口的和一个甜口的,“好吃,走的时候再去买一些,回去给爷爷还有妈老汉儿吃。” 周一丁也觉得不错,“比汤圆好吃,我也买一些回去。” 这时赵小川和赵秀娜一人高高举着一把棉花糖过来,“一丁叔叔,还剩两角钱。” 周一丁笑道:“这么多才三角钱,挺划得来的。” “我也觉得划得来。”赵小川把手里的棉花糖分了一个给杨春燕和赵美娜,舔了一口洁白的棉花糖,被舔过的地方变成了焦糖色,“好甜!” 赵美娜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一口,“婶婶你尝尝,一下就融化了,比糖水好吃。” 杨春燕笑着咬了一口就递给了周怀安,“嗯!就像雪一样,入口就融化了。” 周怀安忙递过牛皮纸袋,“燕儿,吃一个芝麻馅的,我觉得还不错!”说着又冲赵秀娜、赵小川递过纸袋,“这里还有好吃的,先吃棉花糖,再吃叶儿粑!” “谢谢怀安叔叔。”赵小川舔着棉花糖,满足的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小猫。 他长这么大连镇上都没去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好吃的。 忽然他看到前面卖糕饼的摊子前,一个瘦巴巴的男人,悄悄的把手往前面买糕饼的大婶提着的小花包里伸。 男子见他看着自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依旧没停。 他愣了片刻,拉住周怀安,指着那男的,“怀安叔叔,那个人偷大婶的东西。” 周怀安几人看了过去,见那男的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看样子是钱。 “抓小偷!”周怀安大喊一声,把手里的叶儿粑砸向了那个男的,和周一丁冲了过去。 小偷得手拿着那卷东西就跑,大婶也反应过来,大喊起来,“抓小偷,抓小偷……” 街上的人听了,看到逃跑的男子,都围了上去,一个男的一拳打在他腮帮子上面,另外几人也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他摁在地上。 还有人上前踹了他一脚,“搜一下他身上,看看偷了多少东西?再把他狗日的送派出所去。” 几个汉子摁住他,把他脱的就剩下一条大红色的春秋裤,将他几个衣兜全都翻了一遍。 翻出一把匕首、几个小包,还有那位大婶用手绢包起来的钱。 又有人踹了他一脚,“狗日的,还带了刀子,还想行凶啊!” 大婶拿回自己的手绢,高兴的冲大伙儿道谢,又啐了小偷几口,踹了他一脚,“好吃懒做的东西,换成以前把你的手剁了。” 有个汉子拿皮带将小偷捆了起来,“大伙儿看看不晓得还有哪个被偷了,咱们把他送派出所去,有掉钱掉东西的就去派出所领。” 一伙人拉着小偷朝派出所走,后面还跟了一群看热闹的。 杨春燕觉得还是这年头好,老人摔倒有人搀扶,不用担心被讹诈,小偷就像过街老鼠,只要发现都上前帮忙。不像后世,一大群人围观,但只是在做看客,没有一个人会上前帮一把。 周怀安和周一丁见小偷被抓,回来嘱咐赵小川说:“小川,以后没跟我一起,看到小偷千万别喊,记住了没?” 赵小川听后想了一下,“没叔叔一起,我打不过小偷,对吗?” “对!”周一丁说道,“他们带了刀子,小孩子打不过的。” 赵小川想起那男的恶狠狠的眼神,有些害怕的牵住了周怀安的手,“我记住了。”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多吃饭,长得跟叔叔一样高,就不怕了。” 赵小川拍拍肚子,“我每天都吃两碗饭,很快就长大了。” 杨春燕看后笑道:“美娜,你们还要买啥么?” 赵美娜笑着摇头,“不买了婶婶!” 家里有香肠,还有一罐子油底肉,两块腊肉,都是周家的婶婶还有周奶奶给的。今年是他们姐弟过的最肥的年了。 510:读书好 杨春燕点头,“不买了咱们就回家!” 周怀安背起夹背,“去对面买些叶儿粑,我们就回了。” “嗯嗯!”周一丁也提起夹背,一行人买了叶儿粑,去停着拖拉机的地方,驾驶着拖拉机往回走。 到了观音山,先把姐弟三个送回了观音大队。 赵美娜带着弟妹跳下拖拉机,提着买的零嘴,高兴的冲几人挥手,“怀安叔叔,杨婶婶,一丁叔叔慢走。” “等一下。”杨春燕提着给姐弟几个买的书包,上前分别挂在三个孩子肩上。 “好看!我还说你在那边买啥!原来是买这个啊!”周怀安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丁丁猫就有一个这样的书包,把我羡慕惨了。” 他回去吵着要买军挎包,挨了一顿打,又被老娘抱着哭了一场,最后一直到毕业都没买…… “小川得把背带收短点!”周一丁上前帮忙把背带收了一些,“好嘞!背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美娜背着装了不少东西后有些沉甸甸的书包,倏的红了眼眶,“婶婶……” 杨春燕上前把双手放在她肩上,“这是叔叔和婶婶给你们的新年礼物,希望你们以后努力学习,争取考去好的学校读书。” 赵美娜觉得嗓子眼像是有棉花堵着,抹掉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拉着弟妹对她说:“杨婶婶,怀安叔叔,我们会努力的。” 杨春燕拍拍姐弟三人的肩膀,“只有好好读书,以后才有能力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看看,才能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赵美娜摸着帆布包,觉得杨婶婶说的对,她想去看看他们说的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好,就必须好好读书,考那边的学校,去那边上学就能看到了。 周怀安也道:“对头,好好读书才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吃,国家给分房子,发工资,有病有痛去看还有地方报销。” 周一丁点了点头,“伱怀安叔叔说的对,一丁叔叔过完年也要去接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叔叔没本事只能靠老汉儿,你们没人可以依靠,只能好好读书,以后才有工作!” “我们记住了。”姐弟三人齐声说道。 赵秀娜爱不释手的摸摸帆布包,“杨婶婶,我们班上只有家里有人当兵的同学,才背这样的书包。” 赵小川挺起小胸脯,“杨婶婶,我以后也要当解放军。” 周一丁想起自己那会儿,笑着说道:“老幺,咱们那会儿也天天念叨以后要当解放军!” 周怀安两手一摊,“这辈子是没机会咯!等下辈子吧!” “不用等下辈子,以后让我儿子去!”周一丁揽着周怀安朝大路边的拖拉机走去。 杨春燕对姐弟三个说:“你们回去,不用送我们,有事就去富牛找我们。” “晓得了!”姐弟三人看着拖拉机开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杨春燕三个进村后,停在了周一丁家门口,他提着夹背下了拖拉机,“我回了。” “丁丁猫,等一下还有事!”周怀安把省城那边要冬蜜的事告诉了他,“一斤冬蜜比夏蜜高两块钱,把正月干完再说!” 周一丁有些兴奋的说:“我就记得林场那几个窝子了,大岩石下面掏的早,应该能弄到一些,还有河边的林子里那窝。后山那些窝子你还记得位置么?”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老子的记性那么好,当然记得咯!我跟我家春燕去割厚朴找到一窝,那窝割的最早,这次去八成有货,还有树上那窝大挂蜜……有十几个窝子。” 周一丁:“我们以前割过的那些窝子呢?” 周怀安:“蔡二妹时不时就去一趟,还有你吃的!” 周一丁想起以前一起上山找野蜂的情景,“这倒也是,那龟孙割蜜心最狠了,连粮食都不给小蜜蜂留,说他还说他不割别人找到也会割。” 周怀安也想起一些往事,“那会儿听他这样说觉得有些刺耳,想想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对,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对头!”周一丁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们过了年哪天上山?” 周怀安想了一下,“等我和春燕从丈母娘家回来就上山!” “好嘞!”周一丁挥挥手,进了院子。 “燕儿,坐好了。”周怀安说罢拉开刹车,拖拉机突突地朝家驶去。 拖拉机还没进院子,旺财和来福就摇着尾巴迎了出来,把两人接回了家。 拖拉机进院子还没停好,周母就从灶房走了出来,“你咋才回来?曲村长等了你们一会儿了,你爷爷带他去后山看种的草药了。” “城里就是人挤人,又去办了些其他的事,就耽搁了。”杨春燕下了拖拉机,“他说找我们啥事么?” 周母摇头,“没说!跟他一起来的人把块菌放下后就去镇上买东西去了。哦!他还提了两只野鸡和两条熏肉来送你们,说是年礼!” 杨春燕想着等会儿拿两条腊肉两包红糖做回礼,“他们今天送了多少块菌下来?” 周母:“有一千一百多斤,听说还是两个大队的。他说这次送了,要等过了年,初五、六再上山找林子挖。” 杨春燕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们那边也挖的差不多了。” 周怀安:“曲村长上次说太远了他也不敢带人去,老林子里野物多,万一出事哪个都担不起责任。” 周母说道:“对的,做事就得小心点好,老话说,有命挣钱还要有命花才成。” 周怀安把夹背放在阶檐上,“都这么想,就不会有人去老林子了。” 周母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锅里还煮着米,“哎哟!我得滤米去了。”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周怀安想到黄箐沟那边的野蜂蜜肯定更多,对杨春燕说:“我把东西放好就去后山看看,曲村长找我啥事?” “嗯!”杨春燕跟着他回了房间,脱下上街穿的外套,“怀安,你可以让他们在山上找找冬蜜,他们那去的人少,应该比我们这边多。” “我也有这个打算。”周怀安摸出钥匙开了房门,“燕儿,明天去百草坪,也让张二哥他们进山找冬蜜去。你看我给他们多少一斤合适?”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们卖的老巢蜜是6块8一斤,加两块就是8块8,给他们七块八一斤,咱们坐家里也能挣一块钱一斤,你看咋样?” “要得!”周怀安说着把钱袋子脱下来,“今天卖的钱我用了一些,这个里面是给你们买的金首饰,等我回来再给爷爷他们。” “难怪不得你带两个钱袋去!”杨春燕接过腰袋,觉得有些压手,“你买多少啊?” 周怀安把腰袋里的钱放好,扭头笑道:“小王医生说三十五一克,这里差点四千块,给你买了手镯,项链还有耳环,我俩一对戒指。” “三十五一克,将近四千块那就是一百多克了。”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可真舍得!” “钱挣了就是拿来花的,这有啥舍不得的。”周怀安笑嘻嘻的揽着她,“小王医生也说买金子好,还说这东西和钱一样,有时候比钱还值钱。” 杨春燕发现他最听得进王桢的话,点头道:“小王医生文化高,见识也比我们多,有事听听他的意见不错!” 周怀安觉得也是,“唉!这么好的人咋就早早的没妈了呢!”他叹息着把东西往外掏,“燕儿,我还给我妈买了一对耳环,没给丈母娘买,你别生气哈!” 杨春燕故意把身子扭到一边,“哼!就想着你妈,不想着我妈!” “买了的!”周怀安忙掰着她解释,“爷爷和老汉儿是戒指,老丈人和丈母娘也是,我想着耳环就等大舅哥给她买。”说罢见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小气?” “我老婆最好了!”周怀安笑嘻嘻的凑上前亲了她一下,“给我妈买,是因为以前常听她念叨说,大饥荒的时候把家婆给的陪嫁首饰拿去换粮食,几样东西才换了十来斤苞谷面回来。天灾来了,金银财宝都没粮食值钱。” 杨春燕:“是啊,只有粮食才能填饱肚子,金子吃了只会要命!” 周怀安点了点头,“你看看喜欢不喜欢?我上山去看看。” “去吧!”杨春燕坐在床沿上,拿起一个红丝绒袋子,打开后看到里面的金镯子,实心的扁镯有龙凤花纹,套在手上金晃晃的。 项链是链条扣的,吊坠是一头小金猪,是自己的生肖图,耳环和戒指都光面款的,看着倒也简单。 她看了看另外几个戒指,三个印章图案应该是男式的,两个光面的女式戒指,还有一对光面耳环看样子是给周母买的。 杨春燕欣赏了一会儿,把东西分别装回丝绒袋子里,放进衣柜里藏东西的地方,锁上门出了堂屋。 趴在院门口的旺财和来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 感谢友友at2001打赏支持!简单的快乐5358打赏支持! 511:枪打出头鸟 杨春燕见夹背还放在阶檐上,想起里面的叶儿粑,忙去拿了去了后院,“妈,宁安有卖叶儿粑的,我们买了一些,见味道不错,软糯又不粘牙,怀安就买了一些回来,热一热就能吃了。” “叶儿粑啊!”周母笑着接过,揭开锅盖,“一晃好多年没吃过了,你们喜欢吃咋不买点芽菜回来?我蒸给你们吃。” 杨春燕把甑篦递给她,“你会做啊?” 周母接过放饭甑里,把叶儿粑放进里面,“以前看我奶做过,用汤圆粉做也可以的。” 杨春燕这才想起还没泡酒米磨汤圆粉,“都二十七了,该泡米磨汤圆粉了。” 这年头的汤圆粉都是用石磨磨的水磨粉,糯米和饭米按一定的比例混合浸泡一碗,磨成米浆装白布袋里,吊在房梁上滤干水份,吃不完的掰成小块晒干放着慢慢吃。 周母笑道:“昨晚我就泡好了,老三和老二他们在老宅那边磨。你三婶说我们忙,还送了些糍粑过来。我赶场的时候把白糖、红糖都买好了,核桃、芝麻、花生家里都有。” 杨春燕笑着点头,“那我们吃了饭就做,红糖馅的和芝麻馅的都做一些,喜欢吃啥味道的自己包。” 这时老爷子背着猪草进了院子,“老幺留曲村长在家吃饭,让你们多炒两样菜。” 杨春燕点了点头,“要得,爷爷他留下有啥事啊?” 老爷子:“好像是问老幺明年还收不收草药,我看他的样子是想问你们种草药的事。” 杨春燕觉得山里田少山地多,开些荒地种草药也是条出路。 周母听后担心的说:“燕儿,你们可别啥人都答应,要是大伙儿都种草药,到时候到处都是草药,价钱就卖不上去了。” “还有,挣了钱当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卖不到钱,遇到那种不讲理的人,还要找你们麻烦。” 老爷子:“对头,咱们家用的荒山地种还好,要是用田地种,耽搁种粮食,我也不同意你们干。” 杨春燕听后觉得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想到周怀安现在老道多了,“你们别担心,怀安应该晓得咋说。” …… 后山,周怀安带着曲秋林朝山上还没开出来的林子走,篱笆墙边上种的鸡矢藤和土党参已经长起来了。 曲秋林见后说道:“周大哥,我觉得你们该去挖一些羊角刺、刺玫、花椒种篱笆墙边上,等它们长出来,人和牲口都不敢来钻篱笆。” 周怀安:“刺玫花椒我倒是晓得,羊角刺是啥东西?” 曲秋林笑着摇头,“我也不晓得,我们那边就爱种这些在地边,省得野物钻地里去糟塌庄稼。” “我们打算开春去找刺玫或是玫瑰来种。”周怀安说着指着药田,“曲老弟,你看我这药田咋样?” 曲秋林笑着摇头,“说实话,我也认不到几种草药,看着里面有好些都是田坎边和林子里的野草。” 周怀安觉得他说的还真是大实话,“草药、草药本来就是野草噻!我老婆说山中无闲草,认识就是宝。” “对,收草药的那人也这样说!”曲秋林指着篱笆墙边上的土党参,“土党参的苗我那有不少,你要我下次给你送来。” “行!”周怀安和他并排往山上走,“你们那边野蜂多么?” 曲秋林点了点头,“山里马蜂,胡蜂,黄蜂,岩蜂、土蜂这些都有。马蜂、胡蜂、黄蜂没人敢去碰,土蜂蜜和岩蜂蜜倒也有人去割。” 周怀安:“马蜂、胡蜂这些千万别去整,搞不好就要送命。” “咋不是,村里去年还有人进山被黄蜂蛰了,还没送下山就没了。” “如果下次有人被蛰了,试试用半边花、紫花地丁……捣烂后敷。一般的蜂毒行,胡蜂、黄蜂太毒了,恐怕没啥用。” “我们那也有老人用七叶一枝花、半边花、治蛇毒,蜂毒。”曲秋林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留下等你还有件事,你们种的草药有人收么?” 周怀安笑道:“你们也想种草药啊?” 曲秋林:“村里的老人也种一些草药自己用,我想着还是卖草药来钱,要是能种的话,我明年让村里人种一些试试!” 周怀安听后觉得他来得太猛了,种草药和种庄稼一样,都是靠天吃饭,万一老天不上饭吃没种成或是价钱太低,他可担不起责任。 “我们也是第一年种,当时就想着反正都是包的荒山,试着种一年也没啥损失。不行的话来年还可以种苞谷、洋芋这些。要不你也让大伙儿开荒种了试试。” 曲秋林笑着摇头,“我们那能开的荒山早就开光了,我还是等包产到户后,拿自家的地试算了。” 周怀安赞同道:“对,自家的地就算赔了也没人找你要损失。” “是啊!”曲秋林叹道,“我当了村干部后才发现,村里那些老人思想守旧不说,还喜欢摆老资格,整的我有时候都想撂挑子不干。” 周怀安笑笑,岔开了话头,“我要收一些冬蜜,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去找了送来,冬蜜7块8一斤收,夏蜜5块8一斤收。你们送蜜的时候,得把每个种群的蜜分开装。” 曲秋林听后高兴的点头,“要得,过了年送块菌的时候,一起给你送下来。” 两人走到山顶看了一圈,周怀安看到被熊光耀兄弟俩糟蹋了的那些三叶青,和淫羊藿有的死了有的没死。 看到那两颗被砍了的厚朴树,想着去找蜂蜜的时候,顺便去弄点枝桠回来嫁接,不晓得能不能活? 还有那些被竹竿打了的满山香,好些都焉了,也不晓得能不能活? …… 下山吃过饭,杨春燕拿了两包红糖,两把挂面,又让周怀安去堆煤炭那屋拿了两条腊肉给曲秋林做回礼。 大家客套了几句后,曲秋林高兴的收下了。周怀安把他送到周怀荣家门口,才转身往回走。 到家见杨春燕和周母在家剥花生还有核桃,老爷子和周父坐在矮桌边抽叶子烟,想着趁大哥他们都不在,把买的金器给他们。 他转身回屋把买的金器拿了,回到后院,把丝绒袋子给了老爷子,“爷爷,这是我和春燕给你买的。”然后又分别递给周父、周母,笑嘻嘻的说,“我俩给你们买的。” 周母拎起袋子笑道:“看样子应该是好东西,这袋子也值几角钱。” 周父心里高兴,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中听,“弄个这么贵的袋子装着做啥?就你花头多!” “说话滂屎臭!”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乐呵呵的对杨春燕说:“你老汉儿就这德行,给他买东西连好话都没落到一句,以后不要给他买了。” “哎哟喂!我的妈!”周母看着手里的耳环儿戒指惊叫出声,“燕儿,老幺,这是真的金子吧?” 杨春燕笑盈盈的看着她,周怀安拐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笑着坐到周母对面,“要不你先咬一下?” 周母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鼻音道:“哈儿哟!咬个牙印子多难看!” 周怀安笑道:“不怕,你自己咬的自己戴!” “背时娃儿!”周母笑着拍了他一下,“老汉儿,你们咋不拿出来看看,老幺给你们买的啥?” 老爷子想起周怀安上次给自己说的买金戒指的事,打开了自己的袋子,将戒指倒在满是老茧的手里,笑骂道:“你个败家娃儿,真的买了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们还敢哄你老人家啊!” 周父也把戒指倒了出来,看着手心里金晃晃的东西,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角的细纹愈发多了起来。 “这东西只有电影里的地主老财才戴,我们这样的老农民戴着,招贼还差不多!” “去去去!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老爷子说着把戒指套在了大拇指上,“这辈子值了。” 杨春燕对周母说:“妈,你耳朵眼还在,我把耳环给你戴上看看好看不?” “金子哪有不好看的!”周母拉着她的手,“妈晓得你们孝顺,我放起来等以后再戴,不然该招人嫉恨了。” 老爷子点头,“你妈说的对!” 周怀安皱眉道:“我们自己拿钱买的,又不是偷的抢的,别人爱说闲话就让他说好了。” “老幺,你得记住,闷声发大财,枪打出头鸟!”老爷子把戒指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回袋子里面,“好些人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这东西太惹眼了,我们先放起来,等以后有人戴了再戴!” 杨春燕觉得周母和老爷子说的对,过早的张扬只会引起更多的妒忌和敌意,“爷爷,你们自己拿去放起来,想戴的时候再拿出来。” 老爷子欣慰的点头,“要得,我们自己放着。” 周父觉得也是,也装进了袋子里递给周母,“拿去放好,等以后再戴!” 周母笑着点头,“要得!” “我拿去放起来,躺一会儿再起来。”老爷子起身拍了拍周怀安,穿过灶房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沿边,把戒指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着,嘴里喃喃道:“老婆子,你没看错,你最心疼的老幺现在有本事了,一家子都靠他们帮衬呢!两口子带着兄弟挣了我们几辈子也挣不到的家财……” 512:全是腊货 下午,周怀山和周怀军推着自行车,去老宅把还在滴水的白布袋子驮了过来,里面装的是汤圆粉。 周怀山提着一袋来了周怀安家,“老幺,汤圆粉还要吊一晚才行。” “要得!拿去吊在挂腊肉的那间屋。”周怀安和他一起提着袋子,“这些汤圆粉,晒干都有二三十斤了吧?” 周怀山笑道:“妈说她买了一百二十斤酒米,加上饭米一起,一家最少也有三十多斤汤圆粉。” 周怀安想起以前,“往年就过年那天吃几个汤圆,今年吃到腻为止!” “就是!”周怀山提着袋子跟他一起去了装煤炭的那屋。 房梁上挂满了腊货,有香肠,腊肉,腊猪蹄,腊鸡、腊鸭、腊鹅,熏兔子还有几只老火腿和腌羊肉,猪獾。 腊鹅和腊鸭是徐书记家和周大田家送来的,还有些腊鸡是附近几个村来卖块菌的乡亲送的。 老爷子时不时看着房梁上挤挤挨挨的腊货,笑着说以前的地主家也没准备这么多。 周怀安扛了木梯过来,爬上去把布袋上的绳子挂在横梁上,“三哥,你拉起来。” “要得!”周怀山拉住绳子将布袋子吊了起来,又在布袋下面放了一口盆子接水,吊上一晚,滴干水份,明早就可以煮汤圆了。 周母和杨春燕、赵慧芳还有张秀香开始做汤圆芯子,先做的红糖芯。 先把花生、芝麻、核桃炒熟,搓掉皮壳,再处理红糖。 这边的红糖都是那种糖砖,得先切散开,把事先炒熟了的花生、芝麻、还有核桃用碓窝舂,等里面的馅料开始结块,就把切散的红糖放进去一起舂,加入红糖后越舂越稠,直至粘结成块。 黑芝麻馅的,得把炒好了的芝麻用石磨磨碎,加入白糖,剁碎了的猪油渣和猪油,静置凝固后芝麻馅就做好了。 周母想着腊月等二十九那天把最后一批块菌送走后,赵慧芳几个就要在自己家开火,又让几人回去拿了搪瓷缸来一人装了一缸回去。 下午陆陆续续有村民送了些块菌来,蒋玉几个洗刷干净后,全部送进了烤房。 周怀安难得早睡,把账记好后,从箱子里取出丝绒袋子,笑嘻嘻的坐到床沿边,“燕儿,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戴上看看,好看不?”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呶!” 周怀安把手镯给她戴上,“好看!我老婆皮肤像我,白嫩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去你的!”杨春燕拍打了他一下,“啥叫我像你?占我便宜啊?” “冤枉!”周怀安嬉皮笑脸的撸起衣袖,“你看看,你还没我皮肤白呢!” 杨春燕斜睨着他,“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嘿嘿!”周怀安笑着放下袖子,“以前真的比你白嫩,干活干多了,粗糙了黑了。” 杨春燕拍了他手一下,“这样才是正常的,男人家家那么白,一眼就是好吃懒做不干活的。” “嗯嗯!老婆说的有道理!”周怀安取出戒指,捞起她左手戴在她无名指上,“小王医生说结婚了的男女要戴婚戒,要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杨春燕看了看,“看来小王医生教了你不少东西哈!” “嗯嗯!”周怀安说着又把自己的戴上,托起杨春燕的手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好看!没想到王医生还挺会买东西。”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这些都是王医生帮买的啊?” “是啊!王医生在省城帮买的!”周怀安说着想起一事,“燕儿,我跟小王医生说了那块黑东西的事了,他说等他回来就来看看,顺便看看我们的药田。” 杨春燕点了点头,“嗯!这么久了都没搞明白是啥东西,让他来看看也好!” “还有城里那块地皮,他说找了帮黎家修房子的建筑队施工,钢筋也定下来了,年后就动工,一丁找大庆叔帮忙弄木材指标,我们只管给钱就成。” 杨春燕想着这年头开旅社也不用咋装修,“你得和一丁说一声,开旅社还要找木匠做床和柜子,能搞到指标的话多搞一些,托关系花的钱我们也得出一份。” “我说过了,那家伙听了还不高兴,说我跟他计较这些,就是不拿他当兄弟!” “小王医生那你也得问问买钢筋托人情的花费,不能让人帮忙还让人亏钱。” “说了的,他说等弄好了一起算。”周怀安揽着她靠在床头,“明年的红菇生意已经定下来了,不晓得那边运出去的块菌好卖不好卖?要是能把块菌生意也定下来就好了。” 杨春燕想着上辈子的货还没现在的好,宽慰道:“别担心,我们送去的都是好货,他们运过去肯定赚的盆满钵满。就像红菇一样,他们赚了钱不就早早的定下了么?” “再说,就算他们不收块菌了,我们就守着家里的药田,有空上山采草药,掏野蜂蜜卖也能挣钱,不过是挣的少一些而已。” 周怀安听后想想也是,“后天把货卖完,让妈和大嫂准备酒菜,晚上把徐书记、大田叔叫家来算账分钱。” 杨春燕点了点头,把手镯、戒指脱下来装丝绒袋子里,“还是先放着,等以后再戴。” “嗯!”周怀安把袋子拿去放好,吹熄油灯上床,“睡觉,明天还要起早去百草坪,现在就靠他们那的货撑着了。” “明天早点回来,还要贴春联呢!” “嗯!徐红兵说明天送几条鱼来,喊妈做酸菜鱼吃!”周怀安笑道,“没想到那家伙还是个肯干的,每天打渔去镇上卖,一天也能卖几块,还说年三十跟我抽成呢!” “有老婆孩子了晓得努力了。”杨春燕笑道,“年夜饭也要鱼的,还得是鲤鱼!” 这边的习惯,年夜饭吃鲤鱼,寓意寓意年年有余,大吉大利。 周怀安点点头,“让老徐去网几条回来就是。” …… 翌日一早,周怀安刚洗漱好,赵慧芳就端着汤圆来了,“老幺,吃汤圆咯!” “大嫂你这么早啊!”周怀安看着斗碗里的汤圆,“这么多,我咋吃的完?” 赵慧芳笑道:“你大哥吃了二十个,我给你少盛了几个。有红糖芯的还有芝麻芯的,两种都好吃。” “哦!”周怀安一口气吃了十二个,见碗里还剩下三个,再也吃不下了,起身打了个饱嗝,“好饱,都饱到喉咙了。” 老爷子拍拍他后背,“哈儿哟!吃不下就少吃两个噻!” 周怀安笑着蹦了两下,“没事,拖拉机抖几下就没了!” 周怀山也过来了,“老幺,你在干啥?都等着你呢!” “你去发动,我拿了水壶就来。”周怀安接过老爷子递来的水壶,跟着跑了出去。 拖拉机开到周怀荣家门口,等在门口的赵慧芳几个裹着大衣爬上了拖拉机。 杨春燕起床,老爷子在猪圈打扫,她去舀了些苞谷碎拌在谷糠里面去了后院喂鸡。 家里这些小鸡已经养了四个月,没添加饲料的小鸡长得很慢,看着最多就斤把重,还得两个月左右才开始下蛋。 小鸡吃过食,一窝蜂冲出了后院,被来福和旺财驱赶着朝菜地边的林子跑去。 杨春燕跟上去,等它们全部进去后,就关上了篱笆门,撸了一把绕着自己转的狗子,“乖,回去守着院子去,等会儿给你煮猪油饭。” “汪汪!”狗子欢快的朝后院跑去。 杨春燕看着在林子里觅食吃的小鸡,养到这么大了,现在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天三顿喂食,就早上放出去的时候,和晚上回窝的时候喂一次鸡食,整个白天都在菜地边的林子里觅食。 林子里撒的苎麻、花草和莦子都被它们啄的乱糟糟的。 临近过年,天气暖和了不少,菜地边上的豌豆、胡豆开着淡紫色的花,有的已经结出了豆荚,毛茸茸的胡豆角也有半寸长。 她看到菜地里的洋芋,忽然想起好久没去老宅后山看那些川芎,也不晓得长得咋样了? 杨春燕掐了一捧豌豆尖,回家见老爷子在院子里晒草,“爷爷,你早饭想吃啥?” “不用管我,你大嫂一早煮了汤圆,我和老幺都吃了的。”老爷子说着又道,“梁上吊的汤圆粉也滴干了,你要吃我给你放下来。” 杨春燕:“我煮碗面吃,吃了打算去老宅看看地里的川芎,汤圆粉等我回来再放下来,拿楼上晒起来。” “要得!喊你老汉儿挑一担谷草过来铺猪窝。” “嗯!”杨春燕煮了一大碗酸菜臊子面,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吃到最后连面汤都喝的精光。 在面汤里放了些油渣煮了两碗冷饭,倒进狗碗里,旺财和来福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刷洗了锅碗,去堂屋拿了些昨天买的糕点,瓜子,花生提着出门朝老宅走。 刚走到李秋月家门口,周小茹姐妹俩从院子走了出来,“幺婶,你去哪儿?” 杨春燕停下,“去奶奶家,你们去么?” 李秋月从那天挨骂后,除了吃饭都不怎么过来了。听小茹说,躲家里给小弟弟织毛衣呢! 513: 低调才是王道 杨春燕一直都念着上辈子他们对她的照顾,对李秋月时不时犯小心眼、说些酸话也是一笑了之。 可这段时间她三不五时的就犯小心眼、红眼病,她也有些心烦,也再没理会她,打算冷她一段时间再说。 周小茹点点头,“我妈喊我们去奶奶家耍,我去喊小文,你等我哈!” 杨春燕把红苕糕拿了一块出来给周小琳,“吃早饭没?幺婶给你糕糕吃。” 她摇了摇头,“吃了,我妈煮的汤圆,我吃了两个,肚肚饱饱的。”周小琳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 “小傻瓜,这是三个!”杨春燕笑着抓住她的小手,放下一根手指,“这才是两个!” 周小琳看着自己的手,“嗯!两个!” 周小茹和周小文从大房出来,后面还跟着周家明兄弟俩,“幺婶,幺爸说徐红兵在河边打渔,我们也想去。” “徐红兵昨下午打了鱼,今早已经去镇上卖去了。”杨春燕正色道,“大冷天的不准去河边。三十那天早上你幺爸要去河边网鱼,你们早点起来跟他一起去。” “哦!”周家明应下拉着周家亮回屋去了。 杨春燕带着几个小丫头朝老宅走,两个大的不时跳到沟对面的田坎上,摘田坎边的豌豆花,扎在周小琳的小揪揪上。 小丫头臭美的摸摸小揪揪,“幺婶,小琳好看!” 杨春燕笑着捏了她鼻子一下,“嗯!我们小琳最好看了。” “嘻嘻!”周小琳捏着花儿,咧嘴笑了起来,“姐,幺婶说我最好看!” 周小茹敷衍道:“好好,你最好看,一点点大就晓得臭美!” 马春花背着满满一背篼莦子过来,走到她旁边停了下来,“一大早就要去哪儿?” “去老宅一趟。”杨春燕看了看她背篼里的猪草,“马姐,过年货准备好没?” 马春花笑道:“准备好了,腊肉、香肠,还杀了两只鸡熏的腊鸡。多亏你家收块菌,把修房子的欠下的账全都还了,买了五头小猪……” 她说着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嗓门,“现在家里还剩三百多块呢!” 杨春燕赞道:“马姐,你们也太能干了。” 她想起老爷子和周母昨晚的话,觉得他们顾虑的对,现在村里好些人家连温饱都没解决,像马春花这样的,还掉欠账,还能攒下几百块的积蓄,就已经高兴很满足了。 独你一家戴着那些金晃晃的首饰出来,纯粹就是招人眼红嫉妒。 这年头做人得低调再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能干啥!”马春花嗔怪道,“要不是你家找了门路,我家还差着一屁股债没还呢!” 杨春燕:“那也得你们肯干才行啊!” “这倒也是。”马春花说着凑上前,“我隔壁那骚娘们不是好人,你跟周老幺说一声,让你家老三少跟她来往。” 她想着,我看那骚狐狸就是撩不到你家老幺,才换周老三下手的。 杨春燕听后不动声色的笑道:“三哥经常帮我婆婆妈送菜去城里,可能是帮她带东西。” 上辈子周怀山和李秋月吵吵闹闹的那么多年,也从没有过这些事,这辈子两人虽说也吵,但比以前好多了,应该不会的吧? 马春花学了学李春桃的样子,挤眉弄眼的说:“带东西也没三天两头带的,还那样子!”说着又道,“别觉得我嘴多哈!我也是看你们家人好才多一句嘴的。” 杨春燕听后笑道:“谢谢马姐,我会和老幺说的。” “跟你家老幺说,我哪个都没说过哈!” “谢谢马姐!” “回见哈!”马春花乐孜孜背着背篼朝自己家院子走去。 杨春燕带着几个孩子到了老宅,坐在堂屋门口抓子的罗巧玲见几人来了,笑嘻嘻的站了起来,“表婶!” “乖!”杨春燕拿了红苕糕给她,“篮子里还有别的,要吃自己抓。” “晓得了!”罗巧玲掏出一把用线串起来的苞谷籽,冲周小茹两个说,“小茹,小文,我穿了苞谷籽,等会儿我们抓子耍!” 周玉梅温声抱着周晓曦从房间出来,“春燕来啦!” 杨春燕点了点头,“妈呢?” 周玉梅笑道:“去屋后菜地了,撒的一厢甜油菜全都飙苔了,她说你喜欢吃,掐一些给你送去。” 杨春燕放下菜篮,过去看了看小家伙,“咋又在睡?早上没醒过么?” 周玉梅:“刚睡着,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要醒一会儿。” 杨春燕:“我去后山菜地看看,我种的那些川芎。你去么?” “去!跟你一起走走!”周玉梅抱着孩子,姑嫂俩一起朝后院走,“妈昨晚上从你那回来,高兴的嘴都没合拢过,一边洗脚还一边哼起了小调。 “我从来没见她这么高兴过,笑她是不是捡到钱了。人家说比捡到钱还高兴,说着就把你们给她和买的戒指,还有她的耳环戴给我看了。还跟我说她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戴上金首饰!” 她说着笑了起来,“老汉儿才好耍,妈说他昨晚上戴着金戒指睡了一晚,今天早上才取下来,喊妈拿去放着了!” 杨春燕听后也很高兴,“怀安原本想去花市买的,家里一直忙走不开,后来就请小王医生帮忙买的。” 周玉梅停下来,誊出一只手来拉住杨春燕,感激的说:“谢谢你春燕!” “嗐!”杨春燕不好意思的拍了她一下,“赶紧把孩子抱好,小心闪到孩子的腰。” “我注意了的!”周玉梅笑着跟她往前走,“上次跟海丽姐说合伙做买卖,她前几天回我话了,说分一半不行,要二八开,最后还是妈开口了,她才答应三七开。” “海丽姐是个本分的!”杨春燕想到王桢的百货店,因为货源充足生意才那么红火,“我看你家那铺子修好了还挺宽敞的。” “我觉得等天气热起来后,可以让怀安找小王医生帮忙买台冰柜回来,做些冰粉,棒冰冻起来卖!” 周玉梅听后不解的看着她,“冰柜?就是装冰块的柜子啊?” 杨春燕笑道:“我知晓得冰柜是要用电的。黄哥他们饭店买了一个,像那些不容易买到的山货、野物就冻在里面。只要一直通电,十天半月的都不会坏。” 周玉梅:“这么好用的东西肯定很贵!” 杨春燕听后想到冰柜的价钱,才发现比在县城买块地皮还贵,“只有些贵!比买你家那院子的钱还多,要一千多吧?” 五分钱就能买一根冰棍,喝一大碗红糖醪糟冰粉,一千多块,得卖多少冰粉、冰棍才赚的回来? “太贵了!”周玉梅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隔壁婶子说卖一碗冰粉、一根冰棍才赚两分钱,一千多块,那得多久才赚的回来哟!” 杨春燕听后也算了一下,一碗五分,十碗才五角,一百碗才五块,以此类推,得卖几万碗冰粉才能把买冰柜的钱赚回来,让她花一千多买台冰柜,确实太贵。 “那还是跟他们一样,用冰棍箱装着卖算了。” “对头!”周玉梅想想不放心的劝道,“春燕,老幺花钱大手大脚的,你别由着他,该说的地方得好好说说。他要是不听,你就跟妈和老汉儿说,让他们去收拾他。” “好!”杨春燕应下后,想起周父拿着烟杆追他的情形,“他要是乱花我就跟老汉儿说,让他被老汉儿拿着烟杆撵得满院子跑!” 周玉梅想起往事也觉得好笑,“我奶在的时候才好笑,我老汉儿拿着竹片在前面追着老幺打,我奶就在后面拿着扁担追着我老汉儿打……” “怀安也说,从小就奶奶最心疼他,还说他长这么高,就是奶奶那会儿把大队的羊奶偷回家给他喝的缘故。” “是啊!那会儿连饭都没得吃,老幺生下来才三斤七两,就像只大老鼠,我妈坐月子没吃的,没奶水给他吃,家里都担心养不活。” 周玉梅叹了一口气,“我奶弄了个竹筒,悄悄的把大队的羊奶拿回来煮给他喝,一直喝到六七岁,慢慢的身体才长好了的。” 两人说话间就到菜地边,周母提着菜篮从菜地出来,“你俩咋一起来了?” 杨春燕指了指上面,“我去看看那些川芎长得咋样了。” 周母放下菜篮,“早上我又浇了些肥,长得挺好的。” 几人爬上坎,过去看了,果然长得绿油油的,等明年就能剪苓杆移栽了。旁边地里的油菜和麦子长势也不错。 周母看着长满了花苞的油菜,高兴的说:“黄采购说了,我们家今年吃不完的菜油都给他送去。” 杨春燕:“妈,交了公粮应该也剩不了多少油菜,等割了麦子还得再种一季。” 周母点了点头,“我们自家吃的去年就够了。交公粮剩下的拿去榨油坊榨了油先给黄采购送去。” “等收了那几亩麦子和几亩洋芋,都种上油菜,榨的油除了自家吃,其他的也给他送去。” 周玉梅笑道:“还是你这生意做得好,还没收回家,就有人定下了。” “还不是老幺找的门路。”周母乐呵呵的往回走,“等收了麦子,晒干就送方田磨面粉,自家的麦面才好吃。” 514: 杨春燕从老宅回家,老爷子和周父已经把汤圆粉从房梁上取下来了。 两个大竹扁放在楼顶,将滤干水份的汤圆粉,掰成小块摊开晒干,只要不长蛘子(米象)吃多久都没问题。 刚吃过晌午饭一会儿,周怀安一行就到家了,等在家里的蒋玉几个忙上前帮着把块菌卸下来,送到水池边,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批到了三千多斤,十几个人有的站在两个水池边,有的坐在大木盆前,竹筐里很快就堆满了清洗干净的块菌。 老爷子将火烧的旺旺的,几人把滤干水分的块菌送进烤房烘烤。周怀安守在烤炉前,将特等货送进烤炉烘干。 还没到四点就把最后一批末等货送进烤房。 蒋玉几个解下围腰,对杨春燕几个说:“我们就先回去了,初六再来上工。” 杨春燕这才想起连给她们几个的过年货都忘记买了,“婶子,我这里还忙着,你们明天晌午来算工钱。” “好的!”蒋玉几个爽快的应下离开了。 杨春燕对烤炉前的周怀安说:“等会儿跟大嫂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在宁安割几条肉买两包糖回来,算工钱的时候给蒋婶几个。” “昨天都把这事忘了。”周怀安指了一下菜篮,“这次又收到几斤白块菌,我把小块的都挑出来了,等会儿烘干放着,给你炖汤蒸鸡蛋吃。” 白块菌的气味淡,蒸鸡蛋比黑块菌好吃,自从听王桢说孕妇吃块菌好,他就把大的卖了小的留下烘干自家吃。 周怀安和周怀山把那些头等和特等的块菌烘干后,继续用烤炉把别的块菌烘干。 兄弟四个轮流守在烤炉前,一直忙到吃饭才停下歇息。 周怀安洗了把脸,走到灶台前,“燕儿,肚子都饿瘪了,有啥好吃的么?” 杨春燕:“香肠,萝卜汤、还有爆炒油菜苔。马上就好了,太饿的话先去堂屋吃块米糕垫垫。” 周怀安:“我先吃块米糕去。” 杨春燕点点头,把饭甑从锅里端到灶台上,周母用圆根萝卜煮的香肠,萝卜汤里浮着一层鲜红的油光。 她用筷子将香肠挑出来放在砧板上,周母端着陶钵过来盛萝卜汤。 杨春燕把晾了一会儿的香肠斜切成薄片装盘,切好的香肠就像红玛瑙一样色泽鲜艳、红白分明。 香肠只熏了一天就挂起来晾晒了,晾晒过后的香肠烟火气已经全部散发,入口肉香馥郁,吃起来麻辣咸香,味道特别好。 周母把爆炒甜油菜菜苔端上桌,“家明、小倩,赶紧把碗筷拿出来吃饭了。” “哎!”几个孩子忙去拿了碗筷帮着盛饭。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对周母说:“今年是几个孩子搬过来的第一年,年三十就不要去老宅一起团年了,让他们在自家吃,家里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才好。” 周母听后点头,“要得,就让他们在自家吃!” 周怀安听后笑嘻嘻的看着老爷子,“爷爷,就我和春燕多冷清啊,我看你们也一起来我家吃年夜饭算了。” 杨春燕也冲周母笑道:“是啊!你们都过来,我们也热闹一些。” 老爷子沉吟了片刻,“要得!我们就来你家吃,初一去你大哥家团年。” “好嘞!”周怀荣应下后又道,“爷爷,明天一早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宁安么?” 老爷子摇头,“让你妈老汉儿去,我跟老幺在家贴年红。” 周家康好奇的扭头看着他,“老祖,过年为啥要贴年红、放鞭炮?” 老爷子笑道:“小时候听大人讲古,说“年”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一种长着獠牙,尖尖的长角,有小山那么高、凶恶无比的怪兽…… 年兽每隔365或366天,就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到人住的地方吃大伙儿养的牲口,糟蹋庄稼,还要吃人。 后来大伙儿发现“年兽”怕红色、怕火光、怕炸响声,一听到鞭炮声响就逃。从那后大伙儿每逢年底就放鞭炮,贴年红把它赶跑……” 周家康有些奇怪的问:“那我去年咋没看到年兽来呢?” 周家明:“哈儿,解放军有大炮,年兽害怕大炮就不敢出来了呗!” 周家亮:“就是,大炮连山都轰的平,年兽敢来就把它打成肉酱。” 周家康:“我们这儿又没有解放军……” 周家明翻了个白眼,“哈儿诶!解放军有飞机……” 几个孩子开始议论年兽要是来了的话,解放军啥时候会赶到…… 吃过饭,周父和周怀军、周怀荣将烤房里烘干了的块菌端出来。周怀安和周怀山继续烘烤块菌,争取明天把家里的货全部送出。 杨春燕把猪喂饱,猪圈打扫干净,洗漱后就去睡了。 一觉醒来睁眼见周怀安坐在那算账。 她看了看闹钟,都十二点多了,“怀安,早点睡,明天起来再算。” “已经好了。”周怀安合上账本拿去放好,脱掉外套钻进被窝,“燕儿,我们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还高。” 杨春燕睡眼惺忪的看了看他,“明天分了后,这个月我们一共能分多少?” “能分四万多!”周怀安“吧唧”一下亲了她一口,“燕儿,这下好了,以后不用愁没钱用了。” 杨春燕看他高兴的样子,担心他翘尾巴,提醒道:“年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呢!你想买院子,买地皮这些都是大把大把的钱。 等县城的房子一动工,钱就会像水一样流出去,买砖瓦、钢筋、水泥、木料,还有工匠的工钱,房子修好了还要装修……” 周怀安以为她心疼,忙宽慰道:“你别心疼花出去的那些钱,你男人还会挣钱呢!再说等房子修好,把旅社开起来就有钱进了!” “嗯!我不心疼!”杨春燕窝心的拉了他一下,“赶紧睡了,你都有黑眼圈了。” 周怀安瞪眼看着她,“真的有黑眼圈了啊?” 杨春燕忍笑点头,“真的,不信你去照照镜子!” “难怪我眼睛有点涩涩的疼,我得赶紧睡了,你也赶紧睡!”周怀安说罢吹熄油灯躺下,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杨春燕听着他发出的酣睡声,心里琢磨着明天去买一只母鸡炖块菌给他补补,从收块菌起这两个月来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过。 她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侧身躺好,听着他的酣睡声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怀荣他们就来了周怀安家,把没干的块菌送进烤炉烘干装进竹筐。 杨春燕和周怀安吃过饭,周家明几个等着去宁安赶场的孩子,就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生怕父母把他们丢下自己跑了。 等把所有的块菌烘干抬上拖拉机,都快到九点了。 今天出的这批干货,加上昨天出的一共有一千两百多斤,特等和一等一共才三百斤,大多是二等和三等货。 周家亮嘟嘟囔囔的说:“人家赶场的早就走了。你们看看,太阳都这么高了,等我们到宁安,街上卖东西的都回家了……” 赵慧芳瞪了他一眼,“怕没人你就别去,在家把贴春联!” 周家亮抱着胳膊,“我要去,幺爸说宁安有好多好吃的。” 周母拿了草垫子铺在拖拉机车斗里,“要去就赶紧出去把你哥和巧玲她们几个喊回来。” “好嘞!”周家亮朝院门口跑去。 “去宁安喽!去宁安喽!”几个孩子挥着手,一窝风跑了进来。 周家亮忙爬上拖拉机,挤在周母身边,“奶,宁安有啥好吃的?” 周母笑道:“宁安好吃的多,拐子也多,到城里千万别乱跑。” “坐好了,出发了!”周怀山拉开手刹,扭头吼了一嗓子。 拖拉机车斗后面挤满了人,除了要奶孩子的周玉梅,还有杨春燕夫妇以及老爷子,家里其他人全都去赶宁安去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站在阶檐上,看着拖拉机缓缓的驶出院子,对视一眼,笑道:“总算能清闲的耍几天了。” 周怀安两手一摊,“初二去丈母娘那回来,我就要进山找冬蜜去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怀安,要不初二回来你和一丁去后山找过的蜂窝看看,林场太远就别去了。过年过节的就在家好好耍几天。” 老爷子听后说道:“春燕说的对,接连忙了大半年,过年就在家好好耍几天。” “爷爷!”周怀安有些得意的看着他,“你不晓得,小王医生临到过年又给我找了个活,这几天运气好的话,也能挣一笔呢!” 老爷子听后立马改口鼓励,“说的对,在家耍也是耍,把狗子带着去山上溜溜,还能挣钱呢!” 周怀安点了点头,“昨天张书记和林书记说,他们初三就上山找块菌。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进山找点冬蜜出来,初六我去收。” 老爷子惊讶的看着他,“他们初三就去啊?” 周怀安:“是啊!张书记和林书记上次问我,明年还收不收块菌,我说现在还不晓得明年收不收,还得等那边把货卖完才晓得。” “他们就决定趁现在还能卖块菌赚钱,把村里的青壮组织起来,一起去远一点的林子找块菌。这个月挖块菌卖他们都尝到了甜头,都舍不得呢!” 老爷子叹道:“山里人挣钱的门路少,趁机会多挣点是对的。” 515:大舅哥来了 周怀安觉得也是,自家要不是有燕儿带路,一大家子还住在老房子里呢! 三人回家,老爷子和周怀安上山割猪草,杨春燕在家煮了一盆糨糊,等周怀安和老爷子回来贴春联。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背着猪草回来倒在院坝里,又抱了一些扔猪槽里喂猪,剩下的猪草用竹耙耙开晾晒起来。 周怀安去扛了木梯和老爷子把前后院门,堂屋门,灶房门以及所有的房间门都贴上了春联。 前院的春联贴好,又去后院,猪圈、牛羊圈还有后面的鸡圈都贴上了“六畜兴旺”。 周怀安笑嘻嘻的拉着杨春燕站在院门口,“看着喜庆多了哈!” “嗯!你去把后院放着的矮桌搬回灶房,我去把院子洒扫一遍。” “好嘞!桌子放好,我就跟爷爷去老宅贴年红去了,我哥他们的就等他们自己回来贴。”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马春花说的那些话,“怀安,昨天我去老宅遇到马姐,她说……” “卧槽!”周怀安暗骂了一声,“你别听那些老娘们瞎说,我三哥那么老实的人,不可能和那白骨精唧唧歪歪的。” 杨春燕:“我也这样觉得,但马姐都这样说了,我觉得你还是找机会提醒他一下。”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 杨春燕:“那你去叫上爷爷一起去把老宅的春联贴好,顺便把玉梅姐叫过来一起吃饭。” “嗯!”周怀安去后院把矮桌搬回了灶房,提着春联和糨糊跟老爷子走了。 杨春燕舀了些水把前后院子洒了一遍,清扫干净后,拿钱去马春花家。 她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院门,“马姐,在么?” “来了!”马春花擦着手从灶房走了出来,“春燕啊!快进来坐会儿,我在煮糨糊准备贴年红呢!” “不坐了!”杨春燕笑道,“我家的鸡都没长大,想问问你家有没有母鸡和公鸡卖?” “有两只毛色红亮的,卖一只给你,我留一只过年杀了吃。”马春花说着冲她招了招手,“你跟我来,都在后院的林子里圈着呢!” 杨春燕跟她去了后院,见屋后的灌木林里围着竹篱笆,里面圈着十几只大鸡,还有些半大的小鸡。 “年前忙着挖块菌,都没工夫去镇上卖鸡蛋,多亏你婆婆妈来收去卖了。” 马春花打开篱笆门,圈里的鸡像是晓得马春花是来抓它的,都咯咯叫着往一边躲,“春燕,马姐跟你说,你得多吃点补补,不然娃生下来瘦巴巴的,以后也不好带。”” “谢谢马姐!”杨春燕想着刚开始下蛋的母鸡大多都舍不得卖,得留着下蛋卖钱,“没合适的话刚开啼的小公鸡也行。” “有,我给你找一只肥点的。”马春花伸手一把抓住一只黄母鸡的翅膀,“这只肥,过了中秋才开始下蛋,炖了吃保证大补。” 杨春燕接过她递过来的母鸡,等她回去抓了一只大公鸡出来,两人一起离开后院。 马春花笑道:“价钱就照你婆婆妈收的价钱。” 杨春燕点了点头,“行!谢谢了哈!” 马春花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大家隔壁邻居的,还跟我这么客气!” “好,不客气!” 马春花拿了杆秤出来过秤后,杨春燕给了钱,一手提着一只鸡往回走,回家把鸡关到后院巷子出来,就听到拖拉机开过来的声音。 她忙走到院门口,看到杨为国从驾驶台跳下来,“大哥,你咋来了?” “我送货到宁安,王桢说你们今天不去,我只好过来一趟。”杨为国笑着从车斗里把夹背提下来,“妈让给你带的糍粑,醪糟、还有汤圆粉。” 杨春燕觉得他瘦了一些,气色看着却不错,觉得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的原因。 “糍粑和汤圆粉家里都有,就是没醪糟,我还想着初二回去拿一些回来。嘿嘿!明早我就能吃醪糟小汤圆了。” “晓得你喜欢,妈特意找了一口大的搪瓷钵给你装的。”杨为国跟着她往院子里走,“怀安呢?” “去老宅帮忙贴年红去了。”杨春燕扭头看着他,“你吃早饭了么?我给你煮汤圆吃。” 杨为国放下夹背,“不用,我在宁安吃了米线出来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把钱送来给你们,省得留在我那过年。” 杨春燕笑道:“我们又不急着用钱,先放你那也没事!” “早点给了好,省得这么多钱放家里不放心!”杨为国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将腰袋取了下来,“这次有一万三千六,你拿去放好。” “嗯!”杨春燕接过腰袋打开房门,进屋把钱放好出来,“大哥,我们这边初六开工,你那边呢?” 杨为国笑道:“跟你们一样初六开工。”他喝了一口茶水,“现在我们家附近的镇子几乎收不到货,全靠普林镇那边送货过来。” 杨春燕:“我们现在也一样,全靠百草坪、百草坡、白灵山和黄箐沟这几个地方,村子附近一天最多几百斤货。” 杨为国:“妈老汉儿都说,能挣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他想到这两个月的收入,觉得找对了门路挣钱真的太容易,别人几年甚至十来年才能挣到的钱,他们才两月功夫就挣到了。 杨春燕点点头:“我们初二回去,你和大嫂可能都走了。” “初二一早就过去,你和怀安在家多耍两天等我们回来。” “我们下午就要回来,小王医生让怀安去找冬蜜,他跟一丁约好了初三上山。” “那只有等忙完这段再好好聚聚!”杨为国看了看她,“怀安对你还和以前一样么?” 他一直对周怀安抱有成见,觉得他不够塌实,还担心他挣了钱就做对不起妹妹的事。 杨春燕明白他的意思,“哥,你放心,他还是老样子。这次还请王医生帮忙,给我买了金首饰,还给妈老汉儿买金戒指呢!” 杨为国想着她现在还怀着孩子,觉得自己不该跟她说这些,“他有心了!是大哥不好,对怀安有成见,以后不会了。”” 杨春燕笑道:“没事,我晓得你是为我好。” 杨为国欣慰的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道:“家里还有一堆事,怀安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杨春燕忙道:“哥,你等等,怀安前些天打了几头獾猪,你拿一罐猪獾油和一条猪獾肉回去。” 杨为国:“你忘啦?老汉儿前年收了不少猪獾油,还装了满满一坛子呢!” 都过了几十年了,杨春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那把猪獾肉和羊肉带点回去。” “好吃的当然要带回去咯!”杨为国笑着点头,“挂在哪儿?我去帮你拿!” “在后院!”杨春燕锁上房门,带着他去了后院,有些得意的看着他,“哥,你看我家今年的年货,都快把这间屋挂满了。” “跟地主家一样!上次怀安买的老火腿,老汉儿吃了赞不绝口,还说让我也买几腿放着。”杨为国指着老火腿说道。 “过了年再请黄哥帮忙带几腿回来。”杨春燕拿起靠墙放着的木叉戳了猪獾肉和羊肉一下,把木叉递给杨为国,“用这个叉下来。” 兄妹俩把肉取下来走到前院,把夹背里的醪糟、汤圆粉还有糍粑拿出来,周怀安就提着菜篮回来了。 他惊喜的看着杨为国,“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到了一会儿了,我都准备走了。”杨为国把猪獾肉和羊肉放夹背里。 周怀安放下菜篮,“过年过节的,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在这吃了晌午饭菜回去。”说着就去拉他朝堂屋走。 杨为国忙道:“饭啥时候来吃都一样,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做。” 周怀安不相信,看着他问:“当真?” 杨为国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真的!我回去把请小工的钱结给人家,总不能等到大年三十的才给吧?还有王桢说要冬蜜,我得回去把人找好,省得过年人家都去走亲戚去了。” 周怀安见状只得松手,“你打算给多少钱一斤收?” 杨为国笑道:“你也晓得上山找蜜挺不容易的,我们坐在家里收,一斤挣一块钱足够了。” 周怀安觉得不愧是兄妹俩,“春燕和你说的一样,我让黄箐沟和百草坡那边都帮我找了。” “行!”杨为国提起夹背,“我先走了,等忙过这段,我们再聚。” “要得!”周怀安和杨春燕把他送出去,又帮着把拖拉机发动了,才站到一边,“路上慢点开。” 杨为国挥挥手,开着拖拉机走了。 杨春燕把他特意送钱来的事跟周怀安说了,“晚上把钱分了,剩的钱还是拿去藏起来,等过了年银行上班拿去存起来。” 周怀安点了点头,“家里放这么多钱,来福和旺财得在家守着才行。幸好丁丁猫家的大黄和大黑在山下,初三上山就带它们去。”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十点了,“我买只母鸡,你去杀了我用块菌炖了给你补补!” 还给我补!这大半年差点没给我憋出问题来,要不是担心你身体,哼! 516:高级货 周怀安斜睨着她,“燕儿,你男人咋样你还不清楚么?我跟你说,再不能补了,再补就要出问题了……” “好心没好报!”杨春燕剜了他一眼,“我还说伱这段时间太累,趁过年休息给你补补。不吃算了,留着下蛋换钱!” “吃吃吃!”周怀安忙搀着她,“鸡在哪儿?我这就去杀了给你炖块菌。” “在后院巷子里!我先去兑一碗水来接鸡血!” 两人去了灶房,周怀安拿起菜刀走到后门口,忽然想起一事,“燕儿,大前年我和丁丁猫在他家杀鸡,割了一刀,还放了小半碗血,哪晓得往地上一放,那鸡还是活的,一边流血一边在院子里跑。” 杨春燕觉得应该是鸡的气管没割断造成的,“那我先烧水,你去喊爷爷回来杀!” “我这就去。”周怀安去推了鸡公车,接老爷子去了。 杨春燕抓了一把松针把火点燃,放入灶膛里,又加了些柴草进去,等火烧旺起来,又添了两块柴在里面。 自从开始用煤炭烧烤房,原本准备的青杠柴还剩不少,这种柴烧起来火头足还特别熬火。 见青杠柴燃起来了,她起身去灶后,打开碗柜从罐子里抓出一把干菌菇出来,里面有大脚菇、青杠菌、还有些香菇。 徐二春端着块菌退来,“上次留些小的起来,大的洗起来太麻烦了。” 一顿饭上来,鸡肉和菌子都吃了,块菌全都剩了上来。 “难怪是得!”周怀安凑下后看了看,“营养真没这么坏啊?” “也是哈!”周怀安看了一圈,“爷爷和老幺呢?” 周怀安吃了一片块菌,“是坏吃,还是如晒干了的山药味道坏!” 杨春燕觉得住山里就这点好,山珍都是家中常备的东西,舀了些温水浸泡起来,把葱姜准备坏,锅外的水也煮沸了,那时徐二春载着老爷子退了院子。 徐红兵舀了两瓢水倒锅外,把盆外的黄喔喔的鸡油拿出来放一边,将鸡肉上锅煮出血水前清洗干净。 徐二春看了看时间,“小哥我们从宁安回来,蒋婶几个就要过去算工钱……” “哦!”徐二春骑车拦在我后面,“老徐,他咋了?他老婆和孩子呢?” “老幺!”常翰英跨坐在我自行车前座,“咱们去镇下买鞭炮去,过年坏坏寂静寂静!” 常翰英指了一上汤碗,“喝汤,营养都在汤外面!” 还说是管用小脚菇还是青杠菌、鸡枞、鸡油菌还是自带一点中药味的松茸,甚至连最是值钱的刷把菌来炖鸡,炖出来的香味都能甩它十四条街! “那么小的大伙子连鸡都杀是死,明年春燕做月子他咋整哦!” 周玉梅拍了我一上,“驾~跑慢点!” 周一丁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两人,“你老婆带着娃在医院等着做手术,医生说过了年才能出院,你回去拿两件换洗衣服。” 周玉梅:“他先用,你要骑车老幺这还没。” “坏香,”徐红兵揭开锅盖把块菌倒了退去,盖下盖子焖煮了几分钟,一股怪怪的味道散发开来。 “那样啊!”常翰英想了想,“你去丁丁猫这一趟,年红贴坏了去你家耍哈!” 两人骑车到了镇子口,就看到周一丁紧锁着眉头,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徐二春冲徐红兵挤挤眼,转头看着老爷子笑得一脸谄媚,“没爷爷在,你才是愁呢!” 你想起以后周大倩老爱说块菌炖鸡一股煤气味,是管他炖的时间长短,吃起来就像含着片软木头在嚼,用它炖鸡简直不是浪费鸡。 “难怪老徐常说我儿子身体像我妈,一点都是壮实,还说过了年带宁安请王医生抓几贴中药调理一上。” 徐二春帮着把碗筷送到灶台后,“燕儿,你去看看老徐咋还有把渔网还回来?” 徐二春劝道:“长痛是如短痛,做了手术,等初八王医生家开门,他带着孩子坐你的拖拉机去宁安,请我抓几贴药调理一上。” “嗯!” 徐二春点了点头,“妈和老汉儿我们在常翰吃了晌午才回来,就你们七个吃,他多做点饭。” “老子又是能帮他一辈子,来看着,坏坏学学!”老爷子说着从碗柜外拿了一口碗出来,舀了一点盐在外面兑坏盐水,“把刀拿下,去前院抓鸡。” “去前山割猪草了,那几天升温了,地外的猪草长得一般慢!”徐红兵把陶钵摆桌下,“他去前山喊爷爷和怀安上来吃饭。” 徐二春去堂屋拿了油纸包装坏,冲坐在院子外烤太阳的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骑车走了。 周玉梅探头看了看,“过去看看!” 周小庆点头,“调理身体还得是中药,只要娃肯吃东西,身子骨自然就壮实了。” “昨天收的鲜的白块菌,你留了一些有送去烘干,他去洗了拿来给你。” 到了大树林,就看到杨春燕站在梯子下面,杨慧扶着梯子,两人正在贴年红,“哟~稀客来啦!” 徐二春想想也是,“坐坏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我,“是错嘛,你还以为他不是跟着春燕前面瞎跑呢!” 徐红兵将香菇和块菌切片装碗外备用,去灶膛后看了看添了一块大的柴禾在外面,就提着菜篮去菜地摘菜去了。 周怀安和老爷子回去,徐红兵还没把饭摆坏了,“爷爷,要是要倒杯拐枣酒喝?” “坏嘞!”徐二春拿了口搪瓷碗出去了。 “坏!”杨慧笑着应道。 徐二春端着大瓷盆退来,“燕儿,他看,还掏了两个鸡蛋,是多蛋黄出来。” “他早点回来,等会儿蒋婶你们该来结账了。”徐红兵想了一上,又道,“他装点糕饼和糖送点过去。” 徐红兵笑道:“鸡肉是管炖啥都坏吃!” 徐红兵想起姐弟俩斗嘴时的情景,是由得笑了,拿起汤勺把鸡汤舀退陶钵,撒了一把葱花在外面,总算压制住了这股怪味。 老爷子笑着摆手,“晚下喝,白天喝了但又犯困!” 周家康笑你山猪吃是来细糠,你就说我崇洋媚里,说歪果仁有开化……还说山外人以后连松茸也是拿来喂猪的,因为被大日子疯狂退口,价格才猛涨,害得猪多了几道美食…… 搪瓷碗外装了小半碗块菌,再过八七十年,像那种鹌鹑蛋小大,且有完全熟透的白块菌也得下千一斤才买得到,像那种熟透了的,价格更是是菲。 “大看人了哈!”徐二春指着篱笆墙边下这块,“那外是紫花地丁,这块是白芨、臭牡丹……” 徐红兵听前笑了,“低级货,白块菌炖鸡!” “晓得了。” 常翰英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味道还不能哈!” “马姐说那只鸡中秋前才结束上蛋的。” 徐二春:“做了手术以前就是会再发了么?” 是一会儿,常翰英就退屋拿瓜瓢要开水烫鸡,拔毛、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清洗干净前再烧一个草把子,把鸡身下的绒毛烧干净,剁成大块。 起锅将鸡油炼出,放入葱、姜爆香,放入鸡肉块煸炒至变色,加盐翻炒几上前加入清水小火烧开前大火炖煮。 徐二春:“老子给他拉去丢河外去。” 常翰英:“你们从镇下回来的时候,在半路看到我们两口子骑车背着孩子缓匆匆的去镇下了,大孩可能没哪儿是舒服,我老婆眼睛都是红的。” 徐二春:“去老徐这一趟!” “坏咯!”周怀安爬下台阶就看到爷俩背着草过来,走下后看了看药田,“老幺,他认得到他地外种的那些都是些啥草药么?” 周怀安背着孩子退来,吸了吸鼻子,“啥味道,闻着怪怪的!” 锅外的鸡也炖了将近一个大时,徐红兵先把香菇倒退去煮了十来分钟,菌菇的香味和鸡汤香味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来。 “嗯!”周一丁搓了搓脸,“一丁,自行车晚下回去再还他!” “坏嘞!万一你有回来,账本在这他算一上哈!” 杨春燕靠着梯子笑道:“他那是要去哪儿?” “他妈大看他舅舅,咱们是理你了!”徐二春摸了周晓曦脸蛋一上,朝台阶走去。 “照理说疝气是会没少轻微啊,老徐咋那副模样?” 徐二春到了周玉梅家才晓得周一丁把渔网放在我家了,说是疝气发作,借了自行车带孩子去镇下看病。 “嫂子在家他担心啥!”周玉梅拍了我一上,“骑慢点,你们回来我们也有回来。” 徐红兵接过瓷碗,“今天把那些鲜的炖来吃了,以前就用干的块菌。” 徐红兵其实也是含糊,“听说很坏,如果没滋补的作用,要是老人咋会用来泡酒!” “医生说是会再发。”周一丁红着眼圈,“想着这么大的一个就要挨一刀,看着就心疼!” “欢迎!请!”徐二春跨在自行车下,笑着做邀请的动作。 “哦!”常翰英看了看,“他打算用白块菌还是白的?” 杨慧笑着睨了我一眼,“还说去他家吃晌午饭呢!” 想到从今天起,几房人就各自开火了,就拔了两棵莴笋回去焯水前拌着吃,家外还没几块圆根萝卜,切丝炒炒一盘,加下块菌炖鸡,七个人八个菜足够了。 谢谢友友肥胖的光头打赏支持!谢谢! 517:养儿不易 周一丁回头看了看徐红兵,“唉!我看老徐都要哭了。” 周怀安:“你没看清楚,不是要哭了是已经哭了。” 两人摇了摇头,都有些不能理解徐红兵,觉得小孩生病,做手术就能好,为啥还要哭? 周怀安两人进了镇,去供销社买了些糖和罐头,看到有不要票的麦乳精和大白兔又买了一些,提着去医院看过徐红兵儿子,才出来去鞭炮作坊买鞭炮。 周一丁拿起一盒像是装在火柴盒里的鞭炮,“老幺,你看擦炮!” 周怀安笑着点头,“这个多来几盒!还有这个冲天炮,一万响的落地红来几封,烟花棒……” 烟花棒可是洋盘的玩意儿,以前过年只有来镇上看电影的时候看别人放,自己那会儿连买擦炮的钱都没有…… 周一丁见他才拿了两把,又捡了两把,“多来两把,天黑了我去你家放。” 两人选了一大堆,算下来将近三十块,老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找了跟袋子给两人提着,殷勤的送走了两人。 …… 杨春燕睡了午觉起来,见周怀安还没回来,以为他去河边网鱼去了,看了看院子里晒着的汤圆粉,忽然发现猛地一下闲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老爷子叼着烟杆进了院子,“怀安还没回来啊?你妈他们进村了,待会儿蒋玉几个就要来结工钱了。” 他心想老幺这家伙,还得像牛一样,把笼头给他套紧了,省得又出去瞎混。 杨春燕笑道:“没事,他走的时候说了的,我算给她们就成。” 村口,周家康得瑟的冲小伙伴挥手,“林大牛,我赶宁安去了,宁安的房子好高哦!我还买了气球,五节长的长葫芦……” 一群小孩子追着拖拉机跑,“周家康,喊你老汉儿停一下,我们想坐拖拉机……” 周母见一个小孩摔了一跤,忙让周怀军刹住拖拉机,“跑慢点,停下来等你们!” 周家康得意的冲拖着鼻涕的小男孩伸手,“林大牛,我拉你,快点爬上来。” “不用,我自己就爬的上。”林大牛抓住车箱板,试了几下没上得来,最后还是周怀山把他拉了上来。 其他的孩子见他们撵上去有的坐,都追了上来,不一会儿车斗里就坐满了小萝卜头。 赵慧芳笑道:“以后看到别村的拖拉机,可千万别随便上去,把你们拉去卖了都晓不得!” “婶婶,我们认得家康,认得你们,你们家是收块菌的周老幺家!” 林大牛抬手擦了一下鼻涕,“我妈说过,被拐子卖了就回不来了。” 李秋月见他的袖口擦的亮铮铮的,忽然觉得有些反胃,忙用围巾把脸遮住。 拖拉机到了老宅路口,又接上蒋玉几个,开到周怀军家门口才停下。 赵慧芳妯娌三个今天是大采购,几个女人买了新皮鞋,呢大衣、还给家里的男人买了笔挺的中山装。 周母背着夹背进了院子,乐呵呵的对杨春燕说:“你俩连门神都买忘了,拿去让怀安贴起来。” “怀安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贴。” 杨春燕笑着接过,打开看了看,见图上的秦琼和尉迟恭怒目圆睁,相貌威猛,仿佛随时准备同敢于上门来的鬼魅战斗一般。 门神,是道教和民间信仰中每个家庭中司门守卫之神,人们将其神像贴于门上,用以驱邪避鬼、卫家宅、保平安、助功利、降吉祥等,是中国民间深受人们欢迎的守护神。 按照传统习俗,每到春节前夕,家家户户便忙碌起来贴对联和门神,祈福来年家庭和睦、事业亨达。 在历史上,门神一直都是正气和武力的象征,古人认为,相貌出奇的人往往具有神奇的禀性和不凡本领,他们心地正直善良,捉鬼擒魔是他们的天性和责任。 距今最久远的门神是传说中能捉鬼的神荼、郁垒。 据说上古时候,神荼与郁垒兄弟俩住在度朔山上,山上有一棵桃树,树荫如盖。 兄弟俩都擅长捉鬼,如有恶鬼出来骚扰百姓,神荼与郁垒俩便去擒伏,将其绑了喂老虎。 后来,人们便用两块桃木板画上神荼、郁垒的画像,分别挂在门的左右,用来驱鬼避邪。 周母把夹背里的肋条肉拿出来放盆子里,“你蒋婶她们也来了,你把工钱结给她们。” “好!”杨春燕拿出账本,对蒋玉几个说,“这个月一共做了二十二天,一天两块五,刚好五十五块。” 蒋玉几个笑着点头,“对,对!” 杨春燕把钱结给五人,又分别拿了一条肉和两包红糖给她们,“婶子,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蒋玉几个提着肉拿着糖,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密了起来,“不辛苦,我们巴不得明年也天天有活干呢!” 贾春红笑道:“明年下半年还有活的话,还找我们干哈!” 杨春燕觉得几人干活踏实,也没啥闲话,笑着点头道:“好,一定找你们!” 送走了蒋玉几个,又把家里人的工钱结了,自家人没给节礼,就包了个红包。 工钱都发完了,周怀安才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放下袋子就开始显摆起来,“燕儿,你看我买了好多鞭炮,有冲天炮、烟花棒……” “啪~”周母就给了周怀安一下,没好气的说:“把钱拿去割几斤肉回来也好啊!买这么多鞭炮回来,点燃就听一个响,炸完了钱也没了……” “妈,你咋这样啊?”周怀安反手揉着后背,有些无语的看着她,“一共才花了不到三十块钱,还有一半是一丁的。大过年的,不打我你心里是不是不舒服啊?” “听听这说的啥话?”周母瞪眼上前抓住他又是几下,“还才花了不到三十块钱?你咋不算算这些钱能买二十来斤肉了……” “老娘见你是挣了两个钱,就忘了没钱的时候有多艰难!那是三十块钱诶!你咋不算算,三十块钱能买两百多斤谷子回来,你老娘跟你老汉儿可以吃几个月白米饭了。” “……”周怀安想说家里有的是谷子,给你敞开肚子吃一年也吃不完,看她心疼的样子还是没还嘴,转身朝堂屋走去。 周母:“你看,又像以前一样,说他两句就回屋躺着了……” 杨春燕忙上前拉住她,“妈,怀安知道错了,大过年的你别生气。他平时还是很节约的,家里买的好烟没客人的时候从来舍不得抽一支,还是抽的春耕。” 她明白老人家的心情,过节买几角钱的关门炮和开门炮都觉得心疼,猛地一下听说买了几十块钱的鞭炮,脾气不炸才怪…… 罗海丽也上前劝她,“姨妈,你在宁安还不停的夸表弟呢!你看看,你自己都说了,正月忌头,腊月忌尾,快别生气了,让表弟去把门神贴好……” 周母听后看了看沉着脸站在堂屋的周怀安,心里也有些不得劲,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骂他,又放不下面子,转身朝灶房走去。 罗海丽冲杨春燕挤挤眼,追上去劝周母去了。 周怀安进屋把自己摔在床上,心里也觉得不舒服,想着过年过节的,今年搬了新房子还挣了不少,自己不过是买点鞭炮放放庆祝一下,哪值得你不依不饶、上纲上线…… 杨春燕进了房间,见他抱头躺在床上,上前坐在床沿边,拉了他一下,柔声劝道:“别生气了,跟自己老娘有啥好气的。” “她也是听到你说才三十块不到,觉得你不拿钱当钱,才炸了的。况且,妈也没说错,三十块钱的鞭炮听个响就没了。说实话,这么多钱买鞭炮放,我也觉得心疼。” 周怀安听后想想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握住她的手,用指腹搓着她手指上的茧子,“没有生气,就是觉得每次都这样,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动手心里有些不舒服。” “别搓了,痒痒的。”杨春燕抽回手,“没生气就起来把门神贴好,我们还是第一年在新房里过年,得高高兴兴的过。” “嗯!”周怀安坐起来搂着她,“我们在镇上遇到老徐,他说起儿子住院做疝气手术都快哭了。我和一丁买些糖,罐头还有麦乳精去看他,小小的一个,看着真的有点心疼。” 杨春燕拍拍他的手,“看看,带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 周怀安啃了她脸蛋一口,“又借机教育我哈!” 杨春燕低头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没有,是真心觉得不容易,特别是妈妈。” 周怀安见状伸手摸了摸宝宝,“咱们儿子今天乖不乖?” “他一直都很乖!”杨春燕撑住床沿起身,拉住他,“走了,贴门神去!” “嗯!”周怀安下床,揽着她往外走,“我把门神贴好去找三哥问问那白骨精的事!” 杨春燕想想叮嘱道:“你把三哥叫过来问,别让三嫂听到了,不然没事都会闹出事来。” “晓得了。” 两人去了灶房,见周母在收拾腊猪蹄,准备晚上的酒菜。 她抬头看了周怀安一眼,又垂下了头。 周怀安上前冲她笑了笑,“老娘,别生气了哈,明年不买这么多了。” 周母点了点头,想想又“嗯”了一声。 518:自己容易吗 周怀安刚把门神贴好,周怀荣就来了,“钱还在我这儿,你拿去放好。”说着又提起篮子,“她见春燕喜欢吃桃片糕,就买了一些回来。” 周怀安见赵慧芳想着杨春燕,心里甜滋滋的,“这么多,那得吃到啥时候?” “你嫂子说现做的,慢慢吃不会坏!”周怀荣憨笑着说道。 “谢谢大嫂。”周怀安接过篮子,回屋把钱放好就去了周怀山家。 李秋月看到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李小琳一见他就从罩衣的小兜兜里抓了一把糖递给他,“幺爸,吃糖糖!” 周怀安看着她手里的三颗糖,觉得没白疼小家伙了,拉了一下她的小揪揪,“乖,幺爸家也有,还有大白兔!” 周小琳摇头,“兔兔不是糖!” 周怀安想起孩子还从没吃过大白兔,“是糖!不信你去找幺婶,让她拿给伱尝尝好吃不好吃?” “哦!”周小琳迈着小短腿朝院门口跑去。 李秋月讪笑着端了把椅子过来,“老幺坐,我去后院喊你三哥!” “不用,我去找他!” 他去了后院,见周怀山站在竹梯上,笑着上前帮忙,“贴上春联看着就喜庆多了哈!” 周怀山点了点头,又问:“你咋来了?有事啊?” 周怀安随口编了个理由,“请你过去帮忙抬一下东西。” “还有鸡圈门,贴好就去。” 兄弟俩贴好年红,一起朝周怀安家走,快到他家院门口时,他揽住了周怀山,“三哥,听说你最近走桃花运哈!” 周怀山听糊涂了,停下来看着他,指着自己,“我走桃花运?”说着又摇头,“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别转移话题哈!”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听说那白骨精经常找你,还跟你有说有笑的!” “根本就没有的事!”周怀山听后脸一下就红了,没好气的问:“哪个嚼舌根的瞎说?我撕了他的嘴!” “看看,你自己的脸都红了!”周怀安看后心里觉得有些不妙,点了支香烟递给他,“我一见那白骨精就反胃,多看一眼都怕晚上做噩梦!” 周怀山接过香烟抽了一口,“李春桃拦着我帮忙带了几次东西,有两次叶老幺也在,每次都是给了钱,我帮把东西买回来,有时候是她来拿的,有时候是叶老幺来拿的。 我还觉得这娘们真败家,叶老幺瘸着腿挖块菌挣的钱,都让她买那些脂啊粉啊的败出去了,涂在脸上跟电影里的女特务一样。” 周怀安嘴角抽了抽,明明是白骨精,还电影里的女特务,我看你八成是多看几次看顺眼了。 “这也没啥让人说嘴的呀,那为啥人家说你们有说有笑的,还挺亲密?” 周怀山听后犹豫了一下,“能让人说嘴的,也只有前些天,我送菜去宁安回来,骑到方田路口遇到李春桃从拖拉机上下来,她拦着我让我载了她一节,到桥头我就让她下去了。” 周怀安凑上前,定定的看着他,“白骨精是正常的坐你后座?没搂你腰?” 周怀山的脸又红了,支吾着说:“你也晓得观音山转弯的那节烂路有点颠,她、她搂了我腰杆一下,我、我浑身不自在,她还咯咯笑……” “卧槽~真他妈不要脸!”周怀安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痛心疾首的说,“三哥,你上次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 周怀山忙道:“老幺,你千万别想多了,我啥都没做,从那后我就没理她了!”他说着竖起手掌,“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 “我信!”周怀安打断了他,一把揽住他脖子,“还跟老娘们一样赌咒发誓了。你是我哥,你啥性子我还不相信么!我就怕那白骨精花样太多,你招架不住!” 周怀山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对头!她一下把我腰杆搂的紧紧的,还把头靠我背上,我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就像要跳出来了,她还咯咯笑……” 糟了,没经过事的男人就是不行,被人勾引一下就脸红心跳,被白骨精那套吸引住了! 周怀安觉得还得多打几针预防针,“三哥,我跟你说,以后她再拦着你带东西千万别给她好脸色。不然,真要搞出点事来被叶老幺晓得了,你想想村里那些乱搞被抓住的,脱得光溜溜的绑在村头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完了。” 周怀山想想都觉得脸红,“你放心,从那后我真没理过她,说实话我也怕,万一和那女的有点啥,妈老汉儿晓得了,不气死才怪。又觉得那女的就不是个正经本分的,哪有正经女人搂别的男人腰杆的?” 周怀安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你要真和那女人勾搭在一起,我也不认你这个三哥了。”他觉得自己也太不容易了,要带着兄弟挣钱,还要管他的裤腰带! 周怀山忙道:“我发誓,绝对不会,要做了那样的事,让我烂小丁丁!” “我当然信你,不然就不去找你说这事了。”周怀安顿了一下,“你看看李武以前天天在土煤窑挑煤挣钱,邹翠芬是咋对李小平的? “好吃的好穿的都给自己带来的拖油瓶了,虐待小平还给他戴绿帽子。李武说他肠子都悔青了,说那婆娘根本就没把他当成她男人,就当他是帮她挣钱的老黄牛,觉得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原配夫妻才一条心。” 他说着都有些佩服自己,太会说话了,要是不忙着挣钱,过了年他也去选个大队干部做做! 周怀山想起李武的下场,庆幸自己害怕没理那婆娘,“我也觉得叶老幺就是个怂蛋,村里哪家的女人三天两头买胭脂口红的,你三嫂买瓶蛤蜊油,都要心疼半天呢!” 周怀安点头,“对头!三嫂那人心眼子是小了一些,嘴巴也有点讨厌,但她和村里好些人家的婆娘比起来还是不错的。” “家里人有啥事她也会帮,也不会吃里扒外,就拿她娘家那几个吸血虫来说,你看她是咋做的?换成别的女人,不把家搬回娘家才怪!” 周怀山点了点头,“我晓得她是个顾家的女人,就是讨厌她贪心不说还小肚鸡肠,成天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叨叨的听着心烦。”也不想想你跟春燕帮了我们多少。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家里现在虽说是比以前好了,但你得想想以前家里没钱的时候,村里人那些婆娘看到我们是啥脸色,跟你一起受穷的女人对你才是真心!” 周怀山想起以前家里没钱,出去村里人连正眼都不看自家一下,连一句话都说不响,现在家里好起来了,路上遇到早早的就打招呼,脸都要笑烂了…… 他想到这,羞惭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三哥没用,还要你操心我的事!” 周怀安笑着撇嘴,“切~跟我还客气,你以前不也提醒我了!” 周怀山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回了!” 周怀安:“晚上大田叔他们都要过来,早点过来喝酒!” “晓得,我还买了两只卤鸭子,我去拿过来。”周怀山说罢大步朝家走去。 周怀安笑着进了院子,见周母站在阶檐上看着自己,“你和老三在门口嘀嘀咕咕的说啥,说那么久?” 周怀安想着那事可不能让她知道,“三哥说三嫂就是心眼有点小,但人不坏,让我跟燕儿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母点点头,“你说整酸菜鱼,鱼呢?” 周怀安:“徐红兵的娃病了……做点别的菜吃也一样。” 周母:“你三哥买了卤鸭,我把腊鸡煮一只,炖一只腊猪蹄,再炒两个素菜就够吃了。” “你看着做就成!”周怀安找杨春燕说周怀山的事去了。 ****** 吃夜饭的时候,徐书记、周大田、周大庆父子陆续来了杨春燕家,几人分别提了年礼来。 周怀安把他们请到堂屋坐下,取出账本给几人看后,说道:“这个月比上月好,一股红利能分一万一千二。” 徐书记几个听后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老幺这小子是个能吃苦的,要是没百草坪那些货,这个月分到的红利肯定没上月多。” 周怀安笑道:“我算啥能吃苦的。张书记和林书记他们才是,人家说趁现在那边要收货,过了大年三十就带人去山上找块菌呢!” 徐书记叹道:“我们这边难,老张他们那边更难,年后抓紧机会苦十来天,运气好多挖点块菌,靠种田可能几年都挣不到。” 周大庆也说:“是啊,只要能挣钱,苦点算啥!” 周大田想想又问:“老幺,省城那边到现在都没提明年收货的事啊?” 周怀安:“我们送过去的都是上等好货,只要他们能挣钱,不愁没人来收。” 徐书记接过话头,“老幺说的对,我也觉得没必要担心那边不收货。我找老二帮忙打听过,听说现在做这生意的都是有来头有门路的,咱们这东西他们收过去倒手挣的就是大钱,我们就这点就是一点小米米!” 大伙儿听他们一说,心里就有底了。乐呵呵的拿了钱,又去吃饭喝酒摆龙门阵,一直到夜静了,才告辞回家。 感谢友友at2001,言尔诺打赏支持! 519:为啥怕黑 杨春燕回屋,周怀安也踢踢踏踏的跑了进来,“被他们灌了不少,头都晕了。”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还他们灌你?我看是你自己越喝越有劲吧!” “嘿嘿!”周怀安凑上前亲了她一下,“过年了心里高兴,多喝两杯!” “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一会儿!”杨春燕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周怀安点点头,“是哦,你不说我还没想起都好久没睡懒觉了,明天我要睡到太阳晒勾子才起来!” 杨春燕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行,睡到晌午起来都没事!” 周怀安上床躺下想了想,侧身一手撑着脑袋看着侧身躺着的杨春燕,“你想晓得我为啥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去的么?” 杨春燕抬眸,“你想说,我就听!” 周怀安面朝她躺好,一手搭在她已经没了的腰部,“我十五岁那年,中秋那天方田大队放《天仙配》,我和一丁去看了回来,就在他家睡了。” “他家那会儿还没修新房子,还住在山脚的老房子里。刚睡着没多久,我就梦到七仙女从南山飞下来,一直飞到了我床上,然后,我就发现我憋不住尿了,再然后窑裤儿就湿了……” 杨春燕忍笑道:“不过就是个春梦,还是七仙女儿,你该高兴噻!咋还怕黑呢?” “你听我说完!”周怀安有些不好意思,也还有些后怕的说,“我当时以为我赖尿了,不好意思喊一丁,就起来想去弄点水洗洗。” “中秋的月亮很大也很亮,我走到水井边时,刚提起水桶,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墙角站了起来,越长越高……” “我忽然想起我奶讲的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里,就有说遇到这种事得把鞋子脱下来从它头上扔过去,得比它高才行,我立马脱掉鞋子扔了过去,鞋从那女的头上飞过,那女的倏的一下就不见了……” “我吓得一溜烟跑回了房间,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丁丁猫说不可能,是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看错了,还说我梦游……” “我拉着他出去找了一圈在院墙外找到我的鞋子,最吓人的是墙角连个脚印都没有,从那后我晚上就不敢一个人出门了。” 杨春燕听后想起以前六月天在院子里乘凉,就爱缠着老人讲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好像有听过有人走夜路遇到越长越长的鬼怪,吓得晚上连去上茅房都要拉着妹妹一起…… 周怀安把头埋在她背心,瓮声瓮气的说:“燕儿,我觉得那天是我奶在保佑我,她老人家受了一辈子苦,连顿好的都没吃过,现在我们的日子好起来了,要是她老人家还就好了……” 杨春燕感觉到自己的背心被眼泪濡湿了,心里觉得酸酸的,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他,转身拥住他拍着他背心,“爷爷常说她老人家以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现在你已经顶立门户,她老人家在天有灵应该也安心了……” …… 除夕,又称大年夜、除夜、岁除,是农历历法中指每年农历全年最后一天,它与春节(正月初一)首尾相连。 是一年之中人们除旧布新、祈福禳灾的日子,也是辞旧迎新、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节日。 老爷子照旧是一大早起来放鸡,把前后院连大门口都清扫的干干净净。 杨春燕和周怀安揉汤圆粉搓汤圆,芝麻馅的红糖花馅的每样都做了一些,不一会儿砧板上就放满了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 水开后汤圆下锅,再用锅铲轻轻铲一下,等汤圆从锅底浮起来,滚三滚就熟了。 周怀安拿了斗碗过来,一人盛了一碗,杨春燕喊来老爷子,三代人围坐在一起开吃。 周家明和周家亮就跑了进来,“幺爸,去河边网鱼。” 周怀安瞪了兄弟俩一眼,“网鱼也要等老子把饭吃了再去啊!” 我就说了幺爸今天不会去耍牌吧!周家明看了弟弟一眼,“嗯嗯!我们等你!” 周怀安睨了两人一眼,细嚼慢咽的将汤圆吃了,又帮着把猪食热了,把猪喂饱,猪圈打扫干净,才去拿了鱼网、水桶带着等得心焦的两人出门。 走到周怀军家门口,遇上出来找兄弟俩耍的周家康,周小倩听说要去网鱼也跟上了,这下连周小文、周小茹都来了…… 周怀安看着跟着自己的侄儿、侄女,“大年三十的,老子成娃娃头了。” 周家康冲周家明兄弟显摆自己的擦炮,“我妈把我挣的工钱还了两角给我,早上我才去代销店买的。” 周家明:“我妈给了我们五角,还没吃饭我们就去买回来了,我还买了一包甩炮!” 三个男孩子就拿着擦炮,甩炮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 走到小树林,几户人家都贴上了春联。 林武两口子在沟边烫鸡,看到周怀安一行,乐道:“周老幺,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啊?” 周怀安:“网鱼去,年三十的鲤鱼还没准备呢!” 林武一听想着河鱼比塘鱼好鲜美多了,忙道:“多网几条,卖一条给我。”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行!有多的就给你留一条。” 周家亮还故意把甩炮扔在几个妹妹脚边,换来几个妹子的一顿围堵暴打! 周小茹掏出兜里的钱,“我们也有钱,去代销店买了吓他们。” “略略略!”周家亮冲几人做了个鬼脸,“代销店好多人,挤都挤不进去。” 周怀安听后笑道:“小倩,带着妹妹去一丁叔家拿,他家擦炮、甩炮啥都有。” “噢噢!”周小倩拉着妹妹就跑,“我们去一丁叔家拿擦炮去喽!” 周家明几个急忙追了上去。 几个孩子跑到去老宅的田坎路,遇到提着鸡鸭的周母他们,这下连罗巧玲也跟上了,一群人去喊了周一丁拿了擦炮,甩炮,浩浩荡荡的朝河边走去。 一路过去,村子里年味十足,家家户户都贴好了年红,有的蹲在门口杀鸡、杀鸭,小孩子拿着甩炮你追我赶。 到了晒坝,只见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围满了人,有拿着本地的叶子牌打花牌的,也有打长牌的,还有聚一块打升级,跑得快的…… 拿着风车,气球在晒坝里你追我赶的小孩子,不时传来一声炮仗的炸响声,晒坝里比秋收分粮食的时候还要热闹。 围的最多的那堆人里不时传来加油呐喊的声音,“天、天、天、来个大的,保证通吃……” 大伙儿都趁着过年的时候放松一下,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这几天能正大光明的耍钱,还不担心家里的母老虎揪耳朵…… 李光明看到两人,“周老幺,一丁,不来两把啊?” 周怀安摆手,“你多赢几把,我们网鱼去!” 李光明乐呵呵的说:“人太多了,我挤都挤不进去,就在边上钓鱼,还赢了两角钱……” 今年只要不懒的人家,兜里都有余钱,家里的女人也比往年更宽容了一些,输赢几块还是不会挨骂的。 周怀青喊道:“老幺哥,你来两把嘛!等下方田大队就有人来卖鱼了,不会耽搁你吃晌午饭的。” 周怀安笑着摆手,“不来,娃儿们在前面等着的!” 周怀金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周老幺你个耙耳朵,大年三十的,你娃就害怕回去跪床踏板嗦!” 他还记着上次周怀安不收他家从熊老大那买来的块菌的事,找着机会就想刺他几句。 周怀安两眼一瞪,“老子是不是耙耳朵,关你球事!跪床踏板有咋个嘛!老子愿意!” 周一丁接着又是一句,“你娃以为你是三岔口的地保,管的宽!” 周怀银忙道:“老幺,你别理他,他输了钱心里不安逸呢!” 大年三十的周怀安也不想和人争执,摆摆手,提着桶走了。 …… 杨春燕和周母几个在家炸小酥肉,炸洋芋粑,洋芋削皮清洗干净后切片放入蒸笼蒸。 上好的五花肉切成约食指粗细的小长条,往肉条里放些盐少许胡椒粉拌匀,再打几个鸡蛋将蛋打散拌匀,加入红苕粉一起倒入肉中拌匀腌制一会儿。 起锅前先用筷子捻起看看每条肉的表面是不是均匀的挂上糊的,没有的话得拌匀了再起锅热油。 油烧至浮沫散开,用长竹筷捻起挂糊了肉片下锅,先用大火将表皮炸定型,捞出来再用小火炸至表面金黄酥脆,用漏勺捞出滤掉多余的油份就即可。 杨春燕拿起一条酥肉吃了起来,“好吃,咸淡合适,酥脆还不油腻。” 周母笑道:“妈以前帮做九大碗的师傅打下手,他说正宗的炸酥肉得用里脊肉,但乡下人都吃不惯,觉得没油气,还是五花肉好吃,炸好吃着酥嫩还不油腻。” 周玉梅:“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吃九大碗。我奶去吃席就轮换着带我们几个去,还让我们别跟那些小娃子一桌,坐老头老太太那桌,才吃得到好东西。” 周母听着心里有些发酸,“那些年真的是太难了,我和你老汉儿两个人的工分,养你们五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家子就差提篮子要饭了。” 杨春燕笑着递了块小酥肉给她,“妈,咱们要往前看,你看现在不就越来越好了!” 520:年 周母听后连连点头,看着周玉梅和罗海丽,“春燕说的对,你们表姐妹都要向前看,要活出个人样来。” “你放心,我们会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时蒸笼里的洋芋蒸熟了。 周母将蒸熟了的洋芋倒进瓷盆里,撒适量的盐,用擀面杖将蒸好的洋芋捣成肉泥,打几个鸡蛋,两把剁碎了的香葱头,适量的汤圆粉揉匀,团成饼状后放进锅里油炸至两边金黄即可。 杨春燕把小酥肉和洋芋粑一样夹了一些装盘子里朝阶檐走,准备送给阶檐上抽着叶子烟听川剧的老爷子和周父。 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川戏,唱的是川剧民间小戏《皮金滚灯》,“人说我家财有万贯,海椒面拿来下稀饭,背时皮金啥子都不管……皮金今天我交好运,结个婆娘来管男人……怕婆娘是祖传,不怕羞人啦……” 杨春燕笑着将盘子摆着的树桩茶桌上,“爷爷,老汉儿吃小酥肉、洋芋饼。” 老爷子将烟杆取下来,拿起一块洋芋粑咬了两口,点头道:“今天这粑粑炸的好吃。” 杨春燕笑道:“妈放了鸡蛋,汤圆粉炸的。” 周父也吃了一块小酥肉,“都是好东西,难怪不得味道这么好!” 周怀安和周家明抬着一根木棒走进院子,周家亮几个一窝蜂跑了进来,“奶,我们抓了好多爬沙虫回来。” 老爷子冲几个孩子招手,“来,你奶炸了小酥肉和洋芋粑,好吃的很!” 见几个孩子伸手就去拿,周怀安忙道:“先去洗手,把手上鱼鳞洗干净再吃。” “洗手去咯!”周家康转身就朝灶房跑,后面又跟着一串…… 老爷子探头看了看,“咋样?网到鲤鱼了么?” 周怀安和周家明放下水桶,“网到了,给大哥他们也送去了,还卖了一条给林武家,给几个娃分了。” 周家明揉了揉手腕,“幺爸,伱买的甩炮和擦炮还有射箭炮呢?” “老子还哄你啊!”周怀安撸了他一把,“赶紧去洗手,等吃了东西,老子就给你们拿!” “噢噢!”周家明一溜烟跑了。 那边几个孩子已经洗了手回来,一手拿着小酥肉,一手拿着洋芋粑。 “幺爸,洋芋粑蘸幺婶配的那个烧烤粉保证好吃!” “还吃出花样来了哈!”周怀安忽然想起周母捂的臭豆腐,转身朝灶房走去,进屋就看到桌上放着的臭豆腐,“这才是好东西。” 杨春燕拍了他手一下,“好东西也等着晚上守夜的时候慢慢烤了吃,省得一会儿吃的太饱,年夜饭都吃不下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行!等会儿我去割一把韭菜,几窝耙儿菜,切一些五花肉腌起来,再腌几条鱼,明晚我们慢慢吃。” 周玉梅听后笑了起来,“老幺这吃相真好,说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怀安得意的说:“姐,晚上你好好尝尝烤五花肉,味道硬是不摆了!” 周玉梅笑着点头,“要得!这次我得好好尝尝,就怕吃了上火,晓曦也跟着我上火。” 杨春燕:“茶桌上的茶壶里泡的是金线莲,你去倒了喝点就不怕上火了。” 周怀安叼着一块小酥肉,“姐,我跟你说金线莲可是好东西,旧社会的时候还是皇家御品呢!” 杨春燕:“好东西也不能乱吃,像脾胃虚寒,动不动就拉肚子的人不能喝。” 周母点头,“对,是药三分毒,千万不能乱吃。” 该炸的东西都炸好了,一家人简简单单的吃了顿晌午饭,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周怀安吃过饭就被周一丁、徐二春叫走了。 走前周母叮嘱他三点前回家,等她们把敬祭天地祖先的肉菜做好,由家主带头祭敬天地祖先。 几个灶台一起开火,很快就把香肠,腊肉、腊鸡、腊鸭煮熟,肘子也炖耙了、整只的大公鸡,刀头肉、端去堂屋摆八仙桌上,周怀安也回来了。 他点燃香烛,将酒杯里倒满高粱酒,祭敬天地祖先后,周母和杨春燕几个把菜捧回灶房,大公鸡剁成小块拌椒麻鸡,肘子蒸热后,淋上炒好的佐料。 腊鸡、腊鸭、剁成小块,整条的鲤鱼装盘,然后放鞭炮开饭。年夜饭要有鱼,还要煮得多,多剩一些最好,叫做有余有剩。 这时隔壁周怀山、周怀军还有周怀荣家也响起了开饭的鞭炮声,村里也陆陆续续响起了开饭的鞭炮声。 年夜饭要慢慢吃,老爷子、周父还有周怀安喝着拐枣酒,周母也喝了两杯,一顿饭从下午三点多开吃,吃到中途周怀荣兄弟三个也加入进来,一直吃到天黑。 周母带着杨春燕将灶房打扫干净,给灶王爷点香,并在灶台上点一个大的加满油的油灯,油灯亮一夜,祈求家人幸福长寿。 杨春燕去洗了澡出来,周母就裁好了红纸包红包给孩子们压岁钱。 周家明几个一窝蜂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倒腾着小短腿的周小琳。 “老祖,新年好,新年快快乐乐、健康长寿……” “乖,都乖!”老爷子乐呵呵的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发给了几人,每人都是一块二,月月红! 然后是周父、周母,最后到周怀安两夫妻。 周家明带头说道:“幺爸,幺婶,恭喜新年平平安安、发大财,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弟弟!” “好!”周怀安两人把红包递给了几人,“明年好好读书,考好了有奖,听到没?” “听到了!”几个孩子说完,就上前拉周怀安,“幺爸,放烟花棒,射箭炮……” 周怀安摆手,“老子还要洗澡,你们也回去把澡洗了再来!” “噢噢!”又是一窝蜂的跑了,留下周小琳在后面喊,“姐姐,等我……” 惹得周母喊着几个孩子回来接上妹妹一起。 过了一会儿,周怀荣兄弟几个也跟着一起来了,周怀安把烟花棒和射箭炮拿了一些出来,几人去院外放了起来。 “好好看,好漂亮……”几个女孩子看着烟花棒惊呼出声。 男孩子一个个的就兴奋的嗷嗷叫,周家亮拉着周怀荣,“老汉儿,你看幺爸这个才巴适,明年你也买些回来放噻!” “……”周怀荣瞪了他一眼,想想今天过年就忍了。 过了一会儿,周一丁和徐二春、李武也来了,周怀安将八仙桌端到堂屋门口,拿出新买的扑克给几个人打升级,一角钱一盘。 周怀安将烧烤盆端出来在院子摆了起来,大伙儿坐在草凳上开始烧烤。 杨春燕熬不住十点不到就去睡下了。 周母带着周玉梅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因为大年初一不能扫地,不倒垃圾,认为扫帚会扫走财气、运气,导致破财,而把“扫帚星”引来,招致霉运,把家中的福带出去。 周怀安和大伙儿说说笑笑的闹到十一点多,老爷子、周父他们还有周一丁几个也走了,都回去准备迎接新年。 走前叮嘱周怀安明早起来开门,煮早饭吃。这边的风俗就是这样,初一这天得由男主人开大门,煮第一顿饭。 周怀荣兄弟三个也在12点来之前,回家准备放鞭炮迎新年。 周怀安将万响的鞭炮拿出来拆开摆在院门口,看着手表,时间一到便点燃了引线,四家人的鞭炮几乎是同时炸响,村里的鞭炮声也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周怀安把袋子里的烟火棒都拿了出来,冲房里眯觉的杨春燕说:“燕儿,你来院门口,我放烟火棒给你看!” “好!”杨春燕跟着他走了出去,抬头只见夜空中繁星点点,天空仿佛离地面很近很近,给人一种伸手就能触碰星辰的感觉。 周怀安一手拿着手电,一手将所有的烟火棒插进沟边的土里,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张覆盖着引线的纸撕开,把里面的引线拉出一点点。 他把手电筒递给杨春燕,点燃线香,扭头笑盈盈的看着她,“燕儿,你看着哈!丁丁猫说烟火棒这样放特别好看。” 杨春燕觉得那效果应该就像放烟火一样,笑着点头,“想想也好看。” 周怀安满眼笑意的看了她一眼,用线香飞快的将所有烟花棒的引线点燃,他退回去揽着杨春燕,两人一起看向那些烟火棒。 只听“嘭”地一声后,接二连三的炸响声响了起来,一朵绚丽的烟花升入了天空,五颜六色的火花飞升降落,好似天上的繁星落下了凡尘。 杨春燕靠着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真好看!” 周怀安低头亲了她鬓角一下,“我也觉得好看!” 等烟花棒放完,又放了关门炮,两人关上院门又去后院看了看,才回屋躺下。 正月初一,夫妻俩睡到大天亮才起床。 周怀安将堂屋门打开,就去开院门,拉开就看到院门口放着一捆柴禾,跑出去把开门炮放了,抱着柴禾进了院子。 “燕儿,不晓得哪个一大早就放了一捆柴在我们门口?” 杨春燕笑道:“肯定是爷爷和老汉儿他们放的,你把财抱进来就是了。” 周怀安一下就明白了,“我晓得了,抱财进门!” “对头!” 521:拜年 周怀安抱着柴禾往灶房走,“早上煮汤圆吃哈!” “好!”杨春燕倒了热水洗漱后,见他已经把汤圆粉揉好了,里面那口锅在热猪食,“怀安,都八点多了,等会儿大哥该来喊你去上坟挂纸了!” 这边还保留着大年初一给祖先上坟的习俗。但大年初一上坟跟清明节祭祖是有差异的,确切的说叫拜祖先。寓意是在一年一度最喜庆的节日,不忘祖先之恩,共度佳节。 周怀安将汤圆粉搓成长条,掰了一节搓圆后开始包汤圆芯,“十几个汤圆一会儿就好了。” 杨春燕见他做的像模像样的,就去了后院拌了鸡食喂鸡,旺财和来福摇着尾巴站在那等着鸡吃饱了,就把它们赶到林子里放。 圈里的猪听到响动“桀桀”地叫了起来,以前这会儿它们已经吃饱喝足,两个主人睡懒觉,害它们也饿肚子。 杨春燕觉得猪一点都不笨,还能辨别出主人的脚步声,一大早院子里没人它们不叫唤,一听到脚步声就嗷嗷叫。 她从放在猪圈门口的背篼里,抱了些猪草进去分别放两口猪槽里,呵斥道:“不许叫,等会儿就给你们吃!” 几头猪挤到猪槽前哼哼唧唧的开吃。 杨春燕等它们吃了一会儿,又添了一些在里面,出去见巷子里的鸡已经把鸡食吃完,被旺财和来福赶出去了。 她去看了看,把篱笆门关上,回后院关好院门就听到周怀安在喊吃饭。 “来了!”杨春燕应了一声,洗了手进了灶房,“这么快,你煮熟了没有哦?” “放心,我等汤圆全都浮起来,等它们滚三滚才盛起来的。”周怀安把调羹递给她,“大哥来喊我了,我吃了就走。” 杨春燕忽然想起李秋月怀着孩子也不能去上坟,村里有些人的眼毒着呢,“怀安,三嫂要不去的话,村里人该怀疑了吧?” “别担心,妈会想办法帮她遮掩一下的!” “那就好!” 两人吃过后,周怀安就提着鞭炮、香蜡纸钱还有望山钱出了门,杨春燕热了些冷饭给狗子吃,就开始喂猪。 过了一会儿,张秀香就来了,“妈让我和大嫂在家,省得秋月不去村里那些人问东问西的。”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和大嫂明天回娘家,准备耍几天?” 张秀香笑道:“家里养着牲口回去哪耍得到几天,上午去下午就回。你呢?” “怀安和一丁初三要上山看他们以前下的野蜂窝,我只能跟他一起回来了。” “以前都说老幺干这些是不务正业,现在看来以前干的正业只能填报肚子,想发家致富,难!” “老话都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不搞点副业的确不行。” “对头!去年过年村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鞭炮响,今年的鞭炮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杨婶婶,新年好!”穿戴一新的赵美娜姐弟走了进来。 张秀香看着姐弟几个,笑道:“美娜,秀娜、小川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赵美娜有些害羞,秀娜和小川都咧嘴笑了起来,“张婶婶,新年好!” “你们也新年好!”杨春燕和张秀香掏出红包递了过去,又抓了些糖和瓜子花生给几人,“坐着耍一会儿,等小倩和家康他们回来,你们一起去村里耍。” 赵美娜笑着说:“不了婶婶,我们想去徐叔叔家看小弟弟。” “徐叔叔家小弟弟回来啦?”杨春燕想到徐红兵儿子前天才做了手术,这才两天呢! 赵美娜点了点头,“回来了,我们来的时候看到徐叔叔他们回来的。” “哦!那你们去看了过来吃晌午饭。” “不了婶婶,家里还有不少剩菜、剩饭不吃要坏的。” 杨春燕也不多留她,跟张秀香将姐弟三人送走没多久,李秋月也牵着周小琳出来了,妯娌几个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周怀安他们也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一丁和徐二春也来了,大年初一也没啥事做,太阳晒着懒洋洋的,大伙儿就把桌子搬出去,在院子里打扑克。 周家明几个把周怀安买回来的那些甩炮,擦炮、火箭炮,拿出去在院子门口放,还在门口放过的炮渣里找没放过的鞭炮。 周家明边找边念道,“今年放鞭炮放安逸了,去年连这样的炮渣子都不好找……” 老爷子不放心,一会儿出去看看他们,不时叮嘱一句,“家明,你看着弟妹,小心点别把炸着人了。” “老祖,我们晓得的,方田大队那个娃就是放火炮的时候,把眼睛炸瞎了一只,成独眼龙了。” “还有,我家婆他们大队,有个娃放鞭炮的时候把手炸穿了,医生把他的手从手腕子那锯断了。” “晓得就好,小心点,点燃引线就跑远点……” 大年初一悠闲的过去,大年初二,出嫁的女人就要回家拜年了。 ……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两人就带着年礼去了杨家坪子。 还没走到,就看到杨母和杨冬梅带着两个小侄子来接他们了。 两个小侄子手里拿着两个红气球,高兴的冲两人挥手,“大孃,大姑爹,我们来接你们了。” “慢点跑,别摔了。”杨春燕忙上前牵住两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两人衣兜里,“大姑爹给的,拿去买糖糖吃。” 小双把红包掏出来,“大嬢,这是红包,我奶昨晚也有给我们,妈妈拿走了。” 大双忙纠正他,“妈妈帮我们攒起来,以后读书买课本用。” 杨春燕高兴的揉揉两人毛茸茸的脑袋,“真聪明!” 这时杨母和杨冬梅也走到了,周怀安笑着招呼杨母,“妈,冬梅,你们咋来了?” 杨母乐呵呵的说:“还以为你们要等会儿才来呢!村里有人看到你们,跟我们说,大双和小双就吵着要来接你们。”说着又道,“家里啥都有,拿那么多东西来做啥?” “不多,不多,就一点年礼!”周怀安忙道。 杨冬梅笑嘻嘻的拉住杨春燕的手,“妈这里风大,回去再说。” 杨母也笑呵呵的点头,“对,这里的风特别大,回去了再说。” 杨春燕牵着大小双,“妈,大哥和大嫂没回去拜年啊?” 杨母笑道:“你大嫂说你们忙难得聚一次,明天回去拜年也一样。” 几人到了杨家门口,杨父和杨大哥还有杨大嫂也迎了出来,寒暄后进了院子。 杨父乐呵呵的帮着周怀安把背篼从自行车上取下来,“瘦了,黑了,看起来比以前壮实了。” 明明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着不黑的呀? 周怀安扭头看了杨春燕一眼,笑了笑,“没瘦,主要每天要提不少块菌到拖拉机上面,肉练紧实了。” 杨大哥帮忙把夹背放堂屋,“怀安,春燕,你们在堂屋坐会儿,我们去看看灶上的东西。” 杨春燕忙道:“大嫂,你们别做太多了,随便做点就是了。” “就是过年那几样!”杨大嫂笑着和杨大哥去准备待客的酒菜去了,老俩口把女儿女婿往堂屋迎。 进了堂屋,杨母高兴的说:“今年多亏你们,家里攒下了不少钱,过完年就准备把房子重新修修,等菌子出来就开始收红菇……” 杨春燕也替他们高兴,“你们打算买砖瓦修房子啊?” 杨冬梅笑道:“姐,大哥、大嫂准备今年大干一场呢!” 杨母:“你大哥说,趁现在机会好,多挣点钱起来,以后给你也多准备点嫁妆。” 杨冬梅:“千万别,我没嫁妆也嫁的出去,东西准备多了,招个贪图嫁妆的才麻烦了。” 杨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去去去,赶紧去帮你嫂子准备饭菜去!” “我大哥在那帮忙,我留下陪我姐!”杨冬梅帮着杨春燕把节礼从夹背拿出来。 把酒、腊肉、挂面还有糕点、糖果拿出来后又拿出几块布料,“妈,没合适的成衣,就买了几米布料,你们去裁缝铺挑自己喜欢的样子做。” 杨母嗔怪的说:“又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我们有穿的,这么多哪穿的完哦……” 杨冬梅说道:“妈,你也是的,你女儿女婿孝敬你们,高高兴兴的收下不就好了,每次都说这些!” 周怀安听后点了点头,觉得给老人买东西就是这点不好,每次都要小辈说不少话,像小姨子说的高高兴兴的收下多好啊! “妈,老汉儿,还有呢!”杨春燕笑着丝绒袋子拿出来放在杨母手里,“怀安给家里的老人买了金饰,也给你和老汉儿买了!” 杨大哥走前她叮嘱了先别告诉二老,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 “啊!”杨母看着手里的丝绒袋子,解开掏出来看了后,心里既高兴又心疼,抬头瞪了杨春燕一眼。 “燕儿,你们乱花这些钱做啥?你咋不说说怀安,挣钱多不容易啊!又是布料又是这东西……这得要不少钱才买的到吧?……你们咋舍得把钱大把大把的就这么花出去?” 杨父看后也道:“赶紧拿回去退掉,我跟你妈就是老农民,哪个戴这东西?再说,戴着干活也不方便,还要担心掉了……晓得你们今年挣了些钱,但也不是这样花的啊!拿去买粮食、买地皮也好过买这东西,既不当吃有不当用。” 522:爱要放在心里 杨春燕解释道:“妈,老汉儿这是怀安的一片心意,他有心孝敬你们……” 杨母心疼的说:“我们晓得你们孝顺,但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赶紧拿回去,能退最好送去退了。” 周怀安没想到丈母娘和老丈人看到金饰后,比家里的几个老的反应还大,不晓得该咋说了,看向了刚才帮忙说话的小姨子。 杨冬梅见状忙道:“老汉儿,这你们就不晓了吧?王桢说黄金是通用货币,还说这东西往后走只会越来越贵,有不用的闲钱买了放着,以后保证赚钱。” 周怀安连连点头,“对!小王医生也这样对我说的,你们二老要是觉得带着麻烦,就放家里等以后再戴。再说,这东西是王医生从省城帮我买来的,退也没地方退啊!” 杨春燕见父母还想说啥,故作不高兴的说:“不要算了,怀安有心孝敬你们,你们还嫌弃……” 杨母嗔怪的看着她,“你这丫头,我们哪里嫌弃了,就是觉得没必要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杨父也道:“是啊,你们起五更睡半夜的挣点钱多不容易啊!以后再也别买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周怀安笑着应下,他晓得真心对你好的长辈才会替你心疼,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态度上的端正了,老人才会高兴,这也是他这段时间学到的。 杨父杨母心里其实也很高兴,因为女婿是真心喜欢自己女儿,才会看重他们把他们放心上,爱屋及乌嘛!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以后我们来就不买东西了,专门来搬东西回去。” 杨父乐和和的说:“你们想要啥来搬就是了。” 杨春燕揉揉一旁吃糖的大双,“大双,大孃把家里的肉嘎嘎都搬回家好么?” 大双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可以,可以给你和大姑爹两块肉嘎嘎!” 杨春燕撅嘴看着他,“小气!大孃生气了!” 大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三块,再拿我们就没了!” “小家伙!”周怀安笑着把他举了起来,“没了就去大姑爹家吃去。” 大双看着他,“爷爷、奶奶也可以去吗?” 周怀安笑着点头,“可以,都去吃!” “哦!”大双点点头,“那给妈和老汉儿留两块,我们都搬走!” “哈哈哈……” 杨冬梅笑得直不起腰,“嘻嘻!还不忘给他妈老汉儿留两块!” 玩笑后,杨母让杨冬梅把腊味提灶房去,她把布料和糕点拿去放好。 杨父和周怀安去院子里看他种的那些草药去了。 原本种在后院的草药,因为建烤房都移栽到院子里了,有一些种活了有一些却没种活。 杨母把东西拿进屋放好,又帮她摸了摸孩子,告诉她怀像很好,她以前跟大队的接生婆学过一段时间,家里有事走不开才没去了的。 杨春燕和她在房里说了会儿话,就跟杨冬梅去胡豆地里摘花草,嫩绿的花草炒着吃也是一道好菜。 花草(紫云英)气味清香,具有祛风明目,健脾益气,解毒止痛的功效。 根:用于肝炎,营养性浮肿,白带,月经不调。 全草:用于急性结膜炎,神经痛,带状疱疹,疮疖痈肿,痔疮。 杨家坪子的天气要冷一些,花草正是鲜嫩的时候,掐下鲜嫩的部分,大火翻炒几下或是把水煮开后放点猪油在里面,煮开盛起蘸水蘸着吃味道都很好。 杨春燕看了看杨冬梅,“在王医生那干的咋样?” 杨冬梅笑眯眯的说:“不错,学到了不少东西!” 杨春燕见她的神色和以前一样,便没多说,只叮嘱道:“小王医生的文化高,你好好跟着他学,对你以后也有帮助。” “晓得了!”杨冬梅说着叹了一口气,“去了王医生那,我才发现文化水平就是我的短板,王桢说的好多东西我都不懂,他人真的不错,不嫌弃我文化水平低,还耐心帮我补文化知识。” 杨春燕笑道:“那你岂不是找了个既要给你开工资,还免费帮你补课的好老师!” “嘻嘻!还真是!”杨冬梅笑嘻嘻的走到她身边,“姐,王桢说姐夫看着吊儿锒铛的,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还说你俩一静一动很相配。” 杨春燕笑着看了她一眼,“是么?” “嗯!”杨冬梅凑上前,“姐,我以前觉得你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八成是看姐夫长得好,嘴巴又会说,就是被他骗去了的,没想到你看人比我还准!” 杨春燕笑道:“你姐夫嘴巴是油滑了一些,但他本性不坏,对我也是真心的,不然妈老汉儿也不会同意的我们的婚事的。” 杨冬梅听后想想觉得也是,“难怪王桢说看病和做事一样,不能光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能找到找到根源。” “对,好好跟小王医生学,别看他年轻,但懂的一点都不少!” “我也觉得他比我们学校的老师懂的都多。”杨冬梅笑道,“我觉得他要是去卫校当老师,肯定很受欢迎。” 姐妹俩说着话,菜篮里的花草也装满了,到家杨小雪也找过来了。 “春燕,你们啥时候回去?” “下午回去,你呢?” “我们也下午回去,家里喂着牲口,不回去没人照看。”杨小雪跟她在堂屋坐下,“我一到家就被幺奶奶喊去劝杨丹了。” “杨丹咋了?”杨春燕只记得杨丹嫁到横山镇上了,在家的时候也跟她耍不到一起,对她也不怎么了解。 杨小雪撇嘴道:“她家那个在雪区当兵听说干的还不错,让她随军她嫌苦不愿意去,留在家里又说小姑子和婆婆妈把她当佣人使唤。” 杨春燕想起雪区的高原反应,“她去过在那不适应,还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杨小雪:“她没去过,就听她家那个说在那当兵挺苦的,连菜叶子都没得吃,她就不想去了。幺奶奶让我们劝她过完年就写信跟她男人说去随军,劝了半天人家躺在那连一句话都不回,简直是浪费唇舌。” 杨春燕:“这样的人真没必要劝!” “杨慧对像……” 杨小雪话还没说完,杨慧和杨为东也来了,“你俩在堂屋躲着做啥?出来打扑克了。” 她笑道:“我俩在说你的坏话,看明年咋个把你送出去!” 杨为东笑着说:“还用得咋个送出去啊,一盆水泼出去就行了呗!” 杨慧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几人道:“好啊!一个二个的连规矩都没了,赶紧的,把凳子给老辈子摆好,茶泡好……” 杨为东颠颠的去端了把椅子过来,“快来,咱们给老辈子拜年了……” “滚蛋!你们想把我的嫁妆掏空啊?”杨慧笑着踹了他一脚,“只准打扑克,不准拜年!” 杨冬梅拿着新扑克出来,“扑克来了,打跑得快还是升级?” 杨为东举手:“跑得快!输了的青蛙跳!” 杨慧指着杨春燕和杨小雪,“你看她俩像跳得动的么?” 杨为东拽住周怀安和方志强,“她俩跳不动还有两个姐夫噻!” 杨春燕笑道:“你们跳得动的来,我们两个跳不动的就在一旁观战。” “要得!” 周怀安也是爱玩的,和杨为东一起把桌子抬出来,四人就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杨为东抓到出牌的黑桃三,先出牌,“顺子,三四五六七八。” 周怀安,“不好意思,四五六七八九刚好管得上。” 方志强四个二炸,继续出牌……第一把周怀安不输不赢,方志强输了两张牌跳两个青蛙跳,杨慧四张得跳四下。 杨为东得意洋洋的站在那,监督两人把双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的跳完自己输的,四人又继续。 几人嘻嘻哈哈的一直耍到开饭,才又各自回家。 晌午的太阳照着有点热,杨大哥和周怀安就把八仙桌抬回了堂屋。 过年的正菜腊肉、腊鸡,香肠上桌后就是藿香鲫鱼,红菇炖鸡…… 杨春燕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觉得还是素炒花草好吃,一大盘她就吃了大半。 吃过饭,歇息了一会儿,杨父给她把了把脉,“回去以后一顿不要吃的太多,最好少食多餐,这样才容易消化。” “还要多吃点鱼和瘦肉,少吃点容易引起气胀的豆子那些。腿有点肿的话,适当多吃点冬瓜、萝卜等利尿、消水肿的菜。” 周怀安认真的听着,不停点头,“我们记住了!” 杨父见他认真的样子,满眼笑意的看着他,“孩子很好,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周怀安忙道:“老汉儿,这孩子很乖的,燕儿从怀上后很少折腾她,我看嫂子她们以前吃啥吐啥,燕儿闻到肥肠都没吐过,我妈都说他是个心疼娘的孩子!” “你看,这就护上了。”杨父欣慰的拍拍他,“对孩子好要好在心里,不要好在面上。不要觉得孩子小就宠溺他,该教的道理得跟他说清楚。” “别以为他小就听不懂,我跟你说小孩子很机灵的,一丁点大就会看眼色,会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等你发现,孩子已经被宠坏了。” 杨冬梅笑道:“姐夫,老汉儿他们这一辈信奉的是黄荆条下出好人!” 523:二春难了 杨母笑着拍了她一下,“老话说,明人不用重话说,响鼓不用重槌敲,你兄妹三个从小到大,我跟你老汉儿打过你们几次?” “那是因为我们就是那明人,不用重槌的鼓!”杨冬梅理直气壮的说道。 杨父杨母听后都笑了,“你看看,这厚脸皮还自己夸上了。” 周怀安觉得自家妈老汉儿信奉的就是黄荆条下出好人,不然就不会不问青红皂白,不论对错就是一顿打骂了。 他想着以后不能像他们一样对自己的孩子,不能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一家子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三点多了。 杨母和杨大嫂开始收拾给两人的回礼。 腊鸡,腊肉、腊猪蹄,糕饼,挂面一样样往夹背装。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两人,忙上前拦着她们往里装,“妈,大嫂,这些家里都有……夹背都装满了,别往里装了。” “是啊,家里都有……”周怀安在一旁连连点头,早晓得这样就空手来了,送来送去跟过搬家家酒一样。 杨大嫂笑着说:“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挂在自行车后座,你们到了东西也到了。” “就是!我们做了些阴米,你带回去肚子饿了就煮一碗吃。” 杨母说着把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放在了夹背上,还用绳子绊住绑好,又让杨大哥把自行车推过来把夹背挂好。 周怀安担心再推让几句,不晓得等会儿又拿出啥来了,也忙上去帮忙。 杨春燕见推又推不掉,只得点头,“这么早你就把阴米晒好了啊?” 阴米在这年头一般都是在女人做月子才做的,具有补中益气,清热解毒,清火解暑,清淡养胃的作用。 这边都是用长粒糯米,因为长粒糯米蒸煮后韧性强,有光泽度,吃着气微,味甘。 将淘洗干净的糯米放水中浸泡一晚,然后倒入筲箕里滤干水份。 烧一锅开水,饭甑里垫上纱布,将米倒进去大火蒸四十分钟左右,再将蒸熟的饭粒倒进簸箕里,趁热用筷子打散摊开,并洒少许凉水,以防饭粒粘黏。 然后用湿纱布盖上放在阴凉通风处,晾晒一天,将板结的饭粒搓散,搓开成一粒一粒的,放在阴凉通风处大概三四天,阴米就做成了。 阴米顾名思义,就是阴干的米,不能晒太阳。因为晒干的阴米不瓷实,不易储存也容易开裂。自然阴干的阴米放一年也不会坏。 杨母笑道:“你大嫂娘家送了十几斤长粒酒米来,我就跟你大嫂把它做成阴米,你带回去吃,等你坐月子我们再给你做。” 酒米产量低,他们这边的水田少今年就没种,亲家那边水田多,年年都种。 杨大嫂也在一旁点头,“喜欢吃就带个口信回来,我回去再拿一些来给你做。” 今年多亏小姑子和姑爷找了好门路,家里才挣了那么多,带着娘家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人都是相互的,小姑子好,做嫂子的也该想着她,大家才处的长久。 杨春燕笑吟吟的点头,“谢谢大嫂!” 杨大嫂嗔怪的笑道:“一家人,还客气啊!” 这时,杨小雪在院门口喊:“春燕,我们要回去咯!” “来了!”杨春燕应了一声,扭头和家人告别,“妈,老汉儿……我们走了哈!”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杨家人都跟了上去。 杨母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慢点,你身子不方便……走路做事仔细点……有啥事就让冬梅带信回来。” 见她一脸不放心,杨小雪笑道:“二婶,这几天不忙,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过去耍几天?” 杨母乐呵呵的说:“开春家里零零碎碎的事情多,等春燕生了我再去。” 杨小雪笑着点头,“要得,我们走了哈!” 方志强冲他们笑笑,蹬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坐好,冲他们挥手,“你们回去别送了,我们走了。” “我们走了哈!”周怀安蹬着自行车跟上了方志强。 上了柏油路,杨小雪扭头看了看两人的夹背,“燕儿,二婶可真客气,夹背都塞不下了。” 杨春燕笑道:“二娘也不差,你的也满满当当的。” 方志强点了点头,“丈母娘客气的不行,连红苕干都给她装了一包,就怕她回去没得吃。” 杨小雪白了他一眼,“我们今年忙着修房子,红苕干红苕丝都没来得及晒,回去本来就没得吃!” 她想到这些就来气,别家的父母儿子修新房子,高兴的忙进忙出,他家的连看都懒得来看一眼。 要养老钱,粮食的时候就来了。腌的腊肉香肠、晒的菌子、红苕干都往他姐那送。好像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人是他们两口子。 方志强晓得她心里怨父母偏心,但他也没办法,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父母,就像鼻子再丑也不能割了不要! 他岔开了话题,“老幺,今年的红菇出来还要收么?” 周怀安:“收!一到时间你们就赶紧去,还和去年一样的品质,送我家就行。” “好嘞!”方志强想着开春又能上山采草药卖了,就浑身都是干劲。 杨小雪忽然想起一事,“春燕,上午我就想跟你说,杨慧家对象今天没来拜年,她和她对象闹矛盾了啊?” 杨春燕摇了摇头,“不清楚!上次她来富牛耍,来我家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俩处的挺好的呀!” 杨小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听我嫂子说,幺奶奶提出要男方把聘礼补上,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周怀安想起上次徐二春说的,“二春以前说他丈母娘人挺好的,说她家不要聘礼,要求就是两人结婚得有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子也修好了,二春还给杨慧买了手表、还打算定婚后就去买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以后也是他们家的啊!” “我们也不晓得,又不好问!”杨小雪说着叹了一口气,“幺奶奶的性子最不好伺候了,杨慧大大咧咧的,夹在他们中间,难哦!” 方志强笑道:“你们别担心了,杨慧上午在二婶家打牌的时候不是笑的挺乐呵的么?我看就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周怀安点头,“我也没看出来她不高兴!”他觉得真有啥二春昨天应该就会跟他和一丁说,没说可能就是有事耽搁了。 四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观音大队,杨春燕和周怀安在杨小雪家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回走。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周一丁在喊,“老幺,等一下,老幺……”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忙道:“怀安,一丁来了。” “卧槽!这都能遇上!”周怀安捏住刹车,一脚踩在地上,扭头等他过来,“你老婆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本来要来的,我想着明天跟你一起上山,就让她晚几天来。” 周怀安见他笑的一脸灿烂,“啧啧!脸都快笑烂了,你丈母娘没少做好吃的犒劳你吧?” 周一丁得瑟的点头,“那是,未来女婿上门,她敢不做好吃的!你以为像你以前,啧啧!一点都不受欢迎!” “爬哦!”周怀安剐了他一眼,“你问问我家春燕,我在丈母娘家有多受欢迎?每次去荷包蛋都用的斗碗装,吃都吃不完!” “吹,你就攒劲吹!”周一丁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杨春燕看着一见面就掐的两人,好笑的摇头! 周怀安想起徐二春的事,“丁丁猫,二春今天没去他丈母娘家拜年,是咋回事你晓得么?” “唉!”周一丁叹了口气,“昨晚半夜三更的,他老汉儿忽然喊不舒服,二春去方田请了医生来给他看。” “医生看了就让他们送医院,半夜三更的又是过年,就打算天亮了送医院,哪晓得天还没亮就说不出话了,兄弟几个都在家守着呢!” 周怀安两人这才晓得是这么回事,“我们一早起来吃了饭就走了,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杨春燕惊讶的问:“二春晓得杨慧和我家的关系,咋没来喊我们给她带个消息过去?” 周一丁想了想,“他隔壁家儿媳妇就是从你们那嫁过来的,可能让他们带信过去了吧?” 杨春燕听后皱了皱眉,既然已经让人带信过去了,那杨慧咋没来富牛看看?难不成补聘礼的事是真的? 周怀安想到上午在老丈母家,杨慧还嘻嘻哈哈的,如果晓得二春老汉儿不行了还这样,还真是没心没肺! 他想了一下说道:“回去了去二春家看看。” 周一丁点头,“我也还没去看徐大叔,等会儿我们一起去。” 周怀安想起那个走几步路,就喘得像风箱的老人,“唉!徐大叔病了这么久,这次也不晓得熬不熬得过去?” 周一丁摇了摇头,“不晓得!二春几个嫂嫂跟她的关系又不好,担心他老汉儿走了,他妈一个人咋办?又担心他对象不愿意跟他妈住!” 周怀安想起杨小雪的话,“是啊!当初杨家不要聘礼,就是让他修房子搬出来单住,现在……唉!” 524:这婚不定也罢 杨春燕两人到家,周怀安拿了些罐头、糖还有糕饼去了周一丁家,两人又一起去了徐二春家。 走进院子,就看到徐二春愁眉紧锁的蹲在门口抽烟,见两人来了,强挤出一抹笑容,“你们来啦!” “嗯!”周怀安两人把菜篮递给了他,“徐大叔咋样了。” “不好!”徐二春接过菜篮放下,看着两个好哥们,眼圈一下就红了,“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我都替他难受!” 他想到哥嫂都不同意送他去医院,说觉得与其让他这样吊着,还不如…… 周怀安怕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徐大叔会好的!” “是啊,会好的!”周一丁干巴巴的安慰道。 徐二春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以前觉得他病成那样,有时候还嫌他就是个累赘,现在看他那样……”他喉头哽噎,说不下去了。 以前他甚至想过,他这样病病歪歪的活着,还不如走了的好,真的到了这天,他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觉得自己和哥嫂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不然咋会有那种盼着老汉儿死的想法。 周怀安和周一丁一边一个蹲在他身边,摸出香烟点燃递了一支给他,“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徐二春接过香烟,三人蹲在阶檐上闷头抽烟…… 徐母从屋里出来见三人蹲在阶檐上,红着眼圈说:“老幺,一丁,你们来看你徐大叔了啊!他恐怕过不完年了……呜呜……” “大娘,不会的……”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她不晓得该怎么劝才好,觉得还是以前那个中气十足的骂他们,黑着脸拿脸色给他们看的老太太处着自在。 徐二春起身,扶住她低声说道:“妈,你别哭了,老汉儿听到该……”说着又提起地上的菜篮,“老汉儿最喜欢吃罐头了,你拿去喂他喝一点……” “嗯!”徐母抹了一把泪,提起菜篮进了堂屋。 徐二春和周怀安两人也跟着走了进去,只见徐老汉闭眼躺在床上,两颊凹陷,昏黄的油灯下看着有些吓人,要是没看到胸口还在不停的起伏…… 徐母上前坐在床沿边,“老头子,老幺和一丁来看你了。”她扭头看着两人,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他不晓得了,喊都喊不答应了……呜呜……” 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两个老人,鼻子有些发酸,“大娘,徐大叔缓缓就没事了……” “我们出去吧!”徐二春拉了两人一下,转身走了出去,两人也跟他一起出去了。 徐二春站在堂屋门口,犹豫了一下,对周怀安说道:“你在杨家看到杨慧了么?” 周怀安没回答,反问他,“你俩咋了?徐大叔身体不好,你今天有没有给杨家带信过去?” 徐二春摸出香烟给两人发了一支,把手里的点燃狠狠的抽了一口,“没让人带信过去,但隔壁大嫂就是嫂子那儿的,她回去了应该会跟她家说的吧?” 周怀安觉得杨小雪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八成是真的,“徐大叔病成这样,你咋不给杨慧带信,你俩闹矛盾啦?” 徐二春摇了摇头,“二十九那天我接她过来耍都好好的,昨天我妈遇到刘婶,问她杨家选好定婚的日子了么?” “刘婶说,杨家让我再买一台缝纫机,给两百八十块钱做聘礼,说结婚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一点不少的嫁过来。” “我妈心里本来就不高兴杨家当初让我们分出去单过,加上今年我挖块菌又挣了一些,想着房子都修好了,不愁讨不到儿媳妇。 “就说他们家还没进门就嫌弃公婆,说我们家已经退让了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现在房子修好,就等着开春定日子,又话不算话还想得寸进尺……” 周怀安听后忙道:“徐大叔就是为这个气了的?” “不是为这个!”徐二春吸了几口香烟,才说道,“大年三十我哥他们过来团年,我大嫂和二嫂背地里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恰巧被我老汉儿听到了。” “他担心我妈晓得了大过年的就跟他们吵,闷在心里,半夜睡不着起来喝闷酒,我起来上茅房才把他弄回屋睡下。他那身体喝酒哪遭得住……昨晚上就不好了……” 周怀安听后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就好,“你咋想的?要不要我们帮忙说合一下?” 徐二春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老幺,一丁,你们也晓得,我修小树林的房子,一个人干了这么久,杨慧就上梁的时候来过一趟,房子修好了她连砖头都没帮着捡过一块。 “我想到这些心里也不舒服,但想着她不嫌我穷,愿意嫁给我,挣了钱就带她去买了手表,还跟她说了,订婚后我们就去把缝纫机和自行车也买了,她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就得当聘礼送过……” 他猛吸了几口烟,看着两人坚定的说,“这婚不定也罢!” 周一丁说道:“既然不喜欢还定啥婚,还是趁早拜拜的好,省得以后又过得像蔡二妹和王大嫂一样。” 周怀安想起上午在杨家笑闹的杨慧,觉得她可能真的没把二春放心上,“杨慧要真是那样的人,我也支持你的决定!” 徐母不晓得啥时候站在一旁,“就是,不说要她跟着二春同甘共苦,最起码得两口子得一条心,以后的日子才过得安稳!” 她抹了把泪,“当初刘婆子说她家嫌弃我嘴多,不愿意跟我们两个老东西住,我想着只要娃过得好,我们两个老东西就住老房子,不去碍她的眼,结果呢! 跟二春确定关系的这几个月她就跟大家闺秀一样,我家二春上门去请了几次,就上梁的时候还有前两天来了一趟,我家二春又不是丑的不能见人。昨天……” 徐二春打断了她,“妈,好了别说了,老幺和一丁都晓得了。” “不说了!”徐母把菜篮放下,“老幺,一丁,多谢你们来看你徐大叔。” “应该的,大娘!”周怀安提起菜篮,“二春,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和丁丁猫要上山,你要用拖拉机的话,就去找我哥他们,我回去就给他们打招呼。别的事,你可以去找你嫂子。” 徐二春感激的说:“多谢了,有需要我会去找大哥他们!” 周一丁拍拍他肩膀,“那我们先走了。” “嗯!”徐二春把两人送出院门,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 周一丁有些伤感对周怀安说:“我觉得徐大叔可能真的过不完年就会走,看着二春那样,心里真不是滋味。” “嗯!”周怀安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声,“老一辈的人真的太苦了。就像我奶,临走也没吃顿好的,来世上几十年就像专门来受苦的一样,太不值得。” 周一丁听后想了想,发现村里好些老人都像老黄牛一样,一直干到干不动那天为止,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用力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不高兴的事,上前揽住周怀安,“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还是说说我们明天去先去看哪个窝子?” 周怀安指着对面的山头,“先去后山,那有个窝子还是端阳过了没多久掏过,运气好的话,那应该有不少冬蜜。” 周一丁点头,“那就先去那看,明早我带大黄和大黑来喊你!” “嗯!”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有上次看到的那片野菊花,这次兑点蜜糖水去那找找看。” “要得!” 说话间就到了周一丁家门口,周怀安想着回家和杨春燕说杨慧和徐二春的事,就没耽搁径直往回走。 路上遇到村民,有的叫他打牌,还有的问他今年挣了多少?还问他把修烤炉的钱挣回来了么? 都被他打着哈哈岔开了。从家里弄到牛黄后,他就发现随大家怎么问,只要自己不承认,大伙儿也就是猜测一下。 没走多远就看到李武带着李小平提着水桶从那边田坎过来,“你们爷俩从哪来?” “怀安叔叔,我们去抓泥鳅了。”李小平脆生生的应道。 周怀安笑道:“去那边冬水田弄的啊?” “是啊!”李武乐呵呵的点头,“遇到你正好,把这些泥鳅带回去。” 一年到头都在忙,趁过年闲在家里,带着小平去冬水田,捉了不少泥鳅回去炸着吃。孩子高兴的比过年发压岁钱,穿新衣服还高兴。 那女人走后,小平也不像以前那样,看到自己理都不理了,还会帮着带弟弟。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像周大庆那样,带着孩子过算了。 周怀安看了看小木桶,里面起码有半桶泥鳅,每一条都有自己大拇指粗,“这些都给我啊?那怎么好意思!” 他想起以前家里到了青黄不接时,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二哥、三哥就带着他去没有水的小沟旁挖泥鳅,运气好能挖上一小桶。 回去后杀了交给老娘,就一丁点菜籽油,加盐巴、泡海椒、泡姜、花椒、麻麻辣辣的煮一锅,那味道现在想想都巴适。 李小平笑眯眯的看着他,“怀安叔叔,我们本来就打算给你家送去给杨婶婶吃的。” 李武接过去说道:“我妈说天上的斑鸠,地上的泥鳅,说泥鳅吃了好,让我给你家送点过去。” 525:一想就流口水 泥鳅除了和所有鱼一样,用鳃呼吸以及依靠皮肤和外界交换氧气外,最与众不同的就是可以用肠呼吸,所以不管干旱多严重,也不会因为缺水而导致死亡。 田里、沟里的水干涸后,它会躲在阴暗潮湿的泥土里面,等待雨季的到来。 泥鳅,属鳅科。不仅味道鲜美,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泥鳅性平,味甘,具有暖脾胃、祛湿、疗痔、壮阳、止虚汗、补中益气、强精补血之功效,是治疗急慢性肝病、阳痿、痔疮等症的辅助佳品。 此外,泥鳅皮肤中分泌的黏液即所谓泥鳅滑液,有较好的抗菌、消炎作用,可治小便不通、热淋便血、痈肿、中耳炎。 《四川中药志》:利小便。治皮肤瘙痒,疥疮发痒。 周怀安笑着接过,“谢了哈!明天还水桶给你。” 李武憨厚的笑笑,“喜欢吃以后我再去挖。” “好嘞!我才不跟你客气!”周怀安笑着揉了揉开朗了不少的李小平毛茸茸的脑袋,挥挥手往家走去。 看着桶里的泥鳅,想到李武说斑鸠好吃,忽然想起以前大嫂生了家明,家里没啥东西给她补充营养,妈就让大哥去林子里打斑鸠回来炖给她吃。 她把斑鸠剁成小块,爆炒后加泡发的小白豆一起炖,那味道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他有时候想想觉得人还真是奇怪,以前没吃的,最喜欢的就是肥得流油的红烧肉,现在红烧肉随便吃了,又想吃以前为了填饱肚子才弄的那些吃食。 不过斑鸠还真的挺养人的,明天上山找野蜂顺便打几只斑鸠回来烧给燕儿补补。 老爷子在沟边给种的洋姜浇水,见他提着篮子和木桶回来,停下看着他,“徐明发咋样了?” “看着不怎么好。” “唉!人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在往回走,早晚都要回去。” 周怀安忙道:“爷爷,我儿子还等着你帮着带呢!” 老爷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就晓得使唤我这个糟老头子。” “嘿嘿!”周怀安提起木桶,“李武给的,回去杀了烧了吃。” 老爷子看了看,“你三婶送了些豆腐过来,泥鳅炖豆腐刚合适!” “好嘞!”周怀安拉了他一把,“回去杀泥鳅去。” “你先回,等我把最后几窝浇完。”老爷子提起粪瓢开始舀水。 周怀安进了院子,趴在门口的狗子抬头看着他亲热的摇了摇尾巴,表示欢迎后就趴了回去,认真的守着家门。 “燕儿,你在干啥?” “择菜,我掐了些豌豆尖,煮酥肉汤。” 周怀安进了灶房,看到盆子里泡的白嫩嫩的豆腐,“先别忙煮汤,李武给了小半桶泥鳅,我杀了煮豆腐吃。”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这么多啊!” “炸好了给妈送一半去,让他们炖豆腐吃!”周怀安取下挂在碗柜上的剪刀,提着木桶朝后院走,“燕儿,给我抓点盐、再拿一口小瓷盆出来。” “要得!”杨春燕舀了一瓢水在锅里,拿了盐和瓷盆出去,“三婶送豆腐来,说怀刚想把大队晒坝旁边那小块地批成房地基。” 周怀安放了一小盆水,将碗里的盐倒进去后搅拌了一下,再把泥鳅倒进盆里,放一会儿,等它们吐出泥沙以及粘液就可以杀了。 “那位置不错,修房子好。”周怀安拉了把椅子拍拍让她坐下,“其实大队屋那不错,现在分下户了,仓房和保管室那些都用不着了,大队要卖的话,买那儿还划得来一些。” “你说的对,买那儿划得来一些!” 杨春燕说着忽然想起上辈子大队晒坝和那些房子最后都拍“卖”给了熊大海,十几间屋子连那么大的晒坝一起才卖了四百八。 后来,熊老幺就在那修了栋大院子…… “等我遇到怀刚跟他说说!”周怀安拉过草凳靠着椅子坐下,“三婶咋想起今天磨豆腐?” “她说三村都没有做豆腐卖的,想做些豆腐让怀刚和怀忠挑出去卖!我让她把豆花也带上,卖一角钱一斤也不贵,大伙儿觉得省事还是会买的。” “三村的确没卖豆腐的,三婶的生意头脑不错嘛!” “她说年前赔三爸去城里复查的时候,看到有人挑着豆腐框子吆喝,当时就想等过年闲下来试试。” “卖豆腐应该也能挣钱,但和我们烘块菌的时候差不多苦。” “是啊!要不老话咋会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杨春燕说着想起徐二春和杨慧的事,“二春咋说的?” 周怀安说道:“刘婶说杨家让二春给聘礼……二春说如果杨慧也是这个态度,就不打算和她继续下去了。” 他顿了一下,“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杨慧真不喜欢二春的话,这样吊着人家就有点过分了。” 杨春燕也觉得杨慧家做事太儿戏,“是啊!已经约定好的事,临到头又出尔反尔。以前我也奇怪,为啥二春修房子杨慧都不来帮忙照看一下,上次他们来家里耍,我看他们挺好的,也没在意!” 周怀安气呼呼的说:“就是,做人一点诚信都没有。原本说好的咋做就该咋做,临到头想想又是一出,这次答应她家了,万一到办喜酒那天她们又想一出,让二春咋整?” 杨春燕点了点头,“两人还没订婚,真要合不来还是早点掰了的好。” 老爷子提着粪瓢进来,见两人坐那说话,“泥鳅杀好了没?” 周怀安看了看水盆,见里面浑浊了不少,觉得可以了,“这就杀!” 老爷子拉了草凳坐下,“春燕去找把剪子来,爷爷帮着杀!” “好嘞!”杨春燕去堂屋拿了做针线的剪刀递给了他。 周怀安把清洗过的泥鳅倒进桶里,用剪刀将泥鳅的鳍部剪开,接着再往肚子处剪开2厘米左右的口子,抠出里面的肠子和黑胆,放进瓷盆里。 “爷爷,这些泥鳅还挺肥的哈!” “肥的好,鲜嫩!” 爷孙俩花了半个多小时,就把桶里的泥鳅杀完,又放了些盐抓了几下,清洗干净装小瓷盆里,装了满满的一盆。 “燕儿,泥鳅杀好了。” 杨春燕接过瓷盆,“你加把柴在灶膛里。” 她已经洗了葱、老姜、泡椒、泡姜还有独蒜,豆腐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装陶钵里等着了。 油锅烧热,将泥鳅煎至两面金黄,盛了一半装瓷缸里,让周怀安骑车送去老宅。 姜、蒜、泡椒用热油爆香后将泥鳅下锅,加水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炖一会儿再把豆腐下锅,炖十来分钟,撒一把葱花就可以起锅了。 周怀安吸着鼻子走了进来,“好香!爷爷,等会儿我们喝一杯?” “喝一杯!”老爷子走到墙角,把放在墙根的酒坛揭开,用竹筒做的小酒勺舀了一勺拐枣酒出来,“春燕娘家泡的拐枣酒喝着舒服。” 周怀安:“老丈人家泡拐枣酒的法子我也晓得,爷爷喜欢喝,明年我们自己泡两坛放着慢慢喝。” 老爷子:“泡那么多做啥?又不能当顿吃,一坛子就够了。” 杨春燕想到过了年正月十一就立春了,“怀安,记着去挖拐枣树和樱桃树回来种。” “记着的,还要挖黄栀子回来。” 周怀安颠颠的帮着把泥鳅炖豆腐端上桌,杨春燕将豌豆尖小酥肉汤煮好,从饭甑里端出温着的腊菜,三人坐下开吃。 杨春燕觉得泥鳅炖豆腐吃着真的不错,豆腐软嫩爽滑,泥鳅鲜嫩可口,三人不知不觉将陶钵里的豆腐和泥鳅全都吃光了。 泥鳅鲜美,但阴虚火盛者最好忌食;也不宜与狗肉同食,因为狗血与泥鳅相克,还有毛蟹与泥鳅相克,同食会引起中毒。 螃蟹与泥鳅相克,功能正好相反,也不宜同吃。 周怀安摸摸肚子,“今天这顿吃得安逸,巴适!” “还是这些东西吃着好。”老爷子起身,“吃撑了,我出去走走。” 周怀安想到他喝了两杯,忙道:“别去后山,就在外面逛逛!”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晓得了,我就在外面走走!” 杨春燕收拾碗筷,周怀安帮着一起洗了,两人都吃的有点饱,便去外面遛弯。 周怀安想着明天要打斑鸠吃,就去找了些小石子,又把以前弹弓找出来,蜜糖水准备好才去歇息。 …… 翌日一早,周一丁就带着大黄和大黑来了,旺财和来福欢喜的迎接自己的师傅。 周怀安背起准备好家什,周一丁冲大黄、大黑挥手,“走了,上山了。” “汪汪!”大黑和大黄欢快的跟着两人朝后院门跑去。 周怀安拍拍跟上来的来福和旺财,“你俩好好在家看着,回来给你们吃好吃的!” “汪汪!”旺财和来福一脸幽怨的站在后门口,看着大黑和大黄欢快的朝山上跑。 周一丁看了看药田,“老幺,你家的药田比我家的好多了哦!” 周怀安得意的说:“那是,我爷爷和老汉儿有空就来除草施肥,你看里面连麦麦草都看不到一根。” 周一丁听后忽然一拍脑袋,“糟了!我家的雪娇挖的土肥坑我又忘了填肥了,回来你提醒我一声哈!” 526: 开张大吉 “妈吔!你这个背时娃儿。”周怀安一脸夸张的喊了一句,“马上就立春了,你还没沤肥,老子看你是不想整秧田了哈!” “老子那么忙,哪想得起来沤肥嘛!”周一丁瞥了他一眼,“你娃少在老子面前拽,你还不是全靠二爸和二爷爷帮你沤肥!” 周怀安老实的点头,“这倒是哈!” 他想到自家院墙外的那片小林子,二老早早的就在那挖了两口沤肥池,一口里面已经装满,还有一口大的只装了半池,那么大的池子也不晓得他们啥时候挖的? 周一丁想起肥料的事就头疼,“回去记得提醒我一声,不然等她来看到又要不理我了。” 周怀安斜睨了他一眼,“以前还说老子是耙耳朵,你现在是啥子喃?是耳朵耙!” 周一丁捶了他一下,“啥子耳朵耙哦!你娃给老子搞清楚,我是有原则性的,她说的对,就要听就要执行,不对的时候,兄弟伙的耳朵还是硬梆梆的,放两支香烟都没得问题!”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他,“啧啧!老子今天才晓得,啥就叫风钻进鼓里——攒劲吹牛皮!” “去你的!”周一丁笑着朝他踹了一下,周怀安闪身躲开,“糟了!你娃好像有点虚哦!昨天是不是泻火泻的太猛了哦!” 周一丁追了上去,“你站到,试一下看看老子虚不虚?” “哈哈!”周怀安头也不回,“你娃搞错对象了吧!找哥哥试得出个屁啊!” 两人你追我赶的朝山顶跑。 年后的天气虽说暖和起来了,但山里的早上还是有点凉,露水很快就把两人黄胶鞋的鞋面浸湿。 前面的灌木林里传来轻柔悦耳的“咕-咕咕-咕咕”的鸣叫声,周怀安停下来,回头冲周一丁招手。 周一丁轻手轻脚的上前,“啥情况?找到蜂窝啦?” 周怀安掏出弹弓,指了指树梢,“咱们打几只斑鸠回去红烧、清炖!” 周一丁看了看他手里的弹弓,“哟~早就准备好了哈!”说着冲他伸手,“我来!” “嗯!”周怀安把弹弓给他,从包里摸了几粒石子,“你娃行不行哦?” “老子的童子功都不行的话,你这半黏老头更不行!”周一丁冲他翻了个白眼,将石子放在弹弓的皮袋里,瞄准了树枝上的花斑鸠,松开了弹弓。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枝头的斑鸠鸟就掉下了枝头。 “不错!”周怀安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跑过去将斑鸠捡了起来,“走,去前面看看。” 这边山里大多是花脖斑鸠,学名珠颈斑鸠,还有的地方叫鸪雕、鸪鸟…… 珠颈斑鸠雌雄同色、俗称“野鸽子”体长约30厘米左右,和鸽子大小相似,主要以植物种子为食。 通体褐色,颈部至腹部略沾粉色。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颈部两侧为黑色,密布白色点斑,像许许多多的“珍珠”散落在颈部,为本种最为显著的特征,因而得名“珠颈”斑鸠。 斑鸠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其味甘,性平。具有益气补虚,明目,强筋骨的功效。 两人一路往上,又打了几只斑鸠,还打了两只野鸡。 山上还开着鹅掌柴、野山茶、野桂花、野枇杷花、野山花,以及一丛丛开着白色花儿的粘粘草和金黄色的小野菊,零星有性急的迎春,开出了出黄色的小花。 春天要来了,该下雨了吧?山里这些野花、树木都急需一场雨来滋润一下…… 周怀安带着他,十点一刻才到了留过记号的那颗枫树前,刀砍过的印记已经被枯藤遮挡住了。 扒开藤蔓就看到野蜂住着的石堆,“就在那儿,过去看看。” 周一丁让大黑和大黄守着背篼,跟着他往前走,“是土蜂还是小黑蜂?” “土蜂!”周怀安走到他上次堵回去的石缝前,放下背篼,扒开茂密的灌木枝桠和枯草,就看到蜜蜂在扇动着翅膀从出入口爬进爬出,数量比起夏季的时候少了一些,但也不少。 周一丁也凑上前看了看,“应该没人来过。” 冬天的蜜蜂性情要凶一些,两人把洞口的灌木和枯草整理了一下,就戴上了蜂帽。 周怀安把石缝口堵着的泥巴扒开,“丁丁猫,把艾棒拿出来点燃。” 杨春燕把家里晒的艾草制成了拇指粗的艾棒,比以前那种筷子粗细的用起来方便多了。 “好嘞!”周一丁拿出艾棒点燃,凑到洞口,过了一会儿,成群的蜜蜂结队的从扒开的石缝口飞了出来。 周怀安快速将洞口打开,看到了里面的蜂巢,数了一下激动的扭头,“有货,有十二片蜜脾呢!” “十二好,月月红,开张大吉!”周一丁兴奋的把手套递给了他,把木桶从背篼里提了出来,准备接蜜脾。 周怀安套好手套,抽出插在腰间皮套里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割下一块蜜脾递给了周一丁,“把蜂蛹割下来,这个蜂窝我六月的时候拓宽了的,还能住不少蜜蜂。” 周一丁拿着匕首小心翼翼的将粉脾割下放在尿素袋上,深吸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花蜜香,“巴适,这蜜闻着就比夏季的时候好。” 周怀安:“那是当然咯,要不咋说几个季节的蜜比起来最好的就是冬蜜。” 周一丁看了看那些粉脾,“里面还不少花粉,看来这边的蜜源不错哦!” 周怀安又割下一列蜜脾,“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边的野花还是很多的。” 周一丁把蜜脾放进桶里,接过他递来的那块,“这块不错全是封盖蜜,刚才那块的花粉还有点多,等会儿少给它们留片蜜脾,应该也够它们吃了吧?” 周怀安想了一下,“本来我打算留三片的,那就留两片吧,万一遇到倒春寒呢!” 周一丁笑着点头,“这倒也是,饿死了以后就没得掏咯!” 周怀安割了十片蜜脾,又把割下来的蜂蛹和粉脾放回蜂洞里,两人脱下手套将洞口封了回去。 周一丁提着木桶到了路边,取下蜂帽放好,“老幺,冬蜜比我们秋季的时候割的蜜要浓稠多了,恐怕要两天才能把蜜滤出来完。” “慢慢滤干净了再送去也来得及。”周怀安揭开盖子,掰了一点蜜脾放嘴里,“巴适!” “闻着就舒服!”周一丁也吃了一块,“去野菊花那看看?” 周怀安点点头,“嗯!先去那诱蜂,没有的话就去竹林那边,我记得那有一窝。” 周一丁眼前一亮,“你说的是前年我们捉了几只竹鼠的那片竹林么?” 周怀安背起背篼往回走,“就是那,我和春燕原本还打算去挖冬笋的,收块菌忙就忘了,连独茅根都忘了去挖。” 周一丁跟上他,“今天不去的话,我们明天去竹林看看,抓两只竹鼠回去吃!” 周怀安想起前年挖竹鼠洞那次就觉得头疼,“挖竹鼠洞累死个人,得弄点啥东西去把它们熏出来才行。” 周一丁灵机一动,“咱们和上次一样用臭蒿熏,连猪獾都熏出来了,竹鼠不出来才怪!” “倒也是哈!”周怀安和他计划起来,两人说说笑笑的朝开着野菊花那片山林走。 …… 杨春燕把家务做好,衣服洗了晒起来,就闲了下来。 走到院门口看到周小倩姐妹几个在外面踢毽子,便走了过去。 周小琳拿着一个毽子跑过来拉住她,“幺婶,姐姐不教我踢毽子。” 周小茹扭头,“教了她的,她一只脚站不稳,咋踢嘛?” 杨春燕接过毽子看了看,“哪个给小琳做的呀?这么好看!” 她觉得还是这年头的鸡毛毽子好看。底座材料是几块颜色各异的碎花小布头,一枚铜钱。 缝制好后还在底座边缘精心缝制出一圈花瓣图案,然后将一节鹅毛管剪成十字开口缝制在底座上后,插几根五彩斑斓的公鸡毛,毽子就做好了。 踢起来不像后世地摊上卖的那种橡皮底座的,虽说弹性好,但踢重了稳定性差。 “奶奶做的,姐姐她们的也是!”周小琳拿着毽子找姐姐去了。 张秀香牵着无精打彩的周家康从院里走了出来,杨春燕看着母子,“咋了,大过年的就着凉了啊?” 周家康哭丧着脸,“我拉肚子了,肚子还痛。” 张秀香有些发愁的说:“他不晓得吃了啥,初一晚上就有点拉肚子,我煮了些藿香水给他喝了,好了一点,昨天又拉了,今天拉的粑粑红红的就像小肠刮出来的东西一样。” 杨春燕想起以前在王桢那学到的一个偏方,走到沟边找了找,对张秀香说道:“二嫂,你把沟边上的旱莲草扯一把起来,择掉根须洗干净。” 张秀香看了一眼,“这东西有啥用?” 杨春燕笑道:“煮水给家康喝,止拉肚子的。” “真的啊?”张秀香说着横跨在水沟上面,扯了一把起来,蹲在沟边清洗干净。 杨春燕点了点头,“嗯!回去加白糖煮水给他喝了就好了。” 张秀香看了看手,“这东西也不晓得为啥,折断后流出来的汁液乌漆嘛黑的!” 杨春燕:“我们叫旱莲草,它学名叫墨旱莲,听说以前的人还采它回去捣汁染头发呢!” 张秀香听后说道:“等家康喝了,咱们弄点回去给妈染一下试试。” 527:缘由 墨旱莲,为菊科鳢肠属一年生草本植物的地上部分。别名又叫旱莲草、野葵花、烂脚草,水旱莲、墨水草等。 墨旱莲茎直立,表面绿褐色或墨绿色,斜升或平卧,高达60厘米,通常自基部分枝,被贴生糙毛。 单叶对生,叶无柄或有极短的柄,叶长圆状披针形或披针形,茎干细弱,顶端尖或渐尖,边缘有细锯齿或有时仅波状,两面被密硬糙毛。 花白色,果黄黑色,像迷你版的向日葵。 它喜欢生长在路边、沟边、田野以及阴湿之地,采摘下来搓揉它的茎叶时,可见黑色的汁液流出,又叫它墨水草。 墨旱莲:味甘、酸,性凉,无毒。归肝、肾经。全草可药用,具有收敛、凉血止血,补肝肾、可治各种吐血、肠出血等症的功效。 夏、秋二季均可割取全草,清洗干净,晒干或阴干。 还可以防治水田皮炎,治疗疟疾,但脾肾虚寒以及胃弱便溏、肾气虚寒的人禁止服用。 《本草纲目》记载墨旱莲“汁涂眉发,生速而繁”,古代的许多本草书上都记载墨旱莲能乌髭发、须发变黑、生长毛发。 杨春燕等张秀香洗干净后,跟她回去,拿了一把掂量了一下,放小罐子加白糖煮水给周家康喝了。 周家康喝完吐了口气,“幺婶,幸好你放了白糖,不然看着黑漆漆的就没胃口!” 张秀香白了他一眼,“都拉肚子了还想着好吃的。”说着又问,“春燕,喝几次会好?” 杨春燕:“喝三、四次就好了。” 在张秀香家坐了一会儿出来,李秋月就拿着几节烧甘蔗走了过来,满脸笑容的递过一节。 “春燕,吃甘蔗!我这两样喉咙有些不舒服,妈让我烧几节甘蔗吃,吃了果然要好一些。” 杨春燕接过热乎乎的烤甘蔗“我老汉儿说烧甘蔗有润喉护嗓的作用,还可以暖胃生津止咳,治疗感冒咳嗽。” 自从年前冷了李秋月几天后,她就比以前要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说些酸话。 “难怪不得,我吃了喉咙舒服多了。”李秋月说着指向小树林,“那个好像是你娘家亲戚?” 杨春燕扭头看到杨慧朝这边走了过来,“是我幺奶奶家的小嬢,我过去看看。” 她想着,既然一大早就来了,证明对二春还是有好感的,那以前那样端着又为了啥?还有聘礼的事,难不成真是幺奶奶干的? “春燕!”杨慧声音低沉的喊了她一声。 杨春燕冲她笑了笑,“去我家坐坐。” “嗯!”杨惠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两人到了院门大开着,狗子趴在门口见杨春燕回来,摇了摇尾巴就趴回去了。 村里很少有人把院门关的严严的,家里放着那么多现金,杨春燕也有些不放心。 每次出去都要把来福和旺财喊来守着,堂屋和房间门也得锁好。 “坐!”杨春燕指着茶桌旁的藤椅,自己也坐了下去,“啥时候来的?” 杨慧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昨天到的,到了天都黑了,就没来你这儿。” 杨春燕:“我和怀安回去的时候也不晓得徐大叔病倒了,回去就没跟你们说,你咋晓得的。” 杨慧气呼呼的说:“二春家隔壁的梅嫂子回去就跟我妈说了二春他老汉儿病倒的事,我妈瞒下来没跟我说。下午我出去遇到她,她问我咋没去富牛,我才晓得的。” 果然是她在里面作怪!杨春燕问道:“幺奶奶不喜欢二春啊?” “以前她说你和小雪都嫁在这边,我过来大家也有个照应。半个月前……”杨慧咽回到嘴边的话,看了看左右,“你家就你在啊?” 杨春燕:“怀安上山去了,爷爷去三爸家了。” 杨慧涨红着脸,“半个月前,我姨妈来说她大伯儿子跟对象闹掰了,还说那男的大哥在镇上工作,想把我介绍给那男的!” 杨春燕皱了皱眉,觉得她妈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到了那山没柴烧。 “你去相看了啊?” 杨慧压制不住心里的气愤,嗓门也大了起来,“没有,我就没同意,哪晓得她们就把人带来相看了。” “啊!”杨春燕吃惊的看着她,“幺奶奶咋这样啊!这也太那个了吧!” 杨慧没好气的说:“咋不是!我跟那男的说了我有对象了,那男的走后我跟她吵了一架,哪晓得她又去找刘婶,让她跟二春说聘礼的事。 从我开始相亲,前前后后都相过十几次亲了,看的时候她都满意,只要处上一段时间,她就开始挑毛病了。 害得村里人都在背后说我,你们别看杨家老幺人长得不咋样,找对象还挑剔着呢!” 杨春燕听着也有些无语,“那你昨下午过来,幺奶奶晓得么?” “晓得的!”杨慧说道,“我跟她说要来富牛,她说二春没来接不准我来。我说这边的房子已经修好了,把我惹毛了,我就直接住这边不回去了。” “我姐和我嫂子她们也劝她,说徐叔病了,理该来看看,不然以后人家该说闲话了,她见我一定要来,没办法才答应了的。” “我觉得我以前就是太顺着她了,还有我老汉儿和哥嫂他们,看她不高兴就顺着她,都要看她的脸色做事,宠的她跟电影里演的老太君一样,啥都要管。” 杨春燕听笑了,“来就住新房子,那修房子的时候,你咋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是你妈他们硬逼着你的呢!” “哪有!”杨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跟二春相看后接触了两次,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就同意处处看。我妈也找人打听了,又跟说媒的提了些要求。 后来二春都同意了,他这边开工修房子,我说过来看看帮帮忙,她硬不让,说女人家得矜持点,上赶着会被男方看轻,我才没来的。” 杨春燕想起周怀安说的,笑道:“那你昨天来,二春见到你高兴坏了吧?” “高兴才怪!”杨慧皱了皱鼻子,“他妈倒是挺高兴的,还跑去跟徐叔说,我来看他了。看到他那样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真的挺可怜的。” 杨春燕想起以前村里的老人常说,老了啥都不求只求死得痛快一些,千万别不死不活的瘫在床上,自己难受不说还给儿女增加负担! 那时候自己常想,他们瘫在床上还有儿女依靠,自己还得麻烦家明小倩他们…… 她叹了一口气,“不行的话,还是送医院看看吧!” 杨慧神色黯然的说:“今天一大早,二春去大队见赤脚医生在,就把他喊过去看看,打算把徐叔送医院去。医生翻开徐叔的眼皮看了看,说就这几天的事了,让二春他们准备一下。” 杨春燕:“如果徐叔真的走了,你俩的事恐怕要提前办了。” “他妈跟我说了,徐叔真走了的话,我跟二春订婚办酒都得在一百天内完成,如果一百天之内没有结婚,就要等满三年后再办了。” “二春啥意思?” “二春跟我说,家是我们两个的,等三年的话还不如早点办。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想来跟你商量一下。”杨慧看着她,“燕儿,你说是同意百天内订婚办酒一起,还是等三年?” 你都不顾你妈的反对来看徐叔了,不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吗,还问我咋办! 杨春燕:“这事我不好替你拿主,只能说一下我们对二春这个人的看法,怀安说他是个有成算的,为人也不错,也没啥不好的习惯。人是好人,就看你咋选了。” 杨慧搅着衣角,“我晓得二春人好,就是想到百天内就要办酒了,心里有些害怕!” 杨春燕笑道:“你是怕嫁人,还是怕你妈不同意啊?” 杨慧点头,“都有!” 杨春燕宽慰道:“别怕了,只要你打定了主意,你妈那儿就让二春跟你一起去面对。” 杨慧听后点了点头,“对,就让二春跟她说去。”说罢站了起来,“燕儿,我先去二春家,他家还忙着给徐叔准备身后事的东西。” “好!”杨春燕起身,把她送了出去,见她脚步轻快的走远了,才又转身回了院子。 没事做闲得无聊,干脆找了些旧衣服拆了,又去煮了些糨糊,准备做些布壳给孩子做小鞋子。 布拉直后铺在八仙桌上,用刷子蘸上糨糊均匀的刷在旧布上,一层层铺上去,晾干后布壳就做成了。 下午,张秀香来告诉她,说周家康喝了旱莲草后,下午就没拉了,还说弄一些回去晒干了放着。 杨春燕让她再等等,等到开花的时候采的旱莲草药效最好。 黄昏周怀安两人下山,带回了十来只斑鸠、几只野鸡还有兔子,带去的两个木桶都装了大半桶蜜脾。 周一丁拿了一些野物就回家了,周怀安和老爷子把斑鸠收拾干净后,杨春燕一半炖菌子一半烧的板栗。 吃过饭,老爷子收拾野鸡、野兔,周怀安找了纱布铺在木桶上开始滤蜜。 冬蜜比夏蜜、秋蜜浓稠多了,纱布铺在木桶上,挤出来的蜜半天都没滤过。 周怀安提起纱布,慢慢往下挤,浓稠的蜜糖缓慢的往下渗透,屋里充溢着沁人心脾的花蜜香和药香味。 剩下的蜜脾就放在纱布上面,让它慢慢往下渗透,直到把蜜全流进桶里。 528:走了 周怀安看了看桶里的蜜,“全部滤出来大概有六七斤冬蜜。” 杨春燕看了看,“有这些也不错了。” 周怀安用竹片把蜜脾翻了一下,“就让它慢慢滴,我去二春家看看。” 杨春燕点了点头,“杨慧下午来了,跟我说……” “二春没陪她一起来啊?” “没有,听她的语气,二春好像不怎么高兴,徐婶倒是挺高兴的。” “二春一个人要上山挖块菌还要修房子,她就像个外人只晓得来捡现成不说,还那么多事,换成我也不高兴。” 杨春燕把菠菜汤放桌上,瞪了他一眼,“就你脾气大!” “是人都有脾气,搅不到一个碗里的,还是趁早拜拜的好!”周怀安嗦了一下手指上的蜜,“燕儿,我走了哈!” “带上手电筒。”杨春燕忙拿了手电筒追到院子里,“天都快黑了,你不害怕啊?” 周怀安接过手电筒,死鸭子嘴硬“不怕,大男人家家的有啥好怕的!”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收拾去了。 周怀安蹬上自行车急匆匆的过去,还没走到就看到周一丁和他一起蹲在田坎边,“你俩在这干啥?” 周一丁拐了徐二春一下,“这家伙在犹豫明天要不要跟杨慧去杨家坪子。” 周怀安蹲在徐二春旁边,“你们不是都说到百日内办喜酒了么?” “那是我妈跟她在说,我就没吭过声!”徐二春苦闷的说,“杨慧没来的时候,她巴不得马上就拜。杨慧人一到,我妈的立场立马就变了,生怕我跟她拜拜了打一辈子光棍。” 周一丁:“那你有没有没问她,修房子咋没来帮忙?还有聘礼的事!” 徐二春:“她说都是她妈的主意,我听了心里就不舒服,啥都是她妈的主意,她难道就没点自己的主张?” 周怀安觉得没主见的人最容易被人撺掇,“婚姻大事开不得玩笑,你一定要慎重考虑清楚,不然就是害人害己。” 周一丁点头,“二春,老幺说的没错,这事你得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只要你俩结婚,你就要跟她过一辈子,不是小时候办家家酒,散场了就不作数了。” 徐二春烦恼的抓了抓鸡窝头,掏出香烟一人发了一支,接连抽了几口,打定主意后,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踩灭,看着两人说道:“我妈让我明天送杨慧回去说百日内订婚办喜酒的事。” “如果她妈通情达理的同意下来,我就跟她结婚,如果她妈还要提聘礼的事或是别的条件,她依然没自己的主张的话,那还是掰了的好。” 周怀安点头道:“这样也好,明天我们还要上山,自行车就给你用。” 徐二春感激的看着两个好哥们,“一丁也这样说,可惜我就一个屁股,用不了两辆自行车。” 周怀安两人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总算放下心来,又问了一下他老汉儿的病情,才各自回家歇息。 徐二春回家见杨慧坐在阶檐上,走到她跟前说道:“明天要起早,你咋还不睡?” 杨慧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二春,明天到我家,你跟我妈说百日内办喜酒的事,我不敢跟她说。还有,明天到我家后,如果我妈说啥不中听的话,你不要跟她计较好么?” “只要她不说太伤人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好了。”徐二春看着她,奇怪的问,“你妈看着不像不讲理的人啊,你咋那么怕她?” 杨慧抿了抿嘴,“你不晓得,只要我们做了不如她意的事,她就躺床上不吃东西,直到我们同意照她说的去做了,她才起来吃东西,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徐二春想起自己只要心里不痛快就大吵大闹的老娘,忽然觉得还是自己老娘这样的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慧见他低头不说话,又小声说道:“我妈说,让刘婶给你家带信,让你送那些东西就是为了给我挣面子的。明天过去她要是说这事,你同意就行了。” 徐二春皱眉道:“那以前我们商量订婚的时候,你妈咋不提出来?” 杨慧撇了撇嘴,“因为那时候不晓得春燕家要收块菌啊!今年挖块菌大伙儿都挣到钱了,我妈还说早晓得就多留我两年,在家帮着多挣点钱呢!” 徐二春觉得自己明白了,杨慧她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故意刁难自己,好留她帮家里挖块菌挣钱。 想到这,他觉得杨慧有些可怜,“那你也想留家里帮着挣钱?” 杨慧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要是想留家里帮哥嫂挣钱,我就不来你这了。”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了过去,“这是我挖块菌悄悄攒下来的钱,一共有三百六,明天我妈要你就给她。等我们成家,花出去的钱我们再一起挣回来。” 徐二春看着她手里厚厚的一叠大团结,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攒下来的?” 杨慧得意的说:“每次挖十斤报七斤,她又不晓得我会悄悄攒钱。” 徐二春看着她手上的冻疮,有些心酸,“这事嫂子也晓得么?” “不晓得,这么丢脸的事我咋可能跟她说。”杨慧拉过他的衣兜,把钱塞兜里,指着他道,“不准跟怀安说,他晓得了春燕也晓得了,她和小雪会笑我的。” 她说罢不给徐二春说话的机会,转身推开房门,把门关上了。 徐二春看着紧闭的房门,压在胸口的大石一下就没了,想着只要杨慧跟她一条心,丈母娘家离富牛那么远,又不可能经常来自己家,难缠就难缠吧! …… 第二天,周怀安和周一丁又上山去了,下山带回来十来斤冬蜜还有几只胖乎乎的竹鼠,和一些冬笋。 初五这天上午杨慧和徐二春来了杨春燕家,告诉她家里已经同意两人在百日内订婚办酒席。 原本以为两人的事多半黄了的杨春燕,听后也替两人高兴,“准备哪天办啊?” 杨慧不好意思的说:“徐婶找人看的日子,三月初八订婚,十八办酒,已经把日子跟徐叔说了,他还睁眼看了看我们,婶子还喂他喝了些雪梨罐头。” 杨春燕刚想说话,徐二春就低沉的说道:“我妈说是回光返照,说他晓得我和杨慧的事定下来了,就能放心的去了……”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杨春燕和周母、赵慧芳在院门口剪鞋样子,村里忽然响了三声大炮,接着鞭炮声响了起来。 周母起身看着村里说:“落气炮,二春老汉儿走了。” 农村地区有这样的风俗,一般家里有老人走了,就会先放三响大炮,再放鞭炮,三声大炮叫“落气炮“,是告诉村里人家里有老人故去了。 白事炮响人自到。农村有一种规矩:红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这时候哪怕两家平时有点小矛盾的,都会自发的来帮忙,也是农村的规矩。 同族知事的老人会上门帮逝者穿寿衣,族里的女人帮忙给家头腾位置,男的就在院子里帮忙搭灵棚,帮忙采买香蜡钱纸,搭手搓麻绳裁孝布,走得近的人家还会一起守灵。 赵慧芳叹了口气,“徐叔还没到六十吧?” 周母点头,“他比你老汉儿还小几岁,还没到六十。” 这年头把花甲的逝者统统都算作“喜丧”,没过60岁的逝者称之为“夭折”,未成家立业的逝者称为“早夭”。 这两种情况,丧事通常都不会“大办”,有合适的日子的一般在家停三天就送上山了。 杨春燕怀着身孕不方便去徐家,周母便去买香烛纸钱,去徐家帮忙去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到家,听说后急忙赶过去帮忙。杨春燕和老爷子在家收拾两人带回来的野味和蜂蜜。 这几天两人带了不少野味回来,城里的饭馆还没开业,吃不完的都腌起来挂在了灶膛口熏腊味。 周怀安还念叨林场那个冰洞,说自家屋后也有一个就好了,打回来的野味就不怕吃不完坏了。 爷俩把蜜脾里的蜜挤出来后,就把蜜脾放在纱布上面,让它慢慢的渗透下去,昨天的蜜还没渗透下去完,今天的又来了。 杨春燕觉得过滤冬蜜费事多了,不时得用竹片将蜜脾擀开,不然纱布眼儿就被蜜堵住了。 天黑后,周怀安和周一丁回了家,拿了棉大衣对杨春燕说:“你早点睡,我们今晚在二春家帮忙守夜。” “嗯!”杨春燕把手电筒给了他,把两人送出院子,关上了院门。 初六这天,到了周怀安和百草坪那边约好的日子,他一早就开着拖拉机载着周怀荣他们去了百草坪。 周怀军去了宁安给招待所送菜,顺便看看王桢从省城回来了没。 十点多周怀山就从宁安回来了,告诉杨春燕王桢已经回来,杨冬梅也在。 响午,曲秋林带着骡队送来了年后第一批块菌,还有六十多斤冬蜜。 杨春燕发现黄箐沟的冬蜜比富牛这边的还要好,桶里的蜜就像猪油一样泛着油光。 周母把蒋玉几个叫来一起把块菌挑选出来,周怀山过秤,杨春燕记账。 老爷子把烤房的灶膛烧的旺旺的,等块菌清洗出来就送进去烘干。 529:喜欢儿子多一些 曲秋林这一次送来了三千多斤块菌,他告诉杨春燕这些块菌都是他们去以前没去过的老林子找的。 那片松林的块菌很多,但里面有猛兽,他们带着枪也有几个乡亲受伤,幸运的是没人送命,大伙儿决定以后都不再去了。 杨春燕就怕他们去老林子找块菌出事,忙道:“老林子太危险了,你们不去是对的。” 曲秋林也有些后怕,“就算他们想去我也不会再组织人去了,万一出事我也负不起责任。” 大队书记不好当,带着大伙儿挣了钱当然好,只要出事就有人埋怨找茬…… “是啊!人命关天,安全比啥都重要!” 杨春燕把钱结给他后,送走了曲秋林一行。 下午,零零星星有些村民送块菌来卖,多的也就二三十斤,少的才十来斤。 太阳落山,周怀安一行才回来。车斗里几个一人多高的竹筐装的满满当当,还带回了几十斤冬蜜。 “曲村长说……”杨春燕把曲秋林的话告诉了他。 周怀安点了点头,“张书记那边进山找了几天没找到多少块菌,还差点被野猪拱了。今天收回来的大多是百草坡和白灵山那边的,他们也让我隔三天才去一趟。” 杨春燕看着他眼圈都黑了,“三天去一趟也好,省得你太累,你看都有黑眼圈了。” 周怀安搓了搓脸,有些疲倦的说:“昨晚就在二春的床上眯了一会儿,他们在外面打扑克闹的不行。” 杨春燕递了杯蜂蜜水给他,“初九那天你要帮着把徐叔送上山么?” 周怀安摇头,“爷爷说我不能去,我跟二春说了,他也说徐婶说我不能去,让我别去。” 杨春燕觉得可能是自己怀着宝宝的原故,“这里面应该有啥讲究,不能去就别去了。” “应该是有啥讲究!”周怀安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完,“大庆叔今天上班去了,丁丁猫喊我明天一起去林场一趟,把大岩石那的野蜂蜜掏了。” 杨春燕蹙眉道:“我看还是不要去了吧!又不是以前等着钱用的时候,一天天这样累做啥?” “别担心!”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你男人可是喝羊奶长大的,壮实的很,睡一觉起来就精神抖擞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那今晚把黄箐沟那些送烤房里就去休息。” “好嘞!”周怀安把腰袋递给她,“把钱拿去放好。” 杨春燕点了点头,想到家里藏的那些钱,“初八那天去宁安还得把钱拿去存起来。” “嗯!我记着呢!” 十几个人忙到天黑,才把曲秋林送来的块菌清洗干净送进烤房,百草坪那边收回来的就留到明天再收拾。 周怀安洗漱后,把账记好,躺到床上连话都没说两句就发出了鼾声。 杨春燕晓得他太累了,昨晚帮着守夜,今天一大早又去百草坪,铁打的也熬不住。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就跟周一丁去林场大岩石那掏蜂蜜去了,天都黑透了两人才回来,带回来两头野山羊,几只野鸡、野兔还有斑鸠,还有十来斤冬蜜。 杨春燕觉得他们这段时间跟斑鸠像是有仇似的,每次上山都要弄几只下来,红烧、炖菌子,上次还弄了些竹笋回来红烧。 初八这天,黄永才的豆花庄就开业了,王桢今天也要来富牛。 周怀安和杨春燕把家里的钱装腰袋里,在周一丁家门口接上他和万雪娇,四人一起往宁安走。 他和周一丁在山上找了几天,一共找到三十六斤冬蜜,两人一人一半也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万雪娇还是第一次跟着来宁安送货,看到车斗里的鸡蛋和菜,惊讶的问周一丁,“这么多鸡蛋,周大哥家得养多少鸡啊?这些东西送城里有人要么?” 周一丁点头,“有!这些鸡蛋都是二娘在村里收的,都送了大半年了。” 万雪娇高兴的说:“哦!那以后我得多养点些鸡,有二娘收,就不愁没地方卖了。还要养四头猪,过年杀一头,卖三头也能攒一笔钱了。” “嗯!”周一丁将她揽过去,靠在自己肩头,“只要你不觉得累,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到宁安天已经大亮,几人照旧先去了招待所送菜。 周怀安看到原本就白白胖胖的黄永才,几天不见就像白面包子一样愈发白胖了,“黄哥,几天没见又发福了哈!” 黄永才拍拍自己大了不少的脸,“过年顿顿喝酒吃肉,我本来就是喝白水都会长肉的人,这些天顿顿酒啊肉的,一身肥膘就跟发馒头一样发出来咯!” 周怀安笑道:“黄哥好福气,别人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这年头,街头很少看到一个胖子,都精瘦精瘦的。胖就成了件值得得意的事,证明家里条件好伙食开的不错,才这么个胖法。 黄永才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拖拉机车斗前,“你俩上山去了么?有没有弄到好东西?” 周一丁把背篼拉到车斗边,“有一头半野山羊。” 黄永才看后说道:“留半头在这边,剩下的全都送我那去。” “好嘞!”周一丁提起半只递给了周怀安,把招待所要的鸡蛋和菜送到后厨过秤。 万雪娇和杨春燕坐到驾驶台闲聊着等两人回来,又一起去了豆花庄。 到那后,周怀安从夹背里拎了两只,泛着油光已经熏成了蜡黄色的野兔给黄永才,“这个是前几天在山上打的,你拿去下酒。” 黄永才高兴的接过,“还是灶台熏的肉看着安逸!以后有多送一些过来,饭店里有的人就喜欢吃自家熏的腊味。”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怀着孩子不能吃兔肉,“还有几只,下次给你送来。” “成!”黄永才把钱结给周怀安,“你去了德生堂就过来,我等会儿把房主喊来,你们当面谈。” “好的!” 周怀安拿了钱出门,周一丁已经把拖拉机发动了。 过了十字路,年后摆摊卖货的人少了很多,街边还有人用架子搭了棚子摆起了服装摊子,生意还挺不错。 到了德生堂外面,王桢和杨冬梅还在忙着给人看病。 周怀安跳下拖拉机,和王桢打了招呼去后院把门打开,将块菌送到后院。 周一丁留下等王桢来过秤,杨春燕和他去银行把钱存了,才算放心了。 两人从银行出来,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身上热乎乎的,不一会儿就身上就冒汗。 周怀安脱下夹衣,擦了擦汗,“燕儿,等会儿你去看看那房子不?” 杨春燕想了一下,“等和房主谈好了价钱再去。” 周怀安小声道:“你看等会儿给他们多少合适?” “两千三最好,两千四也行。” “嗯!”周怀安想着王桢等会儿要去富牛,“留下的那些羊肉烧烤吃,家里全是腊货哦,还得去割点新鲜肉回去。” “好!”杨春燕跟着他回到德生堂,见杨冬梅一个人在诊所守着,“你去后院看看帮帮忙,我在这坐会儿。” 周怀安点了点头,和杨冬梅打了声招呼就去后院了。 杨冬梅倒了一杯热水个杨春燕,“姐,你们那边卖块菌的人多么?家里初三就有人送块菌来卖了。” 杨春燕笑道:“我们初六开始收货,到昨天零散的一共才收了不到一千斤,幸好黄箐沟和百草坪那边的货还多,收了几千斤回来。” “那就好!”杨冬梅笑嘻嘻的看着她,“那天你和姐夫走了,我听老汉儿跟妈在说,他摸你脉象,觉得八成是个小外甥。”她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把脉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哈!” 杨春燕这才想起杨父和周怀安说,是个调皮的小家伙,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说孩子乖,是个心疼人的。 想起从怀上开始,他就天天儿子、儿子的,“你姐夫就没觉得怀的是个妹子。” 杨冬梅听后担心的看着她,“姐,我姐夫不会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吧?我们班上有些男同学说,其实大多男的都喜欢儿子,说不喜欢儿子喜欢女儿的都是哄老婆、女朋友开心的。” 说这话的八成是小倩说的直男癌! 杨春燕笑道:“重男轻女倒不会,只是喜欢儿子多一些。” 她上辈子见过,村里有的男人觉得自己没有儿子,在村里就没有地位,觉得挣再多以后也是别人的,会被人吃绝户,就干脆躺平了。 “姐夫还挺坦白的哈!”杨冬梅见她一脸轻松也放心了,想想又问,“王桢昨天跟我说,要去你家你晓得么?” “晓得,过年前你姐夫就跟他说好了的。昨天他们打了两头野山羊,今天我们留了半头起来,等你们去了烤羊肉吃。” 杨冬梅听后欢喜的说,“我最喜欢吃烤羊肉了。去年有凉山那边的同学请我们去她家吃烤羊肉,她把羊肉和羊油隔开串在一起,跟我说这样烤出来的味道还好。羊肉和羊油吃起来都油香油香的。” “我也喜欢吃。”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姐夫把羊油都留着了,野山羊的羊油烤着吃更巴适。家里还熏的有斑鸠、竹鼠、回去了煮了给你吃。” 530:买了 “走的时候妈有给我带腊肉、香肠。”杨冬梅小声道,“姐,王桢初四就回来了,我跟同学来城里耍才发现的。 他说在省城不好耍,还不如回来看着诊所,我看他的样子在省城过的不开心。八成是他后娘拿脸色给他看了。” 杨春燕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没事的,小王医生不是小孩子,他后娘欺负不了他。” “嗯!”杨冬梅想想又道,“妈说杨慧二月份就要跟你们村的那个二春办喜酒了,还是订婚和喜酒一起办,你晓得么?” 杨春燕:“二春老汉儿走了……” 杨冬梅撇撇嘴,“难怪不得幺奶奶黑着个脸。” …… 诊所后院,周怀安把钱装好,笑嘻嘻的对王桢说:“你再开一会儿,我去黄哥那和房主谈好了就来接你。” “行!”王桢爽快的应下,“你让我问的那个先心病小孩手术的事,我已经打听好了,省城可以做。听说做了的小孩手术后恢复的也不错,医生说先心病手术越早做越好。” “费用的话要根据孩子的病情来定,不严重的两千左右就能做了,他要去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医生。” 周怀安听后心里也很高兴,“谢谢你小王医生,我后天去百草坪就跟张大哥说。” 他想着这一季的块菌和前两天的蜂蜜,张家也攒了不少钱了,要是不够的话,自己可以先借他们一些。 “好!有条件的话还是尽早做了的好。”王桢拉上堂屋门,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周怀安、周一丁还有万雪娇走出巷子,“丁丁猫,你们要买东西就先去买,我跟春燕去黄哥那一趟,还要去买点肉菜回去。” “我俩先去照相馆照相,然后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周一丁想了一下,“你要是弄好了等我半个钟头我还没来,你们就先走,别等我们了。” 周怀安想着两人要买结婚的东西,就没多说,“好的。” 周一丁两人走后,周怀安叫上杨春燕去了豆花庄,黄永才和一个戴眼镜的大概四十多岁的男的,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剪着短发的妇人坐在一起喝茶。 黄永才看到两人,笑着对两人说:“来了。” 眼镜男和妇人看了看两人,穿着普普通通的,但看着一点都不像乡下来的,难怪年纪轻轻的就敢来县城做买。 周怀安扶了杨春燕一下,两人进了豆花庄,笑着说道:“黄哥,久等了哈!” “我们也刚坐下不久!” 黄永才笑着给四人介绍了一下,又对眼镜男说:“老宋,嫂子,你们和小周慢慢谈,我去去就来。” “好!”老宋冲周怀安两人客气的笑了笑,“房子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年我们都维护的很。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们还舍不得卖呢!” 周怀安笑着说:“房子旧一点倒没事,最主要的还是你们那的环境太复杂了,都是些三教九流,巷子又那么深……我要是不在,我老婆一个人在家,还有些不放心。” 老宋淡淡的笑了笑,“你也看到了我那房子多宽敞啊,后面还有那么大一块菜地,正因为位置在那才卖两千五,不然的话,就不止那个价钱了。” 周怀安不想跟他在这费嘴皮子,“宋大哥,两千五真的贵了,你要能便宜的话我们就谈谈,不能的话,就不用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老宋听后看了老婆一眼,“看在老黄的面子上,两千四百五卖给你……” “还是贵了。”周怀安看着他,开门见山的说道,“两千三,我也是看在黄哥的面子上才给的。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买了,不可以就算了。” 老宋两口子听后想着两千三也在自己的心理价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道:“行,两千三就两千三,我们要现钱。” 周怀安笑道:“宋大哥你放心,钱已经准备好了,先去过了户,立马把钱给你们。” 老宋把房产证从包里取了出来,“证件我们都带着,你先把钱给了,我们就去过户。” 周怀安心想你担心我过户后不给你钱,我还担心我给了钱,你不给我过户呢! “宋大哥,你看这样行不,我先给你们五百的定金,我们先去过户,户头过到我们名下,剩余的钱一分不少的立马给你。” 老宋老婆连连摆手,“那不行,房子过到你名下,剩下的钱你不给了,我们找哪个要去?” 周怀安:“……” “老宋,嫂子!”黄永才笑着走了过来,“你们放心去过户,他要不给你,来找我拿!” 老宋见他这样说了,也爽快的点头,“行!我们这就去房管所。” 黄永才以为周怀安两人不晓得房管所在哪,对周怀安两人说道:“房管所就在招待所对面,我也跟你们一起过去。里面的人我们都熟,过去一会儿就办好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麻烦你了黄哥!” 黄永才笑着拍了他一下,“跟我还客气啥!” 几人去了房管所,里面的人果然跟黄永才、老宋都很熟络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办好了手续。 黄永才又带着他们去对面招待所,周怀安把钱给了老宋,拿到了钥匙。 老宋两口子高高兴兴的走了,周怀安两人也谢过黄永才回了德生堂,把买房子的事告诉了杨冬梅和王桢。 王桢笑着打趣道:“周大哥,你们真打算多多的置办房产,以后做包租公啊?” 周怀安笑道:“房子买了一辈子都是自己的,当包租公其实也不错。” 杨春燕接过话头,“小王医生,我们买了也不过来住,我把钥匙放你这,要是有人租房的话,你就帮我们留意一下。” “好的!”王桢爽快的应下,问道,“你们打算租多少钱一月,是整栋出租,还是分单间出租?” 周怀安乐呵呵的说:“咋样都行,价钱我们也不清楚,你看着办就行。” 王桢:“好!我会帮你们留意的。” 周怀安:“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看看房子,回来在菜市场买了菜就去富牛?” 王桢笑着点头,“也行!等我收拾一下哈!” 等他收拾好后,四人出门朝菜市那边走,周怀安在路上又重新买了几把将军锁,去了刚买的房子。 走过菜市,进了巷子不时有人和王桢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应下。 杨冬梅挽着杨春燕,好奇的打量着巷子两边那些摆摊的三教九流和站街女。 走进巷子后,她说道:“算命、摸骨、赌钱……这里有点像电影里演旧社会的场景。” 杨春燕小声道:“都是些二流子,全都聚集在这条巷子了。” 走在后面的王桢说道:“前几年要好些,这两年来这讨生活的人更多了。这里乱的很,你一个人不要来这边。” “哦!”杨冬梅点头应下。 走到巷子尽头,周怀安上前打开院子,几人看后都说看着还好,要是没巷子里那些人,住这还挺清静。 周怀安把房间都打开检查了一遍,屋顶暂时没发现漏雨的情况,打开后院门,就是那颗樱桃树,菜地里的菜全都干死了。 菜地四周都用石块围起来了,外围种的玫瑰花,交错盘结的藤茎像铁丝网一样。 靠国道那边有一道小木门,打开后看到用石头砌的台阶,窄窄的有两尺宽,一共有十几阶,爬上去就能看到上面的国道。 王桢看后说道:“可惜从这上国道绕进城太远了,不然走这边也可以的。” 周怀安:“两千三买的,买贵了么?” 王桢想了一下,“这个位置两千三不贵但也不便宜,买了出租长远看来比存银行划算。” 周怀安听后笑道:“你晓得的,我和春燕又没多高的文化水平,钱放着也干不来啥大事,只要比存银行划得来就行了。” 王桢:“其实买房产也算一种投资。” 两人回到菜地,杨冬梅站在那颗树干有二十来厘米粗的樱桃树下,“姐,你看,这儿还有棵老樱桃树,向阳的这些树枝都开始长花苞了。” 杨春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有几枝上面有黄豆大小的花苞,“城里的温度比山上高,村里好些人家种了樱桃,山上的要2月中旬才开始开花。” 杨冬梅笑道:“等樱桃花开了,我们去照相馆找人拍照片去。” 樱桃花刚开的时候还带着些许的粉色,等到完全盛开后,花瓣就会变为雪一般的白色,一枝枝的樱桃花连接在一起,仿似春日“雪景”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樱桃花的花期很短,素有“樱花七日”之说。一朵樱桃花从开放到凋谢大约只有7天,而整棵樱桃树从开花到全谢大约只有十三、四天。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再过两年,背着照相机下乡拍照的特别多,“县城和花市不一样,现在只有国营照相馆,人家才不会跟你一起去乡下拍照。” 王桢听后说道:“年前南街那边,有干个体的开了一家照相馆,听说他们还去乡下拍照,回来我去帮你们问问。” 周怀安高兴的说:“太好了,他们要是去的话,肯定有好些人都想拍全家福。” 杨冬梅:“等油菜花开了,拍照的人才多。” 531:做客 看过屋子后几人便原路返回,路过菜市的时候杨春燕割了些肉,又买了两块白花花的板油,才回了德生堂。 在诊所等了半个小时,见周一丁和万雪娇还没来,几人出去发动拖拉机往回走,刚到街口,就看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了回来。 周怀安扬声道:“我还以为你俩看电影去了呢!这么多,都买了些啥好东西?” “那边摆摊的衣服样子还不错,我们一人买了两身,又买了些毛线。”周一丁说着抹了一把汗,“幸好赶上了,我还担心你们已经走了。” “等着你呢!”周怀安等他俩爬上拖拉机,拉开手刹、轰大油门,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的朝前驶去。 到了石桥头,王桢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你们这儿的风景好,比宁安城还舒服。” 周一丁笑道:“我们看惯了一点都没觉得有啥好的。只觉得地方太偏僻,去城里一趟来回都要几个小时。” 王桢看了一圈,“县城太干燥了。这里三面环山,还有河流,气候比县城温润,惟一的缺点就是交通不便,等以后交通便利了就好了。” 周一丁笑笑道:“下午我们来河里网鱼,河里的鱼烤着吃才巴适!” 王桢点了点头,“周大哥说去冬水田挖泥鳅黄鳝,能挖到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抓过泥鳅黄鳝,很想体验一下。 周一丁听后笑道:“这段时间那几块冬水田里面的水都干了,去挖泥鳅黄鳝刚好合适。你仔细看只要看到洞口光溜溜的,有游走的痕迹里面就有货。” “泥鳅好抠,两个手间隔20厘米垂直向下大抠差不多同样的长度,就能把它抠出来了。这几天田里的土干了,我们就用洋撬藏在土里的泥鳅。” “黄鳝洞很小的,不过要小心水蛇洞,水蛇自己不会打洞,会抢螃蟹或是黄鳝的洞穴。运气好还能撬到冬眠的水蛇。” 王桢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原来抓黄鳝泥鳅也有这么多门道。” 周一丁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山里娃小时候不是上山打鸟、掏鸟窝,就是在天边沟里摸鱼抓黄鳝泥鳅还有山螃蟹,慢慢的就总结出经验了。” 王桢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是你们过的有意思。” 拖拉机冒着黑烟爬上了缓坡,到了晒坝,在晒坝里玩耍的小孩都跑了过来。 “拖拉机来喽!” “坐拖拉机喽!” …… 周母在家已经把羊肉切好拌好调料腌起来了,羊排骨和羊筒骨炖的萝卜还切了几片老火腿放里面。 还煮了熏制的蜡黄的斑鸠、野兔、油汪汪的腊肉,香肠,还杀了一只老鸭子红烧芋子。 两头狗子听到拖拉机发出的噪音,‘汪汪’叫了两声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一直跑到小树林才迎接到主人,狗脸带笑,尾巴都快摇断了。 杨冬梅惊讶的看着好像会笑的狗子,“来福和旺财都长这么大啦!” 杨春燕笑着点头,“乖的很,每天晓得把鸡赶林子里去放,看到你姐夫带大黄和大黑上山,想去的要命,听到让它们看家,就趴在那哪都不去。” 王桢看后说道:“这是撵山狗,我在凉城的朋友家见到过。” 杨冬梅从小就喜欢小狗小猫,以前连人都只能吃个半饱,哪有多余的粮食给她养猫狗,“姐,以后他家的狗下了崽子给家里抓两头回去。” 杨春燕点了点头,“年前陈叔说他家的狗子快要下崽子了,啥时候喊你姐夫去问问。” 周怀荣几个出来热情的和王桢打招呼,周怀安大声喊他们过来喝酒。 闻声出来的周母含笑站在院门口,“来福和大黄都快成精了,我一点响动没听到,它们就叫着去接你们了。” 周怀安把拖拉机停好,“狗子的耳朵灵的很,远远的就能听到了。” 王桢和杨冬梅下了拖拉机,他从把夹背里的网兜提出来递给了周母,“大娘,里面是从省城带来的吃食,你尝尝。” 周母见里面装着糖、还有几个精美的铁罐子,客气的接过,“小王医生,你来耍我们就很高兴,你看还拿这么多东西来。” “一点吃食当不得啥!” 周怀荣兄弟也过来了,大伙儿客气的寒暄着把王桢迎进了院子。 他看了一圈赞道:“还是乡下好,院子宽敞又亮堂。” 周母乐呵呵的说:“小王医生,刚修的新房子才这样亮堂的,你去我家老房子看看,矮趴趴的,大白天的屋里都要亮油灯。” 王桢点头,“我去杨家坪子的时候,看到村里大多都是土墙、麦草盖的房屋。” 周母:“今年好多了,村里好些人都准备修新房子呢!” 杨春燕和杨冬梅去灶房帮着做饭,周怀安就带着王桢去了后院,参观烤房和烤炉。 王桢看到水池上安装着的自来水龙头,拧开看见了看,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从后山引下来的泉水?” 周怀安有些得意的点头,“对头!等会儿我带你上山看看,多亏安装了这样的水管子,清洗块菌省事多了。” “好,等会儿跟你上去看看。” 王桢跟他进烤房看了一圈,两人便去了后山。 老爷子在山上药田整地,再过段时间像蒲公英、田基黄、臭牡丹……就该下种了,两人上来乐呵呵的打了招呼又蹲着忙碌起来。 “这些紫花地丁长势还不错,这一季就不要采了,等开花后收集一些种子后再采收。”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的,这一季的草药种下去后,都留着采集种子,等下一季再卖草药。” 王桢:“我在省城的时候问了搞种植的老师,他提出不要把同一个品种的草药成片种植,要将那些有除虫防虫功能的草药间隔种,这样能使得草药相互克制防治虫害……” 周怀安认真的听着他说的建议,“我记住了,种植书上面也有提过,有的草药天生就能防治害虫,像辣蓼草,艾草、花椒、雷公藤……这些都能杀虫。” “篱笆墙周围我们种了些鸡矢藤、土党参……我打算再种些雷公藤、花椒树、刺玫这些,既能做屏障又能用来杀虫。” 王桢听后连连点头,跟着他去看了种下的白芨,还有已经揭开覆盖着重楼种子的稻草,只见黑乎乎的泥巴里一个个芽孢破土而出。 看了一圈后又去了上面没开出来的林子,看到那些满山香……三叶青,还有厚朴,觉得他们这样,一半种种植周期短收益快的草药,一半种种植周期长的草药的思路很好。 “周大哥,你得边种边记录下你们在种植过程中积累的经验和心得,只要你的草药品质好,根本就不愁销路。” 周怀安听后讪讪的说:“这段时间药田的管理都是我爷爷和老汉儿在帮忙弄,他们用家里种菜的方法种的草药。” 王桢笑道:“他们这思路没错,我爷爷说乡下的老农种了几十年地,有些农学专家还要找他们请教呢!” “老幺,小王医生,吃饭喽!”这时山坡下传来老爷子的喊声。 “来了!”周怀安挥挥手,带着王桢朝坡下走,“那儿盖着盖子的就是水井,没水的时候我们就从里面打水起来浇地。” “去看看!” 两人到了水井边,周怀安把井盖提开,露出井口和大木盆差不多大的水井,里面的水冒着阵阵雾气。 王桢低头看着离井口只有一尺的水面,“这口井的出水量真好!” 周怀安把盖子盖好,“我哥他们也在山上打了水井,出水量都没我这个好。” 王桢笑道:“你这口应该是打在泉眼上了。” 两人下坡后,周怀安提起背篼里的猪草,“我家养了六头猪,开出来的地撒了莦子、花草、那边撒的苎麻,以后都不用割猪草了。” 王桢看到那边果真种了一片苎麻,阳光下绿油油的叶子显得生机盎然,“苎麻也是草药,根有利尿解热的作用,叶还可以止血。旧时的人用种子榨油食用,后来还有人用来制作肥皂。” 周怀安笑道:“我奶以前采嫩的苎麻叶做粑粑给我们吃,做的粑粑绿呼呼的。” 王桢:“我读大学的时候,有同学是客家人,他们喜欢用苎叶制作一种叫客家粄(bǎn)的吃食,制作方法和我们做糍粑的办法有点像。” “做好的客家粄也可以油炸,口感清香甘润,别有风味。他说吃苎叶粄能耐饥渴、长力气,除皮肤疾患,强身健骨,我觉得应该是加了苎麻叶的缘故。” 周怀安:“那我们也可以在做糍粑的时候,加一些苎麻叶在里面一起捣糍粑撒!” 王桢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得先把苎麻叶捣碎了,挤出汁液加在里面。” 周怀安:“吃过饭让我妈泡点酒米和饭米,明天我们捣了试试!” 王桢笑着摆手,“不用麻烦了,明早我们就回去了。” 周怀安留客道:“难得来一次就多耍一上午,明早我们去河边网鱼,吃了午饭,我开拖拉机送你们回宁安。” “好吧!明天吃了午饭走。”王桢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下了。 532: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两人下山,周一丁和周怀荣兄弟三个也来了这边陪客。 酒菜很快就端上了桌,杨春燕又炒了两个素菜,加上周母做的摆了满满的一桌。 大伙儿觉得烟熏后的斑鸠、野兔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饭,又去堂屋坐着喝了会儿茶,周怀安拿了筒靴给王桢换上,找了三把洋撬,和周一丁带着王桢从土窑那边下去,去了下面那几块冬水田挖泥鳅黄鳝。 有两块看着比较干燥的田已经被人挖的坑坑洼洼,看样子来这边挖泥鳅黄鳝的人还不少。 冬水田在水利设施缺乏,灌溉条件差的地区,用以蓄水保栽水稻的一种简易的以田蓄水设施。它们在建国前和建国后一段时期,均为丘陵地区农业生产起着重要作用。 是浅山丘陵地带冬季蓄水的稻田,不仅给来年水稻提供自给水源,更是保春播栽插、培养土壤肥力、蓄水保湿、增强抗旱的一种特殊稻田。 周怀安指着前面荒着的水田,“这几块水田因为地势较低,容易积水,大集体的时候大队就加深做了冬水田。以前割了谷子后就开始蓄秋雨过冬。 水蓄满后,深的将近一米,浅的也有半米深,1亩冬水田可供2-3亩田的用水,那边最深的几块能保4-5亩农田用水,后来就改成鱼塘了。” “小时候最喜欢来这边挖泥鳅,捉黄鳝了。”周一丁放下水桶,下到田里,田里的土还有点软,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王桢也跟着两人下田,觉得踩在上面软软的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样,前面一个光滑的洞眼吸引住了他。 “周大哥,你们看看,这是泥鳅洞还是黄鳝洞?”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泥鳅洞!”说着用洋撬在旁边戳了一下,“从这插下去撬起来,就能抓到泥鳅。” 王桢按他说的,将洋撬插下,抬脚用力往下踩了一下,将手柄下压撬起一块软软的泥巴,一条黄乎乎的泥鳅在泥巴里不停挣扎。 他伸手摸了一下,觉得滑腻腻的,又把手缩了回去。 “一看你就是没干过这个的!”周怀安笑着从笆篓抽出黄鳝夹子递给了他,“用这个夹住扔桶里就行。” “我试试!”王桢接过黄鳝夹,轻松的就把泥鳅夹住扔进了桶里,好奇的看了看,“这个好用,就像镊子一样。” 周怀安想到诊所的镊子,明白了,“我还担心你不会呢!” “用手应该还是行的,就是觉得滑腻腻的不舒服。”王桢抓了一条后他兴趣大增,提着洋撬在田里找了起来。 …… 周母听说要吃有颜色的糍粑,吃了饭就回去泡米去了。 杨春燕带着杨冬梅去后山逛了一圈回来,去睡了一觉起来,见她还睡着,想着周怀安抓泥鳅回来,就提了菜篮去周三婶家买豆腐。 走到小树林马春花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春燕,熊老二判刑了,伱听说了没?” 杨春燕摇了摇头,“没听说,啥时候的事?” 马春花说道:“年前就判了,徐书记今天才收到那边寄来的通知,听说熊二判了25年,方秃子15年,还有建设大队那两个判的无期徒刑,一辈子都吃公家饭。” 村里人都在议论,说等熊老二出来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老婆孩子就可怜了。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建设大队那个开拖拉机的能动了么?” 她想着抢劫拖拉机未遂,判二十多年换成后世是有点重,但要是晚一年的话,二十多年都是轻的了。 那天要不是怀安警醒,又有李武一起,结果到底咋样还不一定呢! 马春花想到建设大队那人,叹气道:“听说动是能动了,就有些傻呆呆的连活也干不了。好的是拖拉机找到了,换了些钱回来,但人家本来好好的一个家……” “村里那些人只看到熊老二被判了二十多年,觉得他老婆孩子可怜,咋不想想,要不是你家老幺运气好,可怜的就是你和娃了。” 杨春燕感激的看着她,“谢谢马姐,替我们说公道话。” 马春花:“道理就是那样的,谢我干啥!” 杨春燕:“马姐,你忙,我去三婶家买两块豆腐。” “好嘞!”马春花笑道,“我今天都买了两块,你三婶做的豆腐比镇上的味道还好。” “哟~我还以为是谁在外面呢!”话音未落,李春桃从屋里走了出来,“杨嫂子,我听说熊二老婆想找你们帮忙去法院说说情。 大家都一个大队的,你就跟你家周老幺说说,去求个情,判他几年给个教训就算了呗!” “有的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杨春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熊二拦路抢劫的时候,咋不想想怀安和他是一个大队的?” 她觉得有的人就喜欢道德绑架,哪个弱就同情哪个。针没有扎到自己身上,根本就不会晓得有多疼。 李春桃被她怼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你跟我这么凶做啥?我就是听到他们在这样说,给你带个信,好心没好报!” “你好心?”杨春燕嗤声道:“你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见李春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马春花‘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话里有话的说:“就是,人家春燕可消受不起你的好心!” 叶老幺是瘸子的事,跟你找对象的时候又没瞒着你,既然你当初不嫌弃人家愿意嫁过来,就该跟人好好过。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嫌弃人家,还想给人家戴绿帽子,真他娘不是东西! “大过年的,懒得跟你计较!”李春桃屁股一扭,把门“嘭”地一声关上。 “老娘才懒得理你!”马春花撇了撇嘴,走到杨春燕跟前小声道,“这样就对了,像这种女人,你就不能给她好脸色看,不然最后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谢谢马姐!”杨春燕明白她说的是啥意思,李春桃既然连周怀山都想勾引,周怀安更不用说了。 “糟了!”马春花拍了她一下,“春燕你看,周素芳那家子还真来找你了。” 杨春燕扭头看到周素芳,和熊二老婆牵着孩子哭哭啼啼的朝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 马春花忙道:“春燕,你赶紧回去,周素芳婆媳俩带孩子来,八成是来找你们去公安帮忙说好话的。” 杨春燕想着大过年的在她家门口吵起来不好,点了点头,“我先回去。” 她刚转身走了几步,熊二老婆就哭喊着追了过来,“春燕,求你了,求求你高抬贵手,给我们母子几个一条活路吧!” 周素芳拖着熊二家的老幺,哭哭啼啼的喊着,“活不下去了,就放了根木棒,就判了我家老二25年,大伙儿看看,大的丫头今年才九岁,老二才七岁,老三才五岁…呜…呜…… 我家老头子又瘫在床上了,靠我和老二媳妇咋养得活三个孩子啊?老三长大了咋讨老婆?呜呜……” 熊二老婆边走边喊,“春燕,你家老幺啥事都没有,连皮都没伤一块,求求你们了,看在我家这三个娃可怜的份上,饶我家老二这一回吧……” 杨春燕担心她追上来把自己弄摔倒了,忙停了下来站在徐二春家旁边的空地上,冷冷的看着将两个孩子拽得跌跌撞撞的,追到自己身后的熊二老婆。 “我去帮你喊人。”马春花见势不妙,忙朝周怀荣家跑去。 熊二老婆将两个孩子拉到面前,又一把将周素芳跟前的孩子拉了过来,推着几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快给你春燕婶婶跪下,求她行行好,帮你老汉儿说说好话!” “杨婶婶,求你了!”老大拉了老二一下,冲着她就跪了下去。 看热闹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怪可怜的,等熊老二出来,老三的娃都有他这会儿大了!” “熊老二要坐二十多年班房,他老婆守得住才怪,等她一走,这三个没娘的娃才可怜!” 杨春燕忙让到一边,冲熊二老婆说道:“别拿小孩子说事。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家老二就带着人拦路抢劫我家怀安,幸亏他运气好,不然就跟建设大队那人一样,现在还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 “你该多谢我家怀安运气好,没被你家那歹毒的熊二伤到。正因为这样你家熊二才判25年。要是有事,就跟建设大队那人一样下场,坐一辈子班房,吃一辈子公家饭。” 她这样一说,大伙儿又想起了建设大队被抢的那人,“周老幺家的说的没错,她还大着肚子呢!要是周老幺有个好歹……” “是啊!幸亏周老幺运气好,刚好遇到李武送老娘去宁安看眼睛搭他家的拖拉机,这才躲过一劫,不然我们挖的块菌卖给哪个去?” “那也是他人好,同意李武娘俩搭他的拖拉机,所以人说好人有好报,冥冥中自然有天帮。” 熊老二婆听着下面的议论,全都偏向杨春燕那边了,泣声道:“你家周老幺不是没事么?我给你道歉,求你放过……” 533:两人的梦想 杨春燕冷声道:“你们都想要我男人的命了,轻飘飘的一句道歉有用吗?既然你觉得自己男人没错,那就去找公安,把你家的娃带到公安局门口跪着闹去。” “就是!有本事就去找公安闹!”张秀香冲上来站到她前面,指着熊二老婆,“不敢去找公安,就来找我家春燕,想捏耙柿子,也看看我们同意不同意!” 赵慧芳气呼呼的说:“就是,你家熊二拦路抢劫吓到我家老幺,我们都没去你家找你们麻烦,你们竟好意思来找我们!” 这时杨冬梅和老爷子也赶来了,她上前扶住杨春燕,“姐,你咋样了?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老爷子也看向杨春燕,“没事吧?” 她微笑着点头,“别担心,我没事!” 杨冬梅放下心来,“我们回去,不要理这种拿自己孩子来说事的人,这种人就没人性!” 老爷子径直走到周素芳面前,没好气的说:“你咋还有脸来求我家春燕去帮你们说好话,还好意思说我家老幺没事,就该帮你们,那我们是不是还该谢谢你家熊二啊?真是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周素芳哭天抹地的说:“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老爷子嗤声道:“自作自受,没你这样的妈,就养不出那样的儿子!”说罢冲杨春燕几人挥手,“回去了,跟这种人吵赢了也没意思!” 杨春燕几人点点头,跟上老爷子往回走。 这时熊老幺也赶来了,目光阴翳的看了周家的人一眼,上前扶住周素芳,“妈,我们回去,别在这求他们了……” “我们走!”周素芳怨毒的看了围观的村民一眼,又看向杨春燕几人,“我家现在落难了,墙倒众人推,我就不信你家能风光一辈子!” 人群里有人不满的说道:“哟!看她这话说的,好像大伙儿帮着周老幺家欺负你们了似的!你家有今天,咋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做的缺德事太多,遭报应了啊?” “就是,以前仗着他家老幺是民兵连长,分田的时候没抓到好阄,就找碴怪周老幺说抓阄前人家撞了他害他没抓到好阄,硬拉着周大松说理,害的人家爷俩干了一仗。” 熊老幺沉着脸看向众人,“早干啥去了?当时连屁都不放一个,这会儿一个二个的都跳出来了,现在才上赶着舔勾子,晚了!”说罢拉着周素芳就走。 熊二老婆见婆婆妈已经走了,拉起老三,踢了老大、老二一下,“还不走,留在这做啥?” 熊老幺这话把围观的村民都得罪了,“真不是东西,还跑我家来喊我选他当大队书记,幸好哦!” “就是,幸好看穿了他家的真面目,要是选了他当大队书记,我们队恐怕比方田还惨!” 杨春燕听后暗道:你们以前不正是选了他做大队书记!从那后富牛村就成了熊家的私产,一家子在村里称王称霸,连几岁大的娃都横着走…… …… 杨春燕几人到家一会儿,周怀安三个就提着战利品回来了。 “哈哈哈!你们看我们抓了这么多,今晚吃蒜瓣烧鳝鱼,泥鳅炖豆腐。” 杨冬梅探头看了看,“泥鳅都装了半桶了,黄鳝在哪?我咋没看到?” 王桢笑着指了指后面的周一丁,“在一丁那!” 周一丁递上笆篓,“黄鳝在这儿,都是四两多的,小的我们都放了。” 杨冬梅见里面有半篓黄鳝,全都缠绕在一起,搓了搓手,“这么多!看着毛孔都竖起来了。” 王桢笑眯眯的说:“那块田才干不久,还没人抓过,我也抓了不少。” 周怀安笑道:“小王医生抓第一条泥鳅的时候还不敢用手抓,后来动作比我们还快!” 王桢笑着点头,“还挺好玩的。” 周一丁没想到他会喜欢玩这些,“喜欢明早我们去后山沟里抓山螃蟹去。” “好!”王桢笑着应下。 杨春燕见王桢衣服和裤子上都溅满了泥印子,“怀安,锅里有热水,带小王医生去浴房洗洗!” “好嘞!”周怀安带着王桢朝后院走。 周一丁放下笆篓,“我也回家洗洗去!” 杨春燕笑道:“回去早点来,把雪娇也带上!” “晓得了!”周一丁挥挥手,推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和杨冬梅去菜地找菜,耙儿菜吃烧烤用,豌豆尖煮汤、葱、芫须、这些都需要。 周怀安把黄鳝和泥鳅倒水里,等王桢洗完澡出来,就带着他去了堂屋,把那块黑东西从尿素袋里拿了出来。 抱出来,一股自然的清香味充溢在两人鼻尖。 “你看看,我们也不晓得是啥东西,挖出来这么久了还是香的,闻了还挺舒服。” 王桢接过,觉得入手如美玉一般温润,看着没多大,却很压手,觉得八成是沉香,但又和他见过的沉香又有不同之处。 而且一般的沉香要点燃后才有这么浓的香味散发出来,这个拿出来就闻到了,而且闻着还特别舒服,难道是爷爷以前说过的奇楠沉香? 他回忆了一下王医生以前讲他在贵省见过的奇楠沉香,抬头看向周怀安,“周大哥,我可以割一下么?” 周怀安把放在果盘里的刀递给了他,“这把刀快,你用这个切一块下来带回去,心情烦闷的时候就闻闻,心情一下就舒服了,脑子也清醒了。” 王桢打趣道:“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这可是块好东西,价比黄金哦!”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真有那么值钱?”这块黑东西少说点也有十来斤,三十多一克那得值多少钱? 王桢笑着点头,“嗯!舍不得了吧?” “诶!反正是捡来的,只要对身体好,你切一块去就是。”周怀安说着又小声道,“就算价比黄金,也才三十多块钱一克,还没牛黄贵呢!一克八十多!” “哈哈!”王桢看着他大笑起来,“周大哥,你比我豁达多了!” 周怀安笑着摆手,“我不是豁达,是捡到的娃儿当脚踢!要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真割一块去,那还不得跟要我老命一样!” “我相信你不会!”王桢说着拿了块垫子放在茶几上,将那块黑东西放在上面,拿起刀在边缘上薄薄的切了一层下去。 刀切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切肉皮时的感觉一样,有明显的柔韧感。 他将切下的那片油润的东西拿了下来,只见断面处的油脂像家里的保母做拔丝山药一样,能拉出细丝来,断口的横切面还有亮闪闪的油脂。 周怀安也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东西咋跟山上的杜仲一样,树皮能拉出丝来?” 王桢咬了一点尝了尝,沉吟片刻后说道:“周大哥,这一片我带回去等爷爷回来给他老人家看看。如果没错的话这是一块品质极好的奇楠沉香,你把它好好收起来放好了。” “好的!我会放好的。”周怀安把沉香装回尿素袋里,拿回屋放好走了出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放了这么久,多亏有你,我们总算晓得是啥东西了。” 王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和杨姐都是有大运气的,我也沾了你们的光,见识到了好东西。” 周怀安笑着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和王医生,我家哪有现在的日子。” 王桢也笑了起来,“不说客套话了,我们互相帮衬!” 周怀安说着想起楼上那堆沉香木,“我带你去楼上看看,一丁前前后后帮我们弄了不少沉香木回来。有几根好木料,还有几块树桩子,和一些从农场捡回来的丢弃了的那些枝桠,楼上堆了半间屋,有块木桩子不错,你看看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做个茶桌。” 王桢指着阶檐上那块树桩茶桌,“那块也是一丁弄下来的啊?” “嗯!他看到林场有人弄,就去找人弄了一块给我,那些凳子也是木桩子做的。” 周怀安带着他去了楼上,走到靠灶房那间屋,推开门指着里面,“你看看,里面那四块树桩,是我们那天在山上抓偷沉香木的小偷是发现的。 一丁找人起出来,又找人帮忙弄了下来,这几根木料就是那几个小偷砍了的。你喜欢啥样的你自己挑。” 王桢看了看,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林场这样的树桩应该还有不少,我就不夺人所爱了。等会儿跟一丁说,让他在林场帮忙弄一些,送木料到宁安的时候,顺便送过去。” 周怀安觉得还是他这法子好,“行!等会儿就跟一丁说,到时候买两条大重九就搞定了。” 王桢点点头,出去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说道:“等我老了,就来你这买块地皮,住这里来养老。” 周怀安指着南面院墙外的菜地和林子,“不用买,到时候就把那块地给你修房子,那儿我也全部承包下来了。” “谢谢周大哥!”王桢拍了他肩膀一下,“我们都赶上了好时代,趁年轻的时候努力一把,老了就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他办药厂的事,“你打算做到啥时候退休?” 王桢:“六十,干到法定退休年龄!” 周怀安连连摇头,“六十太老了,你看看我老汉儿才五十八,看着就很老了。我打算现在加油干,干到四十五?最多干到五十,我就退休,翘着二郎腿耍!” “好!”王桢笑着点头,“那我们就争取干到五十退休!” 534:烟火气十足 杨春燕和杨冬梅提着菜篮回来,见两人站在楼上,“怀安,你跟小王医生去老宅一趟,买几块豆腐回来,顺便把玉梅他们喊过来一起吃饭。” “好嘞!”周怀安和王桢朝楼下走去。 杨春燕姐妹到了后院,见王桢换下来的衣服还在盆子里,杨冬梅便去洗衣服,晚上的风大,挂在后院楼顶,一晚就吹干了。 杨春燕把耙儿菜的嫩叶子全都掰下来,清洗干净后放在筲箕里滤干,吃烤五花肉的时候裹一张菜叶,吃着最巴适不过了。 家里的独蒜还有不少,她抓了几把出来坐那慢慢剥,准备等会儿烧鳝鱼段。 杨冬梅搓着外套领口,“姐,我看只有我们这儿才喊耙儿菜,我们班上有好多同学,都叫它生菜!” “好多菜每个地方的叫法都不一样!”杨春燕把蒜瓣剥好,又去削莴笋,准备做一个凉拌莴笋丝。 赵慧芳端着一盆腌制好了的五花肉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洗衣服的杨冬梅,“春燕,等会儿别切五花肉,我这儿都腌好了。” 秋月还说春燕妹妹和小王医生简直就是天生一对,还说两人要是能成就好了,就不用担心以后小王医生讨了老婆,跟他们抢生意了。 妈说,晌午吃饭的时候,看两人的样子有那么点意思,说不准下半年就能吃到两人的喜酒了,看来还是妈的眼睛看得准。 “要得,那我得把肉挂起来。”杨春燕说着把削好了的莴笋放在一旁,准备去挂猪肉。 “我来挂!”赵慧芳把肉挂在屋檐下的挂钩上面,笑嘻嘻的说,“秀香还买了一只鸡,几个娃都高兴的嗷嗷叫,说今晚比过年吃的还丰盛。” 杨春燕笑了笑,“家明他们再过几天就要报名了吧?” “正月十二报名,一个二个唉声叹气的,就像以前我们去烦村里征我们去挑河坝那么烦。”赵慧芳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都不是读书的料啊!” 杨春燕宽慰道:“别担心,现在不比以前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学个手艺,或者做点小生意,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总有一行适合他们。” 说起做小生意,赵慧芳想起一事,“玉梅今早和我们一起在镇上逛了一圈,发现镇上那两家开代销店的,生意还挺好的。” 杨春燕点点头,“她那位置不错,一年下来也能挣点钱。” “这样好,妈老汉儿也心里也好过一点。” 妯娌俩说了会儿闲话,赵慧芳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就和王桢回来了,他开始杀泥鳅和黄鳝。 王桢看着他利落的揪住一条黄鳝,将它在盆沿重重的掼了一下,就把黄鳝脑袋扎入了长木板上面的铁钉,将它侧身固定在木板上。 再用锋利的锯皮刀从颈椎部份刺入,然后将锋利的锯皮刀从鳝鱼颈椎部分“哧”地一声划到尾部,黄鳝就被开膛破肚。 然后取出内脏扔掉,从颈部开始将整根脊椎剔出,清理掉黄鳝腹内的余血及余杂,用刀划成寸长一节,最后去除黄鳝的头,把黄鳝段装进斗碗里。 周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试一下?” 王桢笑道:“这个我不用学,你以前送来的黄鳝都是我剖的。” “这样啊!我们弄好还要一会儿,你跟冬梅去逛一圈回来?” “好!”王桢扭头看向杨冬梅,“走吧!我们去逛一圈。” 杨冬梅对这也不熟,想起跟杨春燕在山上看到的水沟,“那我们去后山看看抓山螃蟹去。” “可以!”王桢提起放在一旁的笆篓,“我们就带这个去。” 杨冬梅笑道:“再给伱弄顶渔夫的斗笠,就成渔夫了。” “我这个渔夫是黄师傅,连鱼都抓不到一条。”两人说笑着,从浴房转过不见了。 周怀安这才对杨春燕说:“熊二老婆来找你啦?” 杨春燕:“嗯!她想让我们去帮熊二说好话……” “不要脸的狗东西!”周怀安黑着脸,“一家子就跟苍蝇掉碗里一样,吃不死人,却恶心人。” 杨春燕柔声说道:“你都晓得他们是苍蝇了,还气啥!把我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他们气死去!” 周怀安想想也是,“对!气死那一窝子苍蝇!” 他想起沉香的事,挪了挪屁股下的草凳,坐到她身边,凑到耳边小声说道:“我把黑东西给小王医生看过了,我们发了……” 杨春燕听后也惊喜万分,“真的啊?” “比珍珠还真!”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我还放在柜子里,你拿楼上去藏好了。” “嗯!”杨春燕起身往前院走,想起以前看短视频说的天然的沉香对身体好,古人还把它制成香药来预防流感、瘟疫等传染性疾病…… 等她从楼上下来,周母和周玉梅、罗海丽母女也来了,“爷爷和老汉儿呢?” 周母乐呵呵的说:“他们还在菜地除草,等会儿就来了。” 杨春燕觉得老爷子和周父真是一刻都闲不住,不是在后山药田,就是在菜地,油菜田,麦田里忙碌。 “吃烧烤喽!”周家明几个,有的提着炭盆、有的提着烤架一窝蜂走了进来。 周母看着周家明三个问道:“过年都耍疯了,马上就报名读书了,你们的作业做完了没?” 周家康忙道:“奶,我姐的早就做完了,还复习了呢!” “就你能干!”周家亮剐了他一眼,“我们也做完了的!” 周母拍了他一下,“你这啥态度?分家了也是一家人,家里就你们兄弟几个,你们给我记好了,叔伯兄弟也是兄弟,不团结在外面要被人欺负的!” 周家康借机告状,“奶!二哥这段时间老欺负我,他自己不认真学习,还说我姐假的很,害得他被大娘打!” 周家亮反问道:“年前你在晒坝耍,熊家的鼻涕虫打你,我还帮你一起打了,你咋不说呢?” 周家康:“上次你跟某某打架,我还帮你咬了他屁股一口……” “哈哈哈!”周小茹几个大笑,“小康,你吃到臭粑粑了么?” 周家康苦着脸,“没吃到,都臭死了……” 周小倩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笨死算了!” “姐……”周家康忙冲她讨好的笑笑。 周家明也嫌弃的说:“憨子,你咬他屁股做啥?吊膀子,咬手腕,他就打不动了……” 周家康:“他撅着屁股把二哥压在地上,我冲上去刚好就咬到他屁股了。” 周母见几人又像没事人一样,笑着说道:“这才对了,兄弟几个要团结,你们姐妹几个也一样,家里吵没事,到外面就团结起来,晓得么?” “晓得了!”兄弟姐妹几个都异口同声的应道。 几个孩子跑去看周怀安杀黄鳝泥鳅去了,周母又问杨春燕熊家来找碴的事。 听她说了一遍后,又把老熊家祖宗八辈都拎出来问候了一遍,才去帮忙张罗晚上的饭菜。 有周母和罗海丽帮忙,就没杨春燕啥事了,她就在一旁帮着打打下手。天色暗下来时王桢和杨冬梅从山上下来,两人战果不错,抓了小半篓山螃蟹。 周怀安又帮着用水冲洗了几遍,把螃蟹倒进热水盆里泡上个把小时,山螃蟹怕热,沾到热水就晕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荣几个就提着草凳来了,后面还跟着周一丁、周小妹还有万雪娇。 周怀安拍了周家明一下,“去老宅把老祖和爷爷喊回来,我们要开饭了。” 周家明指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幺爸,我想骑车去!”小家伙刚学会28大杠的掏裆式骑法,正是念头足的时候。 周怀安挥手,“骑吧!别摔沟里了就成。” “哦!” 其他几个娃见周家明跑出去推了自行车走了,都一窝蜂追了上去。 院子里忙碌起来,有的引火烧木炭,有的摆烤桌,原本宽敞的院子一下就拥挤起来。 杨冬梅和万雪娇、周小妹一会儿就熟络起来了,几人将晕过去的螃蟹刷洗干净,又用酒和姜末腌制了一会儿,送去灶房。 周母烧了热油下油锅一炸,将山螃蟹炸得金黄金黄的便出锅。 山螃蟹小小的一个,蟹壳经油炸后,酥脆清香,蟹肉洁白柔嫩、鲜味十足。 吃货周家康赞不绝口,嚷着明天去抓一篓回来炸着吃,挨了周小倩两记爆栗,忙改口说道:“我晓得了,我们今天才吃了,要吃也要过段时间再去抓!” 周一丁笑道:“二嫂,我看你说话都没小倩管用吧?” 张秀香笑着点头,“有时候还真是,他姐瞪他一眼就老实了。” 周家康委屈的说:“我不听我姐的话,她就不理我,几天不跟我说话!” 张秀香笑着睨了他一眼,“那老娘以后也几天不跟你说话!” 周家康:“我姐才行,你一会儿都憋不住。” 周一丁笑着撸了他一把,“家康就是个活宝!”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王桢看着和睦热闹的周家,想起在省城的家,保姆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那个女人和儿女不时用防备的眼神偷看自己,生怕自己留下来跟他们争抢,自己在那只觉得压抑。 父亲常劝他,说那边也是他的家,让他别把自己当客人。可他觉得家应该是像周家这样,简单和睦、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535:照相咯 第二天,周怀安开拖拉机送走了王桢和杨冬梅,两人带着周母做的用苎麻嫩叶捣出的汁液做的糍粑,还有干红菇,菌子,木耳,还有些青菜、菜苔、儿菜,杂七杂八装了满满一筐。 等周怀安第二次送块菌进城回来,带来了城里照相馆的老板。 进入方田后,老板见路越来越偏僻,担心的嘀咕,“周兄弟,你确定你们那有人拍照?”我丢下城里的铺子跟你跑这山咔咔里,就照伱家那两张照片,不是亏大了。 周一丁笑道:“你放心,今年拍照的保证多,等进村我帮你宣传一下。” “好,就麻烦你了。”老板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觉得这趟来亏了。 过了石桥爬上坡,他看到都是些茅草房,心都凉了半截,觉得这村里没哪家舍得花几块钱拍照,有那拍照的钱,还不如去割两斤大肥肉回来打牙祭呢! 拖拉机很快就到了大队晒坝,周一丁站起来见不少人在晒坝里打牌,他拍了周怀安一下,让他停了下来。 站在拖拉机上面,冲坝子里扯着嗓门吼道:“照相了,县城里的老板上门照相咯!” 打牌的停了下来,扭头好奇的看了过来,小孩子都朝拖拉机这边跑了过来。 周一丁指了一下拖拉机里的照相设备,“回去跟你妈老汉儿说,县城照相馆的老板上门照相了,想拍照的就赶紧回去准备。” 拖着鼻涕的娃听后兴奋的扭头就跑,“我回去喊我妈……” 徐红兵和李光明还有几个汉子捏着扑克走了过来,“老幺,一丁,你们请照相的来拍全家福啊?” 周怀安点头道:“你们也整两张撒,趁现在年轻,还有点看头拍两张等老了翻出来看看。” 大伙儿想着往年舍不得那几块钱拍照,今年还是舍得的。 徐红兵指了一下晒坝,,“老板,拍了到这来吆喝一声,我要拍张全家福。” 李光明也说:“我们也要拍,等会儿来这喊我们哈!” 老板笑得本来就小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要得,要得!等我把周兄弟他们的拍了就来找你们。” “好嘞!”徐红兵几个回去冲晒坝里打牌的喊道,“照相的来了,等会儿照一张全家福。” “真的啊!我们也照一张!” 周一丁在家门口下了拖拉机回去让周小妹和老汉儿准备去了,周怀安载着老板往回走。 到了小树林,老板发现这一排全是砖瓦房,路也平坦起来了,和走在柏油路上一样。 周家康和周小茹几个听到拖拉机声响,都跑了出来,看到车斗里坐着的老板转身就往家跑。 “妈,老汉儿,出来照相了,幺爸把照相的师傅接回来了……” 张秀香笑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快去把我给你们找出来的新衣服换上,把脸洗干净……” “噢噢!”周家康拉着坐在阶檐上看书的周小倩就朝房间跑。 周怀山家和周怀荣家也忙了起来,大人小孩都换上了过年新做的衣服,赵慧芳穿上了新皮鞋,还有呢料的小西装…… 周怀安把拖拉机开进院子时,,杨春燕和周母正在给花圃的土党参、大丽花、还有节节高浇水,她想着让周怀安上山的时候挖点兰花回来…… “燕儿,去换身衣裳准备拍照。妈,你赶紧去把老汉儿和爷爷喊过来撒!还有我姐,海丽姐都叫来!” 周母乐呵呵的点头,“你爷爷跟老汉儿在后山,玉梅和海丽在你大嫂那,我这就喊去。” 周怀安停下拖拉机,帮着老板把设备和自行车都搬了下来。 老板一边收拾设备,一边乐呵呵的对他说道:“我还担心来一趟就你们两家呢!” 周怀安笑道:“就算别人不拍照,我家也有好几张了,我兄弟四个一家一张全家福,然后再一大家子照一张,这就是五张了,还有一丁家,就我们几家也有六七张了撒!” 杨春燕过年就没置办新衣服,想想就换了件宽松点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小西装和同色松紧裤。 穿好后,又把周怀安过年新做的毛料中山装,还有微喇的喇叭裤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周怀安一家还没收拾好,周怀军一家就来了,把老板先喊到他家给一家四口拍了张全家福,然后是周家康姐弟。 两人倚在自行车两边拍了一张,最后是周怀军两夫妻,两人坐在堂屋门口,把里面的缝纫机,收音机都摄进了照片里面。 老板嘴都合不拢了,第一家就照了三张照片,没想到这山咔咔的里的人还挺有钱挺舍得的。 周家康照好了,又把他带去了周怀山家,依旧照了三张,把周怀荣家照完,所有人都朝周怀安家走,去拍全家福。 “幺爸,幺婶!”周家康还在门口就在喊:“你们准备好了没?” 周怀安把手里的香脂抹在脸上,搓了几下,“准备好了,看哈你幺爸今天帅不?” 周家康竖起拇指,“帅,帅锅一个!”说着又冲杨春燕说,“幺婶今天好好看!” 周怀安高兴的撸了他一把,“你幺爸都是帅锅了,你幺婶肯定更好看咯!” 周家康吸了吸鼻子,“臭美,男人家家的还擦香香!” “去,你懂个屁!”周怀安去盆架那臭美去了。 “略略!”周家康吐了吐舌头,“幺爸臭屁!” 杨春燕好笑的揉了他一下,“你家照了几张照片啊?” “三张……”周家康说了一遍,“老祖和爷爷他们呢?” “来了!”周父笑眯眯的走了出来,穿着深蓝色的毛呢中山装,周母也穿着同色的小方领外套。 接着老爷子也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周怀安过年给他做的毛料对襟衣外套,看着精神极了。 周玉梅和罗海丽也穿上了过年新做的衣服,罗巧玲穿着过年新做的灯芯绒圆领外套,周晓曦的额头还用胭脂点了个圆圆的红点点。 大伙儿都聚到了院子里,老板也把照相的设备摆好了,“你们打算在哪照?” 周怀安指着几个老的,“他们说了算!” 周父看了向老爷子,“老汉儿,我们坐哪拍照片?” 老爷子指着院子里的拖拉机,“让怀安把拖拉机开过来一点,把房子和拖拉机都照下来。” 他想着等自己到那边,就可以把照片给老婆子看看,她心疼的老幺买了拖拉机了,家里还修起了砖瓦房。 周父:“这么多人拖拉机都被挡住了。”其实他是想坐堂屋门口照,他觉得里面的木椅和阶檐上的木桩子茶桌多有档次啊! 老板听后说道:“挡不住,老爷子坐着旁边站两个小孙子,依次站两排刚合适。” 老爷子点头,“好,就照老板说的!” 周怀安把拖拉机开过来停好,赵慧芳几个把凳子端出来,大伙儿在老板的安排下坐的坐好,站的站好了,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周怀安悄悄拉着杨春燕的手。 站在对面的老板找好焦距,摁下了镜头。 接下来是周母和周父两老,这一次依照周父的意思在堂屋门口,周家康和周家亮调皮的跑到两人后面偷影! 周家明几个见了都跑了过去,最后成了几个孩子和两老的合影,最后才给两老单独拍了一张。 杨春燕对老爷子说:“爷爷,你单独照一张!” 周怀安连连点头,“对,给爷爷也单独照一张!” 老爷子在老板的安排下,坐在藤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他心爱的收音机,还摆着装满零食的果盘,周小倩还跑去菜地摘了些豌豆花,放边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向杨春燕,“我俩也来一张。” 老板听后说道:“搬一把藤椅过来,你们两夫妻在茶几边上一边坐一个就行了。” 杨春燕觉得这样也好,扭头看到趴在院门口的狗子,“等等,我把旺财和来福牵过来,让它们趴我们前面照一张!” “对头,咋把它们忘了呢!”周怀安冲狗子招了招手,“过来。” 狗子立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听话的趴在了两人前面。 原本有些害怕的老板,见狗子温顺的趴在那,羡慕的说:“你家的狗子真听话!” “那是我们在,我们不在,有不认识的人来凶的不行!” 周怀安家还没照完,就有几户人家派小孩子来请照相的师傅,老板加快动作把周玉梅母女俩还有罗海丽母女俩的照完,就忙着收拾设备。 “周兄弟,你来得及进城的时候来拿照片,来不及的话,我过几天再来一趟,顺便给你们送过来。” 周怀安笑道:“我看你今天一天都照不过来,我们家的你要给个优惠价哦!” “好说,好说!”老板乐呵呵的把设备放自行车上,跟着几个孩子走了。 周怀安最后听说,老板明天还要过来,因为富牛村还从来没人上门来拍照,加上大过年的,去年挖块菌卖兜里都有余钱。 老板从周家出去,小树林那两家也照了,然后挨家挨户照过去,最后把带来的胶卷全都用光,还没走出村,方田和观音那边的村民就来喊了。 老板高兴惨了,最后还免费给周怀安家加洗了几张全家福。 536:春 立春后,转眼就到了大年十五,把年送走后,县城的房子也开始动工,周玉梅和罗海丽也搬到镇上去住。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带着两人在宁安跑了两天,把代销店开了起来。 过了雨水,就迎来了二月初二龙抬头、十一惊蛰过后气温回暖、春雷乍动,接连下了几场春雨,山里的植被也变得郁郁葱葱,五颜六色的野花开满了山坡。 进入二月,收回来的块菌也越来越少,从每隔一周才送一次货到宁安,到半个月送一次,还只有四五百斤,到最后彻底停下。 一季下来,收块菌卖的和挖块菌的村民都满脸笑容,附近三村不少人家准备推倒低矮破旧的土房子,换上宽敞亮堂的砖瓦房。 周怀安在大队部贴了广告,大量收购花椒树,刺玫,雷公藤、黄栀子,土党参、鸡矢藤等草药,并注明要连根带土收。 当天就有不少村民进山挖了送来,周怀安在村里雇了十来个人,和老爷子带着他们将收回来的草药,和花椒树分别种在篱笆墙和药田,并将家里的草药种子下种,还有用沙土养着的臭牡丹等草药种下。 大的三兄弟和周一丁也跟着收了不少种药田里,村里徐红兵、周大田还有几家跟着种草药的,也上山挖了一些回家种药田里面。 二月底,王桢帮忙把新房子下面那块地皮买了下来,和周怀安、杨为国一人分了一块。 二月在忙碌中度过,进入农历三月,药田里的紫花地丁相继盛开,紫色的花海引来了成群结队的小蜜蜂在花丛中忙碌。 阳春三月,杨春燕的预产期也越来越近,两人特意去县城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孩子胎位正,不需要来医院生产,去镇上的卫生所或是请村里的接生员接生就成。 杨春燕大嫂就在家里生下的双胞胎,医生说没事她也就不担心了,回家把小孩子用的尿布,小衣服用开水烫了暴晒凉冷后收起来放好。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周母便搬到这边住下,还跟村里的接生员说好了,让她这两天哪儿都别去。 这天晚上,见周怀安坐立不安的样子,没好气的说:“怕啥!老娘我生了你们五个,还流了两个不也好好的。” 周怀安讪笑,“我不是怕,主要算的是初六的预产期,今天都初八了还没动静,我心里有些紧张!” 周母白了他一眼,“有啥好紧张的,早两天和晚两天都是正常的,以前没吃的营养不好都是提前就生了。” “老娘生你的三哥就提前了半个月,生他前还在田里割谷子呢,发作跑回家,连接生婆都没到他就下地了,照样活蹦乱跳。” 周怀安想了一下,“我明早还是去宁安把小姨妹接家里来,她是学医的,有她在我也安心一点。” 王医生回来后,杨冬梅还是留在诊所学习,就等六月去花市考试。 “医生都说没事,一天天的就你花头多!”周母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给我安生点,伱这样子把春燕也吓得紧张兮兮的。” “哦!”周怀安趿拉着鞋回了房间,见杨春燕靠着床头眯着眼,忙把被子叠好塞在她后腰,“燕儿,明早我去宁安把小梅接家里来住几天咋样?” “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医生。”杨春燕拍了拍旁边,“睡吧,我坐会儿就睡。” 她这月开始就觉得躺着不舒服,每次都是靠着床头睡一会儿再躺下睡。 “嗯!”周怀安上床爬到里面,拉了被子躺下。 杨春燕眯了一会儿便躺下睡了,晚上起了几次夜,天快亮时刚睡沉忽然后背酸痛的难受,想起医生说的,忙推了周怀安一下,“怀安,我可能要生了。” “真的啊!”周怀安翻身坐了起来,“我喊妈来守着你,就去接接生婆去。” 杨春燕点了点头,下床去便盆前方便了一下,周母就来了,“就后背痛,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二月底开始,周母就让两人在房间里放了便桶,说村里以前有妇人上茅房的时候就把孩子生茅坑里了,还说几个嫂子也是这样,月份到了就不去茅房了。 “这会儿好些了,肚子也有些紧绷绷的不舒服!” 周母扶着她上床,“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阴米鸡蛋过来。” 杨春燕忙道:“别放的太油太甜了。” “妈晓得你的口味!”周母温声说罢走了出去。 老爷子也起来等着了,“桂兰,春燕发作啦?” “嗯!”周母笑道,“第一胎,还早着呢!你再去睡会儿!” 老爷子摇头,“不了,我就在这坐会儿。” 杨春燕在房间把孩子生下来要用的衣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好后,又拿了一件淡蓝色的背心出来放枕头边。 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哺乳衣,还是上辈子从小琳姐妹几个,嫌弃从网上买回来的哺乳衣不好用,来找她帮忙改,她才晓得有这样的衣服。 结合前世的经验,杨春燕事先买了几件男士的纯棉背心,从两侧腋下的位置向下剪开一段,将两侧开口加大,再用细棉线锁好边,喂奶时只需掀开就行了。 穿上哺乳衣后,哪怕在外面喂奶,也不会撩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了。 想到生了后得个把月不能刷牙、洗头,忙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老爷子见她出来,忙道:“怀安还没回来,你咋不躺着?” “爷爷我没事,我去洗把脸把牙刷刷。” 周母听到两人的对话,忙舀了热水出来,“你就在这洗,我端去倒了就是!” “哦!” 杨春燕刷了牙洗了脸,觉得肚子又开始隐隐的作痛,还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在往下坠,忙搂着肚子回屋躺下。 一会儿痛一次,一会儿痛一次,这应该就是医生说的孩子临盆前有规律的阵痛了。 她放松身体,轻轻抚摸着肚子,想到自己孤独的过了一世,这辈子一家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杨春燕听到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周怀安载着接生婆回来了。 “诶哟喂!”陈婶下车就拍了周怀安一下,“跟你说了,你家是第一胎没这么快,你偏不信!差点没把老娘颠下车,颠下车摔了,看哪个来给春燕接生!” 老爷子笑道:“老幺,赶紧把你陈婶扶去看看春燕。” 周怀安立马谄媚的扶住她往里走,“陈婶,我牵你……” “没事!”陈婶也笑了起来,“先别慌,我先去洗洗手。” “陈姐,晓得你要洗手,我把水给你端出来了。”周母把瓷盆放盆架上,拿了一块肥皂给她,“刚开始,还没见红。” 陈婶点头,“好!我洗了去看看,你把包被、绑片,尿布这些都准备好。” “春燕早就准备好了,我去拿出来就成。”周怀安说罢急匆匆的朝房间跑,见杨春燕蹙眉靠在床头,忙上前,“燕儿,咋样了?痛得厉害么?” 杨春燕冲他笑了笑,安抚道:“有一点点痛,我还受得住。” 周怀安见宝宝的衣服都放写字台上了,走到床前,“不舒服你就骂我,随便骂,我不生气的哈!” 杨春燕看着他窝心的说:“骂你有啥用,该痛的还不是要痛!” 周怀安担心的摸摸她的手,见是暖和的心里松了一些,“我跟你说,二嫂生小倩的时候,把我二哥骂安逸了,还把他的手抓过去咬了个大印子,半个多月才好。” 杨春燕想象了一下张秀香扯着嗓子骂人、咬人时的情景,“二嫂真猛!” 陈婶跟着周母进了房间,见小俩口凑在一起说话,笑呵呵的说:“桂兰,你家老幺是个心疼老婆的。” “嗯!”周母嫌弃的白了周怀安一眼,“你不晓得,见预产期过了孩子还没出来,他这两天就像屁股长疔疮了似的坐立不安。” “一会儿要去把他老丈人和丈母娘接来陪春燕,一会儿又要去宁安把学医的小姨子接过来,大的三个就没一个像他这么多花头。”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她,“妈!大哥他们想花头也没辙可想啊,他们又没有会医的老丈人和小姨子。” 杨春燕听后脸都红了,不好意思的冲陈婶笑道:“麻烦你婶子。” “不麻烦,不麻烦!你躺过来,我给你看看。”陈婶笑眯眯的让她横躺在床上。 周怀安忙让到一边,周母拍了他一下,“赶紧出去,你陈婶给春燕看看。” “哦!”他走了两步,不放心的回头,“燕儿,我就在外面等着。” 陈婶乐了,“去吧!不会把你老婆咋的!” 周怀安走出堂屋,掏出香烟点燃蹲在门口抽了起来。 老爷子叼着烟杆过来,拉过草凳放他屁股下面,“坐着等,还得一会儿呢!” “哦!”周怀安坐下,扭头看了看,见周母出来端起放在茶几上的阴米鸡蛋,“妈,咋样了?” “还早着呢!”周母捧着碗进了房间,“燕儿,把这些吃完,吃了才有力气。” 煮阴米荷包蛋前,得先用猪油把阴米翻炒几下,阴米膨胀后炒至米粒变得微黄,沘去多余的油,加入适量的水煮开,再打入鸡蛋煮开,加一勺红糖在里面煮。 537:升级了,当老汉儿了 杨春燕见她递过来的二碗里,装着三个荷包蛋,还有满满一碗煮的稠稠的阴米饭,“这么多啊!” 陈婶笑道:“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不吃饱了咋行!” “就是,你陈婶说的对!”周母说着拉了她一下,“陈姐,你也去吃一碗,等会儿才有力气。” “哎!”陈婶也不客气,跟着周母去灶房吃阴米荷包蛋去了。 周怀安见两人走了,忙回房间看杨春燕,“感觉咋样?痛得利害不?” 杨春燕咽下荷包蛋,“还忍得住!” 周怀安见她额头上都是汗,心疼的说:“忍着做啥?痛就喊出来呗!” “憨子!”杨春燕嗔怪的睨了他一眼,“大喊大叫的像啥子,再说喊也要用力气的,早早的把力气用完,等会儿要用的时候就没了。” “我就是担心你的性子,有啥都放肚子里。”周怀安说着亲昵的捏了她鼻头一下,“闷的不行,幸好遇到我这个爱说笑的。” “嗯!幸好遇到你!”杨春燕笑着舀了一调羹阴米粥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甜嘴,以后继续发扬。” “喵呜!”周怀安一口吃下,摸摸她肚子说,“儿子,你乖乖的别折腾你妈,出来老汉儿就给你买好耍的玩具,带你去网鱼,抓泥鳅、黄鳝……” 杨春燕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快去吃饭去,等会儿妈和陈婶过来了。” “嘻嘻,等会儿就能看到我儿子了,想想都安逸!”周怀安站起来接过碗,想想又说了一句,“老婆,辛苦了哈!等会儿想咬人的时候就喊我哈!” “去你的!”杨春燕忍痛拍了他一下,“快出去,我想上茅房。” “噢噢!”周怀安忙端着碗出去。 周母和陈婶回来,见杨春燕扶着腰在屋里转圈,忙上前扶住她,“痛得厉害啊?咋不去躺着?” 杨春燕吸了一口气,“比刚才痛多了,痛得也比刚才密!” 陈婶听后点了点头,“走走也好,等会儿快便一些!” 杨春燕在屋里走一会儿,又去躺着睡了一会儿……到最后肚子痛的频率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她忍不住呻吟出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不断提醒自己深呼吸,放松身体来缓解疼痛…… 周母拿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汗珠,“春燕,咋样?还受得住不?要不再起来走走!” 陈婶上前检查了一下,“快了,忍着点,别把力气用完了。” 杨春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想说话,也不想走动。 堂屋里,周怀安不停的来回转圈,一会儿趴在房间门口听里面的动静,一会儿又抬手看手表,“爷爷,这都过了三个小时了,都快九点了,咋还没生出来啊?要生多久啊?” “我咋晓得!头胎慢,还得要一会儿吧!”老爷子伸手拉了他一下,“你就别在那转圈了,过来安安生生的坐会儿。” 周怀安听后坐到了沙发椅上,屁股还没坐热,听到里面的呼痛声比刚才还响了,又站起来,绕着茶几转圈。 “小崽子,一点都不听话,跟你说了别折腾你妈,一点都没听进去,出来老子非打你屁股不可!”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嫌他晃的自己心烦,干脆去堂屋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了。 房间里,周母把箱柜和衣柜的门全都打开了,据说这样孩子生的快一些。 她端着盆子开了房门,见他在那转圈,“别担心,快了!赶紧去打盆热水过来,灶膛里的火别熄了。” “我烧的煤炭,不会熄的!”周怀安忙端着水出去,换了一盆,又往锅里加了两瓢水,飞快的把水盆送到房门口。 屋里的杨春燕此时对于疼痛已经没有感觉了,陈婶告诉她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摁着她的肚子,让她配合她用力。 杨春燕配合她往下用力,陈婶高兴的说:“对,就这样,头出来了……” 她顿时感觉下身一阵稀里哗啦,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底下出来,身体瞬间轻松起来,肚子里感觉空落落的…… “哇哇~”宝宝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老爷子也松了一口气,起身就去后院抓鸡杀鸡去了。 周怀安高兴的跳了起来,“哈哈!听声音就是儿子!”说着冲到房门前,一把将门推开房,“生啦?春燕咋样?是儿子吧……” “没事,母子平安!是儿子,你赶紧出去,里面还没收拾好!”周母一把将他推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我就晓得是儿子,好歹抱出来让我看一眼撒!”周怀安跑到窗前,从窗帘缝隙往里看,“燕儿,儿子……” 周母抱起用包被裹起来的孩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呶!给你看一眼,足足七斤。是个有福气的,他妈怀他的时候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家明他们几个生下来都没有他大。” 周怀安凑上前仔细的看了一眼,“妈,你看我儿子长得肉嘟嘟的,我儿子就是好看!”说着又冲杨春燕喊,“燕儿,没事吧?” 小脸红彤彤的还皱巴巴的,连眼睛都没睁开,你就晓得好看了? 杨春燕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也没应他的力气…… 周母瞪了他一眼,“哪好看了,就是小丑丑一个!” 老年人认为刚出生的宝宝是很娇气的,不能夸孩子长得好看、可爱,长大后才会好看。 除了不能夸孩子好看,还不能夸孩子好带,都没病过什么的,说一夸就生病。 但有时很邪乎,说了不久,他就生病。所以不能说要说孩子丑,像小狗一样! 周怀安连忙点头,“对,丑儿子!” 陈婶看乐了,“老幺和春燕都长得好,这孩子长大了,只要不长歪,肯定也是个帅小伙儿!” 周母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妈!”周怀安担心的指了头上戴着帽子的杨春燕一下,“燕儿没事吧?她咋不说话?” 周母横了他一眼,“太累了撒!跟你说了没事,赶紧去抓一只鸡杀了收拾干净,等一下我去炖!” 刚搬进来时养的那些小鸡,母鸡刚开始下蛋,公鸡也刚开啼,炖了给月母子吃最营养不过。 “哦!”周怀安急忙朝后院跑,见老爷子提着鸡出来,“爷爷,你动作真快!” 老爷子笑着瞪了他一眼,“月母子等着吃东西,都像你一样慢吞吞的,饿坏了咋办!” 周怀安高兴的接过他手里的母鸡,“爷爷,是儿子!”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听到了,就像你生下来那会儿,哭的可响亮了!” 周怀安重重点头,又咧着嘴说道:“爷爷,我升级了,当老汉儿了!” “老子晓得了!”老爷子说着又打了他脑袋一下,“当老汉儿的人了,还不稳重一点,还人来疯!” 周怀安傻笑,“嘻嘻!我就是心里高兴!你又有重孙子了,不高兴啊!” “高兴,老子当然高兴咯!”老爷子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陈婶将屋内生产过后的东西都收拾了,指着胎衣道:“不吃的话,就找棵大树埋起来!” “好!麻烦你了陈姐!”周母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她,“怀安给你准备的月月红!” 这年头接生员收费很便宜,家庭条件好点的也才给五六块,十二块已经很客气了。 陈婶高兴的接过,“都一个大队嫁过来的老姐妹,跟我还客气啊!孩子的肚脐眼小心点哈!” 周母笑道:“你放心,我家几个孙子都是我伺候的,肚脐眼都收的巴适的很!” 陈婶笑着点头,“那我先走了哈!” 周母把她送出堂屋,回屋对杨春燕说:“燕儿,我把胎衣拿去埋起来,回来就给你煮荷包蛋吃。” “好,我还不饿!”杨春燕缓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了一些,扭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儿子,心都化了! 过了一会儿,赵慧芳、张秀香还有李秋月也闻讯过来了,看到她身边躺着的宝宝,“真的生了诶!遇到陈婶我们才晓得!” 杨春燕笑了笑,“天快亮的时候发作的,九点生的!” 赵慧芳笑道:“你躺着,我去给你煮几个醪糟蛋来!” 周母做得坐月子吃的醪糟和平时吃的不一样,醪糟做好用红糖煮开,凉冷后倒坛子里封好,吃了不容易上火。 杨春燕还不觉得饿,“谢谢大嫂,煮三个就够了。” 张秀香抱起孩子,笑着说:“听说七斤重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嗯!足足的七斤!”她想着小名就叫七斤好像也不错! 李秋月羡慕的看着杨春燕,“还是你福气好,一胎得子!” 杨春燕看了一眼她已经快遮掩不住的肚子,“儿子女儿都是缘分!” 张秀香也看李秋月一眼,“秋月,你这段时间最好少出门,从后面看都看得出来了。” 李秋月摸了摸肚子,“老三也在说,他想让老幺跟大庆叔说说,等一丁办了喜酒我跟他一起去林场躲几个月!” 杨春燕听后没应声,她觉得去周大庆那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那是单位的房子,林场的职工来这边都是住那,万一被人看到的话,他的工作可能都要被撸掉。 她想到宁安城里那房子还没租出去,因为去租房子的不是三教九流,就是做暗门子的,他们就歇了出租的心思! 538: 小九儿 张秀香见她没吭声,李秋月的脸都红了,忙道:“二春好像也是这个月吧?” 杨春燕:“嗯!一丁三月十九办,二春月尾的二十八办!” 这个月的喜事很多,就连熊老幺也在一丁后头办喜酒。 张秀香算了一下,“今天初九,离十九刚好还有十天咯!” 李秋月以为张秀香故意把话岔开,心里有些不高兴,忍气道:“春燕,你好好歇着,我去后院看看。” 她出了房门,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三个妯娌都生了儿子,就她两个女儿,肚子里这个还不晓得是男是女,万一生下来的又是个妹子…… 到时候要罚款不说,搞不好还要扒房子,真那样的话自己又何苦?还不如就带着小茹和小琳,到时候招一个女婿回来也一样…… 李秋月出去后,张秀香也把孩子放到杨春燕身边,“你歇会儿,我去看看老幺把鸡杀好了没!” “好!”杨春燕看了看孩子,闭上眼休息。 张秀香到了后院,见周怀安在拔鸡毛,挽起袖子上前,“老幺,让开我来收拾!” 周怀安巴不得有人帮忙,立马让到一边,“谢谢二嫂,收拾这东西麻烦的很!” 张秀香笑道:“大嫂在给春燕煮醪糟蛋,你去看看好了给她送过去。” “哦哦!”周怀安洗了手过去,赵慧芳已经把醪糟蛋煮好了,他过去端起来,“大嫂,我端去给春燕吃。” “嗯!”赵慧芳把调羹递给他,“端去给她吃了,你去老宅跟老汉儿说一声!” “好嘞!”周怀安端着去了房间,见母子俩并头躺着,把碗放小方凳上,上前柔声道:“燕儿,起来吃醪糟蛋了。” 杨春燕睁眼,“刚才睡着了,都没听到你进来!” “痛了那么久,吃了好好睡一觉。”周怀安上前扶起她,抱了被子塞她后腰,“要我喂你么?” “不用!”杨春燕指着放在写字台上的布垫子,“把那个拿来垫着,省得汤水滴被子上了。” “嗯!”周怀安利落的垫好,把碗递给了她,“多喝点汤!” “晓得了!” 周怀安坐在床沿边,满心欢喜的摸摸孩子的脸蛋,又摸摸孩子的小耳朵,感觉怎么看怎么喜欢,“我儿子就是好看!” 杨春燕见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也很高兴,“红彤彤的哪好看了?” “刚生下来都这样的,长两天就变白了,家明他们都这样!”周怀安说着忽然想起还没把孩子名字定下来,“燕儿,你觉得我以前给他起的那名字咋样?”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连儿子女儿都不晓得,就给他起了个周家前。还说前谐音钱,招财的意思!家里的狗子已经叫招财来福了,你干脆给儿子起个招元宝好喽!”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嘿嘿!家前,钱多好啊,我就觉得很好!” “好个屁!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就觉得像个财迷,我不喜欢,儿子也不会喜欢!”杨春燕说着拍了他一下,“你别摸他,让他睡,宝宝要多睡觉才肯长!” “好!”周怀安收回手,“那咱们先起个小名吧!大名等妈去找先生给他排一下四柱八字,看看五行缺啥就给他起啥名!” 杨春燕觉得这样也好,点头道:“宝宝生下来刚好七斤,我们叫他七斤咋样?” 周怀安一脸嫌弃,“七斤才土,简直就是土包子!”他想了一下,“咱们儿子初九生的,又是九点,就叫他小九吧!” “小九!”杨春燕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就叫小九。” “小九儿,幺儿,你老汉儿在喊你晓得不?”周怀安摸摸孩子脸蛋,发现孩子闭着眼、张着嘴,嘴巴还歪来歪去的,“燕儿,他是不是想吃奶了?” 杨春燕想起自己刚才出了一身汗,“你去端盆热水来,我擦一下再给他吃!” “要得!”周怀安起身走到门前,忽然扭头看着她,“我记得月子里不能洗澡的啊,你擦了没事吧?” “没事!你去端来就是了。”杨春燕拿起放在床档头的哺乳衣换上,低头就看见宝宝睁开眼睛看了看,马上就把眼睛闭上了,舔着自己嘴唇,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次睁开时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欢喜地抱起他,“妈妈的小九儿醒啦!肚肚饿了吧?妈妈还不晓得有没有粮食给你吃呢!” 周母和周怀安一起走了进来,“这么快就睁眼啦?” 杨春燕高兴的点头,“嗯!刚睁眼,还打哈欠了!” 周母和周怀安都高兴的凑到孩子面前看着他,“哟~你看他,懒洋洋的样子就跟老幺以前一模一样!”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妈,你看他不停舔嘴巴,肚子饿了吧!” “擦一下,给他吸了看看!”周母转身从瓷盆里捞起冒着热气的毛巾,“老幺,抱住孩子!” 周怀安点点头,伸手从杨春燕怀里抱过了孩子,“裹好了的我敢抱,包被解开了软软的我都不敢抱他!” 杨春燕见他一只手托着宝宝头颈部,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背,“抱的挺好的啊!” 周怀安得意的笑道:“以前抱家明他们练过。”说着又对周母说,“妈,我儿子小名叫小九,我给他起的,好不好听?” 周母听后乐呵呵的点头,“小九好!我们小九儿刚生下来一会儿就睁眼了,就晓得肚子饿了……” 她说着接过孩子,开始教杨春燕怎么给孩子喂奶! 周怀安看着孩子用力啜吸,本来就红彤彤的脸的更加红了,过了一会儿就才开始吞咽起来,“难怪人家说吃奶的力气,你看看他脸都涨红了。” “吃第一口,不用力咋吸的出来!”周母乐呵呵的说:“这都算省事的了,有的还要大人帮忙呢!” 杨春燕听后有些脸红,周怀安讪讪的挠挠脑袋,“我去老宅跟老汉儿报喜讯,回来就去杨家坪报信去。” “对对,还要报讯!”周母端起来盆子朝外面走,“你不说我还忘了!赶紧把红鸡蛋煮起来。”她追着周怀安出去,“老幺,记得把我准备的大公鸡提过来!” 这边的习俗,女婿去丈母娘家报喜,生儿子送五只红喜蛋,取五子登科之意,还要送一只大公鸡,生女儿报喜双数的红鸡蛋,送一只母鸡。 “晓得了!”周怀安挥挥手脚步轻快的走了。 周母走到灶房见赵慧芳和张秀香都在,“忙了一上午,连煮红鸡蛋都忘了。” 赵慧芳笑道:“鸡蛋我们都煮好了,就等你拿红曲出来泡了上色。鸡也炖砂罐里了,我还洗了些红菇,等鸡炖耙了再放进去。” “幸好有你们两个!”周母从碗柜里拿出红曲倒进陶盆里面,舀了一瓢水进去,水瞬间变得殷红。 张秀香也走到灶台前,将锅盖揭开,里面放着煮熟了的鸡蛋,捡起来放进陶盆里,浸泡一下捞出已经变得红彤彤的鸡蛋,放篮子里晾干。 染红蛋得用热的鸡蛋染,容易上色,而且颜色也均匀,还不易掉色。 做红鸡蛋的染料是红曲米,是以籼稻、粳稻、糯米等稻米为原料,用红曲霉菌发酵而成,为棕红色或紫红色米粒。 近代医学研究报告认为,红曲具有降血压、降血脂的作用,所含红曲霉素k可阻止生成胆固醇 红曲米与化学合成红色素相比,具有无毒、安全的优点,而且还有健脾消食、活血化瘀的功效。 红曲米外皮呈紫红色,内心红色,微有酸味,味淡,它对蛋白质有很强的着色力,是老祖宗就地取材发明的天然无副作用的食品染色剂。 周母想起李秋月的肚子,有些担心的对赵慧芳和张秀香说:“我看秋月的肚子很快就遮掩不住了,上次她和老三说想去林场躲躲,他们去找过一丁说没?” “秋月刚才还说了,让老幺去帮他们找大庆叔说……”张秀香忽然想起李秋月的刚才的神色,“糟了!刚才秋月问春燕……我见春燕想事情没回答,就问春燕二春哪天办喜酒,秋月可能不高兴了。” “唉!她那个人想的就是多!”周母叹了口气,“以前担心小茹和小林是妹子,我们不喜欢她,现在又担心劳心费神超生下来的又是个妹子,我看她这样下去早晚神经。” 赵慧芳也觉得李秋月这段时间脾气怪怪的,动不动就生气,只要她们妯娌三个在一起说话,就觉得她们在背后说她闲话。 “妈,我们不好说她,你去劝劝她,让她放宽心,不然孩子还没等孩子生下来,她也得大病一场。” “我抽功夫去找大庆问问,林场方便不方便?”周母想着周大庆是个嘴稳的,加上老幺跟一丁处的像亲兄弟一样,要是能帮的话他应该会答应的。 张秀香想起杨春燕他们在城里买了房子的事,“妈,要不你还是先问问老幺和春燕,他们有办法也说不定!” “好,等会儿你们去送红鸡蛋,我去看看春燕没睡的话,就问问她有啥办法没?”周母觉得儿女都是债,愁了儿女还要愁孙子。 539:不速之客 婆媳三个把红蛋做好后,周母分给赵慧芳和张秀香两人,让她们分头给村里的亲戚朋友送去,村里关系好的人家还有邻居都要送到。 周父和周怀安提着大公鸡,两人后面还跟着提了满满一菜篮鸡蛋,还有小孩衣服的周三婶,大田老婆。 她忙迎了上去,“我一忙就胡涂了,要不是老幺说送红鸡蛋报喜,我都忘了!” 周三婶听后笑嘻嘻的说:“老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逢人就说春燕生了,他当老汉儿了,儿子小名叫小九!” 周母扭头看了一眼傻笑的周怀安,“瓜娃子,硬是像个宝气!” 周怀安挠挠脑袋,“东西准备好没?我这就去老丈母家报喜!” “准备好了。”周母指了一下自行车,“你把大公鸡带上,路过镇上记得告诉你姐一声。” “好嘞!”周怀安把大公鸡装好,蹬着自行车走了。 周三婶笑道:“我们看看月母子和孩子去。” 周母:“春燕刚睡着,我把孩子抱来给你们看看!” 周三婶:“让她睡,我们看看老幺家的小九儿!” 周母进屋见杨春燕睡着了,打算悄悄的把孩子抱到堂屋给老爷子他们看看,哪晓得刚伸手,她就醒了。 “吵醒你啦!”周母柔声说道,“你继续睡,我把孩子抱堂屋给你老汉儿、爷爷他们看看!” “嗯!”杨春燕见周母抱着孩子走了,也放心的睡了过去。 周母把孩子抱到老爷子跟前,“祖祖看看我们小九儿,我去煮阴米荷包蛋去!” 这边的习俗,每个送月子礼来的亲戚朋友,都要请人吃一碗红糖阴米荷包蛋。 老爷子乐呵呵的伸手接过孩子,慈爱的看着他,“小丑娃,好吃好睡快快长大!” 周三婶看凑上前看了看,“现在坐月子不愁没东西给月母子吃,奶娃子只要有奶水吃就见风长!” 老爷子笑道:“鸡和蛋都准备好了,就愁他妈吃不下!” 大田婶笑着点头,“是啊!赶上了好时候,换成去年都不敢想。” 那边,周怀安骑着自行车径直进了周一丁家院子,“丁丁猫,吃红鸡蛋了,老子当老汉儿了!” 周一丁从后院跑了过来,“儿子还是女儿?”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当然是儿子咯,你不看看老子是哪个!” 周一丁听后也替他高兴,捶了他胸口一下,“不错,枪法挺准!” “你这几天也要好好保养一下,争取一枪命中!”周怀安一副过来人的神色,说着还瞄了他的手一眼,“为了儿子节制点,就别跟五姑娘打交道了!” “滚滚滚,赶紧滚去给你老丈母报喜!”周一丁给了他一下,拿着红鸡蛋朝堂屋走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娃记到老子给你说的!”周怀安说罢哈哈笑着蹬上自行车出了院子。 孩子生下后,他觉得两人已经摆脱了春燕的梦里那些不好的事,心里那种快乐无法言喻,自觉的自己很快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就连在路上遇到熊老三,也冲他笑了笑。 熊老三看到他冲自己笑的一脸灿烂,不由之主的也冲他笑了笑,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他已经蹬着自行车跑远。 周怀安到了周玉梅的代销店外,见罗海丽在店里守着,“表姐,我姐呢?” 罗海丽见他咧嘴傻笑的样子,脑子里灵光一闪,“春燕生啦?” “生了,母子平安!”周怀安傻笑着把红鸡蛋拿了出来,“给我姐说一声,我去老丈母家报喜去了。” “哎!”罗海丽高兴的接过红鸡蛋,见他蹬着车跑了,忙道,“怀安,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挥挥手,“晓得了!” 罗海丽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拿着红鸡蛋转身朝店里走,没看到罗大有和一个妇人从街口走了过来。 罗大有看她转身,激动的拉了妇人一下,“向红,看到了吧?那人说的果然是真的,海丽那死丫头真的在镇上。” 龚向红一脸阴沉的点头,“走,死丫头,让她赔我们赔给方秃子的钱!” 原来那次方秃子去富牛看了罗海丽被赶走后,不甘心钱被罗大有骗走,回去找他退钱。 龚向红不甘把到手的钱退还给他,拖了一段时间,见拖不下去了,就让罗大有去富牛找罗海丽,结果又被杨春燕几个赶走。 后来两公婆想了办法,去严家迁罗海丽娘俩的户口,想着把户口落在自己村后,就能找人代替罗海丽和方秃子领结婚证。 哪晓得周家把她们母子的户口早就迁走了,罗大有去严家户口没迁成,反倒被严婆子拿着扫把打了一顿,还让他退以前的彩礼钱。 周家他们又不敢来,还没想出办法陈小舅两口子就上门了,两公婆堵在门口骂了一上午,还去告诉方秃子,罗海丽不可能嫁给他,让他死心,不要被他们骗了。 方秃子晓得后带着人找上门来,害得他们退还了三百块的定金不说,还倒赔了一百块出去。 前些日子老幺的婆家不晓得从哪晓得了罗海丽的事,让媒人上门退婚,他们答应把自行车陪嫁回去才没退成。 两口子想借着罗海丽发一笔不成,反倒赔了三百,心里恨得牙痒痒,罗海丽有周家护着,他们又不敢去富牛找她麻烦。 前些天忽然有个妇人来告诉他们,说罗海丽跟着周玉梅到镇上做生意去了,两人在学校旁边开了个代销店,那房子也是两人合伙买的。 两人今天路过镇上来看看的,没想到真看到那死丫头,还真开起了这么大的店铺! 要是把她那份弄到手,往后就不用愁没钱用了。 罗海丽在后门喊了一声在灶房搅拌豌豆凉粉的周玉梅,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扭头就看到站在店铺门口东张西望的罗大有两公婆。 她冷着脸上前,没好气的说:“你们来干啥?” 龚向红看着罗海丽身上穿着今年最时兴的紫红格子小西装,眼里的嫉恨都快藏不住了,暗骂:扫把星,我家老幺都没这么好的衣服穿,你凭啥穿这么好的衣服! 罗大有呛声道:“老子是你老汉儿,你说老子来干啥?” 罗海丽冷声道:“你给我走,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遭雷劈的死丫头,老子生你养你,你竟敢跟老子断绝关系!”罗大有说着伸手就想打她,“老子打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罗海丽拿起旁边的抵门杠,指着他怒喝道:“你敢!自从你把我卖给严家,任凭严家打骂欺辱也不管那天起,我就跟自己说了我亲妈没了,亲老汉儿也没了!滚!” 罗大有愣了一下,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打她,“老子打你天经地义,你敢还手就把一身皮肉还给老子!” “你把我卖给严家的时候,我就把命还给你了!”罗海丽果真举起抵门杠打了过去,“打死你我去敲沙罐!” 罗大有见势不妙连忙朝街对面跑,“打死人了,亲女儿打老汉儿了……” 死丫头,这才多久没见,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龚向红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一把拉住罗大有,两口子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海丽,我们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这孩子咋这么没良心,发达了就连娘老子也不要了!” 街坊邻居和路过的人都围了过来。 何婆子幸灾乐祸的喊了起来,“大伙儿快看看,一窝子不守妇道被男家赶出来的,连爹娘都不认的东西……” “放你妈的屁!”罗海丽骂了她一句,指着龚向红,“你是我哪门子的娘,我亲娘在后山罗家坟地里躺着呢!从你嫁进罗家我就没过过过一天好日子。” “还没灶台高就要煮饭、洗衣服带孩子下地干活,就这样还动不动就挨打不给饭吃,不准睡瞌睡!” 围观的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后娘啊!” “后娘这样很正常,我就没看到过哪家的后娘对前头好的!” “对头,不闻不问的就算是好的了,最起码不会挨打!” 龚向红听后冲围观的人大声说道:“我也不想给人做后娘,命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啊!大伙儿想想,以前哪家不是大人出去干活挣工分,大的在家带小的?” 她指着罗海丽,“这丫头气我嫁给她老汉儿,生了弟妹抢了她口粮,让她带弟妹她就打他们,还到处去说我虐待她。我要是虐待她,她能长这么大,还长得这么水灵?” 何婆子帮腔道:“妹子说的对,那些年吃不饱穿不暖的,真要是心狠的人,她也长不了这么大!” “黑心的老虔婆,你和他们就是一路货色!”罗海丽骂完何婆子,又指着罗大有和龚向红,“你们当然舍不得弄死我咯,弄死了从哪弄钱给你儿子修房子讨老婆?” “说得对!”周玉梅端着凉粉出来,上前冲着何婆子怼了过去,“你当然觉得正常咯!你那几个女儿还是亲生的呢,还不是照样被你卖。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舍得卖的人,你有啥资格在这说话?” 何婆子听后破口大骂起来,“没教养的下贱货,被婆家赶出门……” 540:打他狗*的 周玉梅指着她怒斥道:“老虔婆你搞清楚点,不是你家赶我走的,是我不要你儿子!” “公道自在人心,我周玉梅为啥刚生了孩子就被娘家接回去,你何家干了些啥附近的人都知道。” 住进来的这个把月,老虔婆每天早上就冲自家这边吐口水,站在门口指桑骂槐,说啥不要脸,被婆家赶回山咔咔了,还好意思挤回镇上…… 老虔婆没指名道姓,她开门做生意跟她对骂影响不好,今天借此机会也出口恶气! “……”何婆子刚想回嘴,就听见黎婆子和两个邻居,已经和旁边围观群众交头接耳起来。 “原来她是刚生了孩子就被娘家人接走了的啊?” “嗯!何家几口子嫌人生了个女娃……” “我就说她咋帮着那个后娘说话,原来她比后娘还不如!” “自己也是女人,照理说应该明白咱们做女人有多不容易。” “她们这种人连心肝都是黑的,指望她们体谅还不如指望老天爷显灵。” “对,政府就该把这种人就该抓去坐班房!” 那些刺耳的话语,以及众人眼里的鄙夷,像刀一样扎在何婆子身上,她再也呆不下去了,涨红着老脸扒开人群挤了出去。 龚向红和罗大有还原以为何婆子能帮自己一把,哪晓得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落荒而逃了。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也想跟着离开,哪晓得被周玉梅跨步上前拦住了。 她指着龚向红,痛斥道:“我表姐才十几岁就被你们卖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多岁,还吃喝嫖赌样样来的老男人,你自己也生儿养女,咋就做得出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事?” “放你娘的屁!”龚向红叉腰骂了回去,“你少在这红口白牙的瞎说,我家海丽嫁到严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你家把人好好的一家子拆散了的……” “你才红口白牙的瞎说!”罗海丽边说边低头扒开自己头发,把额头上的伤疤给围观的群众看。 “这里是我以前的婆婆妈打的,大伙儿去光明大队打听一下严永新家,就晓得我为啥带着女儿拼死也要跟他离婚。” 她说罢又指着龚向红和罗大有,“我在严家受欺负他们不帮忙不说,还落井下石跟我断绝关系。 见我跳出火坑在姨妈家过上了好日子,又打起了坏主意,收同村老光棍的钱,准备把我再卖一次……” 见围观群众都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和罗大有,龚向红急忙狡辩道:“你瞎说,是方秃子找人上门提亲,我们还让他去周家问你的意思了。 你说不同意,我们就回绝了他。这次来也是我们听说你在镇上,来看看你和巧玲过得好不好?” 罗海丽上前指着她,“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罗家最歹毒的人就是你!从小就不把我当人的人是你,做主把我卖给严家的人也是你,罗大有就是你的帮凶。” “去年要是没我姨妈一家,我跟孩子的坟头都长草了。”她想到以前的日子她都不晓得自己是咋熬过来的。 仰头看了看天,把眼泪逼了回去,“世人常说,有后娘就有后老子,这话一点都没错。从你龚向红嫁进罗家起,一直到我被卖给严家,十多年来我从没吃过一顿饱饭。 家里的叔伯劝你们,你就骂人家假仁假义,真心疼我的话咋不把我接他们家养,连人家给我块洋芋吃,你们都要堵人家门口骂。我在你们手里过的日子,比黄连还要苦三分!” “放你妈的狗臭屁!”罗大有叫嚣着骂道:“丧良心的死丫头,要是没你后娘,连老子都要饿死,早晓得你是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就把你扔山里喂野猪!” “你以为你们虐打了我,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就没证据了啊?龚向红打我你不劝不说还帮着她打,还把瓦片弄碎了让我跪,一跪就是几个小时。” 罗海丽说着将裤子拉到膝盖上面,“大伙儿看看,这就是我他们让我跪瓦片,留下来的到死都要跟着我的伤疤。” “在家的那些年,要是没有心善的大娘大爷,悄悄给我吃食,找草药给我敷伤口,我可能早就去底下跟我妈团聚了。” 围观的众人看着她从膝盖到下面的那些伤疤,都不寒而栗。 龚向红和罗大有看后脸色都变了,他们哪晓得她腿上有那么大的疤啊! 罗海丽站到罗大有跟前,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今天找上门打的啥鬼主意,我心里一清二楚,今天当着大叔、大婶、大妈大爷我再说一遍。” “自从你把我卖给严家,任凭严家打骂欺辱,还跟我断绝关系那天起,我就跟自己说了我亲妈没了,亲老汉儿也没了,以后你死了我也不会去看你一眼。” 一汉子大声说道:“幺妹,你这样做就对了。跟这种狼心狗肺的杂碎就该断绝关系,不然他们就会像吸血虫一样钻到你皮肉里面吸血,直到把你吸干为止!” 黎婆子看着她腿上的伤疤叹道:“老天,这丫头也是命大,膝盖下面那么大的疤,看样子就是肉烂了,重新长起来才成这样的?” “是啊!要不是烂了咋会留下那么大的疤。” “咋干得出这样的事来?心肝都是黑的!” 周玉梅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腿上的伤,心疼的看着她,“表姐……” 罗海丽笑笑道:“没事早就不疼了。” 罗大有和龚向红见势不妙想溜,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上前啐了两人一口,“虎毒不食子,歹毒的东西,你们就不配为人!” “一对狗娘养的,打他狗日的!”刚才说话的汉子义愤填膺的上前一拳打在罗大有脸上。 “啊~”罗大有惨叫一声抱头鼠窜,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扑出去老远。 跟着他跑的龚向红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顾不得痛急忙爬起来,拽起趴在地上的罗大有就跑。 大伙儿也只是想打他们一下出出气,见他们跑了也没上去追赶。 周玉梅感激的对帮忙的群众说:“以后大家上街渴了想喝口水,东西太多要放存放一下,或是要给哪个留个口信啥的,尽管来代销店找我们。” 大伙儿听后觉得有时候要留个口信给人,她们的店铺也好找,欣然笑道:“那我们以后就不客气了哦!” 周玉梅也笑着点头,“尽管来就是!” 她和罗海丽只住了正房,转角屋和厢房还有柴房都空着,东西放柴房里就是。 一婆子听后说道:“幺妹,我今天还有大半袋干酸菜没卖完,放你这下场来拿行不?” “行!”周玉梅笑着推开旁边的院门,“大伙儿还有要放东西的,拿过来就是。” 刚才出手的汉子见后看看自己摆摊的家什,“幺妹,我在街上卖米花糖的,我把木板和两长根凳子也放你这。” 罗海丽点头道:“大哥,你送进去就是了。” 接着又有两个赶场摆小摊的把家什放进了院子,围观的群众见没热闹看了,也四散走了。 几个摆小摊的摊贩还在店里买了些家里要用的东西,卖干酸菜的婆子买了一封洋火,汉子买了一包烟,还称了一斤盐,五分钱的水果糖,乐和和的走了。 送走了几个顾客,周玉梅这才想起问罗海丽,刚才叫她做啥? 罗海丽拿起柜台上的红鸡蛋,欢喜的看着她,“春燕生了个七斤重的儿子,老幺去他老丈母家报喜去了。” “太好了!”周玉梅高兴的接过红鸡蛋,“等下午巧玲放学,我们就带她回富牛送月子礼去。” 两人到镇上后,周玉梅找村长帮忙,把罗巧玲送进了店铺旁边的小学校读一年级。 店铺开出来快两个月了,头一个月,不算卖豌豆凉粉和炸洋芋的收入,代销店挣了六十来块,这个月还没满就已经挣了一百十二十多块了。 加上两人卖豌豆凉粉,炸洋芋,一个月下来有两百多块钱的收入。 表姐妹原本就是好性子的,在一起相处的也很和睦。 罗海丽笑着点头,“嗯!你先去看看晓曦睡醒了没?我好去做饭。” “好!”周玉梅想想又道,“刚才罗大有说有人跟他们说我们在镇上,他们才找来了。到底是哪个大喇叭这么讨厌?” 罗海丽摇头道:“我也不晓得!我家周围的邻居早就被他们得罪完了,就算晓得也不会告诉龚向红的。还有,我们大队都是从南头的街口上街,应该不会往这边走。” 周玉梅听后撇了撇嘴,“远亲不如近邻,竟然把周围的邻居全都得罪光了,这两口子的性子跟何婆子还真像!” “那死老婆子和龚向红真的很像,早上我把铺子的门一打开,她就端着脏水故意朝我们这边泼。”罗海丽说着又笑了起来,“有一次泼在一个过路的身上,差点被人打!” “活该!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周玉梅说着看向她膝盖,“受那么重的伤,变天的时候膝盖骨痛么?” 罗海丽揉了一下膝盖,“痛的时候找一把伸筋草煮水泡泡就没事了。” 541:愁死个人了 周母送走了周三婶她们回灶房收拾好后,便打算去房间看孩子,出门就看到赵慧芳和张秀香送完红鸡蛋,提着篮子回来了。 赵慧芳一见周母就说:“妈,有人问我秋月咋没帮着送红鸡蛋,我说她在家帮忙。你说她们是不是看出啥来了?” “不会吧?”周母皱眉看着两人,“秋月真要出去躲了,麻烦的还在后头呢!” 张秀香说道:“我也想到了。马上就要撒谷种,接着就是割油菜、割麦子,农忙的时候她都不在的话,向群英八成要怀疑,只要让她看到就穿帮了。” 周母听后觉得张秀香顾虑的极对,家里才修了房子,要是现在就被向群英那臭婆娘报上去,秋月不去引下孩子的话,没准真会被拉猪扒房子。 “慧芳把鸡汤给春燕送去,我去跟秋月和老三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个啥妥当点的办法?” 赵慧芳忙道:“妈,那天大田婶说了,向群英的确不打算继续当妇女主任,她打算去选。你去跟秋月说,让她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等过了清明节村里开会重选后就好了。” “要得!我这就去跟她说!”周母觉得凭自家和周大田家的关系,等红秀当上妇女主任,秋月就可以在家多呆一段时间,等过了选举再出去躲。 周母到了周怀山家,见李秋月在院子里栽葱头,冲她说道:“你跟我来。” “妈,啥事啊?”李秋月放下葱头跟她去了堂屋。 “刚才你大嫂和二嫂去送红鸡蛋……”周母看着她,“你们真决定去找大庆躲他们林场去啊?” 李秋月听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我们也不晓得还有哪里好躲,只有林场隐蔽一些,不去那儿又去哪里啊?老三打算就这两天叫上老幺去跟大庆叔说说。” 她想着别人出去躲着超生,娘家就是一大助力,出人的出人,出力的出力,只有她,一个都靠不到,还想着来她这打秋风。 周母看她那樣子又觉得可怜,“凭老幺和一丁的关系,林场要是行的话,你大庆叔肯定会同意,你们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妈抽时间厚着脸皮过去问问他。” 李秋月听后感激的抓住她的手,“妈,谢谢你,我这辈子最好的福气就是嫁给老三,有你和老汉儿这么好的公婆!” 周母听她这样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老娘不指望你们说我们好,只要你安安生生的,别一天到晚瞎琢磨,把自己给整神经了。” 李秋月心里也明白周母是为了自己好,“我晓得了,以后不瞎想了。” 周母小声叮嘱道:“春燕才生了,亲戚朋友送月子礼的也多,没事你就少去老幺家,等你大田婶选上就方便多了。你要坐不住,出去被有心人看到的话,是啥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记住了!”李秋月应下后,想起杨春燕已经生了儿子了,可自己这胎是男是女还不清楚,想到这她又想起了把脉的事。 “妈,杨家过几天就要来送三朝了,你能不能帮我在春燕面前说说好话,求杨大伯帮我把把脉,看看这胎是儿是女?” “看了是儿是女又咋样?”周母不悦的看着她,“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打定主意,你咋答应我的?” 李秋月垂头不敢看她,“我,我就是怕,以后三个妯娌都有儿子,就我没有,村里人该说我闲话了。” 乡下人就是这样,哪家没儿子,一有口角就骂你是绝户头,说你上辈子不积德,这辈子做绝户头。 换成旧社会,没儿子的人家一旦男主人过世,家里的女人们就要被同族“吃绝户”。 就算死去的人是他们亲人,他们却一点都不悲伤,反而早就开始计划怎么分这家孤儿寡母的财产。 这边人刚入土,那边吃绝户的亲戚就登门发绝户财了。 家里土地、房产值钱的东西都会被瓜分,连锅碗瓢盆也不落下,还有更过份的,连这家的女人也会被他们卖掉分钱。 “又不是你生不出来,是那些人不准人生。”周母看着她没好气的说,“叶婆子有儿子吧!生了两个儿子还不是照样被人说。” “你想不给人说,那是不可能的事!人生下来就是给人说的,旧时的皇帝老儿想杀哪个就杀哪个,还不是照样有人说他。” 李秋月听后想想还真是,就像现在,上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照样被人咒骂! 周母苦口婆心的劝道:“老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胎生下来真要是个女儿,那也是你和老三的命。做人,得学会认命,才有好日子过。” 她觉得就算杨亲家真的能把出肚子里的是儿是女,要是这个是个丫头,打了重新再怀一个,到时候把出来又是……牲口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李秋月眨巴着眼看着她,“认命了就有好日子过了啊?” “认命了,就不瞎想,就不会跟这个比跟那个比,日子自然就好过了。”周母拍拍她,“妈跟着你老汉儿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她想到和周大松结婚后,只要牵涉到大房,不管啥事他都当老好人,没分家住在一起是他们吃亏,分了家还是他们吃亏…… 李秋月想起公爹就是个老好人,跟大房分家的时候就吃了不少亏,婆婆妈要是不认命的话,两老的日子肯定过的不安生…… 她垂头想了好久,抬头看着周母,“那就别跟春燕说了,管他是儿是女,都是我和老三的命!” 周母欣慰的点头,“这样想就对了,你爷爷,老汉儿还有妈都不嫌你生的啥,外人敢说你就啐他一脸!老娘也啐他一脸!” 她想起别家的婆婆妈,对儿媳妇不是骂就是打。她这个当婆婆妈的,虽说没把媳妇当亲生闺女心疼,也算是对得起她们了。 李秋月听后笑嘻嘻的挽住她胳膊,“谢谢妈!只要哪个敢说,我就敢啐他!” “好了!”周母起身道,“你在家好好呆着,我回去看看就抽时间去你大庆叔那问林场的事!” 李秋月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 “不用,你把院门关了,省得有人进来。” “哎!”李秋月把她送出去后,关上院门回去继续栽那些葱头。 可能是周母说的那些真的点醒了她,行动间看着轻快了不少。 周母出门回了杨春燕家,进了房间见她靠着床头抱着孩子,“你大嫂把鸡肉端给你吃了没?” 杨春燕笑道:“吃了!鸡有点肥,我让她把油撇了,吃的太油怕孩子吃了不好!” 她总算明白以前周玉梅坐月子的时候,为啥会偷嘴了。没盐没味的东西,就算是鸡汤,都没有青菜蘸蘸水好吃。 周母点点头,笑着上前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放在她身边,“妈晓得你刚生了小九儿心里稀罕,但奶娃子不要经常抱着他睡,等他习惯人抱着睡,以后就放不下床睡了。” 杨春燕想起杨父说的,爱孩子要爱在心里的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周母见她还坐着,笑道:“刚生了孩子骨头缝还是松的,你赶紧躺下去睡着,免得以后老了坐久了就腰杆痛。” “好!”杨春燕顺从的躺下。 周母把被子抱去放到她脚那头,“刚才我去了你三嫂那,她想去林场躲几个月,我打算等会儿去找你大庆叔说说。” “我们要是去找大庆叔说这事,他肯定会同意三嫂去他那躲。”杨春燕顿了一下,“其实怀安也侧面问过一丁,他说林场的工人过来拉木头,或是伐木的时候就要住那。” “妈,你想想,三嫂在林场不是住十天半月,得住好几个月呢!万一她在那躲生孩子的事被工人发现,她和大庆叔就麻烦了。” 周母听后一下就明白了,“你说的对!在现在抓的那么紧,万一被人发现,大庆的工作恐怕都会被上头下了。真要这样的话,这个责任咱们可担不起!” 杨春燕:“怀安和我也是担心这点,才一直没跟一丁提的。” “当然不能提,你大庆叔马上就要拿退休金了。” 周母想到李秋月的肚子,就觉得脑壳痛,“可你三嫂的肚子一天天大了,不出去躲的话,被发现就是早晚的事!真要那样,大人孩子就遭罪了。” 她满脸愁容的看着杨春燕,“原本我打算把她送你小舅那的,可你小舅母这人高兴的时候还好,脾气来了就不管不顾,我又不敢找他们了。这种事又不敢去找靠不住的人,燕儿,你帮妈想想办法!” 李秋月这段时间的表现让她有些心凉,换成是以前,她就毫不犹豫的把院子借给她住了,但现在…… 杨春燕想了想,觉得还是先跟周怀安商量一下的好,“妈,等怀安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妥当点的办法。” 周母点头,“老幺心眼子多,让他想想肯定能想出一个好主意!” 542:恶心吧啦的家伙 下午,周怀安骑车回了富牛,进了院子放好自行车,走到堂屋,想着一路上风吹得满脸尘土,又连忙出来去洗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去看老婆、儿子去了。 进屋见杨春燕侧身躺着,身边是裹着包被的小九儿,“燕儿,我回来了,九儿乖不乖,闹你了没?”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吃了就睡,妈给他洗屁股的时候还舒服的伸了伸懒腰!”说着又问,“妈有没有说他们哪天来送三朝?” “妈找先生看了,说明天的日子就不错,再等就只有清明后了,清明后一丁办喜酒,他们说就明天来!” 周怀安凑上前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儿子,才拉了凳子坐下,“大嫂说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报喜。” 杨春燕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想着小九儿大名还没起,“你去找妈,让她去找先生给小九儿批一下八字,看看他命里缺啥,我们把大名给他起好。” “我这就去!”周怀安还没走,她又想起李秋月的事。 “怀安,妈说……换成以前我就直接告诉她,让三嫂去我们北街那栋屋子躲几个月了。但想到三嫂那掐尖要强的性子,觉得咱们把房子给她白住几月,有可能讨不到一句好,还要听一肚子酸言酸语。” “不是有可能,是肯定听一肚子酸话。”周怀安嫌弃的撇嘴,“三个嫂子就她最小家子气,要不是看在三哥的份上,我才懒得管她的闲事。” 他顿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跟妈说,可以去县城租房子住,到时候就把我们那院子租给他们。” “嗯!”杨春燕这才躺下了。 周怀安在后院找到周母,把租房子的事对她说了后又道:“上次我送货去宁安,听黄哥说他同事调到花市工作,原来住的院子打算出租,后天我进城去问问看。” “这法子好!”周母说罢又想到一事,“秋月一走就要几月,万一有人问起咋说呢?” 周怀安想了想,“你问问她家有没有远房亲戚?到时候找个理由,去找徐书记帮忙开个介绍信,假装走亲戚不就行了!” “行!我先去给小九儿批八字,回来再去跟你三嫂说!”周母说着解下围腰,把衣裳坤直,“炉子里我温着鸡汤,过个把小时你就给春燕送一碗过去,把上面的油撇一下。” “记住了。”周怀安看了一圈,“爷爷跟老汉儿呢?” 周母回头,“回老宅那边栽菜秧子,挖葱黄去了。” 她今年种的蔬菜品种比去年多了好几种,有番茄、韭黄、葱黄等等,还让钱春花和几户交好的人家也种了一些。 这段时间油菜花已经开了,田里的胡豆、豌豆都大批量成熟,周怀荣他们都去田里摘胡豆和豌豆去了。 周母走后周怀安去灶膛前看了看上面温着的鸡汤,关上后门准备回屋眯一会儿,出来就看到周一丁,徐二春、还有徐红兵三人来了。 三人一见他齐声贺道:“兄弟伙些恭喜老幺升级当老汉儿了。” “多谢!多谢!” 周怀安看着三人提着的网兜里装着斑鸠、篮子满满一篮鸡蛋,一拍脑袋,“妈哟!你们咋不早点来嘛!我妈才走了一会儿,我又不会煮醪糟蛋,阴米蛋!” 徐红兵放下篮子,笑着把网兜递给了他,“没得事,我会煮!” “好好好!”周怀安忙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带着他去了灶房,“老徐,鸡蛋和阴米、醪糟都在,碳炉子拨开就可以动手了,交给你了哈!” 徐红兵笑着点头,“放心,我老婆坐月子全是我做的!” “老子放心的很,好不好吃都是你们三个吃!”周怀安笑着走了出去,“你们啥时候去打的斑鸠啊?” 周一丁和徐二春也放下了菜篮,“我们三个约着一起上山打的!” 周一丁指着他,“老子先给你说清楚,这些斑鸠是给月母子吃的!你娃不要抢我干儿子的口粮哦!” 周怀安笑道:“放心,绝对不抢。你们两个坐一下,我把斑鸠送后院放好!” “要得,赶紧过来把干儿子抱出来我看看!”周一丁一屁股坐到藤椅上,扭头看着徐二春,“你东西置办的咋样了?” 徐二春也拉过旁边那把坐下,“师傅才把家具做好,这两天开始刷漆,新房子的门明天安装,还要砌灶台……等把这些都弄好了,才和杨慧去县城买结婚穿的衣服。你的准备好了没?” “差不多了,打算就这两天进城买结婚穿的衣服。”周一丁说着看向他,“要不我们一起去?” 徐二春:“行!杨慧明天要来,我们后天去咋样?” “那就后天去。” 周怀安从后院回来,“我去把小九儿抱出来给你们看看哈!” “外面风大,抱堂屋看。”周一丁说着拉起徐二春去了堂屋。 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出来,凑到两人跟前,“看看,我七斤重的儿子,嘻嘻!” 周一丁轻轻摸了摸小宝宝下巴的中间的小窝窝,“老幺,小九儿的下巴这儿和你倒是挺像的!” 周怀安得意的摸了摸下巴,“老子就鼻子和下巴最好看了,我儿子那么聪明当然捡着我好看的生咯!” “切~”周一丁和徐二春都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老子要说小九儿眉毛好看,你娃肯定就说你自己眉毛生的好咯!” 周怀安挑眉斜睨着两人,一脸得瑟,“老子眉毛不好吗?” 周一丁扭头撇嘴,“恶心吧啦的家伙!” “就是~”徐二春拍拍胸口,作出恶心状,“老子去喊老徐过来,省得被你恶心到,等会儿吃不下阴米蛋!” 徐红兵颠颠的过来,看过小九儿后笑道:“老幺,你侄子多,哪个身体强健的,就去多找几件旧衣服回来给娃穿,这样好带一些!” 周怀安笑着点头,“大嫂、二嫂都挑了两身送来,外面这件就是。” 周一丁听后忙道:“老幺,以后小九儿穿过的,你记着给我儿子留着!” “放心,都给你留着!” 周怀安把孩子抱回去放好,三人一起去灶房吃徐红兵煮的阴米蛋,觉得他煮的阴米蛋味道还不错。 周一丁赞道:“老徐,没想到你做吃的手艺还不错嘛!” 徐红兵诉苦道:“我妈那个人不讲究东西的味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小时候只要有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长大才晓得,哪怕是洋芋,别人的妈都能做几个不同口味,我妈的花样就是煮着吃,或是烤着吃。我这人又贪嘴,后来就我自己学着动手做了。” 周怀安笑道:“幸好你学会了,不然我们就没阴米蛋吃咯!”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说,我们给你送月子礼,还要我们自己动手做吃的!” “嘿嘿!”周怀安笑着给他加了一勺,“都是好哥们,自己动手才安逸!” 吃过阴米蛋,四人坐在院子里闲聊。 徐二春和徐红兵也跟着周怀安种了些草药,两人问了些种植草药方面的问题,周怀安把自己晓得的都告诉了三人。 周一丁三人走前,周怀安把明天办三朝酒的事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明天早点来帮忙。 三人欣然应下,提着篮子走了。 周怀安看着箩篼里的鸡蛋有些发愁,他们三个一人送了五十个鸡蛋来,上午大田婶和三婶也是这么多,还送了鸡和衣服来…… 他看着堂屋里的鸡蛋和红糖那些,想起几个嫂子坐月子时的情形,笑着摇头,“我现在是不愁我家春燕没东西吃,就愁她吃不下!” 要是周母在这看到他得瑟的样子,八成手痒痒,掐他几下。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去灶房舀了一碗鸡汤和鸡肉送去了房间,“燕儿,起来喝鸡汤了。” 杨春燕看后笑道:“你晓得这是我今天吃的第几顿么?” 周怀安放下碗,把东西给她垫好,“四顿?” “这是第五顿!”杨春燕接过鸡汤,“妈说我太瘦了,趁做月子的时候养胖点!” “你骨骼纤细,摸着一点都不瘦!”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再吃胖一点,就更巴适了!” “去你的~”杨春燕掐了他手膀子一下,“儿子还在这,说话一点都不注意!” “这么小的个人,说了他也记不住!” “现在记不住,等他长大,你都养成了啥都在他跟前说的习惯,孩子不懂事人家一问啥都说!” 周怀安想起几个小侄子说的那些孩子话,不由得笑了起来,“以后保证注意!” “你得记住了。老汉儿那天就说了,小孩子机伶的很,我们觉得他还小不懂事,其实他最会察言观色了。” “嗯!”周怀安应下,过去斜靠在另一头的床档头,“你吃了把碗放凳子上,我眯一会儿哈!” 杨春燕想到他一大早就忙到现在,“要不你去那间屋睡会儿?” “不用,我就在这眯一会儿就行。” “我把小九儿抱里面睡,你躺下好好睡一会儿!” “我来!”周怀安忙把孩子抱到里面,这才躺下睡了。 543:疑心 周母回来,高兴的告诉两人,先生说孩子的八字很好,天生福禄厚重,从小就是个不愁吃喝的,惟一不足的就是五行缺水,给起个带水的名字就行! 杨春燕觉得这样起名字就简单多了,“怀安,你想想看有哪些字带水的?” 周怀安想了一下,“带水的字多得是,周家涛、周家清、周家河、周家海、周家洋……”他报了一场串带水的名字后,看着两人,“你们看在里面哪个合适?” “周家涛和周家清都可以!”杨春燕对两人说道,“你们觉得哪个好,我们就用哪个!” “周家涛好!”周母和周怀安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杨春燕也觉得周家涛不错,笑着摸摸孩子脸蛋,“那我们小九儿的大名就是周家涛咯!” 周怀安也高兴的抱起孩子,“小九儿,小家涛……” 周母见到做晚饭的时候了,“怀安,你去老宅看看,帮你老汉儿和爷爷挑几担水帮着把菜浇了,就喊他们回来吃饭。” “妈!”周怀安忙叫住了她,“我丈母娘他们明天就来送三朝礼,他们有两桌人,明早我们得去县城买点酒菜回来。” 周母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去县城回来就赶不上做晌午饭了!”她想了一下,“明天新河镇赶场,家里鸡鸭都有,我们去那买些肉回来。 等下我算一下要办几桌,再去喊一声厨子来帮忙办几桌酒席。” “好,那就去新河买!”周怀安把孩子放杨春燕身边,跟着周母一起出了房门。 周母看到萝篼里的鸡蛋又多了,“老幺,你拿个本子来,把今天送月子礼的人家记下来,以后好给人还礼!” “哦!”周怀安坐到茶几前,“本子这里就有,你报一下,我记下来。” 周母说道:“你三爸家,鸡蛋五十,母鸡两只,小孩毛线衣、帽子、鞋子一身,你大田叔家也一样。 你走后,徐书记家也来了,他家的礼重,五十个鸡蛋,两罐麦乳精,两罐奶粉……还有周怀金家、李武,李光明、李光辉家都来了。” 周怀安听到李武来了还没觉得啥,当听到连李光明、李光辉家也来了,“他们两家也来了啊!” 周母气呼呼的点头,“是啊!连他们两家都来了,你大爸家连个人毛都没看到。你三婶来前去找你大娘商量送月子礼的事,你猜人家咋说!” 周怀安毫不在意的笑道:“管他咋说,他们家不来我巴不得呢!” 周母撇了撇嘴,“你大娘说,他们家穷,送不起那么重的月子礼,就不跟你三婶他们比了,等家里的鸡再下两天的蛋,凑够十个再来送!” 周怀安:“以前周怀兴老婆生了,你不也送的十个鸡蛋!” “前些年的十个鸡蛋跟现在能一样?”周母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会儿我们家只能养五只鸡,那年抓回来的小鸡里面就有两只是公鸡。 老娘像伺候先人一样,把三只母鸡伺候大,下的蛋还要交一大半给供销社。送给怀兴家那十个鸡蛋,还是我东家求西家借,凑起来送过去的呢!” 周怀安:“那你咋不想想他家只有一个独儿子,我们家四个呢!” “你个瓜娃子!”周母想起以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掐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道:“他家几个丫头嫁出去,我们家不也要去送三朝啊! 最可恶的是,你三嫂生小琳的时候,他家才送了五个鸡蛋来,还有三个是寡鸡蛋!” “亏了就亏了吧!”周怀安劝道,“你看老汉儿现在都不理他们家了。等会儿他回来,你就不要提月子礼的事了,就像现在这样,保持名义上的叔伯关系就成了。” 周母想到自从上梁酒周大春说了那些话,还有玉梅回家李银福在外面说嫌话伤了老头子的心后,他就再也没理过大房那几口了,想想觉得这样也挺好。 “好,不提那些,以前我们穷成那样都亏得起,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夸赞道:“难怪我这么大气,搞了半天是从我老娘这儿遗传的!” “油嘴!”周母乐滋滋的起身做饭去了。 周怀安骑着自行车朝老宅走,到大路就看到熊老幺从去老宅那条田坎路出来,上了大路朝熊家方向走去。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这杂碎啥走那边做啥?他家好像没有地在这边啊?” 周怀安到了老宅,见院门关着,他把自行车锁在院门口,转身去了屋后菜地。 走到地边,见老爷子和周父还半蹲着栽菜秧,“爷爷、老汉儿,要栽完了么?” “去吧!”周父指了一下脚下那厢地,“就这一厢地了,你先去挑水来把菜浇一遍,我栽完了就去帮你挑。” “好嘞!”周怀安挑起放在田坎上的粪桶朝水沟走,舀满水挑着回来把菜地浇了,又去沟边舀了一挑水,挑着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李银福从院子里出来。 他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的闷头往前走。 李银福看到他眼前一亮,挤出笑容上前,“老幺现在还真的不一样了,这么勤快你妈睡着都会笑醒!” 尖酸刻薄的李银福啥时候会好好说话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不勤快点吃啥,又没人送钱上门!” “是啊!老幺现在是真的醒事了哈!”李银福讪讪的笑着,“你家春燕生啦?” “生了!”周怀安挑着粪桶径直往前走。 李银福想想追了上去,“老幺,你等一下,大娘想问你件事!” 周怀安放下粪桶,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大娘,你没看到我挑着这么重的东西啊?麻烦你要说啥一次说完。”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娘忍你! 李银福赔笑道:“大娘想问问你,今年还收那个红菌子不?” 周怀安眼前忽然闪过熊老幺的身影,脑子里灵光一闪,淡笑道:“咋了?大娘这么早就有红菌子卖啦?” 李银福听他的语气不禁有些心虚,呵呵干笑一声,“还没到菌子天,大娘哪来的菌子哟!我想着今年你要收的话,我们早点上山去捡,也好把欠你三嫂的钱还了不是。” 周怀安讥讽道:“那我得跟我三哥说一声,省得他想到那两百块就气得找我三嫂干仗!” 李银福讪笑道:“你敢跟老三说一声,大娘都记着的,今年卖了菌子就还给他!”铁公鸡,挣了那么多钱,还记着那两百块! 周怀安听后愈发觉得他们有鬼,“要得,我等会儿回去就跟他说!”说罢假装要走。 “老幺!”李银福忙叫住了他,“那你今年还收红菌子么,价钱和去年一样不?” 周怀安停下摇了摇头,“今年啊!就算要收也不是去年的价钱咯!” “咋了?”李银福一脸惊诧的看着他,“还要涨价啊?” 看她的样子,听到涨价一点都不高兴!不是跟熊老幺那杂碎勾搭在一起,打算抢我的红菇生意,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涨价就好了!”周怀安不咸不淡的撂下一句,挑起粪桶头也不回的走了。 死二流子,到底是涨价还是跌价,你倒是说个明白撒! 李银福看着他,暗自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什么东西?不就是挣了两个钱么,连姓啥都忘了!” 周大春出来,见她站在那看着二房那边,“你咋还在这,家里还等着你买盐巴回来炒菜呢?” 李银福转身走到他跟前,“我跟你说,刚才我遇到老幺了,他说……” 周大春忙瞪了她一眼,“回去说!” “哦!”李银福跟着他回到院子,走到靠着椅子翘脚半躺着的周怀兴跟前,把周怀安的话对他说了一遍,“你说他这话里的意思,到底是涨价还是降价啊?” 周怀兴听后让她把她和周怀安的对话又学了一遍,想了一下,一脸肯定的说:“二流子的意思是,那边今年要降价收红菌子!” 李银福点了点头,撇嘴道:“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两三分钱一斤收,那些人都跑的毛飞,还给一块钱一斤,真是个败家子!” “降价好啊!”周怀兴激动的站了起来,“要是照去年的价钱收,一块钱一斤我们那点本钱最多就收五六百斤,就算和熊老幺合伙……” “怀兴!”周大春喊了他一声,“你真的要跟熊老幺合伙收草药,还把老幺收红菌子的事告诉他啊?” 熊老幺来找过他们几次了,说要跟他们合伙收草药卖,还说已经找好老板了。 怀兴却觉得他们又认不得几种草药,还不如抢老幺收红菌子的生意,那生意应该和收块菌卖一样,有大赚头。 怀兴晾了熊老幺几次,今天才跟他说,他晓得周老幺还有一样赚钱的门路。 让他带他去见药铺老板,等他确定真的有后台老板了,跟他把协议签了,就告诉他,周老幺手里另外一个和收块菌一样赚钱的买卖是啥东西。 经过上次那事,怀兴做事比以前老练多了,但他总觉得熊家人不是良善之辈,害怕到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要被老汉儿收拾不说,还要被二房、三房笑话! 544:狼狈为奸 “老汉儿!”周怀兴看着他说道,“你看现在连三房都找到挣钱的门路了,怀刚和怀忠一天跑几趟,钱哗啦啦往口袋里流。 我晓得熊老幺来找我是为啥,但我们不跟他合伙收红菌子的话,这辈子都会被二房压着,一辈子都在他们手里讨饭吃,连三房也要压我们一头!” 周大春当然不甘心被二房三房压在头上,但想到熊家干的那些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犹豫着说:“熊老幺抢老幺收块菌的事你们忘啦?他找到德生堂,许诺人家他可以压价收块菌,让他们赚更多钱,反倒被人赶出来了。你觉得他这次真能找到后台老板?” 周怀兴:“熊老幺说县城药房的老板是他战友的表叔,说他们也替省城的老板收草药,要不是我们和二流子家的关系,他就找别人合作收草药卖了。” “跟二流子合作的德生堂帮省城收草药,熊老幺说的那家叫大药房的药铺也在帮省城的老板收,他们肯定能找到收红菌子和块菌的人。” “等过了清明我就跟熊老幺一起去县城见药铺老板,那边要是行的话,我们等捡菌子的时节一到,跟他一起合作收红菌子。他要是不行,我们就去捡菌子卖给二流子家。” 李银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蔡二妹去年也收过草药卖,当时好像也是跟县城的药铺合作。伱看到现在,蔡二妹连人影都不见了,那二流子反倒越过越滋润。” 周怀兴笑道:“所以我不跟他合伙收草药卖呀!因为我们就认得几种草草药,人家二流子的老婆是啥来头?她老汉儿就是赤脚医生,还是德生堂王医生的徒弟。” 他顿了一下,得意洋洋的看着妈老汉儿,“连草药都不认识几根的蔡二妹,跟二流子抢收草药的生意,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周大春听后觉得这样也好,“不跟他合伙收草药也好,离红菌子上市还有几月,千万别走漏风声,要是熊老幺晓得了,撇开你自己做就麻烦了。” 他想想又提醒道,“你们记住了,以后别去二房问东问西的,省得他们起疑心。” “老汉儿,你就放心好了,二流子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收红菌子了。”周怀兴得意洋洋的说道。 李银福也连连点头,“放心,以后我再也不去问了。” 周大春满意的说:“行,你赶紧去把盐巴买回来。” 李银福欢欢喜喜的去代销店买盐去了。 …… 周怀安和周父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今天栽下去的菜秧浇遍。 他看着已经爬藤了的豇豆、四季豆、花豆、白扁豆,还有各种瓜类,枝蔓上挂着一个个小洋芋一般大的番茄,以及茄子、二荆条海椒,灯笼海椒…… 周怀安笑道:“老汉儿,今年的菜品种有点多哦!” “屋后那块地里还有洋葱、大葱、韭黄、葱黄,再过大半个月就可以割第一批了。”周父笑道,“你爷爷还把你家的菜地一样也种了一些。 老爷子接过话头,“去年种下的山药也长起来了,藤蔓都有一尺长了。还有春燕种的那些洋姜,苎麻都长得好的很。”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爷爷,小王医生说苎麻叶和构树叶也是草药,猪吃了不容易得病。”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苎麻叶人吃了都好,猪吃了当然好咯!” 爷孙三代忙到天暗下来,才把那些菜秧全部浇遍,挑着粪桶回了老宅。 周怀安把粪桶放在后院墙角,“爷爷,怀兴这段时间都在干啥啊?” “哪个晓得他在干啥!”老爷子没好气的说,“前些日子看他在大队晒坝跟人耍钱,我骂了他一顿,从那后一见我就躲,老子才懒得管他的闲事。” 周怀安讨好道:“他不给你管就算了,你管我家就成。” “对,老子还懒得管呢!”老爷子掏出烟杆,“走了,回去看我们小九儿去了。” 周怀安:“爷爷,老汉儿,妈找先生给小九批了八字,说他五行缺水,我们就给小九儿起了个带水的大名叫周家涛,你们觉得咋样?” “周家涛!”老爷子念了一遍,“不错,就叫周家涛!” “要得,就叫周家涛。”周父也点头。 从院子出来,周怀安推起自行车,扭头问关院门的周父:“我来的时候看到熊老幺从我们这边上了大路,熊家有地分咱们这边啊?” “熊家的地全都在徐红兵家屋那座山。”周父锁上院门,扭头说道,“咋了?那龟孙又做啥了?” 周怀安担心周父去问大房,笑道:“没事,我就是问问。” 三代人到家,才晓得周玉梅和罗海丽来送了月子礼,周怀荣已经送她们回镇上了。 周母摆好饭菜四人吃后,周父就回了老宅喂猪,周怀安把狗粮给了狗子也提了猪食桶喂猪。 老爷子抱着一捆谷草进了猪圈,“老幺,你大娘送月子礼来了么?” 周怀安怕他不高兴,“应该来了吧!等会儿我问问我妈。” “嗯!”老爷子把谷草铺在猪窝那,叼着烟杆出去抽烟去了。 周母收拾好,打了热水给孩子小屁屁、换尿布。 杨春燕和周怀安见她拎起孩子的双腿给他洗屁屁,看得一阵心惊胆战,“妈,你这样拎着小九儿,他会不会不舒服啊?” 周母笑着睨了两人一眼,“放心,你们几个和家明他们老娘不都是这样洗的。” 周怀安拉了杨春燕一下,“燕儿,幸亏有妈帮忙哈!不然解开包被,我连抱都不敢抱,更不用说给他洗屁股了。” 杨春燕连连点头,“是啊!我也不怎么敢!” “不怕,等你身子方便了,妈再教你!”周母说着将小九儿放在包被上,垫好尿片重新包好。 周怀安凑上前,“燕儿,我觉得我家小九儿跟刚生下来的时候,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诶!” 杨春燕摸摸他小脸,“嗯!脸上的皮肤没那刚生下的时候红了。” 周母笑道:“当然了,小孩子见风长,明天再来看又不一样了呢!再等两天,太阳不辣的时候,在他脸上盖张帕子,抱他去外面晒晒太阳。” “嗯!”杨春燕接过孩子喂奶。 她记得以前听说过,阳光中的紫外线有很强的杀菌能力,新出生的宝宝,大多数都有黄疸,晒太阳有利于退黄疸。 同时,晒太阳还可以帮助宝宝对钙的吸收,预防佝偻病、促进宝宝的骨骼发育,还能够让宝宝的心情感到愉悦,有利于其生长发育。 周怀安端了盆子出去,把里面的尿布放在水龙头下涮洗了两下,便去了周怀山家。 他觉得房子的事还是得私下跟周怀山说一下,省得以后他晓得了,兄弟间起隔阂。 周怀山听说那房子是他的后,更加放心了,“妈跟我说了,我也觉得这主意好。亲戚的话,秋月有个姨妈嫁在隔壁的谋县。等过了清明就去找徐书记开介绍信,假装去她姨妈家。 “这样也好,过几天我把钥匙给你。”周怀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主要是三嫂那脾气,不然我也不会瞒着你。” “这我还不清楚么!“周怀山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不让秋月晓得是对的,要是让她晓得,八成要你帮忙去城里买房子咯!” 周怀安听后笑道:“你们要是想买的话,就跟黄哥和小王医生说说,请他们帮留意一下。” 周怀山听后想了一下,“老幺,你觉得买房子划得来的还是租房子划得来?” 周怀安:“这咋说呢!我觉得买了就算不住,收房租也和存银行吃利息差不多。” “这样啊!”周怀山挠挠脑袋,“我明天去县城送菜的时候,先给黄哥还有小王医生说说,要是在秋月生之前买得到的话,我们就买一栋小院子,要是到生前都买不到,就算了。” 周怀安:“行,你自己看着办。明天办三朝酒,你早点回来帮忙。” 周怀山笑着点头,“老幺,三哥先给你说清楚哈,那房子你们租给别人多少钱一月,我们也给你多少。” 周怀安:“……” 周怀山双手按着他双肩,“三哥晓得你们现在不差那十块钱,但现在三哥也不是给不起那十块钱的房租钱。 本来在别人家生孩子本来就是犯忌讳的事,要不是亲兄弟,外人给你再多的钱你也不会租。你要不收房租的话,我心里会不安的!” 周怀安见他这样说了,只得点头,“好吧!你随心就好!” “谢谢你老幺,回去跟弟妹说一声,三哥一辈子都记得你们的情义!”周怀山抱了他一下,转身进了院子。 “咦~”周怀安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肉麻兮兮的,差点把我整感冒了。” 他颠颠的跑回家,关上院门跑到阶檐上,见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坐在堂屋的椅子里。 “爷爷,春燕和我妈呢?” “懒狗!”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尿片放在那都没洗干净,你妈又去洗去了。” “嘿嘿!”周怀安讪笑,“我去了三哥那一趟,想着回来再洗的。” “懒人懒理多!”老爷子拍打了她一下,“春燕去茅房了,你去看看接应一下。” 545:送三朝 周怀安去了后院,没看到周母,只见浴房的门还关着,上前拍了几下,“燕儿,你没事吧?” “没事!”杨春燕拧开门锁,扶了一下帽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懒家伙,把尿片放盆子里就跑了。” 周怀安讪笑,“我都把上面的粑粑都涮干净了,打算泡一下,从三哥那回来再洗的。” 杨春燕:“我晓得你不喜欢洗衣服,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妈要忙地里的活,还要帮伺候我月子,你帮着洗洗尿片和衣服她也轻松一些。” “晓得了!今晚换的明早我一定洗!” “洗了记得用开水烫一下,送楼上去晒起来。” “嗯!”周怀安扶着她回了前院,接过老爷子怀里的孩子,两人一起回了屋。 等她上床躺下后说道:“燕儿,我今天去老宅的时候,看到熊老幺从田坎路那边过来,然后……伱说他们会不会合起伙来抢咱们红菇的生意?” 杨春燕想到大房几口人的性子,“你担心的很有可能。就是不晓得,他们有没有找到买家?” 周怀安忽然想起那次在县城遇到蔡二妹,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我记得蔡二妹收草药的时候,是跟县城的大药房合作的。你说熊老幺有没有可能也找的他们?” “怀安!”杨春燕看着他,温声说道,“你得清楚这点,只有公家才能垄断一个行业,没有一家个体户能把一个行业垄断做独家生意。 出现竞争对手也是没办法的事。好的是,我们已经占了先机,往后我们只需和以前一样,做好自己的事、把好质量关,生意才做的长久。” “我晓得,小王医生家的百货商店原本是县城独一家,这两月也开了几家起来。”周怀安沉声道,“周怀兴和熊老幺都不是好东西,我们只管等着看他们狗咬狗。” “人整人,整不死,天整人草无生。他们两家合起伙来算计我们,哪晓得被你看了一眼就怀疑上了,证明老天都没站在他们那边。” “嗯!”周怀安和她说了后,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明早我跟妈去新河买菜,等办了三朝酒,我就跟一丁上山把放山上的蜂箱收了,省得被别人掏走了。” “好!你不是说要接两箱土蜂回来养么?” “上次和丁丁猫放了两个蜂箱在一窝土蜂旁边,这次去看看把蜂箱弄下来。”周怀安把被子拉了一下,“你先睡,我去跟爷爷说会儿话,顺便抽两支烟。” “少抽点!”杨春燕叮嘱了一句,又道,“年前说,开春买几头牛回来养,现在有了小九儿,我们更加忙不过来了,你跟爷爷说暂时不买了,省得他老人家老记挂着。” 周怀安想想也是,家里本来事就多,要是再买几头牛回来,把爷爷累坏了就不划算了,“不买也没事,家里养了六头猪,攒下的粪肥足够了。” 杨春燕说着又想起一事,“要整秧田了,等明天把三朝酒办了,你先去帮美娜把田犁出来。” 赵美娜姐弟今年都去上学去了,学校的老师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把家里的田地分包一些出去。 美娜想着把田地包出去的话,她就能在放暑假的时候,去批些冰棒回来在村里叫卖。 哪晓得放出风声后,也有人问过,可能算了后觉得交了公粮和农税提留,落不下多少粮食,到最后没一户人家愿意接手。 “嗯!我记住了。”周怀安起身走了。 杨春燕看了看孩子,将他往自己身边挪了一点,侧身躺着睡下了。 …… 第二天一大早,周怀安就骑着自行车搭着周母去新河镇买了酒菜回来。 到家见赵慧芳和张秀香已经在后院,帮着专门办酒席的厨子杀鸡宰鱼,准备酒席招待送三朝酒的亲家和亲戚。 老鸭炖汤,凉拌鸡块,红烧肉、高高的蒸笼里蒸着甜烧白、咸烧白,还有香碗…… 周怀安吩咐在外面玩耍的周家康和周小茹几个帮忙看着送三朝酒的杨家,一来就进来跟他报告,他们好出去迎接。 十点不到的时候,杨为国开着拖拉机,载着杨父、杨母还有老婆孩子和亲戚,以及在方田接上的杨小雪两口子,一起来富牛给杨春燕送三朝。 拖拉机里装着谷子、猪膀蹄、公鸡、鸡蛋、醪糟、阴米,小孩的东西上面放了一把葱。 还用大红纸写着“福”、“禄”、“寿”、“喜”等字样,覆盖装有鸡蛋、阴米的圆口大肚竹篓上。 小孩子坐的轿椅车,摇篮、萝篼里还有小九儿从头到脚的穿戴,如袢带、絮棉的披衣、包被、小鞋等等。 在外面玩耍的周家康看到拖拉机进村,忙跑到院门口,冲里面大喊:“幺爸,老汉儿,杨家公他们来喽!” 周怀安忙出来问:“到哪里了?” 周家康扭头看了看,“过了大队晒坝了!” 周怀安:“看着点,到小树林就来喊我!” “哦!”周家康扭头和小伙伴耍去了,还不时看看拖拉机开到哪儿了。 周怀安把鞭炮准备好,进屋对杨春燕说道:“燕儿,大哥他们很快就到了。” “嗯!”杨春燕起身把毛线帽子戴好,“倒点热水来,我给宝宝擦擦脸。” “好嘞!”周怀安打了热水来,两人给宝宝把脸擦洗了一下,看他撅着嘴找来找去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周家康又喊了起来,“幺爸,搞快点,拖拉机到小树林了,马上就到我大爸家门口了……” “来了!”周怀安急忙拿了包好烟揣兜里,急匆匆的跑到堂屋抱起鞭炮,跑到院门口,见拖拉机已经到周怀荣家了。 周家康几个也过来帮忙,将卷成饼的鞭炮拉开铺好。 拖拉机在鞭炮声中停在了周怀荣家,杨为国和一起送三朝的亲戚将拖拉机里面的竹篓、萝篼抬下拖拉机,用扁担担起来,朝这边走来。 方志强冲他贺喜,“老幺,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 周怀安站在院门口,满脸笑容的招呼众人,“妈、老汉儿,大哥、小妹……进屋坐!” 大家客高兴的寒暄后,周怀荣兄弟三个还有周怀刚兄弟就迎了上去,将杨为国几人肩上的担子接过来挑进堂屋,依次放好并逐一登记。 帮忙待客的周一丁几个忙热情的招呼杨家人坐下,扭头冲灶房喊道:“倒茶喽!” “来喽!”周玉梅响亮地应下后,和罗海丽一起提着温水瓶出来,将热腾腾的茶水送到客人手中。 杨母和杨大嫂、杨冬梅几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朝杨春燕房间走去。 杨春燕靠着被子抱着小九儿笑眯眯的看着几人,“妈,你们来啦!” 杨母高兴的点头,“来了!把你们忙坏了吧!我去找先生看,他说今天的日子好,不然还得等好几天。”说着又问,“孩子有没有奶吃?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杨春燕笑着点头,“够吃!我也没哪儿不舒服,昨天还觉得累,今天就轻松多了。” 杨大嫂笑道:“妈心里着急,巴不得当天就跟着妹夫一起来看你呢!”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她们,“没事,不着急,有嫂子和婆婆妈帮忙,一点都不着急。” 杨母欣慰的点头,接过小外孙抱着就舍不得撒手,“放心!晓得你婆婆妈是个贤惠的,以前你三个嫂子的月子也伺候的很好!” 杨春燕觉得她说的很对,周母对她和孩子真的很细心,晚上就在靠灶房那间正房睡,听到一点响动就要来看看。 她说着从提着的布包里拿出用红丝线在小帽子周围,绣着“福”、“禄”、“寿”、“喜”字样的小帽戴在小九儿头上。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祖宗保佑我们小九儿长命百岁、富贵双全。” 杨母把帽子给宝宝戴好后,又取出一把长命锁,“找镇上的老银匠打的,保佑我们小九儿平平安安。” 杨大嫂和杨冬梅、杨小雪,还有杨慧几个也送上了自己给宝宝织的小毛衣,做的小鞋子。 杨冬梅又拿了一个红绸小包出来,“姐,这是王桢和王爷爷给小九儿的,外面的篮子里的奶粉、麦乳精、还有一罐药膏是王爷爷给你调配的。他们没工夫来,让我代表他们向你和姐夫道喜!” “谢谢!”杨春燕感激的接过放在一旁,“让他们破费了。” 大伙儿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外面就开始喊开席了。 周母笑着走了进来,杨母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亲家母,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苦,看到小九儿心里就高兴。”周母乐呵呵的说道,“先出去吃席,春燕等会儿喝鸡汤。” “好,我们一起。”两亲家母欢欢喜喜的出去在院坝里坐下。 周三爸、周大田、徐书记和一些送月子礼的也到了,周父迎着他们又坐了一桌。 酒菜已经上齐,中央还放着一盘红鸡蛋,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三朝礼”是件喜庆的事情,客人吃了红鸡蛋,也把喜气带回家去。 546:都是他欺负我 酒席过后,周三爸和周大田还有徐书记、杨小雪他们住的近的,就先后告辞走了。 周玉梅和罗海丽走时,杨春燕又让周怀安把麦乳精和奶粉给两人拿了一罐回去。 杨父去看了孩子后,又替杨春燕把了把脉,欣慰的点头,“不用担心,燕儿和小九儿都很好。” 杨春燕冲周怀安笑道:“老汉儿把过脉说很好,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周怀安笑着应下,带着杨父和杨为国他们去后山看药田。 大双看着睡着了的宝宝,“弟弟咋一直睡啊?” 小双看了看,“弟弟是小懒猪。” 杨母笑道:“弟弟还没满月,等满月就会跟你们耍了。” 杨大嫂有心留杨母单独和杨春燕说话,便拉着杨冬梅带着孩子去杨春燕附近逛耍去了。 杨母见亲家母和女婿对女儿很好,欣慰的同时又很愧疚,她拉住杨春燕的手,“本来你坐月子妈应该在这伺候你一段时间的,你大哥请了工匠在烧砖瓦,只有以后来了。” 杨春燕笑道:“没事,怀安和婆婆妈也很细心,你就安心在家帮大哥他们,等房子修好就要收红菇,再等等县城的房子也要动工,今年还有得忙。” “多亏你和怀安,不然家里哪有现在的光景。”杨母说着想到城里的房子,“上次我们去宁安的时候,冬梅带我们去看了你们的房子了,一楼二楼已经修好了,都开始修三楼了。” 杨春燕笑道:“城里的房子全靠小王医生在照看,怀安每次去就去逛一圈就走了。” 杨母听后犹豫了一下,对她说:“妈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杨春燕看着她,“是冬梅的事么?” 杨母点了点头,“半个月前冬梅以前在镇上读书时的同学,请了媒人上门说亲,男方家庭条件挺不错的。我问冬梅,她没同意,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她和小王医生在找对象啊?” “应该是。” “小王医生人品各方面都很好,你怎么还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杨母有些发愁的说,“小王医生当然很好,但我们家跟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我担心冬梅嫁到过去会受苦。” 杨春燕:“你是担心冬梅跟他结婚后去省城,跟那边不好相处么?” 杨母点头道:“是啊!那边高门大户的,又不是亲娘。那女人以前连小小小年纪的王桢都容不下,冬梅就更不用说了。” 杨春燕想到上辈子,王桢就没回省城一直住在宁安城,“我听怀安说,小王医生以后不打算回省城,想就在这边发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真是这样的话就没啥好担心的了。”杨母想想还是不放心,“等会儿你问问冬梅她和小王医生到哪一步了?我们问她,那死丫头就是不说!” “好!等会儿我问问她。” 杨母又教了她一些带孩子该注意的事项,又叮嘱了一些坐月子期间夫妻之间的事,杨父他们也从后山回来了。 杨母冲她挤了挤眼,就去灶房找煮阴米蛋的周母说话去了。 杨冬梅抱着小九儿亲了又亲,“小幺幺,小姨走了,等你满月再来看你哦!” 杨春燕满脸笑容的看着姨甥俩,“晓得了,小姨早点来看我们小九儿。” “姐,小九儿真会长,都挑着你和姐夫的好处长了。”杨冬梅坐在她身边,指着小九儿的小鼻子,“你看,他的脸型和下巴像姐夫,眉头和鼻子像你。” “你姐夫说鼻子和嘴巴都像他。” “嘻嘻!王桢常笑姐夫,说他最臭美了!” “你姐夫最喜欢找小王医生说话,还想和他做挑担呢!” “姐!”杨冬梅扭头看着她,“老实交代,是不是妈派来来打探消息的?” 杨春燕嘻嘻笑,“被你看出来啦!” 杨冬梅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晓得!妈每次一见我就说,王桢家高门大户的,我们家跟他家不相配。 最好还是找一个和我们家差不多的人家,以后在婆家吃亏他们也帮得上。她越是这样说,我就越不想跟她说我的事。” “妈也是担心你才这样说的。” “我晓得有的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天生就喜欢拿鼻孔着人。但你们应该晓得,王桢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就维护上了,看样子你真的和小王医生……”杨春燕看着她,竖起两个拇指面对面,向下弯了弯。 “嗯!”杨冬梅红着脸点了点头,“王桢前两天和王爷爷说了我们的事。王爷爷把我喊去说了会儿话,他说过了清明就请媒人去我们家提亲。” 杨春燕听后高兴的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小王医生是好人,你可别欺负人家。” “姐,不带你这样的哈!”杨冬梅不满的看着她,“我啥时候欺负他了,都是他欺负我好不好?每次都训我,说我这里不规范,那里又马虎了。” 杨春燕嗔怪的拍打了她一下,“训得好!你也不想想你学的是啥行业!换成是我教你,见你不规范、马马虎虎的,不打你才怪!” “晓得了,我记住了的。”杨冬梅笑嘻嘻的看着她,“王桢说等小九儿满月的时候来这耍,跟姐夫提着灯笼照黄鳝、泥鳅去。” “好啊!等那会儿过来到处都是秧田,可以照黄鳝抓懒蝉儿吃。” 杨大嫂走了过来,“走了,你姐妹俩咋那么多悄悄话说不完啊?” 大双和小双跑进来拉住杨冬梅,冲杨春燕挥手,“大孃,弟弟,我们走了!” 杨春燕摸摸两个小侄子,“好!等弟弟满月又来耍哦!” “嗯嗯!” 杨冬梅牵着两个小侄子和杨大嫂走出去,杨母又走了进来,得知王医生过了清明,就让媒人上提亲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好好坐月子,妈有空就来看你!” “好!”杨春燕起身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周怀安和周母把他们送出院子。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回了房间,杨春燕把王桢送的红绸小包拿出来,“小妹带来的,王医生和小王医生给小九儿的。” “这个绸布包和上次王医生帮我们买金饰的绸布一样!”周怀安说着解开绸布包,看到里面装着一把小金锁和一对小手镯,惊讶的说,“这也太贵重了吧!” 杨春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小九儿,愣了一下说道:“没事,等他和小妹结婚有了宝宝,我们买了还礼!” 周怀安听后瞪眼看着她,“燕儿,你的意思是小王医生,以后和我就是两挑担了?” “嗯!刚才我问了小妹了,她说……” “我就说了嘛!他俩的性子就像我跟你,一个喜静一个喜动,多相配啊!” 杨春燕笑着瞪了他一眼,“不管说啥都不忘表扬自己一下。” “我又没说错!”周怀安把东西拿去放好,“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会儿,给你送鸡汤过来。我开拖拉机去观音山帮美娜姐弟把田犁出来。” “好!”杨春燕也觉得有些疲倦,“你今天就去犁田,明天要去百草坪收蜂蜜和草药去啊?” “后天去,我打算明天跟丁丁猫去林子把蜂箱拿回来。”周怀安见她躺下了,带上门走了出去。 把犁头扛起来走到院子外面,叫来周怀山一起将拖斗卸下来,把犁耙安装好。 “三哥,你跟大哥、二哥说一声晚上不要做饭了,家里还有不少剩菜,咱们把它全都消灭掉。” “晓得,妈已经跟我们说过了。” 这年头大家也没那么讲究,而且都是自家人,大伙儿不会嫌弃来吃的是剩菜,好肉好菜的吃不完馊了才心疼。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行驶到大队晒坝,徐红兵颠颠的跑了过来,“老幺,做啥去?” “去美娜家帮忙犁田,捉泥鳅黄鳝去么?”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笆篓!” 周怀安挥手,“跑快点!” “要得!”徐红兵一溜烟跑得飞快。 周怀安熄了火,掏出香烟叼着,靠在靠背上慢慢的抽着。 徐红兵提着笆篓跳上拖拉机,坐在他旁边,“你咋想起这会儿去犁田啊?” “明天要进山拿诱蜂箱,后天要去百草坪一趟,只有这会儿有空!”周怀安说着想起雇他和李武一起去收草药的事,“农忙后,你有活干吗?” “没有,我还想请你帮忙找个活干呢!” “活倒是有,就是有时候要出门几天才回来一次,你家里丢的脱的话,农忙后我就来喊你!” “农忙过了,我老婆和老娘也能帮着照看秧田,地里的草药长成了扯你家卖就是,我随时都能走。” “好,那就说定了!” 徐红兵忽然想起一事,“老幺,前几天我去丈母娘家,回来的有点晚了,就在刚才你等我那,看到周怀兴喝的醉醺醺的从熊老幺家出来。” 周怀安嗤声道:“你晓得我跟周怀兴从小就合不来,只要我讨厌的他都喜欢,他跟熊老幺好就很正常了。” “呸~”徐红兵啐了一口,“老子最讨厌这种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周怀安:“那种人就不用理会他!” 547:窝里横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很快就到了赵美娜家外面,见院门还关着。 他看了看手表刚四点,“老徐,还有一个小时才放学,你去问问她家的地是哪块?” 徐红兵跳下拖拉机,“我去隔壁苏家问问,门口这块田是不是美娜家的?” 不一会儿苏大嫂跟着徐红兵出来了,指着门前那块田说:“这块大田就是他们的。” 徐红兵笑着点头,“好嘞!多谢了哈!” 苏大嫂笑道:“多谢你们才是真的,把这块大田给他们犁耙出来,他们就省事多了。” 周怀安冲她点点头,把拖拉机开进田里开始犁田。 徐红兵提着笆篓,跟在拖拉机犁出来的垄沟后面捡泥鳅、黄鳝,不一会儿就抓起一条朝笆篓里放。 赵美娜最先回来,看到田里开着拖拉机开始耙田的的周怀安,惊喜的跑了过去,“怀安叔叔!” 周怀安冲她点了点头,“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美娜回来啦?”蹲在田边看耙田的徐红兵,站起来笑着问道。 “红兵叔,你们啥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个钟头了,还有两圈就耙好了。”徐红兵笑嘻嘻的看着她,“读书好耍不?” 一两个月没见,小丫头长高了,也长肉了,也活泼了不少! 赵美娜欢喜的点头,“好耍!” 徐红兵拍拍笆篓,“去找块剖黄鳝的木板和刀片来,叔先把黄鳝剖好,伱们等会儿烧了吃。” 赵美娜也不跟他客气,笑盈盈的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徐叔你进去坐,苏婶家有木板和锯片刀,我去拿!” “去吧!等会儿你怀安叔该把地耙好了。”徐红兵进了院子就看到墙角开的热闹的月季花,还有关在鸡笼里的鸡。 院子里还种了些小菜,豆角秧和瓜秧已经开始朝斜靠着围墙插着的竹竿上爬了。 他放下笆篓,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起来,赵美娜就拿着木板和锯片刀回来了。 徐红兵把木板抵在水井边上放好,抬头看了看她,“美娜,队里有人欺负你们么?” 赵美娜:“上次那边那个婆子来我家剥我们的蒜苔,被怀山叔叔看到骂了她一顿后,就没人欺负过我们了。隔壁苏婶和大叔也会帮我们。” “往后有人欺负你们,就来富牛找几个叔叔,我们来帮你们出气!” “记住了。” 徐红兵刚剖了两条黄鳝,赵小川和赵秀娜也回来了,看到他们也高兴的喊了起来。 “二姐,你看怀安叔叔的拖拉机好快,我们放学回来这块田就犁出来了。” “憨包,那是拖拉机当然快咯!上次怀山叔叔帮我们犁那边的几块地,一个小时不到就犁好耙细了。” 赵美娜听到喊声,走到院门口,“秀娜、小川,红兵叔叔也来了,还给我们抓了黄鳝和泥鳅!” 赵小川连忙往院子里跑,“哇!我最喜欢吃黄鳝了,就是不会剖!” 徐红兵“呲啦”一声一刀从鳝鱼颈部剌到尾部,“锯皮刀锋利得很,你还小,容易割到手!” “等我长大点,红兵叔叔教我剖!” “好,再过两年叔叔就教你。” 周怀安把地耙好后,将拖拉机开到外面的机耕道上,才转身回到院子,打水洗了洗被拖拉机熏黑了的脸。 赵美娜:“怀安叔叔,家明说婶婶生了个弟弟,星期天我们就去看他和婶婶。” “好,星期天早点来。”周怀安对她说道,“这块田耕出来,还有哪里要耕么?” 赵美娜摇摇头,感激的说:“另外几块田,怀山叔叔上次来帮我们耕出来,我们已经把油菜种上了。” “学习怎么样,跟得上班上的同学么?” “跟的上!” “怀安叔叔!”赵小川拉着他,“老师说我姐加把油考县里的初中没问题。” 周怀安:“好啊!那就加把油考县里的初中撒!” 赵美娜不好意思的说:“我觉得我考县里的初中还要差一些,还是尽量考镇上的初中。” 她觉得县里的费用太高,离家太远就照顾不到家里了,还是在镇上读的好。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在哪里读都一样。 周怀安笑道:“稳扎稳打也行!” 徐红兵把最后一条黄鳝剖完,在水盆里把手洗干净,“好了,你们剥些蒜瓣烧着吃也行,加点莴笋在里面烧也行。” 赵秀娜指着挂在柱头上的蒜辫,“那有,我们自己种的大蒜,还剥了蒜苔炒腊肉了呢!” 赵小川拉着他的手,“红兵叔,怀安叔,你们在这吃了饭再走!” 周怀安笑着摇头,“婶婶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星期天早点来家耍!” 姐弟三个不舍道:“你们每次来都是这样,把活做完就走了。” 周怀安笑道:“等你们考上大学办喜酒那天,我们一定早早来家里帮忙,好好在你家耍一天。” 徐红兵:“对头,方田,富牛、观音三村到现在还没出过大学生,等你们考上了就是三村头一份,到时候红兵叔就去买两封一万响的落地红好好炸一下。” 赵小川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努力考上大学!” 周怀安撸了他脑袋一把,笑着看向姐妹俩,“弟弟都表态了,美娜和秀娜要加油咯!” 姐妹俩也点头,“我们会努力的!” 周怀安和徐红兵上了拖拉机,冲身后依依不舍的三姐弟挥手,“回去了,等会儿夜猫子把黄鳝和泥鳅叼走了。” 赵小川也挥手,“怀安叔,红兵叔,你们慢点!” 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的驶了出去。 徐红兵回头看了一眼,往回走的三个孩子,“唉!这么听话懂事的三个孩子,要是我的就好咯!” 周怀安:“的确很难得,像这么大的孩子,没妈老汉儿照管,没学坏已经很不错了。我爷爷常说,三岁看八十,七岁定终身,看样子美娜妈老汉儿以前也是花了心思教她的。” 徐红兵:“等挣了钱,我们也去大城市看看,到底有多好,能让他们狠心扔下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 周怀安:“美娜妈老汉儿住的沪市是个大城市,里说旧社会的时候就十分繁华,那会儿到处都在打仗,大家连饭都吃不起,那儿还是照常天天唱歌跳舞……” “等我挣了钱,一定带我老娘还有老婆孩子去看看。” “好好干,用不了几年就能去看看了。” 到了大队晒坝,徐红兵跳下拖拉机走了,周怀安回到家见杨春燕和孩子还在睡,就去了灶房,见周母和赵慧芳在热饭,老爷子在后院听收音机。 杨春燕生了后,老爷子担心在堂屋门口听收音机打扰他们母子,就改到后院听广播。 周怀安拉了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帮着他卷叶子烟,“爷爷,春燕说那些奶粉还有麦乳精她都不喜欢喝,让你和妈还有老汉儿冲了喝,省得过期浪费了。” 老爷子乐道:“顿顿都是白米饭,最多隔一顿就吃肉,哪用得着吃那些东西,你拿去放着冲给春燕喝。你上山回来累了也冲了喝点。” 周怀安晓得跟他们说也是白说,“我不跟你说了,你要不喝我就全都拆开放那等它过期算了。” “瓜娃子!”老爷子拍了他一下,“别拆开了,拆开不吃两下就结块坏了,那些东西都贵的很,糟蹋粮食要遭天谴的。” 周怀安笑道:“那你们记得冲来喝了,不喝放着也是白白浪费!” “晓得了!”老爷子故意虎着脸,心里却美得很,同年的那些老东西没一个有他的日子过的滋润。 孙子孝顺不说,孙媳妇也孝顺,吃的穿的都不用自己管,每个月还要给零花钱,怕自己没钱给几个重孙子买糖吃。 过了一会儿,周怀荣他们也来了,周家明几个一见周母就问:“奶,小弟弟还不能出来啊?” 周母:“明天就可以出来了,赶紧去把凳子摆好,吃饭了。” 照旧是大人小孩一桌,爷几个也有一段时间没在一起好好聚聚了,周父倒了些酒出来,三代人高兴的喝了几杯。 周怀荣想起家里存放的那些酒缸,“老幺,那些块菌酒还要泡多久啊?” 他们后来又买了两千多块钱的高粱酒回来,周怀荣几家和老宅都存了一些。 周怀安想了一下,“我大舅哥说泡好了放半年或是一年最好,这还没半年呢!” 周怀军说:“你屋里那些泡的最早,还有一个多月就半年了,到时候开一缸出来,给小王医生送省城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周怀安:“好,时间一到你们跟我说一声。”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就跟周一丁去山里,把放在蜂窝旁边的诱蜂箱搬回来,放在了山上还没开出来的林子里。 他到家后乐滋滋的告诉杨春燕,“两个蜂箱里都住进了土蜂,我和丁丁猫还割了几斤蜜脾回来。 我在后山药田逛了一圈,二月种下的那些厚朴、杜仲、拐枣、油患子还有黄栀子,桃金娘……都活了。” “好啊!总算没浪费爷爷和老汉儿一番心血。” “我回来的时候看爷爷气呼呼的,哪个惹他了?” “大房下午来送月子礼来了,妈说就提了十个鸡蛋过来,爷爷骂了大娘一顿,灰溜溜的走了。” “活该!这种人只会窝里横,在外人面前窝囊的像只哈巴狗。” “你别在爷爷跟前提这事,省得他心里不舒服。” “晓得了!” 548:纯天然的好 农历三月11那天周怀安去了百草坪,百草坡和白灵山的乡亲,也在约定好的时间把采集到的草药和野蜂蜜送来了。 这一趟收了十来斤灵芝,四十多斤野蜂蜜,还有十来斤重楼和土党参,算算跑一趟赚了将近两百块,他觉得值了。 12这天是清明节,一大早,周怀安兄弟几个跟着周父周母,还有三房一家去坟山上给祖宗上坟扫墓。 小的几个就周家明兄弟俩,还有周小倩一起去了,周家康几个和老爷子都没去留家里了。 这边的人对年初二上坟要重视一些,清明上坟扫墓的人反倒少了。 天气干燥,担心引发山火,大伙儿奉上祭品祭拜过后,都在那等香蜡纸钱熄灭了才下了山。 一行人到了山脚才遇到大房一家子,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就各自走了。 周怀兴扭头看了一眼周怀安一行,想着二房每天一大早就要送菜去宁安,回去后去告诉熊老幺一声,明天晚点去宁安省得遇到二房的人。 周怀安下山后,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才去看杨春燕和儿子,看着不过几天功夫就变得白白胖胖的儿子,高兴的啥烦恼都没了。 凑上去亲了几下,“小九儿,小懒猪,睁眼看看你老汉儿回来了。” “别老亲他脸蛋,以后要流口水的。”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妈说抱出去晒晒太阳,你拿帕子给他擦一下脸。” “不用,给他洗脸又不高兴了,就这样奶香奶香的才乖!” 小家伙一点点大就机伶的不行,拿帕子擦脸就哼哼,他妈挤奶给他擦就一动不动。 偏春燕还说纯天然最好,当然好咯!也不想想得要多少营养才吃出来,就这样抹小东西的脸上了…… 周怀安想到这,腆着脸凑上前对杨春燕说道:“老婆,弄点给我擦脸呗!” 杨春燕没听明白,指了一下窗下的写字台,“面油在那,自己拿去!” “不是那个!”周怀安看着她鼓囊囊的胸口,“你不是说纯天然的最好么?给我也弄点擦擦!” 杨春燕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真服了你了,男人家家的也不晓得咋就这么臭美!” 周怀安凑上前,“弄点呗!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滚!”杨春燕涨红着脸把他脑袋推开,“赶紧把小九儿抱出去,记得给他把帽子戴上……”一天天的,脑子里不晓得在想些啥! “晓得了,堂屋门口晒晒,不能让太阳晒到他眼睛……” 周怀安抱着孩子去了堂屋门口,把呼呼大睡的小九儿放摇篮里,拿了顶帽子放在摇篮上面遮在他头上,自己也窝在了藤椅上,不一会儿也在阳光下睡着了。 老爷子提着苎麻也和构树叶回来,对他说道:“种白芨的那儿有两根接水的竹管烂了,你去红兵家的竹林砍两根老竹子回来换一下。” “要得,我这就去跟红兵说。” 说起竹子周怀安想到杨春燕喜欢吃干竹笋,自家的竹林去年砍的太凶,今年不敢掰竹笋吃了,上次挖竹鼠的那片林子竹笋可不少。 他把孩子抱回房间睡在杨春燕身边,便去拿了砍刀骑着自行车去了徐红兵家,见他在院子里编箢兜,坐在车上喊,“老徐,把你家的老竹子弄两根给我。” 徐红兵踢了一下脚边的竹子,“我刚砍了两根回来,你先拉去用。” “好嘞!”周怀安停好车进了院子,“下午进山掰竹笋么?” 徐红兵摇头,“不去!那东西死重死重的,掰再多也背不了多少出来。你要喜欢吃,去我家竹林掰一些,拿回去吃就是了。” 周怀安想想还真是这样,“那就算了,以后去挖草药顺便弄点回来。” 徐红兵拿了两根竹篾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两根帮着绑竹子,“我家的紫花地丁都开花了,是不是等收了种子再挖!” 周怀安将竹篾绑好,扭成一股卡在两根竹子的缝隙里,“是的!明天村里选举,你打算选哪个当大队书记?” 徐红兵笑道:“你要去竞选的话我就选你!” “算了吧!我就不是当官的料,选我带大伙儿摸鱼捉虾还差不多!” “我看到大队贴的公告上还有怀荣大哥的名字,他咋不竞选大队书记?” “我哥那人老实,做个小队长就不错了。”周怀安说着小声道,“大田婶和向群英竞选妇女主任,你选哪个?” “当然选大田婶了撒!徐红兵撇了撇嘴,”听说向群英那死婆娘早就跟徐书记说她不干了,临到选举前又打算干,我看八成是舍不得那些想超生的人家上供的油水!” “当然咯!”周怀安扛起竹子,“帮我一把,抬出去绑自行车上。” 徐红兵笑着点头,“还是你家那方便,把直接从水井舀水倒竹管里,这样浇水方便多了。” “没办法,这几天沟里的水只有尿那么大一股,想放到我家这边根本就不可能。” 两人把竹子绑好,周怀安跨上去坐好,“谢了哈!” “两根竹子还跟我客气!” “客气我就不来了。”周怀安笑着蹬着车走了。 竹子弄回家,用钢筋把竹节捣通,又用铁钎烙了一排出水孔才扛到了山上,用锯子锯断后替换下了坏掉的竹子。 地里的白芨已经长到一尺高了,有些位置向阳一些的已经长出了花苞。 周怀安冲水井边的老爷子挥手,示意他打两桶水起来倒那边的竹管里,试试看水能不能顺利的流到这边来。 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水从出水孔流了过来,挥挥手提起锯子朝山下走去。 吃过晚饭周怀山就来了,“老幺,我找徐书记开了张去谋县的介绍信,后天我就送秋月去县城。” 他觉得徐书记应该是看出来了,只是看在两家的关系上没吱声而已!还侧面提醒自己要走的话就早点走,说上面要检查啥的! 他去看过那院子后,觉得地方倒是隐蔽,就是路过的巷子太多不三不四的。 黄永才和王桢都说县城不好找房子,只有等公家放地皮出来的时候买了自己修。 本来还有些犹豫再等等看,听了徐书记的话,只能赶紧走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你们尽管住进去就是,你告诉三嫂平时最好从马路那边进出,那边的人少。” “唉!”周怀山叹了一口气,“她大着个肚子哪敢出门?只有我去的时候给她送点吃的东西过去。我昨天过去买了一个煤炉子还有五百个煤球,棉絮和锅碗瓢盆那些都买好了。” “我明天去宁安还有点事要办,要是赶不回来选举的话,你们帮我和春燕投一票。”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秋月的肚子哪敢去大队选举,明天我去宁安送菜,到时候就说秋月跟我一起去宁安卖东西去了。” “行,你去宁安送菜,我投了票再去就是。”周怀安想到李秋月现在连他都看得出来是个孕妇,村里那些妇人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周怀山应下后,心事重重的走了。 …… 第二天一早,富牛大队的高音喇叭又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就响起了徐书记的喊话声,“社员同志们,选举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正式开始。大伙儿尽量到场积极参加……” 杨春燕对给孩子洗屁股的周母笑道:“好久没听到喇叭声了,听着还挺亲切。” 周母笑着点头,“是啊!那些年喇叭一响,大伙儿就提着锄头、挑着粪桶朝田里走,一年忙到头到最后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分下户了,开出来的荒地比以前多多了,农闲的时候反倒比以前还多。” 周怀安听后笑了起来,“以前像我这样出工就磨洋工的人多呗!” 周母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小伙子挣的是满工分。你呢!最多拿得到八分工。” “拿满工分也就是填饱肚子而已!”周怀安尖着手指把屎尿布扔盆子里,“卧槽!一点点大个人,窝的粑粑还怪臭!” 周母用软软的干棉布把孩子的屁股擦干,换上干净的衣裤,慈爱的看着解放了手脚就动个不停的小九儿。 “跟你老汉儿说,人家吃的都是好的,当然臭咯!” 她一边跟宝宝说话,一边轻柔的把他包在包被里面,再用绑带宽松的绑了几圈,递给了杨春燕,“我把阴米蛋给你端过来,你喂了吃刚合适。” “嗯!你端过来放凳子上,我自己来就成。” 周母走到门口,又走回去对她说道:“昨晚我做梦梦到向群英带人把秋月抓去镇上引产,拖拉机开到桥头的时候,秋月从拖拉机上就跳河里了,魂都给我吓掉了。” “别担心,梦是反的!”杨春燕笑着安慰道:“可能你这几天太担心了的缘故,等他们明天走了就没事了。” “唉!”周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有四个多月呢!只求祖宗保佑他们顺顺当当的把这几个月过了,我去买个大猪头拜拜!” 杨春燕看着她有些心酸,“你放心,会顺顺当当的!” 549:小人一个 周怀安一家到了大队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一丁、徐二春还有徐红兵三个在最后一排冲他招手,“老幺,我们在这,过来!” 周素芳婆媳几个恨恨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垂下了头。 “好嘞!”周怀安掏出香烟给徐书记、周大田几个大队干部打了一圈,就朝后排走去,周怀荣几个也跟了上去。 “怀荣,你们参加选举的,都坐前面第一排。”徐书记指着前面一排座位对周怀荣说道。 “哦哦!”周怀荣有些紧张的坐在了大田婶旁边。 周怀安在周一丁那一排坐下,周父和老爷子、周怀军坐到了周三爸那儿,周母婆媳三个坐到了周三婶那一排。 徐红兵小声对周怀安说道:“我在坡下那块地扯莦子的时候,看到熊老幺和周怀兴先后隔了四五分钟的样子,骑着自行车过桥走了。” 周怀安:“几点钟的走的?” 徐红兵:“徐书记开高音喇叭前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 周一丁凑上前,“咋了,有人要搞事啊?” 周怀安扭头,“周怀兴和熊老幺凑到一起了。” 周一丁:“这两个杂碎凑到一起准没好事!” 周怀安觉得两人八成是去宁安那个叫大药房药铺去了,“等会儿我写好了你帮我投票,我去宁安一趟。” 周一丁:“喊老徐和二春帮你投,我跟你一起去!” 周怀安心里一暖,“没事,我就是去看看!” 周一丁笑着睨了他一眼,“老子才不担心你,我要去买点东西,搭你的拖拉机方便一些!” 周怀安没有回答,只是拍了他一下。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徐书记坐到话筒前,轻轻拍了拍话筒,“乡亲们,我从三十岁干小队长,到后来大队书记,今年就该退下了。 这些年得亏大伙儿支持,我才能顺顺利利的干到现在。往后大家也要像支持我一样,支持下一届的大队干部,争取早日致富!” 徐红兵在底下喊道:“徐书记,新当选的大队书记也和你一样,我们就支持他,要是像方田的,那还是算了吧!” 徐书记看着他笑道:“看看,连徐红兵这个偷奸耍滑的老油条都来。赶紧给老子坐好了,等会儿把你那一票投给你满意的就成了。” “听你的!”徐红兵笑着坐了下去。 徐书记笑着虚点了他几下,继续说道:“从去年包产到户后,大伙儿都在积极致富,有的养猪、有的养鸭子、还有的根据一技之长收草药、收块菌。 脑子灵活,勤劳肯干的人家都尝到了包产到户的甜头,大伙儿今后也要继续走勤劳致富的道路。下面欢迎参选的同志上来讲话!”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轮到周怀荣上去结结巴巴的讲话的时候,周怀安和周一丁弓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他开着到了柏油路时,周怀兴和熊老幺骑着自行车已经快到宁安。 两人过了大桥,弓着身子卖力的蹬着自行车爬上缓坡,直走过了十字路口,到了第三家铺面时靠着人行道停了下来。 周怀兴跟着熊老幺把自行车推到药铺前停好,抬头看到黑底烫金大字的招牌上写着《大药房》。 熊老幺提着夹背走进铺子,冲坐在柜台后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笑道:“孙医生好!” 孙医生笑道:“你好,上次你说的收块菌的事,等省城那边的老板回我话了,我才能回复你们。” “小海跟我说过了。”熊老幺感激的递过夹背,“山里的一些山货,你尝尝。” “谢谢!”孙医生笑着接过,朝铺子后面走,“你们跟我来!” 熊老幺回头看了周怀兴一眼,他连忙跟了上去,三人到了后院,只见院子里的木架上摆满了草药。 孙医生把夹背递给一个妇人,让两人坐下后,看向熊老幺说道:“小海告诉我你想学着收草药送药铺来,你现在都认得哪些草药?” 熊老幺拘谨的说:“蒲公英,车前草、伸筋草、白花蛇舌草、半边花,鸡血藤这几种。” 周怀兴听后讪讪的看着两人,“我就认识车前草、蒲公英,伸筋草、鸡血藤。” 还没深山老林里那些山民认识的草药多,就敢跟人合伙收草药卖,窑裤都不够亏的! 孙医生笑道:“就我们宁安境内都有三千多种草药,如果你们只收这几种草药,恐怕连糊口都难。如果你准备做这个买卖的话,还得好好学学才行!” 熊老幺听后感激的说:“多谢孙医生指点,我一定好好学。” 周怀兴看了他一眼,“孙医生,我们大队有一户经常送草药去德生堂的,你晓得么?” 孙医生:“听人说他们比有些经年采集草药的老药农还厉害,你们真打算采草药卖的话,该跟他们好好学学。” 周怀兴听后心里嫉妒的要死,挤出笑容说道:“孙医生,他们是我二爸家的,他们家原本不认识草药。 自从他家老幺讨了德生堂王医生徒弟的女儿后,才开始收草药来卖的。我家去年也采了草药卖给他家。 他们家去年还收了不少菌子卖给德生堂,听说是帮省城的大老板收的,不晓得你家收不收?” 熊老幺听后惊讶的看了过去,心里像蚂蚁在爬:还收菌子卖?我们咋没听说过?周老幺那龟孙咋就这么好命?讨了一个招财的老婆! 孙医生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有很多菇类也是可以药用的,就像松茸、羊肚菌……这些菌菇对人体都有一定的好处,不晓得你说是哪种?” 三白眼,两腮无肉,就你这样的小人还想发财,折财还差不多! 周怀兴想到周怀安说那边今年要降价,自己先探探口风,要是大药房晓得他们在收红菌子的话,去收了送来卖五角一斤也不错。 “是我们这边的人不吃的一种菌子。去年他们在我们手里收,鲜货给的五角钱一斤,一直收到菌子罢市才没收了的。” 孙医生淡声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你愿意的话,采了送来我看看。” 你都说了是我们这边没人吃的菌子,两三分钱一斤收,那些农民都跑的毛飞。还给你五角钱一斤收鲜货?脑壳有病还差不多! 周怀兴游说道:“孙医生,他们收的那种菌子可能和块菌一样来钱。我前几天听他们说,今年还要收,孙医生想做这个的买卖的话,我可以帮你收了送来。” 孙医生呵呵干笑两声,“小兄弟,宁安人不吃的菌子,山里恐怕有好几十种。一种你自己连名字都不晓得菌子,就要我拿五角钱一斤收,我开的药铺不是银行。” 周怀兴见他真不晓得红菌子的事,忙道:“我妈说是一种红菌子,他们也没告诉我们名字。” 孙医生听后也不清楚倒是那一种红菌子,“小兄弟,山里那么多的红菌子,我咋晓得你说的是哪一种!你要真想和我做这个生意,就把样品拿给我看看。” 熊老幺也道:“是啊怀兴,你光说是红菌子,菌子这东西有的看着一样,吃了能把人毒死,你不会是防着我吧?” 周怀兴家本来就没采到多少红菇,杨春燕他们挑选出来的残次品,最先的他们不敢吃,后来见周三婶他们吃了没事,早就吃光了。 “孙医生,老幺,真没样品。我还以为你家和德生堂一样,都是开药铺的,他们认得的东西,你们也认得。” 狗日的小人,竟敢说我没见识,比不过德生堂那两只狐狸! 孙医生心里相当不爽,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要不是看在你是跟小熊一起来的份上,说实在的,像你这样说话说半句,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别人的人,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熊老幺一脸尴尬的起身对他说道:“孙医生,对不起,我带他来这之前,他连提都没跟我提过啥红菌子的事。” 他说着看向周怀兴,“我以为你和周老幺不是一路人,才找你合作。我毫无保留的跟你说了收块菌和收草药的事,没想到你竟一直防着我。算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你以为你是啥好人,称二两棉花到村里访访,看看村里有没有一户说你好的。” 周怀兴看着他撇了撇嘴,“东方不亮西方亮,老子不跟你合作,照样可以挖块菌、捡菌子卖给周老幺!” 他说罢径直朝院门口走去。 熊老幺看他走出院门,便迫不及待的小声问:“孙医生,他说的那个红菌子是啥东西,你晓得了么?” “大概是一种叫红菇的菌类。”孙医生想想又道,“等我问一下那边的老板,下次再跟你说。” 熊老幺觉得那红菌子八成就是叫红菇,但也不多说,“离菌菇上市还有几月,慢慢打听。” 孙医生想了一下,又道:“刚才我说,凭你那点草药知识,想靠收草药赚钱连糊口都难的话是真心话,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再去做。 还有收块菌的生意,就算那边回了话你也没货卖。老话说好事不在忙中取,你还是耐心点等我消息。” 熊老幺感激的说:“多谢孙医生提点。” 550:贱人自有天收 那边,周怀兴气冲冲的从药铺后院出来,掏出钥匙把停在药铺门口的自行车打开,调头朝向街道,脸色一下就变了。 “二……”他急忙改口,“老幺、一丁,你们也来宁安啦!呵呵!我来买点药!” 周怀安叼着香烟走到他面前,冲他吐出一口烟雾,“咋了,红菌子没卖到好价钱啊?” 西方已经黑了,东方再不能得罪了,不然要完! 周怀兴深吸一口气,“呵呵!老幺你开啥玩笑,这时节红菌子还没出来呢!” 周怀安满脸讥讽的看着他,“咋了?那么好的挣钱门路,熊老幺和大药房的老板还不满意?” 踏马的,猪脑子都比你好,就你这样的智商还不老实做人,早晚混得跟村头的野狗一样! 周怀兴见他都晓得了,急忙狡辩,“老幺,我们是叔伯兄弟,我咋会做那种挖自己兄弟墙角的事!真的,我就是逗逗他,连红菌子长啥样都没跟他们说,就是想顺便帮你打探消息。 你听我跟你说,熊老幺那龟孙不但想抢你收草药的生意,还想抢你收块菌的路子,他已经跟这家药铺的老板说了你家卖块菌的事。 而且已经跟省城的老板联系了,我看他们下半年熊老幺也要收块菌了,你最好早做准备。” 周怀安讥讽道:“照你这样说,老子岂不是还要摆酒席感谢你一番咯!”说着又一脸鄙视的看着他,“难怪会被人骗去做卖名额的事,像你这样的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说罢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转身朝拖拉机走去。 糟了,这下两边都黑了! “老幺,老幺~”周怀兴忙推着自行车追,这时从身后传来客气的说话声,“孙医生,你忙,我先走了……” “哐当”他气得上前一脚踹翻熊老幺的自行车,指着他道,“熊老幺,原来你来找老子合作是骗老子的,就是来套老子话的!” “哈批!” 熊老幺骂了一句,弯腰去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气急败坏的周怀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猝不及防的熊老幺扑倒在自行车上面,裆部刚好撞在车手把上面…… “啊~嗷……”熊老幺捧住裆部不由自主的惨叫出声,只觉得一阵身不如死的疼痛袭来,整个人感觉像抽空一样…… “咋了?出啥事了?”孙医生忙从药铺里跑了出来。 “……”周怀兴见状转身回去骑上自行车就跑,诶哟喂!格老子把蛋黄撞散了就麻烦了。 坐在拖拉机上面的周怀安和周一丁不由得夹紧了双腿,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 拖拉机在两人欢快的歌声中‘突突’冒着黑烟朝北街驶去。 两人幸灾乐祸的歌声传到熊老幺耳里,又痛又气之下,他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孙医生把他搀进药铺,扶他坐在长木椅上,“小熊,伤到哪里了,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熊老幺脸色惨白的卷缩着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好多了,没刚才痛了。” 孙医生看了他一眼,“看你痛得脸都白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这年头的人都比较含蓄,熊老幺哪好意思去医院让医生看自己私密部位。 觉得自己没刚才痛了,“不了!就刚撞到的时候痛,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孙医生听后也不多劝,想到刚才唱歌的两人,“刚才那两个唱歌的也是你们村的啊?” “开拖拉机那个就是收块菌的周怀安,另一个是他叔伯兄弟,两人好得比亲兄弟还亲。” 熊老幺现在对周怀安是又嫉又恨,嫉妒他讨了个认识草药的老婆,嫉妒他和周一丁的兄弟情,觉得啥好事都落他头上了,亲兄弟、亲嫂子对他好,就连叔伯兄弟也事事为他着想。 …… 周怀安和周一丁扯着嗓子吼了一路,在北街口遇到一个卖老鼠药的大叔挑着担子边走边唱。 “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少吃一杆烟,免得耗子打秋千,少吃一块糖,免得耗子咬你的花衣裳。” 周怀安刹车熄火,“咱俩唱的还没卖耗子药的唱的好听。” “读书的时候唱的还是可以的,久了没练的原因。”周一丁跳下拖拉机,想起熊老幺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老子看他脸都痛白了,贱人自有天收这话可真没错!” 周怀安也没想到狼狈为奸的两人,还没开场就敲锣散场了,“老天才懒得理会这两只地老鼠,他们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这个比喻恰当!” 两人说笑着到了德生堂,周怀安提着夹背进了诊所,“王医生,你一个人在啊?” 王医生抬头,看到两人笑道:“王桢和小梅去横山了,本来我也要去的,有点事耽搁了。”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放下夹背,欢喜的搓手,“太好了,小王医生成熟稳重,我家小姨子活泼大方,他们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周一丁听后也替两人高兴,“对,我也觉得两人的性子最合适不过了。” 王医生笑道:“还得谢谢小梅不嫌王桢太闷。” 自从杨冬梅来了诊所,王桢比以前爱说爱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气横秋的,比他这个老头子还像老头子。 杨家人品行都不错,小冬梅比两个大的活泼大方,也静得下心跟着王桢学那些枯燥乏味的医书,看着两人一起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的,就欣然同意了两人的事。 周怀安:“哪有,小王医生一点都不闷的,就是不喜欢跟谈不拢的人说话。” 王医生:“那是跟你们,有些送草药送了几年的老主顾,他跟人家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多少斤,一共多少钱。” 周怀安想想还真是,“前天我去百草坪收了些草药和野蜂蜜回来,拿来给你看看。” “好!”王医生对周一丁说,“我们去后院过秤,请一丁帮我看一会儿。” “好嘞,我就当个临时的掌柜!” 周怀安提起夹背跟着王医生去了后院,把灵芝、土党参、重楼过秤后又把蜂蜜倒进药铺里的木桶里过秤。 结账后跟他的估算差不多,一共赚了213块。 两人出去的时候,王医生说道:“小周,回去让村里人多挖一些茵陈,就是你们说的白蒿,湿货五分一斤收,干货三角六一斤。” 周怀安点点头,又不解的看着他,“王医生,茵陈是啥草药?” “三月茵陈、四月蒿,这几天山里正是采挖茵陈的时候。” “这个我晓得,回去就让人去挖了送家去。” 茵陈:别名牛至、绵茵陈、绒蒿、细叶青蒿、耗子爪等。 茵陈是菊科植物茵陈蒿春季萌发的嫩苗,跟青蒿有明显的不同,尤其是在春季萌发期间,很容易进行辨别。 茵陈颜色发灰白多卷曲成团状,叶片呈灰白色或灰绿色,全体密被白色茸毛,触之绵软如绒。气清香,味微苦。跟混身碧绿的青蒿截然不同。 茵陈生长到三寸长短的时候价值最高,鲜嫩的茵陈可以制作很多种的美味食材。可以采集嫩叶焯水凉拌,也可以用来捣融后蒸菜团子,还可以晒干炒制成茵陈茶饮用。 茵陈清热利湿;退黄。主治:黄疸、小便不利、湿疮瘙痒、传染性黄疸型肝炎等。药理学研究有利胆,保护肝功能,解热,抗炎,降血脂,降压,扩冠等作用。 全草入药,可预防流感,治中暑、感冒、头痛身重、腹痛、呕吐、胸膈胀满、气阻食滞、小儿食积腹胀、腹泻、月经过多、崩漏带下、皮肤搔痒及水肿等症,其散热发表功用,尤胜于薄荷。 相传名医华佗行医江湖,一日采药至一村庄,遇到一位采挖野草的农夫,见其面孔水肿,肌肤发黄,拄拐而行,步履蹒跚。 便免费为其问诊,得知病情严重,数月内必死,深感无奈之下后只得劝慰几句离开。 半年后华佗又来到了这个村子,惊奇的发现那位村民不但安然无恙,舌色,黄疽已经退去,舌苔稍泛红润,知道农夫所食野菜中必有治黄疸的草药。 询问他服了什么药,使死症得治。 农夫说:“连饭都吃不起了,拿来的钱抓药吃呢?老天有眼,吃了几个月的青蒿、野菜,如今感到腿脚有点力气了,连拐杖也扔了。” 华佗不禁暗暗称奇,了解其中原委,村民告诉华佗,由于疫情的发生,大家也都没有力气去种粮,无奈之下,就去山上采挖一些野菜充饥,而吃的最多的就是一种叶片灰绿的蒿。 华佗和他的弟子,这种蒿经过三年的时间摸索,有了新的认知。 这种俗称灰蒿的植物,在每年的三月份、清明前后进行采摘,才具有很好的作用,但过了这个早春季节之后,随着天气的变热,这种蒿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因为这种蒿很容易跟青蒿混淆,华佗便将这种蒿草命名为:茵陈。 又给大家编了一句顺口溜,以便大家能够更好的认识、使。这句顺口溜就是: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551:抓拐子 周怀安和周一丁从德生堂出来,从王医生口中得知周怀山去北街院子里,便又朝北街走去。 周一丁想起一事,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老幺,三嫂不会是有了吧?” “嗯!我三嫂想要个儿子,又没地方躲,只有住我这儿了。” “踏马的!你不说我都忘了,要是我家雪娇头胎生了个妹子,我家百分百要超生一个,不然我这房就绝后了。” “那你咋整?你娃要是接了班还超生的话,工作百分百被撸掉!” “不接班还惨。我老汉儿早点退休,就算我超生对他也没影响,要是没退他也要受牵联。” 周怀安拐了他一下,“你娃枪法好点,一胎得男,以后就不用愁了。” 周一丁挠挠脑袋,烦闷的说:“踏马的!老子还想生他三五个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安逸!” “切~你算了吧!”周怀安嗤声道:“真要生三五个,你娃就等着苦到头发白了那天吧!” “你呢?你打算要几个?” “最好一儿一女,两个儿子也不错!”周怀安笑道,“你娃还有几天就办酒入洞房了,最晚明年下半年就升级咯!” “嗯!要是生的儿子就先缓他个三五年再说,要是生的是女儿的话,等两年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别担心,过两年咱们到处都是房子,随便哪儿都能躲。”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巷子里,对面过来一个扛着麻袋的干瘦男人,闷头走了过来。 巷道有点窄,两人闪身让到一旁,男人头也不抬,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周怀安扭头看了那男的一眼,发现麻袋里有东西在动,心里觉得奇怪,看麻袋被踢鼓起的位置,怎么有点像小孩的脚印形状?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见那男的右拐朝另一个巷子走去,忙拉了周一丁一下,“丁丁猫,赶紧追上刚才那男的,我觉得麻袋里装的像是小孩子。我们追上去摸一下,到底装的是啥?” “哦!” 周一丁听后加快脚步跟上他追了上去,拐到右边的巷子后,看到那男的走的愈发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 两人也顾不得了,加快速度追上去,周一丁上前将男人挤到墙边,后面的周怀安伸手摸了一把,里面果然是人,这会儿已经没动静了。 “丁丁猫,里面是小孩!”他用力抓住麻袋一把拖了下来,“抓拐子啦,有拐子偷孩子啦!抓拐子啦……” 干瘦男听后拔腿就跑,被周一丁一脚踹翻在地,“卧槽尼玛,敢拐小孩,老子打死你狗杂种!” “你个瓜娃子!”干瘦男摸出一把匕首朝他腿上刺去,“要你多管闲事。” “卧槽~”周一丁急忙闪躲,干瘦男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跑。 “抓拐子啦!有拐子拐小孩子啦!” “哪里有拐子?”前面几个人喊着跑了过来。 周一丁指着干瘦男,“就是他,小心点,他手里有刀!” 几人忙一字排开,“站到,不准走!” 干瘦男去路被堵,停在了小巷中间,手里拿着匕首挥舞着,“滚开,哪个敢拦着老子,我弄死他……” 这边周怀安已经把麻袋解开,看到里面有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忙伸手探他的鼻息,孩子气息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抱起孩子,“大伙儿千万别把他放跑了,这杂碎偷了一个小男孩。” 前面堵着拐子的几人看到周怀安抱着的小孩,怒骂起来,“狗日的,真的是拐子,打死他狗日的!” 这时后头追出来一个手里拿着木棒的汉子,冲上前冲那拐子手就是一下,“挨千刀的杂种,敢偷人孩子,老子打死你狗日的……” “当”地一声,拐子手里的匕首应声掉在地上,急忙蹲下捡匕首。 “猪狗不如的畜牲……竟然偷孩子,该死……” 周一丁一脚将匕首踢开,一脚他踹翻在地,另外几人都朝拐子冲了上去,奈何巷子太窄,后面的只能偷空踹一脚。 拐子聪明的抱住脑袋,不停讨饶求告。 “打死他,把手脚给打断,看他以后咋偷?” “天打雷劈的杂种,这种偷人孩子的黑心肝,逮到就该枪毙!” 周怀安也上前踹了一脚,他想起自家白白嫩嫩的小九儿,太可怕了……想到这儿他连想都不敢想,上前又是一脚。 拿棍子的汉子上前一脚踩在拐子小腿上,大伙儿耳边传来一声脆响,原本抱头求饶的拐子,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住被踩的小腿惨叫连连。 一股尿骚臭若有若无的从拐子身上散发开来。 周一丁退到一旁,“赖尿了,骚臭、骚臭的。” 一年长的小声道:“可以了,尿都打出来了,再打就打死了,送派出所算了。” “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送派出所关几年放出来还会再来偷孩子的。” 拿棍子的汉子又上前踹了一脚,“这种垃圾杂碎打死算求,我家老二的娃儿到现在都没找到,弟媳妇想娃儿都想得有点疯癫了。” 大伙儿听后怒气又涌了上来,“国家抓到这种人,就该把千刀万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人孩子!” “年前南街也有个小孩被偷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幸好这两个小兄弟机灵拦下了孩子,不然又有一家人要睡不着觉了。”另一人说着又来气,狠狠的又补了一脚。 “狗日的,真是太缺德了,自己家都没得娃儿的吗?干这个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不然咋会干得出这种偷人娃儿的事来……” “这种人那么缺德,咋生得出孩子……”几人骂气了又上前补两脚,人贩子已经躺着一动不动。 年长的拉住汉子小声劝道:“兄弟些,别冲动,要是在山里的话,打死了悄悄咪咪拉上山喂野猪,哪个都不晓得。问题是现在是在大街上,在这整死了麻烦的很!” “把手筋脚筋给他挑了,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看他以后咋个偷别人的娃儿!” 周怀安见拐子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担心弄出人命来,也帮着劝道:“兄弟伙些,你们哪个来看一下是哪个家的娃儿? 到现在都没醒,肯定是喂了迷药了,最好送医院给医生看一下,省得被迷药把脑袋弄傻了!” 拿棍子的汉子上前看了看,“是肖主任家的小孙孙肖睿。”说着轻轻拍打小孩的脸,“睿睿,睿睿……” 孩子还是呼呼大睡。 “糟了,电视上演的说拐子有蒙汗药,用的剂量过大就对娃娃的脑袋损害也大,以后醒了也不聪明了!” “狗日的,就该千刀万剐!”又有人上前踹了拐子一脚,“卧槽尼玛,把解药拿出来……” 周怀安他们来时的巷子里,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逐渐传了过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去右边的巷子看看,我听到就是这边在喊,抓拐子……” 还有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小幺幺…乖孙诶……你让奶奶咋活哦……” 还有人在喊:“肖睿……肖睿…睿睿……” 那汉子扯着嗓门喊了起来,“肖主任,睿睿在这儿,拐子已经抓到了……” 十几个人一窝蜂挤了进来,瘦瘦小小的老妇人看着周怀安怀里的孩子,上前一把抢过抱在怀里,大哭起来,“睿睿…奶奶的心肝宝贝儿…呜呜…呜呜……老天爷保佑!” 肖主任看着老伴怀里的孩子,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幸好,幸好……” 周怀安对两人说道:“还是先送孩子去医院看看,拐子给他下了迷药的。” 肖主任感激的说:“小伙子,多谢提醒,我们这就送过去。” 说罢就让一道来的两个小年轻帮忙抱着孩子朝医院跑了。 后面追上来的年轻小伙儿见孩子没事,抹了一把泪,“拐子在哪,老子今天把他狗日的剁了填阴沟!” “打死了便宜他了,把他手脚废了!” “对,把他手脚废了!” 见男子上前,有几人也跟了上去,有的踩在拐子腿上,有的踩手腕,还用脚碾了几下,几脚下去拐子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声,就晕死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朝小巷涌来,“拐子在哪儿?打死他狗日的……” “打死他狗日,拖去填宁河喂王八!” 肖主任见状忙喊道:“不能打死,抓起来送派出所好好审问一下,街上被偷走的小孩子一个都没找回来,这些人都是一伙的,肯定晓得其他孩子的下落!” 周怀安赞同道:“说得对,人贩子肯定不会就只这一个,他肯定还有同伙,我们先把他送派出所去,让警察同志拷问一下。” 肖主任:“这个同志说的对,揪出他的其他同伙,就能解救出来更多的孩子,多抓几个拐子,就能让更多孩子免遭毒手。要是我们在这就直接把他打死了,警察就没得办法去找他的同伙了。” 大伙儿听肖主任说要留下拐子抓他的同伙,都纷纷点点头。 “对对,这些杂碎肯定有同伙,还得送派出所让警察去抓。” 一个憔悴不堪的男子,半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挤了进来,问拿棍子的汉子,“哥,拐子在哪?问一下,我家小二在哪?把我家小二找回来。” 552: 原来奖励在这 “你放心,还在的!”汉子上前扶住他,“已经被打得半死了。我们把他送派出所,你先带弟妹回去,我在那守着问孩子下落。” 熟悉的又上前劝慰了夫妻俩几句。 “刚才忘了,下手重了些,先送派出所让警察来问。” “这杂碎既然来这,应该会晓得小二的下落,等警察审问过后就晓得了。” “那就赶紧送过去,早点问早点晓得消息。”男子扶着老婆走了。 大伙儿看着夫妻俩,对拐子的恨又上了一层,如果打死人不负法律责任的话,大家真的会把他打死当场。 意见统一后,附近的居民回家拖了一辆卖菜用的小板车来,肖家的人和几个汉子把手脚被踩断了的拐子抬到车上。 年长那人对周怀安和周一丁说道:“小伙子,是你们抓住拐子的,应该跟肖强他们一起去派出所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 周怀安点头,“要得!我们也跟着走一趟。” 肖家父子这才晓得是两人救了孩子,感激的冲两人鞠躬,“感谢,太感谢了,不然我们家……” 周怀安两人忙道:“举手之劳,不管哪个看到这样的事,都会伸手相帮的。” 肖主任感激的说:“小伙子,太感谢你们了,太感谢了,等把拐子送派出所,两位一定去我家坐坐,吃顿便饭。” 他想想就后怕,儿媳妇今天不在家,老婆子就进屋拿东西的功夫,出来孩子就没了,孙子要是没了…… “真的不用,我们就是恰巧遇到了” “多亏遇到你们,不然孩子就惨了。” 周怀安捡起地上的麻袋和匕首,肖强和那汉子拉着拐子朝派出所走,肖主任还叮嘱他带周怀安和周一丁来家吃饭。 一群人去了派出所,民警接收了拐子,周怀安两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出来,见肖强和另外几个人在那边围着派出所的民警说话,两人便回街头驾驶着拖拉机回去了。 拖拉机开到半路就遇到弓着腰卖力的蹬着自行车的周怀山。 他一见两人就问,“你们咋来了,大田婶选上没?” “三哥你别担心,向群英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了,大田婶百分百会选上。我来宁安是……”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没看到他的样子,我和老幺在一旁看着都痛!” 周怀山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活该报应,把蛋黄撞散了才好。” 到家周母抱着小九儿在堂屋门口晒太阳,周怀安凑上前亲了亲儿子,接过去抱在怀里,“哎哟,乖幺儿,老汉儿抱哈!” “妈,大田婶选上了没?” “选上了,你大田叔的大队书记,老大的小队长,你大田婶全票通过当选妇女主任。”周母乐道,“哈哈,你们没看到,向群英见自己一票都没有,当时脸就绿了!” 大田婶当了妇女主任,家里还有个小队长,周怀山放心了,周怀安也放心了。 他想起收茵陈的事,“妈,你去跟大田婶、钱婶她们说一声,让他们多去挖点白蒿回来,不要老的只要三寸长短的。” “要得,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周母解下围腰走了。 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回了房间,见杨春燕眯着眼听广播,笑嘻嘻的上前,“燕儿,今天把我乐死了,周怀兴那头蠢猪……” 杨春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不是蠢而是太贪,不然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受骗!” 周怀安亲了小九儿一下,“幺儿,你看哈你妈多聪明,说话多有道理!” 杨春燕嗔怪的拍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夸的!” “嘿嘿!”周怀安坐到她身边,“还有高兴的事,小王医生和小妹已经回横山去了,我和一丁今天还做了件好事……” 杨春燕想起那些被拐的孩子,被卖给要孩子的人家还好,被弄去当乞丐的就可怜了,“太好了,还真是大好事诶!能干,值得表扬!” 周怀安把小九儿放在摇篮里,嬉皮笑脸的凑上前,“老婆,嘴上说说没感觉,来点实质性的!” “去!”杨春燕捶了他一下,“大白天的尽想些乱七八糟的。后山大坑那的茵陈最多,动作快点一下午就能挖几背篼。” “好吧!不来实质性的,亲我一下总行吧?”周怀安说着指着自己脸蛋。 杨春燕笑着看了他一眼,凑上去“啵”的亲了他一下,把他往外推了推,“去拿顶草帽带着赶紧去。” “哦!”周怀安慢吞吞的出去带上了门。 老爷子听说他要挖茵陈,也拿了药锄背着背篼跟着他一起上山朝大坑那走,路上三月泡已经黄了,周怀安摘了一把放嘴里一股酸甜味充溢口腔。 上坡后,只见坡上到处都是艾草、青蒿还有白蒿。 “老幺,别把青蒿和陈艾割了,趴在地上长的那种才是。” “要得!”周怀安用药锄将一棵茵陈连根挖起,抖了几下反手放进背篼。 清明前后正是茵陈生长的季节,坡上一簇簇一丛丛的到处都是。爷俩一边挖一边往上走,不一会儿就装了小半背篼。 周怀安还在路边发现了几颗鸡矢藤、金银花,爷俩到了大坑边上,他扒着木栅栏往下看了看,大坑有二十来米深,从上往下看就像个特大号的扁圆脚盆。 “爷爷,我觉得这个大坑不像是天然的,可能是以前在这挖啥矿,才挖成这样的。” “我们小时候就有了,哪晓得是咋来的?你看下面的草和那些藤蔓长的多好,不养牛真的可惜了。” “爷爷,再等两年,让我妈和老汉儿也住这边来,到时候我就去买几头牛回来放。” “要得,过几年等小九儿大点了,我就带他来后山放牛。” “今天我和丁丁猫在县城还抓了一个拐子,两三岁的小男孩……大伙儿都在说以后不敢让小孩子在外面耍了。” “这些天杀的,抓到就该打死了事!过年的时候镇上也有拐子把孩子拐走了的,你下次去镇上让玉梅和海丽看着点孩子。” “我回去跟丁丁猫说一声,他明天要去镇上。”周怀安把挖起来的茵陈抖干净装背篼里,“爷爷,妈以前焯水凉拌的也是这东西吧?” “是的,以前没吃的就上山挖这些东西回去做粑粑吃。”老爷子笑道,“今年还没吃过呢!回去洗一些捣烂了喊你妈做饼子吃。”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还有专门做白蒿粑粑当零嘴的那天。 周怀安笑着点头,“蒸叶儿粑吃,春燕也喜欢!” “她可以吃甜口的,芽菜馅的太咸了吃了不好!” “爷爷你看下面还有粽粑叶,我去割一些上来,拿回去包叶儿粑刚合适!” “你从前面栅栏门那下去,小心点。” “好嘞!”周怀安拉开栅栏,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卧槽~”不小心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晃了几下手里的镰刀也甩了出去,最后还是从坡上滑了下去。 还好坡上的草比较厚,下面还有一丛灌木,他滑下去后,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棵。 “老幺,你咋样了?”上面传来老爷子急切的喊声,他趴在栅栏上隔着灌木也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 周怀安仰头朝上面喊,“没事,不小心滑下来了,爷爷,你千万别下来,下面有青苔滑的很。我割了粽粑叶就上来。” 他说着翻身坐好,揉着有些擦伤的膝盖,小腿摸着也有点疼,应该滑下去的时候被石头咯了的。 “卧槽!老子今天才做了好事,没说表扬一下,还坐了回梭梭板!”周怀安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忽然看到小灌木上爬满了首乌藤,“原来奖励在这啊!” 他捡起一根树枝四处敲打了一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主根在哪。 “老幺,你咋还不上来,是不是摔到腿了?”上面的老爷子不放心的问道。 “我找到不少首乌藤,这就上来拿药锄!”周怀安看了一圈没找到镰刀,拄着树枝往上爬。 忽然一阵花香袭来,他被左前方的坡上的植物吸引住了,乐不可支的朝左前方爬了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铁皮石斛。 野生铁皮石斛(又名万丈须)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性微寒,味甘。归胃经、肾经。具有益胃生津,滋阴清热的功效。 茎直立,圆柱形,粗如中指,叶如竹叶,长9-35厘米,粗2-4毫米,不分枝,具多节;叶二列,纸质,长圆状披针形,边缘和中肋常带淡紫色。 花苞片浅白色,萼片和花瓣黄绿色,长圆状披针形,唇瓣白色。蒴果长圆形,具3棱。花期3~6月。 “妈吔!发达了!这么多铁皮石斛还是第一次看到,也不晓得在这长了多少年头了。” 三月正是铁皮石斛花开的时节,只见坡上的崖壁从上到下面一片淡黄绿色的花海,花瓣上的黑点像对眼睛,很像一只长着翅膀的小鸟。 他想着要是有照相机拍下来就好了。 “老幺,你在干啥?”老爷子见他这么久都没上去,不放心,找了根木棒拄着下来了。 553:偷跑,遮掩 周怀安忙转身朝他走,“别过来,这边草丛下的石头上全是青苔,你在那等我过去扶你。” “还你扶我,这样的坡老子都快把地皮踩熟了。”老爷子见他没事,放心的拄着木棒往上爬。 爷俩到了坡上,周怀安指着半坡,“爷爷,发达了,那边背阴的山坡上长满了铁皮石斛。” 老爷子探头看了看,“就是那种开黄绿花儿的兰草对吧?” “嗯!就是那种。” “前些年就有了,只是没这么多。”老爷子两眼发光的看着他,“这东西值钱得很啊?” “比一般的石斛值钱,但比挖白蒿值钱多了。” “还是伱娃运气好,早早的就把这一片包下来了。”老爷子想想嘱咐道,“别声张,被人晓得了,早晚给你的毛都不剩一根。” “嗯!我记住了。这片山包的值,就跟捡钱一样!” “对!幸好春燕教你认过这东西,不然我看到就当一般的兰草了。” “是啊,幸好没买牛来放,不然就亏大了。” “也是哈,要不是春燕生了小九儿,开春我就买牛去了。”老爷子越说越高兴,觉得这些财都是老天注定留给自己乖孙的。 “爷爷,我们不挖白蒿了,回去跟春燕说一声,先把首乌藤割了再说。”周怀安说着把地上的白蒿搂起来往背篼里装。 老爷子也替他高兴,“要得!天气暖和了,长虫也多起来了,家里还有蛇药么?” 周怀安把地上的白蒿搂完了,又把老爷子背篼里的白蒿抱出来往自己背篼里装。 老爷子见状忙拉着他,“多给我留点!我又不是不中用了,这点白蒿算啥,再来这么多我也背得动。” “晓得你背得动!”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可得保养好了,争取活一百岁,以后还要帮小九儿看药田,带孩子。” 老爷子心里舒坦得像吃了蜜一样,帮他提起背篼,“人到七十古来稀,老子今年都七十多了,能再活几年到八十就心满意足了。老而不死是为贼,真要活一百岁,又惹人嫌咯!” “瞎说,我和春燕都巴不得你和我妈老汉儿都活一百岁,到时候我们五世同堂,那才叫好呢!” 老爷子笑道:“爷爷现在已是四世同堂了,还过了大半年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这辈子已经知足了。” “吃穿不愁就满足啦?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周怀安回头看着他,“等以后可以随便走了,我们带你们到处走走,去乐山看大佛,峨眉山看金顶,去bj看天安门,爬爬长城……” “呵呵!”老爷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好,爷爷就等着你们带我到处看去。” 下山打开后院门,狗子就欢喜的扑了上来,周怀安轻轻踹了来福一脚,“一边去,不准跳!” 周母听到说话声,走到灶房后门探头看到爷孙俩,“我还说把饭蒸好了就去喊你们回来吃饭!” “饭好了就吃了饭再去。”周怀安帮老爷子把背篼接下来,“妈,你等会儿挑一些白蒿起来,蒸叶儿粑吃。” “要得!”周母爽快的应下,“春花听说你们要收白蒿,提着锄头就上山去了。我让他们都送新房子这边来。” 周怀安想着自己还要去大坑挖首乌和石斛,“妈,春燕坐月子,我还要去后山割石斛……” 周母记得杨春燕说那石斛是仙草,惊讶的打断了他,“大坑那儿有石斛啊?” “嗯!上午我和爷爷去挖白蒿的时候发现的,好大一片。” “还是你们运气好,想着把那弄来放牛放羊,这下好了,没想到那还有好东西!”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我下午跟爷爷割石斛去,等会儿有人送白蒿来的话,你就让他们送大嫂那边去,洗干净晒干了就行了。” 周母笑着点头,“要得,你那边要紧。”想想又道,“这还是开春第一次开秤收草药呢!”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你跟大嫂二嫂说一声,还是和收块菌的时候一样,给她们发工钱。” 周母嗔怪道:“最多再有十来天白蒿就老了,前后就那么几天,你给工钱她们也不好意思收!” “她们不要是她们的事,我不说就是我不对了。” “也是哈!”周母递了一把柴禾在灶膛里,解开砂锅看了看,“猪蹄汤炖好了,你给春燕送去。” “嗯!”周怀安拿了碗递给她,“白芨要吃完了么?” “还有,你大嫂和二嫂都送了些过来。”周母撇开浮在上面的油,舀了一碗递给他,“我撒了一丁点盐,压了压水腥气。” 老爷子看了看周怀安,笑道:“我看等春燕月子满了,她没胖你倒胖了。” 周怀安不满道:“都怪妈,把剩的东西都给我吃,把我当旺财和来福喂了!” 周母拍打了他一下,“去你的,会不会说话!” “嘿嘿!”周怀安端着猪蹄汤去了房间,“燕儿,喝汤了。” “放堂屋茶几上面,我出来吃。”杨春燕说着趿上拖鞋走了出来。 周怀安把调羹递给了她,“燕儿,后山那大坑你去看过么?” “没去过!”杨春燕看了他一眼,“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找到好东西了?” 周怀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一大片开花了的铁皮石斛,还有爬满灌木的首乌藤。” “真的啊?”杨春燕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大坑就挖到几斤铁皮石斛,可能都是别人挖剩下的。 周怀安一脸可惜的说:“从半坡到下面是黄绿色的花海,坐在那阵阵清香扑鼻,要不是山上的风大的话,我就悄悄带你上山看看。” 各种开成片的兰花她上辈子在山里看到过,但成片的铁皮石斛花她还真没看到过。 杨春燕心动不已,“等会儿我把你的风雪帽戴上去看一眼。” 周怀安摇头,“不行,你才坐了几天月子,走过去也要一会儿了,以后脚底心要痛的。” 杨春燕讨好的拉了他衣袖一下,“不会的!妈生了大哥才坐了半个月月子就下地干活了,你看她也没喊脚底心痛。” “你咋晓得没有!”周怀安睨了她一眼,“她以前就经常喊头痛、腰腿痛,还是这大半年才没咋说了的。” “油嘴!”杨春燕不满的掐了他一下,鼓着腮帮子,“还说悄悄带我去看,现在我想去又不准了。不给我去,等你们吃饭我自己偷偷去。” 周怀安难得看到她这样任性,一下就心软了,“好吧!我去吃饭,你把风雪帽戴好、穿厚点,趁妈在收拾的时候,我就来带你去看。”他说着又指着她,“先说好,看一眼就回!” “就看一眼,说话算话!”杨春燕高兴的点头,想想又问:“小九儿咋办?” 周怀安眼珠子一转,“让爷爷抱一会儿,就说你去蹲茅房去了。” “好,那你赶紧去吃饭。”杨春燕拿起调羹大口吃了起来。 周怀安回去吃了两碗饭,见老爷子放筷子了,把碗里的汤喝完去了堂屋,见杨春燕已经拿着帽子等着了。 忙去后院对老爷子说:“爷爷,小九儿在摇篮里,春燕要去蹲大坑,你帮忙看一会儿。” “去吧!”老爷子点点头,起身朝灶房走来。 周怀安把小九儿放摇篮里,拉着杨春燕出了后院就朝山上走,上山又忙把风雪帽的耳朵拉下来给她系好。 “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淘气!” “还不是怪你,你不在我面前说一大片花海,我也不会偷跑撒!” 周怀安捏了她鼻子一下,“歪理多!” “还不是跟你学的!”杨春燕皱了皱鼻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快点吧小祖宗,等会儿老娘晓得了,我就惨了。”周怀安拉着她朝南面的大坑走去。 两人赶到大坑那,周怀安扶着她下去走到那片石斛的上面,指着下面的花海,“好看吧?” 杨春燕连连点头,“好看,太好看了,太美了!”她看了一圈,“怀安你看,下面还有几颗山桃树,满树桃花真美!”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如画美景,想要是有部手机就好了,这段短视频发出绝对轰动全网! 周怀安拉了她的手一下,“好了!看一眼就该回去了,来回都要大半个小时,妈这会儿八成去茅房找你了。” “哦哦!”杨春燕忙跟着他往回赶,上坡后她觉得身体比以前真的差了不少,这里还没多高,上去就气喘吁吁的。 周母收拾好灶头出来,见老爷子抱着小九儿靠在藤椅里,“老汉儿,春燕去茅房还没回来啊?” “没呢!”老爷子忽然想到她出去的时候戴着风雪帽,觉得周怀安八成带她去后山大坑那看那些花去了。 周母听后急道:“咋这么久,我看看去。” 老爷子忙道:“老幺跟着一起去的,不会有事的!” “哦!”周母想想也是,“九儿给我抱着,你去睡一会儿!” “我抱着就成,你去慧芳那把收草药的事跟她说一下。” “要得!” 周母走了几分钟,杨春燕两人就回来了,见老爷子抱着孩子在那,都松了一口气,“爷爷我们回来了。” 554:再也不去了 周怀安上前接过小九儿,“爷爷,你去睡一会儿,我上山挖首乌和石斛去。” 老爷子白了周怀安一眼,小声道:“不像话,你妈差点就去茅房找你们去了!” “……”杨春燕脸红的像只熟透的虾子。 周怀安讪笑,“你晓得我们去哪儿啊?” “你脚趾头动一下,老子都晓得你要干啥!”老爷子说罢背起手朝灶房走,“你动作搞快一点,我先上山去了。” “好嘞!”周怀安抱着小九儿,跟着连耳朵根都红透了的杨春燕进了房间,“爷爷帮我们遮掩过去了。” 杨春燕搓了搓滚烫的脸,“下次再也不干这事了,简直……” “幸好是爷爷,要是妈……” “要是我咋了?你俩干啥了?”周母的声音在堂屋响起。 “没干啥!”周怀安看到怀里的小九儿,灵机一动,“我、我刚才嘬了小九儿一口,把他弄哭了。” 周母剜了他一眼,“你个瓜娃子,小九儿的肉多嫩啊,你咋下得去口!” “白白胖胖的看着就牙痒痒!”周怀安每次看着白白嫩嫩的儿子,真的想咬一口。 杨春燕尴尬的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暗暗发誓以后哪怕再好看的也不去看了…… 周怀安放下小九儿后挨了周母几下,拿了蛇药、一把锋利的剪刀,去后院拿了两圈绳索,几根麻袋往山上去了。 刚才春燕说了,不能连根挖,要用剪刀剪,还说清明前后的石斛营养价值最好,因为这时节石斛植株的光合作用不是很强,因而石斛茎条中所含的各种营养物质在一年中是最高。 石斛的花晒干后可以泡茶,还可以炖汤、煎蛋,做饼子吃。 等他上山老爷子已经挖了不少白蒿装背篼里了,见他来了白了他一眼,“别以为老人说的话都是骗你们的,等以后吃亏了就晓得了。” 周怀安赔笑道:“燕儿穿了薄袄还带着帽子,不会有事的。”他说着将绳子绑在大坑上面的一棵大树上,“爷爷我下去剪石斛,等麻袋装满我就拉一下绳子,你就往上拉。” “好!”老爷子帮他将绑在腋下的绳子拴好,“小心点,钱少点也够用!” “嗯嗯!”周怀安将砍刀挂在腰间,拄着药锄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片石斛前。 崖壁上到处都是青苔,他抓着绳子,小心翼翼的找到一处下脚的地方。 凑近后只觉花香袭人,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这种石斛开的花闻了后感觉很舒服,淡淡的清香,有点像家里那块沉香的味道。 扒开一丛石斛,一棵棵像竹棒般生长的茎干,节短,饱满而粗壮,最粗的有自己大拇指粗。 发现那些粗壮的石斛茎干有的浅黄色或灰褐色,茎干细一点的颜色为浅绿色,再细一些的茎干颜色深绿,拿起剪刀在石斛离根部两节处剪下一枝,掰断一节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放嘴里嚼了起来。 周怀安自言自语着点头,“燕儿说,嚼着有点黏牙,有甜味,嚼完了没有渣滓为上品。这几样都占齐了,这次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老爷子站在上面担心的看着半坡上的周怀安,随时准备着,只要发现一点不对劲,就立马将他拉起来。 周怀安将那些粗壮的石斛茎干剪下装麻袋里,刚发出的嫩芽留下,过两年又可以采摘了。 装了半麻袋的时候,他拉过另一根绳子将麻袋栓好,拉了绳子几下,“爷爷,可以往上拉了。” “晓得了!”老爷子拽着绳子慢慢将麻袋拉到上面,将里面的石斛搂出来装背篼里。 爷孙俩在大坑这边忙碌,赵慧芳家也陆续有人背着白蒿送来。 “三婶,你也去挖白蒿了啊?”张秀香忙上前将背篼接下来,放台秤上过秤。 周三婶笑道:“怀忠和怀军他们在磨豆子,我跟你三爸闲着没事就去挖了两背篼回来。” 钱春花接过赵慧芳递来的钱,“这两天的白蒿最好挖了,我和小芳就在我家后山坡上就挖了百十斤,三四个钟头就赚了四块钱。” 周三婶:“不错,要早点去的话,一天能挣十来块了。” “是啊!好是好,就是没几天能挖了。”钱春花乐和和的背起背篼,“小芳还在后山挖,我就不耽搁了。” “要得,你慢走哈!” 周三婶送了两步,回头问张秀香,“你妈在老幺家啊?” “没有,在后院帮着洗白蒿。”张秀香提起背篼,“三婶去后院坐一会儿?” “要得!”周三婶跟着她往后院走,“老大家今天吵得不可开交,我在院墙外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怀兴被熊老幺骗了,还把你们收红菌子的事告诉了城里哪个老板?” 张秀香:“清明前我们就听老幺说,周怀兴和熊老幺搅合到一起,大娘还找老幺打听消息呢!” 她看了赵慧芳一眼,妯娌俩开始担心还有两月的块菌生意,果真被熊家抢去了。 到时候又像收黄鳝那会儿一样,两家为了抢生意不停涨价,到最后都没得钱挣! 周三婶撇嘴道:“大房那一家子就会窝里横,最爱干的就是吃里扒外!” “他三婶,大房又干啥吃里扒外的事了?”周母扭头笑呵呵的问道。 周三婶见她忙着洗白蒿,撸起袖子就上去帮忙,“……我家老三都说,上辈子不晓得欠了他们多少,才和这样的人做兄弟。” 他们这些年也在大房手里吃了不少亏,说起那一家子就厌恶的不行。 周母听后气得不行,“老幺回来都没说,等会儿我过去问问他去!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份上,我们就跟他家断绝关系不再来往。” 周三婶:“是啊,都是看在老汉儿的面子上,不然早就不跟他来往了。” 妯娌俩说了一会儿大房的闲话,发泄了一下,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周母在周怀荣家忙到太阳下山,把挑出来的嫩白蒿装筲箕里,回去给舀了醪糟给杨春燕做了月子餐送到房间。 “燕儿,老幺说想吃叶儿粑,我把白蒿都带回来了,还有些汤圆芯子,我给你蒸一些哈!” 杨春燕接过醪糟蛋,觉得自己活动少吃糯食一点都不好消化,“不用,你们喜欢吃啥口味的就做啥口味的,不用管我!” “他们都喜欢吃芽菜馅的,我少做几个,你喜欢就吃不喜欢就留着。” “好!”杨春燕觉得周母知冷知热的,真的是再好不过的婆婆妈了。 周母出去,先到楼上把尿片,衣服收下来叠好送回房间装衣柜里,才又去把白蒿捣烂,挤出汁液拌在糯米粉里开始揉粉。 粉揉好后,才想起粽粑叶也没摘回来,她想了一下转身去找了两把蒸苞谷粑的苞谷叶子出来,剪掉两头用来包叶儿粑! 杨春燕喂饱小九儿端着碗出来,见她在剪苞谷叶,“妈,良姜叶也可以包的,菜地那边长了不少出来。” “你看我咋把良姜叶忘了呢!”周母放下苞谷叶,“叶儿粑还是用良姜叶包的蒸起来好吃一些,我这就去割一把回来。” 杨春燕点点头,把碗放在灶台上,听到后院传来周怀安的说话声,走到后门口探头就看到他背着满满一背篼石斛进来。 “割了多少了?” “一半的样子,明天还要割一天才割得完。”周怀安满头大汗的放下背篼,“你咋出来了?” “睡多了骨头都睡酥了,起来走走!”这年头没电视没手机,一个月啥事都不做,除了奶孩子就是睡觉,真的太难熬了。 周怀安故意虎着脸,“你这才坐了几天月子,万里长征才走完第一段呢!就喊骨头睡酥了,我看你今天去跑一圈跑野了,还不赶紧躺着去!” 杨春燕脸一红,“不许说出去的事!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周怀安见她脸都红了,“好,不说不说!我去挑两条萝篼,你也赶紧回去躺着!” 杨春燕看着那些石斛花,“怀安,你把背篼背堂屋去,我把垫子垫的厚厚的坐着,帮着把石斛花摘下来,不然沤烂了可惜了。” “少来!”周怀安瞪了她一眼,又放柔了语气,“听话,赶紧去躺着,石斛花晚个把小时摘也不会烂。” “好吧!”杨春燕回到房间,见小九儿还在呼呼大睡,抱起他亲了一下,“幺幺,妈妈要是像你一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多好啊!” 小九儿半睁着眼看了看她,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等周怀安和老爷子把石斛全部挑下来,周母也把叶儿粑蒸好了。 “我肚子早就饿瘪了。”周怀安手也没洗就拿起一个叶儿粑,三两口就下了肚,“妈做的叶儿粑就是好吃,下次去镇上教我姐也做了摆门口卖!” “喜欢吃妈下次又给你做,你先给春燕送两个去!”周母说着又捡了几个放盘子里给老爷子,“老汉儿,你也尝尝,我给怀荣他们送点过去。” 老爷子乐呵呵的接过盘子,“一家送点过去。” 周怀安吃了三个,觉得胃里不再空落落的难受,才捡了两个黑芝麻馅的去了房间,“燕儿,起来吃两个。” 555:要走了 杨春燕拿了一个叶儿粑,“我才吃了一碗醪糟蛋,吃一个就够了。” 周怀安把盘子放好,“我儿子醒过没?” 杨春燕笑道:“就晌午的时候醒了有两分钟的样子,下午就没醒过!” “小懒猪!”周怀安凑上前亲了一下,“趁天还没黑下来,我去河边驮两袋细沙回来。”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等会儿我教你炮制,烘干了送去给小王医生看看。” 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铁皮枫斗”的炮制方法,将采摘回来的石斛鲜条除去杂质,剪去部份须根,边加热边扭成定型成螺旋形或弹簧状,烘干;习称为“铁皮枫斗”(耳环石斛)。 切成段干燥或低温烘干,习称“铁皮石斛”。 平均四到五斤铁皮石斛鲜条才可以加工一斤铁皮枫斗。铁皮枫斗烘干后药效不会丢失,保存时间较长,价格也比较昂贵,素有“药中黄金”之称。 “铁皮枫斗”和“铁皮石斛”的炮制方法她虽说晓得,但都没实际操作过,只跟王桢学过一种简单的炮制石斛的方法。 就是将细沙用大火炒热,将石斛放入炒拌,待全部鼓起时出锅,清洗干净,再切段晒干。 两人想试试自己做两锅起来,送去宁安给他们看看,行的话以后采回来的石斛就自己炮制。 周怀安驮着细沙回来,见杨春燕在堂屋摘石斛花和茎干上的叶片,“你还真是闲不住哈!” “妈说了坐一会儿没事的!”杨春燕笑道:“我想着在床上坐也是坐,在这还能帮着你们摘一些出来。” 周怀安见她把老娘都搬出来了,“好吧!你喜欢就做一会儿!” 杨春燕笑着点头,“快去吃饭,老汉儿都过来等着了。”周母在这边周父就辛苦了,要管老宅的牲畜,还要整理菜地,找第二天送宁安的蔬菜。 “嗯!”周怀安把尿素袋从自行车上抱下来,扛到后院,周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全是上午吃剩下的饭菜。 “妈,吃过饭你把沙子用细筛过一道,等会儿我有用。” 周母听后笑道:“咋了,你想炒红苕干吃啊?” 周怀安:“炒石斛,春燕说炮制过的价钱高,我们想试试行的话明年就自己炮制了送过去。” 老爷子:“春燕说的对,能多卖钱当然得试试了,你看我们收的草药,干货和湿货的价钱可差不少。” 能多挣钱,周母当然无条件支持,“行!吃了饭我就帮你过筛!” 周怀安点了点头,“老汉儿把明早送宁安的菜准备好了么?” 周父咽下嘴里的饭后说道:“别的都准备好了。他们还要十斤胡豆,今晚剥的明天看着就不新鲜了,明天早点起来剥。” 周怀安:“那我把拖拉机开三哥那边去,他明早要送三嫂去宁安。” 老爷子和周父都惊讶的看着他,“老三和秋月明天就去啊?” “不去哪行?”周母皱眉道,“从秋月肚子大起来我就提心吊胆的,生怕别人看出来,去向群英那举报他们。” “唉!”周父听后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还是早点走的好!” “咋不是!”周母放下筷子,“老幺不说我都忘了,你们吃了放这就是,我得去老三那看看去。” 周怀安点头,“晓得了!” 周母撩起围腰擦了擦嘴,急匆匆的去了周怀山家,见周小茹带着周小琳在吃饭,“你妈他们呢?” 周小琳一见她就放下筷子从板凳上下来,拉住她的手,嘴巴一扁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奶奶,我妈说我不听话不要我了!” 周母听后眉头皱了皱,一把抱起她,“瞎说!我家幺幺最乖了,哪个敢不要,奶打断他的腿!” “憨子,妈是你吓你的!”周小茹放下碗过去拉着周母,“奶奶,我妈要去姨婆那了,她是不是去姨婆那生小弟弟去了?” 周母拍了她一下,“哈儿诶!千万不能在外面说这话,有人问你们,你就说姨婆想你妈了,她去姨婆家看她去了。” 周小茹看着她点头,“奶,我晓得不能在外面说。二娘说了,要是被外人晓得了,会把我妈拉镇上医院去做手术拿掉小弟弟,还要把我家的新房子和自行车、还有猪圈里的猪全都拉走!” 周小琳也说:“我不要他们把小弟弟拿掉,也不要他们拉着猪猪和自行车还有我们的新房子。” 周母听着鼻子有些发酸,“二娘说的对,妈妈走了你在家要带好小妹,有事就来喊奶奶!” “奶!”周小茹得意的看着她,“我妈教我做饭了,你看那就是我炒的鸡蛋饭,做的鸡蛋汤!” 周母扭头看了看桌上,一盆豌豆尖鸡蛋汤,豌豆尖下锅早了些有点发黄,碗里是鸡蛋炒饭,炒的有点过火,有的鸡蛋都炒焦了。 才六岁的孩子,刚比灶台高一点点,能把饭菜做好已经很好了。 她揉揉周小茹脑袋,“我们小茹真能干,明天你老汉儿送你妈去姨婆家,你就带着妹妹来幺爸家吃!” 周小茹摇头,“我妈说不能天天去大娘、二娘,还有幺婶家吃饭!还说我要是不想做了,可以偶尔去吃一顿!” 周母听后觉得女娃子早晚也得学会灶上的活计,“好,明天奶奶来教我们小茹做饭。” 祖孙三个去了堂屋,见周怀山和李秋月沉着脸坐在房间里,“咋了?吵架啦?” “没有……”李秋月抹了一把眼泪,哽噎着看着两个女儿,“就是想着几个月看不到孩子,心里舍不得……” “有你妈在你怕啥?”周母拍了周怀山一下,“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了,去老宅帮你老汉儿把菜挑过来,老幺等会儿就把拖拉机开过来了。”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周怀山垮着脸起身朝外面走去。 “把小茹和小琳也带上!”周母说着把小琳递给他抱着,“去老幺那喊一声你老汉儿。” “晓得了!” 周母见行李已经打包好了,算了一下日子,“县城里天气热的早,你不用带厚实的衣服去,带两件外套,把衬衣带上就行了。” “就照你说的带的!”李秋月看着周母,“妈,我走后家里就麻烦你和老汉儿帮着照看一下。” 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这话还用得着你说!你尽管把心放宽,家里有我们照看着。你看看村里和你年纪差不多出去躲着超生的,哪有你这样的条件在城里租房子给你住?” 李秋月抹着泪点头,“我晓得她们都没我住的好,老三把煤球炉也买好了,还买了几百块煤球,担心我不方便出去找柴禾,又买了一百斤杠炭放着,柴米油盐都准备好了。” 周母想到她一个人得在院子里躲好几个月,又道:“听老幺说那边的房子就靠在马路边,院子也挺大,后面还有棵樱桃树,你就安心住着,我让老三每天都去送菜,去那陪陪你!” 李秋月听后忙道:“每天起早身体遭不住,隔天来一次就行了。” 周母嗔怪的看着她,“老娘都不心疼,你自己就心疼上了!” “老三也喜欢睡懒觉的。”李秋月说罢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这时拖拉机的突突声响了起来,周母笑道:“老幺开拖拉机过来了,我去把院门打开,回去给小九儿把澡洗了,不然等会儿该哭了。” 小家伙平时乖的很,到给他洗小屁屁的时候,有事稍微拖久一点就不干了,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李秋月连连点头,“你去忙你的,我们会好好的。” 周母拍拍她手,“好好的,妈有空就去宁安看你。” “嗯!”李秋月把她送到院门口,打开院门见周怀安坐在拖拉机上在门口等着了,“老幺来啦!” “我把拖拉机开过来,省得明早三哥来喊门。”周怀安拉开刹车进了院子,歇火后又对她说道,“你让三哥把拖拉机停德生堂门口,后天一早二哥去宁安送菜,再接他回来。” 李秋月感激的说道:“好!我记住了,麻烦你了哈!” 她心里明白,自家两个大伯子和小叔子,还有几个妯娌的为人真的不错,是自己性子不好,惹人厌恶,怨不得他们。 周母回到隔壁,走进院子就听到小九儿的哭声,急忙朝灶房跑,“别哭了,奶奶打热水来了。” 老爷子乐呵呵的抱着重孙子,“心急的小家伙,还不到半个月大,就晓得洗得干干净净的才舒服!” 杨春燕把换洗衣服还有尿布找好,放在椅子上,周母就端着热水来了,抱着小九儿回来坐在小凳子上,解开包被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散发出来。 她看了看尿片,才拎着他两只小脚开始给他洗屁股,棉布打湿后刚接触到他小屁屁,孩子就刹车不哭了。 “我们小九儿是个爱干净的,每天早上一泡屎,下午这会儿一泡,拉了不给他洗就不舒服。” 杨春燕看着儿子挥舞着手舒服的样子,“妈,你看这样多舒服啊!我们再用包被给他包几天,就把包被给他放了不捆了行么?” 周母想到天气一天天暖和了,“再捆满半个月九儿的骨头也硬邦一些了,不用捆包被也行。” 556:运气好 杨春燕见周母没说自己还同意给小九儿解包被,高兴的拉着儿子小手,“高兴吧!奶奶说满半月就不裹包被了,到时候就自在了……” 小九儿看着妈妈,小嘴一翘一翘的,像是在回应她。 周母也看笑了,“这就想说话了啊!还早着呢!”她嘴里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慢下来,给他把下巴腋窝都洗干净后,又擦了些爽身粉,才给他裹好。 杨春燕抱起不停打哈欠的儿子,亲了他小脸一下,“嗯!香喷喷的!乖乖的睡觉觉,妈妈去教你老汉儿做石斛去。” “细沙还没筛出来,你先看着他,等他睡着了再来就差不多了。”周母把换下来的尿片放盆里,拿起换下来的小衣服走了。 周怀安和老爷子还在堂屋门口收拾那些石斛,两只萝篼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去掉叶片和须根的石斛,竹篓里装着满满的一篓石斛花。 老爷子想想说道:“春燕说用细沙炒拌,我觉得跟咱们朝红苕干差不多。” 周怀安:“我觉得也是,红苕干炒一会儿就鼓起来了。” “那我们这次就不卖湿货了啊?” “王医生说过,卖湿货划不来,让我们把能制成干货的都制成干货送过去,省得他们请人做。” 周怀安说着提起背篼,里面装的全是摘下来的叶片和石斛根须,“爷爷,你说这东西拿去喂猪咋样?” 老爷子笑道:“人吃了好,猪吃了当然也好咯!今晚不要给它们,我明天早上起来才喂。” “嗯!”周怀安把背篼给老爷子背着,他挑着石斛提着竹篓跟着去了后院。 周母见他过来,指着萝篼里的细沙,“沙子已经筛干净了,放锅里炒热了再下石斛是么?” “嗯!”周怀安放下萝篼上前和周母抬着半框细沙去了灶房,将细沙全都倒进里面那口大铁锅里面,“妈,你把火点燃,烧大火把细沙炒热了,再下石斛。” “晓得!”周母走到灶膛前,见灶膛里面还有余火,塞了一把松针在里面,又放了几块木柴进去,拿起吹火筒凑上前吹了几下,火就燃了起来。 木柴燃起来后,她去了灶台前把碗柜上面的木铲去下来,开始翻炒细沙。 炒红苕干用的是粗沙子,但也要让它们均匀受热后炒出来的红苕干口感才好,她觉得都是沙炒应该是同样的道理。 杨春燕来到灶房周母已经把沙子炒热了,“你来看看行了么?” “哎!”她上前铲了几下,试了一下温度,“好了,可以炒了。” 周母听后就把筲箕里的石斛倒下了锅,“就炒这些啊?” “嗯!别的用开水烫1、2分钟捞起来晾楼顶,晒到半干把上面的薄膜和叶鞘搓掉就行了。” “好,你去灶膛前看着火,这里我来就先行。” “每一节都鼓起了,就可以铲起来,把沙子筛干净,晒干了切断就行了。” “晓得了!”周母用力翻炒起来,等锅里的石斛都鼓起来了,铲起来装米筛里面,将细沙全都筛干净,装簸箕里晾晒起来。 一锅就四五斤的样子,一共炒了两锅,晒干后最多能得两斤干货。 杨春燕打算送一些去宁安,剩下的就留下泡水炖汤吃。 周母把锅里的沙子铲起来装萝篼里,见杨春燕还在灶膛前帮忙摘石斛花,“咋还不睡?赶紧去睡了,省得以后自己受罪!” “白天睡多了,晚上也睡不着!”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这里没风,等我把这点摘完,就可以送楼上晾起来了。” “这段时间天气干燥,湿毛巾挂竹竿上一晚上就干了,石斛花装大簸箕里面摊开放楼上最多一晚就晒干。” 周母听后想了一下,“这几天晚上时不时吹大风,晒楼上的话得用纱布盖着才行。” “嗯!这种花很难得,晒干了放着泡水喝,炒鸡蛋吃,对肠胃也好。” “好东西留家里做啥?让老幺送宁安卖钱去。” “今年的我们留下来自己吃,明年大坑那又会发不少出来,到时候摘了晒干送去卖就是!” 周母听后也不好多说,坐到灶膛前帮着把那些石斛择好,就赶她去睡了。 三代人把那些石斛择干净,用开水烫过后全都晒到楼上。 翌日一早,周怀山和李秋月就动身走了,周母也去了隔壁帮着照看周小茹和周小琳。 送走了李秋月,她心里松快了不少,就等着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 周怀安在家忙了两天总算把大坑里的石斛割完,他在里面又发现了不少山药藤,三叶青和一些草药。 灌木丛下面的那些首乌找到主藤后见茎干还没小指粗,便没挖起来,但那些首乌藤就割了好几十斤。 天气干燥,炒制的石斛和烫过后晒起来的石斛,晒干后颜色金黄,看着品质就不错。 …… 一晃就到了三月十八,第二天就是周一丁办喜酒的日子,一早周怀安就去了他家门口接他一起去宁安送货,顺带采购办酒席需要的东西。 周一丁开了院门,就看到他递了一个篮子过来,“啥东西?” “铁皮石斛的花和石斛!”周怀安笑道,“你嫂子说这东西泡水、炖汤吃了好。” 周一丁接过篮子跑回家放好出来,“你啥时候上山去的,我咋不晓得?” 周怀安一脸嘚瑟,“运气来了真的是门板都挡不住,前些天去挖白蒿,才发现原本打算包来养牛的那大坑里面,长了一大片石斛还有首乌、山药、三叶青……” “卧槽!”周一丁看着他,“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那大坑简直就是天然的药田!” “嘿嘿!老子倒楣了十几年,也该时来运转了撒!” “这就叫否极泰来!” “明天就是新郎官儿了!”周怀安冲他挤挤眼,“需不需要请王医生帮忙抓贴药补补?” “爬远点!”周一丁白了他一眼,“老子的身体好得很!” “好心没好报!” “切!”周一丁想起一事,“下午杀猪,把大哥他们都叫上一起来。” “嗯嗯!今天在宁安要买哪些菜?” “黄花,银耳、木耳……还有一些大料。今晚杀猪用不到多少,明天的菜厨子已经把单子开出来了,干货我们在宁安买齐,鸡鸭村里就能买齐,蹄髈、鱼那些得明天去镇上买新鲜的。” “这个还不简单啊,黄哥的饭馆里经常都要买这些东西,到宁安把单子交给他,请他帮忙找买干货的配齐就行了。” “对头!”周一丁高兴的说,“还是你脑壳好用,我一点都没想起来。” “谦虚了哈!”周怀安打着哈哈,“听说熊老幺那龟孙二十二办喜酒哈!” “嗯!跟我家一样请的方田的方厨子!”周一丁掰着指头,“要砌土灶,还要借桌椅板凳,最烦的还是我舅家的那几个,昨下午就来了说是来帮忙,坐那就晓得吃。我家那大舅娘,悄悄把买回来招待客人的干果、糖拿了不少。” “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亲戚,你家大舅娘算得上是极品了。”周怀安想起自家那三个孃孃,觉得还没周一丁家大舅娘不要脸。 说话间拖拉机就到了方田,周一丁忽然想起一事,“六姑婆家出事了你晓得么?” “我哪晓得,这几天都在大坑里忙乎!”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出啥事了?” “她家那滥赌鬼大前天偷了他们村方老二家的黄牛去卖,刚跟买主交接就被找过去的方老二家发现了,当场就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六姑婆跑到方老二家闹的时候,一下就晕过去了,现在还住在方老二家呢!” “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周怀安想起上次六姑婆来家借钱的事,庆幸不已,“我妈在我们面前提都没提一下,这方老二家也太倒霉了吧!” 周一丁撇嘴道:“二娘当然不提咯,本家就没一个愿意提这事。偷了人家的牛还要去人家里撒泼,还故意晕倒在那让人家养着。老太太还让她孙子来这边喊人过去帮忙,大伙儿都没脸去。” “也是哈!” 两人扯着嗓门吼了半天也说累了,周一丁靠着后背眯上了眼。 七点半两人到了招待所,把菜交了后,又去了豆花庄,周怀安也给黄永才准备了一包石斛花和铁皮石斛。 黄永才高兴的接过,“等着哈,我也有样好东西给你们带回去吃。” 这一年来,周老幺只要弄到野味都不忘给他送一些来,他早就想弄点啥稀罕的吃食送点给他还点人情了。 还有周一丁也帮了自己大忙,自家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翻修的时候,多亏他们帮忙搞到木料指标,不然到现在还拖着没动呢! 自己虽说也帮了他们一些,但兄弟伙就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周怀安见他高兴的样子,乐道:“啥好东西啊黄哥?” “大虾!”黄永才从冰箱里提了两个塑料袋子出来,“我妹夫从春城带回来的,比咱们河里的小河虾好吃多了。” 周怀安两人看着透明塑料袋里的大虾都有自己指头粗了,“他们那边的虾咋这么大?” 557:好消息 黄永才两手一摊,“我也不晓得。尝尝,喜欢吃下次给你们带!” “好嘞!”周一丁接过袋子,“黄哥,你们在哪家干杂店买货的?” “我晓得了,你明天办喜酒!”黄永才笑道,“厨子开了单子么?给我帮你买好,你们等会儿来拿就是!” “我就是这样打算的。”周一丁把单子给了他,“明天一定跟三哥一起去富牛吃喜酒哈!” 黄永才乐和和的接过,“吃九大碗都不去,憨子还差不多!” 单子交给黄永才了,两人就轻松多,把大虾放还是冻饭店里,就去了德生堂。 拖拉机开过诊所门口就看到王桢和杨冬梅在店里忙碌,在巷子口停下后,两人下去把车斗里的石斛,白蒿、首乌藤,还有这段时间收的紫花地丁、金银花都搬了下来。 刚到门口王医生就把院门打开了,“听你二哥说你家包的山林割了不少铁皮石斛啊?” “是的!”周怀安看向竹筐,“今天都送来了!” 王医生见满满一筐,“哟!这么多!” 周怀安乐道:“外面还有这么大的一筐,一共有86斤干货,还有些几斤石斛花。” “不错,今年采割一些明年应该能长得更好。” “春燕也这样说。”周怀安把竹筐放下后,和周一丁把其他的草药全都抬到后院,才把给王医生准备的石斛和石斛花拿了出来。 “这些石斛是用细沙炒了后晒干的,还有这些石斛花,就不卖了,你们留着泡茶炖汤喝!” 王医生也不客气,接过篮子拿起里面的石斛看了看,见颜色金黄晒制的还不错,还以为杨春燕是跟着她老汉儿学的。 想想又对两人说道:“石斛喝了虽说好处多,但湿气重的人不适合吃,因为石斛主作用是滋阴清热、养胃生津,而湿气重的人,本来湿气就比较多,吃了石斛湿气可能就会加重。 另外,石斛性质偏凉,脾胃虚寒的人也不适合吃,吃了会加重寒凉的情况,从而导致出现腹泻、腹痛的症状。” 周怀安听后问:“什么样的症状才能算脾胃虚寒呢?” 王医生:“手足发冷,大便溏稀,舌淡苔白……这些都是脾胃虚寒的症状。” 两人点头,“记住了,我们回去问问,有的话就不给他们吃。” “好,我去喊王桢来给你过秤!”王医生把石斛放堂屋的桌上,去诊所喊王桢。 周一丁拐了周怀安一下,“小王医生和你小姨妹的事成了,你以后和他就是两挑担咯!” “嗯!我丈母娘原本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害怕小姨妹嫁过去吃亏。王医生请了媒人去横山提亲说媒后,老丈人和丈母娘就放心的让他们交往了。” 周一丁奇道:“还担心这个,小王医生老汉儿是啥来头啊?” 周怀安:“听说在省城当官,我们也没问过。” “哦!”周一丁见王桢来了就没多问,笑着上前,“小王医生,明天去富牛吃喜酒哦!” “我记起了,明天是你大喜日子。”王桢笑着抱拳,“恭喜、恭喜!明天一定到。” “多谢!多谢!”周一丁说着又笑道,“还有王医生和你女朋友,也要带上一起哈!” 王桢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明天店里有患者要来扎针,冬梅得在这帮爷爷的忙,我去吃了酒席就得回来。” 周一丁忙道:“没关系,你去了就是代表他们!” 两人说话的时候周怀安已经帮着把台秤搬出来了,王桢拿了小本本出来,开始过秤。 “夜交藤干货65斤,5角一斤,白蒿干货319斤,3角6一斤,紫花地丁干货95斤,5角一斤,金银花干货73斤、6角5一斤,铁皮石斛干货86斤,12块一斤。” 周怀安和周一丁帮着把过秤的草药搬到库房,出来王桢已经把账算好了。 他把账单递给了他,“我给你分开算的,白蒿、紫花地丁、金银花共计210块4角,夜交藤和铁皮石斛一共1064块5角。” “好嘞!”周怀安接过单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就这些首乌藤和铁皮石斛卖的钱,就可以交好多年的承包费了。 周一丁也替他高兴,“老幺,我们种的金银花明年就能摘花卖钱了,还有紫花地丁,摘了种子后也能卖钱,对吧?” 周怀安指着王桢:“懂行的医生在那,你还问我这个半桶水!”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对头,老子问你这个半桶水做啥子喃!” 王桢看着两人笑道:“对!种子采集后也能挖了卖钱。不但草药可以卖钱,像车前草这一类的草药,等你们的产量大起来后,我还可以帮你们卖草药种子,那东西才值钱。” “真的啊?”两人两眼发光的问道。 王桢:“千真万确!但收集草药种子也不容易,你们去年就收集过,应该晓得,像田基黄、紫花地丁的种子,颗粒比芝麻还小,想收齐一斤种子花费的功夫也不少。” 周怀安:“对头!我们去年收的时候就晓得了,有的种子收集起来后晒的时候也麻烦,得用纱布盖着,不然风一吹就没了。” 周一丁咋舌,“我这人粗手粗脚的,这么精细的活我可做不了!” 周怀安笑道:“明天过了你就是有老婆的人了,以后就喊你家朝天椒做!” “川省的男人结婚后还想着翻身做主人,切!我看还是算了吧!”周一丁指着他,“你自己结婚前懒得晒蛇吃,结婚后比哪个都勤快!” 周怀安:“那不一样,以前只要是挣钱的活,我还是跑得很快的。就是运气太差,从来没找到过好货!” 周一丁听后想想觉得也是,“是啊,你那时候的运气也不晓得为啥那么差,真是霉得起冬瓜灰!” 王桢拿着钱出来,给了周怀安,“听周三哥说,你们村那个叫熊老幺的和大药房的方医生,打算合伙收块菌啊?” “应该是的!”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菌子出来后,有可能他们还要收红菇。” 王桢听后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是难免的,我会打电话问问那边,方家的合作的几个老板的动向。” 周怀安对省城的老板有些好奇,“小王医生,跟我们合作的郑老板是哪里来的啊?” 王桢笑道:“是广省那边的,他们家世代都是做买卖的,就算那些年,他们也没停下来过。” 周怀安:“那我们送过去的块菌卖完了么?”他心里想问是下半年那边还有没有意向合作?话到嘴边又换了一下。 王桢:“送到省城的块菌已经全部卖完,听说卖的还不错。那天郑老板打电话来,还想让你下半年大量收购。” 周怀安和周一丁听后都高兴极了,下半年大量收购的话,他们就不用愁了。 王桢接着又道:“还有红菇,我觉得你应该把收货的范围扩大,不要局限于花市这一带。我打听过了,隔壁云省红菇的产量比我们这边大多了。 他们那边的消费水平又比我们这边低,如果去那边收货的话,多出来的费用就把收购价压一压,本钱就下来了。” “好!我回去跟春燕商量一下。”周怀安觉得他说的不错,云省才是菌子王国,那边的红菇产量绝对比这边高多了。 王桢点了点头,“周哥,你年前泡的块那些菌酒,最先泡的那批应该有半年了吧?” “有!”周怀安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那天我二哥还在说,第一批的已经有半年了。春燕让我来城里看看,买几个漂亮的小酒罐回去,装几罐送来给你,送省城看看呢!” “我给你看个罐子!”王桢说罢进了堂屋,拿了一个白瓷酒罐出来,“这种罐子一罐装半斤酒,我这里有一箱,十二个,你拿去把酒灌满了,明天送来我让人送省城去。” 他没想到两人跟他想到一起了,明白把块菌酒当作药酒来卖,药酒就得分装成小罐卖才卖得起价钱。 周怀安翻来覆去的看后,赞道:“这个酒罐漂亮,看着就是高档货!”他想起杨春燕说不能一缸一缸的卖,要分装卖才卖得上价钱,“这样的罐子也得几角钱一个了吧?” 王桢:“我跟他们提了一下你泡了块菌酒的事,那边这次就带了一箱酒罐过来,让你灌了送过去。等那边看过块菌酒后,我们再考虑酒罐的事。” 周怀安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灌了送来。” “我把其他的都抱来给你带回去。”王桢抱着纸箱出来,“你们去工地上看看么?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完工了。” “有你在,我们做甩手掌柜就行了。”两人不约而同道。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俩这样的。”王桢说着笑了起来,“为国哥见我管着你们的工地,说以后他那也交给我了。” 他觉得两人一点都不像山里的乡下人,说话行事比不少城里人还大气。 周怀安笑道:“能者多劳,你就辛苦点!等你和小妹办喜酒的时候迎亲的时候,我给你开绿灯!” “好!”王桢笑着虚点他,“你可要记住了,不然我找春燕姐告状!” “放心!”周怀安说罢笑了起来。 558:划算 周怀安把竹筐收拾好,和王桢告辞后从巷子出去又和杨冬梅打了招呼,就开着拖拉机去了豆花庄。 黄永才已经帮忙把东西采买好了,见两人来了又帮着把东西搬上了拖拉机。 周怀安想想又问了一下大虾的做法,黄永才让他抽出黑线用姜蒜大葱炒着吃也行,白灼了蘸醋吃也行。 “一丁,蹄膀、牛肉啥的都买好了么?要不要我帮忙买?” 周一丁笑道:“谢了黄哥,这些东西今天买回去也放不住。我老汉儿和镇上卖肉的说好了,明天一早去镇上拿!” 黄永才想想也是,“你们那啥都好,就是离县城太远,还不通电,连肉菜都不敢多买。” 周一丁笑着点头,“是啊!等以后通电了,我就买台冰柜回去。” 黄永才:“对头,买台冰柜回去能放不少东西了。” 那边周怀安已经发动了拖拉机,三人道别后,就朝往回驶去。 还没到周一丁家门口,两人就看到村民扛着八仙桌朝院子里走。 到了院门口,周一丁家的院子里已经摆了几张桌子,堂屋里有人围在桌前耍钱,灶房门口砌了两大一小三口土灶,旁边是一张长案板。 上面叠着和小山一样高,已经被油渗透泛着焦黄色包浆的竹蒸笼,刀具、砧板…… 拴着一张黑的发亮的牛皮围裙的方厨子,一边往土灶上糊黄泥,一边教学徒的小伙儿。 周怀安两人把灶上要用的东西放在案板前,“方大厨,你要的东西一样不少全都在这儿。” “要得!”方厨子扭头看了看夹背,“放在案板上,我自己来收拾。” 周一丁点了点头,“还需要啥吱声就是!” 周怀安帮着把拖拉机里的东西全都搬进堂屋,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拖拉机经过周怀荣家时,看到赵慧芳和张秀香在忙着给卖草药的村民过秤。 想着明天他要去接亲,三哥去宁安送菜,就把拖拉机开进了他家院子。 周小茹从灶房跑了出来,“幺爸,你回来啦?” “回来了!”周怀安掏了一把糖出来给她,“小琳呢?” 周小茹把糖放兜里,“跟我奶一起去老宅摘菜去了。”不等他问又道,“我老汉儿在后山给草药浇水,我在家煮猪食。” 周怀安想起周家明几个煮猪食把腊肉都快煮光了的事,笑道:“煮腊肉没?给幺爸吃点。” “嘿嘿!”周小茹憨笑,“还在锅里没熟,等煮熟了我给伱拿过去!” “那幺爸等着了哈!”周怀安拉了她小辫子一下,转身提起竹筐往回走。 院子里晒太阳的杨春燕听到脚步声,扭头见他提着竹筐满眼笑意的进来,“价钱咋样?” “十二块一斤,加上首乌藤一共卖了1千零几十块,白蒿和金银花那些卖了210,黄哥还给了一袋大虾,我看最少也有五六斤重。” 杨春燕看了看,果然都是大虾,“拿去放水池上面用水冰着,等会儿把几个孩子都叫来尝尝。” “好勒!”周怀安把大虾拿去放水池上面,回来去堂屋把钱袋取下来放桌上,接过杨春燕怀里的孩子,“王医生说明年应该还要多一些。” 杨春燕拿起钱袋,“首乌你都忘了拿。” “到那才想起来。”周怀安笑嘻嘻的跟着她进了房间,“等你把钱放好了,看看竹筐里的小酒罐。” 杨春燕打开箱柜,把钱放好关好柜子笑道:“买的多大一个的,一罐装多少?” “你去看看就晓得了,包你满意!”周怀安说着朝外面走,“上面那个纸箱里,小心点别打碎了。” “神神秘秘的。”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打开纸箱看到里面敞口细腰大肚白瓷瓶,惊讶的扭头,“这么好的瓷瓶,要一两块一个了吧?” “一分钱都没花……”周怀安把王桢的话对她学了一遍。 杨春燕听后想起后世各种养生酒,“看样子那边想把块菌酒做起来。” “嗯!”周怀安在藤椅上坐下,“等会儿我去挖点黄泥回来,先打几斤块菌酒出来装好,明天给三哥送宁安再说。”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你把低度的开一缸,高度的也开一缸,一样装一半,在罐子底部贴个条子注明一下,看他们更喜欢哪一种。” “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泡了高度酒的事了。”周怀安说着想起以前杨为东说的,“燕儿,为东哥上次跟我说,我们家后山巷子那可以挖一个藏酒的酒窖。 如果这次的块菌酒能卖个好价钱的话,我打算请师傅来在后山挖两口酒窖泡块菌酒和拐枣酒。” 杨春燕想到以后的松露酒动不动就几大百一瓶,“你放心,为东哥家的高粱酒的口感在宁安都是有名的,拿来泡成块菌酒卖的价钱也不会低。” 周怀安经她这么一说,想起黄永才的饭馆那些药酒的价钱,心里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这个我相信,黄哥饭馆里泡药酒的白酒也是为东哥家买的。 上次为东哥家没酿45度的高粱酒,等大哥家办上梁酒的时候,我就找为东哥把42度的也定上,还有50度和60度的也提前定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挖酒窖的事,你下次去宁安跟小妹说一声,让她回去的时候跟为东哥说一声,他找得到挖酒窖的师傅。” “好嘞!”周怀安见太阳大起来了,把藤椅往里面挪了挪,看着呼呼大睡的儿子,“小九儿醒醒了,醒了跟你老汉儿聊两句撒!” 杨春燕拍打了他一下,“不准叫醒他!他现在睡觉就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好耍!”周怀安把孩子放回她怀里,“爷爷呢!我在王医生上次请他帮忙做的药丸拿回来了,还给他拿了两支滴眼液。” “说后山那几颗金银花开了,吃过饭就上山去了,我担心你那两箱小蜜蜂蛰到他,让他把蜂帽带上了。” 刚开出来的金银花含花蜜较多,小蜜蜂最喜欢采集金银花花粉。 “我去看看,顺便接他下来,等会儿还要去一丁那帮忙跑腿!” “嗯!”杨春燕起身把小九儿放摇篮里,“我去看看妈炖的鸡汤好了没?你把那些酒罐拿去用开水烫一下,晾干后装酒。” “嗯!”说到炖汤,周怀安又想起一事,“王医生说铁皮石斛脾胃虚寒的人吃了容易拉肚子,难怪不得你以前说,药不是随便吃的,身体不适合吃了反倒不好!” “在家的时候经常听老汉儿说,是药三分毒,咱们吃的蔬菜粮食都可以治病,不要以为是好东西就啥都往肚子里塞,搞不好还要吃出病来。” “我还让他们经常泡了喝,没病吃出病来就麻烦了。” “没事,上次我老汉儿来给妈、老汉儿还有爷爷把过脉,他们都不是,可以泡水喝。” “那就好!”周怀安用帕子垫着将砂罐的盖子揭开,“好了,肉都炖烂了,我给你舀一碗晾一下,你等会儿来端。” “多舀点汤,少点鸡肉!” “不行!每次都剩给我吃,这样下去等满月那天,你没胖起来我倒胖了。” 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长五六斤刚好合适,看着更年轻一些。” 周怀安看看这段时间长得白白嫩嫩的老婆,摸摸自己的脸,一脸担心的看着她,“我看起来很老吗?” 杨春燕噗哧一下笑出了声,“不老,还是帅锅一个!” 周怀安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明明我这两天在大坑里都戴了草帽的,今天在宁安还有妹子偷看我呢!” 杨春燕斜睨着他,“你咋晓得人家在看你?八成是你见人家妹子好看,偷看人家了!” 周怀安捂着胸口,做出心疼状,“天地良心,你这样冤枉你男人,要六月飞雪的!” 杨春燕拍了他手一下,“好了!相信你,别耍宝了,赶紧上山看看爷爷去。” “遵命!”周怀安把火炉子关好,倒了开水把酒罐烫了一遍晾起来后,才去拿了草帽戴上朝后院门走去。 来福和旺财眼巴巴的把他送到梯步前,站在那摇着尾巴眼巴巴的看着他越走越远,要是能开口的话,肯定会跟他说:主人,我们也想上山溜溜了。 周怀安上山后看到药田里生机勃勃的草药心情愈发好了,顺着篱笆墙边上到了上面的林子里,远远的就看到戴着蜂帽提着篮子摘金银花的老爷子。 “爷爷,蜜蜂多的很啊?” 老爷子没好气的说:“两箱野蜂在那,你说多不多?” 周怀安看了看不远处的蜂箱,心虚的摸摸鼻子,“不怕的,这种小蜜蜂性子温顺的很,一般不会蛰人的。”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来了就赶紧帮着摘。” 金银花,又名忍冬,双花、银花、鹭鸶花等。多年生半常绿木质藤本。老茎棕褐色,幼枝绿色,密被柔毛。 药材金银花为忍冬科忍冬属植物忍冬,以及同属植物干燥花蕾或带初开的花。 “金银花”一名出自《本草纲目》,三月开花,五出,微香,蒂带红色,花初开则色白,经一、二日则转为黄色,因此而得名金银花。 又因为一蒂二花,两条花蕊探在外,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状如雄雌相伴,又似鸳鸯对舞,故有鸳鸯藤之称。 金银花:性寒,味甘。具有清热解毒、凉散风热的功效。 金银花自古被誉为清热解毒的良药。它性甘寒气芳香,甘寒清热而不伤胃,芳香透达又可祛邪。 既能宣散风热,还善清解血毒,用于各种热性病,如身热、发疹、发斑、热毒疮痈、咽喉肿痛等症,均效果显著。 感谢友友baotop1打赏支持!谢谢! 559:有内应的新郎官 周怀安走了一会儿,周小茹拿着一大块瘦肉跑了进来,“幺爸,幺爸,腊肉煮熟了。” 杨春燕走到堂屋门口,看到她手里的腊肉笑道:“傻丫头,幺爸跟你开玩笑的。” 周小茹想想把腊肉递了过去,“幺婶,你吃!” 杨春燕笑道:“幺婶倒是想吃,吃了奶奶和幺爸晓得了,就要骂我了。”她是真的想吃,但还是忍住了。 “我晓得了,上次我妈炸洋芋吃,我们说喊你和幺爸,我妈说伱在坐月子不能吃辣的。”周小茹撕下一条腊肉放嘴里,“腊肉一点的都不辣,香的很。” “嗯!”杨春燕把她的发夹重新戴好,“幺爸拿了大虾回来,等奶奶回来就做,你回去跟大娘和二娘说一声,响午的时候你们都来我家吃大虾。” “哦!”周小茹点点头,“大虾在哪,啥样的我看看?” “在后院水池上面放着,你自己看去。” 小丫头蹦蹦跳跳的朝后院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根虾须回来,“幺婶,真的是大虾,好大哦!你看还长胡须了。” 杨春燕看后笑道:“是啊,还长胡须了,等奶奶回来了就做给你们吃。” “哦!我去跟大娘、二娘说去。”周小茹拿着两根虾须朝外面跑了。 过了一会儿,就和周家康、周小文几个跑了回来,都去了后院看大虾。 周母回来做晌午饭时,周怀安和老爷子才从山上下来。 趁中午太阳大,便将篮子里的金银花提到前院倒进簸箕里,薄薄的摊开晾在里面。 金银花最好选在大太阳的时候暴晒干,在晾晒中途不可翻动,还没晒干时翻动会造成花蕾发黑,从而影响品质。 周母这个做饭能手看到那些大虾,也不晓得该咋做了,“老幺,这么大用油炸了好吃么?” 周怀安:“黄哥跟我说了咋做,你弄点姜蒜……” 周母听后觉得简单的很,“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春燕又不能吃!” “等她满月我请黄哥帮忙带几斤回来。”周怀安想着得去问问大田叔,村里啥时候能把电接上? “要得!”周母照着他说的拿了剪刀把虾收拾干净开做。 就在这时周家明几个也跑来了,都来看周小茹说的拇指大的大虾。 几个孩子围着盆子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想象着什么样的大河才能养出这么大只的虾? 过了一会儿赵慧芳和张秀香也端了两样菜过来,去房里看过月母子和小九儿出来,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大虾。 周怀安腆着肚子,对周怀军说:“二哥,跟我灌酒去。” 周怀军听后眼都亮了,“咋了?那边要买我们的酒啊?多少钱一斤,有没有搞头?” 张秀香看着他有些无语,“平时一点都不急,只要一说到钱就急的不行!你等怀安说完再说不行啊?” 周怀军讪笑,“嘿嘿!我还不是担心那么多钱买回来的酒,不换成钱,留着自己喝喝到死都喝不完!” “放心,马上就变成了钱了。”周怀安去院子里把晾干的酒罐装回纸箱,周怀军提着一个竹制的酒勺,乐颠颠的跟着他一起去了厢房。 “二哥,这些都是第一批泡下去的,咱们开一缸五十度,再开一缸六十的。” “那就先开门口这缸。”周怀军把酒勺递给他,小心翼翼的将封口的黄泥拆开,“不愧是卖酒的,缸口封的真好。” 周怀安听后忙道:“等等,等会儿还要封回去,我忘了挖黄泥回来了。” 周怀军:“样品都送出去了,你这么着急封回去做啥,等那边回话再封也来得及。” 周怀安:“也好!那就等那边回话了再封!” 周怀军小心翼翼的将酒缸封口的黄泥拆下来,盖子刚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好香!” 他说着提起酒勺舀了一点喝下,“嗯!口感不错,为东家的酒酿的真的不错!” “看样子就安逸!”周怀安满眼笑容的看着酒缸里酒红色的液体,这些都是钱啊! “二哥,去弄个酒瓶子来整一瓶回去补补?” “滚蛋!”周怀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才要补呢!”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他,“诶哟!我又没说你不行……” 周怀军拍了他一下,“再说,看我收拾你不!” 周怀安笑嘻嘻,“好好好,不说了,你去把手洗干净,我们来灌酒!” 周怀军敲了他一下,才走了。 周怀安拿起酒勺和漏斗开始装酒,他也很快来帮着把灌装好的酒瓶塞塞好装回纸箱里面。 “老幺,送走的时候填一些谷糠在纸箱里,省得在路上颠坏了。” “好!装好了就去。” 兄弟俩将酒装好,把酒缸盖了回去,关上房门去弄了些谷糠把纸箱缝隙塞满,周怀军给周怀山送去,由他送去宁安。 下午,周怀安兄弟四个都去了周一丁家帮忙杀猪。 还没走到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卤菜香味。 周怀安吸吸鼻子,“这卤料味道好,香的流口水!” 周怀荣笑道:“方厨子的卤包配的就是好,不去卖卤肉可惜了。” 周一丁笑着出来,“香吧!他说早点把卤料煮出来,宰了大肥猪就开始卤猪头!” 周怀安觉得自家做的卤肉味道始终差了点啥,“丁丁猫,想个办法把他的配料方子弄过,咱们也去配料自己卤了吃。” 周一丁笑着点头,“行,我找机会问问!” 这时周大庆和杀猪匠从屋里出来,“走,去隔壁拉大肥猪去。” 一行人去了隔壁,不一会儿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肥猪被几人抬了回来,又在杀猪匠的指挥下把大肥猪按到杀猪凳上。 杀猪匠提起杀猪刀往猪脖子上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像喷泉涌了出来。 杀猪匠把猪分成两扇后,方厨子就上场了,只见他手起刀落,猪肉很快就按他的需求处理好。 帮忙的妇人们熬了松香开始收拾猪蹄、猪头,过了一会儿刘媒婆来了,今天要把迎亲礼提前送过去。 晚上吃了一顿简单美味的谢媒酒,提着一篮子大骨和排骨回了家。 第二天就是周一丁结婚的正日子,周怀安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穿上走丈母娘家才穿的衣裤,在镜子前捋直了,又站到床前给杨春燕看过才出门。 打开院门就能看到周一丁家门口燃着的篝火,还没走近就能看到他家门口站满了人。 到他家门口就看到几辆崭新的自行车,车龙头都挂着一朵喜庆的大红花。 院门贴上了大红喜字,以及对联,门中央还挂上了昨天祭拜天地用过的猪尾巴 大庆叔穿着蓝色的中山装,笔挺的裤子,周小妹穿了身喜庆的新衣,和几个婶子围在桌前,喜气洋洋的将喜糖,瓜子、花生香烟,分别装盘子里拿去放桌上,给来的亲戚朋友还有过来讨喜糖的孩子吃。 周一丁穿了新做的西装,上衣兜还插了一支朵大红色的胸花,头上还抹了发油,喜气洋洋的站在那里。 周怀安笑着上前,“诶哟喂,这是哪家小伙子?今天硬是精神的很哦!” “老子正在找你!”周一丁说着忙把挎包递给他,“这个你拿着,红包香烟都在里面,到那边要是有人拦路要喜钱,你看着办就是。” 周怀安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接亲的小伙儿都是从本家兄弟里挑出来的父母双全的。 八个人,加上周一丁一共九个,等接亲的人到齐,周一丁和周怀安率先骑上自行车朝村外走去。 一路上刘媒婆不停看着时间,担心误了吉时。 自行车队到了万雪娇家外面时,三个小年轻拦住了去路,“新郎官恭喜、恭喜……” 周怀安下车笑眯眯的上前,从包里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又抽了香烟递过去,“兄弟伙些,好事成双,吃两棵喜糖抽一双喜烟沾一下喜气,包你明年今天也成双成对。” “诶哟喂!嘴巴还挺会说的,就两颗喜糖两支喜烟。兄弟,你这也太抠门了吧?” “一人一包,再来一把糖,给了我们立马让开!” “说话算话?”周怀安笑道。 “袍哥人家,当然说话算话!” “兄弟爽快,哥也不拉稀摆带!行,一把糖一包烟!” 周怀安说着就抓了一把喜糖递了过去,又一人给了一包春耕,三人也不多话爽快的让开了。 接亲的队伍到了万雪娇家大门前。 女方家是早上的正席,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吃席的亲戚朋友。 周怀安几人进了院子发了一圈香烟,就被迎到堂屋特意为他们留下的八仙桌前吃饭。 吃过饭就去了万雪娇的闺房外喊门抢新娘,屋里可能是她的侄子侄女大声要着红包。 周怀安忙拿了一叠红包递给了周一丁,“红包来了,开门就拿到了。” 屋里有人在喊,“万二娃,不能开,打开他们就挤进来了。” 万二娃说:“我要红包,姑爹说了要给我一个大红包的。” 周怀安几人看了他一眼,暗道:“原来这家伙早就发展好内应了。” 560:闹洞房 “姑爹也跟我说了的!”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就把门开了一道缝,“幺姑爹,你说的红包呢?” “大红包来了,接好咯!”周一丁从兜里掏出特意给兄弟俩准备的红包递了过去,那边周怀安几个也趁机把门挤开进了房间。 只见万雪娇一身穿着大红的对襟绣花衣服和大红裙子,头上盖着一张红纱巾端坐在床上。 周一丁进去后,拿着一叠红包见人就送,嘴里姐姐妹妹喊个不停。 周怀安几个帮忙找藏鞋子的地方。 “幺姑爹……”那边拿到大红包的万二娃,又悄悄的把万雪娇藏鞋子的地方告诉了周一丁,换来几个妹子的爆栗! 他从柜顶取下大红色皮鞋给她穿上,背着她就往外跑,后面还有人跟着撒五谷,接着鞭炮声响了起来,等他们带着新娘出门,万雪娇老汉儿把一盆水泼了出去…… 接了新娘后,一路顺顺当当就到了富牛,迎亲的队伍到了晒坝时,前方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村里几个小年轻拦着送亲的队伍,要了喜烟喜糖便高兴的散了。 周一丁抱着新娘进门,跨过火盆径直去了堂屋。 周怀安见王桢和黄永才满脸笑容的站在院门口,笑着迎了上去,“稀客,稀客,进屋看拜堂去。” “好!”两人笑着点头,一起朝院子里走。 堂屋的八仙桌也搬到了正对大门靠墙放着,周大庆端坐在八仙桌旁,刘媒婆主持两人拜堂,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新房后,鞭炮声再度响起,外面正式开席。 周怀安拉着王桢和黄永才坐了一桌,“乡下的九大碗和城里一样么?” 王桢:“还是这里更好,随意,喜庆也热闹!” 黄永才笑道:“对头,乡下的热闹多了,这样的坝坝宴,城里想办也办不起来。” 周怀安:“黄哥,你谦虚了哈,你家那院子这么大,摆十多桌没问题!” 黄永才:“现在是可以了,以前就最多摆三张桌子。” 就在这时老爷子和周父他们也来了,大伙儿寒暄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周母和两个儿媳带着孙子孙女坐了一桌,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凉菜和卤菜。 几个妇人端着餐盘开始上九大碗,头碗是酥肉;半肥瘦的猪肉上浆油酥后切片再蒸,蒸好后倒掉多余的蒸汽水,再冒上鲜汤,撒葱花,清香扑鼻! 然后是炖全鸡、镶碗、蒸蹄髈、鱼……最后一道是色泽红亮,鲜香甜糯、耙软适度,肥而不腻的甜烧白。 “九大碗”,也有人叫做“九斗碗”还有一个原因,是民间视“九”为吉数,有“九九长寿”“九子登科”“天长地久”等说法。 民间还有《九碗歌》:主人请我吃晌午,九碗摆得胜姑苏。头碗鱼肝炒鱼肚,二碗仔鸡炖贝母。三碗鲤鱼燕窝焯,四碗猪肉焖豆腐。 五碗金钩勾点醋。六碗金钱吊葫芦。七碗墩墩有块数。八碗肥肉火巴漉漉。九碗清汤把口漱,酒足饭饱一身酥。 黄永才尝了几样菜,“老幺,伱们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们三村的酒席全是他包了的,还有里面那些村子,听说一年都没停下来过。” 王桢看后笑道:“很有意思,就像书上写的流水宴一样,来了凑够一桌就开席!” 周怀安:“一丁家人少还好一些,村里那些亲戚朋友多的,吃到下午开席的都有。” 周一丁带着头上插着大红纱花的万雪娇从房间出来,从长辈那桌开始挨桌敬酒,还被舅家拉着倚老卖老的教训了几句。 到了周怀安几人这桌,两人笑着给几人敬了一杯,就去了别的桌。 长辈那两桌和周怀安这桌都没人灌酒,到了别的桌就有人刁难喝酒了,周怀青几个帮着威逼利诱一番后,两人总算没被灌多少酒。 正席吃过后,远的近的亲戚也陆陆续续告辞。 周怀安和周一丁送走了王桢和黄永才,回来还没忙完,晚上的酒席又开席了。 酒席过后就到了最热闹环节,闹洞房,这年头的人都比较保守含蓄,闹洞房也不会很过分。 周怀青倒了两杯酒,笑嘻嘻的看着两人:“堂兄,堂嫂今天你们大喜,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堂弟。”周一丁和万雪娇接过酒杯,还没递到嘴边,就周怀银拦住了,“大喜的日子,交杯酒先来。” “来就来!”周一丁拉过万雪娇的手,两臂环套相勾,两人干净利落的喝了下去。 “好~” 周怀青拿了一支香烟递给了周一丁,“堂嫂和堂哥得共同把这支香烟点燃。” 周一丁傻眼,“我们两个共同点燃一支香烟?” 周怀青笑嘻嘻的点头,“对!” 周一丁瞪了他一眼,“兄弟,哥记得你前几天才订婚了哦!你给我等着!” 是啊!下半年自己就要办喜酒了! 想到这周怀青麻爪了,挠挠脑袋赔笑道:“哥,要不我们换一个,你和嫂子吃桂圆咋样?” “哈哈哈……”大伙儿见后哄堂大笑。 笑过后几个附和,“对!吃桂圆,祝新郎新娘早生贵子!” 一粒被针线穿了一点点肉的桂圆,被周怀青提到了周一丁和万雪娇面前,在两人中间来回晃悠。 万雪娇看着两人中间的糯米丸子大,干瘪的桂圆,眼珠跟着转来转去,这么小咋吃得到? 周怀青得意的看着两人,“堂哥,都给你换成桂圆了,你也赶紧把桂圆吃了撒!” 众人起哄,“对头,搞快点撒!” 周一丁看了周怀安和徐二春一眼,见他们走到周怀青身后了,不慌不忙的说:“我都不慌,你们慌啥子嘛!” 周怀安咋呼着上前拍了了周怀青一下,“怀青你搞快点给他们吃,我还要回去洗尿片子呢!” “嘻嘻!”周怀青听后笑着扭头,“老幺哥你也要……” 周一丁趁机起身一口叼住桂圆,送到万雪娇面前让她咬了一口,“好了好了,桂圆都吃了,兄弟伙些,结束了哈……” “不得行哦!还有一轮完了才走!”周怀银喊着推了周怀安一下,“老幺哥,你结婚了的不怕他们整蛊,你来!” 周一丁听后也坐了回去,示意他上! 周怀安见他着急样,故意想了一下,才说道:“让新郎官和新娘子唱一段《驼子回门》咋样!” 大伙儿点头,“从哪点开始唱?” “就从人家的婆娘像婆娘……” 周一丁剜了周怀安一眼,拉着万雪娇站起来,学着驼子的样子弓着身子唱道:“人家的婆娘像婆娘,我家的婆娘像阎王……” 万雪娇红着脸,迟疑了一下就大方的唱了起来:“人家的男人像男人,我家的男人像灶神……” 屋里的都鼓掌喊了起来,“好!唱的好!” 周一丁唱完一段,“兄弟伙些,可以了嘛!” “可以了,唱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周怀安见两人唱完,和徐二春推着周怀银几个往外走,门口站着看热闹的亲戚也退了出去。 周一丁见人出去了,也忙把门关上了。 周怀荣站在院子里,见周怀安出来,“老幺走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好嘞!”周怀安跟他一起往外走,“二哥三哥呢?” 周怀荣打着手电筒出了院子,“吃了饭就走了。” 周怀安上前揽住他,笑问:“大哥,当了几天小队长,感想如何啊?” 周怀荣憨厚的笑笑,“没啥感想,现在村里又没啥事做,又不像以前,每天要喊人出工,有人巴结着给派个轻松点的活!” “这倒也是!”周怀安想起通电的事,“大哥,村里有没有通电的计划啊?” “昨天听大田叔说,方田大队下半年就要拉电桩通电了,我们村应该也快了吧!” 周怀安撇嘴,“快了吧?意思就是还早咯!” 周怀荣笑道:“别抱怨了,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多了,煤油灯把灯芯拨亮点也一样的!” 周怀安听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六姑婆还在方家住着啊?” “住着呢!老太太说他们打也打了,牛也还在,凭啥把她儿子关起来!还说不放人她就一根绳子吊死在方老二家门口。”周怀荣说着叹了口气,“听徐红兵说有人还为这事开赌,赌方家哪天去派出所撤案!” 周怀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真要这样的话就麻烦了,以后那些小偷小摸被人抓住,家里有老人的都跟着她学,往后村里的治安就没法维持了。” “咋不是!” 兄弟俩边聊边走,周怀荣把他送到家门口才转身回家。 老爷子开了院门,“这么早,还以为你们还要一会儿呢!” “大伙儿都有意放他一马,就早早的散了。”周怀安把院门拴好,“我妈睡啦?” “刚去睡!”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臭烘烘的,先去洗洗再回屋,省得进去熏到小九。” “哦哦!”周怀安走了几步,又回头,“老爷子你偏心!” “去!”老爷子笑道,“都二三十岁的人了,还吃你儿子的醋!” 561:野物下山 周怀安笑着点头,乐滋滋的去后院拧开水龙头,三两下洗漱好回了房间。 杨春燕听到开门声,放下手里的书,见他拿着手电筒进来,“闹洞房热闹么?” “热闹!”周怀安拿了帕子把脚擦干,“……再过几天就轮到二春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明早你送菜去宁安还是三哥去?” “三哥去!三嫂一个人在那边,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周怀安上床趴着看了看酣睡的儿子,抬头看到枕边的书,“月子里少看一些,以后眼睛疼。” “嗯!”杨春燕把书放到床头的凳子上,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她忽然听到狗子不停狂吠,忙拍了周怀安一下,“快起来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人?” “我也醒了,刚想起来看看!”周怀安翻身爬了起来,拿着手电披上外套,打开房门周母也从对面出来了。 “狗子从前院叫到后院,爷爷已经去后院了,你快去看看去。” “哦!”周怀安拿着手电筒到了后院,见老爷子站在后院门,凑在那扇开了小窗的门前往外看,来福和旺财见他来了依旧冲着后山狂吠。 看来是野物下山了,不然狗子不可能叫得这么凶。 “爷爷,有啥东西?” 老爷子回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就看到一个黑影一下跑过去了。” 周怀安忙道:“你别开门出去,我回去拿枪来,开了门看看。” 老爷子挥手,“啰嗦,赶紧去拿了出去看看,药田里的草药别被野物糟蹋了。” 住山脚的人都晓得,大半夜的就算听到响动也不要随意出门,万一遇到猛兽就麻烦了。 周怀安走到拐角处,周母和杨春燕也出来了,“老幺,是不是贼娃子来了?” “不是,伱们赶紧回去,我去拿枪出去看看。” “枪我拿出来了。”杨春燕说着把枪递给了他,“别走出去了,就在楼梯那看看。” “你们就在这,别过去。”周怀安叮嘱一句提着枪走过去,老爷子将门闩抽开,狗子飞快窜出跑到山上,不停嗅着。 老爷子手里拿的是用三节电池的手电,射出去的光线还是挺远的,爷俩上山看了一圈,“啥都没看到,狗子也不叫了,野物应该上山了。” “我去看看篱笆墙有没有被拱坏了的。”周怀安端着枪大步上去见靠近院子这边的篱笆墙全都好好的,没被被破坏。 狗子四处嗅了一圈,跑回来站在周怀安身边,看着黑漆漆的山林。 老爷子见药田里的草药好好的,松了一口气,“先回去睡了,等天亮再出来好好看看。” “嗯!”周怀安拍拍狗子,“乖,明早给你们煮大骨头吃。” “汪汪!”狗子欢快的摇着尾巴,护送着主子回了院子。 周怀安关上院门,“爷爷,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黑影?” 老爷子:“我拉开小窗凑上前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跑过去了,等我拿起手电照过去啥都没看到!”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住山脚的时候,出现过山猫下山去村里的养鸡场偷鸡的事,“爷爷,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山猫?” 老爷子点头,“有可能,只有山猫才跑的那么快!” 周怀安打了个哈欠,“虚惊一场,我还以为又有偷牛贼呢!” 周母白了他一眼,“我们又没养牛,哪来的头牛贼!” 几人各自回屋歇下,杨春燕白天睡多了,起来走一趟又清醒了不少,躺在床上数了半天羊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和老爷子就去了屋前屋后查看,没有发现后又去了药田走一圈,走到山上的林子时,发现几撮带血的鸡毛。 老爷子看后说道:“昨晚那东西不是黄鼠狼就是山猫,赶紧下山看看鸡圈里的鸡有没有被偷走?” 周怀安点了点头,爷俩一起下山打开鸡圈看后,里面的鸡一只都没少,“等会儿去问问我哥他们!” 老爷子等不及了,“我把鸡放出去喂食,你这就看看去。” 周怀安先去了周怀山家,早早过来陪两个孩子的周母说家里的鸡都好好的,让他去老大和老二家看看。 他从周怀山家出来,就看到林武老婆在门口骂骂咧咧的说着啥,走过去仔细一听,才晓得他家的鸡被叼走了两只,鸡圈里还有一只死鸡。 “马嫂子,昨晚有山猫下山了,你家今晚最好把鸡都关屋里,省得再被偷!” 马春花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啊?” 周怀安点头,“应该是的,昨晚两点多的时候我家的狗子把我们叫醒了,我爷爷看到一个影子跑过去,大概就是那会儿跑你们那边去的。” 马春花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才信了,“这东西我晓得,偷了一次还会来第二次,我得去弄个老鼠夹子才行。” 周怀安听后笑道:“老鼠夹子有啥用,你去找老虾子弄个捕兽夹放鸡笼那还差不多。” 他觉得昨晚那只山猫本来是看中了自家那些鸡的,来福和旺财叫得太凶,加上爷爷又及时出来,才吓走了它。 鸡天生是夜肓,天一黑就看不见,被野物攻击也无处可逃!幸好家里的鸡圈是用砖头砌的,就算山猫钻进巷子也偷不走春燕的口粮。 就在这时叶老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我家昨晚也被偷了两只,还有一只被咬死了,幸好我半夜起来上茅房惊走了它,不然我家的鸡就全没了。” 马春花听后埋怨道:“叶老幺,你咋不吼一嗓子啊?我两只下蛋的母鸡被偷走了,还被咬死了一只,多可惜啊!” 叶老幺还没回答,李春桃就没好气的应道:“我家老幺又不晓得它还要去你家,我家的鸡也被咬死了呢!就你家可惜我家就不可惜了啊?” 周怀安见她出来,转身就走。 “你……”马春花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可惜咯,又要少了一个蛋咯!” 她说罢看也不看叶老幺两人一眼,进了院子“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叶老幺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李春桃,“你啊!大家隔壁邻居的,你何必这样说呢!还有,我们的鸡才被山猫叼走,马姐为啥说,以后又要少一个蛋?”” “我咋晓得,你去隔壁问她去!””李春桃屁股一扭,回屋去了。 周怀安听了一耳朵,心里有些奇怪,“白骨精少的这个蛋,不会是我三哥吧?应该不会,三哥不会骗我的!哦!应该是熊老幺杂碎!” 他到家,老爷子得知林家和叶家的鸡被山猫偷走,后怕的说:“幸好昨晚那东西没进来,来福和旺财加起来都不是它对手!” 山猫又叫豹猫,其体型和长相都与家猫相仿,其形似豹子,圆头长尾,从头部至背部分布着不规则黑色条纹和斑点。 周怀安安慰道:“别担心,等会儿我去找老虾子买几个捕兽夹下后院门口,来了正好剥山猫皮!” 杨春燕听他说要去找捕兽夹捉山猫,想起村里以前开养鸡场那家用捕兽夹捉山猫,差点把人伤了都没捉到。 后来仿照捕鼠笼,用一个小铁笼子,在里面绑一只鸡,笼子的出口上有一根绳子连接着鸡,只要鸡被移动,笼子门就会自动关闭,这才抓住了那只山猫。 转念又想,现在这年头去哪找东西焊铁笼子,只有先用捕兽夹试试了,实在不行再想办法做笼子抓。 周怀安兑现承诺给狗子煮了两根带肉的大骨头,好好犒劳了它们一顿。 吃过饭跟杨春燕打了招呼,蹬着自行车去村里找老虾子买了三个捕兽夹拎着往回走,刚出了老虾子家,就看到徐红兵,脸肿得像发胀的馒头似的往家走。 “诶哟喂!就算吃十全大补丸也没这么好的效果吧?” “别说了!”徐红兵苦着脸看着他,“昨下午去我家后山摘南瓜花,被野蜂蛰了,石缝里好像有一窝野蜂,还想让你去看看呢!” “要得,这段时间的采花蜜安逸的很!”周怀安看了一眼自行车后座,“我载你去我家擦点药去?” “不用,你家那些药我家都有!”徐红兵肿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回去拿家什,我在我家等你!” “好嘞!”周怀安听说有野蜂窝踩着脚踏板把自行车蹬得风快,径直去后院拿了家什,扯着嗓门跟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又蹬上自行车跑了。 杨春燕从屋里出来,连人影都没看到,扭头对杨小雪说:“你看他,说起找蜂窝比哪个都跑得快!” “志强就不敢去找野蜂窝,说是小的时候被野蜂蛰了连头都肿了。” 杨小雪还有两月就要生了,这次来杨春燕家问她,去年撒的黄精种子为啥没发芽? 来了才晓得,黄精种子播种后要休眠一年,第二年才会发出新芽。 周怀安和徐红兵上了山,看到那颗木瓜树时笑了起来,“去年我和丁丁猫偷你家的木瓜,被你妈撵了好远。” “搞了半天是你们啊!”徐红兵笑道,“上面还有几个成熟了的,等会儿我摘下来你拿回去炖排骨汤给你家春燕喝!” “要得!”周怀安看了一圈,“蜂窝在哪?” “你跟我来!”徐红兵带着着他沿着小路下山,只见路上的南瓜藤长得到处都是,每朵南瓜花上面都有几只勤劳的小蜜蜂。 562:油腔滑调 山脚的油菜田油菜籽已经开始结荚,只有花穗顶端还有几朵残花。 徐红兵家在这片山地种了不少瓜菜,还没走到就听到蜜蜂的嗡嗡声传来。 “徐红兵离得远远的看着不敢过去,指着前面的乱石堆,“就从那飞出来的!” “蛰一下又不死人,怕个球啊!” “不去,火辣辣的痛,看东西都变形了!” “大男人家家的还怕小蜜蜂!” 周怀安笑着从夹背里取出药锄,边走边敲打南瓜藤几下,走到乱石堆前,看到数不清的小蜜蜂从一块石片下飞进飞出。 “格老子,没想到这还有个大蜂巢!”他激动的把周围的石块搬开,拿出了艾条。 徐红兵垫着脚探头朝他看,“老幺,有野蜂窝没?” “有,你过来看看不?”周怀安把点燃的艾条伸了进去。 徐红兵走了几步,见蜜蜂黑压压的从蜂窝飞出来,吓得又退了回去,“算了,我从小就怕这东西!” “那你就在这等着我把蜜取出来!” 等蜜蜂飞走,周怀安把洞口的石块搬开,挂在石板上的几排蜂巢全都显露出来,“里面的空间太小了,等取了蜜得把里面扩大一些才行。” 徐红兵见他弓着身子忙个不停,不远处的麻柳树上挂着的两块黑乎乎的蜂团,看着毛孔都竖起来了。 他干脆转身回去端了一条高板凳出来,踩在凳子上把下面,摘那些黄了的木瓜。 周怀安割了五列蜂脾,还有半列粉脾,给小蜜蜂剩了一列粮食,把蜂窝扩大了一倍才搬来石块把蜂窝封了起来。 他背着夹背转到木瓜树前,见他够着手在那摘木瓜,笑着上前,“下来,见你这样我就着急!” “嘿嘿!材料有点短!”徐红兵笑着从凳子上跳下来,“伱把上面那些黄了的都摘了,不然掉地上摔烂了。” “要得!”周怀安摘下一个放篮子里,“给我留两棵苗子,我弄回去种菜园子旁边。” “那边还有棵小的,你等着,我回去拿锄头来挖了你带回去种起来。”徐红兵风风火火的走了。 周怀安把上面黄了的全都摘下,篮子已经装满了,想着等会儿路过丁丁猫家,给他两个炖汤。 过了一会儿,徐红兵提着锄头上了山,两人把那颗小木瓜树连土挖起来,摘了些南瓜叶扯了一把爬山虎连土带根包好,一起往山下走。 到了徐红兵家院门口时,“老徐,这一窝都是老蜜,我回去把蜜滤出来给你送一半过来。” 徐红兵听后忙道:“一半太多,给一小瓶就够了。” “我跟你说,这是老巢蜜兑水喝再好不过。”周怀安说着把那半列粉脾拿了出来,“还有粉脾,你拿回去把里面的花粉弄出来给你老婆吃,这也是好东西。” “谢了哈!”徐红兵感激的接过,“你等着,我进去把东西放好,来帮你扛木瓜树。” “不用,把树放夹背里,我把蜜桶挂车龙头就行。”周怀安说着下来把夹背里的木桶取出来,两人把木瓜树放进了夹背。 自行车进了院子,就冲房间喊,“燕儿,我挖了棵木瓜回来,你看种哪里合适?” 杨春燕从房里出来,看到夹背里已经半人高的木瓜树,“种菜地边上和后山药田边都可以。” “就种菜地边上算了。”周怀安把木桶提下来递给她,“老徐那家伙,男人家家的还怕小蜜蜂……我把里面的石头捡了一些,扩大了一倍,入秋再去看看。” 杨春燕听后摇头道:“你看你,他们家都怕小蜜蜂,你割了蜜脾还把蜂巢给扩大了,以后蜜蜂越来越多,到时候他们连摘南瓜都不敢去了。” “嗐!”周怀安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我咋一点都没想到,等会儿提个蜂箱过去,把蜂王住的巢脾取了,把小蜜蜂引蜂箱搬到后山放着。” 杨春燕笑道:“我看你最好在大坑找个地方把后山那两箱蜜蜂都搬下去,不然早晚我们都要挨蜜蜂蛰。” 周怀安想到那天老爷子也在埋怨小蜜蜂在那,他都不敢去那边扯草了,“行!等会儿我就大坑找个位置放蜂箱。” 他拿了锄头在菜地边挖了一个坑,把木瓜树种好后又绕着那片林子走了一圈,去年种的洋姜也长出来了,山药藤也爬上了小灌木,还有那些苎麻长得绿油油的,种的这些猪草,六头猪都吃不完。 水塘边上种的洋姜也有一米来长了,再等几个月路边和水塘边全是金黄色的洋姜花,想想就美…… 周怀安提着锄头回到家,进屋拿了蜂箱对杨春燕说:“燕儿,我去老徐家了。” 杨春燕听后忙道:“怀安,你明天要去百草坪,现在路上不安生,我看你还是把徐红兵和李大哥叫上一起去的好。” 这年头身上揣几十块就是巨款了,他每次去百草坪都要带几百块。 虽说带着枪,但每个村都有那么几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万一运气不好被他们盯上……她想都不敢想。 “老徐那我跟他说过,李武那我还没跟他提过这事,他恐怕去煤窑挑煤去了。” “你先去看看,李大哥不在,也要把徐红兵喊上。” 周怀安见她担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凑上前亲了小九儿一口,“幺儿,还是你妈我老婆对我好哈!” 杨春燕噗哧一下笑出了声,“儿子以后也跟你一样,油腔滑调的。” 周怀安得意的挑眉,“这你就不晓得了吧!男人嘴巴就得会说,你想想,当初我要是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你还看得上我!” 杨春燕笑着瞪了他一眼,“赶紧去,说你一句,你有一百条理由等着我。” “遵命!”周怀安把背篼挂在车后座,将蜂箱塞在里面,蹬上自行车朝李武家走去。 到了他家门口,见李武挑着一担粪水从后院出来,“老李,你没去煤窑啊?” 李武笑着放下粪水,“昨天回来吃一丁的喜酒,打算在家把地收拾一下,下个月就要育秧苗了。” 他家原来跟周一丁家没人情往来,自从上次一起进山挖块菌,走动就多了,关系好了有事自然就得上门帮忙。 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好,“进屋,跟你说件事!” “好,进屋坐!”李武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大娘不在啊?” “在后院种藤藤菜!”李武憨厚的笑笑,端了把椅子给他,“坐!” 周怀安坐下后说道:“这段时间我隔两天就要出去收草药,春燕担心路上不安全,想请你和老徐跟我一起去,一天五块钱的工钱,你看有兴趣么?” 他算了一下,隔两天一趟,一个月就是十天,五块钱一天也有五十块,也不亏他们。 “行,啥时候去你来喊我就是。”李武也不多话,爽快的应了下来。 “明天六点,我在晒坝那等你!”周怀安说着起身,“我去跟老徐说一下。” “要得!”李武将他送出去,拉上院门挑着粪桶走了。 周怀安去了徐红兵家,把明天去百草坪收草药的事,还有工钱的事跟他说后,他高兴的应下了。 两人又上山去了那堆乱石堆,把蜂窝里的蜂王和蜂巢取下来装蜂箱里,然后用草帘子盖上,过两天来端蜂箱就行了。 杨春燕见他和李武他们说好了,觉得一次少挣十块钱,但安全系数就高了不少。 老爷子和周母、周父晓得后想着带上李武和徐红兵,两个人一天才十块钱的工钱,换成是几个兄弟,老幺十块肯定拿不出来手。 还有就是,他们觉得老幺家对几个兄弟已经够好了,吃的亏已经够多了,不可能让他吃亏一辈子。 晚上睡觉前,他和老爷子打着手电筒在后院看了一圈,把鸡圈外面的小巷外的篱笆门也关上,才回屋睡下了。 老爷子睡到半夜,听到狗子叫了两声就没了动静,不放心,拿着手电筒去了后院,见狗子趴在狗窝里,才放心的回去睡下。 翌日一早,周怀安就开着拖拉机在晒坝接上李武和徐红兵,三人一起去了百草坪收草药。 天刚亮,马春花来了周怀安家,对打扫院门口的周母说:“陈婶,昨天多亏你家老幺提醒,我才把鸡都关到了猪圈屋,今早起来看到我放鸡圈外面的捕兽夹子不见了一个。看样子,是被山猫连夹子一起拖走了。” 周母听后有些担心的说:“这次没偷到,下次就不回来了吧?” 马春花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我家到现在都不晓得,来偷鸡的到底是山猫还是黄鼠狼。我打算还是跟你家一样用砖头砌一个鸡圈,省得被山猫偷了。” 周母:“这倒也是,找些烂砖头、土砖都行,出气洞不要留大了,山猫骨软会钻进去的!” 马春花:“哎,那我先回去了哈!” 下午,周怀安三人回来,收了四十多斤野蜂蜜,还有十多斤老巢蜜,三斤多桑黄和十几斤紫灵芝、几斤赤灵芝,还有几十斤树舌,这一趟下来最少也能挣一百多。 又过了两晚圈里的鸡没被山猫拖走,山脚这一排的人家才放下心来。 周一丁带着万雪娇回门后,就去了林场接班,周大庆退休回家。 563:定下了 家里有老爷子和周母帮忙照看,周怀安不去收草药就上山找野蜂、采草药,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有上百块的收入。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九儿从包被里解放出来没两天,徐二春的婚宴也办完了。 周怀安算着也到了省城那边回信的日子,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宁安问一下那边咋回话的? “燕儿,那边要是给了准信,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我心里的价位啊!”杨春燕想了一下,“五十度的最少要两块七八,六十度的最少要三块一斤。”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50度的七角一斤,60度的八角五一斤,泡酒的小块菌一角一斤,挖烂了的块菌和有虫眼的一分钱都没花,这个价钱是不是有点高啊?” 他原本打算翻三倍,卖两块钱一斤,已经有很好的赚头了。 “虽说是小块菌和挖烂了的块菌泡出来的,但也是药酒,你有没有问过黄哥,他饭馆里那些药酒卖多少钱一两?还有,药酒一般都是有钱人喝,太便宜人家可能还不想买呢!” “好像是五角钱一两?”周怀安笑道,“你说的也对,有的有钱人就喜欢买贵的东西,觉得贵的才有面子。” “这是我们的心理价位,伱明天去宁安听听小王医生的意见。” “嗯!想听听那边咋说!”“你看着小九儿,我去茅房一趟。”杨春燕把小九儿放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穿上外衣出门。 周怀安见他躺在那睡不安稳似的扭来扭去,“小坏蛋,你妈走了就晓得了啊!来,老汉儿抱着你睡!” 他上前把他抱起,双手搂住软绵绵的小家伙,忍不住亲了亲,奶香奶香的,孩子的头歪了一下,睁眼着乌溜溜的双眼憨憨的看着他。 周怀安高兴的凑上去“啵”地亲了一口,“幺儿,看得到你老汉儿不!好好看清楚,不要长歪了,长歪了以后讨不到老婆的哦!” 杨春燕走进屋,见他又把孩子抱起来了,“你把他吵醒做啥?抱着睡习惯了以后就放不下去了。” 周怀安讪笑,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我看他扭来扭去的,担心他哭就把他抱起来了。” “你别抱着他走,习惯了以后都要抱着走到处转圈才睡得着!” “小东西,狡猾、狡猾的!”周怀安亲了一口,把孩子递给了她,“睡了,明天还要起早。” “嗯!”杨春燕接过孩子放在身边,侧身躺下喂他喝奶,“乖,吃饱饱了,就睡觉觉!” 半夜,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的风吹得呜呜作响,杨春燕打开手电看了看孩子,下床拉开窗帘,见外面下起了小雨。 也该下两场雨了,听说河里的水越来越浅,山沟里的水连沟底的石头都盖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灌秧田的水都只能用水车从河里抽上来灌了。 她躺回去没多久,大雨就哗啦啦下来了,想到周怀安明早要去宁安送菜,又担心雨太大,山洪下来把路冲毁,拖拉机开不出去。 胡思乱想着,听到小九儿发出嗯哦声,侧身给他喂了奶,听着哗啦啦的雨声睡了过去。 五点半,闹钟就准时响了起来,周怀安翻身起床,“燕儿,我梦到昨晚下雨了。” “本来就下雨了。”杨春燕穿上外衣,拿着手电走到窗前,撩开窗帘见雨停了,天还黑漆漆的,看样子雨还没下透,“早上冷,你穿一件外套。” “嗯!”周怀安穿好衣裤,“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杨春燕见他带上门走了,重新躺了回去。 周怀安出门,周母从灶房走了出来,“昨晚炒的鸡杂还剩了一些,我给你煮一碗鸡杂面。” “你咋不多睡一会儿?我去宁安买两个包子就解决了。” “起五更睡半夜的,挣块钱多不容易,别乱花了,多攒点家底,好好存着以后生老二罚款啥的都要钱。” 周怀安拿了洗脸帕,端着瓷盆,笑道:“放心,生老二的钱我早就攒下来了。”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早就攒下来了,以后吃穿读书不要钱啊!万一再生一个儿子,你还得给他修栋房子,在城里买栋院子,以后才分得平,孩子大了才不会说闲话。” “晓得了,你再去睡一会儿,我吃了就走。”周怀安忙朝后院走去,到了后院见老爷子已经在扫院子了。 “老幺,昨晚的雨大的不行,院子里的阴沟和后檐沟的水都漫出来了,观音山那段路你要小心点。” “嗯!”周怀安三两下洗漱好,“爷爷,王医生给你配的药丸你都吃光了,要不你跟我去宁安看看眼睛?” “不去!”老爷子放下用斑竹扎的大扫把,“我自己的眼睛自己清楚,自从开始吃药,比前几年还看得清楚。” “你跟老汉儿的烟叶没多少了,我给你们买两捆烟叶回来。” “不用买太好的,买一般的就是裹的时候麻烦一点,抽着味道都一样!” “嗯嗯!”周怀安晓得多说也没用,只管答应就是,五块买的回来说三块,他们就放心了。 等他回到灶房,热腾腾的鸡杂面已经放在桌上了,上面还卧着一个鸡蛋。 吃完打了一个饱嗝,和老爷子一起把菜抬到拖拉机车斗里面,发动拖拉机开出了院门。 拖拉机摇摇晃晃地过了小树林,上了大路,到桥头时,见河水已经把以前网鱼那片石滩淹没。 这边的路还好走,观音山那段下坡路差不多就是一滑到底,幸好老司机技术好,不然就钻油菜田里去了。 到宁安已是七点半,天还是灰蒙蒙的,看样子还要下雨,他也不敢耽搁把菜送到就去了德生堂。 白蒿已经过季,今天送去的有车前草、蒲公英,还有一些鸡矢藤。 王桢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从诊所出来帮着把草药抬进了院子,“那边已经回话了。” 周怀安笑道:“我觉着也该回话了,才来的!” “他们觉得50度的喝后的效果比60度的好,建议你少泡高度酒,多泡一些50度的或是45度的。” 周怀安听后傻了眼,“家里还有几百斤60度的,前些日子我还定了500斤60度的高粱酒。我回去得赶紧去横山一趟,让为东哥换成45度的。不然的话只有挖个酒窖藏起来,给儿子讨老婆的时候喝了。” 王桢笑道:“除非你有十个儿子!拉回去藏它个十来年,以后就是陈年老窖,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倒不指望。”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那边有没有说给多少钱一斤?” “我听他们的语气,三块到三块一二一斤应该没问题,但60度的他们说,暂时要装过去。” “没事,不行我送黄哥饭店里卖。”周怀安接着说道,“这个价钱比春燕定的心理价位还高了一些,你看我们就定三块一斤咋样?” “行!等我给你过了称,就去给他们打个电话,看他们啥时候派车来拉!”王桢说着又道,“他们说你们在纸箱里塞满了谷糠,到那一点损坏都没有,让你们下次包装的时候也在里面装一些,省得路上颠簸摔坏了。” 周怀安想着谷糠好几分一斤了,“装谷糠就划不来了,我还是拉几拖拉机谷草,去方田打几百斤草糠装进去的好。” 王桢还以为他要加点价,听后不由得笑了,“草糠也行,只要能把纸箱的缝隙填满,酒瓶在箱子里不会晃荡就行。” “好嘞!”周怀安和他一起把竹筐抬到台秤上开始过秤。 王桢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弄起来,“车前草62斤,3角钱一斤、蒲公英75斤,3角一斤,鸡矢藤132斤,4角一斤,一共93块5。” 周怀安点了点头,“天黑成这样,看样子还要下雨,我帮你搬库房里放好,你去打电话。” “好!”王桢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小梅去买豆浆油条去了,你也顺便吃点?” 周怀安连忙摆手,“不了。我来的时候我妈煮了满满一斗碗鸡杂面,还卧了个鸡蛋,吃完都饱到喉咙了。” 王桢羡慕的说:“大娘对你真好!”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咱们丈母娘的脾气比我妈还好,每次去煮的荷包蛋吃都吃不完。” 深有体会的王桢连连点头,“丈母娘真的很好。” “要不咋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呢!” “这话有道理!”王桢笑着进屋打电话去了。 杨冬梅提着豆浆油条进了院子,见周怀安提着竹筐朝库房走,忙喊了一声,“姐夫,算到你要来,我多买了一份。” 周怀安回头,“你咋没算到我今天是吃了再来的?” “不吃算了!”杨冬梅提着豆浆油条去了厨房。 王桢打完电话出来,周怀安已经把草药全都搬进了库房,“周大哥,已经说好了,他们等谈过来就把酒罐和协议带过来,我就带他们去你那拉酒。” 周怀安高兴的问:“你亲自过去装酒啊?” 王桢笑着点头,“他们要拉一东风车的酒罐过来,我要带他们把酒罐送过去。” 周怀安激动的把竹筐摞在一起,“那我回去得赶紧把草糠打出来,到时候灌装好,顺便拉走!” 564:守着宝山不得宝 周怀安回家把50度的块菌酒三块一斤,60度的因效果没低度的好,那边暂时不要的消息告诉了杨春燕和周怀荣三人。 周怀荣惊喜的看着他,“太好了,没想到真能卖钱!这年头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兄弟几个听后觉得还真是这个道理,要不是老幺两口子带着他们干,家里最多就三间茅草房,哪来现在敞亮的砖瓦房和好日子! 周怀军咧嘴看着他,“老幺,我们一共有多少60度和50度的?”他想算一下自己那一股能赚多少钱? 周怀安想了一下,“60度的前后几次一共买回来600斤,50度的3200斤。” “才600斤啊!”周怀山豪气的说,“就算那边不要,我们几家分了藏着慢慢喝就是。” 周怀军点头,“老幺分一半,我们三个和一丁分那三百斤,一家才几十斤,最多几年就喝光了。” 周怀安笑道:“二哥,你还年轻,少喝一点!” 周怀军踹了他一脚,“去你的,你不是说那边说,高度的效果不好么?” 周怀安坏笑,“人家说效果没50度的好,没说没效果!” 周怀军脸都红了,“去去去!赶紧说正事,我们还要上山把药田里的杂草拔光。” 周怀安见状也不再打趣他了,“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下午去横山一趟把定下的60度的换成45度的,然后再加定一些50度的。” 周怀荣:“老幺,为东家的酒好卖的很,伱趁现在多定一些,省得到年底又买不到!” “行!”周怀安想到挖酒窖的事,“我这次去还要请为东哥帮忙请个师傅来,在后山挖个酒窖藏酒。” “你看着办就是,师傅来了我们再来帮着干活。”周怀荣说罢起身,“走了,趁天还阴着,赶紧去把活干完。” “好嘞!”周怀军和周怀山也跟着他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怀安,哥和嫂子都在我们的药田帮忙除草,挖垄沟,晌午让妈多落点米,就在这边一起吃算了。” 周怀安点头,“我去跟他们说。” 吃过晌午饭,周怀安就去了横山,杨为国的房基已经放好,工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他先去杨为东家说了定酒的事和请师傅挖酒窖的事,杨为东都爽快的应下。 从杨为东家出来,就遇到来找他的杨为国,两人便一起回了杨家。 杨母对他说道:“还有十来天孩子就满月了,你和春燕商量过满月酒咋办么?” 周怀安点了点头,“春燕说三朝酒大办过了的,满月酒就不办了,到时候整几样好菜,把你们请过去,和我们家一起吃一顿就算办过。” 杨母:“这样也好,等满月那天我和你老汉儿一起来,你大哥他们忙就不过去了。” “嗯!”周怀安见天色愈发暗沉,“看样子就快要下雨了,我就先走了。” “我们送你出去。”杨母和杨父把他送到村口拐了老伴一下,“怀安,你老汉儿跟你说件事!” “哦!”周怀安停下来,“啥事啊?” 杨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怀安,女人生孩子,身体特别吃亏,春燕满月后最好再养半月,你们再同房!” 周怀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老汉儿你放心,我记住了。” “好!”杨父拍拍他肩膀,“要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嗯!”周怀安蹬上自行车,回想着老丈人的话,挠挠脑袋,“格老子,又加了半个月,得多找点事做才行……” 刚出了柏油路,雨就落了下来,方田大队这段土路全是黄泥,自行车碾过稀泥巴全都黏在轮胎上,他看到前面有爱惜车的,干脆下来扛着自行车走。 自家这辆二手的大金鹿还挺耐造,买回来连擦都很少擦一次,两百多斤的菜驮着照样跑得风快。 那个扛着自行车往前走的村民,见他从黄泥沟嗖的一下就骑了过去,自行车轮胎和车身上到处都是黄泥。 再看看自己依然蹭亮的自行车,暗骂他糟蹋东西…… 周怀安撇嘴,“哈批一个,自行车是买来骑的,又不是买回来当祖宗!” …… 转眼就到了农历的四月初九。 院子里那几颗从周一丁家移栽过来的大丽花开了两朵出来,大红色的花瓣重重叠叠,看着就喜庆。 还有栀子花和玫瑰也开了,早晨起来院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天杨春燕一大早起来就忙着烧水洗头洗澡,捂了一个月没洗头,她觉得自己跟腌坏了的烂脚盐菜一个味。 周怀安颠颠的帮着提热水去浴房,想着还要憋半个月,决定等小九儿大点了再生老二,多过几年好日子再说。 周母抱着小九儿出来,“老幺,你送小九儿去大队找刘剃头给九儿把胎毛剃了。” 周怀安笑眯眯的接过儿子,“春燕说孩子还小,等满一百天再带去剃。” “也行,等他囟门长好点了再剃!”周母说罢兑了热水给孩子洗了澡,里外都换了一身新的,才把孩子给了周怀安。 “你抱着,我去掐点菜回来做饭,等会儿你老丈人和丈母娘该来了。” 杨春燕洗了澡出来,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抱着穿戴一新的儿子坐在堂屋门口晒了会儿太阳,杨父杨母也来了。 大伙儿客气的寒暄了几句,杨母和杨父就去看小外孙去了。两人这次来,又给孩子带了几身衣服,还有两罐婴儿奶粉,说是王桢让带来的。 过了一会儿周玉梅也回来了,她和罗海丽又给孩子做了两套衣服。 周母和赵慧芳、张秀香几人干活都是利落的,很快就把酒菜做好了。 两家人简单的吃了一顿午饭,杨父和杨母又抱了一会儿孩子,就告辞离开。 杨春燕抱着孩子和周怀安一起把老俩口送到小树林,才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刚吃了晌午饭不久,一辆大东风就缓缓的从大队晒坝朝山脚开去。 一群孩子跟在后面,“大汽车,你们看大汽车……” “看看样子是朝周老幺家去的,他家又整了啥买卖啊?” “可能是来拉草药的,这段时间送草药去他家的人挺多!” “应该是吧?” 熊老幺赶着牛在田里犁地,看到大东风缓缓的停在了周怀安家门口,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笑着把王桢和驾驶员从车上迎下来,“还以为你们还要两天呢!” “他们一到我们就过来了。”王桢对周怀安说,“周大哥,我们还要赶回去,先让人把纸箱卸下来,你带着人装酒。” “我去喊我大哥他们!”周怀安朝后山跑去,不一会儿周怀荣他们就全都来了。 周怀安兄弟几个和王桢还有驾驶员在外面卸货,杨春燕带着周母和两个妯娌去装酒。 不一会儿,徐二春和李武、徐红兵也来帮忙,看热闹的村民也帮着把纸箱往周怀军家院子里搬。 “周老幺,你家又做啥买卖了,别忘了带大伙儿一把哦!”去年那一季块菌大伙儿都尝到了甜头,都希望今年也能挖块菌卖,再过个肥年。 周怀安笑道:“大伙儿放心,只要那边的消息一来,我立马就通知大家。” 他不打算这么早把那边已经定下的事告诉村民,担心他们早早的就去占地方,挖块菌影响以后的收成。 人多力量大,满满一车纸箱没用多久就全部卸完。那边杨春燕和周母几人还在忙着灌装块菌酒。 周怀安拿了香烟散了一圈,感谢了帮忙的乡亲后,跟周怀荣兄弟几个也去帮忙灌酒去了。 驾驶员是省城那边来的,看了周家这一排的屋子,笑道:“每次来这边,过了凉山那边后,就边走边脱衣服。我们那边还穿夹衣,你们这边有的人已经穿衬衫了,同一个省气温还差这么多。” 王桢:“我们这边是亚热带,夏季长,四季不分明,旱季和雨季分明。像今年,就前两天接连下了两场雨,再下雨的话就要六月份。像省城那种十天半月阴雨天气从来没有过。” 驾驶员转身指着周怀安兄弟几个的院子,“这家人应该是村里混的最好的人家了吧?” 王桢微笑道:“算不上最好的人家,但应该是最勤劳和睦的人家。” 驾驶员:“这年头只要勤劳肯干,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发家只是早晚的事!” 王桢想到自家的情况,暗道:“人心复杂善变,想要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说着简单,要做到真的太难、太难。” 这时,周母泡好茶水出来,把两人请进院子喝茶。 驾驶员看到杯里泡的是金线莲,羡慕的冲王桢说:“还说山里人穷,你看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就这样随随便便泡茶喝。” 王桢:“山里好东西多,但送不出去,他们自己都说,山里人是守着宝山不得宝,抱着金碗银筷子去要饭。” 驾驶员想到自己拉出去的那一车车块菌,“会越来越好的。” 黄昏时分,周家人总算把灌装好的酒全部装上了车,准备的草糠也用了几麻袋。 王桢把协议给周怀安签下后,让他明天去宁安拿货款,两人出来杨春燕给他和驾驶员煮的面也好了,两人吃过就开车离开了。 送走了王桢,周怀安几人都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想到又赚钱了,心里又美滋滋的。 565: 我们也有枪 转眼又过了十来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整理秧田撒谷种育秧。周家人多又有拖拉机,一天功夫就把秧田整理好了。 周怀安和徐红兵、徐二春又去了观音大队一趟,帮着赵美娜姐弟把秧田平整好,苏大嫂又包下了教她浸泡谷种,撒种的活。 第二天,周怀安兄弟挑了草木灰和浸泡露白的谷种去了秧田边,周父将谷种倒进撮箕,周怀荣和周怀军端着踩进秧田,均匀的撒在分好的田厢上。 周怀安和周怀山在后面再撒一层草灰,他看着旁边田里油菜杆上饱满的油菜夹,“诶哟喂!再过半个月就要割油菜和麦子了,想想就脑壳痛!” 周怀山瞥了他一眼,“你咋不想还有半月,就可以吃自家的麦子磨的麦面了呢?” “买的一个味道。”周怀安看了前面的周父一眼,小声说道:“三哥,要不我们还是请人割麦子和油菜吧?” 周怀山白了他一眼,“你个奸猴子,你自己咋不跟老汉儿说?” 周怀安耸耸肩,“我懒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农忙的时候,春燕和嫂子她们都出工干活,就三嫂没来……” 周怀山听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我晓得了,等会儿回去就跟老汉儿说。” 周母自从杨春燕满月后就搬到他家住,帮他带孩子收拾家务,周父也跟着老伴在他家吃。周家明说他奶就像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钉。 父子几个把谷种撒好,周父又看了看秧田水,才收拾好家什往回走。 走上大路就遇到个来雇拖拉机帮忙犁田的村民,周怀安想到明天要去百草坪,便没答应。 挑着萝篼到家,老爷子坐在堂屋门口守着摇椅里躺着的小九儿,杨春燕在灶房做饭,见他身上都是稀泥巴点子,让他提着热水去洗澡。 杨春燕解开饭甑把里面化了油的油底肉切片炒了一盘野姜,见浴房门开了把汤盆里泡着洋芋丝捞出来,又炒了一份青椒洋芋丝端到桌上,一荤一素还有一叠红油泡菜,一盆水煮耙儿菜,三个人吃刚好。 她走到灶门口,“爷爷,吃饭了。” “好,等我把摇篮推过来。”老爷子关上收音机,把摇篮推到了灶房门口。 周怀安擦着头发出来,“燕儿,山里那些厚朴花下月就要开了吧?” “摘花的话要下月才多,采割厚朴皮这几天就可以去了。”杨春燕想到去年都是几房人一起去的,今年撇开他们不好,“等伱从百草坪回来,喊上大哥他们一起去。” 周怀安点了点头,“百草坪、百草坡那边也有厚朴树,我还要去问问王桢今年的收购价是多少?” 杨春燕想到后山和林场那些厚朴皮的品质,往后走极其难得,“怀安,今年的价钱要是不好的话,我们就把厚朴皮囤起来,等价钱涨上去了再卖,你看咋样?” “行啊!上次王桢还跟我说,让我收到品质好的桑黄可以放放,等价钱涨了再卖,可惜一直都没有收到。” “好东西本来就难得,慢慢来总会遇上的。还有,我们去年去方田采灵芝的那座山,前些日子下了雨,我想明天喊上大嫂二嫂一起去看看。” 周怀安蹙眉,“你去了小九儿咋办?” 杨春燕笑道:“你忘了家里有奶粉啊?九儿肚子饿了,让妈兑给他喝就行了。” 前两天她吃坏了肚子,给小九儿喝过两顿奶粉,小东西倒好养,给他啥就喝啥! 老爷子说:“不用喊你妈,我上次喂他喝过,晓得咋弄!” 周怀安只得点头,“好吧!我回来就去接你。” 杨春燕:“说不定啥都没有,早早的就回来了呢!” “这可是你第一次上山,咋也要整个开门红撒!”周怀安把碗里的饭划完,就去门口看儿子去了。 他捏捏小九儿小鼻头,“幺儿,醒了,跟你老汉儿说两句婴语!” 小九儿睁眼看了看他,小嘴扁了扁,扯着嗓门哭了。 “啪~”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人家睡得好好的,你捏他鼻子做啥?” “诶哟!”周怀安揉揉肩膀,讪笑道,“我没用力,就轻轻的捏了一下,小东西机灵的很,故意哭了告状的。” “老子懒得跟你个哈儿说!”老爷子抱起小九儿,“跟你老汉儿说,我们只是不会说,又不是啥都不晓得!” “噢、噢!”小九儿看着老祖,嘴巴嘬成圆形,说起了婴语。 老爷子得意的看向周怀安,“看看,我们小九儿多聪明!” 周怀安也得意的不行,“就是,咋不看看是哪个生的,我跟春燕都聪明,他能不聪明么!” “啥都是你的功劳!”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明天还要出门,你赶紧去把猪喂了,收拾了早点睡。” “嗯嗯!” 杨春燕已经把碗筷收拾好,将潲水倒进猪食里混着煮热了,六头猪一天天大了,食量也越来越大,得亏家里种的猪草多,不然全靠谷糠根本就不够吃。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就来告诉他周父同意今年雇几个人帮忙收割油菜和麦子,已经去找几家油菜和麦子成熟的比他们的晚的人家去了。 周怀安听后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乐颠颠的把猪圈打扫了,又给狗子送了狗粮,把它们赶出去跑了一圈,才关上了后院院门。 想到今天的日子,就有些激动,这段时间天天找事做,累得像狗一样,头占到枕头就睡,也不晓得憋了这么久,有没有憋坏? 想到自己一激动就歇菜的毛病,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杨春燕洗了澡出来,见他在外面转圈,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晓得在说些啥,“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周怀安看着刚洗了澡,脸蛋嫩得像嫩豆腐的她,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婆,今晚……嘿嘿!” “懒得理你!还不去抱着小九儿,换爷爷去休息!”杨春燕剜了他一眼,转身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晾在楼上。 等她把衣服晾好,打了热水去房间,给孩子洗了屁股换上尿布,喂他吃奶哄他睡觉。 周怀安把摇篮搬进了房间,凑到母子俩面前,“幺儿,等下委屈你暂时在摇篮里睡会儿哦!” 嘴里说着儿子,眼睛却盯着杨春燕胸前,被她掐住腰间的软肉拧到八频道,“老不正经!一天天的脑子就想些不正经……” “痛痛痛!你还抱着儿子呢!嘘嘘~小声点,等会儿又把儿子吵醒了……” “滚!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杨春燕见孩子嘴巴扁了扁,伸手拍了拍他背心安抚着,“小九儿乖,咱们不理你老汉儿的,乖乖吃饱饱睡觉觉,长高高!” 周怀安见娘俩不理他,只得拿了一本书靠着床头看,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杨春燕等小九儿睡熟,把他放下也准备睡了,还没等她闭眼呢,就被周怀安抱住,灼热的气息袭来,就被他压在身上,还被扣住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手还不消停…… 杨春燕拧了他一下,将他推开,“你手别乱动……” “嘶~没乱动……” “好啊你,跟你儿子抢口……”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周怀安便神清气爽的起了床,“燕儿,要不你还是休息一天,等我明天回来再去方田那边找灵芝?” “不用管我,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别担心,有老徐和李武一道,再说我还带着枪呢!” “嗯!”杨春燕想想还是起来,“我给你煮碗面,再煮几个鸡蛋,把碗柜里的腊肉给你切两块你带走路上吃。” “不用!”周怀安压着她肩膀,把被子又给她盖上,“爷爷可能都把鸡蛋煮好了,我煮碗面吃了就走。” 杨春燕窝心的躺了回去,见他出去把门带上了。 周怀安提着鸡蛋和几块精瘦的腊肉,开着拖拉机在晒坝那接了李武和徐红兵,三人朝百草坪方向驶去。 拖拉机驶出柏油路,开上了去百草坪的山道,走了有大半个小时,到了一道缓坡前,只见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不知被谁砍倒、推下横卧在路中央。 周怀安脑海里浮现熊老二拦路抢劫那次,他踩下刹车,拖拉机停了下来,“卧槽~每次都用这招,难不成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李武看后也想到了,扭头看着他,“老幺,和熊老二他们那次一样!” 后面车斗里的徐红兵也站了起来,“老幺,昨晚又没有打雷下雨,树好好的咋会倒下来,我看不对劲!” “对头!有人盯上我们了!”周怀安看着右边的树林,示意李武把座垫下面的步枪、猎枪还有木棍拿了出来。 他将猎枪递给车斗里站着的徐红兵,“冲腿打!” “明白!”徐红兵端着枪虎视眈眈的看着林子里。 周怀安和拿着木棒的李武坐在驾驶台,安静的等着劫匪出现。 尖嘴猴腮的男人扭头看着四个同伙,“糟了,他们有枪!” “我们也有枪!”圆脸男人看了看身边的枪说道。 566: 好汉不吃眼前亏 “踏马的,睁大你那眯眯眼看清楚,人家那是啥货?猎枪比我们的土枪高级不说,厉害的是还有一杆步枪!” “猴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撤漂算了?” 猴子不甘心的看着拖拉机上的三人,“真踏马不甘心,周老幺每次去村里收草药,身上都带了好几百块呢!” “几百块算啥,收块菌的时候才多,那时候就该动手的。” 另外两人这会儿已经看清楚周怀安手里拿的是步枪,再看看圆脸身边那杆破旧的猎枪,彻底歇了硬抢的心。 “收块菌那会儿,他们一车十几个人,还抢钱?我看讨打还差不多。” “他们拿的是步枪,我是没胆子去,出去别钱没抢到把小命弄没了。” “先回去,下次找到机会再说!”猴子几人退出灌木丛,弓着身子朝林子深处退去。 站在拖拉机车斗里的徐红兵看到林子里那丛小灌木晃了几下,忙端起手里的猎枪,“老幺,林子里动了!” “好嘞!”周怀安起身端枪上膛,李武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准备迎接战斗。 徐红兵盯着林子里看了一会儿,“老幺,那些人好像跑了!” 李武看着周怀安,“我去拖松树,你看情况。” “好!”周怀安和徐红兵盯着林子里,直到李武把松树挪开跑回来,林子里依然没一点动静,他把枪递给他,“你拿着家伙,我加足马力轰上去。” “好嘞!”李武拿着枪和徐红兵监视着林子里,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上了坡顶也没见到劫匪的踪影。 徐红兵大声问:“老幺,会不会是百草坪那几个二流子盯上我们了?” 周怀安眼前浮现出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你们记得那天送那两朵灵芝来的瘦猴么?” 徐红兵想了一下,“记得,眼睛光溜溜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武也想起来了,“对,我看他和另外几个贼眉鼠眼的,在一旁偷看你半天才过来的。” 周怀安:“瘦猴好像是白草坪的?” 徐红兵连连点头,“对,我听到张二哥就喊他瘦猴!” “到百草坪得好好跟张书记说说今天遇到的事!老徐到了去找村民打听一下瘦猴的今天的去向。” “好,到了我就去问。” 拖拉机到百草坪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坝里等着的村民等他停下就提着背篼围了上去,周怀安扫了一圈没看到瘦猴在村民里面。 张老二高兴的指着背篼里的药材,“老幺,这次运气好,挖了十来斤天麻,还找到几斤紫灵芝。” 另一个村民高兴递过篮子,“老幺,你看我这几朵杂树桑黄咋样?” 一中年汉子咧嘴放下背篼,“你那算啥,我这几朵正宗的桑树桑黄才巴适。” “我还弄了十几斤老蜜,你看看!” 这几朵桑黄安逸,拿回去屯着等涨价了再送去卖。周怀安高兴的连连点头,“大伙儿一个一个的来,十几个人一会儿就搞定。” 李武把杆秤提下来,周怀安把张老二倒出来的天麻挑捡了一下,个头大的压手的放一堆,中等的一堆,小个的又是一堆。 他回想了一下王桢跟他说过的价钱,过秤后对张老二说:“10块一斤的4斤2两,7块一斤的5斤6两,一共81块2。” “嗯嗯!”张老二高兴的接过钱,乐呵呵的说,“老幺,来家吃了晌午饭再回去?” “不了!”周怀安苦着脸,“这趟来收了,我下趟可能就不来了……” “啊~”等着卖草药的村民都惊讶的看着他,“为啥啊?出啥事了?” 张老二急道:“是啊,到底咋回事?你说来听听!”镇上那几个收草药的价钱跟周老幺给的价,比起来差了一半不止,他要是不来损失就大了。 周怀安苦笑道:“我当然想来,你们能多挣点钱,我也挣点跑路钱。主要是今天来的时候,有人砍了棵松树横亘在路上,幸好我们这次借了把步枪带着才没出事。我担心下次没这么好的运气,钱重要小命更重要,我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养呢!” 张老二想了一下,“老幺,你们有没有看清楚是啥样的人?” 周怀安摇头,“没有!可能是见我们有枪,那些人就没露面!” 中年汉子听后气呼呼的说:“肯定是以前那几个收草药的见你抢了他们的生意,喊二流子来报复!” 周老幺比镇上那几个收草药的贩子,给的收购价高多了。 去年他卖的那几朵桑树桑黄,还没周老幺收杂木桑黄给的价钱高。 听说品相好的桑树桑黄他收一百六一斤,镇上那几个才给五十,差了好几倍,真是心肝都黑透了。 现在他们和百草坡的几个采药卖的,宁愿从白灵山背草药出来卖给他,也不愿卖给那几个上门收草药的贩子。 卖杂木桑黄的汉子也点头,“就是,那几个黑心烂肺的杂种,想把周老幺赶走,还是和以前一样压价收我们的草药。” “对对对,肯定是这么回事,那些不得好死的,这些年挣了我们不少黑心钱。” “老幺,你别怕,我这就去找我老汉儿,让他去找那几个二流子问问,实在不行我们派人去路口接你!”张老二说罢提着背篼急匆匆的走了。 周怀安还没把秤过完,张书记就来了,一见他就说:“老幺,后天你放心来就是。没找出是哪个杂碎干的以前,我们派人去路口接你。” 他问了一圈,瘦猴几个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出去拦路抢劫的说不定就是这几个杂碎! 周怀安感激的说:“谢谢张叔!我们今天真的吓了一跳,就怕路上出点意外,我们三个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就怕路上出点意外,留下老婆孩子就惨了。” 徐红兵接过话头,“张书记,我们隔壁建设大队那个开拖拉机的,自从被劫道的打伤,到现在大半年了,钱花了不少,还是连一点重活都不能干,老婆孩子也跟着受罪。” 张书记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事,你放心,后天我让人在路口迎你们。等我把人找出来,定会给你个交待。” 周怀安也爽快的说:“谢谢张叔,有你们保驾护航我还怕啥,我们后天一定来。” 百草坡和白灵山的几个采药人听后也松了一口气。 张书记等周怀安把草药收好,又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并保证一定把瘦猴几个捉住,问清楚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 杨春燕和赵慧芳、张秀香也到了上次找紫灵芝那座山头。下过雨后的山林青翠欲滴,山花烂漫。 三人淌过那条已经涨水的溪沟,进山没一会儿就爬了十几条旱蚂蟥在筒靴上,不停的往上蠕动。 “三四月进山就这东西最恶心讨厌不过,幸好我们上来的时候就把裤腿用布带扎紧了,不然早就钻进去吸血去了。” 杨春燕说着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些盐出来撒在筒靴上面,看着掉在地上的旱蚂蟥一阵恶心。 旱蚂蟥学名山蛭,喜在旱地潮湿环境中,山林溪边比较常见,而且山蚂蝗特别的长、细长型为主,有的长达一米以上,不在意如一条肉线在地上,仔细看在蠕动。 旱蚂蟥常栖息潮湿的山区草地或竹林里,是山林中有名的“吸血鬼”。 张秀香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这东西只要一下雨就钻出来,可能跟懒蝉儿一样藏土里的,到时候就钻出来了。” 赵慧芳笑道:“等懒蝉儿出来,我们又去抓了炸着吃,去年都没吃高兴!” 杨春燕:“去年哪舍得放油,今年种了那么多油菜,想炸多少就炸多少。” 这时,张秀香指着坡上的草丛里像箭杆一样的茎干,“春燕,你看那几颗是不是你去年找到的天麻?” 杨春燕扭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几颗天麻茎干,“对,就是天麻,这两天挖的天麻没冬天挖的好,这几棵可以挖回去种起来。” “好嘞!”张秀香听后高兴的提着药锄上前开挖。 杨春燕和赵慧芳帮她挖出来后,三人继续往前走,摘了一把三月泡一把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十分爽口。 赵慧芳率先在一块树桩下找到了灵芝,欢喜的蹲下去采了起来。 杨春燕和张秀香继续往前,她找到几朵调羹大的紫灵芝,捡了些枯叶将它们盖住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的三叶青已经开花结果,她挖了些小苗让赵慧芳两人也挖了一些。 杨春燕边挖边朝前走,到了一棵枯树前,看到树桩上的几朵灵芝露出了笑容,“总算开张了。” 将树桩上的三朵饭碗大小的灵芝采下来,沿着树根往下又捡了几朵小的,还捡到一朵赤灵芝,转回去后又在枯树干上发现两朵反柄灵芝。 这种灵芝和别的品种长得不一样,它的菌帽朝下,菌柄向上,是反着长的,所以叫它反柄灵芝。 它也是灵芝的一种,又名野生反柄紫芝,马蹄芝。表面紫黑色至黑色,有漆样光泽,性温,味淡、有滋补强壮作用。 567:山珍 张秀香见她半天没跟上来,挖了些自己认识的草药后,又返回来看她,见她背篼里大大小小装了十来朵灵芝。 她笑着叹道:“春燕的运气就是比我们好,每次进山总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别看那种砍断了的树桩,和已经腐烂了的,这两种都不会长灵芝。要找那种断了的树桩,和刚枯萎的枫树,找到后还要顺着树根找找看,有可能周围都长了。” “多谢了哈!”张秀香两人认真记下,三人散开继续寻宝。 杨春燕在以前留下的窝子找到几朵灵芝后,看到山坡上长了一丛绿油油的威灵仙,向阳的几株已经零星长出了花苞。 再过一段时间来,就能看到它洁白的美丽的花朵。 威灵仙是毛茛科,铁线莲属多年生木质藤本。三片竹叶形的叶子,生长年份越久地下的根须就越多。 成药为毛茛科植物威灵仙、棉团铁线莲或东北铁线莲的干燥根及根茎。 威灵仙性味:辛、咸,温。归膀胱经。 具有祛风除湿,通络止痛,治骨鲠的功效。主治风湿痹痛,肢体麻木,筋脉拘挛,屈伸不利,骨梗咽喉。 骨鲠用两大碗水煎威灵仙根茎,经数次沸腾后去渣,然后加醋和砂糖,候沸后放温,于二十分钟内缓缓含服咽下可治鱼骨卡喉。气血亏虚的患者及孕妇慎服。 杨春燕放下背篼,冲张秀香两人吼了一嗓子,将几颗有自己食指粗的藤蔓割下,顺着根茎往下挖,直到累得满头大汗才挖出来一棵。 挖出来的威灵仙块根有成人拳头大,下面的须根像章鱼的触须一样,只可惜挖断了。 张秀香拿着两朵紫灵芝过来,“这是啥东西?” “威灵仙,鱼刺卡了就可以用它熬汤消骨刺。”杨春燕指着坡上,“全都是年份有些久了的,你们选茎干粗壮的挖,把小的留着做种。” “要得!”两人放下背篼干了起来。 杨春燕挖了十来棵大的,小的就留下了。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在山上寻找。 赵慧芳回头,“春燕,我记得我们那次留了不少窝子,找到现在才找到两个,可能有人来找过了。” 张秀香:“现在找草药的人比以前多,能找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兔子,野兔子!”杨春燕大喊着,将手里的药锄朝野兔砸去,兔子没砸到,药锄却被她扔到了下面的山洼里,“糟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赵慧芳上前,抓住她的手,“我拉着你下去捡起来。” “不用,我抓着野藤就下去了。”杨春燕抓住一棵开着黄花的藤蔓,小心翼翼的下到山洼,捡起了药锄。 忽然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她握紧了药锄,看到一条半尺来长的四脚蛇从左面石缝里爬了出来,顺着四脚蛇爬走的方向,发现那边是一道笔直的陡坡,要是从这下来八成摔下来。 当她扭头看到长在南边坡上岩壁之中,那些粗壮的金线莲时眼都直了,“这么多金线莲,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小兔子,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 杨春燕放下背篼,提着小铲子走到崖壁前,这些金线莲的根茎都长在一起,要先把茎干捋顺了,才能找到真正的根部,连根挖起来。 她捋顺了一棵,铲子斜插入土,往上一撬,一株完整的金线莲被她挖出,等她挖了一会儿,才想起忘了喊赵慧芳两人。 就在这时,张秀香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春燕,你咋还不上来?” 杨春燕仰头大声回答,“下面有好东西,金线莲,你俩也下来挖。” “金线莲!”张秀香惊喜的声音传来,“就你上次给我们泡水喝的那个草木之宝,山药之王么?” “对头!”杨春燕回答着手却没停下来,将一颗颗金线莲连根挖起堆在一旁。 赵慧芳和张秀香下来,看到崖壁上的金线莲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我的妈,咋长了这么多?” 张秀香放下背篼,“我就说了,每次只要跟着春燕走,准能找到大货。” 杨春燕笑道:“不打野兔子我也没发现这里竟然长了宝贝!” 赵慧芳:“春燕,这东西现在卖多少钱一斤?” 杨春燕:“我都好久没上山挖草药了,怀安这段时间也没收到过金线莲,不晓得涨价了没!” 三人挖了个把小时,吃过带着的干粮又继续挖了个把小时,三个背篼全都装满,提起来轻飘飘的就十来斤的样子。 杨春燕见就剩下岩壁凸起的位置,还零零星星的剩了些金线莲,忙对两人说:“大嫂、二嫂,别挖完了,留点种子,以后还有得挖。” 赵慧芳两人停手看了看,“就剩这么点了啊,挖着挖着就忘了。” 杨春燕笑笑,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胸口也涨的慌,想到还是早上走的时候挤了一奶瓶奶在家,到现在儿子已经喝了两顿奶粉,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吵着找妈妈? 想到这,她心慌了起来,“大嫂,我们上去就回去了。” 赵慧芳点了点头,“出来大半天了,也该回去了,小九儿在家得哭着找妈妈喝奶了。” “就是,你看春燕的衣服都有点浸湿了。”张秀香说着将背篼里的草药装好,“我先上去,绑一根绳子在树上把你们拉上去。” 杨春燕低头一看,果真是,忙掏出事先准备的纱布垫子垫在背心里,把灵芝捡起来装网兜里面,等张秀香爬到上面,将绳子绑好,抛下来,两人才抓着绳子爬了上去。 她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月份大起来后,好久没干活了,像这样的陡坡,爬上来比以前费力多了。” 赵慧芳抹了一把汗,伸手将她拉起来,“以后多出来几次,体力就恢复了。” “嗯!”杨春燕妯娌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片竹林到山坡前时,就看到周怀安闷头朝山上爬。 张秀香笑嘻嘻的说:“你看还是老幺会心疼人,每次出来挖草药,都会来接你。” 赵慧芳点了点头,“是啊!我家那个,就算你跟他说了让他来接一下,有时候都会忘记。” 周怀安也看到了三人,“我还以为还要走一段路才遇得到你们呢!” 杨春燕走近就问:“小九儿咋样?哭了没?” 赵慧芳见她一见周怀安,别的不问,先问孩子,感叹道:“小九儿没出生前,春燕出来挖草药,忙到天黑回家也不担心,现在早早的收工回家,心里还记挂着,就怕九儿在家饿了。” 张秀香想起以前,“咱们以前也一样!” 周怀安接过背篼,“爷爷说喝第一顿、第二顿奶粉还没啥,喝第三顿的时候就不高兴了,喝着喝着还哭了。爷爷让妈哄了一会儿,又兑了一些给他喝。 可能见口粮真的不在了,慢慢的也把兑好的那点奶粉喝完了。喝完后小嘴扁了扁就哭了起来,哄了他几句才住声了的。” 杨春燕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凑合喝一两顿还行,再多喝一顿就要提意见了。” “嗯!”周怀安这才看向赵慧芳两人,“今天收获咋样?” 张秀香笑道:“灵芝没找到几朵,春燕打兔子没打到,找到一大片金线莲!” 周怀安看了看两人的背篼,“哟~这次挖的金线莲还挺不错,送过去能评上特等了吧?” 张秀香:“老幺,你以前送去卖的多少钱一斤?” 周怀安回想了一下,“一等湿货30块一斤,干货350一斤,细一点的要十斤鲜货才晒得出一斤干货,东西好的话还是晒干了卖划算。” “那我们就晒干了再送去宁安卖!”赵慧芳两人听后觉得就照以前的价钱卖,今天的收入也不错了。 四人下了山,周怀安把寄放在老乡家的两辆自行车推了出来,“我把二嫂家的自行车带过来了。” “好!”张秀香接过自行车,四人往回走。 到家后,杨春燕忙下了自行车,洗了手和脸就去抱儿子,见他睡着了还皱着小眉头,心疼的亲了他一下,轻轻撸着他后背,“九儿,妈妈回来了!” 小九儿连眼都没睁开,就在她胸前拱来拱去,叼住口粮用力啜吸起来,吃饱后,睁眼看着杨春燕,小嘴扁了扁委屈巴巴的哭了起来。 杨春燕亲了亲他,将他立起来,轻轻撸着他的背心,“哦哦,宝宝乖,不哭了哈!妈妈挣钱钱去了,以后给小九儿买好吃的,交学费、买玩具……” 周怀安看笑了,捏了捏他的小鼻头,“小东西,一点点大就认得到你妈了啊?” “人家啥都晓得,就是不会说罢了!”周母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你三哥今天在宁安买了肥肠和猪蹄子回来,让你们别做饭了,今晚在他那边吃。” 周怀安点点头,“妈,肥肠弄一半来红烧,一半卤了干煸,猪蹄子炖大白豆!” “就你会吃!”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又扭头对杨春燕说,“我砍了半只猪蹄和剩下的那点土党参炖砂罐里了,你去看看耙了没?” “哎!谢谢妈!”杨春燕感激的应下,抱着小九儿朝灶房走去。 568:真的太难 周怀安把网兜里的紫灵芝拿出来和今天收回的放在一起,这才提着装满威灵仙的网兜,还有装满金线莲的背篼去后院清洗。 老爷子端着一摞簸箕出来,将洗干净后的金线莲薄薄的摊开铺在簸箕里,再端到楼上晾晒。 周怀安将网兜里的草药拿出来,“燕儿,你挖的这些根须是啥东西?卖干货还是湿货?” 杨春燕抱着儿子出来,“这是威灵仙,洗干净晒干再送去卖!背篼底下还有些三叶青苗,等会儿记得拿去种起来。” “看到了!”周怀安把威灵仙的块根用刷子刷干净,再把根须轻轻搓洗干净,摊开放簸箕里,这才提着药锄和背篼朝后山走去。 到了后见周怀山在篱笆墙边绑稻草,“三哥,你绑它做啥?” “这些刺玫到处乱爬,我把它绑一下,省得到处都爬的是。” 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些刺玫,“我家的就没乱长。” 周怀山翻了一个白眼,“不是你家的没乱长,是爷爷早就帮你绑好了。” 周怀安讪讪的挠挠脑袋,“多亏爷爷和你们帮忙打整药田,不然我家的药田早就长满野草咯!” “早就说好了的,你还客气啥!”周怀山说着想起一事,“我今天去宁安看到有人送厚朴去卖了,小王医生说现在的收购价还和去年一样,让我们趁价钱好采了送过去。” 周怀安听后高兴的点头,“那我们明天就上山!” “嗯!”周怀山又帮着他把三叶青种好,兄弟俩才一起下山回家。 老爷子见他回来,扬了扬手里的鸡蛋,“还剩四只母鸡,这些天每天都能捡三个鸡蛋,我打算喊你妈找些种蛋孵十几只鸡崽子,两只大鹅,几只鸭子。” 周怀安笑道:“一天三个蛋,我们家吃刚合适,养太多,麻烦死了。” “有啥好麻烦的,旺财和来福都会帮着放鸡,林子里又有苎麻、洋姜叶给它们吃!”老爷子说着,干脆道,“你别管,等会儿我就跟你妈说。” 周怀安见状忙道:“要得,只要你不累,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老爷子横了他一眼,“本来就是,闲着也是闲着,多孵几只养到年底,小九儿就可以吃蛋羹了,到那时就不用去买了吃,这几只老母鸡也可以杀了炖汤。” “好,你说了算,别太累了就行!”周怀安扶着他,爷俩一起往前院走。 过了一会儿,周小茹就来请吃饭了,一家人关好门去了周怀山家。 周小倩几个看到杨春燕抱着小九儿过来,都围了上来。 周小倩摸摸小九儿的小手,“弟弟的手摸着好舒服,比我妈的那床绸缎被面还好摸!” 周小琳摸摸他脸蛋,“幺婶,弟弟一点都不好耍,天天都在睡觉觉。” 周小茹:“你以前也一样!奶奶说睡觉才会长高长肉肉。” “对!弟弟睡觉长肉肉,等他长大点了,就陪我们小琳耍!” 周怀安兄弟俩把饭桌抬到院子里,准备摆碗筷了,周家明和周家亮才提着一串泥鳅跑了进来。 周怀荣见后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你们作业做完了没?这次单元测验考了多少分?” 周家明把泥鳅背到身后,看了看端着菜出来的赵慧芳,垂眸低声道:“没上次好!” 赵慧芳觉得从家里日子好起来后,老大一天比一天贪耍,是得好好管管了,不然照这样下去,长大还不如他幺爸! “没上次好?”周怀荣皱眉看着他,“又没及格?” 赵美娜姐弟没大人管,门门功课满分,自家这两个,唉!以后只有修理地球的命了。 周家明苦着脸,“刚刚及格,好多题都太难了!我都不会做!” 赵慧芳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吃饭也难,那你咋顿顿都吃?” “不吃饭,肚子饿!”周家明老老实实的回答。 周怀安笑道:“都觉得难了,还能考及格证明你也用心了的。要是觉得太难跟不上实就留一级,跟小倩他们一班读算了。” 周家明听后忙道:“我才不留级,我会攒劲,下次考好!”他才不留级跟小倩和家亮一级,那样的话同学不笑死他才怪。 周怀安笑着点头,“行,下次考好,幺爸照样奖励!” “站一边去!”周怀荣呵斥一句后,看向一旁不停冲周小倩挤眼睛的周家亮,“你呢?及格了没?” 周家亮一脸心虚的说:“我这次语文考了85分,数学79!”小倩肯定告诉周家康那个告状婆了,早晓得就不改了…… 周怀荣看他的样子就不相信,把钥匙递给他,“回去把考试卷拿来我看看。” “哦!”周家亮恹恹的往回走,觉得今晚这顿笋子炒肉是免不了了! 周家康见他走了,凑到周怀荣耳边,“大爸,我晓得二哥考了多少分!” 周怀荣低头看着他,“多少?” 周家康和他咬耳朵,“二哥语文考了65分,他加了一笔就是85,数学他写忘了,就写了一面,只考了19分,他加了一横就是79了。” 周小倩出来掐了他一下,“多嘴婆,就你嘴多!” 周家康被血脉压制,看着她缩了缩脖子,“姐,是你们班李老二跟我说的,我又没瞎说。他还说李小平这次又考了双百分,你又考了第二名。” 周小倩剜了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小康说的对!”周怀荣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家明,“没考好下次努力,敢弄虚作假欺骗大人,你们给我等着!” 没考好,作假不说还敢哄骗妈老汉儿,不好好收拾一下,养成习惯以后就难教了。 周家明忙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可以去学校问老师!” 这时周家亮拿着考试卷来了,见周怀荣黑着脸看着自己,瑟缩着不敢往前。 老爷子说道:“先吃饭,吃了回去再好好教,得让他记住了。” “晓得了。”周怀荣看向门口站着的周家亮,“滚过来吃饭。” “哦!”暂时躲过一劫的周家亮忙把考试卷卷好揣兜里,坐到小孩那桌。 周母做了卤肥肠干煸,红烧肥肠,大白豆炖猪蹄子,还有猪肚烧莴笋蒜瓣,还煎了一盆胡豆粑粑,大伙儿吃的满嘴流油。 吃过饭,周怀荣就带着儿子回去收拾去了。 其他的坐着说了会儿话,定好明天一早就去后山割厚朴,才各自回家歇息。 刚出院子,就看到方志强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赶,还没走到就在喊,“老幺、春燕,小雪生了,农历二十九过来吃三朝酒!” 周怀安笑着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方姐夫,恭喜!恭喜!” “谢谢!”方志强接过香烟夹耳朵上,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杨春燕笑道:“方姐夫,我姐生的儿子还是姑娘?” “儿子!嘿嘿!”方志强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吃了晌午饭发作的,五点半就生下来了。” 杨春燕两人也替他们高兴,“这下好了,小九儿有弟弟了。” “嗯嗯!以后一起读书!”方志强说罢调转车头,冲站在门口的几人说道,“我先走了哈,丈母娘在家帮着伺候小雪,我得回去帮着点!” 老幺老娘对他多好,伺候月子也尽心。 哪像自家老娘,小雪肚子痛去跟她说了,来帮着煮了阴米蛋舀了一碗给小雪,自己端了一碗坐堂屋吃的满头大汗,连看都不进产房看一眼。 幸好孩子还没下地,丈母娘就赶到了!唉!想想就心烦! 杨春燕想到家里只剩下四只下蛋的母鸡,鸡蛋也只有十来个,“怀安,你把九儿抱回家,我去跟妈说,请她帮忙买两只鸡,五十个鸡蛋!” “嗯嗯!”周怀安接过小九儿抱着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杨春燕和周母提着菜篮一起去了林武家,在他家买了三十个鸡蛋,出来就遇到提着鸡蛋回家的杨慧。 “你在哪儿买的?” 杨慧笑道:“我家的还是小鸡仔,志强说了,我就去我婆婆妈那,还有两个嫂子那买了五十个鸡蛋,两只母鸡。” 杨春燕:“我这才三十个,还要去买二十个,两只母鸡。” 杨慧看了看,“你打算啥时候送过去?” “明天下午送过去,你呢?” “明天你来喊我,我们一起。” “嗯!”杨春燕和周母一起去了徐红兵家买鸡蛋。 钱春花养了二十多只鸡,十几只鸭子,周母隔天就来她家采购一次。 徐红兵帮着把母鸡从鸡圈抓出来,笑嘻嘻的说:“今天我们在百草坪又遇到劫道的了,等我们把枪拿出来,结果连劫道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杨春燕和周母听后大惊失色,“怀安回来都没提起过,晓得是哪里的人干的么?” 徐红兵没想到周怀安没说,有些后悔自己大嘴巴,犹豫了一下才道:“……张书记他们担心老幺不去收山货,说后天让人在半道接我们。” 周母还是有些担心,“他们村里的人去接,劫道的应该不敢去了吧?” 徐红兵笑着劝她,“陈大娘,你别担心,我们带着枪,那些劫道的也要命,不会硬干的。” 569:周财迷 周母感激的说:“多谢你们陪我家老幺一起,就他一个人出门的话,别说挣不到多少钱,就算挣金山银山我也不答应他去。” 徐红兵:“老幺给了工钱的,我们跟他跑一趟就挣五块钱,他在村里吆喝一嗓子,最少一排的人争着去。” 钱春花也笑着说:“是啊,这大半年多亏你家老幺帮衬!” 杨春燕婆媳和他们客气了几句,提着鸡蛋和母鸡告辞往回走。 周母越想越害怕,“这个老幺,出了这么大的事,回来连吭都没吭一声。” “他可能是怕我们担心,等会儿回去问问他,不行的话,以后还是别去了。” 杨春燕想起他以前在宁安遇到劫道的,也是周一丁说漏嘴了她才晓得,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表面看着痞气不着调,实际上最在意家人的感受。 “唉!”周母叹了口气,“家里现在还过得去没必要去冒险,就算吃糠咽菜,不安稳的事也不能去做,挣再多的钱,也要人在才行啊!” “就像前些日子,小王医生来拉块菌酒,村里多少眼红嫉妒说酸话的。一个二个的,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别担心,我们回去问问就晓得了。” 婆媳俩到家,见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在堂屋门口听广播,“老汉儿,老幺呢?” “跟老二去老宅挑菜去了。”老爷子说着把孩子递给了杨春燕,关了收音机,去洗漱歇息去了。 “燕儿,你在家,我去老宅找他。”周母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杨春燕把小九儿放摇篮里,打了热水给他换尿布、洗屁股,收拾好开始喂孩子,周怀安才和周怀军挑着菜回来。 两人洗漱回屋,周怀安才把今天在路上遇到的事告诉了她。 杨春燕看着他,“徐红兵今天要是不说,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周怀安见她不安的样子,忙搂住她,柔声道:“燕儿,你别担心,我每次出门都把枪带上了的,你看你男人多机伶的人啊!看到前面不对劲,立马就停下抄家伙……” 杨春燕心里酸溜溜的,“怀安,要不你就别去百草坪收草药了,还是跟黄箐沟一样,等他们送货下来。” 周怀安安慰道:“那边跟黄箐沟不一样,他们真要有功夫送到这来卖,还不如送去宁安。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真要有危险当然是小命要紧。 百草坪那些村民都担心我不去收草药,都说我给的价钱公道,还说实在不行他们就把草药送到路口卖给我。我走的时候,张书记说了大后天在路口接我们,你要不信,跟我一起去看看。” 杨春燕听后想着不去亲眼看看,真的不放心,点头道:“好,大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真要像你说的张书记他们在路口接你,以后你就去。” 周怀安笑着亲了她一下,“燕儿,我现在是觉得收草药赚钱是件相当有意义的事。每看一样草药,就要想想这些我收回去能赚多少?会不会亏本? 就像今天收的那些草药,明早送宁安一卖,就有百来块的收入,憨子才不去!” 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以后就喊你周财迷算了!” 她现在彻底放心了,不用再像以前,老担心他觉得家里的条件比其他人家好了,又变得和以前一样。 “那你就是周财迷老婆!”周怀安说着一把将她抱起,朝床前走去。 翌日一早,周怀安去了宁安送菜卖草药,杨春燕跟着赵慧芳他们去后山割厚朴。 还没走到,就发现树顶零星有两朵厚朴花开放,走到后看到去年割走厚朴皮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新皮,把去年留下的老皮割掉后,下次只能再过几年来割。 晌午周怀安来后,杨春燕就跟他一起背了采割下来的厚朴皮回家。 喂饱儿子吃过饭,夫妻俩就背着儿子,带上鸡蛋、母鸡还有为杨小雪孩子准备的衣物,去小树林叫上杨慧和徐二春一起去了方田。 到了方田,远远的就看到杨小雪家门口围满了人,四人还以为方家送月子礼的人,走近后听到方母的叫骂声。 “……老娘辛辛苦苦养的儿子,敢情是帮你杨家养的,你姓杨的一窝子在这吃肉喝酒,老婆子来拿点鸡蛋都不行,天底下没那么安逸的事……” 杨小雪老娘也不是好惹的,“大伙儿看看,都是生儿育女的人,我闺女生了孩子,当婆婆不伺候,女婿没办法只有把我这个当妈的喊来伺候。 今天一早,她提了篮子来,我还以为当婆婆妈见媳妇生了孩子送补品来了,哪晓得人家是来捡鸡蛋回家吃的。 捡了三十个鸡蛋装篮子里,还想去抓鸡,女婿拦着不让,当妈撒泼把志强的脸都抓烂了。天底下还有跟月母子抢东西吃的婆婆妈,我老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今天算开了眼!” 方母跳脚骂道:“方志强,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早晓得你是这么个东西,老娘就把你扔粪桶……” “妈,你到底还给不给我活路,不给,你干脆去买一包耗子药,把我家药死光算了!”方志强吼完,抱头蹲在了地上。 方婆子被他猛一嗓子吼懵住了“嗷”地一声冲上去抓扯他,“忤逆的短命鬼……” 方志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双手,红着眼怒吼,“妈~你真想我死是不是?你说一声,我立马死给你看!” 他真的被自己不讲理的老娘折腾够了,要是没老婆孩子他都想去跳新河一了百了,如果能像哪吒一样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他也割来还给他们…… 方母被他的样子吓得呆立当场,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杨小雪老娘也住了嘴。 看热闹的村民看到他脸上到脖子处被抓的三道血痕,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方婆子是不是中邪了哟?” “是啊,换成别家,儿媳妇生了孙子高兴还来不及,自己不吃也要省给月母子吃,哪有抢着吃的道理!” “还是找先生看看吧,方婆子这两年真的越来越不着调了……” 杨春燕几人走上前,周怀安和徐二春在前面喊:“让让,麻烦让让!” “哟!看看,小雪娘家人送月子礼来了!” “你们看看,提这么多鸡蛋,还提了两只鸡,还有小孩衣物……” 认识的村民忙让到两边,“周老幺,是你姨姐还是姨妹啊?” “我姨姐!” 周怀安和徐二春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停好,两人上前握着方志强的手,“方姐夫,客人来了,该去煮阴米蛋招待客人了。” “你们来啦!”方志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松开了抓住方母的手,哑着嗓子说:“多谢你们!” 方母被他松开后,也没再撒泼,转身朝外面跑去。 杨春燕把小九儿抱到杨二娘跟前,“小九儿,看看二家婆!” 她抹了一把泪,“小九乖,二家婆带你去看弟弟!”说着就把杨春燕和杨慧迎进了房间,“小雪,你慧孃孃和春燕来看你了。” 杨春燕两人进去就看到她呆呆的靠着床档头坐着流泪,忙走到床前,拉了一床被子塞在她腰间。 “没出息,为那么个不讲理的老婆子哭,把眼睛哭坏了,还不是你自己倒霉!” “……”杨小雪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哭,听到外面吵成那样,眼泪自己就往下掉。” 杨慧说:“下次再来,你就找块棉花把耳朵塞住,把她当夜猫子叫唤。” “说得对!”杨春燕抱着小九儿坐在床沿上,“小九儿要看弟弟,抱出来给看看呀!” “嗯!”杨小雪拿起帕子抹掉眼泪,抱起放在里面的儿子,“脸红彤彤的像猴子屁股一样,好难看哦!” 杨春燕想到自己刚看到小九儿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杨慧:“唉!两个小丫头屁股后面都长小尾巴了,以后大队放电影都看不安生。” 杨春燕笑道:“都结婚了,离生娃还远吗?我看你也潇洒不了多久。” 杨小雪点了点头,“就是,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揣上了。” “放心,我亲戚刚来!”杨慧笑嘻嘻的抱过小九儿,“来,姑婆抱出去走走!” 杨春燕把孩子递给了她,接过杨小雪家的小奶娃抱着,“孩子起名字了没?” “还没呢!志强想了好几个名字,不晓得用哪个好,我妈说过两天她去找先生给孩子算一下五行缺啥,再起名字。” “那就跟我们小九儿一样,先起个小名。”杨春燕想起前世方婆子嫌弃她生的是妹子,不伺候她坐月子,这一世她生的是儿子,还是这样对她,那老婆子是心坏了。 “等会儿让他老汉儿起。”杨小雪看着她羡慕的说,“都说吃了婆婆饭,长给婆婆看,你看你生了九儿一点都没变,还比以前好看了。” 杨春燕捏捏腰间的赘肉,“月子里吃的多,长肉把皮子绷紧了的缘故!” “我刚生了儿子,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我妈煮了六个阴米荷包蛋,我都全吃光了。” 这时杨二娘走了进来,“春燕,吃阴米荷包蛋去。” “好嘞!”杨春燕把孩子放床上,“你好好休息,不要为不相干的人把身体搞垮了。” “嗯!”杨小雪重重点头。 570:囤起来 第二天又去山里忙碌了一天,就到了和白草坪约好的日子。 这天一早,杨春燕喂饱小九儿,交给周母带着,就跟着周怀安在晒坝接了徐红兵、李武一起出发去了百草坪。 拖拉机到达去百草坪的路口,就看到十几个村民,有的靠着松树睡觉有的围坐在一起摆龙门阵,身边还放着背篼、竹筐。 拖拉机发出的噪音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扭头看见驾驶台上坐着的是熟人,大伙儿全都站了起来。 从百草坪到柏油路步行最少要三个多小时,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百草坡和白灵山的更是大半夜就出门了。 周怀安将拖拉机靠边停好,对身边坐着的杨春燕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她笑着点头,“我又没说你骗我,不来看看不放心。” 张书记笑着走到拖拉机跟前,“大伙儿听说要出来接伱们,干脆就背着草药和野蜂蜜一起来了。” 周怀安笑着上前,“张叔,辛苦你们了哈!” “这有啥苦的!”几人寒暄后,徐红兵和李武把台秤、竹筐从拖拉机车斗搬下来,准备收草药。 张书记一脸抱歉的看着他,“我查过了,就是瘦猴几个干的。收块菌的时候他们就打过你们的主意。你们每次来都十几个人,几个狗东西也不敢动手。 后来你又开始收草药,他们偷偷看了你几次,见你一次最少都要收几百块的货,才起了黑心准备劫道。跟镇上那几个收山货的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掏出几张纸递给了他,“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们,还让他们写了认罪书,把那杆破枪也给没收了,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周怀安接过看了一下,有四张认罪书,上面写着斗大的字,原来几人在他一个人来收货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因为手里没家伙,想办法找了杆坏了猎枪,让他们中间一个叫小牛的修好,埋伏在松林里准备发一笔。 “张叔,给你添麻烦了。”周怀安把认罪书递给了他,“那以后我们还是照约好的去百草坪收货。” “好,感谢了哈!”张书记看了看身后的村民,“大伙儿都说你人好,价钱给的实在,你要不去的话,以后都不晓得该咋办了?” 张老二接过话头,“对!以前卖给镇上那几个药贩子,有时候拿到手的钱,连你给的零头都没有。” 周怀安:“我也是看你们这边采药的人多,来一次,把大家的货凑到一起送过去。你们省下路费、吃住的钱,我挣点跑路费。” “我们都晓得。”张老二说着提过自己的夹背,“你看看我前天在松林找到几个老蜂巢,整了二十多斤花蜜,巴适的板!” 他家装蜜的木桶也是照周怀安的样式做的,周怀安揭开盖子只觉清香扑鼻,蘸了点蜜放嘴里尝了一下觉得香甜爽口,“不错,春燕把蜜桶拿出来装蜜。” “哎!”杨春燕把车斗竹筐里的蜜桶拿了一个下来,放到台秤上除皮,张老二把蜜倒进桶里过秤,有28斤6两。 周怀安算账结账,杨春燕帮着挑选村民送来的天麻、灵芝,还有鸡血藤、骨碎补等。 轮到一位中年汉子时,把背篼里的几朵灵芝卖了后,他又取出一个袋子,“我去年采的破故纸,你们收吗?” “我看看!”杨春燕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黑色、扁卵形带着小尖头的果子,“收,五角钱一斤。” 她记得前世找了这种草药能卖8、9块一斤,现在也不晓得价钱,五角一斤收去,亏可能也不会亏。 “好嘞!”汉子高兴的把袋子放台秤上,过秤后有31斤,卖了15块5。 他高兴的对一道来的汉子说,“去年药贩子给我一角钱一斤收,我想着几个娃采回去剥出来都费了好几天功夫,就没卖,还是周家给的价钱好。” 张老二看了一眼,“我晓得,这东西能治牛皮癣,等出来了我也采了送来卖。” 周怀安好奇的凑上前看了看,“燕儿,这是啥东西?” 杨春燕抓了一把递给他,“中药名叫补骨脂,我们这边都喊破故纸,有补肾壮阳、补脾健胃的功效,还可以治牛皮癣和一些皮肤病。” 补骨脂又名:破故纸,婆固脂,胡韭子。属蔷薇目,豆科一年生直立草本,高60-150厘米。 单叶,基部圆形或心形,边缘有粗而不规则的锯齿,花序腋生,总状或小头状花序,花冠黄色或蓝色。 荚果卵形,长5毫米,具小尖头,黑色,表面具不规则网纹,不开裂,果皮与种子不易分离;种子扁。 补骨脂药性:苦、辛、温。果实入药。具有补肾壮阳,温脾止泻,纳气平喘等功效。 周怀安看后笑道:“你要没来,我就不敢收了。” 杨春燕:“你以后去宁安多看看王桢仓库里那些草药,请他多教你一些辨认草药的法子,慢慢的认识的草药就多起来了。” 几人忙了一会儿,把草药全都装筐里,徐红兵和李武把竹筐往拖拉机车斗里搬。 周怀安对张老二还有百草坡、白灵山的村民说了收购厚朴皮的事,“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家里的教你们采割,这样就不用把树砍倒,割了等几年又可以割一次。” 张老二和那些村民连连点头,“好,我们愿意学。” 杨春燕拿了刀带着他们去找了棵树,开始教他们采割厚朴皮的方法。 这时,张书记从背篼提出来一个竹篓,递给了周怀安,“这些香菇和木耳是昨天在林子里找到的,你们拿回去尝尝鲜。” “要得!”周怀安也不客气,笑着说道,“谢谢张叔!” 张书记笑道:“每年我们这边的菌菇特别多,鸡枞、羊肚菌、松茸……也比你们那边多,想吃说一声,到时候来拿就是。” 周怀安想了一下,拉着他走到一旁,“等菌菇出来,我们就要开始收货了,到时候我会带样品来给你看。” 他想到时候可以收一些羊肚菌,大脚菇、鸡油菌、香菇烘干送去省城给他们尝尝,他们尝过后,说不定还能多卖几个品种。 “真的啊!”张书记惊喜的看着他,“啥菌菇还要样品?这边最值钱的就是鸡枞、香菇、大脚菇、羊肚菌、松茸……一类的菌菇了。山里不管哪种菌菇,就算晒干撕烂了我也认得出来。” 这下好了,上半年一季菌菇,年末一季块菌,只要肯干,钱哗啦啦往口袋里流。以后山里人再也不愁没钱修房子讨老婆咯! 周怀安笑道:“张叔,你别急,等菌菇出来,我第一时间就来通知你。” 张书记听后只得点头,“行,我等着!”接触了这么久,他晓得周怀安看起来吊儿锒铛的,实际上做事很有原则,不想说的,怎么问也不会说。 他决定回去再去敲打一下瘦猴几家,让他们老实点,别把村里的财神爷给赶跑了。 他不晓得是,周怀安以前可不是一个放的住话的,也是吃亏后才学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透露半个字! 那边,杨春燕把采割厚朴的要领教给村民后,又对他们说:“我们这边还有杜仲、桂皮这些都可以这样采割。 有认识的也可以在六七月的时候去采割了送来卖。大伙儿千万记住了,不能做那种杀鸡取卵的事。” 张老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们不会做那种把树砍了剥皮的事!” 张书记和村民把杨春燕几人送走后,才背着背篼挑着担子往回走。 张老二听他说,等菌菇出来周家又要收菌子时,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老汉儿,老幺家的说,六七月还可以割桂皮,杜仲来卖。 我们回去就上山割厚朴,把这一季割来卖了,就有钱送娃去省城做手术治病。” 张书记想到孙子,心就像压着一个秤砣似的难受,“嗯!回去我跟你一起上山帮你割!” “要得!”张老二越想越开心,“老幺说了,德生堂的小王医生说过,我们要去的话,他会帮我们在省城找个技术好点的医生。” 张书记也高兴的说:“我们运气好,遇到好人了!” 两天后,周怀安再次去百草坪时,收到的厚朴和草药把拖拉机都装满了,他暗自庆幸自己昨天去问过王桢收购价。 王桢告诉他这几天省城那边的厚朴皮价钱跌的很厉害,如果这次他还是按照前些天的价钱,收了送过去,不挣钱不说,还要亏一大截。 看这些厚朴都是王桢说的一等货,现在才一块多一斤的收购价。 张书记家就送了八百多斤厚朴皮来,加上另外几个村民的,一共有一千多斤。 他打算还是照春燕说的,收回家囤起来,等价钱涨上去了再送去卖算了。 当看到另外几个村民送来的桂皮和杜仲时,他想起王桢说,杜仲和桂皮都是夏季割的好。 周怀安不高兴的对几个村民说:“你们这次送来的我就收了,回去不要再割了送来,送来我也不收。还有,千万别砍了剥皮,被我晓得了,你们以后不管送啥草药来,我都不收。” 矮个村民讪讪的说:“周老板你放心,我们下次不割了。” 另外三人也涨红着脸保证以后不再割了送来。 571:要学的还很多 周怀安看了看几人身上破旧的衣裤,放缓语气道:“夏季割的才值钱,你们现在割了送来,药效不好不说,也卖不到好价钱。” 四人见他语气缓和了,神色也自然了一些,“你放心,我们回去跟大伙儿也说说。” 周怀安点点头,给四人过秤,桂皮一共收了一百斤,王桢说过,鲜桂好的送过去最多也就块把钱一斤。 桂皮村里人烧菜啥的都喜欢去割回去晒干留着,这些桂皮看着薄薄的品质不是很好,就给了五角钱一斤。 他想着回去给春燕看看,不好的话就晒干了,自家留一些老娘酿酱油的时候要用,再送一些去卖给豆花庄,也不会亏本。 还有两百多斤杜仲,看着倒是挺厚实的,就是不晓得这两天割的品质到底咋样? 杜仲又名胶木,为杜仲科植物,高可达20米,胸径约50厘米。 树皮灰褐色,粗糙,内含橡胶,折断拉开有蚕丝般的细丝。嫩枝有黄褐色毛,不久变秃净,老枝有明显的皮孔。杜仲叶撕开也有蚕丝般的细丝。 药用杜仲,即为杜仲科植物杜仲的干燥树皮。 其味甘,性温。有补益肝肾、强筋壮骨、调理冲任、固经安胎的功效。 可治疗肾阳虚引起的腰腿痛或酸软无力,肝气虚引起的胞胎不固,阴囊湿痒等症。在《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上品。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方田时,遇到赶着骡车的杨为东,骡车上还坐着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 他放慢速度,大声问道:“哥,你这是去哪?” “去伱家撒!”杨为东指着骡车上的父子笑道,“你不是说要挖酒窖么?师傅我帮你带来了,他们先来看看你家后山的土质。行的话,趁雨季没来,先帮你把酒窖挖好,他们还要去花市干活。” 说着又指着头发灰白的老者,“老薛师傅,那是小薛师傅,他们是爷俩,专门帮酿酒作坊挖酒窖藏酒的。” “老薛师傅,小薛师傅,麻烦你们了!”周怀安掏出香烟给爷俩上了一人上了一支。 老薛师傅笑道:“我们麻烦你们才是真的。我们这次来,先去看看你要挖地窖的土质。” “行,先去看看。”周怀安带着他们一起回家,杨春燕和杨为东在院子说话。 薛家父子跟着他先去看了看后山的土质,因为黄泥土质挖的土窖才好。 上山看了是黄泥土质,确定能挖后,周怀安才把父子俩带到后院巷子,指着原本用石头砌的保坎,“薛师傅,挖酒窖的话,保坎是不是也要拆一些?” “只需拆一扇门那么大就行。”薛师傅拿了张图纸出来,指着上面的画图,“我们横向挖进去,深入后二、三米后,再扩大挖成一个窖室。 地窖里面冬暖夏凉,储藏蔬菜、可以保存相当长的时间。天热还可以把鲜肉放里面,不会半天就臭了。” “真的啊?”周怀安好奇的问,“新鲜的猪肉放地窖里,能放几天?” 薛师傅看了一圈后,“你家后山有那么高,要是再挖深入一些,放一两天应该没问题。还有,过年熏的腊肉、香肠放里面,保存的时间比挂外面要长久的多。也不会像挂外面那样,容易风干变柴。” 周怀安觉得有个地窖也不错,既可以存酒还可以放蔬菜,肉类,“行!你们看啥时候来动工?” 老薛师傅说:“我们回去拿家什,明天过来就可以动工,你得把堆泥巴的地方找好。” 他顿了一下,“还有就是工钱,我给你说一下,我们给杨老板家挖,五块钱一天的工钱,主家包伙食。你是杨老板介绍的,我就照他们的工钱收。” 周怀安爽快的说:“没问题,你要多准备点时间,我家这儿挖好了,还有我三个哥哥家也要挖!” 老薛师傅没想到还是个大生意,高兴的说,“我原本还以为就你一家挖,我和老大用不了多久就挖好了。这样的话,我回去把老二也带上,你们再出两个人帮忙挑土。” “人手你放心!”周怀安带着父子俩从巷道出来,拉上鸡圈门一起朝前院走去。 “小杨,小周家这儿靠山,比你家好挖多了。”老薛师傅对杨为东说道。 杨为东笑道:“看好啦?” 老薛点头,“看好了,回去把你家最后那点活干完,明天就过来动工。” 杨为东听后站了起来,“燕儿,我们就先走了,等五月初八你大哥家上梁,你们来我家耍哈!”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你们忙,我就不留你们了。” 她和周怀安把三人送出院子,才回来卸拖拉机上的草药。 看到那些杜仲和桂皮时,杨春燕想到那些人为了采割厚朴和桂皮将几十年的老树都砍了,忽然有些后悔教他们。 “怀安,我教他们的时候就说了,桂皮和杜仲地得等到六七月割的品质才好,他们咋这几天就割了啊?” “我跟那几个送桂皮和杜仲的村民说过了,他们保证以后不会再去割。”周怀安拿起一卷桂皮,“燕儿,你看是不是不怎么好?要不我们还是留着……” 杨春燕看了看货单,“一共一百一十七斤,生桂水份重,晒干了就七十斤的样子。留二十斤自家用,三十斤给黄哥!” 周怀安还以为树皮的损耗不大,没想到也有一半的损耗,像这样的干桂皮也才一块一二一斤,这次真的要折本了。 收草药这段时间都顺风顺水的,从没折过本,这次算是给自己一个教训,下次去王桢那把这些树皮的损耗都问清楚,省得以后再做亏本生意。 杨春燕见他闷头扛着竹筐去了后院,也提了一篓草药跟着上楼,“亏本了,不高兴啦?” 周怀安把竹筐放下,喘了两口粗气,“唉!我才发现我要学的还很多,不能翘尾巴!” 杨春燕笑道:“说的没错,草药里的学问很多的。听我老汉说,以前的药贩子有往虫草里面插小针的,最可恨的还是用土蚕冒充虫草。” 她想了一下,“哦!还有天麻,有的药贩子用大丽花的块根、瓜蒌块根,还有洋芋等东西拿来冒充。”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你说的就是端阳的时候,我们挖来炖骨头,腌了吃的土蚕?还有院子里种的大丽花根?” “对!土蚕和大丽花的块根也是草药,有些无良药贩就用这两样东西骗人。” 王桢给周怀安看过虫草,自己也收过天麻,“土蚕白胖胖的像蚕蛹一样,天麻挖出来是一块一块的椭圆形,皮子发黄有点像生姜皮。 大丽花块根跟纺锤有点像,还有它是几块连在一起的,皮子颜色发白一点都不像干姜。这两样东西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好不好?”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那你没经手过这两样块根之前,能分辨出来吗?” 周怀安想了一下,坦诚的说道。“没经手过之前,还真分辨不出来。”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咯!好些人都没见过真正的冬虫夏草,和野生的天麻,会上当受骗也是难免的喽!” “老婆说的对,是我想当然了。”周怀安嬉皮笑脸的凑上前,亲了她一下,蹬蹬的跑下楼去了。 杨春燕笑看着他下楼,将竹筐里的桂皮、杜仲还有厚朴晾晒起来。 桂皮又称肉桂、官桂或香桂,为樟科植物天竺桂、阴香、细叶香桂、肉桂或川桂等树皮的通称。 也是常用中药,又是食品香料或烹饪调料。中餐里用它给炖肉调味,是五香粉的成份之一。 过了一会儿,周怀安抱着小九儿来了楼上,“小东西,我刚扛了一筐往这边走,就听到他在房间里哇哇大哭!” 杨春燕见他脸上还挂着泪珠,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到自己委屈的扁了扁嘴,“哇”地一声又哭了。 她忙接过孩子着,轻轻撸着他背心,“不哭了,妈妈在楼上晒草药,哦哦!我们小九儿平时不哭的,今天睡醒了没看见妈妈才哭的,哦哦!” 周怀安凑上前刮了他小鼻子一下,“小哭包,男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就哭,羞羞脸!” 杨春燕见他还在哭,蹲下看了看他的尿片,“不许笑我们小九儿了,人家尿布湿了,小屁屁不舒服才哭的。” 周怀安亲了儿子一下,“去吧!放那等我弄好再来洗!” 杨春燕下楼把尿布给他换好,将他喂饱哄睡着后放摇篮里,又把尿布搓洗干净晾晒起来,就十一点半了,忙朝前院走,准备去菜地找菜做晌午饭。 老爷子提着两个鸡笼进了院子,“你妈在村里买了三只鹅崽子,十只小鸭子,鸡崽子是自家的鸡孵的,有十五只。” 杨春燕看了看,“这么多!” “多点好,养大了自家吃也方便。”老爷子乐呵呵的提着鸡笼去了后院。 周怀安把厚朴皮那些都晾晒好,下楼看到老爷子提了篱笆围栏出来,从鸡笼里抓小鸡出来放里面。 还不时冲旺财和来福叮嘱两句,“这些都是你主子的,好好看住,别被山猫和尖嘴偷走了,以后你们也有骨头吃。” “汪汪!”两条狗子坐在那亲热的看着他,尾巴还不停摇着,也不晓得听懂了没! 572:完工 吃过晌午饭,周怀安把挖酒窖的事告诉了周怀荣几个,兄弟三个让他忙自己的,挑土啥的他们会来帮忙。 周怀山还调侃他,让他把请人的工钱买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周怀安自是满口应下。 第二天一早,薛师傅爷仨就来了,家里请了师傅,周母也过来帮着做饭收拾家务。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杨春燕连粽子都没来得及准备就到了端阳节。 周母和赵慧芳妯娌裹了咸味的火腿粽,甜味的蜜枣粽,还炖了两只老鸭子,把兄弟几个都喊到一起,在周怀山家过了端阳节。 端阳一过,初八就是杨为国家上梁的日子,家里雇了人挖酒窖,杨春燕和周怀安送上贺礼在娘家吃了喜酒,就赶回了富牛。 熟悉后,才晓得老薛和他老汉儿是从陕北过来的,他说周家后山有水源,不能挖进去太深,可以挖宽一点,挖两间也能藏不少东西。 周怀安兄弟几个自然是师傅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干,喝完上梁酒回去又忙了两天,两间大约四十平大的窖室总算完工了。 工钱结算完后,薛家爷仨就把工具搬到周怀山家去了,三人还要回去帮家里栽完秧苗才回来开工。 周怀安带着杨春燕去了后院巷子,打开椭圆形的木门,两人进了一条大约两米深一米宽的巷子。 里面黑漆漆、凉飕飕的,打开手电后看到两间窖室间隔大约一米宽,杨春燕看着觉得和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窑洞有些相似。 窖室地面铺了一层黄砖,黄砖下面还铺了木炭和石灰用来防潮,窑壁刨光后抹了粘土,窑顶间隔还用了柳椽支撑。 “凉快吧?”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再过半月我们搬里面来住咋样?” 杨春燕摇头,“不用,山上又不怎么热!”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说道,“里面挖好后,三哥说早晓得能挖成这样,房子修好了就挖两间,三嫂就不用躲到宁安去了。” 杨春燕想起周怀山上次说李秋月的腿肿得有些厉害,人看着也没在家的时候有精神,每次去了就问小琳和小茹好不好?他要走的时候,就泪汪汪的,看着就觉得可怜。 “一个人藏在那,要担心别人发现她,几个月的时间不能出去和外面的人接触,还还要担心挂念家里的孩子,是挺折磨人的。” 周怀安揽住她,“燕儿,上次听三哥说了后,我就在想,我们有小九儿了,还是不要老二算了。” 杨春燕笑道:“还早呢!九儿才两个月,就算要老二也得等他四五岁了再说。” 周怀安想了一下,“也是,再等几年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了呢!” “走,我们出去把火腿和腊肉提进来挂过道边的角落里。” “对,再不挂进来,那些肉都块风干了。” 两人去后院将挂在梁上的肉都取了下来,挂在过道顶上提前预留好的木梁上面。 周怀安拿起两节干的像柴棒一眼的香肠,“明年就好了,挂在里面吃一年都没问题。” 杨春燕点点头,“还有蜂蜜、菌菇、木耳还有油底肉也拿来放里面。” “好嘞!”周怀安乐呵呵的跑出去,到灶房搬那些坛子和竹篓去了。 杨春燕去了前院,旺财和来福趴在堂屋门口小九儿的摇篮边,见她来了摇了摇尾巴又趴着了。 她刚想看看儿子尿了没,小家伙就揉着眼睛醒了,看到妈妈就露出了笑脸,朝她伸手要抱。 小家伙这段时间白天睡的比晚上少多了,还尝试着把小脚丫抓到嘴边,每次都抓不住,看着他不懈努力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杨春燕抱起他,小家伙就攥着小拳头用力往自己嘴边凑,“不能吃手手!” 小九儿以为妈妈在和他玩闹,嘬着小嘴“哦哦”的跟她说起来。 老爷子挑着一担崭新的萝篼从外面走了进来,“下午就开始割麦子和油菜了,你老汉儿已经把人叫好了。你妈说她就在老三家做饭,你们都一起过去吃。” 杨春燕想了一下,“请的人要包伙食么?” 老爷子把萝篼放堂屋门口,“不包,省得来了问东问西!” 杨春燕抱起小九儿,“怀安把买回来的肉菜都放酒窖里了,我去拿了送三哥那边去。” “要得!”老爷子说罢拿了大扫把去院子外打扫去了。 院子外面硬化了的三合土,清扫干净后能晒不少粮食,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把晒垫扛到田里晒粮食。 这时,周一丁骑着自行车到了院子外面,“扫地啊二爷爷,伱们啥时候开镰?” “下午开镰!”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下山来帮忙收割油菜了啊?” “嗯!我家就种了两亩田的油菜,三个人两天功夫就割完了。”周一丁说着就进了院子,“老幺,死哪儿去了?老子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老子在这儿!”周怀安从灶房跑出来,捶了他一下,“格老子,在山上风骚够了?舍得下山了哈!” “去~”周一丁踹了他一脚,“老子去林场学技术去了,雪娇在上面闲着没事就进山挖草药回去种,把外面那块地都快种满了。” “哟呵!”周怀安怪叫,“真的啊,等栽完秧子,我们上去看看去。” “把嫂子和小九儿也带上,上面凉快的很,还要穿外套。” “好久没上山打猎了,我早就心痒痒了,等忙完这段就去你那耍几天。” “要得!”周一丁指着夹背,“前天一大早去巡林子,就在水沟那看到一头香獐子。大概是被打猎的把腿伤到了,趴在那一动不动。可惜是头母的!” “白捡一头香獐子,你还嫌弃!”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上前把夹背取了下来,“跟我去后院,老子给你看样安逸的,包你娃没见过。” 周一丁笑道:“还给老子看样安逸的,你娃还有啥子好东西是老子不晓得的!” 两人斗着嘴朝灶房走,杨春燕抱着小九儿走了进来,“一丁回来啦!” “嫂子!”周一丁笑着应下,“幺儿,来干爹抱哈!” 小九儿好奇的看着他,发现是没见过的,小嘴扁了扁,就要哭给他看。 “小东西,才两个月没看到,你就认不到老子了嗦?”周一丁忙把孩子还给了杨春燕,“嫂子,夹背里有一腿香獐子肉,还有土蚕、香菇、木耳跟树花。” 杨春燕夹背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这么远背下来,多累啊?” 周一丁笑道:“不累,我跟雪娇一人背了一夹背回来,山上还有,等你们上……” “走走,跟我看安逸的去!”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忙着显摆的周怀安拉着去了后院。 杨春燕看着两人,笑着摇头,“还是以前那脾气!” 话音未落,老爷子笑着进来,“老幺拉一丁去后院看酒窖去啦?” “嗯!”杨春燕把小九儿递给他,“一丁送了不少好东西,我把香菇和木耳拿去晒楼上,土蚕腌起来,晚上就可以吃了。” 老爷子接过孩子抱好,“去吧!我抱九儿去菜地看看那些鸡崽子。” 杨春燕把几样东西拿出来分别装好,香菇和木耳都是挑选过了的,拿去倒簸箕里摊开晒院子里就成。 土蚕装在网兜里,装了满满一兜,提起来后就看到几张白菜叶下面放着一腿香獐子肉。 杨春燕把肉提出来,想想拿了砧板放上面,拿刀将肉割开,淡淡的抹了些盐在上面,提着去了酒窖。 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怀安得意洋洋的声音,“以前这边哪个都看不上,都往大队部那边修,我家修好后,个个都觉得好。” 周一丁笑着说:“咋不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老子看了也想找一个山脚的位置,重新修栋院子,也挖一个这样的酒窖。” 杨春燕接过话头,“一丁,等薛师傅他们来了,你可以让他们去你家看看,能不能在后院挖一个地窖,一样可以挂腊肉、存酒!” “好,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看看去!”周一丁说着又道,“嫂子,还是你厉害,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些小块菌和挖烂的块菌,泡成酒可以卖到三块钱一斤。” 他一直都没下山,分到的红利也是周大庆替他收着的。 周怀安:“还有几百斤60度的,大哥他们说卖不掉的话就分了,拿回去自己喝!” 周一丁笑道:“挖个地窖藏起来,等以后小九儿讨老婆再拿出来喝!” 周怀安瞪眼,“我去!几百斤,办一百桌酒还差不多!” “你们出来去大哥那边看看,今天下午开镰割麦子。”杨春燕把肉递给周怀安,便回去清洗那些土蚕去了。 边洗边想着有空去山上水沟边看看,也挖一些回来腌制。 土蚕学名草石蚕,有的地方又叫地蚕、宝塔菜、土人参、甘露子等,是多年生草本,属唇形科多年生宿根植物。 喜欢潮湿的土壤,多生长靠近水边的湿地里,茎直立四棱状,长有倒生毛刺,卵形叶片两面有绒毛边缘锯齿状,开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 茎叶有治风湿性关节炎、肝炎、毒蛇咬伤,散瘀止痛的作用 地下根茎呈现螺旋形,脆嫩无纤维,可制作酱菜。 草石蚕:味甘;性平,无毒,能养阴润肺。时珍曰∶不宜生食及多食,生寸白虫。与诸鱼同食,令人吐。 573:谣言 周怀安送走周一丁刚准备去大哥家,就看到徐红兵背着背篼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老徐,你娃跑那么快,又偷哪家的苞谷了?” 徐红兵双手撑在大腿上,气喘吁吁的看着他冲他招手,“过来!” 周怀安走到他跟前,徐红兵压低嗓门,“老子听到消息就赶紧来找你,你娃还笑我!” 周怀安一惊,“出啥事了?” 徐红兵凑到他耳边,“有人说伱三嫂出去躲着了,你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事,不然就麻烦了。” 周怀安一愣,“你听哪个杂种说的?” 徐红兵:“我妈去还周大林家的抬筛,听到周素芳跟她嫂子说的。我妈说,村里早就有人怀疑了,都看在你家收草药、块菌帮了大伙儿的份上没吭声。 如果真有这事,你赶紧想办法。熊家不是好东西,既然在说这事了,应该要不多久,就会麻烦了。” 周怀安明白徐红兵是好心,摸着下巴脑子快速运转,“老徐,你回去跟婶子说,就说……” 徐红兵听后连连点头,“这办法好!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谢了哈!”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等秧子栽下去,请你喝酒!” “切~跟我还客气!”徐红兵白了他一眼,挥挥手走了。 周怀安也去了周怀荣家,院子里放着几担挑篮,帮忙的老陈几个也在那等着了,大伙儿都戴着草帽,准备出工。 他看了周怀山一眼,便没说刚才的事。 “来啦!”周父递了一把几天前送镇上找磨刀匠磨好了的镰刀给他,“回去换一件长袖衣服,把草帽也戴上。” 周怀安点了点头,“撒了几亩田的麦子?明天一天能割完么?” “还当家人?连自家撒了几亩麦子都不晓得!”周父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一共十二亩,你家两亩,加上你陈叔他们,一共九个壮劳力,明天割完收早工。” 周怀安赔笑道:“有你和大哥他们,我管不管都一样。” “出去耍跑得比哪个都快,喊你干活就梭边边!”周父笑着拍了他一下,“赶紧拿了草帽戴上出工! “好嘞!”周怀安觉得老头子的脾气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换成以前,今天他百分百要挨一顿烟杆。 没骂他,还笑着拍了他一下,这样的事可从来没有过。 周父现在的想法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在村里这些年小心翼翼,哪个也不得罪,到最后没一个把他周大松放在眼里不说,心恶的还时不时来踩一脚。 自从老幺长了本事,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以前说话人家连应都懒得应一声,现在出去,远远看到就主动过来打招呼。 前后不过大半年功夫,还是那个周大松,别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难怪老汉儿以前常说,年轻的时候没本事,老了就得看子女,要是子女也立不起来,一辈子都别想把腰伸直! 周怀安接过赵慧芳给的草帽戴上,一行人去了老宅推着鸡公车朝后山走。 十多亩地的麦穗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闪耀着金色的光,微风吹过麦浪一浪一浪地滚动,阵阵麦香令人心醉。 周怀荣高兴的说:“老汉儿,今年的麦子好,收成应该不错!” “嗯!”周父笑得满脸褶子,“明年多撒几亩。” 周怀安听后苦着脸,却不敢反对,他最讨厌的就是割麦子。 农村有句老话,男怕割麦子,女怕坐月子。能把割麦子和女人生孩子比,那种苦想想就不一般。 老陈笑道:“大松,你来开第一镰。” “好嘞!”周父把挑着的茶水放旁边的洋芋地里,接过周怀荣递过去的锯齿镰,走到麦田里,两腿分开,弯下腰,左手伸开手掌拢起前面的麦子,右手用镰刀顺着麦子根部,贴着地皮“刺啦!”一声割断了一把麦秆,放在身后。 开镰后,大伙儿都站到麦田里一字排开,挥动着手里的镰刀,麦田里响起了“刺啦!刺啦!”地,麦秆被镰刀割断时发出的声音,一堆儿一堆儿的麦秆整整齐齐的倒在麦田里。 周怀安刚开镰的那几下还挺利索,割到麦田中央时,动作就慢下来了。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背心和头顶,隔着衣服和帽子都觉得皮肉发烫,汗水顺着脖子流,麦芒刺的浑身奇痒无比,手上到处都是被麦芒划伤的痕迹。 十来个壮劳力没用多久就割倒一亩麦子,周怀安和周怀荣将麦秆抱起来绑好,放在鸡公车上。 “老幺,你推鸡公车还是挑担子?” “我还是推鸡公车算了。”周怀安说着将车椽上绑着的带子套在肩上,推着鸡公车“嘎吱、嘎吱”往回走。 周怀荣挑着一担麦子,在后面喊:“老幺,这两亩田的麦子是你家的,送回去铺在院子里晒干,下午打。” “晓得了!”周怀安推着鸡公车汗流浃背的往回走,觉得不管干啥都没农忙收麦子苦,幸好只有一天多的功夫,再多一天,他明年宁愿自己种。 周怀荣在他后面,见他推着鸡公车走的风快,笑道:“老幺现在锻炼出来了,干活比我还利索!” 周怀安回头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现在是有儿子的人了,不管咋样也要给他做个好榜样!” “哈哈哈!”周怀荣听后大笑起来,“晓得你不喜欢割麦子,才喊你来推鸡公车的。”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他,“大哥,晓得我不喜欢,你们咋还喊我去呢?要不明天我还是进山挖草药去,卖的钱我们平分?” “要得!”周怀荣笑道,“收工你自己跟老汉儿说!” “切~”周怀安冲他撇了撇嘴,推着鸡公车朝前走了。 周怀荣看着他脚不沾地的朝前走,笑着摇头,“这家伙,还真是周财迷,宁愿进山挖草药,满山钻,也不愿在家干活。” 周怀安进了院子,把鸡公车一放,就摘下帽子不停扇风,“热死个人了,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张秀香笑道:“老幺,这才第一趟你就在哼哼!赶紧去你家那酒窖里凉快一下,等我们卸完了再喊你!” “也不怕小九儿说笑你!”杨春燕笑着瞪了他一眼,“去倒点热水擦一下就不痒了。” “嗯嗯!”周怀安放下帽子朝灶房走,揭开钢精锅盖子舀了一盆热水出去,放洗脸架上,对挑着担子进来的周怀荣说,“大哥来洗洗。” 周怀荣放下担子,见盆里的是热水,“你家的煤炉子还烧着啊?” 周怀安擦了一把后觉得舒服多了,“嗯!从春燕坐月子起家里就一直烧着煤炉子,给小九儿洗洗,用热水开水都方便。” 杨春燕妯娌三个把鸡公车和挑篮里的麦子卸下来,麦穗对麦穗一排排薄薄的铺在院坝里。 中午割的麦子露水早就干透,暴晒一下午,再用链枷敲打麦穗几下,不费多少力气,金黄的麦粒就出来了。 老爷子推着摇篮从后院过来,看到院坝里的麦子乐呵呵的说:“过两天就可以磨面蒸馒头吃了。” 赵慧芳说:“还是送方田大米房磨,机器磨出来的面粉细,麦麸也不多。” 杨春燕想到后世好些三高的人还专吃麦麸做的饼子,“磨细一点蒸的杂面饼也好吃一些。” 本草纲目中记载:“麸及麦皮也,与浮麦同性,而止汗之功次于浮麦,盖浮麦无肉也。”因其性味甘、淡、平,一直在中药炮制领域占有重要地位。 麦麸,性凉味甘。含有丰富的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的蠕动,润肠通便,缓解和治疗便秘的症状。麦麸中还含有丰富的b族维生素,可以促进人体的新陈代谢…… 周母也牵着周小琳过来看收割回来的麦子了,“家里还有红糖,等面粉磨好了,我蒸红糖馒头给你们吃。” “奶奶,”周小琳抬头看着她,“我喜欢吃大包子。” “好,吃大包子,过两天就喊你老汉儿去磨面。”周母说着放下她,也去帮忙。 周小琳就去堂屋门口找小九儿玩耍,见他挺着小肚子呼呼大睡,噘着嘴,“不好耍,小弟弟一点都不好耍,我要回去找姐姐。” 周母又连忙放下麦秆,见她回家了,才又回来气呼呼的对几人说:“来这前我去大队买盐,遇到老陈在那买煤油,她说村里有人说老三赚了钱就忘本。 嫌秋月生了两个妹子,想离婚找个生儿子的,两口子天天干架,前些天大干一场,秋月气得把家里的钱卷了回娘家去了。” 杨春燕第一反应就是,李秋月让周怀山故意说的,又觉得他们就算要这样,肯定要跟家里人提一下,看周母的样子,完全不知情。 如果是这样,造谣的人分明就是想把周怀山名声搞臭! 她忽然想起闹山猫的时候,周怀安听马春花骂李春桃那个蛋的事,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周怀山和李春桃背地里还有来往? 自古奸情出人命,小三嫉妒起来,啥事都干得出。 她想着等周怀安回来,还是让他去问问徐红兵,他应该晓得是从哪些人嘴里传出来了的。 574:来了 “啊!”赵慧芳和张秀香都停了下来,“她有没有说是哪些人在说?” 周母蹙眉,“她说是这边小树林那几家说出来的,到底是哪家她也不清楚!” 赵慧芳:“不可能是杨慧,我看不是马春花就李春桃那白骨精!” 赵慧芳:“马春花那人虽说嘴快,但不像会干这种讨人嫌的事的,我觉得有可能是李春桃。” 张秀香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可能是李春桃,那婆娘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过,好好的她咋会造这种谣言?” 杨春燕:“造谣三嫂和三哥干架回娘家也比说那事好,如果以后有人来问,我们顺着说就是。” 周母听后连连点头,“对头,以后有人问秋月的事,就说她跟老三干架,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嗯!”赵慧芳和张秀香觉得这人造谣说李秋月跑了,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 周母和几个儿媳商量后,心情松快的带着小孙子出去了。 过了个把小时,周怀安又推着鸡公车回来,杨春燕刚一说谣言的事,他一拍脑袋,“嗐!没哪个造谣,是我让老徐说的。” 杨春燕听后立马反应过来,“咋了,出啥事了?” 周怀安:“徐婶听到周素芳跟她嫂子说三嫂出去躲着生三胎去了……我就让老徐帮着散播谣言……” 赵慧芳听后不住叹气,“唉!现在做人真不容易,连生娃都要照计划来。居民还好一些,农村活那么多,一个娃能干多少?” 张秀香点头,“就是,不晓得是哪个天杀的想出来的?咒他狗日的生儿子没屁眼!” 杨春燕想起前世短视频有人爆料,出这个种主意的砖家不让别人生,自己却生了一窝,儿子都有屁眼。 误会解除,杨春燕让周怀安去隔壁把事情的原由告诉周母一声,省得她瞎想。 等他走了,她才发现,真正瞎想的是自己。 等把杨春燕家的两亩麦子就全部收回来了,赵慧芳妯娌俩又去了周怀山家帮着晒麦子。 太阳下山后,杨春燕妯娌三人戴着帽子,抡起链枷开始打麦子,老爷子把小九儿送到周怀山家给周母带着,也拿了链枷帮忙。 第一遍打过后,还要将麦穗翻面再打一遍,翻动的时候两手握住麦秆用力抖动几下,将麦穗里夹着的麦粒抖落下来。 第二遍打过后,再抖一遍,检查一下有没有打漏的。 这些麦秆在以前,都要好好的存放起来,房顶漏雨的时候,就用钉耙梳理干净用来换房顶。 这年头麦子亩产低,精心伺候肥料用足后的亩产也才200来斤,难怪大伙儿都不喜欢种麦子。 吃夜饭的时候,周家人又商量了一下对策,周怀山明早去宁安,就不要去看李秋月了,以防有人跟着。 周母教周小茹和周小琳,赵慧芳和张秀香负责自家的几个孩子,两人告诉他们,三爸把三婶打跑了。 第二天,周家明一见周怀山就说:“三爸,我们家就你最牛,连老婆都敢打!” 周怀山气呼呼的给了他一个爆栗,“考一百分才牛,你咋考不到?臭小子,赶紧写作业去!” 周家明揉着额头,“你们大人就是这样,自己考不到一百分,就指望别人帮你们考!就算考了,也不是你们考的!” “周家明,你现在是歪理越来越多了哈!”赵慧芳拿着一根细斑竹走了出来,“不想读书,就割麦子去!” “哪个说不想读了?”周家明提起书包顶在头上,一溜烟窜进了院子。 下午,几个孩子从外面玩耍回来告诉杨春燕几个,村里有人问他们,三爸把三婶打跑了的事,还有人问周小茹,她妈是不是要给她生弟弟了? 周母晓得后心里对徐春华十分感激,麦子晒干磨了面粉回来,就送了一袋面粉过去感谢。 这天晚上,周父吃了晚饭回到老宅刚准备喂猪,就听到后院有人敲门。 他上前将门拉开,就看到周大田站在门外,“黑漆漆的,咋不拿一把手电筒?” 周大田闪身进了院子,“有人去镇上举报老三家的怀了三胎,让秀兰明天去镇上。我猜,最多过几天上头要来你家查这事,你们小心点。” 周父感激的说:“大田,麻烦你了!”顿了一下,又道,“老三那家伙有几个钱就不学好,跟秋月干架还打老婆,秋月性子烈,一气之下拿了钱跑了,老三去她娘家看过了,那丫头连娘家也没回。” 周大田听后点了点头,“还有,我听说以前那位计生办主任下课了。” 周父:“听赖家的说,以前那个跟向婆娘一样,整人凶的很,换一个应该会好点吧?” 周大田:“不晓得刚上来的这位为人咋样,我还要打听一下。”说罢打开门走了。 周父把猪喂饱,等周怀山和周怀军来挑菜,把周大田的话告诉了两人,“上头也防着你大田婶,回去跟你妈说,几个孩子得教好了。” “嗯!”周怀山心情沉重的应下,兄弟俩挑着菜筐走了。 周父看着两个儿子走到田坎路,才转身回去关上院门去了堂屋,双手合十祈求祖宗保佑老三家,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周母听周怀山回来说了后,想了一下说道:“小茹懂事,啥都晓得,小琳还小不懂事,我明天把她送玉梅那耍几天。” “嗯!”周怀山叹了口气,“这次不管生的是男是女,以后打死我也不生了。” 周母也觉得心累,“怀都怀上了,现在求老天爷保佑秋月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忙着收割油菜,犁田,泡秧田、栽秧子,直到秧子栽完也没动静。 杨春燕和周怀安又去了观音大队一趟,见赵美娜姐弟的秧子已经栽下去了,才放心的回家。 这天上午,周怀安和周怀山去从方田打米房回来,就看到大田婶带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走到了周怀山家门口。 一年青姑娘问:“何姐,这排房子啥时候修的啊?我们去年栽秧子的时候来过一趟,都没看到这排屋子。” 另外几人说:“这排房子好,比镇上的巴适,花了不少钱吧?” 何红秀笑道:“乡下人修房子,有工匠的出工匠,有劳力的出劳力,砖瓦也是自己挖泥巴开窑烧的,修好也用不了几个钱。” 兄弟俩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让让,小心别撞了。” 前面几人听后忙让到一边,何红秀对周怀山说:“老三,前面带路,这几位同志来看看你家秋月!” 周怀山放下担子,气呼呼的说:“死婆娘,偷了家里的钱,跑了一个多月了,我还想找人帮我把人找出来,把钱拿回来呢!” 周怀安接着说道:“大田婶,这牙齿和舌头都有打架的时候。你是妇女干部,就晓得,两口子哪有不打架的,哪有吵架就拿钱跑路的道理!” 何红秀虎着脸,“你三哥打人就不对!男同志该大度一点,都像你这样,哪家的妹子还敢嫁富牛村来?” “大田婶,你晓得以前家里那么难,她悄悄拿200块找我大娘买名额被骗,我都没打过她!” 周怀山开始诉苦,“年前卖块菌挣了点钱,我打算留着还修新房的欠账,她背着我把钱拿去买皮鞋、买手表。你们说,这种败家娘们不打,还留着过年不成!” 何红秀没好气的说,“不管咋说,你打人的行为是不对的,赶紧去把秋月找回来!”以前大伙儿还说周老三嘴笨不会说话,经过这次算是晓得了,兄弟四个都是嘴皮子利索的。 周怀山苦着脸,“我找了一个多月了,田里的庄稼不等人,总不能丢下活去找她吧?” 这时镇上来的几人当中,有个中年男子沉声说道:“周怀山,有人举报你爱人李秋月怀了三胎,你把人喊出来我们带去镇上检查一下……” “啊~你说啥?”周怀山握紧拳头,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臭婆娘,敢背着老子给我戴绿帽子,她人呢?老子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你想干啥?”中年男子吓得后退了几步。 何红秀连忙上前,“老三,镇上的同志就是听到举报来询问一下的,你可不要犯浑!”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怀安黑着脸冲那人说道:“这位同志,到底是哪个说的,把人喊出来,让他把话说清楚!” 镇上几人面面相觑,觉得两兄弟的神色不像演戏,难不成真是两口子打架,女的一气之下卷了家里的钱跑了? 这时,周母几个都从周怀荣家跑了出来,“老三,出啥事了?” 周怀山指着中年男子,“这位同志说,有人举报秋月大肚子了……” “啊~”周母走到中年男子跟前,哭天抹泪的说,“同志,是哪个跟你说的我家秋月大肚子了?我家秋月脾气是不好,但品行还是好的,我不相信她会做对不起老三的事!” 她说着又捶了周怀山几下,“老娘喊你好好跟秋月过,200块没了就没了,你不听,偏要跟她吵,这下好了,人财两空!” 575:意料之外 “我就打了两下,哪晓得她半夜悄悄跑了!”周怀山说罢抱头蹲在地上。 杨春燕妯娌几个忙上前劝慰哭天抹泪的周母。 她看着一家人演戏,又想起割牛黄那次,觉得家里个个都有演戏的天赋,等有手机了,一家子排练一下拍短视频上传保证爆火! 何红秀扭头对中年男人说:“吴同志,进屋看看?”她才打听到的消息,新上任的计生办主任和以前那位不一样。 她觉得这一届的计生办主任不错! …… 吴同志摆手,“不用!”还看个屁啊,举报人又没亲眼看到大肚子的李秋月,如果这男的真为200块把老婆打跑,敢扒他房子,不跟你拼命才怪! 另外几人看了看他,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同志,对周怀山说道:“我们接到举报来检查,希望你早点把你爱人找回来。” 周怀山仰头,红着眼圈看着她,“干部同志,我把丈母娘家,小姨子家都跑遍了,也没找到人。我实在没办法了,要不你们去帮我找找?” “……”镇上几人看着他不晓得说啥才好。 吴同志冲何红秀说,“你留下好好做做他们的工作,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有抵触情绪。” 何红秀满口应下,“要得,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 杨春燕几人见何红秀送那些人走了,让周怀安刚挑起担子准备回家,何红秀又回来了。 周母几人把她迎进屋,赵慧芳忙给她端了把椅子,“婶子,这次咋没开拖拉机来拉东西?” “唉!”何红秀叹了口气,“去年那个想挣表现,踢到铁板了……” 杨春燕听后眼前一亮,“那位吴同志,是刚上任的?” “嗯!”何红秀压低嗓门,她说着笑道,“我听后都觉得你家运气好,现在你家根本就不愁交不起罚款!” 周怀山高兴的站了起来,搓着手原地转圈,精神上的压力一下就没了。 周怀安点头,“对头,就该像这位吴主任一样。” 何秀兰笑眯眯的说:“是啊!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们也好开展工作!” 周母几个听后都高兴的笑了起来,“秀兰,像老三家,会罚多少?”她们觉得何秀兰当上妇女主任后,说话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何红秀想了一下,“我听观音大队的刘姐姐说,比如上面说要五百,她就跟罚款的对象说八百,大家说说情,再给少一点,她就能收到上面的派下的任务五百。” 刘姐姐还说的,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得罪人,不被人咒骂,上面派下来的罚款指标也能完成。她们也有好处拿。 想生儿子的也达到了目的,实在生不出的,多生几个到养不起那天,自然就不想了。 杨春燕听后觉得这样也好,趁这位吴同志才上任,等九儿有两三岁就再生一个。不说生三四个,两个孩子是最起码的。 周母感激的说:“红秀你放心,到时候该交多少,我们交多少,不让你为难。” “二嫂你放心,到时候上头说多少我会帮忙说情。”何红秀想想又叮嘱道,“你家有人盯着,最好还是别公开路面,和观音大队一样,藏着生了交罚款就是。” 周母连连点头,“嗯,我们心里有数!”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要做。”何红秀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周母把她送出去后回来,对周怀山说:“真要这样的话,抽空把秋月接回来,省得她一个人在外面,孤伶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怀山高兴的点头,“大白天的又不能接她回来,再看一天,还是没动静的话,我下午开拖拉机去宁安接她。” 他觉得今天这事,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隔天夜里,拖拉机直接开进了周怀山家。 “妈,我回来了。”李秋月看到院子里等着的周母,感激的喊了一声。 周母点了点头,上前搀着她下来,“回来就好,在家藏着别到处跑!” “嗯!我晓得的。” “妈!”周小茹看到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李秋月,欢欢喜喜的喊了一声。 李秋月高兴的摸摸她脑袋,又摸摸她脸,“长高了,长肉了。” 周小茹拉着周母,“奶奶做的饭菜好吃!” 周小琳看着挺着肚子的李秋月,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冲她伸手,“幺幺,妈妈回来了,认不得妈妈啦?” 周小琳这才拉住了她手,伸手摸了摸她肚子,“妈,你跟幺婶以前一样,肚子大大的,里面是小弟弟吗?” 李秋月吸了吸鼻子,“你喜欢弟弟吗?” 周小琳点头,“喜欢,幺婶家的弟弟,最喜欢啃他自己的臭脚丫。” “弟弟都会啃自己臭脚丫了啊?”李秋月拉着女儿的手,觉得两个孩子比自己在家的时候长得还要好。 …… 李秋月的事解决后,周家人觉得头顶的天都蓝了不少。 杨春燕两人和周母还有老爷子,把药田里已经成熟的紫花地丁和车前草、田基黄的种子采集完后,这天一早把孩子交给周母两人就上山找草药去了。 在村子附近一把草药都没挖到,翻过一道山梁才挖了些田基黄,紫花地丁,雪见草、走到以前挖川芎的地方,已经装了大半背篼的草药。 “燕儿,去年的小川芎都长起来了,挖么?” “挖!”杨春燕从扒开杂草挖了起来。 夫妻俩忙乎了一会儿,挖了几斤川芎,这次连茎干都一起收回去了。 杨春燕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对周怀安说:“你看那边的红根野蚕豆也长出来。” 周怀安过去扒拉了几息,“野草药就是野草药,没人管也长这么多出来,就是没家里撒的那些种子长的好。” 杨春燕笑道:“家里种的,爷爷三不五时就除草施肥,能不好吗!” “这倒也是,就跟人一样,有盐有油吃就有力气。”周怀安把背篼提起来给她背上,两人继续往下走。 往下走了一节,就到了那颗大榕树那,周怀安指着树上长得挤挤挨挨的大榕果,“燕儿,想吃不?” 杨春燕笑着点头,“找熟透了的摘一点带着,回来的时候东西不多的话,就多摘一些提回去吃。” 自从有了酒窖,在山上找到的水果弄回去后,也能多吃一些两天。 周怀安踩着大榕果凸起的树瘤,上去摘了一把递给她,“前面有一颗枯树,等会儿去看看上面长木耳或是灵芝没?” 杨春燕踮起脚尖看了看,“枫树才长灵芝,我记得那是棵枯死了的青杠树,过去看看有没有木耳倒是真的。” 周怀安掰开一个大榕果,吸掉里面的果肉,“木耳也不错,上次带给郑老板,他说我们这边的木耳好吃。”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憨包,人家那是客气话,木耳还是北方的好,那么大的老板想吃啥没有。” “我是憨包,你就是憨包的老婆!”周怀安笑嘻嘻的跳下来,“有十几个了,够吃了。” “嗯!” 杨春燕提着篮子朝里面走,没下雨,林子里十分闷热,岩石上的卷柏像是被烤焦了似的。 两人采了些卷柏,见旁边一棵大树上长了不少骨碎补,周怀安把药锄绑在竹竿上,够上去勾了一大丛下来。 杨春燕看了看叶片上的孢子,说道:“不掰开了,拿回去种大坑里面。” 周怀安听后放进背篼,“扔下面自己就活了。” “这倒也是!”两人走到那颗枯树时,周怀安见上面果然长满褐色的野木耳,“巴适,这一颗摘下来的,我们一顿都吃不完。” 杨春燕放下背篼,蹲在树干前,揪住厚厚的木耳掰下一朵,发现下面还有不少,“天咋还不下雨,下一场雨,菌子就钻出来了。” 已经六月了,已到了采蘑菇的时节,大家都在期盼快点来场不大不小的雨,五颜六色的小精灵就会萌生在树林松针下。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的,收红菇的生意也正式开始。 周怀安把摘下的木耳放网兜里,看了看旁边树干上有些干瘪的树花,“百草坪那边的人现在还喜欢吃树花,以前没粮食的时候,我们家也经常吃。” 杨春燕扭头看了一眼,“树花也是好东西,还是一种草药,叫……”她想了一会儿,“叫省沽油素。听说具有止干咳、益肝补肾的功效。” 576:大货 树花是生长在老栎树枝干上的地衣植物,地衣植物是真菌和藻类共生的一种特生植物。因其形状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而得名,有的地方又叫它柴花,树胡子,树须。 因其靠吸收寄主营养为生,如果树花长得过多的话,会导致寄主枯萎。也是林木四大公害之一。 “省沽油素!”周怀安好笑的看着她,“这名字真拗口!有时候想想中医还真奇怪,只要用对了都是药。”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久没吃过了,把木耳摘完,摘点树花回去煮了凉拌!” “要得!”一棵树的木耳,两人两分钟就摘完了,又提着篮子去摘树花。 这东西摘回去清洗干净后先用水煮,煮熟后再加一些草木灰或是碱在里面煮开后捞出清洗干净后凉拌吃,或是炖着吃,口感清凉、干香耐嚼。 摘完这些树花后,两人把网兜装背篼里继续往前走。 “燕儿,我记得去年你们就在那里面,捡了不少回春草,还有羊肚菌。” 杨春燕也记起来了,“还要往里走,里面还有个灵芝窝子,进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周怀安想到周一丁捡到的那头獐子,叹了口气,“后山的野物太少了,子弹打兔子、斑鸠啥的都浪费。” 杨春燕想起周一丁约他去林场的事,“说啥浪费子弹,我看你是想去林场打猎了吧?” “嘿嘿!还是我老婆懂我。”周怀安嬉皮笑脸的转身,拉住她的手,“要不我们就趁还没下雨,带着小九儿去林场耍几天?” 杨春燕摇了摇头,“九儿还小,带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深山不好,你想去的话,我们下山回去,伱收拾了东西去耍两天回来。” 周怀安听后“吧唧”亲了她一口,“谢谢老婆,我老婆最好了!我下午去,后天下午回来,去百草坪收草药。”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答应你去就是好老婆,不答应你去就是母老虎!” “冤枉!”周怀安夸张的喊了一声,一把搂住她,将她的脑袋放在胸口,“老婆,你听听,我这颗红心全是你的!” 杨春燕轻轻掐了他腰间软肉一下,“嘴巴那么甜,吃了蜜蜂屎啦?” “嘻嘻!”周怀安低头看着她,“天天上山掏蜂窝,嘴巴全是蜜,尝尝不!”话音未落,就低头亲了下去。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杨春燕红着脸将他推开,“不正经,大白天的,在外面亲热让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怕啥!”周怀安得意洋洋的看着她,“正儿八经的两口子,在外面打个啵又咋了!” “懒得理你!”杨春燕拍打了他一下,提起篮子往前走。 “燕儿,我跟你说。”周怀安撵了上去,“黄箐沟那边雨季早一些,菌菇可能已经出来了。明天曲村长来的话,你让他准备收红菇送下来。” 杨春燕点了点头,“家里干红菇还有一些,我拿给他做样品。” “嗯!”周怀安抬头,忽然看到前面树丛中盛开着一簇簇紫红色的花,“燕儿,鸡血藤,那边有鸡血藤!”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对,是鸡血藤!” 两人走到前面的林子,一颗碗口粗的鸡血藤七弯八拐的缠绕在几颗树中间,紫红色的花瓣上小蜜蜂在勤劳的工作。 过去还有几颗在树梢开着鲜艳夺目的黄色小花的黄花决明。 黄花决明也可药用,的主要药用部分是它的花,有清热去火的功效,用来润肺也是不错的选择,除此之外还有止血的作用。 花开的有点高,杨春燕觉得浪费时间,也懒得摘它。 周怀安放下背篼,走近观察了一会儿在花丛中忙碌的小蜜蜂,“燕儿,这附近肯定有蜂窝,我把鸡血藤砍下来,就去附近找找看。” “好!”杨春燕放下背篼,把砍刀递给了他,“天热了,我摘些花回去鲜花饼,晒干泡茶喝。” “这花味道不错,吃着有股淡淡的花蜜味,我奶以前摘回去和苞谷面和豆面煎粑粑吃,她说晒干了泡水喝能降火清热气。” “还是以前的老人认得的草药多!”杨春燕说着用药锄勾下一枝,将整条花穗折断,看了看背篼,“怀安,把网兜给我一个。” “好嘞!”周怀安从兜里掏出用橡皮筋扎住的网兜,“看看,我带了这么多,你想装是多少就装多少。” “还是网兜方便,可以分类装东西。”杨春燕接过拆开皮筋,拿了一个出来后扎好,把花装网兜里,装满后将绳子拉紧系好放背篼里。 那边周怀安一手握住鸡血藤,一手挥舞着砍刀,不一会儿就把鸡血藤砍断了。 抬头看看缠绕在树干上的长长的藤茎,拉下来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一节一节的砍下来。 离地面近的那部分还好用力,悬空的部分砍刀砍在上面有弹性,很费了一番功夫才整颗鸡血藤砍断收集在一起。 杨春燕也把那些花收集在一起,一共装了六个网兜,如果不是担心挖的草药泥巴黏在上面不好洗,她就这样装背篼里了。 “燕儿,这些也有五六十斤了,我们去看看小蜜蜂,有的话就掏一窝,没有就继续往前,去看灵芝窝子。” “等一下,我找几根鸡血藤的茎干拿回去做手镯。” 周怀安嫌弃的撇嘴,“弄来做啥?丑不拉几的把我老婆的手都戴丑了!” “我找几节好的,拿回去烘好了戴着挂钥匙方便!”杨春燕说着在砍下来的藤茎里扒拉了一会儿,“怀安,帮我砍下来。” “嗯!”周怀安拿起砍刀将她挑选好的几节砍断了塞绑好了的鸡血藤里,将鸡血藤提起来放背篼上面,用麻绳系好。 “燕儿,来帮一把!” “哎!”杨春燕上前帮他提起背篼,“你刚才看到蜂路了么?” “看到了!”周怀安指了一下黄花决明过去的位置,“大概就在那片接骨草旁边。” 杨春燕从树丛缝隙看过去,才看到斜对面长着许多开着白色小花的接骨草,“把接骨草砍一些回去。” “嗯!”周怀安拄着药锄往前走,“接骨草,光说名字就晓得是治跌打损伤的。” 接骨草,别名接骨草,陆英,蒴藋,排风藤,八棱麻,大臭草等。它是忍冬科接骨木属高大草本或半灌木。 高可达2米,枝条上有棱,一般为八条,也有人称其为——八棱麻。 接骨草4—5月开花,花冠白色,花药黄色或紫色,8-9月结晶莹的橘红色小果,果子非常小,只有小米那么大。 民间有说接骨草是“强盗药”,还有一句俗语叫“打得地上爬,只怕八棱麻”。旧时,人们称那些小偷小摸和手脚不干净的人为“强盗”。 只要抓住往往就是一顿胖揍,打得满地上爬,但这些轻伤的“强盗”往往很快就好了,据说他们就是找的“八棱麻”敷伤,所以大伙儿又管接骨草为“强盗药”。 接骨草:味甘、苦,性平。归肝经。可治跌打损伤,有祛风利湿、通经活血、解毒消炎之功效。 两人走近后,一大片白色花冠上到处都是小蜜蜂。 接骨草的繁殖能力特别强,不管它的话,用不了多久就长一大片,村里人看到就连根挖了晒干做柴烧。 周怀安用竹竿将那些接骨草敲打了一下,把肩上的背篼放下后,又帮她接下来放好,“燕儿,你在这别走远了,我在附近找找蜂窝。”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嗯!”周怀安提着家顺着看好的蜂路找了过去。 杨春燕拿出砍刀将挨着砍过去,不一会儿就砍倒一堆,割了些藤条将砍倒的接骨草捆绑好后,码在背篼上面。 估摸着有五六十斤的样子,加上背篼里的东西,也有七八十斤了,那边还有不少接骨草,想着割完两人也背不动那么多,留着下次来砍。 这边的接骨草砍完后,空了一处出来,这时她发现原来后面有些大石头,无数的小蜜蜂从石堆里飞进飞出。 几块大石头上还长了不少骨碎补,后面还长了十几颗树干有碗口粗的桑树,她想到这种桑树可是最容易长桑黄的,忙提起药锄走了过去。 走到第一棵桑树下,站在下面从下往上看过去,只要发现有枯死的桑枝,就有可能长着桑黄。 第一棵没找到,第二棵也没找到,第三、还是没有,当找到第四棵时,一眼就看到头顶枯枝上那抹金黄,当看到另一朵硕大的金黄时,惊喜出声。 “怀安,快来看看,我找到啥东西了?”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就住口没喊了,回到刚才那,拿了竹竿将镰刀绑好,拿着去了桑树下。 举起竹竿比划了一下,高度刚好够,她小心翼翼的将镰刀靠近桑黄根部,用力往下拉,桑黄在上面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又担心把桑黄割坏了,正想提着镰刀去找找周怀安,就听到他喊自己。 “燕儿!燕儿!” 杨春燕退过去见他在岩石那边,忙冲他招手,“快过来,我找到好东西了。” 577:臭德行 “我好像听到你在喊我,连蜂窝都没掏就跑回来了。”周怀安笑眯眯的朝她走了过去。 他在那边找到一处藏在树洞里的蜂窝,正打算回来拿砍刀去把枯树劈开,取蜂蜜就听到她的喊声。 杨春燕指了一下头顶,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看看,今天这趟值吧?” 周怀安抬头,看到头顶的桑黄时忍不住惊喜的爆粗,“卧槽~这一朵至少有三斤多!” 他说往前走了几步,前后看了看,那两朵桑黄,高兴的嘴都咧到耳后根了,“我的妈,不愧是我老婆,这运气简直无敌!”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臭德行!每次都是夸别人,也不忘记夸夸自己!” “哈哈!”周怀安凑上前,亲了她一下,“当然咯!哪个不夸我眼亮,找了个旺夫的小媳妇儿!” “懒得理你!”杨春燕嗔怪的拍打了他一下,“你赶紧把这两朵弄下来,那边还有几颗桑树,我找找看还有没有?” “好嘞!交给伱男人就行!”周怀安拿起地上的竹竿,开始收割。 杨春燕提着砍刀一棵一棵找过去,剩下的十几颗桑树,只在一棵上面找到三朵小的,一朵大概有七八两重的样子。 掰下来后一面像镶着金边的金黄色丝绒一样,另一面却像老树皮,上面还长着青苔。 说它们小也只是比刚才那两朵小而已,比周怀安上次在百草坪收回来的还要重一些,算得上是小发一笔了。 这赶山还真的是运气一半,眼力和阅历也有一半,不然的话今天哪找得到这么好的桑黄。 往回走的时候,又看到一颗上面有两朵只有半个蘸水碟子大的,她就留下了没采。 回到周怀安采割桑黄那,他才把那朵小的弄下来,“看看,我又找到三朵,那还留了两个小的窝子。” “厉害!”周怀安看后冲她竖起了拇指,揉着手腕道,“站在这儿不好用力。树枝细了点,不敢爬上去弄,镰刀又怕把桑黄割坏了,来来回回割了半天才弄下来,手都酸了。” 杨春燕看了看他放在一旁的那朵桑黄,把手里的三朵放下,拿起掂量了一下,“怀安,这朵最少也有两斤。” 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桑黄呢!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这些都是大货,拿回去就放酒窖里囤起来,等以后价钱涨起来再拿去卖!” “家里收的那些,加上这次采的,有十二三斤了吧?”杨春燕想到后世的,野生桑树桑黄的价钱就一阵心热。 可惜的是这年头没真空包装袋,也没冰柜,放不到那时候了。不过照眼前的趋势,放大半年再卖,价钱应该能翻一翻了。 周怀安把剩下的那朵大的割下来,两人掂量了一下,觉得三斤只有多不会少。 杨春燕估计这两朵大货的品质,卖特等没问题。 “哈哈!”周怀安抱起两个桑黄,“安逸,这一趟简直太安逸了!” 当然安逸了,这一趟就快挣了别人两年的工资了。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走过那堆石头时,拐了他一下,“这里还有一窝野蜂!” 周怀安看了看,“还真是!”说着也拐了她一下,“老婆,没想到这片接骨草后面藏着宝藏哈!” 杨春燕笑眯眯的说:“是啊!要不是你要找小蜜蜂,我们也发现不了,回去给你弄好吃的。” “我不吃好吃的,我想……”周怀安说着看了她一眼,“老婆,你晓得的,今晚就同意了吧?” “滚~”杨春燕踹了他一脚,“一天天不晓得从哪学的不正经的东西。” “嘶~”周怀安抬起被踹疼的腿,在另一只上蹭了几下,“书上看的,人家都敢写了,我咋不能试试……” “不想理你,赶紧掏蜂窝去!”杨春燕把桑黄放背篼里,帮着把挂在背篼上面的木桶取下来,送到了石堆前,自己也拿了顶蜂帽带着走了过去。 “蜂窝在石缝里么?” “这么细的石缝哪里做得起蜂巢。”周怀安一手拿着艾条,一手指着石包,“你看,蜂巢就做在石头下面的。” 杨春燕看了一眼,只见蜜蜂不停从蜂窝里面往外飞,“你掏蜂窝,我去把石头上的骨碎补收了。” 周怀安看了一眼,叮嘱道:“小心老梭,先用竹竿敲打一下。” “嗯!”杨春燕拉起一棵骨碎补,就揭起来一串。 石堆下面,周怀安把蜂窝里的蜜蜂驱赶走后,将下面的石块、泥巴刨开,洞口渐渐露了出来。 他探头看了看,还以为没啥货,没想到里面倒挂着七八列蜂蜜,看蜂巢的颜色应该是新搬来的小蜜蜂做的新蜂巢。 周怀安戴上手套,割了两列蜜脾下来,虽说是新蜂巢,但现在正是花木繁茂的季节,割下来的这两列蜜脾都是封巢蜜。 这次他割了六列蜜脾,只给小蜜蜂留了一列,见里面没拓宽的空间,又把洞口封了回去。 周怀安提着蜜回到背篼前,见杨春燕在整理那些骨碎补,“燕儿,我们一起去把那窝藏在枯树桩子里的蜂窝掏了,就回家了咋样?”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赶紧去掏了就回家。” 两人背着背篼到了那颗老树桩前,周怀安熏走蜜蜂后,用砍刀顺着边上砍。 虽说大树枯死的年头有些久了,但下面的树桩还是很牢固,两人一起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洞口劈开。 只见里面有四列扁长的蜜脾,还有一列短短的,几列蜜脾挤在一起。 周怀安小心翼翼的割下来,只见黄褐色的蜜脾的封盖要平整,全是老巢蜜。 他把蜜脾放蜜桶里,“这窝蜜比刚才那窝好了几倍。” 杨春燕见桶里的蜜脾颜色明显浅了很多,“看样子就是。” 周怀安把那列小的留下,将几列大的全都割了,“你去捡几块石头来,我把蜂窝堵回去。” 杨春燕看着被劈烂了的枯树装,“这里又没说,劈坏的地方咋堵的回去?” 周怀安笑道:“简单的很,用石头和木削塞回去,顶上去剥张树皮来盖在上面,再压一块大石头在上面就好了。” “好嘞!听师傅的没错!” 夫妻俩一人找石头一人剥树皮,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把蜂窝修复好。 杨春燕拿了湿帕子递给他,“擦擦手,吃了东西我们就走。” 周怀安笑道:“这次带了啥好吃的?” “饭团!”杨春燕拿出饭盒递给他,笑道,“我蒸的糯米饭,煎了爬海蛋,盐菜、还撕了些腊肉裹的。” “看着就安逸!”周怀安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糯米饭这样吃,味道也不错哈!” “嗯!”杨春燕也咬了一口,这还是以前看短视频学做的,不过人家裹的是肉松,自己裹的是腊肉。 但她觉得吃着口感比以前用肉松裹的味道还好。 三个糯米饭团,周怀安吃了两个,觉得肚子饱的不能再饱了,喝了两口水,夫妻俩收拾了好家什,背起背篼往回走。 杨春燕觉得胸口胀鼓鼓的,“我留下的奶,小九儿早就喝完了,妈喂他喝牛奶,也不晓得有没有哭?” “别管他!小东西越来越调皮,天天粘着你一个人,连我妈和爷爷都不要。”周怀安说着拉了肩带一下,拄着药锄往上爬。 两人到家已是四点多。 周母见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忙把小九儿放摇篮里,给两人打热水洗脸。 她笑着对杨春燕说:“你家小坏蛋,比几个大的不好带多了,喂他喝牛奶,喝两口又看看奶瓶,喝两口又看看。 还扁扁嘴巴,跟以前家明没奶吃,喝米汤一样,把他大娘都逗笑了。” “他现在嘴越来越叼了,喂他喝牛奶就不高兴。”杨春燕的衣服已经被奶水浸湿,连忙洗了手,擦了一下身体,就去抱起在摇篮里哇哇大哭的小家伙。 周怀安把桑黄收去放酒窖里,将树花和鸡血藤的花都提出来,“妈,你弄个盆子泡起来,等会儿再洗。” “树花啊!”周母抓了一些出来看了看,“我倒盆子里,煮好了记得放点碱,再煮一下。” “晓得!”杨春燕指着鸡血藤花,“妈,这东西活血的,三嫂不能吃,你给大嫂、二嫂送一网兜过去,洗了煎蛋,煎饼子都好吃。” 周母笑道:“好久没吃过了,以前这东西都抢着摘回来,洗干净了晒干放着,青黄不接的时候加苞谷面里面做口粮,还有树花也是。” 杨春燕笑着点头,“这下好了分到户,往后都不用愁没粮食吃了。” “是啊,不愁没粮食吃不说,还换着花样吃!”周母乐呵呵的提着树花去了后院。 就在这时,周怀山提着水桶走了进来,“我去撒了两网,给你们送几条鱼过来。” “啥鱼?”周怀安穿着棉背心走了出来。 “两条草鱼,还有几条鲫鱼。”周怀山说着又道,“我要去三婶那买豆花回来煮鱼,你们要么?” “要!帮我买两斤回来。”周怀安说着去灶房拿了一口瓷缸出来,“装满就行。” 周三婶家开始磨豆腐卖后,大伙儿吃豆花方便多了,不想做菜就去她家称两斤豆花,两角钱就吃一顿。 唯一不好的就是要多煮米,吃豆花太下饭了。 578:神仙日子 周怀安送走周怀山,回来就瘫倒在摇椅上,“都快五点了,走不到半山天就要黑了,还是躺家里好好歇一歇安逸!” 杨春燕倒了一杯蜂蜜水给他,“都快五点了,你喝了就去把那些骨碎补送大坑和后山林子种起来,明天再去林场。” 周怀安接过喝了一口,叹道:“有时候我觉得以前当二流子懒汉的时候也挺安逸,只要不嫌弃东西不好吃,就可以躺家里不出工,睡醒了上山找野蜂,下河摸鱼,简直就是过的神仙日子。” 杨春燕剜了他一眼,“我还想过神仙日子,做米虫呢!不结婚生娃,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老了就像村头那头野狗,连个窝都没有。” 周怀安听后想起她梦里过的日子,连忙打了自己嘴巴两下,起身放下水杯,“别生气,我就是说说而已。” 他说好话,杨春燕也不揪着不放,想想他这些日子的确也苦狠了,“要不你抱着九儿,我去种!” 周怀安连忙摆手,“不用,我这就去!栽好回来还要把蜜滤出来,老蜜和新巢蜜还要分开。” 老爷子提着骨碎补走了过来,“那边天都黑起来了,不到天黑就要下雨,先种好,一场雨就活了。” 杨春燕两人听后都扭头看向东南面的大山,见山顶已有乌云笼罩,高兴的说:“雨总算要来了,早就盼着下雨了。” 周怀安也来了精神,提起药锄,“爷爷,篮子给我,我赶紧上山种起来。” 老爷子听后说道:“你去大坑种,我去后山帮你种!” “嗯嗯!”周怀安把药锄递给他,爷俩一起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把孩子哄睡,周母已经把树花洗干净煮锅里了,婆媳俩把采集回来的草药,还有接骨草砍成短节冲洗干净晾到楼上,锅里的树花也凉了。 周母把盆里的鸡血藤花倒进筲箕里,“留一小半起来煎饼子就够了。” “我打算晒了泡水喝。”杨春燕把簸箕拿过来,周母倒了一多半在里面,擀开后端到楼上晾起来。 等她下来,杨春燕说:“晚上煮豆花鱼,凉拌树花,煎饼子。你们今晚就在这边吃。” “又在你这儿吃啊?”周母说着又道,“今年差不多都在你家吃的!” 杨春燕笑道:“等把这边的粮食吃完了,我们又去你们那边吃。” “要得!”周母笑着擦了擦手,“我先把面和好兴醒醒,再去拌树花,你去看看小九儿。” 杨春燕笑着点头,“你看,有你在,我还有现成饭吃!” 周母乐和和的说:“你们听话,妈喜欢给你们做,不听话在你家吃龙肉我们心里都不舒服。” “嘿嘿!” 杨春燕擦了擦手,去堂屋门口,见小家伙已经睡醒了,穿的小袜子早被他扯下来扔到一边,正用力拉着自己的小脚丫往嘴里送。 杨春燕笑着抱起他,“幺儿,你这小猪蹄子上抹了蜜糖啊?” “哦哦!”小九儿说着婴语,又把小手塞进了嘴里。 “幺婶、豆花来了!”话音未落,周小茹就捧着豆花走进了院子,“今天我们都吃豆花鱼,三奶奶家也吃。” 杨春燕笑着点头,“送灶房给奶奶,等会儿跟妹妹来吃鲜花饼。” 她觉得从李秋月回来后,姐妹俩比以前活泼了,爷奶、叔伯对她再好,能让孩子安心的还得是自己的亲妈。 周小茹摇头,“不要,我们吃饱了,我妈用南瓜花和鸡蛋还有小麦粉调成糊糊给我们炸饼子了。” 杨春燕想到金黄的南瓜花饼子,“南瓜花炸的饼子也好吃!” “我妈放了四个鸡蛋。”周小茹想想,走到她跟前,“幺婶,我妈能生弟弟吗?” 杨春燕看着懂事敏感的孩子,揉揉她脑袋,柔声道:“能!” “我也觉得能!”周小茹捧着瓷缸去了灶房。 周怀安和老爷子从山上下来,又去菜地林子把鸡鸭唤回来关鸡圈里,那边就喊开饭了。 豆花鱼,凉拌树花,还有用自家小麦磨的面粉、鸡蛋,盐、水和还有鸡血藤花,调成面糊,再用勺子舀锅里煎至两面金黄的鲜花饼。 杨春燕拿了一个饼子,咬了两口,只觉得外焦里嫩、咸香适中,咽下后喉咙部还有花蜜的甜味,“妈煎的饼子就是好吃!” 周母笑道:“今年的新面,四个鸡蛋,这些东西和糠皮煎了都好吃。” “看看,水里的山里的我们桌上都有。”周怀安拿了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吃着真的还不错哦!”说着给老爷子拿了一个,“爷爷,你也吃,清火的。” “哎哎!”老爷子高兴的接过吃了起来。 周父也拿了一个饼子,“一场雨菌菇就出来了,这边也要动手收红菇了吧?” “嗯!菌子出来立马开动。”周怀安说着捻着一筷子树花,“麻麻辣辣的,还可以吃。” 老爷子:“老幺,你大爸他们要是捡了红菇送来,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收了吧!” 埋头吃鱼的周父掀起眼皮子和周母对视了一眼,两老都没有说话。 前两天,周大春和李银福就去老宅找过他了,两人都怕到菌子出来,老幺那牛脾气不收他家的红菇。 求他跟老幺打招呼,他气周大春两口子,支持周怀兴和老熊家抢他们家的饭碗,根本就没拿他亲兄弟,一口回绝了。 所以,就算老幺这次不看老爷子的面子,还是不收周大春家的红菇,他也不打算帮他说好话。 周怀安见妈老汉儿都不帮腔,爽快的应道:“行!你老人家说了算!” 老爷子开口,就算再不情愿他也要应下。再说,收回来卖了也有钱挣,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爷爷晓得他们做事不地道,吃里扒外!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老爷子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打骂过你大爸了,如果他们以后还是死性不改的话,等爷爷走了,你们不想和他们来往的话,就当普通邻居相处吧!” 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周父看着老爷子,“老汉儿,你……” “爷爷!”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家小九儿还等着你帮忙带儿子呢!” 杨春燕:“就是,小九儿最喜欢的就是老祖了,每天陪老祖听小喇叭广播,连他最喜欢的小猪蹄也不啃了。” 周母:“是啊老汉儿,你那天不是也说,要把身体养好,以后好帮忙带曾孙,玄孙!” 老爷子笑道:“说说的,真要活那么久,就成妖怪了!” “是老寿星!”周怀安笑着给他捻一片鱼肉,“春燕说多吃鱼,对身体好。” “好好!”老爷子高兴的捻起吃了。 周母笑道:“我看菜地里的红皮萝卜都大起来了,明天把那几条鲫鱼煎了煮萝卜汤吃!” 杨春燕:“大红萝卜好,红皮削了晒蔫泡酸菜,芯子煮汤炖大骨都好吃。” 一家子说笑着把话题岔开,吃过饭,周母和周父就回老宅喂猪,收拾去了。 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听小喇叭,杨春燕把碗筷洗好,将猪食舀进锅里煮热,周怀安提着猪食桶喂猪。 “咔嚓~”一声霹雳在山顶炸响,银龙将黑黢黢的夜空照亮。 老爷子忙把重孙子抱了起来,捏着他的小耳朵,“幺幺不怕,雷公打坏人了,不怕哈!” 风都没来一丝,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山里人都安心的睡下了,想着明早早点起来,去看看去年的鸡枞窝子,运气好的话,争取多采一些卖了,割两斤肉回来给孩子打打牙祭。 杨春燕等周怀安回来,忙问:“收红菇的广告写好了么?” 周怀安:“写好了,明天一大早我去贴了就上山把样品找出来,你和嫂子好好教一下送菌子来的乡亲。” 老爷子听后说道:“熊家那边也不晓得是啥情况?你说他们会收么?” “管他收不收,我们是要收的。”周怀安沉吟片刻后说道,“他还能把富牛这一带的红菇全都收了?” “等红菇出来,把怀忠、老徐还有李武都教会了,我就让他们去白灵山那边住着收。”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想让他们帮着收的话,还不如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做代收。” “代收?要是他们去了给人一角、几分一斤收,那些山里人苦死苦活也挣不到啥钱!还有价钱定的太低,有人来抢生意,稍稍提点价,红菇就被人抢走了。” “定一个最低价,低于这个价钱,以后就不跟他们合作。譬如,我们这边的一等收购价是五块一斤,他们过去以四角一斤的收购价收。” 杨春燕顿了一下,“还有,品质必须按照我们这边收购的标准来。这样一来,我们的收购成本没变,还不用担心质量问题。” 周怀安听后觉得这主意的确不错,“你这办法好,他们出去收货的话,我们就在家只管验货、烘干、送货。上次王桢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去隔壁收,把收购价压低一点,就不会增加成本。” 他说着脑子一转,“我得去跟大田叔还有徐书记说说,看怀忠和徐老三有没有兴趣去隔壁收?” 579:小队长有啥指示 老爷子听后想起了周大春那机伶翻山的东西,暗道:“同样是叔伯,这边有好处就想到老三家,你家,没老子帮你求情,捡回来也没人要。” 杨春燕觉得这样也好,“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可以收金蝉花回来烘干了送去宁安,还可以试着收些竹荪烘干送省城那边试试!” 周怀安:“不错,还是你看得远,金蝉花的价钱也不差!” “嘭嘭!”敲门声伴着周怀荣的喊声响了起来,“老幺,开门!这么早就关门做啥?” “这么大的雨,吃了饭关门睡觉了撒!”周怀安接过老爷子递给他的草帽,戴着冲进雨里,抽开门闩一看,老大两口子,老二两口子,还有周怀山都撑着雨伞来了。 周华军进屋就激动的问:“老幺,下雨了,天一亮菌子就出来了,红菇的事咋整?” “我跟春燕正在商量呢!”周怀安扭头看着几人,“你们有些啥主意?也说说!” 周怀军挠挠脑袋,“我们能有啥主意,和收块菌的时候一样收撒!” 周怀安:“上次我就跟你们说了,小王医生说省城的老板让今年扩的收购量,让你们想想办法,怎么扩收?感情你们都没往心里去哈!” 周怀山直截了当,“我们脑子又没你和春燕转的快,你们不是正在商量么?说出来,我们去做就成!” 周怀安没回答,看向周怀荣,“大哥,你也当了几个月小队长了,就没啥指示?” 周怀荣笑着拍了他一下,“兄弟几个就我最笨,你就不要拿你哥开涮了撒!” 周怀安笑道:“你好像跟着大田叔,徐叔去镇上开过两次会了吧?那些头头脑脑开会说的啥,你就没留意?” 赵慧芳几个也看向了他,“是啊,你去开会他们都说啥了?” 周怀荣想了一会儿,“就说要促生产,让大家积极勤劳致富,要立几个典型给人学习。还有人提到我们收块菌的事,问徐叔我们达到万元户的标准了么? 徐叔说,我们是帮省城的药厂收货,就挣点工钱,离万元户还早着呢! 然后另外一个村的书记说他们村养猪的那家,去年收成还不错,已经离万元户不远了。 镇长让他回去问问,钱差的不多的话,村里先借一些给他凑够一万报上去。 上面有奖励的东西有奖状,米面,最安逸的是,还有一辆永久的二八大杠。” 杨春燕记得上次徐书记就问过周怀安这事,他回绝的原因就是六姑婆得知家里卖了牛黄来借钱,长了教训。 周怀军听后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永久的二八大杠要两百块了吧?” “嗯!”周怀荣说,“当时我还想,不用说我们兄弟几个,大田叔,徐叔家去年就是万元户了,他们咋对这些奖品一点都不动心?” “出去后问徐叔,他说枪打出头鸟,猪逮肥的杀。那家养猪的,真要报上去的话,以后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不说那些上门学习观摩的,就那些上门借钱、蹭吃蹭喝的亲戚,都要把他搞垮。” 周怀军瞪眼,“他们的意思是,养猪的那家拿了奖品后,就得把养猪的经验交给别人?” 张秀香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有白食给你吃啊?你让家康他们做事,不也要先拿块糖!” 周怀军听后不敢多嘴了。 几人暗暗好笑,赵慧芳说:“老幺,春燕,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定规矩,我们出力气就是。” 周怀山连连点头,“就是,大嫂说的对,你们定规矩,我们只管出力气,指哪打哪儿!” “我刚才和春燕商量……”周怀安把两人刚才说的对几人说了一遍。 周怀荣听后连连点头,“对,把大田叔和徐叔家拉上一起,特别是徐叔家,我听说徐二叔要调到县上去了。 大田叔说,上头有人好做事,我们不欺负别人,但就怕有来头的欺负。跟徐家交好,有啥事也有人提点一下,帮说两句好话。” 周怀安笑道:“刚才问你有啥指示,你还说我涮你!” 周怀荣白了他一眼,“你直接问这个不就行了!” 老爷子说:“老大说的对,就像熊老幺那杂种去镇上举报老幺收块菌那次,多亏徐主任拿到信,要是落别人手里的话,还不晓得得会出啥事呢!前些年,吃举报信的亏的人还少么?” 周怀军:“爷爷说的对,听说徐叔家老三在镇上帮忙打扫卫生,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收红菇一天都不止挣这么多。” 周怀山想想说道:“老幺,菌子和块菌不一样,稍不注意就弄烂了,他们收回来的红菇,烂的那部分算哪个的呢?” 周怀安:“烂的当然算他们的咯!要是我们都搂着,那还不如给他们五块钱一天的工钱雇他们收算了。” “老幺,”张秀香说道,“我觉得你们定的价钱没啥赚头不说可能还要亏本。你们想想,他们收一百斤菌子才挣十几块,除去雇骡马的工钱,要是再烂几斤的话还要亏本。” 杨春燕听后算了一下,“对,照二嫂这样算来,真的定三、四角一斤收的话,除去损耗和工钱他们真要亏本。” 周怀安:“这样吧,就定一等的最低三角一斤的收购价,二等的一角一斤……” 周怀荣惊讶的打断了他,“这次还有二等的啊?” “有二等的!”杨春燕把王桢给的发来的传真拿了出来,“一等就是我们去年送去的那种大红菇。二等的就是个头小一点的,但也要大小均匀整齐,伞盖和菇腿完整。 一等的省城那边的收购价和去年一样,我们还是定5角一斤,二等干货那边给6块一斤,我们定3角钱一斤的鲜货收购价。” 几人听后高兴的说:“好,多一个品种,我们就能多挣一份钱了。” 周怀安笑道:“商量好了,我们就把规定告诉大田叔和徐叔,这两个价钱的收购价,他们除去损耗和雇骡马的钱,一天下来赚头也不少。 周怀山点了点头,“对,一斤至少也有两角钱的利润,一个月下来收入也不错了。” 周怀军想想又道:“狗日的熊老幺咋到现在都没动静?” 赵慧芳:“是啊,早晓得这样,我们早就把准备工作做好了!” 杨春燕:“几个婶子那都是说好了的,开始捡菌子就来家帮忙,簸箕竹筐啥的早就准备好了,其他的也没啥好准备的。” 周怀安点了点头,“大哥跟我去大田叔还有徐叔那走一趟,二哥跟二嫂去三爸家问问怀忠愿不愿意干?” 老爷子把手电筒和雨伞递给他,“去吧!早点说好回来。” “好嘞!”周怀安和几人一起出门走了。 杨春燕给孩子洗了澡,把他哄睡放到摇篮睡下,自己去洗了澡回来,刚把头发擦干,准备再晾一会儿就睡,周怀安就回来了。 “徐书记和大田叔咋说?” “两人听后都满口应下,徐书记说他现在无事一身轻,干脆带着徐老三去隔壁云省收,他家定了一台拖拉机,后天去宁安开过去刚合适。 大田叔准备去云峰他丈母娘那收,那边靠着两个镇子,翻过山就是隔壁省。老徐和李武那我还没跟他们说,等明天去捡菌子的时候,再把他们叫上。” “几个地方收购的话,家里那些煤炭也烧不了几天,你明天得去多拉两车煤炭回来。” “我已经跟三哥说了,让他去拉!”周怀安将洗脸帕拧干,“再过一段时间城里的旅社就装修好了,开业那天我们还要去一趟。” “买房子的事好像还没跟妈老汉儿说哈?” “嗯!就跟爷爷说了的。” “明天响午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说。” 周怀安点了点头,“睡吧!累了一天,明天还要起早。” …… 山下,熊老幺看着逐渐变小的雨心里五味杂陈,雨停后山上的菌子就卯足了劲地长,漫山遍野都是钱,却只能看着别人往兜里捞。 狗杂种,咋就那么好的运气,连天都在帮他…… 方家倒是打听出是啥东西了,就是山上没人要的红菌子,那边的人叫红菇,但跟他合作的老板家没人做过这个,让他先送一批送过去那边看了再谈收购。 方医生嘴上说合作,却一分钱的本钱也没拿出来,他手里现在就只剩下一百多块,万一这一百多块也打了水漂…… 想到这,他不由的骂了起来,“狗日的,心眼比筛子还多,想挣钱却不想担一分风险,把老子当炮灰……” 周素芳见他站在堂屋门口,“老幺,你不是说要收菌子么?” 熊老幺吸了一口烟,烦躁的说:“我倒是想收呢!手里就这么点钱……” 周素芳听后忙走到他身边坐下,“老幺,你大哥家应该有点钱,要不妈去找他,把收菌子的事跟他们说说,你们兄弟几个合伙干,咋样?” 熊老幺嗤声道:“就他们那样的,你还让我跟他们合伙,你也想得出来。” 周素芳没好气的说:“不管咋样你们也是亲兄弟,总比你去找外人合伙的强!” 580:老幺叔又要搞事啦 “妈~”熊老幺不想跟她纠缠这事,“现在那边又没说要大量收菌子,只说让我送十几斤干货过去他们看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不要管那么多好不好?” 周素芳听后讪讪的看着他,“你不是说城里那个方医生要跟你合伙么,伱看周老幺也是跟城里的德生堂合伙才发了的。” “不一样的,你就别管了。”熊老幺一听周怀安就烦,黑着脸看着她,“明天我还要上山捡红菇送去给方医生看,不跟你说了,你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捡菌子还不简单,你妈捡了几十年的菌子,哪座山头的菌子多我清楚的很,明天把你老婆喊上,我跟你们一起上山去捡。” “好!”熊老幺将烟蒂扔到雨地里,“我有数了,你明天来喊我们就是。” “嗯!明天一早我就过来喊你!”周素芳说着看了亮着油灯的房间一眼,小声问,“你老婆有动静了么?” 熊老幺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低声说道:“我们才结婚两三个月,你催这么着急做啥?” “我不急,你们抓紧就是!”周素芳说罢拿起雨伞朝院门走去。 …… 杨春燕一夜好眠,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周怀安也跟着起来了。 “昨天还忘了跟你说,怀忠和三婶打算买头牛套上架子车,去里面几个村子一边卖豆腐一边收红菇,他们家现在又砌了两间猪圈,每天做豆腐的豆渣能养十来头猪。” 杨春燕想起前世过的苦哈哈的三房,也替他们高兴,“三婶这下算是找到一条好路子了哈!” “嗯!他们买了头骡子磨豆子,三爸每天就帮着喂猪煮饭,怀忠和怀刚两兄弟就负责出去卖豆腐豆花,有的还用豆子跟他们换豆腐豆花吃。” 杨春燕听后点头,“现在到处都是机会,只要肯吃苦,就能挣钱。” 周怀安睨了她一眼,“又说给我听哈!” 杨春燕笑道:“你看看,心虚的人就是这样容易多想!” “不理你了,我去把广告贴好,再去老徐和老李还有二春他们那一趟。” “快点回来吃饭。” “晓得了!” 周怀安拿着写好的广告和糨糊出来,在院墙上贴了一张,又去周怀荣家院墙上贴了一张。 “老幺,你贴的啥东西?”徐二春在他家门口问道。 周怀安扭头笑道:“好东西!” “我看看!”徐二春颠颠的跑了过来,看了上面写的东西后,惊讶的看着他,“这东西是药材吧?” “也算吧!”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还要去大队部贴广告,你回去吃饭,等会儿把杨慧带上跟我们一起进山,等你们认熟了,有好事跟你们说。” “好嘞!”徐二春高兴的应下,立马转身往家跑。 周怀安这才骑着自行车朝大队部走,上了大路就看到陆续有人朝上山的路走,大伙儿都兴高采烈地讨论去哪儿捡菌子? 快到晒坝时,钱春花和林小芳背着背篼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红纸,想起他贴广告收块菌的事,“老幺,又要收啥东西了啊?” 一旁几个半大孩子还有几个妇人都停了下来,“看看周老幺家又要收啥东西?” “收菌子!”周怀安扬扬手里的广告纸,“识字的来看看广告上写的要求,不识字的去我家,我老婆和哥嫂会给大伙儿解说。 还可以跟我哥嫂他们一起上山,他们教你们认。大伙儿记住了,千万别把有毒的捡回来了哈!” 晒坝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周老幺,你们收啥样的菌子,多少钱一斤收?” 周怀安扯着嗓门,“一等货5角一斤,二等3角钱一斤,和收块菌一样,你们把菌子送到我家,我们按照那边老板的要求挑选,不合格的一律不收!” “周老幺,你先说说你们收啥菌子,一等的鸡枞可不止这么点钱一斤!” “一等货都5角钱一斤了,总不会是杂菌吧?” “就是,杂菌2分钱一斤都不好卖!” “那是啥东西?鸡油菌?大脚菇这些也才卖2角一斤啊!” “别吵了,跟我来看广告,上面都写清楚了我们要的是啥菌子,好好看清楚,别把吃了躺板板的捡回来了哈!” “哈哈,躺板板的哪个敢卖,活的不耐烦了还差不多!” 周怀安说着朝贴广告的那面墙走,钱春花婆媳和先前那几个连忙朝小树林那边走。 到了广告墙,周怀安还没动手,跟着他的村民,就殷勤的从篮子里端出装着糨糊的碗,有人帮着刷糨糊,还有人帮着贴广告。 有人大声念了起来,“红菇,正宗的红菇大红带紫,菌盖正面深红,中心暗红,颜色从中心散开,边缘颜色较浅。菌肉白色…… 并有横皱纹,菌盖腹面菌褶细密均匀,菌杆粉红色,菇朵呈圆弧型,菇脚矮圆不空心。且菇脚以及菇褶也全是红的。 一等的红菇个头大完整度好,大小均匀整齐,伞盖和菇腿完整……二等红菇个头…… 大伙儿要注意,千万别把有毒的红菌子当红菇送来了,有毒的红菌子……看仔细了,要躺板板的哦!” 一个剃了个大光头的汉子笑道:“周老幺,你也太逗了,这里哪个不是从小就在菌子窝里钻,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 周怀安:“不会认错就好!但我还是提醒大伙儿一下,最好是去跟着我哥后面,看看他们捡的是啥样的再动手,不要白忙乎一场。有亲戚的赶紧去通知一声哈!” “要得,我这就去你家那边!”另一人忙朝外面挤,“同志哥让让,这次我得跑快点,去年挖块菌就慢了些,等我晓得大窝子都被人占了。” “妈哟!你晓得跑,老子不晓得嗦!”围着的人一哄而散。 周怀安骑车去了李武家,李小平和李小辉并排坐在门槛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嫩苞谷在啃,“你老汉儿在么?” “在!”李小平笑嘻嘻站起来,“老幺叔,吃嫩苞谷!” “好啊!刚好有些饿了!”周怀安撸了李小辉一把,“这次期末又考双百分啦?” 李小平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次没考好,语文只考了99.5。” “99.5也是第一名!”周怀安看着他,“以后我家小九儿能考前三我就高兴了。” 李小平重重点头,“能的!小九儿好乖的!” “哪个来了?”李武拿着一个苞谷从灶房走了出来。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赶早饭的来了!” 李武忙转身回去端起桌上放着的筲箕,“来,吃苞谷!吃鸡蛋!” “这个安逸!”周怀安拿起一个苞谷,啃了一口,“你吃了去喊上老徐一起去我家,我们带你们上山认一种红菌子……,等你们认熟以后,想去别的地方收了送我家赚差价也可以,去捡来卖也可以。” 李武听后感激的说:“老幺,多谢你!” “嗐!跟我说这些!”周怀安啃了一口包谷,挥挥手道,“走了,吃了就去喊他一起来哈!” “要得,我吃了就去。”李武忙提起阶檐上的菜篮跟上他,“我妈点了些老品种苞谷,又糯又甜你拿回去煮了吃。” 周怀安笑着接过,“是比现在的两种好吃,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客气啥!”李武高兴的转身往回走。 李小平见他欢喜的样子,高兴的问:“老汉儿,老幺叔又要搞事了是么?” “嗯!你老幺叔又找到赚钱的路子了,还愿意带着我们一起干!”李武高兴的搓手,“去别的地方收了赚差价,简直就是送钱给我们家啊!” 李大娘从猪圈屋出来,“哪个送钱给你了?别净想好事,小心被骗了。” “妈,不是外人,是老幺!”李武高兴的把周怀安的话对她说了一遍。 李小平也说:“奶,杨婶婶和老幺叔是好人,不会骗人的。” 李大娘乐呵呵的点头,“奶刚才没听到是你老幺叔家,是他家那当然是好事咯!” 李武说道:“妈,老幺说那种红菌子我们去收的话,一等的最低收购价2角5,二等最低1角5。全靠人背的话,出去一趟也收不了多少。 我想去买头牛,再买一辆架子车,这两样东西置办了的话,家里就没多少钱了,我想去找徐红兵看他咋打算,行的话,我就跟他合伙干。” 李大娘听后问:“你们去都要几角钱一斤了,老幺家收多少钱一斤?” 李武把手里那点苞谷啃完,“送到他家一斤有一两角的赚头!附近这几个大队是不可能卖给我们的,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收。” “多走点路,一斤就能多卖两三角,人家肯定不愿意卖给你咯!”李大娘想了一下,“妈那还有一百来块,你都拿去。” 李武忙道:“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放着,我喊红兵一起去。” 李大娘没多话,起身就回了房间,打开箱柜从柜底摸出一个小包,出去递给了他,“这里有一百一十五块,是小平和我挖草药卖的钱,你先拿去用,赚了钱再还给我们就是。” 李小平拉了他一下,“老汉儿,我作业写完了就帮着我奶挖草药,这些都是我们攒起来的!” 李小辉忙挤到他跟前,“我也跟嘚嘚去挖了的!” “乖!”李武揉了他脑袋一下,打开小布包,只见里面是两块、五块,十块的,“等我赚了钱,还一百三十块给你们。” 李大娘乐呵呵的看着他,“等你赚了钱再说!” 猫把以前收红菇的价钱弄错了,差点让春燕家做赔本生意。八九斤到十斤红菇才晒一斤干菇。 干货一斤十块,一块一斤收,做亏本生意,(*/w\*) 581: 攒私房 杨春燕在家把饭做好,将裹好的饭团装饭盒里,把出门要预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摆好饭菜,就出去喊老爷子吃饭。 到了菜地边,见他抱着小九儿在那圈起来放的鸡鸭鹅,“爷爷,吃饭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老幺回来么?我看到徐书记和他家老三还有大田爷俩,去老大家了。” 杨春燕接过小九儿抱着往回走,“他们一起上山捡菌子,等把红菇认熟了,再带上样品出门收货!” “你今天在家还是上山?”后面跟着的老爷子问道。 “在家!”杨春燕顿了一下,“上午曲村长要送草药来,我得在家收草药,还要教他认红菇。” 老爷子听后点头道:“那我吃了饭跟你老汉儿上山,捡点新鲜的红菇回来给你做样品。” “我裹了些饭团,伱过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一些过去。” “要得!” 老爷子洗了手去了灶房,见桌上放着白水蛋,老大家送来的包子,阴米稀饭,油底肉炒盐菜,炒炸的金黄的小洋芋里还放了茴香,觉得现在这日子比以前的小地主还好。 杨春燕把儿子喂饱,刚想进屋吃饭钱春花和林小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就来了。 “春燕,老幺说要捡啥红菌子,你教教我们。” 杨春燕忙道:“婶子,你们赶紧去我大哥家,大田叔和徐书记也要跟他们去认红菌子,现在去还跟得上。” “哦哦!”钱春花利落的转身就走,那样子一点都不像快六十的老妇人。 林小芳冲她笑笑也跟了出去。 老爷子吃好饭拿着饭团走后,周怀安才骑着自行车回来,到家就对杨春燕说:“老李给的老品种糯苞谷,味道巴适的很。” 杨春燕看了看,“他家还有这种糯苞谷种子啊?啥时候找李大娘买两斤。” 这种糯苞谷棒子小白白嫩嫩的,不管你下多少肥,亩产高的也就在6、700斤左右,追求高产的村民都放弃不种,但这种苞谷的口感非常好,煮着吃又甜又糯。 “等会儿老李来了,我跟他说。”周怀安看了看桌上的饭碗,“爷爷吃了走啦?” 杨春燕把鸡蛋递给他,“嗯!他说去喊妈老汉儿一起上山捡红菇,送回来给我们做样品。” 周怀安想到一事,笑道:“我看爷爷和老汉儿他们,八成是因为去年没上山捡菌子卖钱,今年还想着,就早早的跑了。” 杨春燕笑着点头,“你发现没,上山捡菌子和挖草药一样上瘾,总想着再走几步前面就有好东西,能找到大货!” “对头,就是有这种想法!”周怀安看了看小洋芋上面翠绿的茴香叶,拿起筷子戳了一个放嘴里,“茴香烩洋芋味道还不错。” 杨春燕笑道:“爷爷说他肚子有点胀胀的不舒服,我炒点茴香吃了消饱胀!” 茴香苗具有健胃与行气的作用,因为茴香苗的主要成分就是茴香油,可以促进身体内各种消化液的分泌,并增强胃肠的蠕动,不但能帮助消化,并且有助排除胃肠道内积存的气体。 烩胡豆,煮鱼,切细加入盐巴、红油海椒、等调料拌起来下稀饭味道也不错。茴香食疗,茴香苗炒腰花可以补肾止痛,茴香炖牛肉可温肝暖胃,行气止血,茴香粥可以散寒止痛。 周怀安拿起一块包子,“我晓得,王桢上次在我们这儿看到种的茴香,就说过茴香籽是药材!” 杨春燕:“还有藿香,白扁豆、豌豆、这些,所以以前的人说多吃五谷杂粮对身体好!” “算了,我还是喜欢吃白米饭,白面馒头!”周怀安大咬了一口包子,又喝了几口红苕稀饭,“今天上山要是能多找几窝鸡枞蛋就好了。” “多找点红菇也一样,上等的可是5角钱一斤。我听大嫂说,连家明他们都找了小背篼要一起上山捡菌子挣钱。” 话音未落,周家明几个都背着小背篼跑了进来,“幺婶,幺婶……” “喊啥子喊?”周怀安扭头看着几人,“有事说话!” “幺爸,幺婶,你们吃早饭啊!”周家明几个看着两人,笑得一脸谄媚。 周怀安看着几人的小背篼,还有手里的撬棒,镰刀,“笑成这样肯定没啥好事,说!又打啥鬼主意了?” 周家明和周小倩戳了周家康一下,“你去说,不去我们就不带你一起。” 每次都喊我,小茹和小文咋不去? 小家伙后牙槽动了几下,走到周怀安跟前,“幺爸,我们捡菌子回来,过秤的时候,能不能通融一下啊?” 见周家康不想说,又没办法的样子,杨春燕差点笑出了声,忙把头低下不看几人。 周怀安斜睨着几人,“说清楚点,老子文化低,整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周家康看了三个大的一眼,“就是,等我们捡菌子回来过秤的时候,如果是十斤的话,你能不能跟我妈他们说只有6斤,7斤也可以。” “哦!”周怀安转身靠着桌子,“老子晓得了,一个二个的想攒私房钱了。家明几个攒私房钱以后讨老婆,你们几个呢?攒了做啥?” 周家康撇嘴,“我才不讨老婆,我攒的钱为啥要给她用,她自己不晓得去挣钱啊?” 周小倩姐妹四个说:“幺爸,我们想攒钱买好看的头花、还有发夹、娃娃书……”姐妹几个说了一长串。 “你们呢?”周怀安看周家明,“理由正当,老子就给你办了!” 周家明看了弟弟一眼,“我跟加亮想攒钱买收音机,我妈老汉儿就不给我买,说收音机是烧钱的东西。” 周怀安想到大哥和大嫂暗暗摇头,“买收音机的话,那你得加油咯!” 周家明几个听后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幺爸,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周怀安摆摆手,“去吧,老子答应了,赶紧去把你妈老汉儿跟紧了,山里野物多,别菌子没捡到,反倒被野猪叼走了。” “我们去老宅跟爷爷还有老祖上山!”几个娃说完背着背篼就跑。 周怀安忙追出去,吼道:“你们要是自己上山捡菌子,老子一朵都不收,听到没?” “听到了!”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周怀安回来,对杨春燕说:“大哥和大嫂也是,不晓得挣那么多钱做啥,连收音机都舍不得买一台。” 杨春燕倒也理解,“大哥大嫂节约惯了,觉得能吃饱穿暖就是好日子,何必花钱买这些消耗品!” “挣钱就是为了过得安逸一点,不然挣了干啥!等通电了,我就去把电视机,冰柜都买上!”周怀安说着一脸谄媚的看着她,“老婆,你说对吧?” 他说的这点杨春燕赞同,“挣钱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里人过得舒服一点,挣了攒着不用,还有啥意义。” “还是我老婆过的明白!”周怀安把碗里的稀饭喝完,“我把苞谷放酒窖里,你想吃就自己煮。” “晓得!”杨春燕开始收捡碗筷,“怀安,你说小雪今天捡菌子去了么?” “那还用说,一下雨早就出去了!”周怀安一拍脑袋,“忘了去叫美娜姐弟几个了。” 杨春燕忙道:“那你赶紧骑车跑一趟。” “嗯!”周怀安放下篮子去推了自行车就走。 杨春燕把锅碗收拾好,苞谷拿去放酒窖里出来,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来福和旺财堵在门口“汪汪”叫个不停。 想到如果是认识的来家,福和旺财不会堵门不让进,她忙从巷道跑出去,看到一个形销骨立,脸色蜡黄,衣裤上补丁摞补丁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七八岁,瘦的像难民的妹子,站在沟边一脸畏惧的看着来福和旺财。 “来福、旺财回去趴着!”杨春燕喝了一声,走到院门口看着三人,“你们找哪个?” 妇人露出讨好的笑容,“你是老幺表弟家的吧?我们是方田方贵生家的,听说你们家要收菌子,我们来问问你们要啥样的?” “方田的方贵生?”杨春燕想了一下,“是六姑婆家是么?” “嗯!”妇人黯然的点了点头,“我妈被方老二家抬出来扔我家院子外面,气中风瘫痪动不了了。 贵生还关拘留所,听说要判刑,家里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听说你们要收菌子,我带两个孩子来上山捡一些来卖钱换粮食。” 杨春燕见她说到六姑婆瘫痪,还有方贵生要判刑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快意,觉得这母女几个肯定被六姑婆母子搓磨狠了,对他们已经生出了怨恨。 “是要收菌子,但不是你们经常捡的那些,是一种红菌子,如果不认识的会把另一种有毒的捡回来,必须得熟悉的人带着认认……” 妇人不等她把话说完,“表弟妹,求你带我们去认认,你的大恩大德……” “表嫂,快别这样说,这话我们当不起!”杨春燕也打断了她,“村里捡菌子的我们都要教会他们认,要不你进来等一会儿,等怀安回来,我让他带你们去认认?” “多谢了!”方表嫂拉两个孩子一下,见两人还是躲躲闪闪的不敢走,“表弟妹,你家的狗子咬人么?” 杨春燕见她们一脸害怕的样子,想了一下,“你们等等,我去把它们拴起来!” 582: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多谢!”方表嫂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墙下一直通到后院的各种花草,她认得的有兰草、月季,大丽花、指甲花、喇叭花和土党参那些,觉得这才是人住的院子。 两个孩子对院墙跟那些开得热闹的花儿一点都不感兴趣,小点那个看了她一眼,“妈,我饿!” 方表嫂在她背心打了一下,“讨债鬼,吃了洋芋才出门的,这还没上山你又饿了,你长的穿肠肚啊?” 大的忙拉了小的一下,两人都瑟缩着,不敢吭声。 杨春燕拴好狗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上辈子听周母提起过方田这位表嫂。 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年轻的时候被婆婆妈和男人搓磨,就把气撒在两个女儿身上,后来熬死了婆婆妈和男人,卖女儿给儿子讨老婆。 到老,儿子儿媳妇又不供养她,饿死在屋里都没人晓得。 杨春燕看了看她身旁的两个孩子,“方表嫂,带孩子进来坐会儿,怀安一会儿就到。” “多谢,表弟妹!”方表嫂带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走到堂屋门口的阶檐上,坐在了圆木凳上。 杨春燕淡淡的笑了一下,去灶房过去揭开竹编的菜罩拿了馒头,出去递给两个孩子,“吃馒头。” 两个孩子看了她一眼,一把接过就往嘴里塞,小的那个被馒头噎得脸都红了。 方表嫂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的说:“婆婆妈和他们老汉儿,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就剩下些洋芋、红苕还有芋头。” “哦!”杨春燕拿了两个竹杯,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水给她们,“慢慢吃,喝点水!” 她想起了赵美娜姐弟,放假后三人就像三只勤劳的小蜜蜂,小川在家捉虫喂鸡,还要割猪草送给苏家,感谢他们教姐弟几个怎么养秧田放水。 美娜姐妹,每天做了冰粉背着走街串巷,两人一天也能挣四五块钱。 老话说,女子本弱,女子为母则强,不敢惹六姑婆和滥赌鬼丈夫,把气撒自己女儿身上,还算是人么? 方表嫂讨好的笑笑,“还是老幺表弟有本事,挣了这么大的家业,还修了这么好的院子。” 杨春燕:“哪比得上表嫂家,早早的就住进大瓦房了,我家这院子还是爷爷和公爹,带着兄弟几个烧砖瓦才修起来的,不然的话,想修这样的房子还不晓得何年何月呢!” 就在这时,周怀安和徐红兵、李武走了进来,他看了方表嫂母女三个一眼,“美娜姐妹俩背冰粉卖去了,我跟小川说了,让他们明天来。”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们上山的时候带上方表嫂,教她们认认红菇。” 方表嫂拉了两个女儿一下,站了起来,“麻烦老幺表弟了。” “不麻烦!”周怀安接过杨春燕递给他的背篼还有家什,和李武几个朝出了大门朝后山走去。 去通知赵美娜姐弟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上山,村里能上山的都上山去了。 转到后山,徐红兵看了后面的方家母女三人一眼,小声对周怀安说道:“方赌鬼家老婆咋想着来伱家了?” 周怀安:“你认识方赌鬼老婆?” 徐红兵:“听刘老二他们说,这女人看着可怜兮兮的,背地里可不是这样,在他们村都没人愿意帮她。” 周怀安:“等找到红菇,教教她们,给个样品让她们带着,我们就往东南面的林子去。” “嗯!”徐红兵应下后,又嬉皮笑脸的看向李武,“老实交代,昨天帮哪个挑粪水了?” 李武的脸一下就红了,“诶,你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咋啥动静你都晓得?” “既没千里眼也没顺风耳,都是巧合哈!”徐红兵贼笑,“昨天你帮人挑粪水的时候,我正在苞谷地掰苞谷,看得一清二楚!” 周怀安见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李大哥,红鸾星动了哈,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没影的事!”李武小声道,“昨天我去背苞谷,王春华挑着粪水在我前头走,让我的时候可能踩到石子了,我就伸手拉了她一把,见她脚崴了走不动,就帮她挑地里去了。”说着还补充了一句,“没别的,就挑了一趟!” 徐红兵拐了他一下,“老李,你还真是莽子。人家脚都崴了,你就帮着多挑几趟又咋了?” 李武老老实实的说:“帮着挑几趟倒没啥,就怕村里那些多嘴婆……算了,舌头底下压死人,还是少惹麻烦的好!” 周怀安听后笑道:“老徐,我才发现王春华和李哥一样都是老实人,他俩凑一家还挺合适哈!” “对头!”徐红兵拐了李武一下,“要不我回去,让我老娘去帮你撮合一下。” 李武的脸红得像刷了红漆一样,“你俩越说越不像话了,不理你们了。”说罢大步朝上面走去。 “哈哈哈!”徐红兵笑得打跌,“大男人家家的还脸红害羞!” 李武回头剜了他一眼,“懒得理你!” 昨夜的雨水,使远山不再那么羸弱,树木变得苍翠欲滴,却使山道变得有些湿滑难行,。 方表嫂眼看三个男人都上去了,着急的扭头横了姐俩一眼,“招男,你牵着招荣走快点,等会儿跟不上你表叔他们了。” “哦!”方招男抓紧妹妹的手,加快了脚步。 周怀安听后回头看了后面的娘仨一眼,“方表嫂,你们后面跟上,我们在山头等你们。” “哎!”方表嫂横了姐妹俩一眼,伸手拉住了方招荣的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时,已经走到林子的李武,手里拿着几朵大脚菇,“老幺,你看,大伙儿都跟你哥嫂找红菇去了,这么巴适的大脚菇都没人捡。” 周怀安看了看他手里的小胖子,“今天恐怕得遇到鸡枞才有人捡!” 徐红兵捡起两朵刷把菌,看向篱笆墙,“老幺,你上次在那边放的蜂箱呢!” “我爷爷跟春燕都怕小蜜蜂,我就给它们挪了个窝!”周怀安看到松针下露出的一抹紫红,用撬棒拨开松针就看到两朵胖乎乎的大红菇。 “灯下黑!自家后门口就有,还跑那么远!”他上前拍拍菌面,将撬棒插进土里,往上一撬,将红菇拔了起来,抖了抖土,放在篮子里。 起身看了一圈,看见周围还有十来朵,冲徐红兵和李武说道:“过来,师傅教你们认大红菇。” “卧槽!”徐红兵听后连鸡油菌也不捡了,颠颠的跑了过去,“我看看,新鲜的大美人到底长啥样?” 两人见过周怀安送去给张书记几个看的干红菇,不知道和自己想的那种红菌子,是不是一样的? 周怀安得意的指着前面,“那朵,那朵,还有那朵……全都是,捡起来,师傅再慢慢教你们。” 徐红兵和李武把他指过的几朵都拔起来,方家母女三个也到了小树林。 周怀安把手里的大红菇递给她,“方表嫂,这就是大红菇,你看它菌盖颜色大红带紫,正面深红,中心暗红……红菇的菌柄矮圆而且是实心的。 有毒的红色菌子,像小红脸菌肉薄,只有近表皮处是红色,味道也是苦的……菌柄白色或粉红色而且是空心。” 他说完看了她们一眼,“记住了么?” 方招男点了点头,方表嫂红着脸连连点头,“记住了,小红脸是有毒的,这种实心菌柄的是没毒的。” 周怀安看了看两个像小叫花的妹子,想想又道:“像这样菌盖菌柄完整的我们收5角一斤,比这种小的,3角钱一斤。认清楚了,千万别把毒红菌捡回去,送到要经过挑选才过秤。” 方表嫂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好,我记住了!” 她觉得杨春燕鼻子朝天看不起人,还是周怀安人好,说话轻言细语的,人也长得好看! 为啥别人都那么好命?找的男人长得好又有本事,连婆家人都好。 那边,徐红兵和李武已经把那十来朵红菇,全都捡来放周怀安篮子里,“老幺,好了没?” “好了!”周怀安朝两人走去,“等会儿黄箐沟的曲村长要来,我给春燕送几朵样品下去,你俩先在这等我一会儿。” “要得!”两人提着篮子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方表嫂见周怀安拿着几朵红菇朝山下跑去,跟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带着女儿朝山上走去。 周怀安跑回家,见杨春燕在喂孩子,把红菇放在桌上,“我们家后山林子里找的,等会儿曲秋林来了,你给他们带走。” “嗯!”杨春燕笑道,“等爷爷回来,我也去后山看看。” 周怀安笑着打趣她,“见人家都去捡菌子了,脚底心痒痒了吧!” 杨春燕笑着点头,“还真是,等会儿我去大坑看看!” “去之前记得把筒靴穿上。”周怀安说着摸了儿子脸蛋一下,“我走了哈!” “小心点!” 周怀安挥挥手,飞快的跑出大门,上山见两人在那等着,笑道:“她们走啦?” “走了!”徐红兵拿起篮子里的红菇,“老幺,和我们想的差不多。” “对,认真看看就认出来了。”周怀安又把毒红菌和红菇的区别告诉了两人,“老徐,李哥,你俩去收货的时候,得仔细辨别认清楚,千万别把毒红菇收回来了。” 徐红兵和李武重重点头,“记住了!我们一定会辨认清楚再收。” 583:绝配 三人边走边找,只见枯黄的松针下,还有小灌木下面,仔细看看都藏着五颜六色的菌子。 李武捡起两朵刷把菌,看到前面还有几多奶浆菌,想想要捡红菇,便放弃没捡。 “我的个乖乖!又有两朵小胖子!” 周怀安拔开枯枝,照样拍拍菌帽才捡起两朵白牛肝菌,回头看了看两人,“老徐,我三婶、大田叔……你们准备去哪儿收?” 徐红兵听到周三婶家一边卖豆花一边收红菇时,脑子一转,“老幺,你说我们去买一些盐巴、洋火、针头线脑的,进山收红菇的时候卖咋样?” “可以啊!”周怀安笑道,“你们要进货的话,可以去找我姐带伱们去。” “还是你们脑子快!”李武憨厚的笑笑,“我就只有出力气。” 徐红兵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看比高大的李武,笑嘻嘻的说:“老李,我俩一起干,一个出脑子,一个出力气,绝配!” 周怀安笑道:“老徐,跟你绝配有啥用,你回去让钱婶帮李哥找个绝配的老婆才是真的。” 徐红兵:“你都说了,王春华跟他一样忠厚老实,正好蔡二妹给挪了位置,刚好配上。” 李武憨厚的笑笑:“你俩就跟话婆子一样,还不赶紧找红菇!” 周怀安坏笑,“好,不说你了,等你们慢慢勾兑!” 李武不应他,岔开话题,“老幺,前面的林子都是人,我们去哪儿捡?” 周怀安走到山梁上,想到上次跟丁丁猫掏蜂窝的那处林子,“我们翻过上面那道梁子去下面的山坳里捡。” “要得!” 周怀安带着两人一路上没再耽搁,到了上次和周一丁找小蜜蜂的那道山梁,原本只开着白色鬼针草花的地方,还开了不少粉色的刺梨花,有的已经结出了布满小刺的刺梨。 “就从这里下去。”周怀安取下药锄,将刺梨扒开,李武和徐红兵忙跟了上去。 下到山底就看到一片橄榄果,三人摘了几个放兜里,走几步又看到几颗剌耙果树,挑着黄了的摘了几个,边吃边往里走。 周怀安眼角的余光,好像看到几朵尖尖的鸡枞头,转身走过去惊呼出声:“卧槽!好大一片鸡枞!” 李武和徐红兵闻声赶了过来,见后也惊讶的瞪眼,“老幺,这运气硬是不摆了,哪个想得到,这山窝窝里面还有这么大一片鸡枞菌哦!” “赶紧动手撒!”周怀安说罢放下背篼和篮子,拿起撬棒就开干,抓住菌柄撬棒插进土里撬起,一朵鸡枞就起来了。 “好嘞!”两人也放下干了起来。 …… 山下,周怀安几人走了没多久,曲秋林就牵着两头骡子,到了他家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杨大嫂在家啊!” “哎!”杨春燕抱着孩子迎了出去,“你来啦!今天挺早的哈!” “我一个人,要快不少!”曲秋林从藤筐里取出两个篮子,“里面是羊肚菌、鸡枞菌还有大脚菇,村里人送给你们的。” “谢谢!”杨春燕笑道,“你把骡子牵林子那边拴好,我也给你看样菌子。”她说着用背带把小九儿背在背上,帮着曲秋林抬藤筐下来。 “好!”曲秋林指着抬下来的藤筐,“里面是干的羊肚菌和干木耳……还有些金线莲、灵芝、桑黄、野蜂蜜,这次还搞了二十来斤崖蜜。” 杨春燕听后也替他们高兴,“这次的找来的都是好货!” “这次进山的山运很好,这几天忙着挖洋芋,还有些不好的就没带下来。”曲秋林说着把藤筐搬进院子,把晒干了的金线莲、灵芝……取了出来。 最后从筐底拿出几块石头,放在地上,“上次听周大哥说你喜欢颜色好看的石头,这是我们在山里挖东西时找到的,红的很喜庆,送来给你。” 杨春燕拿起一块看了看石头裂开的地方,只见里面樱红色的肉质细腻油润,颜色好看极了。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周小倩有一套这种颜色的首饰,听她说是南红玛瑙,还说她买的时候不值钱,现在越来越值钱。 “这应该是玛瑙石,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杨大嫂,你就是太见外了。你看从来你家卖块菌起,我们吃了你家多少粮食,送你几块不值钱的石头,咋就成贵重的东西了?” “真的!这种应该是玛瑙一类的石头,你们捡起来放好,等以后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这些东西就值钱了。” 曲秋林将装蜂蜜的桶提了出来,“我们晓得!村里那些老阿妈头上、耳朵上有戴着玛瑙石的。杨大嫂,你要不嫌弃就收着。” “不嫌弃,我收着!”杨春燕想着等周怀安回来让他下次折算成钱给他们,便开始把他送来的草药分类。 七朵桑黄,虽说没他们上次捡采回来大,品相也还不错,还有几朵紫灵芝和香血灵芝…… 她挑好后,看了看桶里的蜂蜜和放在袋子上面的崖蜜,“曲村长,蜜和崖蜜我还分辨不出等级,我先给你过秤,等你下次来再结钱给你,行吗?” 曲秋林爽快的点头,“好,下次来结也一样。” 杨春燕搬了台秤出来,把东西过秤后,写了条子给他,又把这次卖草药的钱结清。 等他清点后,才去酒窖拿了红菇出来,“曲村长,你回去就让乡亲们去采这种红菇……一等的就像这样,二等的比这个小……” 曲秋林拿着红菇,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杨大嫂,你说确定这样的红菌子也能卖钱?”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确定,但前提是,你送来的红菇得和我给你的样品一样。” “保证一样!”曲秋林激动的说:“这几天我们山上有很多,都怕有毒,从来就没人捡回去吃过。” 杨春燕笑道:“你坐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面,你吃了就回去带人去捡了送来。” “不用,不用!”曲秋林见她背着孩子,哪好意思等她煮面,急忙将藤筐摞起来提着就走。 “曲村长,家里有馒头包子,你带两个在路上吃!”杨春燕说着去灶房一样拿了两个,追出去给了他。 “谢谢!”曲秋林接过,去林子边将藤筐放驮架上,牵着骡子走了。 杨春燕回去把草药和蜂蜜都收到酒窖放好,拿了筲箕去菜地找菜做饭,出门就看到老爷子和周母、周父带着几个小的回来了。 “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母气喘吁吁的说:“爷爷催我们送红菇样品回来,我们又没带干粮上山,几个孩子都说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得回来了。” 杨春燕笑道:“怀安在后山捡了几朵红菇送下来,曲村长已经拿了样品走了。” “唉!”周母叹了一口气,“早晓得就不这么赶了,年纪大了,走太快,下坡的时候小腿都在发抖。” 杨春燕见三老都一脸疲惫,忙道:“快进去歇歇!” “幺婶!”周家明几个背着背篼,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 “收获咋样?”杨春燕看向几个孩子的背篼,“哟~不错哦!今天就能挣到十来块!” 周家明听后精神一下就来了,冲她眨眨眼,“幺婶,记得哦!早上说好的哦!” “记得!”杨春燕笑着把筲箕递给了他,“你去找菜,我去挑了给你过秤。” “好嘞!”周家明欢喜的放下背篼,接过筲箕,“幺婶,炖一根腊猪蹄嘛?爬上好累哦!这会儿觉得痨肠寡肚的,肚子里的油水好像都没了。” 周家康点头道:“就是,我也觉得现在年纪大了,爬山比以前累多了。” “小东西!”周母笑着在他脑门敲了个爆栗,“毛都没长齐,你就年纪大了,你老祖都没说年纪大呢!” 周小倩白了他一眼,“哈儿哈戳戳!” “姐!”周家康揉揉脑门,“老祖不老,老祖今天走的得比我们还快!” 杨春燕看笑了,“炖腊猪蹄来不及了,我夹两坨油底肉出来炒青海椒给你们吃。” “嗯嗯!油底肉的油水也多!”几个孩子进院子把背篼放下,跟着周家明找菜去了。 杨春燕让周母帮着把小九儿从背带里放下来,“你们歇会儿,我去做饭。” 周父说:“让你妈帮你做饭,我和爷爷把红菇挑出来,再等会儿老三该拉煤炭回来了。” “好!”周母跟着杨春燕去了灶房。 老爷子和周父提着红菇去后院分拣,红菇和块菌不一样,得轻拿轻放,还要把黏在上面的腐土,草屑刮干净。 这时,周怀山拉着满满一拖拉机煤炭进了院子,缓缓的倒进装煤炭那间屋,熄了火,放好摇把走了出去。 对周父和老爷子说道:“煤场的煤炭都涨价了,听说还要涨。” 周父起身问:“这样一拖拉机涨了多少钱?” “涨了五块!”周怀山打开车厢板,“赶紧把车斗里的都卸下来,我打算多跑几趟,把我家和大嫂家空着的牲口圈都装满,下半年烘块菌都不用买了。” “对头,一次五块,几间屋子都囤满,能省一百多了。”老爷子说着提着洋撬上前,帮着把煤炭往下铲。 584:捣了菌子窝 周怀山卸完煤炭,拿了两个包子又出发了。 几个孩子去菜地摘了青海椒、掐了茴香,割了韭菜、还割了几颗飙苔了的牛皮菜菜苔回来。 牛皮菜柔嫩多汁,除了可以做饲料喂养猪、鸡、鸭、鹅等牲畜,还可以用来食用。 其味:甘、寒、无毒。还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还原糖,钙,铁,钾,粗蛋白,纤维素等微量元素,有利于人体的健康,具有清热解毒,行瘀止血的功效。 牛皮菜中含有草酸,与食物中的钙结合,形成草酸钙,不利于钙的吸收,患有骨折以及骨质疏松的人不宜食用。 牛皮菜煮耙后用水冲洗一遍,再挤干水分用酸海椒和泡姜还有茴香烩炒,韭菜炒鸡蛋,油底肉炒青海椒,杨春燕还烧了个酸菜粉条汤。 饭菜端到桌上摆好,大伙儿围在一起边吃边说。 周家康吃了一片油汪汪的油底肉,“好吃,一点都不腻!” 周小文点头,“我觉得油底肉是最最最好吃的肉。” 周小倩吃了一片,说道,“幺婶,山上好多人,如果不教那些人认红菇,老祖和爷奶能把背篼装满。” 周母点了点头,“往年都没人要的东西,有的林子里到处都是!” 周父接着说道:“等会儿你大嫂和二嫂该回来了,跟她们说一下,今天的红菇得挑仔细点,万一把毒红菌放进去就麻烦了。” “记住了!”杨春燕对周母说道,“妈等会儿去喊一下几个婶子,让她们三点钟就过来。” 周母笑道:“不用去喊,我跟她们说好了的。” 说话间,几人都吃饱了,老爷子放下碗就去接着收拾那些红菇,周父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周家明几个腆着肚子靠着竹椅,“还是幺婶和我奶做的饭菜好吃,我们都吃撑了。” 周母笑着一人拍了一下,“几个小油嘴,都跟你幺爸学的,在哪吃就说哪里好!” 周家康:“才没有,真的是你和幺婶做的好吃!” 杨春燕把锅碗收拾干净,喂饱小九儿,想去后山大坑看看有没有红菇,便把孩子给周母带着,换上筒靴,背上背篼,拿着药锄和砍刀出发朝后山走。 刚上走到山上,就看到拿着弹弓准备去林子里打鸟的周家明几个,“幺婶你去哪儿?” 杨春燕撸了周家康一把,“去大坑看看有没有红菇!” “大坑啊!”周家明几个都跟了上来,“我们也要去!” 杨春燕听后说道:“去可以!但是要听招呼,不能乱跑,万一被老梭咬一口就麻烦了。” “嗯嗯!”几个孩子点头如捣蒜。 周小文细声细气的说:“幺婶,我奶说这几天的老梭都喜欢在阴凉处乘凉,走林子和草丛要先用棍子敲打一下。” 周家亮大声道:“我晓得,这叫打草惊蛇!” “显摆!”周家明解开拴在栅栏上的绳子,顺着周怀安挖出来的小道朝下走,“幺爸啥时候把这里用水泥硬化一下就好了。” 周家亮看了看,“要是一直硬化到下面,我们就能当梭梭板了。” 周小倩说:“这么高用水泥铺下去,肯定要好多钱!” 周家康立马赞同,“就是,还不如用来买好吃的!” 杨春燕听着几个小孩说得热闹,看着愈发青翠的大坑,觉得这地方真的不错,要是建农家乐的话,肯定是一个吸引人的好噱头。 “妈吔!”周家明夸张的叫了一声,指着东南面的那块大岩石,“你们看,幺爸还放了蜂箱在大坑里啊!” “在哪儿?”几个孩子都凑了上去。 周家明:“呶,上面岩石上盖着芭蕉叶的就是。” “我看看!”周家亮挤上前,又被后面挤上去的周家康撞了一下,然后他又撞在周家明身上。 “啊~啊~”周家明摇晃着尖叫起来,杨春燕抓住了周家亮没抓住他,眼看着他从坡上滑了下去。 “哥~”几个孩子都喊了起来。 杨春燕见从坡上到下面就几米远的距离,好的是没看到岩石,下边的落叶也比较多,一边往下追一边喊,“家明,赶紧抱住下面那颗野桃树!” 周家明也看到了野桃树,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 “家明,有没有哪里受伤?”杨春燕也追下去了,忙上前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周家明动了动,见手肘的地方有些擦伤,“就这儿磨破皮了,别的没哪儿痛。” 杨春燕把他的手脚都捏了一遍,见他没骨折划伤,总算松了一口气,“下次说话不能站在半坡说。” 周家明站起来,“幺婶,我没事,就当坐梭梭板了。” 这时周家亮几个也赶下来了,“大哥,你没事吧?” 周家明挥手,“没事,坐梭梭板安逸的很,我还想再来一次。” “吹牛!”周小文戳穿了他,“梭梭板是坐着下来,你明明是滚下来的!” “呵呵!”周家明笑着拉了她小辫子一下,“尖牙巴的小丫头!” 杨春燕把背篼和东西收拾好,看了看野桃树上的桃胶,又对几个孩子说:“跟着我慢慢往下走,不能再摔倒了。再摔的话你们都回去,不准跟着我了。” “记住了!”一旁摘野地瓜的周小倩三个,忙拿起手里的地瓜,“幺婶你吃,好甜哟!” “看着就好吃!”杨春燕拿了一个掰开,吸了一口,“嗯!好吃,回去的时候摘一些带着。” 一行人继续往下,走了没多远,走在前面的周小倩忽然喊了起来,“幺婶,你看下面好多菌子!” 杨春燕几人也看到了,只见坡上枯叶里和杂草里面,有的露出一点黄,有的一点白,还有鲜艳的红色,粉红……五颜六色的菌子,如雨后春笋一般。 “哈哈哈,菌子窝,我们来了。”周家明几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周小倩瞅准一朵,蹲下拍一拍,摇一摇,一朵大红菇就拿在了手上,“幺婶,这朵是5角一斤的。” “嗯!五角一斤的!”杨春燕捡起一对小胖子,“回去切腊肉炒杂菌吃。” 周家康接过去说:“幺婶,加一把蒜子、一把青海椒炒,味道更巴适!” 周家亮笑道:“家康都快成小胖墩了,还天天琢磨吃的。” “幺婶你看!”那边周小茹也举起一朵带着裙边的红菌子,“我捡到一朵好漂亮的红菌子!” “这是毒红菇,吃了要躺板板的!”杨春燕还没回答,周家明就忙拿了扔的远远的。 “我晓得,奶奶说过!”周小茹想想不解的问,“为啥有裙子的都是毒菌子?” 周家明愣了一下,“我咋晓得,它原本就长这样,我妈说太好看的菌子都有毒!” 周家康神解答,“穿裙子容易吸引人看它!我姐穿裙子就比穿裤子好看!” “快点干活,一天天就你话多!”周小倩捡了块泥巴砸了他一下。 狗腿子周家康,立马讨好的说:“姐,真的你穿裙子很好看。” 周小倩白了一眼话痨弟弟,索性不理他安心捡菌子。 这时,周小文捡了几朵菌子过来,“幺婶,这种红色的没毒,我奶说是丛菌,炒了吃好吃。” 杨春燕捡起一朵红菇放篮子里,抬头看了看她放在背篼里的棕红色的菌子。 发现还真是丛菌,“对,没毒!这个好,捡回去杀一只鸡炖着吃,能把舌头鲜掉。” 她记得千禧年后,林子里就很少捡到丛菌了,贵的时候价钱和鸡枞菌差不多,还不好找。 丛菌,别名虫菌、树从(丛)菌、松菌、松毛菌、铆钉菇。营养价值非常高,有抗癌、美容、抗衰老、提高人体抵抗能力的功效。 通常生长在松林下,外形就像一把小伞,有两种颜色,一种是橘红色,另一种带一点紫色,大小和香菇差不多。 因为它是和松树根共生的菌种,无法人工种植,且丛菌采摘后1一天就会变质,无论是制干菌子还是冷冻,它身上的浓郁鲜香味都会大打折扣,所以保存的难度较大,价钱也高。 周家康听后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小鸡炖丛菌,腊肉炒大脚菇,今晚上我要吃三碗饭。” 杨春燕看着小吃货,好像又看到了十几年后的胖乎乎的周家康,笑道:“认真干活,别到处跑,晚上就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好嘞!”几个孩子都认真的干了起来,每捡到一朵品相极好的红菇时,就发出一声惊呼,颠颠的拿着回来装篮子里。 杨春燕又找到几朵红菇,捏住菌柄左右晃动一下,稍梢用力点,一朵品相极好的红菇就进了篮子里,还捡了几朵菌伞已经长开了的鸡枞菌。 她觉得可能是这里很少有人进来,里面的菌种没被破坏,菌子才长这么好,看到前面低矮的松树,又在想下面的土层可能不厚,不然大坑里怎么没有大树? 还想着挖块菌的时候得来看看,觉得这里面也有块菌。 这时,她看到前面有几朵长着羊角一样的黑柄炭角菌,激动的走了过去,走近后才发现还长了不少。 “下面肯定有乌灵参!” 她自言自语着,又扭头看了看像是进了菌菇种植基地的山坡,想到还有不少菌子没捡,看了看位置,打算回去让周怀安来挖。 585:有胆就上,不敢就滚 杨春燕想着让周怀安回来挖乌灵参,他和李武、徐红兵这会儿正在一片黑柄炭角菌前,撅着屁股用力挖土。 “老幺,这东西真的有人买啊?”徐红兵小时候也刨到过乌灵参,刨出来看到黑漆漆的还以为有毒,连忙甩得远远的。 “只要能挖出来,我就能换成钱。”周怀安搓了搓手,用力挖了一下,“踏马的,下次得带一把洋撬来。” 徐红兵笑道:“还下次,明天你就要去百草坪收草药和红菇了!” 周怀安:“明天我哥他们也要去!我现在就担心张书记和林书记几个有没有找到正宗的红菇?” 李武憨厚的笑笑,“不用担心,大伙儿都是老捡菌子的人了,看了你送去的干红菇样品,也能认出来。” “也是哈!你俩不就认出来了么!”周怀安笑道,“明天你们早点进城把鸡枞卖了,买好架子车和老黄牛就可以开干了。” 徐红兵点点头,“第一天肯定收不到货,我俩就就赶着牛车去林子捡红菇,一天捡它几十斤!” 李武:“没睡醒还差不多!” 周怀安哈哈笑了起来。 “快看,挖到白蚁洞了。”徐红兵放下锄头将洞口刨了出来,“我来看看,有没有货?” 周怀安两人都停下来看着他,“有没有?” “有,里面挂着好几个!”徐红兵说着把手伸进去,将里面的乌灵参摘下来,递给了周怀安。 三个鹅蛋大小的,还有两个鸭蛋大的,几个只有鸡蛋那么大的,一共摘了十三个乌灵参。 周怀安掂量了一下,“回去让春燕看看才晓得是不是一等货?” “行!”徐红兵和李武把土填回去,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条小溪边时,放下背篼洗手,忽然前面的林子里传来“桀”地一声嚎叫,接着一声比一声高,凄厉的嚎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周怀安忙把背篼上放着的步枪端了起来。 徐红兵和李武也握住了锄头和药锄,“老幺,对面林子里有野猪?” “听声音是野猪发出来了的!”周怀安提起背篼,“赶紧躲到后面那颗大树后去。” “嗯嗯!”两人也连忙提起背篼,跟着他去了不远处那颗大树,三双眼睛紧张的看着对面的林子。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一头半大的野猪一瘸一拐的从林子里飞奔而出,后面还有一只金猫缀着。 周怀安见状举枪就射,“嘭”地一声枪响,金猫几个纵身就消失在林子里,野猪冲到小溪边,才一头铺倒下去。 李武说道:“老幺,刚才那东西叫金猫!” 周怀安:“我以前没见过!” 徐红兵:“我也没见过,听我妈说大旱的时候,林子里的东西就会下山找东西吃,他们小时候见到过。” 李武:“我跟我老汉儿上山捡板栗看到过,他说这东西机灵的很,一般不会跟比自己大的野物干,喜欢偷野猪的崽子吃,这次咋会追这头野猪?” 周怀安想起去年遇到的那头受伤了的大野猪,这头野猪刚才也跑的一瘸一拐的,“可能是踩中了捕兽夹的。” 三人站在大树后,看了一会儿,见野猪没了动静,林子里的金猫也没动静,这才往小溪边走去。 周怀安用枪戳了野猪一下,看到野猪后蹄上的肉都露出来了,“果然是受了伤,才被金毛缀上的!” “嗯!”李武和徐红兵拉起一只猪蹄,“老幺,又弄到一头野猪,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我们还是回去了吧?” 几人捡了十几斤鸡枞后,周怀安又在林子里打到几只野鸡和野兔,往里走又捡了不少红菇,还捡了十来朵紫灵芝。 “行!”周怀安端着枪,“这种半大的野猪味道还不错,回去杀了一家留一腿起来,剩下的让我三哥明天带你们进城卖了。” 李武忙道:“那怎么行,野猪是你的枪打的,我们分一腿肉吃已经足够,剩下的你自己拿去卖钱。” 徐红兵也说:“就是老幺,今天跟你一起收获已经不错,再拿钱我们还是人么?” 周怀安见两人这样说,也不再客气,“行!回去把野鸡和野兔一样拿一只回去吃。” 徐红兵两人听后也爽快的说:“好嘞!野鸡杀了炖菌子,味道硬是安逸的板!” 李武砍了根棍子,将野猪的四蹄子分别绑好,和徐红兵抬着朝山上走。 周怀安背着背篼端着枪,警惕的跟在后面,想着下次进山还得把狗子带上,能帮着抓野物,还能示警。 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回到长着刺梨和粘粘草那位置,差不多走了三个小时。 上山后,周怀安和李武放下野猪,又把背篼放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我的妈,咋走了这么远了?” 徐红兵也跟着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一路捡东西过去,当然不觉得咯,回来背篼也满了,还抬着百十斤重的野猪,不累才怪!”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老徐,你娃的身体真的不行,得好好补补!” 李武也点头,“就是,我和老幺还抬着野猪,都不像你喘的那么厉害!” 徐红兵苦涩的笑了一下,“没办法,老汉儿死得早,我妈一个人能把我带大已经不错了。” 周怀安听后觉得也是,“以前总觉得你妈啥都要争,还厉害的不行,现在想想你妈真的算厉害的了。就像我家,那么多状劳力,养七八个孩子都吃不饱,不用说你妈了。” 徐红兵听后笑道:“现在好了,你看她成天乐呵呵的,也不跟人吵架了。” 李武也点头,“是啊!那些年不争不抢的话只有饿死,现在有了,大伙儿都乡里乡亲的又何必呢!” “乡亲个屁,有的人看不得别人好,就喜欢抢!”徐红兵说着拐了两人一下,“看看,喜欢抢别人东西来咯!” 周怀安两人扭头,看到熊老幺母子和一个高个女人背着背篼走了过来。 徐红兵挤眉弄眼道:“那个长得像竹杆一样的女人就是熊老幺老婆,看着比他还高一些哈!我看他八成是想找一个高的回来,给他生个高点的后代!” 周怀安睨了一眼,“看着是比熊老幺那杂种高!” 李武看后撇了撇嘴,“光骨头,抱着都不安逸!” “哈哈哈!”周怀安两人指着他笑了起来,“晓得了,原来你喜欢胖嘟嘟的。” “老婆本来就是胖嘟嘟的好!”李武一本正经的应道。 熊老幺和周素芳也看到了撑着身体,半躺在地上歇气的周怀安三个,“妈,我们走那边过。”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在议论周家收红菇的事,熊老幺看着那些村民背着的红菇,恨不得把他们的红菇全都踩烂才解恨! 这会儿看到周怀安和两个狗腿子,逍遥的躺在那嚣张的大笑,心里像猫爪一般又气又恨。 他老婆不解的看着他,“为啥要走那边,你不是说这边要近一些么?” 周素芳见熊老幺不吭声,接过去说道:“连芳,那儿有几条恶狗,咱们恶狗远避!”后面那句扯着嗓门喊的,故意让周怀安几个听见。 徐红兵听后不干了,翻身爬了起来,扯着嗓门骂道:“不要脸的老母狗,生了一窝子恶狗,还以为自己是好人。做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先人板板晓得了,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熊老幺听后停下来,恨恨的看着徐红兵,“你骂哪个?” 徐红兵:“哪个答应,老子就骂哪个!” “杂种!”熊老幺把肩上的背篼往地上一扔,指着徐红兵,“你娃找死,老子成全你!” 徐红兵不甘示弱,“过来,老子早就想收拾你杂种了。” “阴沟里的耗子一样的东西,以为自己找了个主子,就敢乱咬人了。”熊老幺听后气势汹汹的指着徐红兵,朝他走了过来。 徐红兵回骂道:“你踏马的才是阴沟里耗子,还是生了蛆的烂耗子!” 李武见他冲过来,忙站了起来,准备帮忙。 周怀安站了起来,一步站到徐红兵前面,轻蔑的看着熊老幺,一口将嘴里叼着的香烟吐在地上,抬脚碾了几下,“老徐,恶狗乱叫,把牙给打光,就叫不出来了!” 熊家这杂碎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徐红兵不过是受自己牵连罢了,既然想找茬,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徐红兵看了看他,又看看李武,声音响了不少,“就是,牙都给打了。” “老幺,别去、老幺……”周素芳嘶声喊叫着追上去拉住了他,“那边三个,你一个人过去咋打的赢?” 熊老幺看着周怀安,“打群架算啥本事,有本事一个一个的上。” 徐红兵走到周怀安前面,“老子一个你都干不赢!” 周怀安将他拉到后面,冲熊老幺勾了勾手指,“穷喊个鸡巴毛,有本事你就上啊!不敢就滚!” “老子早就想收拾你了!”熊老幺哪受得住这样的刺激,大步朝周怀安冲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不管咋样也是正统的操练过的,打一个二流子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586:斗胜的公鸡 周怀安看着他蓄势待发,眼看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猛地冲上前抡起拳头朝他面门打去。 熊老幺忙伸手格挡,他张开手掌一把扣住他脉门,左手快速出拳,猛地击打在他下巴上,熊老幺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不听使唤,摇晃几下瘫倒在地。 周怀安看着倒在地上的熊老幺,暗地佩服王桢,觉得还是中医厉害,能一拳就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以后还得好好跟他学习。 “哈哈哈……”徐红兵嚣张的大笑起来,“这样的东西还民兵连长,软蛋一个……哈哈……笑死老子了……” 李武收回了迈出的步子,一脸佩服的看着周怀安,没想到他除了能拿枪对付劫道的,还能用拳头打赢熊老幺这样壮实的。 沈连芳见状愣住了,不相信当过兵还当过民兵连长的男人,连一个小白脸都打不过! “啊~老幺~”原本以为他赢定了的周素芳,大喊着跑上去将他扶起,心疼的问,“老幺,你咋了?老幺……” “……”熊老幺听着徐红兵嚣张的大笑声,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理会周素芳躺着装死,到现在他还不信自己会干不过一个二流子。 他却不想想,二流子和人干架也要拼命,也要有战斗力才能干赢。 “走了!”周怀安像只斗胜的公鸡,昂着脑袋冲徐红兵两人摆了摆头。 “好嘞!”徐红兵上前帮他提起背篼,三人轮流帮忙背好,这才抬起野猪,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回走。 熊老幺半眯着眼,看着变换不定的云彩,发现自己以前小瞧了周老幺,狗日的好像不是全靠他老婆…… 周素芳见三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忙轻轻拍了他几下,“老幺,你到底咋样了?周老幺那杂种都跑了,你到底哪里被他打伤了,我们找他赔医药费!” “够了!”熊老幺坐起来看着她,“刚才我就说了,从那边过,不要招惹他们,伱偏要说那些话……” “你!”周素芳看着铁青着脸瞪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心冷,一句话没说,起身回去背起背篼就走。 熊老幺见她走了,心里又有些不得劲,踉跄着爬起来,提起背篼,也不管沈连芳就追了上去。 …… 杨春燕和几个孩子把背篼装满,篮子也装满,还没走到山脚,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忙把几个孩子喊回来,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坡,周小倩指着那些橘红色的野地瓜,“哥,我们摘一些回去!” 周家明拉了她一下,“摘了也没东西装,明天再来!” 周家康摘了两个掰开吸掉里面的果肉,又摘了几个拿在手里,“幺爸每次出去裤兜里都装着网兜,下次我们来林子里打鸟,也把网兜装上。” 周小倩听后总算没呲他,点头道:“回去找幺爸要几个!”说着递给杨春燕一个野地瓜,“幺婶吃一个,解解渴!” “乖!”杨春燕接过吃了,听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明天来大坑,一定好好看看下面还有些啥宝贝? 一行人到了院子前,杨春燕看到蒋玉,吴秋芳、贾红春……几人也从小树林那边过来了。 去了后院,周母看到篮子里的红菇和背篼里的菌子,惊讶的说:“都是大坑里捡的啊?” “嗯!”周家明几个围住她,“奶,还有好多菌子,还有红菇,我们明天再去捡。” 老爷子打趣道:“大坑是你幺爸包下来的,你们捡了卖钱要分一半给他!” 几个孩子倒也大方,点头道:“我们晓得,我妈说了不能去别人承包了的林子捡菌子!” 杨春燕和周母把背篼面上放着的红菇都捡出来装竹筐里,老爷子和周父开始收拾,下面那些大脚菇,丛菌分类放好,不能晒干货的和不能放的今晚就消灭掉。 “这几多鸡枞可以煮一盆汤了。”周母把鸡枞捡出来,“你赶紧去洗洗手,看看小九儿睡醒了么?” “嗯!”杨春燕指着那些丛菌,“今天捡的丛菌有点多,杀一只鸡炖汤,剩下的用腊肉炒了吃。” 周母看着高兴的说:“这东西今天不吃就坏了,大脚菇那些洗了晒干菌子,杂菌摘些朝天椒清炒。” “你看着做就行!”杨春燕洗了手,急匆匆的去了前院,趴在堂屋门口的来福和旺财见她回来,摇摇尾巴又趴了回去。 这时,蒋玉几人走了进来,“春燕,卖菌子的还没来啊?” “应该要来了!”杨春燕笑道,“我妈他们在后院,你们过去坐!” “要得!”几人笑眯眯的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刚走进房间,躺在床中央的小九儿就醒了,看到她扁了扁嘴,就哭了起来。 “小男子汉不哭哈!”杨春燕抱起他,坐在椅子上喂他喝奶,“妈妈捡菌子去了,等我们小九儿能吃饭饭了,就炖小鸡给你吃!” 小家伙停了一下,抽噎两声,又继续努力。 “春燕!”这时外面传来赵慧芳的喊声。 杨春燕抱着儿子走到窗前,见她和张秀香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大嫂,把草垫子拿出来,台秤在堂屋里。” “要得!”赵慧芳让那些人把背篼放下等着,张秀香去了后院拿竹筐。 等她喂饱孩子把他背着,拿了账本和钱袋出去后,见周母他们都坐在草凳上分拣红菇。 赵慧芳对她说:“春燕,你来算账。”他们今天教大家认红菇,耽搁了不少功夫,一天下来才捡了三十来斤红菇,还有些鸡枞、杂菌。 “好嘞!”杨春燕看了看他们的背篼,竹篓里装的都是红菇,背篼里也装了一些,但杂菌也很多。 看到那些品相完美的大脚菇时和鸡枞时,她想起以前这些东西刚下山,就被贩子抢着背去过秤了。 听说现在已经有收松茸的商贩了,不晓得啥时候才有收这类菌子的? 赵慧芳过秤后,对她说道:“赖嫂子,一等红菇23斤6两,二等15斤7两。” “听到了!”杨春燕把账算好,把钱递给了满脸笑容的等在桌前的赖嫂子,“一共16块5角2。” “哎哎!”赖嫂子高兴的接过钱,把背篼里的鸡油菌搂了些出来放竹筐里,“陈婶,多谢了哈!给你家晒干菌子吃。” 埋头分拣的周母抬头,见后忙道:“家里有,我们今天也去捡了的。” “你的是你的,鸡油菌好吃!”赖嫂子背着背篼,提着竹篓飞快的走了。 大伙儿看后都笑了起来,“桂兰,她这是高兴给的,你家带着大伙儿把不值钱的菌子捡回来,还给这么好的价钱收,送点菌子给你们吃,应当的。” 周母笑道:“诶!我们也是帮省城的老板收的,你们该感谢他们才是!” 养猪的陈婶说:“我们都听说了,是你家幺儿媳妇看书的时候,发现书上写的红菌子和咱们这说的毒菌子一样,捡了晒干送省城给他们看了样品人家才收的。” 周母:“是啊,春燕捡回来跟我说能吃,我们都不敢吃,请王医生送到省城给那边的老板看了,人家愿意给钱收了,我们才相信。” 陈婶:“还是有文化的好,看书也能挣钱。” 周母:“那你还不把你家那小孙子送去读书,省得天天去沟里摸黄鳝泥鳅,整得像个泥猴子一样。” 陈婶笑道:“开学就去,也不晓得坐不坐得住?” 陆续有村民高兴的拿着钱走了,送红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院子里很快就等了不少人。 方表嫂母女三个也背着背篼来了,母女三个运气还不错,两个等级的红菇加起来有四十多斤,一共卖了三十来块。 方表嫂看着杨春燕递过来的钱,接钱的手都在发抖,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五块的、一块的…… 她拿着那些钱,眼圈一下就红了,活了快三十年了,大丫头都十岁了,手里经手过的钱,最大的面额就是一块五角…… 得把这些钱,贴身藏好了,死老太婆瘫在床上,再也没办法管自己挣来的钱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穿着破胶鞋的方表嫂,又看看赤脚站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实在有些不忍心,“表嫂,我多句嘴哈!” 方表嫂愣了一下,忙讨好的冲她笑笑,“表弟妹,你说就是了!” 杨春燕说道:“红菇才上市,离罢市还有几月,今天卖的钱可以去买点粮食回家,孩子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说是吧?” 她顿了一下,指着两个赤脚的孩子,“进山捡菌子最好给孩子买双筒靴或是黄胶鞋,林子里毒虫多,万一被啥咬一口,多的钱都花出去了。” “嗯!”方表嫂涨红着脸看了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儿一眼,“我回去就去村里有粮食的人家买去。胶鞋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给她们带一双回来啊?” 方招男和方招荣听后看看自己的赤脚,眼睛都亮了。她们的布鞋都烂了,也不能走稀泥巴路,每次下雨就只能打光脚板,她们还没穿过黄胶鞋呢! “好,明天就给你带回来!”杨春燕说着冲她伸手,“两双鞋子7块6角钱。” 猫把以前收红菇的价钱弄错了,差点让春燕家做赔本生意。八九斤到十斤红菇才晒一斤干菇。 干货一斤十块,一块一斤收,做亏本生意,(*/w\*) 587:越有越抠 越有越抠,还以为…… 方表嫂呆呆的看了她片刻,才反应过来,看着手里的钱,像割她的肉一样,数了7块6给她,“麻烦你了表弟妹。” 杨春燕笑着摇头,“表嫂,你的也烂了,要不顺便带一双回来?” “不了,不了!”方表嫂连忙把剩下的钱揣兜里,“我这个回去弄两块布头补补还能穿。” “好,明天晌午来拿鞋子!”杨春燕说罢坐下给另一个村民算钱。 方表嫂提起背篼,横了方招男姐妹一眼,径直朝院门走去。 钱春花和林小芳也来了,“小芳,你先回去看看孩子,我去帮帮桂兰!” 林小芳把背篼放下,“嗯!我回去把饭做好!” 钱春花小声道:“蒸几个鸡蛋,把腊肉也拿一块出来炒菌子吃,别舍不得哈?” “晓得了!”林小芳冲杨春燕笑笑,朝院门走去。 钱春花满脸笑容的走到周母旁边,蹲下帮忙,“今天伱们可有得忙了,我看村里除了爬不动山的,全都上山了。” “看到了,林子里到处都是人!”周母乐呵呵的问,“你们今天收获咋样?” “嘻嘻!”钱春花笑得见牙不见眼,“背篼和篮子都装满了,能评上几等就不晓得了。” 周母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她们的背篼,“你眼光多准,保准都是好货!” “嘿嘿!”钱春花照着她挑的把红菇装进竹筐,“我家红兵还没回来啊?” “你看,卖菌子的都来了,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得及!”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口响起了周怀安说话的声音。 杨春燕和周母几个听到他的说话声,都抬头就看到他和李武抬着一头野猪,两只狗子狗脸带笑,不停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转圈。 “你看人家周老幺,捡那么多菌子,还整了头大肥猪回来。”院子里卖红菇的村民都羡慕的说。 钱春花笑道:“你看看,你家老幺又弄到野猪了!” 周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红兵、李武和他一起去的,可能是三人一起打到的。” 话音未落,徐红兵就背着背篼走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村民,惊叹道:“我的妈!这才几点?就来了这么多人!” 有村民问:“红兵,你们在哪打的野猪?” “老幺打的!”徐红兵笑嘻嘻的说,“还一拳打翻了一头狗熊!” “牛都让你吹上天了。” “红兵,打翻的狗熊呢?” “我们走的时候还在地上瘫着呢!” “切!吹牛不打草稿!” “嗐!不相信就算了!”徐红兵得瑟的把背篼放到阶檐上,钱春花瞪了他一眼,“站那干啥,帮着把竹筐里的菌子搬后院去撒!” “好嘞!”徐红兵上前提起一筐红菇朝后院去了。 后院,老爷子已经把炉灶的火烧起来了,周父和赶回来的周怀荣兄弟,在教蒋婶几个收拾红菇。 叮嘱她们轻拿轻放,菌盖和菌柄用小毛刷轻轻刷洗干净,再一朵朵摆在大竹筛里面滤水,等烤房里的温度起来,就能送进去烘干了。 周怀安和李武放下野猪,看到牛圈屋里满满当当的煤炭,“老汉儿,三哥拉这么多煤炭回来做啥?” 周父:“涨价了,说是还要涨,他说多拉一些回来囤着慢慢烧。” 周怀山来回跑了好几趟,拉回来的煤炭把这边装煤的屋子已经装满,又拉了送隔壁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嗯!”周怀安走到周怀荣身边,蹲下道:“大哥,锅里有开水,你跟李哥一起把野猪收拾出来,砍两腿下来,一腿给他一腿给红兵。” “要得!”周怀荣擦了擦手,起身去灶房拿刀去了。 等外面收到李武和徐红兵的红菇时,周怀荣和他已经把野猪杀好剥皮,并砍了两腿肉下来。 周母也来后院准备饭菜,顺便把猪下水提到外面的水沟清洗干净。 周怀安把野猪腿给了两人,“乌灵参卖了回来,再跟你们分。” “要得、要得!”李武和徐红兵一家三口高兴的提着猪腿,告辞回去了。 徐红兵乐呵的说:“跟着老幺干就是安逸,钱也挣了还有野味吃。” 钱春花高兴的叮嘱他和李武,“你俩可得好好帮老幺干,村里想跟着他干的人多了去了。” 徐红兵点了点头,“妈,我跟你说……”他小声把下午周怀安一拳打倒熊老幺的事告诉了她。 钱春花惊讶的看着两人,“看不出来,老幺还这么厉害!” 徐红兵解气的说:“你没看到熊老幺被老幺一拳打倒后,就躺地上装死,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横!” 钱春花想起他以前出去,经常被熊家兄弟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活该!坏事做多了早晚有报应!” …… 杨小雪和方志强背着红菇来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村民了。 杨春燕见她还抱着孩子,忙把椅子端了一把给她,“你带着孩子去的啊?” “有啥办法!”杨小雪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躺在摇篮里的小九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给我的那个喂奶的衣服真的好用!” 杨春燕得意的睨了她一眼,“那是,你也不看看是哪个做的!” 杨小雪笑嘻嘻的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现在说话的语气都像你家怀安!” 杨春燕笑道:“哪有!我以前不也这样!”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杨小雪看了看那边分拣红菇的赵慧芳和张秀香,“今天送红菇来卖的人多么?” 杨春燕:“我们村还不错,方田和观音的要少一些!” “明天的人就多起来了。”杨小雪眼神暗了暗,“那家子不要脸的,见我们捡红菇就腆着脸贴上来,让志强教他们。志强抹不开面子,教了他们,还要他带着去捡红菇,他这才没理会他们的。” “算了!”杨春燕劝道,“他父母那边是不可能断掉的,只要方姐夫想着家里,顾家就好了。” 杨小雪点了点头,“从修房子那次,他就开始心冷了!现在家里的钱物都交给我管着,刚结婚那会儿,挣的钱都交给他妈。后来才晓得,人家都拿去帮城里的姑娘了。” “这就好了呀!”杨春燕等她把孩子喂饱,拉着她去了堂屋,把收红菇的事告诉了她,“你们要是有地方收,就去试试。” “我家婆家在普林镇上面的山里,去那收的话,一早一晚刚一个来回!”杨小雪想了一下,“这样的话,我得去买头牛车才行!” “赶牛车一天能来回那就去收,一天下来应该比你满山去捡红菇省力的多。” “我们才修了房子,又生孩子办满月酒,要去的话,还要找你借几百块钱才转得开!”杨小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行!”杨春燕爽快的点头,“你要几百?我给你拿。” “我家里有六百多,你借五百给我们就够了。”杨小雪感激的拉住她的手,“燕儿,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姐,我这会儿还在老宅那边受气呢!”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跟我还说这些!” “好,不说!”杨小雪抱了她一下,“姐都记心里!以后再慢慢报答你!” 杨春燕睨了她一眼,“真是的,跟婶子说话的语气一样。” 这时,方志强提着背篼走了过来,“春燕,结账了。” “来了!”杨春燕两人忙走了出去,“大嫂,方姐夫家的红菇一等、二等分别是多少斤?” “一等45斤,二等18斤9两。”赵慧芳笑道,“还是他们捡的菌子好,几乎用不着挑了。” “不错,今天也有几十块钱的收入!”杨春燕笑着把钱递给了方志强。 方志强笑着摆手,“给你姐,我不管钱。” 周怀安笑着走了出来,“哟~方姐夫跟我一样是甩手掌柜哈!” 方志强笑着发了一支香烟给他,“你以前说的,我们是不要钱的长工!”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怀安就提着红菇朝后院送。 那边,杨小雪接过钱,跟杨春燕说好,等他们明天把牛车买好了再来她这拿钱。 把卖红菇的村民送走,徐书记和周大田才把他们今天捡的红菇送来过秤。 两家打算明天就出发收红菇去,周怀安又叮嘱他们一定要多准备竹筐,还把一些拉货的注意事项告诉两人。 徐书记和周大田还让他拿了纸笔记下,才急匆匆的回去准备去了。 毕竟耽搁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 第一天开工收回来的红菇把两间烤房装满还有剩,洗干净的红菇必须当天晾晒起来。 一阵阵菌菇的鲜香味从灶房散发出来,周家康甩了甩湿漉漉的手,跑了进去,“奶,我肚子都饿瘪了,饭好了么?” “把杂菌炒好就开饭了。”周母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们帮着洗了几筐红菇?” “好多!”周家康伸出被泡的皱巴巴的小手,“你看我的手都泡皱了!” 周母看了看,“等会儿奶给你吃个鸡腿!” 周家康张嘴,“我牙齿掉了,野鸡光骨头,嚼都嚼不动!” “吃鸡汤还嫌弃上了!”周母虎着脸拍打了他一下,“有吃的就不错了,去年连油花都见不到一点的日子你忘啦?” “没有,我去帮忙了!”周家康心虚的忙往外走。 猫把以前收红菇的价钱弄错了,差点让春燕家做赔本生意。八九斤到十斤红菇才晒一斤干菇。 干货一斤十块,一块一斤收,做亏本生意,(*/w\*) 588: 划不来 忙到天黑,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吃着能鲜掉舌头的丛菌炖野鸡,腊肉炒丛菌,青红海椒炒杂菌,还有鸡枞汤。 周怀安舀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叹道:“安逸、巴适!” 周怀山笑道:“丛菌炖野鸡不巴适才怪!” “好吃倒是好吃!”周家康龇牙咧嘴的啃着鸡爪子,“但是我觉得还是家里喂的鸡炖的好吃,肉嫩好咬!” 张秀香给了他两下,“鸡下巴吃多了,接嘴婆,哪里都有你!” “……” 周小倩补刀,“妈,他现在话多的不行,好好收拾一下!” 周家康揉着脑门,“姐……” 周小倩剐了他一眼,“哪个喊你那么多话,你看哥哥和小文、小茹都不像你!话婆子!” 周母也道:“家康是该反省一下。你看你妈老汉儿和你幺爸他们,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挣点钱多不容易。 现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还嫌这嫌那儿的!去村里看看你们同龄的,家里吃的是啥东西?” “奶,我记住了,下次不了!”周家康见状忙点头应下。 一家人吃过饭,杨春燕收拾碗筷热了猪食喂猪,给儿子洗屁股换上晚上睡觉的尿片,把他哄睡后放进摇篮里,盖上自己做的小蚊帐,去接着清洗红菇。 回家吃饭的蒋玉几个也来了,十几个人一起动手,忙到十一点总算把所有的红菇清洗出来,送进烤房。 赵慧芳几个也忙着回家收拾家务。 周父用鸡公车推着明早要送的蔬菜和鸡、鸭还有鸡蛋进了院子,“明天哪个送货去宁安?” 周怀安回头,“三哥去,我们要去百草坪收菌子。” 周怀荣:“老幺,我们明天几点去百草坪?” 周怀安想了一下,“现在天亮的早一些,我们四点半准时出发!” 周怀山:“好嘞,那我把菜推我家那边去。” 这时周怀军和老爷子从烤房出来,“老幺,还有四筐红菇,烤房已经放不下了,你把烤炉烧起来,把时间定好!” “哎!”周怀安铲了些炭火倒进烤炉里,等温度上升,拿几朵大红菇放在烤盘里,拿笔记下放进烤盘时烤炉里的温度。 然后看着闹钟,测出大红菇烘干要用的时间,再把小红菇放进去测出时间记录下来,贴在烤炉上面,别人对照时间烘烤。 老爷子看了看烤炉上贴着的时间,“老幺,都十二点了,明天还要起早,你们先去睡,这里我守着!” 周父想着他就上半夜还能睡三四个钟头,忙道:“老汉儿,你先去睡,我守上半夜!” 周怀安也道:“是啊爷爷,你今天白天也没睡午觉,赶紧去睡一会儿。” “那我先去睡一觉来换你老汉儿!”老爷子疲惫的打了热水,去一旁洗漱去了。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先把这些菌子放酒窖里,明早我起来洗了晒干菌子。” 周怀安看了看背篼,一拍脑袋,“下面还有木耳,得倒出来晒起来才行。” 杨春燕把背篼里的菌子倒进竹筐,背篼底下果然有不少木耳,“你把菌子送酒窖就去睡你的,木耳我来洗就是!” “嗯!”周怀安把背篼送去酒窖回来,洗漱后抱起在摇篮里酣睡的儿子,疲惫的朝房间走去。 杨春燕把木耳晾在楼上,洗漱后回到房间,透过蚊帐见爷俩并排躺着,腆着肚子酣睡。 拿出账本把今天的账目算好后,看了看儿子的尿片,见已经换过了,才上床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又给孩子喂了一次奶,好像还没睡沉,闹钟就响了,忙把闹钟关上,拍了拍周怀安,“起来了。” “唔!”周怀安翻了一个身,眯了一会儿才坐了起来,“燕儿,跟妈说再请两个清洗的回来,熬夜太难受了。” “嗯!天亮了就跟她说。”杨春燕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句,搂着儿子又睡着了。 周怀安出门,见院坝是湿的,才晓得昨晚又下雨了。 走到灶房,见老爷子已经把稀饭和盐菜、还有鸡蛋摆桌上了,“赶紧吃,桌上的鸡蛋带着路上吃。” 周怀安洗了把脸,“爷爷,你几点起来的?” 老爷子吐出一口叶子烟,“三点半,你老汉儿才去睡下不久。” 周怀安感激的看着他,“今天的货更多,今晚我们换着守着烤房。” “没事,你们天天一大早就走,现在天气大,菌子没块菌放得住,洗出来的得尽快送进烤房。” 老爷子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烤房里烘干了水分的红菇,铺晒坝里和楼上晒一天,这样就不担心捂坏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做!” 他觉得大批量收菌子比收块菌麻烦多了,而且,清洗的时候稍微用力还会损坏菌子。 菌子容易坏,天气大又放不住,捂坏了就要亏本,好的是,兄弟几个都挖了酒窖,太多的时候还能放酒窖里,能多保存一晚。 等他吃了饭,拿着鸡蛋和水壶开着拖拉机出去,周怀荣几个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拖拉机车斗里装满了竹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赵慧芳和张秀香把竹筐摞了一下,才爬到上面坐好。 八点多,拖拉机到了百草坪,刚爬上陡坡就看到晒坝里和路两边已经有站满了等着卖红菇的村民。 大伙儿一见拖拉机来了,都激动的排好队,把自己的背篼竹筐放到旁边。 张老二看着自家的三个背篼,想着把这一季的菌子卖完就能送孩子去省城治病,心里就一阵激动。 周怀安把拖拉机停好,他就带着人帮着把车斗里的竹筐搬下来,赵慧芳几个把台秤搬下去放好,就开始铺草垫子分拣红菇。 张老二家的还好,没挑出毒红菇,后面几户村民送来的找了有三四斤毒红菇出来。 周怀安见后忙拿起两种红菇让那几户仔细辨认清楚了再捡,那几家看后觉得是孩子认错了的,保证下次仔细看清楚了再捡。 八点多到,忙到十一点多才把送来的红菇收完,拉来的竹筐装的满满当当的,一共才不到三千斤,收回去的红菇却没块菌多。 赵慧芳拿出饭盒,从里面取出早上煎的饼子“我看学着春燕做的,煎好了切开在里面夹了个爬海蛋还有盐菜、凉拌萝卜丝,吃着味道也不错。” 张秀香笑着接过,“大嫂和春燕做的东西好吃,我做的家康和小倩都嫌弃死了。” 周怀军咬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天气热吃这个安逸,两个就吃得饱饱的。” 周怀安连咬了几口,“好吃,我这几天吃的饭团也好吃,明天来让春燕做。” 几人吃饱喝足,发动拖拉机启往回走,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边跑边喊,“等到,等一下……” “老幺,刹一脚!”赵慧芳忙冲前面的周怀安喊了一声。 周怀荣等拖拉机停下,跳了下去,“兄弟,你有啥事?” 中年汉子气喘吁吁的撵了上来,“齁~~~我家还有菌子,齁~~~草药要卖,齁~~~”他开口说一句,都觉得自己肺管子都在漏风。 周怀荣看着都觉得嗓子眼干的慌,忙道:“我们都停下来了,你缓缓再说。” 周怀安和周怀军也下了拖拉机,看到后面有两个中年汉子推着鸡公车朝这边走来,忙把台秤和草垫子都搬了下来。 “大哥,下次早点,不然你那些菌子就只能拿回家晒干菌子了。” 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的汉子点头,“要得,下次一定早点。我家的鸡公车还在那边,我去推过来。”他说罢转身朝来路走去。 另外两个汉子也推着鸡公车走到了,“周老板,你们要收黄精么?” “收!”周怀安兄弟上前帮忙把放在车轮架子上的红菇抬下来,看到鸡公车两翼放着的竹筐里全是黄精,“卧槽~这么多!” “我们昨天捡菌子找到的,山窝窝里全都是,好大一片。”汉子说着从竹筐里取出一块,“这块就有三十多个鳞茎,还有鳞茎比这个多的,都是好几十年的好东西。” “这种的收四角钱一斤,抬到秤上过秤!”周怀安想到去年卖的这样的,是卖的五角一斤,送上门的东西,自己赚一角一斤够了。 “好嘞!”汉子欢喜的把黄精抬到秤上,一筐112斤除皮净重105斤,三人一共卖了570斤黄精。 一等红菇260斤,二等的180斤,欢欢喜喜的拿了钱,推着鸡公车走了。 周怀军拿起一块连起来最少有一米长的黄精,“老幺,我们种的黄精要长这么大,也要几十年啊?” “嗯!一个节头代表一年,这根有三十六个鳞茎,表示已经长了三十多年。” “卧槽!”周怀军撇嘴,“等它长到这么大,我都跟爷爷一样老了。种了三十多年才卖这么点钱,划不来!” 周怀荣笑道:“老二,我看你的脑壳硬是有点方,三十多年后不可能还是这么多钱一斤撒!” 张秀香不紧不慢的说:“又不等着用钱,你那么慌做啥,就让它在地里慢慢长,等我们老了挖出来卖钱刚合适!” “就是,还有厚朴和杜仲,今年又种了几十颗,等它们都长大了,到时候林子里全都是能卖钱的东西,多安逸啊!” 周怀安连连点头,“想想都安逸!” 589:偏心 杨春燕起来周母也过来了,婆媳俩把昨天捡回来的香菇、大脚菇那些全都清洗出来,放烤炉里烘干水份就送到楼上晾晒起来。 刚下楼,周家明几个就跑了过来,“幺婶,去大坑捡菌子去。” 杨春燕见几人都背着小背篼,拿着撬棒,“等我把弟弟喂饱再去。” “哦!”周家明几个都凑到摇篮前逗弟弟耍去了。 刚准备出门,就听到陈小舅在外面喊,周母忙迎了出去,只见他带着二三十个村民背着红菇来了。 她忙扭头冲屋里喊,“春燕,快把草垫子拿出来铺好!” “哎!”杨春燕应下后指着草垫子,让周家明几个抱去铺开瘫在阶檐上,“幺婶要收红菇了,去找爷爷带你们捡菌子去。” “哦!”几人去后院了。 杨春燕帮着把菌子提下来,又去给陈小舅他们倒了开水,准备把换下来尿片洗了再来分拣红菇。 这时周父带着几个孩子来了前院,说道:“春燕,你跟家明他们去后山捡菌子,我跟你妈还有爷爷先挑,等一下蒋玉几个就来了。” “也好!”杨春燕提起尿片,对周家明几个说,“你们先帮奶奶挑,幺婶洗了就走。” “哦哦!”几个孩子也蹲下帮忙,干的还有模有样的。 杨春燕把尿片洗好,蒋玉几个也来了,她忙带着几个孩子去了后山。 周母几人还没把陈小舅送来的菌子挑选出来,周三嬢姐妹也带着十来个村民到了。 她笑着放下背篼,“二嫂,你家这生意是一年比一年大了哈!” 这人啊!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做梦都没想到最穷的二哥家,成了最富牛村最富的人家。 周母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我们就是帮省城的老板收货,挣点工钱,再收点房租,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么?” “晓得,哪家也没你家这样,全家都有工钱拿的啊!”周三嬢说着看了一圈,“我老汉儿呢?” 周母:“老汉儿在后院和大松一起端菌子。” “我看看去!”周三嬢拉了姐姐一下,两人去了后院,见老爷子满头大汗的端着簸箕出来,夸张的喊道,“老汉儿,这么热的天,你年纪又大了,咋还去烤房里哦?” “老子又不是老的不能动了,出点汗又咋了?”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过来,帮着提楼上去。” “哦!”姐妹俩忙上前抬起萝篼,一起往楼上走,“老汉儿,玉梅找对象了么?” “没!”老爷子简短的应了一声,他晓得自家这个三姑娘和老大媳妇的性子差不多,都是那种没有三分便宜不走路的人。 周三嬢上前一步,笑嘻嘻的说:“老汉儿,我们大队书记的儿子,大前年死了老婆,人长得好,家里条件也好,我想给玉梅说说!” 老爷子放下竹筐,“你们大队书记家的老几?” “老三!”周三嬢笑道,“年纪跟怀山差不多,个子比怀山矮一些,皮肤白白净净的,能赶上老幺的相貌了。” “老三?”老爷子皱眉想了一下,还真是她说的那样,“他老婆咋走了的?” “难产走了的!钟老二是个重情重义的,守了三年,他妈逼着才答应找的。” “等我跟你二嫂说了,让她去问问玉梅再说!”老爷子把萝篼里的红菇倒在晒垫上,用竹耙轻轻耙开晒起来。 周二嬢见楼顶晒满了菌子,羡慕的说道:“老汉儿,老幺家收这么多菌子,一季下来能挣不少吧?” 老爷子提起萝篼,“起五更睡半夜的,就挣点工钱,还有房租钱。” “我听人说老幺要评万元户了呢!”周三嬢撇了撇嘴,“老汉儿,我们又不是外人,你还瞒着我们做啥?” 老爷子横了她一眼,“你听哪个瞎说?万元户是那么好评的!” 周三嬢:“大嫂说的,她说收块菌和收菌子的生意都是老幺兄弟几个的,老幺占大头,他家早富得流油了。” 周二嬢:“是啊老汉儿。我家老幺明年也该讨老婆了,你跟老幺说说,让他借点钱给我,把家里的老房子换成大瓦房,有栋大瓦房也能找个家底子好一些的。” “你大嫂的话你也信!”老爷子没好气的说,“老幺还欠着他老丈人借的买拖拉机的钱,你们咋不借点给他把账还清?” 他想想又道,“我们修房子的时候也是自家挑泥巴做砖瓦,你家三个壮劳力,凭啥不能自己烧?”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当然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亲亲热热,可自家这几个也不晓得像谁? 老二家穷的时候,一个二个的每次来家连门都不进,女婿更是一年到头连家都不上,用得着的时候就是亲戚,用不着的时候比外人都不如。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婿、外孙子都是外人,女婿家再好,跟我周家屁相干。 周三嬢不满道:“老汉儿,你跟妈一样偏心,你们就儿子、孙子亲,姑娘都是外人!” “老子当然儿子亲咯!有病有痛都是我儿子孙子带老子去看,你们喃?”老爷子嗤声道,“一个二个的就晓得来家里剐你哥,剐你老子。” “别人家姑娘回家不是肉就是蛋,你们就过年回来过一趟,这次来拿啥来看老子了?” 周三嬢讪笑道:“老汉儿,你晓得我们穷。再说,大嫂都说了,你在老幺家的日子过得比地主家还滋润!” “老子在老幺家的日子比地主还滋润,那是老幺两口子孝顺。你们喃?老子白养了你们十几年!” 老爷子气呼呼的将萝篼摞在一起,提着朝楼下走,“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有多大的能耐,就干多大的事。老二家穷的时候,你们没帮过一分,现在好起来了,你们也别起花花肠子。” 周三嬢姐妹俩听后脸一下就红了,“老汉儿,看你这话说的……” “我有说错?”老爷子回头看着她们,“老话说吃得亏,才打得堆!做人还是别算得太精,你看那些算得太精的,有几个好的。” “我们和二哥家一样穷,哪里算计了?”周三嬢姐妹心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话是这样说,但哪个不是捡着热锅灶烧,又有几个愿意拜冷庙,烧冷灶? “你们自己清楚!”老爷子再也不多话,提着萝篼下了楼,把周父送到外面的红菇挑到周怀山家晾晒。 周三嬢姐妹俩悻悻的去了前院,看周母他们挑拣菌子。 …… 杨春燕和周家明到林子后,发现菌子又长了不少出来,昨天没采完的,有的已经开败,有的已经烂掉。 周家康惊叹,“我的妈,今天比昨天还多!” 周小茹说:“昨晚上又下雨了,我妈说再下两场太阳雨,菌子更多!” 周家康:“我晓得啥子是太阳雨,就是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雨!” “切~”周家明几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杨春燕看着有些好笑,“家明,你们几个捡菌子,幺婶去挖鸡枞蛋!记住了,头上戴帽、腰间系裙、脚上穿鞋的都是毒菌子不能捡哦!” “放心,我们早就晓得了。”几个娃对黑球一样的鸡枞蛋不感兴趣,点头应下后就提着篮子开捡。 几人看着林子里像晒谷子一样的铺开菌子,感觉就像小老鼠掉进了大米仓,有点不晓得从那下嘴了的感觉。 “哇!这里有好多火把鸡枞!”周小茹撅着屁股卖力的用撬棒将泥巴刨开,一朵短胖的火把鸡枞被拔了起来。” 周小文拔起一朵红菇,“我这里好多红菇!” “哈儿!”周家明笑道:“鸡枞送宁安能卖一块多一斤,还是捡鸡枞好!” “哥,幺爸还没有把昨天的扣下来的钱给我们,回去不要忘了。”周家亮提醒道。 周家明:“幺婶说了,记了账的,到月底一起算给我们。” 周小茹扭头,“哥,到月底我们能挣多少钱?” 周家明:“昨天我们捡了三十多斤红菇,幺婶说两个等级的加起来一共十五块多,扣三成的话我们还剩四块多,要是每天都有四块多,我们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 “哇~”周家康几个小的都惊喜的看着他,“哥,一百多我们咋用哦?” 周家亮:“把我们想买的娃娃书都买了,剩的钱再买别的。” 周家康:“那么多钱用光了肯定要挨打,我的我想存起来。” “小抠门!”周家亮拍了他一下,“你不拿钱出来,我们买的娃娃书你也不准看!” 周家康看着几人嫌弃的眼神,瘪着嘴点头,“好嘛,一起用了再算。” 周家明挥手,“赶紧干活,等会儿幺婶都挖好鸡枞蛋来了。” 杨春燕提着锄头去了昨天发现鸡枞蛋的位置,抡起锄头干了起来,挖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白蚁洞,趴在地上用手电照进去,看到洞里悬挂着的鸡枞蛋高兴的笑了起来。 她摘了一个大的下来,掂量了一下发现不是轻飘飘的,满意的点头,“不错,要是其他的都像这个就好了。” 等她把那窝鸡枞蛋全都摘下来,将泥巴回填回去,提着篮子往上面走。 590:靴子落地 前面一片长着三个叶柄,椭圆形叶子,中间长出一根茎干,上面还长着一枝和韭菜花一样翠绿色花苞的植物时,眼睛都亮了。 杨春燕忙上前几步,看着每根枝条上长着绒毛的七片叶子时,惊喜的说:“原来这会儿这里就有三七了!” 她上辈子在大坑挖到五颗野生三七,送到王桢那,他说那些专家说野生的三七已经绝种了,没想到还被你挖到几颗,看样子年份就不短。 当时他还笑那些专家成天坐办公室,有的甚至连调查都没调查过,就根据别人报上去的数据做结论,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了。 三七:五加科人参属多年生直立草本植物,茎干暗绿色,高可达60厘米,花嫩时绿色,果子熟透时为红色扁球状肾形,纺锤形肉质主根。 根茎和肉质根为名贵之中药,有止血、破血散瘀、消炎定痛和滋补之功效,为治疗跌打损伤之主要药物。 三七:味甘微苦,性温。主要有两大功用:一是止血;二是散瘀消肿而定痛。 三七花:性味甘凉,具有清热、平肝、降压之功效,叶片也有清热的功效。 杨春燕数了一下,林子里稀稀拉拉的长了三四十棵,她现在不打算挖这些三七,想着再等两三个月,把采种子采了撒在林子里,等明年下月来把花摘了再挖也来得及。 因为三七分为春三七和冬三七,春三七是摘掉三七花后挖起来的块茎圆润饱满,药效也好。 而冬三七则是采集了种子后才挖起来的块根,养过种子的三七主根,营养成份都供给了种子,挖出来的块茎干瘪不饱满,药效也大打折扣。 杨春燕看了一圈后,把枯叶枯草下的几朵喇叭菌拔了起来,将菌子顶起的枯叶扒开一看,一朵羊肚菌出现在眼前,她高兴的采下后,弓着身子眼睛像雷达一样的扫描,前面又是一朵…… 接下来就像是进了哪户人家的种植基地,篮子都快装满,才没了。 她朝坡下走,见下面除了不能吃的白罗伞、白罗伞、鹅膏菌还有漂亮的紫色小菌菇没还在,别的杂菌也被几个孩子一扫而光。 杨春燕还看到几朵蛇麻菌,这种菌子含有神经精神毒素,能降低血压、减慢心率、引起呕吐和腹泻,还可致瞳孔缩小。 周小倩见她过来,指着篮子里,“幺婶,我们捡了好多鸡枞还有红菇!” 杨春燕见几人的小背篼都快装满了,赞道:“能干!”想想又叮嘱几个孩子,“捡菌子的时候看到草深的地方,一定要先敲一下再过去。” 周小倩点头,“刚才家康打了那从杜鹃花几下,就看到一条小指头大的小蛇溜走了,把他吓惨了。幸好先敲打了才过去的。” 杨春燕:“对,不敲打一下的话,它还以为你要抓它,咬一口就麻烦了。” “吃黄泡儿了,那边好多黄泡儿,甜得很!”周家明提着篮子过来,菌子上面放着的树叶上放着不少黄泡儿。 杨春燕奇道:“这两天还有黄泡儿啊?” 周家明点了点头,指着身后说:“那边有一片,我们摘了一些。” 周小倩上前看了一眼,“都还没黑,等黑了才甜!” “有的吃就不错了,上面连这样的早就没了,这几天可能就这里还有了。”周家明说着抓了一把给杨春燕,“幺婶吃,好甜的!” “嗯嗯!”杨春燕倒了几颗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吃着还不错,“好吃,解渴的很。” 黄泡儿可是个好东西,《本草纲目》等中医药文献记载:其气味甘、平、无毒、有益肾固精缩尿壮阳作用。 周家亮提着篮子出来,“幺婶几点了?我肚子有点饿了。”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不知不觉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饿了咱们就回家,再等一会儿你幺爸他们该回来了。” “噢噢!”几个孩子分别背起自己的小背篼,“幺婶,你捡了啥菌子?” 杨春燕笑道:“幺婶捡了些羊肚菌!” 周家康提着小篮子,“幺婶,今天中午我们还是在你家吃啊?” 杨春燕撸了他一把,“你想在我家吃么?” “想!我想吃红烧肥肠,椒麻兔子。”周家康说着咽了咽口水。 周小倩拍了他一下,“你咋这么馋哟?说着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周小茹点了点头,“我们家的馋嘴猫就是家康,像小猪一样好吃!” “哼!”周家康不敢惹周小倩,可敢惹周小茹,瞪了她一眼,背着背篼跟上周家明走了。 一行人到家,周母已经开始做饭了,见她回来冲她招招手,婆媳俩去了灶房,“老三来说给玉梅介绍对象,那男的是他们大队书记的儿子,我想去跟玉梅说说,让她去看看。你觉得咋样?”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是先请人打听一下,再跟玉梅姐说的好。” “也好!”周母应下后又道,“我请了三个人,明天就来上工。” “好!你看着办就行,我先去看看小九儿。” 杨春燕洗了手,喂饱孩子就去帮着清洗菌子,等周怀安他们一到,一直忙到十一点过才歇息。 杨小雪几家也去了各地收菌子回来卖给他们,红菇源源不断的往杨春燕家送,请了三个人后又请了两个帮工,大伙儿才轻松了一些。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很快,仿佛一转眼的功夫又过了小半月。 这天,周怀安从宁安回来,递了一张纸给杨春燕,“旅社已经装修好了,大后天开业,王桢想了三个名字,你觉得哪个好?” 杨春燕接过看了看,“宁安旅社,同馨旅社,平安。”她笑道,“我觉得宁安就很好!” 周怀安听后笑道:“完美,我们三个都觉得宁安最好,明天我就去告诉王桢。” 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你去跟妈老汉儿说一声,忙起来我就忘了告诉他们馆的事了。” “我去跟他们说!”周怀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王桢说,省城那边来电话说,大药房那边送去的红菇省城那边的人已经收到了,看样子那边也要开收了。” 杨春燕有种另一只靴子总算下地的感觉,“人家既然起心了,早晚都会动手。幸好今年我们早早的让徐叔他们去别的地方收,不然又要跟他抢货源了。” “这东西也说不准!”周怀安想到人心难测,心里就没她那么乐观,“我担心熊老幺那狗东西,会去找大田叔他们截我们的货源。” 杨春燕想了一下,“大田叔和徐叔那我倒是不担心,必竟还有下半年的股份在那,就看李武和徐红兵,还有二春他们几个了。” 说着拍了拍他手,“别担心,是你的抢不走,不是你的,拦也拦不住。” “嗯!”周怀安点了点头,“王桢也说了,往后走,收山货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没哪个能独揽市场。” 他说着又笑道,“还有件高兴的事,就是上次送去那边的羊肚菌他们吃着还不错,让我们收一些送过去,还问我们这边有没有竹荪?有的话收了送去看看。” “羊肚菌家里还囤了四五十斤干货!竹荪就不好办了。你晓得我们这边的竹荪少。”杨春燕顿了一下,“还有,竹荪长出来,孢子一旦成熟就开始自溶,想收到品质好的竹荪比羊肚菌和松茸还难。。” 周怀安想想也是,“明天我去山梁那边的竹林看看,等会儿再去跟丁丁猫说说,让他在林场那边的竹林里去捡了晒干送下来。到时候,能晒几斤就晒几斤,就送给他们吃算了。” “好!你去把旅社的事跟妈老汉儿说说。”杨春燕提着他买回来的肉菜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抱着儿子去了后院,见周母和蒋婶几个已经在洗最后两筐红菇了,周父端着簸箕从烤房出来,将烘干水分的红菇倒进萝篼,送到周怀荣三人那边晾晒。 他上前看了看,“老汉儿,里面还有么?” 周父将红菇倒进萝篼,“这间烤房没了,你把竹扁里的刚洗的送进去,我把这些送你二哥楼上晾起来。” “哦!”周怀安把小九儿放摇篮里,端起竹扁往烤房里走,冬天进烤房是享受,大热天的进烤房,就像进了蒸笼一样,浑身的汗水一下就冒出来了,“踏马的,以后哪个干坏事,就把他关烤房里。” 周母端着竹扁进来听后,笑道:“瓜娃子,你老汉儿和爷爷白天黑夜都在里面,他们又干了啥坏事?” “嘿嘿,我就是说说!”周怀安抹了一把汗,接过她手里的竹扁放到上层竹架上面,“妈,大后天跟我们一起去宁安耍撒!” 周母瞪了他一眼,“你没长眼睛啊?每天眼一睁就忙得连坐会儿的功夫都没有,哪来的闲功夫去宁安?” “等我把竹扁全都送进来再跟你说!” 周怀安推着她出去,用最快的动作把竹扁里的红菇送进烤房,浑身像落水一样从里面跑了出来,拿着扇子不停扇风,“卧槽!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591:风水轮流转 老爷子和周父挑着空萝篼回来,见他像抽风一样的扇着扇子都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在外面收货苦么,这个滋味咋样?” “难熬!”周怀安喝了一口凉茶,“爷爷,妈、老汉儿,你们坐下,我有事跟你们说。”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灶房里忙碌的杨春燕,小声道:“你娃悄悄咪咪的,不会是干了啥坏事了吧? 周怀安觉得要六月飞雪了,“冤枉啊!爷爷,你看我是那样的人么?” 周母抱起小九儿,“快说,等下你哥他们要回来了,又要忙了。” “嗯嗯!”周怀安清了清嗓子,“我跟你们说哈,我在宁安买了两块地皮,一块……” “啥?”周母一把抓住他,“买了两块地皮,啥时候的事?咋没听你们说过?” 周怀安冲老爷子挤挤眼,“去年买的,小王医生问我要不要,我就要了。” 周父听后拉了周母一下,“你让老幺继续说!” “当时一丁也在,我们俩一人要了一块,原本打算修栋小院子,想要老二的时候就去那躲躲。”周怀安挠挠脑袋,“哦!三嫂在宁安住的那院子也是我的。” 周母和周父惊讶的看着他,“那你还收你三哥租金?” “三哥晓得,是他硬要给我的。”周怀安撇嘴,“也是我兄弟我才给他住,你们去问问哪个愿意把院子租给大肚婆生孩子?” 周母想想也是,那些在别人家躲着生娃的,生了后还要给人挂红放炮,驱除晦气,也就亲兄弟才会把新买的院子给老三家住了。 她讪讪道:“好吧,你继续说!” “那块地皮在马路边,我和一丁还有小王医生就合伙修了旅社,大后天就开业,想带你们去看看。” 周怀安顿了一下,“旅社后面还有一块,是跟我大舅哥还有小王医生一起买的,那里我们打算修院子,以后自己进城住。” 老爷子吸了一口烟,轻快的说:“好,大后天我跟你去宁安看看,你们的大旅社!” 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乖孙还是跟他最亲,买了地皮和房子就跟自己说了,到现在旅社都修好了,才跟他妈老汉儿说。 周母看着周怀安眼睛不停的眨巴着,没想到自家老幺在城里有了旅社不说,还有两栋院子。 “老幺,你买这么多地皮,还修了大旅社,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啊?” “他挣多少,外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么?老大他们分一万,他就有四万,还有他大舅哥那分钱给他。”周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娃现在跟以前的地主差不多。” 周怀安有些得意的说:“妈,城里的地皮又不贵!那栋院子才花了两千多,地皮就更便宜了。修房子是小王医生搞来的钢筋水泥,木料是大庆叔搞的指标。 小王医生还说了,以后只要有地皮出来,我们就买了修房子,以后租出去吃租金都吃不完。爷爷,妈、老汉儿,以后你们想在富牛住就在富牛住,想在宁安住就去宁安住。” 老爷子和周父笑得满脸褶子,周母乐道:“妈吔!不知不觉的我们家已经成大户人家了。” 酣睡的小九儿,被她吓得一抖,她忙轻轻拍着他背心,揪揪他小耳朵,给他定惊! 老爷子忙伸手去接小九儿,“给我抱,差点把小九儿吓醒了。” “哦哦!”周母把小九儿递给他,乐呵呵的对周怀安说,“你爷和奶就是偏心,以前偏心你,现在偏心小九儿。” 老爷子撇嘴道:“你们说我偏心老幺,你三妹他们又说我偏心你们。老子现在头上连一片瓦都没有,拿啥来偏心哦?还不是哪个对我好,我就向着哪个!” “老汉儿,我就是那么一说,我们巴不得你偏心老幺。”周母笑道,“他们两口子也值得我们偏心。” “是啊!要不是他们,老大、老二和老三哪来的本事挣那么些钱。”周父说着又问,“你买地皮修房子的事,你大哥他们晓得了么?” 周怀安:“大哥他们晓得一点,二嫂倒是想买地皮和屋子,但一直都没合适的。小王医生说下半年我们下边那些地,应该会拿出来卖,到时候再问大哥他们要不要?” “嗯!你看着办就是!”周父乐呵呵的起身,“我去看看那间烤房的红菇,等老大他们回来,就要誊出来送新鲜的进去了。” …… 山下,熊老幺骑着自行车飞奔到家,进门把自行车一扔,就朝灶房跑,“连芳,事成了。” 沈连芳惊喜的看着他,“收菌子的事成啦?” “成了!”熊老幺激动的看着她,“干货那边给8块一斤,也不晓得周老幺那边的老板给的多少钱一斤收? 我们上次选的那些大的,不到九斤鲜菌子就晒了一斤干菌子。就算五角一斤收也有将近一半的利润,周老幺那杂种赚安逸了。” 他想到周怀安这段时间赚的钱,心里就嫉恨的不行,好像是把他兜里的钱抢走了一样。 沈连芳听后忙道:“那我送去的十斤红菇他们给了钱没?” 熊老幺愣了一下,“方医生说那边留样品了,又没说给钱的事,你让我咋说嘛?” 沈连芳心疼的说:“你也真是的,十斤干菌子就是80块,你咋不问问哦?” “下次去问问!”熊老幺从军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扎大团结,“这里是五百块,是方医生家给的本钱,我这里加上你给的那些才凑了两百块,他占六成股子,我们占四成。” 沈连芳算了一下,“七百块,就算五角一斤收,也能收一千多斤红菌子了。我听他们说,周老幺家一等的五角一斤,二等三角一斤,你打算咋收?” “那边只要大的,不要小的,我们也收五角一斤,恐怕没人送来。”熊老幺气恨道,“不过是些没人要的东西,也不晓得周老幺那狗日的,把价钱抬那么高做啥?” “那你说咋整?”沈连芳看着他,“那边让你多少钱一斤收?” “方医生说不超过5角5一斤,超过的话就没啥搞头了。”熊老幺眼珠子转了几下,“我们给5角2一斤,到时候报给他5角5一斤。” 沈连芳满意的说:“一斤三分钱当然要挣的,周家请的那些人还三块钱一天呢!” “你说那家人做啥?”熊老幺不高兴的说,“我去把告示写好,贴大队去,你把家里的簸箕,抬筛、还有晒垫这些清出来,下午就要用了。” 沈连芳听后眉头皱了皱,“你也是的,明明晓得要收菌子,也不晓得早点做准备,上次晒那十斤干菌子,家里的家什全都用上了。我看还要准备些簸箕和竹筐才行。” “对,还要簸箕晾晒菌子。”熊老幺拿了二十块钱给她,“你现在就去镇上卖竹编的篾匠家看看,把那些东西买齐。” “二十块全部买簸箕也才买得到十来个,一千多斤菌子,就这么点东西哪里晒得开?” 熊老幺又拿了二十给她,“你买两张晒垫回来,用晒垫晒也一样!” “你咋那么憨哟!”沈连芳看着他,“我们跟县城那边合伙干,这些家什当然也是合伙买,镇上的东西本来就比城里便宜,一块八买的,我们可以多报两角,买十个我们就能赚两块。” 熊老幺想想也是,又拿了十块给她,“你自己看着办,记得让老板开张条子给你。” “晓得了!”沈连芳拿着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熊老幺拿出红纸,回忆着周怀安家的广告纸上的内容,进屋拿了毛笔出来,在红纸上写下:大量收购一等红菇,每斤收购价5角2。 想想又加了一句,收购地址,晒坝西面熊建斌家。 写好后吹干上面的墨水,去灶房弄了些糊糊,出去扶起自行车朝晒坝去了。 稻子已经抽穗,一阵风吹过,传来阵阵稻花香,他的心情和花一样美,看啥都觉得好看顺眼。 到了晒坝,往日耍牌吹牛的人一个都看不到了,都忙着上山捡菌子去了。 他走到贴广告的那面墙前,看到周怀安贴的广告纸已经被雨淋花,冷哼一声,“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家。狗日的杂种,老子今年干不赢你,再等两年,你看看。” 说罢将自己那张鲜红的广告纸覆盖在那张上面贴好,站在那满意的看着。 这时,村里打酱油的从那经过,“熊老幺,你家也要收东西啦?” “对!”熊老幺矜持的笑着,“从今天起我们就开始收红菇,一等红菇5角2一斤。” 那人听后停下来,看着他问:“二等的呢?” 熊老幺指了一下广告纸:“我们只要一等货,不要二等的。” “哦!”那人提着酱油走了。 熊老幺忙道:“记着送来哈!” “要得!”那人应了一声,暗道:才5角2一斤,还只要一等的,周老幺家二等也要三角一斤了。 总不能为了两分钱,把一等送你家,把二等送周老幺家吧?再说,下半年还要卖块菌呢!那东西才是大头。 熊老幺在那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人来看广告,想着这会儿捡菌子的人还没回来,等他们来了,自己在路上吆喝两声,保证多得是的人送菌子过去。 592:想不明白 熊老幺刚到家,周素芳就赶来了,一脸喜色的看着他,“老幺,连芳说你们开始收红菇了,是真的啊?” “嗯!”熊老幺满脸笑容的说,“你不是还晒了一些吗,去拿来给我帮你卖。” “好好!”周素芳欢喜的转身,又回头道,“我今天也去捡了些回来,等我收拾出来晒好了,就把干的给你送来。” 熊老幺忽然想到自家才两个人,万一送红菇来的人多的话,两人就来不及了,“忙叫住了她,“妈,下午把老汉儿送我这边来,你帮我们收拾红菇,行么?” “行!”周素芳乐和和的点头,“我回去给你老汉儿收拾一下,你等回来拉他过来。” “哦!”熊老幺感激的点头,“我先去砍几根竹子回来,还要搭个架子放簸箕那些。” “去吧!等会儿去我那吃饭。”周素芳脚步轻快的回到家,见熊老大在院子里补萝篼,“老大,老幺家开始收红菇了,你去……” “啥?”熊老大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她,“你刚才是说,老幺开始收红菇了啊?” “咋了?你弟弟收红菇你还不高兴啊?”周素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快去老幺家,帮着他砍些竹子,搭几个架子晾晒红菇。” “哦!”熊老大想到周老幺带着周老大兄弟几个,收块菌、收菌子赚的盆满钵满,心里一下热乎起来,“妈,老幺有没有说,要带着我们一起干啊?” “这…”周素芳想到前些日子熊老幺说,不可能和他们合伙干的话,“老幺说,他是帮县城的方医生收的,他就赚点工钱。” 熊老大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他干活有工钱拿,我去他给我多少钱一天啊?” 周素芳也觉得理亏,弱弱的道:“自家兄弟,你去帮帮他又咋了?何况明天你们也能去捡菌子卖钱了。” “要得!我手里的活还没干完,等我有空了再去。”熊老大想到明天就能去捡红菇卖钱了,便也没多说。 周素芳想到周家兄弟几个商商量量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发酸,想不明白陈桂兰那泼妇是怎么教那几兄弟的?为啥她家那几个咋就那么团结? …… 没用多久,熊老幺出5角2一斤,收一等红菇的消息就传到了杨春燕家。 周母想到以前收黄鳝时,家里正干得热火朝天就被蔡二妹耍阴招搞死,然后又是草药,幸好他们不认识,才没捣乱成功。 难不成这次收红菇的生意又要被熊老幺那杂种破坏,她越想越气,冲着山下熊家的方向破口大骂起来,“……狗杂种,人家干啥他就干啥,有本事就自己去找门路啊!” “妈,别气了。”杨春燕上前拉着她往回走,“你忘啦,我们又不是只有附近可以收,大田叔和徐叔他们都出去收了呢!” 周母还是不放心,“那狗杂种多给两分一斤,下午那些人保证都去他那了!” 杨春燕笑道:“如果他一等、二等都收的话,我们还真要担心,但他只收一等不收二等,那些人不会为多卖两分钱就把一等送他家,把二等送我们家。” 周母见她一点都不担心,心里安稳了一些,想想又道:“这哪晓得,那些见钱眼开的,别说一斤多两分,哪怕一分钱他也瞧得起。” 周怀安挑着萝篼走了过来,“真要这样,送来的二等我们也不收!” 周母听后点头道:“对,那些把一等卖熊家了的,二等送来一斤都不收!” “好了,你赶紧进去把竹扁都摞起来,等会儿老大他们该回来了。”周父说罢和周怀安挑着红菇朝周怀山家走去。 周母看了看时间又看向桥头的方向,远远看到拖拉机摇摇晃晃的开上了桥头,“春燕,我去喊一下家明几个过来,你嫂子他们回来了。” “哦!”杨春燕推着摇篮朝后院走,小九儿用力拽着小脚丫,左摇右晃的往嘴里塞。 她笑着把他小脚丫从手里解放出来,“幺儿,你等会儿再啃也来得及啊!” “哦!哦!”小家伙以为她逗他玩,嘬着嘴巴里哇啦的和她说了起来。 “你妈听不懂!”杨春燕笑着亲了他一下,把他手腕上拴着的花椒棒放他手里,“乖乖的在摇篮里耍,妈妈把后院收拾好,就喂你!” 小九儿看着她,咿呀呀的不晓得在说啥! 杨春燕还没把竹扁摞起来,周母也回来了,婆媳俩将后院誊空,方便拖拉机进来卸货。 这一批货清洗出来,巷子里那间烤房里的红菇水分就干了,再端太阳下晒一天,干了的红菇都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到菌子出来的时节,晒红菇要注意太阳雨,楼上晾晒的倒还好,不用担心下雨,院坝里晒的就要小心看着了。 这几天就把几个孩子留在家,让他们分别守在家里,一旦发现天上有黑云过来,就立马把晒垫卷起来,省得红菇被雨淋湿。 后院烧着烤房,比老大家热多了,周母拉下一张帕子抹了一把汗,“春燕,我去把韭菜焯水凉拌,你去喂小九儿。” “好嘞!”杨春燕打了热水去浴房擦洗了一下,才抱着儿子去了前院堂屋。 周怀安晒好菌子挑着萝篼出来,周怀荣他们也到了小树林了,看到摞得高高的竹筐,他估计今天的货比昨天还多。 周怀山和周怀军跳下拖拉机朝他跑来,“老幺,路过晒坝的时候,有人说熊老幺那杂碎,开始收菌子了,还比我们贵两分,问我们涨不涨价?” “涨个屁!”周怀安听后火一下就上来了,“要卖5角2就卖去,老子懒得伺候。” 换成熊老幺那杂碎先动手收红菇,一斤最多给你你们几分一斤,老子一上来就给了你们一半,还不满意的话,那就找熊老幺卖去! 周怀军点头,“就是,附近几个村子就前半月多一些,现在加上二等货,一天最多就收个一千多斤,老子就不相信全都送那龟孙那去!” 周父出来看了兄弟三个一眼,“还站着干啥,赶紧回去卸货,把多的送酒窖里放着,省得捂坏了。” “哦!”三人忙跟着拖拉机朝院子里跑,到了就开始解绳子、卸车厢板,把一筐筐的红菇朝酒窖里搬。 周家明和周家亮几个也抬着一筐往巷子那边走,几人都觉得酒窖里阴凉阴凉的,舒服的很。 卸完货,吃过饭,蒋玉几个也来了,大伙儿马不停蹄的又开始剪菌柄,清洗红菇送进烤房。 忙碌了几个小时,把红菇送进去后,歇息一会儿,捡菌子的就陆陆续续下山来了。 富牛大队的下山就朝杨春燕家走,观音和方田的背着背篼成群结队的朝这边走来。 方志强赶着牛车,架子车上面摞了几层竹筐,里面全是今天收来的红菇,大伙儿刚过了石桥爬上坡,还没到晒坝就被熊老幺拦住了。 “乡亲们,我家也收红菇,一等货一斤5角2,想卖的就跟我走。” 方志强看了他一眼,赶着牛车走了,有一些村民也跟着他后面继续往前。 也有人停下来问:“一等货5角2,二等货呢?” 又问二等的!熊老幺心里一沉,“我们只收一等的,不收二等!” “不收二等的啊,那我们还是卖周老幺家去算了。”问话的人摇摇头,往前走了。 熊老幺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背着背篼,也跟着走了,着急的喊了起来:“收红菇喽!高价收红菇,5角3一斤。” 可当人家一听不收二等货时,还是摇摇头走了。 看着后面来的人越来越少,他心一横,报出了最高价,“5角5一斤了,错过了就没了……” 有几个听后想着自己今天捡的一等货比二等多,一斤多卖五分二十斤就是一块钱了,想着把一等的卖给熊家,再把二等的送去卖给周家也一样。 “老板,真的5角5一斤啊?” “真的,去过秤立马就给钱。” “行,我们卖给你!” “好嘞!跟我去过秤!” 总算开秤了,熊老幺高兴的带着那几个人回家,周素芳婆媳见他带着人来了,也高兴的迎了上去。 熊老幺把人送到,叮嘱了两人几句,又急匆匆的回去拦人买货去了。 …… 那边,方志强赶着牛车进了后院,冲周怀荣说:“大哥,来帮忙抬一下。” “好嘞!”周怀荣和周怀军上前帮着解绳子,抬竹筐。 “大哥,我们来的时候……”方志强把熊老幺拦着收货的事告诉了两人,“你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让人这样抢生意!” “谢了哈!”周怀荣笑道:“老幺说了,今天起,只要卖了一等货的,二等货我们就不收了。” 方志强听后点头道:“这法子好。我看好些人听说不收二等货,就跟我一起来了。” 周怀荣拍拍他肩膀,“我们的货源主要是你们!今天收了多少斤?” 方志强把兜里的账本拿了出来,“收了五百多斤,一等红菇有两百四十多,二等三百斤的样子。” 周怀荣笑道:“今天不错哈!你先把牛牵到菜地边的竹林拴着,我们分拣了就过秤。” “好嘞!”方志强高兴的牵着牛往外走。 593:见利忘义 前院,赵慧芳和张秀香带着蒋玉和吴秋芳在分拣红菇,杨春燕和周怀安算账结钱。 两人看到来卖菌子的村民采了自己感兴趣的菌子和木耳,像青杠菌,香菇、鸡油菌、羊肚菌这些,也收了过来。 拿到钱的村民高兴的背着挑选剩下的红菇走了。 那几个在熊家卖了一等红菇的村民这时也来了,进了院子看了看前面,等着过秤。 过了一会儿,看到几个同村的卖了菌子出来,忙叫住他们小声道:“下面的一等货收5角5一斤。” “你不会把一等货卖了吧?” “卖啦!我今天捡了二十多斤一等货,多卖了一块……” “唉!”那人无语的看着他,“你这人啊!一辈子就喜欢贪小便宜,我们一来人家就说了,从今天起没有带一等货来的,二等一律不收!” 卖了货的几个村民傻了眼,“啊!我这里还有三十来斤二等货呢!咋整啊?” “咋整?拿回去晒干了自己吃呗!”卖了货的村民摇着头走了。 周怀安已经留意到了那边的动静,把账结了后,起身对院子里等着的村民说道:“今天有好几个乡亲问我涨不涨价的事? 我已经说过了,后面来的乡亲可能没听到,我现在再说一遍,现在村里有人出比我的收购价还高的价钱收红菇。 大伙儿觉得别的地方划算,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卖,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但凡是把一等货卖给老熊家的乡亲,也别把二等货往我家送,就算送来我也不收。” 卖了一等货里的中年妇人说道:“周老幺,你这次就收了我们的红菇,下次我们保证不送去卖给熊家。” “是啊!我们也就是想多卖几块钱,才卖给熊家的!” “买卖自由,你们有选择卖的权利,我也有选择买的权利!”周怀安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对不住了,只有等你明天捡了菌子,连一等的一起送来,我再收了!” 他觉得熊老幺脑子有问题,换成他,宁愿拉着架子车,辛苦点多走点路去山里收货,价钱比在村里便宜不说,还不用在这跟人打价格战。 那几人看着自己背篼里的二等红菇,悔的肠子都青了,多卖一块多钱,亏了五六块,下次熊家不收二等货,一等的再也不能卖了。 “你们也是,明明晓得周家和熊家有仇,熊老二还拦路抢过周老幺,还把货卖给他家,人家收你的货才怪。” “就是,你们也不想想,年底说不定还要卖块菌给周老幺家,何必为了块把钱得罪人呢!” 几人听后这才想起年底还要卖块菌,只得恹恹的提着背篼走了出去。 刚走到小树林就遇到几个来卖菌子的村民,见他们还背着菌子,惊讶的问:“周家不收啦?” “收!要一等和二等一起收,我们把一等卖给熊老幺了。” “糟了,我也卖了。” “我没卖,我最讨厌熊家了,听说他还去宁安找王医生家,说把收块菌的买卖给他,人家最多给我们几分一斤收。” “卖了的也别去了,周老幺不会收你们的。”总算还有跟他们一样喜欢占小便宜的,那几人心里也好过了一些。 山下,熊老幺喊破了嗓子一共才收到两百来斤红菇,离一千斤还差远了。 正焦头烂额之际,又听说周怀安不收那些卖了一等货的村民的红菇时,气得破口大骂起来,“草泥马,你以为能这样老子就收不到货了啊?” 他气冲冲的往回走,忽然“突突突”地噪音越来越近,当看到徐老三开着的拖拉机和周怀青兄弟俩驾驶的牛车,载着满满当当的竹筐朝周家驶去时,脑子里灵机一动。 “徐老三那一拖拉机红菇,一等的都不止一千斤,老子只要把徐家一家的货弄过来,一天的收购量就足足有余了。” 这时,徐红兵和李武也赶着牛车过来了,两人看到站在田坎上,定定的盯着徐家拖拉机看的熊老幺,对视了一眼,挥了挥牛鞭,赶着老黄牛走了过去。 等周家人吃了饭,把徐老三送到的货都分拣出来,送到酒窖里堆好已经快九点了。 徐老三拿了钱,开着拖拉机笑眯眯的朝驶去,刚开上大路不久,熊老幺就从苞谷地里钻了出来。 他走到拖拉机前面,挥挥手拦下了徐老三,“老三,好久没看到你了,去我家喝两杯!” 徐老三笑道:“我吃过了,下次有空再喝哈!”周老幺说了,这杂毛开高价收一等红菇,拦着我难不成是想问我收货? “老三!”熊老幺走到驾驶台,上去坐在他旁边,“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来了!徐老三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你能有啥买卖?” 熊老幺笑道:“我家今天也开始收红菇了,只要你把货卖给我,一次就能多挣好几十块!” 徐老三笑笑,“我老汉儿跟周老幺说好了的,卖给你不好吧?再说,你又不收二等的,一等卖给你了,我的二等卖给哪个去?” “周老幺敢不收别家的二等货,还敢不收你的?” “为啥不敢,我老汉儿现在又不是大队书记了。” “嗐!都一个村的,哪个不晓得哪个啊!”熊老幺拍拍他肩膀,“只要你二叔在,周老幺就不敢不收你的货。” 徐老三得意的笑了笑,“等我回去跟我老汉儿商量一下,明天回来再回你话。” “诶!”熊老幺忙道,“挣钱的买卖还用得着商量啊,你拉回来把货卸直接给我就行了。” 徐老三斜眼看着他,“送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出我多少一斤?” 熊老幺笑道:“5角3,一斤比周家多三分了,够意思了吧!” “你十斤、二十斤的收,都给的5角5一斤,给老子5角3,你还是收那些散货吧!”徐老三说罢伸手去拉刹车。 “行!”熊老幺忙拉住他的手,“就5角5一斤,行了吧!” “好,明天你拉架子车去观音山那拉货!”徐老三想着一千三百斤货也能多卖六十多了,一趟六十多,十趟就是六百多,几个月下来这账还真不可细算。 熊老幺不解的问:“为啥?” 徐老三睨了他一眼,“总不能把货拉你家门口去吧,还是要顾一下眼目的,不然被人看到我成啥人了。” “好,观音山就观音山。”熊老幺高兴的跳下拖拉机,脚步松快朝家走去。 周怀安家,大伙儿还忙着分拣周怀青和徐红兵两家的货,过秤后,两人把竹筐搬到架子车上,准备往回走。 徐红兵走时把熊老幺盯着徐家拖拉机的事,告诉了周怀安,让他小心熊老幺撬他墙角。 周怀安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徐老三他以前也没接触过,为人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但徐书记,他觉得他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 “好,那我们先回了哈!”徐红兵跑出去爬上架子车跟李武一起走了。 两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往东南面的大山里走,第一次去没收到货,但教会了不少山民捡红菇来卖给他们,一天下来也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周怀安睡觉前,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这场雨来得好,明天我去竹林看看,能不能找到竹荪?” 老爷子听后说道:“找竹荪的话,你得早点去,等你天亮到那边有的都开败了。” 周怀安看向周怀荣,“大哥,明天就你跟二哥开拖拉机去收,能行么?” 省城那边想收竹荪的事,周怀荣也晓得,他点了点头,“行,我把家明带上,他也能帮着挑货!” “好!我把猎枪放座垫下,你们路上小心点。” “没事,徐老三和怀青明早也是走那边,我们一道过去,这么多人有啥好怕的!” 周怀安想想也是,便去洗澡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杨春燕已经把孩子哄睡了,睡眼惺松的看着他,“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周怀安上前从背后搂住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味,语气低柔的说:“老婆。” 杨春燕下意识的转头去他,可,她才侧头,唇就被准确无误的捕捉住,鼻息间也被他热乎乎的气息侵占:“嗳……” 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吞没。 杨春燕半夜被小九儿吵醒,喂饱他后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周怀安已经起床了。 小九儿躺在床上呜哩哇啦的自己跟自己玩,她抱起孩子见他尿片已经换了,看了看时间忙抱着他出去,把他两腿一分,就开始哄他拉屎。 “嘘嘘嘘,小九儿,窝粑粑,嘘嘘嘘……” 孩子大点了,按时把屎把尿,很少会拉在身上。一点点大的人儿,只要尿片湿了就哼哼唧唧的闹腾。 这时老爷子从灶房出来,“春燕,老幺带着旺财去后山竹林捡竹荪去了。” “哦!爷爷你吃早饭没?”杨春燕问道。 “吃了,煮的面块稀饭,还给你留了鸡蛋。”老爷子说罢提着箢兜朝外面走去。 杨春燕等小九儿拉完粑粑,把他放进摇篮,铲了点草木灰把地扫干净,倒到院外的沤肥坑里。 594:算计 周怀安带着欢快的旺财,一路捡了些菌子,这会儿已经到了那片竹林。 走进林子就看到两朵正在展开洁白裙摆的竹荪,他忙上前将它们拔起,“还好赶上了,将开未开的最安逸!” “汪汪”旺财叼着一只竹笋虫得意扬扬的冲他邀功。 “找只虫子来做啥?”周怀安拍拍它脑袋,笑着接过,“等九儿大点了,就可以找来给他耍了。” 竹笋虫长一般为褐色和黄褐色的“盔甲”,一左一右共六条腿,腿共分三节,最前一节长着锋利的钩,头上有条长长的像吸管的嘴巴,可以刺进竹笋吸食笋汁。 一遇风吹草动,便躺下装死,模样煞是呆萌可爱。 竹笋虫学名一字竹象,因其长长的“鼻子”呈“一”字型而得名。 笋虫是一种纯天然野生食用昆虫,寄生于竹子尾部,长期靠吸吮竹子的液汁和吃竹子来长大,又称竹大象虫,幼虫称为笋蛆。 具有健脾养胃、补充蛋白质、补血的功效。 周怀安踩在松软湿润的腐土上,双眼不停在竹林里扫视,发现枯叶下鼓起的小包,还有一点白色露出,还以为是竹荪蛋,上前用撬棒拨了一下,一朵金蝉花露出了真容。 “巴适!”他将金蝉花拔起放篮子里,看着旁边的枯叶觉得下面还有,提起砍刀砍了一把带着竹叶的竹枝,将把旁边的枯叶全都扫开。 这一扫才看清,底下居然一大片,还有不少竹荪蛋,里面的竹荪正在用力破壳而出。 这下是真的发达了! 周怀安拍了摇着尾巴用爪子刨金蝉花的旺财一下,“起开,老子卖钱的东西别弄坏,去抓野鸡、兔子晚上给你们吃兔子腿!” “汪汪!”旺财摇着尾巴朝林子里跑了。 他弓着身子,开始捡,捡这玩意很容易,用撬棒轻轻撬起,一朵金蝉花就进入了竹篮,把那些全都拔起,又把那几朵撑破了蛋壳的竹荪全都拔了起来。 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将扫开的一片给采完了,觉得这办法不错,索性拿起竹枝继续清扫。 新扫出来的地方,居然又有不少,周怀安笑得露出满口白牙,“还是进山安逸,宝藏大大的多,哈哈!” 他两眼发光的不停挥动着撬棒,解决了一片又往前继续,发觉这次扫开的枯叶少,腐土层也不够厚,感觉这次没啥收获,果然只捡到一朵金蝉花。 周怀安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找那种落叶多,腐土厚的地方才有货,下次就专门找这样的位置下手,果然比刚才的地方多。 他刚拔起几朵金蝉花,就听到下面传来“汪汪~汪汪~”地叫声,忙端起放在背篼里的步枪,朝下面追了过去。 只见旺财咬住一只獾猪屁股,鼻子上还有几道血槽子,忙上前用砍刀背一刀砍在獾猪脑袋上,将它打翻在地。 “这下安逸了,成三花脸了!”周怀安说着掏出止血粉撒在旺财鼻子上,“差点就把眼珠子给挠破了,独眼龙更丑!” “汪汪!”旺财等他撒好药,就冲到那颗大树下,用前爪刨了几下,又扭头冲周怀安叫几声,示意他里面还有东西。 “晓得了!”周怀安笑着拿起药锄,“你乖乖的守在这儿,等我把附近的出口都给堵死了,再来收拾它们。” “汪汪!”旺财尽职的趴在洞口。 周怀安在附近找了一圈,又找到几个獾猪洞,将洞口全都堵死了,才去割枯枝枯草挽成草把子去了旺财守着的那个洞口。 “去守着另一个,这里交给老子。”他从包里掏了根艾棒出来,裹在草把子里,点燃后塞了进去。 他用树叶不停往洞里扇风,嘴里嘀咕着,“这天气,也不晓得那些蠢猪有没有在窝里?没有就白白浪费老子一根艾条了。” 一旁守着的旺财耳朵动了几下,转眼,一只獾猪就冲出了洞口,它扑上前一口咬在獾猪屁股上。 “嗷嗷!”獾猪惨叫着扭头去咬旺财,周怀安也到了,举刀敲在獾猪头上,将它打翻在地。 一人一狗守在洞口等了一会儿,再也没见獾猪出来,周怀安才提着两只死透了的獾猪回了竹林。 他拍拍不停摇着尾巴,得意的看着自己的狗子,“能干,回去给你和来福啃大骨头!” “汪汪!”旺财转身又跑了。 周怀安继续在林子里寻找,把那片竹林走完,捡了满满一竹篮竹荪,还有一网篼金蝉花,这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带来的鸡蛋、腊肉还有洋芋吃了起来。 旺财吃了两个鸡蛋,几片腊肉,趴在地上眯着眼歇息。 周怀安吃后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开始往回走,想着到家差不多就开始收货了,也不晓得熊老三那鳖孙撬墙角成功了没? …… 徐老三这会儿正在和徐书记说这事,“老汉儿,你咋就这么死板?那边一车多六十多块,这几月下来我们就能错赚一千多了。” 李红秀也道:“老汉儿,一千多块能修一栋房子了,为啥一定要卖给周老幺?” “没有周老幺,我们会出来收货?你们别忘了,是周老幺给我们出的主意,我们才能坐这收货挣钱!”徐书记不容反驳的说,“做人得讲信义,这事你们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他对自家这个老三愈发失望,眼高手低不说,眼皮子还薄,比起周老幺,真的差远了。 唉!难怪老二宁愿带着憨厚的老大两口子去宁安,也不愿带看似精明的老三夫妻。 “老汉儿!”徐老三不满的看着他,“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赚钱,能多赚……” “老三!”李红秀忙拉了他一下,“老汉儿不同意就算了,我们去看看帮着把货装好,等会儿该出发了。” “……”徐老三跺脚走了出去。 李红秀忙跟了上去,小声说道:“你傻呀!你都跟熊老幺说好了,让他去观音山下拉货,到那你把货卸给他,赚的钱,我们自己装着不行啊?” “就是!”徐老三眼前一亮,想想又道:“妈在家,万一她晓得了……” “妈又不会去观音山,她咋会晓得?”李红秀睨了他一眼,“赶紧让人把一等货都装上面,到那也好卸货。” “嗯嗯!”徐老三脚步轻快的朝院坝里停着的拖拉机走去,叮嘱帮忙的几个汉子把一等的装上面。 徐书记扭头看了一眼帮着抬竹筐的徐老三夫妻,合上账本进屋放下,也过去帮忙了。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二帮忙找的生产队的房子,大队书记是老二的战友,对他们很是照顾,不担心二流子啥的敲诈勒索。 他准备年底收块菌的时候,也来这里收了送回去,加上那一成股子,一年下来的收入也很可观了。 那一成股子的事,他们一直瞒着老大、老三,打算等老幺转业回来,再告诉兄弟几个。 徐老三见他提起一筐红菇,忙道:“老汉儿,你去歇会儿,我带着人装就行。” 徐书记:“收音机里说今天有雨,赶紧装好了早点回去,省得下雨不好走。” “哦!”几人加快了动作,将货码好,然后用把加高的挡板插好,再用绳子将竹筐绑住。 徐书记回屋拿了一张篷布出来,“老三,你把这个带上,万一下雨也好遮挡一下。” “好嘞!”徐老三接过篷布放进了座垫下面,接过李红秀递来的水壶放好,发动拖拉机朝宁安的方向驶去。 拖拉机过了宁安,上了方田的机耕道,就追上了赶着牛车的周怀青兄弟俩,他扯着嗓门道:“怀青,你家今天的收了这么多啊?” 周怀青高兴的说:“昨晚下雨了,今天的货特别好!你家今天也不错嘛!” “还……”徐老三想起和熊老三和约定,忙咽回到了嘴边的话,减慢了速度,“不好,一等货少得可怜!” 这时,一阵凉风吹了过来,周怀青抽了黄牛一鞭子,“哥,搞快点。” “哦哦!”周怀平驱赶着老黄牛朝富牛赶去。 熊老幺两口子坐在架子车上,心慌不已的看着络绎不绝的朝富牛走的村民,当看到机耕道上过来的拖拉机时,忙把架子车拉进了树林等着。 好不容易看到周怀青兄弟俩赶着牛车过去,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到拖拉机突突突的噪音朝这边驶来。 两人忙拉着架子车和沈连芳一起从林子里跑了出来,见徐老三停下了拖拉机,高兴的把台秤从架子车上搬了下来。 徐老三跳下拖拉机,一边解绳子,一边说道:“熊老幺,这些货在那边就已经挑好了的,先带着竹筐过秤,等我从周老幺家出来,你再把竹筐还给我退皮。” 熊老幺想了一下,“这样的话,钱我也等会儿给你咋样?” 徐老三连连摇头,“那不成,今天一共收了1千5百6十斤一等货,你留3百6十斤,我给周老幺交差,其他的全都给你。” 熊老幺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先给你一半的钱,等我回去除了皮,再把剩下的一起算给你。” 昨天收了两百多斤货,已经花了一百多块了,一千五百多斤全都给他,还没钱付账呢! 先给一千斤的,剩下的两百斤扣着,徐老师三有一百多块在自己手里扣着,还怕他下次不把货送来么? 595:没钱,连屁都没得吃 徐老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最少也要给我一千斤的钱,剩下的两百斤等你除皮后再给,要不我还是拉去给周老幺算了。” 熊老幺见状,只得点头,“行,先给你一千斤的钱。”先把这些弄到手,送一批货过去拿到钱再说。 “吹凉风了,赶快过秤!”徐老三把竹筐搬到台秤上,两人一边过秤一边报数,沈连芳拿着本子不停的记着。 半个小时后,熊老幺数了五百五十块给徐老三,他接过数了一遍,发动拖拉机朝桥头驶去。 一滴雨珠滴落在熊老三的眼皮上,他忙看向东头的山顶,不知何时山顶已是黑云压顶,忙拿起绳子,“连芳,好像下雨了,快点把绳子绑好。” 沈连芳忙把台秤搬到架子车上面,两人着急忙慌的把绳子绑好,拉着架子车刚走到石桥,雨点就像撒谷子一样下了起来。 “糟了,我就说了,得把烤房砌好了再收菌子,你偏不听……” “砌烤房,钱从哪里来?”熊老幺没好气的吼了一句,拼命拉着架子车往坡上走,冰冷的雨点淋在心上,淋得他心都凉了…… 下雨后,坡道特别滑,拉着上千斤重的东西,两口子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爬上了陡坡。 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又拼命把货拉回了家,周素芳忙上前帮着把竹筐搬到阶檐上堆好。 “老幺,把你大嫂她们喊来帮忙一起洗吧?不然就要沤坏了。” 沈连芳哭丧着脸,“就算洗出来了,没地方晾,还不是一样要坏!” 熊老幺黑着脸,沉声道:“先把淋湿了的那些洗出来晾那间空屋子里,再烧两堆火烘着,没淋到雨的,等雨停了再洗。” “这法子好,我去喊你大嫂他们。”周素芳戴着草帽,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了熊老大家,把情况对两口子说了一下,“老大,你们快去帮帮老幺,等他赚了钱,会记得你们的好的。” 熊老大说道:“那你可得跟他说好,我们去帮忙可以,工钱照算。” 周素芳连忙点头,“我会跟他说的!” 熊老大两口子这才拿了雨伞,跟她一起去了熊老幺家帮忙。 进屋熊老大就扯着嗓子说:“老幺,我们帮忙可以,你也得像周老幺家一样,一人一天三块钱的工钱。” 这就是自己的兄弟,除了钱,别的啥都认,让他怎么对他好得起来? 熊老幺忍气道:“给你就是,但你们得轻拿轻放,别把菌子弄坏了。” “放心,又不是没干过!”熊老大见他答应给钱,爽快的应道。 他们家不像周怀安家,从后山通了水管下来,没下雨的时候就去屋后的那条水沟边清洗,这么大的雨,只有从水井里提水出来清洗。 几人围着大木盆忙碌起来,过了一会儿,熊老幺两口子就看不下去了,“大哥,大嫂,菌子本来就容易坏,你们轻一点。” 熊老大讪讪的看着手里被自己弄坏了的菌帽,“轻了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真不是故意的,但甘秀琴却是故意的,她觉得都是一个妈出来的,凭啥熊老幺两口子当老板,自家两口子就给他们做长工? 熊老幺黑着脸,“你跟大嫂都弄坏几朵了,这样下去,我要扣你工钱了。” 听说要扣工钱,甘秀琴忙道:“好好,我们会小心的!” …… 那边,徐老三见雨来了,忙把篷布盖在竹筐上面,加大马力驶进周怀安家院子。 院子里等着卖菌子的村民都挤在阶檐上躲雨,杨春燕和周怀安抬头看了一眼拖拉机,“怀安,看在徐主任和两家以前的情面上不要跟他多说,把货收了算了。” 憋屈死了,换成是别人,他今天立马让徐老三把拖拉机开走! “晓得了!”周怀安看着径直去了后院的拖拉机,小声道:“咱们以后不能和徐老三这种人打交道。” 杨春燕见他沉着脸,指了一下漫天的雨雾,“别气了。你不是说,熊老幺家到现在还没砌烤房么,你以为他今天买走那些红菇是好事啊!” 去年他们晒红菇卖,还只收的几家人的货,遇到下雨天,晒出来的菌子品质和大太阳晒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 下雨天晒出来的干菌子颜色不好看不说,有的还起霉斑。 熊老幺那鳖孙一下就上一千多斤货,又遇到下雨天,还是在没烤房的情况下。 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对哦!”周怀安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扭头逗了逗摇篮里抱着脚丫子啃的儿子,“乖儿子,不要啃你的臭脚丫了,喊奶奶给你炖好吃的。” 徐老三到了后院,熄了火后,装做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跳下拖拉机,“哎呀,总算赶到了。” 周怀青看了一眼拖拉机上的竹筐,扭头看了看周怀平,无声道:“哥,不对劲哦!” 周怀平看了一眼,“徐老三,你这才买的新拖拉机,就出故障,得去找农机站的人看看才行哦!” 徐老三讪笑道:“我打算等忙过这段就去找他们看看!” 周怀荣扭头看了一眼车斗里明显少了不少的竹筐,看着他说道:“老三,今天的货有点少哦?” “是啊!”徐老三心虚的不敢看他,“今天才收了三百多斤一等货,我们也不晓得咋回事!” 周父见周怀荣沉着脸不说话,上前道:“徐老三,你先把上面的篷布解开,把货卸下来,等我们把怀青他们的分拣完了,再收拾你的。” “嗯嗯!”徐老三忙殷勤的干了起来。 等把那些竹筐全都卸下来,周怀荣去了前院,把周怀安叫到堂屋,“老幺,徐老三这次只送了十二筐一等货过来,其他的全是二等,看样子其他的全都卖给熊老幺了。” “大哥,不用理他!”周怀安笑笑道:“我巴不得徐老三那杂毛,把剩下那三百多斤都卖给熊老幺那龟孙才好呢!” 周怀荣看着他乐呵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家去年收红菇没烤房时的情形,“我明白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徐老三那不用跟他多话,我觉得今天这事徐书记不知情,等他回来把事情问清楚了,我们再做打算。” 周怀荣苦笑一下,“就算徐书记晓得,我们又能做啥打算?咱们家虽说不穷了,但也不敢跟徐家对着干啊!” 周怀安听后也蔫了,“是啊,人家捏死我们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人家的好!唉!”周怀荣叹了一口气,出了堂屋,过去提着竹筐朝后院走去。 徐老三回家吃过饭雨已经停了,到了周家见他们一家正围在桌前吃饭,拖拉机里面装着将誊出来的竹筐,“吃饭了啊!” “是啊,再吃点!”周怀安淡淡的笑着说道。 徐老三揉揉肚子,“不了,我妈煮的豇豆稀饭,我吃了两大碗。” “我把钱给你!”周怀安放下碗,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了他,“明天去了,给徐叔带声好!哪天有空我也去那看看,有没有好的草药?” “行!行!”徐老三心虚的应下,发动拖拉机驶出了院子,径直去了熊老幺家,“老幺,竹筐誊出来了没?” 熊老幺满头大汗的从屋里出来,“哪有这么快?你把拖拉机放在这,等我誊出来了,给你装进去就是。” “也好!”徐老三伸手,“你先把剩下的一百一给我。” “老三,”熊老幺赔笑道:“我手头有点紧,缓两天一定给你!” “不行!”徐老三一口回绝,“周老幺家从来都是一手交货一手结账,我回去还要跟我老汉儿交账。” 熊老幺苦着脸说:“三哥,对不住!我真的没办法了,本钱小,不能跟别人,你缓两天,我一准把钱给你。” 徐老三断然道:“不行,现在你必须给我!”他已经后悔了,不该贪图那六十块把菌子卖给他,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那我就没办法了。”熊老幺指着阶檐上那些竹筐,“要不你把这些菌子都拉去卖给周老幺。” 现在是真心想让徐老三把那些菌子拉走,这样他就能少亏一点了。 “你~”徐老三一把抓住他领口,指着他鼻子没好气的说:“难怪我老汉儿说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人,不许我把菌子卖给你。” 熊老幺脸颊上的肉抖了几下,摊手道:“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要不还你菌子,要不就缓两天,等我有了再给你。” 见他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色,徐老三拿他没一点办法,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缓两天是几天,给个准话!” “三天,到时候你来拿钱就是!”熊老幺说着又道,“明天出大太阳的话,我还要一千斤,三天后一起给你,到时候我多给你五十块。” 徐老三听后有些心动,转念想到自家老头子黑着脸的样子,一下清醒过来,暗道:要是再套几百块在他手里,老头子不打死自己才怪。 “老子跟你说清楚,一手拿钱一手拿货!没钱,连屁都没得吃!” 596:焦头烂额 熊老幺握紧了放在身旁的手:“……”狗仗人势的杂种,要不是你二爸,你连屁都不是! “记着,三天到了就把钱给老子。”徐老三放开他,竟是连拖拉机也不敢停在他家门口了,发动拖拉机开着走了。 “呸!”熊老幺冲走远了的拖拉机啐了一口,“老子偏不给你!你咬老子两口!” 沈连芳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你去看看你大哥他们干的那活,照他们那样干下去,我们只会亏的更多。” 熊老幺想了想,“要不明天你回你娘家一趟,把你妈喊来帮我们一段时间?” 沈连芳:“我妈来最多也就帮我们两三天,时间一久,我哥嫂肯定要说闲话的,除非我们给我妈开工钱。” 熊老幺看看闷头干活的老娘,觉得丈母娘起码不会像哥嫂那样眼红自己,还故意捣乱,爽快的点头,“给你妈开工钱,也好过给他们开!” 沈连芳高兴的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接她来!” 这时,周素芳端着簸箕走了过来,“老幺,我觉得你该去跟方医生说说,让他多拿点本钱出来砌一间像周家那样的烤房才行!” 沈连芳赞同的说:“妈说的对,是该砌间烤房才行。不然再遇到这样的下雨天,收回来的菌子晒干了也没卖相。” “你们以为我不晓得该砌烤房啊?你们咋不想想,等我们把砖头买回来,再把工匠请来砌烤房,等完工都过去好几天了,到那时菌子都被人收完了。” 熊老幺看着堆在阶檐上的竹筐,到现在还是不想承认,是自己事前准备不足,才造成现在让人焦头烂额的局面。 沈连芳没好气的说:“那也比买回来烂了的好!” 熊老幺嗤声道:“下午去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说的,你那会儿还生怕徐老三不卖给我们了呢!” “你……”沈连芳刚想怼回去,周素芳忙站到两人中间,“好了,有吵架的功夫,还不如赶紧洗菌子去。” 熊老幺悻悻的朝堂屋走,看到熊老大两口子解了围腰擦着手站了起来,“大哥,你们……” “老幺,剩下那些你们慢慢干,我们明天还要起早捡菌子,就先回去睡了。”熊老大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哈出一股令人作呕口臭味。 熊老幺皱眉退了两步,“还有那么多,你们不帮着洗完了再走啊?”哪有拿工钱干活,不把活干完再走的道理? 熊老大指了一下地上的簸箕,“就那几个簸箕了,你们再洗一会儿就用完了,我和你大嫂先走一步。” 甘秀琴冲熊老幺伸手,“老幺,把今天的工钱给我们。”看他的样子兜里就是没钱了,再帮他们干下去,说不定连工钱都拿不到。 “大嫂,”沈连芳不满道:“你们才干了三个钟头,最多给你们一块钱的工钱。” “一块钱你也拿得出手?”甘秀琴扯着熊老大,“我们两口子加起来干了六个钟头,最少也要给三块,少一分都不行。” 沈连芳铁青着脸,“你们洗坏了那么多菌子,没让你们赔……” “我呸~”甘秀琴啐了一口,“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帮人干活还倒赔钱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 沈连芳气得发抖,“你们根本就没拿老幺当兄弟……” “连芳!”熊老幺叫住她,掏了三块钱递给熊老大,“大哥,明天你们不用送菌子来了,送来我也没钱给你们。” 甘秀琴没好气的说:“你们兜里连钱都没了,还拉着我们干活做啥?想让我们干白工啊?” “秀琴!”熊老大踢了她一下,把钱揣兜里,冲熊老幺摇头道,“你们这样干不行的,你得找你们老板说说,让他们多拿点本钱出来。就你们那点本钱,跟周怀安抢生意,是抢不过的!” 他原本既希望老幺能把周怀安踩死,替他们出一口恶气,内心深处又担心他真的挣了大钱,到时候更瞧不起他们。 现在看来,自家这老幺兄弟,有的地方可能还不如他们两口子。 “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熊老幺把熊老大两口子送出去,“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呸~”甘秀琴回头啐了一口,“我还以为他真傍上大老板了,搞了半天才给了五百块的本钱。这点钱老娘也拿得出来,还不如跟我们合伙!” “瓜迷日眼勒!”熊老大拍打了她一下,“拿钱跟他合伙,还不如把钱扔新河里,还能听个水响。” 甘秀琴点点头,“以前老觉得老幺挺有本事的,现在看他做事,还不如你机伶!” 熊老大忿忿不平的说:“老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以前妈老汉儿都向着他,老俩口把攒的私房钱都拿去支持他了,你当然觉得他能干咯!” 甘秀琴想想还真是,“其实你们老熊家,最能干的还是你老汉儿。” “唉!”熊老大叹了口气,“再能干,现在也瘫了。” 甘秀琴撇嘴道:“还不是为了老幺才气瘫的!” …… 杨春燕和大伙儿一起忙到十一点过一刻,才把红菇清洗出来送进烤房,看了看摇篮里酣睡的儿子,忙把他抱起送回房睡。 蒋玉几个有的揉着发酸的手腕子,有的捶着发胀的腰,解开围腰准备回家。 周母捧着一摞碗出来放在桌上,对蒋玉几个说道:“春燕让炖了一锅银耳汤,大伙儿喝了再走!” “银耳汤可是好东西!”蒋玉笑着伸手接过温热的银耳汤,“哟,里面还放了些啥啊?” 周母笑道:“放了枸杞,红枣还有老冰糖炖的,吃了饭就开炖,炖了好久,才炖得浓浓的。” 蒋玉几个喝了几口,“好喝!喝饱了回去,一觉睡到天亮!” 贾红春附和道:“就是,饱懒饿心慌,喝饱了睡觉刚合适。” 周母跟几人一起喝完一碗银耳汤,拿了手电筒,一起朝老宅那边走去。 从开始收红菇起,周父就住在这边,跟老爷子一起帮着守烤房。 赵慧芳和张秀香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舀了银耳汤喝了,也给周怀安几人舀了晾在一旁。 “你们忙完了就来喝汤,我们先回去了。” 周怀荣点头,“要得,我们过几分钟就回来了。” 周怀安喝了一大口,“哥,明天我跟春燕,还有爷爷老汉儿都要去宁安……” 周怀山笑道:“明天你们的旅社就开业啦?” 周怀安:“嗯!丁丁猫说今天下山,也不晓得回来么?” 周怀军放下碗,羡慕的说:“老幺,以后有地皮可别忘了帮我买一块哈!” 周怀荣:“我们也要。” 周怀安笑着点头,“放心,我跟小王医生说了的,等地皮出来就通知你们。” 周怀荣:“行,明天让你大嫂、二嫂在家,我们带上家明、家亮和小倩去百草坪收菌子。” 周父插话道:“带他们去看看也好,省得以为钱来得容易。” 周怀荣点头,“嗯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怀安兄弟几个商量好明天去百草坪的事,又去周怀荣家把鸡公推到了自家,“爷爷,老汉儿,我把鸡公车都推过来了,明早推鸡公车去。” 周父点头,“要得,你先去睡,明天早上我们喊你。” 周怀安提了一桶温热水去了浴房,冲洗后回了房间,见杨春燕和孩子已经睡着了。 把账本拿出来,对了一遍账目,从新记在本子上后,才吹熄油灯上床躺下,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周怀安和周父把两筐蔬菜放鸡公车上,又把两筐装得满满当当的红菇放到上面,再用绳子绑好,然后把装着鸡鸭的背篼挂在了一旁的自行车后座上。 周母走进院子,见老爷子和周父都换上了新做的浅灰色衬衫和青色裤子,脚上还穿着新做的千层底布鞋。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汉儿穿这一身,起码年轻了十岁!” 老爷子乐呵呵的拉了一下衣摆,“哪有你说的那么多,最多一两岁!” “爷爷和老汉儿今天都精神的很!”杨春燕笑着把小九儿递给周母,“妈,我们吃了晌午饭就回来。” “要得,要得!”周母接过孙子,“你也去换身好一点的。” “嗯!”杨春燕回屋换上白衬衫,黑色裤子,穿上周怀安上次买回来的黑色凉皮鞋,想起他买回来时说,卖货的老板说是羊皮的,穿着一点都不磨脚。 周怀安走进来看后笑道:“你咋不穿我给你买的裙子?” 杨春燕拿起他的衬衫递了过去,“穿裙子骑车不方便。” “我都忘了!”周怀安换好衣裤,穿上黑色的篮球鞋,“还是穿这个走路舒服。” 杨春燕笑道:“你都好久没推鸡公车了,还推得动么?” “小看你男人!”周怀安把钱袋套好塞裤子里面,“走了。” 周父见他出来,“要不我先推一段?” “不用!”周怀安把绳子绑好,“这次回来你跟妈必须学着骑自行车了,省得下次出去又要推鸡公车。” 周父硬着头皮道:“学就学,你以为老子怕你嗦!” 597:臭女人,坏得很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不怕你早就学会了,你看人家徐书记,年纪比你还大一些,照样蹬着自行车跑得风快。” 周父没好气的说:“老子还不是担心把你们的自行车给摔烂了,只要你不心疼,从宁安回来,老子就学!” “放心,我家的二手车,随便你摔,摔烂了算我的!”周怀安把绳子套肩上,提起车把手,推动鸡公车,吱嘎、吱嘎地朝院门口走去。 杨春燕推着自行车,好像又看到了,他第一次推着鸡公车进城卖草药时的情景。 老爷子拍了周父一下,“喊你学你就学嘛,老汉儿陪你一起学!” 周父摇头,“算了,你这把老骨头,万一摔……” 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滚!说点话滂屎臭!” “我还不是担心你啊!”周父讪讪的跟了上去,“老汉儿你真的想学,回来我们一起学!” 周怀安推鸡公车走到周一丁家门口,试着拍了拍门,哪晓得门一下就开了,“卧槽,吓老子一跳。” 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咋晓得我们回来了?” 周怀安捶了他一下,“老子试一下的,哪晓得你娃真的在家?” 周一丁乐道:“昨晚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去找你!” 这时,穿戴一新的万雪娇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二爷爷,二爸,你们也要去啊!” 老爷子乐道:“是的,我们去看看你们的大旅社,明天换你二娘去。” 周一丁笑嘻嘻的说:“还没装修好的时候我进城办事去看了一眼,硬是巴适惨了!”小王医生把服务员都请好了,把证也办好了,两人只管当现成的老板。 几人说着话,在前面走了。 “嫂子!”万雪娇走到杨春燕旁边,“小九儿放家里啦?” “太早了,不想带他出来。”杨春燕看了看万雪娇微微隆起的肚子,“等会儿到了柏油路,我们就拦一辆拖拉机过去。” “没事的,我天天都在山上走!”万雪娇笑道,“一丁这次给你们带了一坛樱桃酒,还有一桶蜂蜜下来,等会儿回来再给你们。” “谢了哈!”杨春燕和她边聊边走,前面几人不停传出欢快的笑声。 走过晒坝到了那道陡坡,周一丁把自行车给了周父推着,他到前面帮周怀安顶住鸡公车下行的速度,周怀安用力握着车把手,顺利将鸡公车放到坡下。 过了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卧槽,好久没推鸡公车了,才下一道陡坡,小腿这会儿还在发抖。” 周一丁笑道:“老子看你不行了哈!等到了宁安,去买几只猪蹄子回去炖了补补!” “滚蛋!”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才要补呢!不然昨晚咋那么晚才到?” 周一丁:“下雨的时候躲了一会儿雨,雪娇又说她腿有些抽筋,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 周怀安想了想,“春燕以前抽筋,小王医生说是缺钙引起的,买点钙片吃了就没事了。“ “等会儿给她买一些。”周一丁又道,“听我老汉儿说,大田叔说这一届的搞计生的,想超生的人家,只要交罚款就不管了是么?” 周怀安点了点头,“那天大田婶是这样说的,你这会儿就开始打算了啊?” 周一丁小声道:“我老汉儿的意思是,不管是男是女,最好再超生一个,两个最好。”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兄弟,想超生两个的话,那你得多多攒钱准备交罚款咯!” “交就交!”周一丁说着又问,“你呢?” 周怀安笑道:“我两个就成,是女儿最好,儿子也行。” 说话间,老爷子和周父几人也到了,“走了!” “走!”周怀安套好肩带,提着车把手,鸡公车吱嘎、吱嘎地响了起来。 一行人到黄角树下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一辆拖拉机,把鸡公车上的竹筐抬上车斗,爬上去靠着车箱板,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宁安桥头,大伙儿把竹筐抬下来绑好,把菜送去了招待所。 黄永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伙儿寒暄后,他笑着问周怀安,“你俩一起来的,打到啥野味了么?” “有獾猪肉!”周怀安笑着和周一丁把红菇抬下来,把下面的竹筐搬了下去,“这边要多少?” “这边不要,全都送那边去。”黄永才想了一下,“要不你全部放这过秤,等会儿我骑三轮送过去。” 他们这次旅社开业请客,就在豆花庄办的,他得过去看着点。 “好嘞!”周怀安和周一丁把另一个竹筐也抬了下去,周父也把杨春燕自行车后座的背篼取了下来。 周怀安和黄永才把东西一一过秤后,拿了钱,推着鸡公车去了北街德生堂,王桢和杨冬梅才刚把诊所的门板卸下来。 “姐,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开院门。”杨冬梅欢快的朝后院跑去。 王桢笑着看了看鸡公车,“好久没看到你推它来了。” 周怀安笑道:“这段时间天天都要去百草坪拉货,只能辛苦老朋友了。” 王桢听后想了一下,“家里还有多少干货?” 周怀安算了一下今天的出货量,“加上今天出的货,一共还有一千多斤,明天下午一起送过来。” 王桢:“大后天一起送过来,那边的货车后天一早到。” “要得!”周怀安对他说道,“麻烦你帮我爷爷和老汉儿把把脉看看。”王医生前段时间又被省城的人接走了,听说是为一个老朋友扎针治疗去了。 老爷子和周父忙道:“我们又没哪痛,不用麻烦小王医生!” “把把脉看看,不麻烦的。”王桢带着爷俩往里走,“周大哥,你们先把红菇送后院去,大哥等会儿该到了。” “嗯嗯!”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和周一丁朝后院去了。 杨春燕看了看万雪娇,“我们去看小王医生给爷爷和老汉儿把脉,” 万雪娇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嫂子,我想请小王医生帮我把把脉!” 杨春燕笑道:“你才三个月,不用慌的。”她记得她生的是个儿子,还记得她和周一丁把儿子教的也很好。 “嫂子,你晓得,”万雪娇说着叹了口气,“一丁家就他一个男丁,我心里老担心……” 杨春燕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儿女都是缘分,说实话,我怀着小九儿的时候,也没让他们看过。” “嗯!我去喊一丁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万雪娇嘴上应了,心里还是想提前知道结果。想着等会儿跟周一丁说说,让他去找小王医生帮忙看看。 “好!”杨春燕见她去了后院,便去了诊所,听到王桢告诉周父,他别的都好,这段时间可能有些劳累过度,回去得好好注意休息。 “老汉儿,你跟爷爷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白天晚上的轮流在烤房里翻那些红菇,回去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了。 周父笑道:“不累,可能是烤房里太热了,流汗流多了的缘故。” 王桢又问了他一些问题,“等会儿我给你开贴中药调理一下。” 周父笑着摆手,“不用喝药,没事,回去睡两觉就好了。” 王桢听后笑了起来,让老爷子坐到凳子上面,开始给他检查眼睛,告诉他恢复的还不错,把完脉又带他去了里间,给他扎针。 杨冬梅从后院回来,拉着杨春燕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说话,“前几天王桢他爸来电话,说是过几天要去花市开会,到时候顺便来这边看看,好像他后娘也要跟着一起过来。” 杨春燕笑道:“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来了你就客客气气的接待呗!” “王桢也是这样说的。”杨冬梅小声道,“他还说,那女的说话阴阳怪气的,还喜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听着舒服就听两句,不舒服不用客气直接怼回去,不要给她留面子。” 杨春燕还是第一次听到王桢用这样的话评价一个人,看来他家的后娘的确不是好人。 “能把小王医生气得破功的人,肯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种人不必对她客气,直接怼回去就对了。” 杨冬梅重重点头,“我才不会客气,我们这种山咔咔里的山棒子,可不懂啥礼数。” “对头!”杨春燕笑道,“奉命打脸,还有啥好客气的!” 杨冬梅又气呼呼的说:“姐,那臭婆娘肯定坏得很,不然他不会说这话的。” 杨春燕拍拍她,“他不愿意说,你也别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我晓得,就是想着以他的性子都会气成这样,心里有些难受!” “那你对他好点,别像个小辣椒似的!” 杨冬梅撅嘴,“哪有,说的我好像多不讲道理似的!” “好,我家小妹最是懂礼不过!”杨春燕笑嘻嘻的拉了她的马尾一下,“你等会儿跟王桢说,让他把爷爷跟老汉儿的方子开了,把药抓好给我带回去。” “我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开好了。”杨冬梅说着走到诊桌前,拿起一张药方冲她晃了晃,“你看,我猜到了吧!” 598:做梦都没想到 杨春燕冲她竖起大拇指,“能干!”忽然想起一事,“你考试考得咋样了?” “满分通过,那边还想留我在花市医院上班呢!” “不错嘛,还成尖子生了。” “你也不想想辅导我的老师是哪个,大学生辅导都考不过,我干脆买块豆腐碰死算了。” 杨春燕笑着打趣,“是哈,有那么利害的老师,木头都开窍了。” 杨冬梅笑嘻嘻的说:“我才不是木头,就算是,也是根有灵性的木头!” 等王桢给老爷子拔了银针,去后院过秤,这次带来的红菇有三百一十五斤,十块一斤的干货,一共卖了三千一百一十五元。 王桢把货款给了周怀安,“跟方医生合作的那家咋样了?” 周怀安笑笑道:“昨天在徐老三手上以5角5一斤,挖了我一千多斤一等货,那些货刚好是下雨那会儿到的。” 周一丁瞪眼,“卧槽,货被人挖了,你还笑得出来?”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熊老幺家没烤房,也没水管通家里,一千多斤货还是下雨的时候到的,你说我为啥不笑?” 周一丁眼珠转了几下,就明白了,“是该笑!但徐老三那龟孙做事太不地道了吧?” 周怀安:“这样也好,以后他们家,我们就跟徐书记打交道就是,徐老三以后就不用来往了。” 王桢微笑着说:“你以后不用担心那个姓熊的了,他做事的能力和心眼一点都不匹配!” “我有你这个强有力的后盾,才不担心他。”周怀安说着想起上次用他教的法子,将熊老幺一招击败的事,“我跟你说,你上次教我的那招好用惨了,你再教教我别的?” 王桢笑着点头,“等有空了,我再教你认认穴位,只要你捏住对手的穴位,他就没能力反抗了。” 说着又拿了个文件袋出来,对周一丁说,“前几次你都没时间一起来,你看一下这是开工以来还有聘请服务员签的用人合同,还有你俩给的存折,你们收起来放好。” 周一丁拿起一张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来的账本,翻开见每一页上面都贴着相应的单据,看后笑道:“小王医生做事就是细心,换成我俩早就不晓得扔哪去了。” “养成习惯就好了。”王桢把存折递给两人,指着合约说,“旅社我请的许丹许大姐帮忙管理,每月的工资三十八块。 还有两个整理床铺、撒洗打扫卫生的,她们每月的工资三十三块。除去水电、人工,还有旅社里的相应开支,余下的红利我们一个季度分一次。” “行!”周怀安拿起一旁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指印,周一丁和王桢也写了摁下手印。 “这是你们那份!”王桢分别给了两人,“你们聊,我去换身衣服出来我们就走。” 周怀安笑道:“我还以为你穿白大褂去呢!” “那人家还以为我把诊所搬那去了。”王桢笑着推门进了房间。 周怀安看着关上的房门,暗笑:有进步,都会开玩笑了。 周一丁放好合约,屁股挪了几下,坐到周怀安旁边,揽住他笑道:“哥们儿,你学了啥招数,将熊老幺那龟孙一招打败的?” 周怀安比划了一下,“……就这样!” 周一丁看后眼都亮了,“厉害,那你可得认真的、努力的学,我还等着你教我呢!”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放心,只要我学了,包教会!”说着担心的看着他,“咋了?你们单位有人找你麻烦啊?” “没有!”周一丁拍拍他肩膀,“我想着巡林的时候,万一遇到盗伐林木的,打起来胜算也大一些撒!” “进山的时候,记得把枪带上,万一遇到几个那种亡命之徒,你一个人又能打得过几个?” “放心,我每次都带着的。”周一丁笑道,“我又弄了几个沉香木的大树桩,下午林场送木料的拖拉机下来,就给我们带下来,到时候你送两个来德生堂给小王医生。” “好!”周怀安想想又道,“那些树枝你拉下来了没?我一起拉来卖钱。” 周一丁点了点头,“那边看场地的林老头造孽兮兮的,我给了他二十块钱,把那些全都买下来了,能装满一车,等哪天有空车下来再拉下来。” 周怀安想起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孤寡老人是挺可怜的。” “踏马的!”周一丁骂了一句,气呼呼的说,“我们那林场剩下的那些沉香木,大的都被上头卖光光了,就剩下几颗小的,还让我们好好看着,还没碗口大,看个屁啊?” 周怀安:“气个屁啊!不卖早晚也被盗伐的砍光!” “也是,我只是觉得上面那些人,比我们还贪便宜。”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撇嘴道:“正因为有便宜占,你娃才想往上爬撒!”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 王桢换好出门的衣服出来,杨为国还没到,大家又等了一会儿,有杨家坪的人带口信来说他的拖拉机坏了,赶不上他们开业,只有下次再来。 周怀安笑道:“大哥那辆二手拖拉机该淘汰了。” 杨冬梅:“大哥才舍不得呢!他说修修还能用几年。” 王桢关灯,开始关门板,“下次来,让他送去找专业的检修一下。” 周怀安也过去帮忙把诊所门板关上,大伙儿一起去了旅社。 周怀安指着前面一排崭新的三层楼房,“爷爷,老汉儿,就那排房子,九间门面房,中间的三间是我的,那边是丁丁猫的。” 因为要开旅社,三家就把三块地皮连在一起修的,底层一排门面房。 正中间那间门面,挂着用红布盖着的招牌,进去就是前台接待,半圆形的柜桌后面还挂了一副山水画。 “好好好!”老爷子和周父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晓得不停点头叫好。 杨冬梅挽着杨春燕的手,小声说道:“姐,后面的院子,王桢已经找人设计好了,等以后把妈老汉儿都接城里来,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嗯!”杨春燕轻声应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笑着迎了出来,“小王医生,送盆景、鞭炮……来的人我都登记好了。” “好!”王桢看了看时间,对周怀安说,“先生定的九点开业,马上就到了,我们先把鞭炮放了?” 几人都是不喜欢应酬和怕麻烦的,送贺礼来的就只有和王家走的比较近的几个朋友,还有黄永才。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和一丁点鞭炮,你上楼揭下招牌上的红布!” “行!”王桢大步朝楼上走去。 周怀安对那妇人说:“许姐,鞭炮你都收哪里了?” “在楼梯下面的箱子里装着,我带你们去拿!”许姐跑到楼梯下,拖出来一个大纸箱,“黄老板让人送了鞭炮还有两盆盆景来。” “好!”周怀安和周一丁抬着纸箱去了门口,几人将鞭炮拆开铺在门口,拿了线香点燃,抬头看了看王桢,见他已经准备好了,冲他点了点头,点燃了鞭炮。 在他们点燃引信的同时,王桢揭开了盖在招牌上的红绸,宁安旅社四个烫金大字出现在几人眼前。 噼里啪啦……嘭…… 杨春燕对老爷子和周父说:“下面太吵了,我们上去看看?” “好,上去看看。”爷俩跟着杨春燕姐妹朝楼上走去。 上楼后,杨冬梅推开一间客房,三间单人床上铺着洁白的毯子,同样颜色的薄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 门后放着盆架,里面有三个白瓷盆,最下层放着三双塑料拖鞋,窗前是一张写字台,还有两把椅子,深蓝色的窗帘用绳子绑着放在两边。 “姐,这是三人间,一块五住一晚,那边的双人间两块,单人间五块,里面有厕所,洗澡间在底楼后院。” 老爷子和周父听后都惊讶的问:“五块钱的单间,也只能住一晚上啊?” “是的爷爷,有些出差来的,不喜欢跟人合住。”杨冬梅说着带着他们去了窗前,指着后院的一排房子。 “洗澡间就在那,还有灶房给许姐她们做饭吃。常住的旅客还可以在那自己开火,不过得另外给钱。 王桢说,沿海那边的旅社都这样,那边常住的客人也多,我们这边可能一年也难得遇到一次。” 杨春燕看到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有根铁管从水井里通到那排房子,“后院用水还是从水井里抽上来的啊?” 杨冬梅笑道:“自来水经常停水,王桢就让人打了口水井砌了个水塔,用水泵抽水到水塔里就行了。” 周父乐呵呵的对老爷子说:“老汉儿,还是我们家后院的水管安的好,不用抽水。” 老爷子:“我们的水井打在山上,上面高,下面位置低,当然不用抽水咯!” 几人在一楼看了,就下楼去了后院,院墙跟还种了些花草和一棵黄角兰。 老爷子看了一圈,感激的说:“你们看这里收拾的多好啊,小王医生费心了。” “等会儿好好敬他两杯!”周怀安笑着走了进来,“爷爷,这旅馆巴适不?” “巴适!”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做梦都没想到,我周羊倌的儿孙还有在城里买房子开旅馆的那天。” 周怀安指着院子外面,“外面就是我们买来修院子的地皮,等院子修好了,你们再来住一段时间。” “嗯嗯!”老爷子想到李秋月住的那院子,“你不是还买个院子么?带我们看看去。” “顺着马路往下走,大概走十几分钟的样子,就在马路下面。”周怀安带着两人走了。 599:你心大了哦 几人在旅社等周怀安带着老爷子和周父看了房子回来,才离开去了豆花庄。 黄永才笑着从饭馆里迎了出来,“开业大吉,生意兴旺!” 周怀安笑道:“多谢黄哥!” 黄永才笑嘻嘻的说:“你们的旅社比二旅社那边的环境好多了,房价也不贵,生意保证爆火。” 王桢说笑道:“宁安现在外来的人口还不多,爆火是不敢想的,每天能有一半的入住率,我们就满意了。” 黄永才:“是啊,我们这边的外来人口少了些,不过往后走,进城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听说汽车站也要修在那,等修好了,去你们那住宿的人应该还要多一些。” 王桢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是有租门面的,帮忙介绍一下。” 黄永才爽快的说:“这个你放心,只要听到消息我就把人往你们那带!” 大伙儿寒暄着进了饭馆,不一会儿王桢家的亲朋也来了,服务员把菜一一端上了桌。 周怀安和王桢还有周一丁给客人倒满酒,说了些感谢的话,大伙儿干杯后正式开吃。 …… 周怀荣兄弟三个拉着红菇已经到了小树林,周家明兄弟俩和周小倩挤在车斗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听到周怀山喊下来的声音,三人一脸懵圈的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幺爸家后院。 周小倩眨巴眨巴眼,“到啦!” 周家明擦了擦嘴角,指着自己肩膀,“你俩把我挤在中间,口水把我肩膀都打湿了。” “嘿嘿!”周小倩跳下拖拉机,伸了个懒腰,“都没睡醒,吃了饭就去睡觉去。” “才起了一天早,就吵睡醒!”周母拍打着她身上的尘土,“你妈老汉儿天天都是这样干的,晚上你们都在做梦了,他们才收工回家。” 赵慧芳接过话头,“不好好读书,以后只有起早贪黑的命!” 周家亮扁了扁嘴,“我妈现在只要一说话,就会转到读书上来,以前你咋都不管我们啊?” 赵慧芳揪住他耳朵,“以前没管你?那你挨打的时候哭啥子喃?” 昨晚老大回家两人又说了说,徐老三把货送熊家的事,心里挺不是滋味。 还说现在家里有条件了,把孩子管紧一点让他们多读点书,以后也不用被人卡压,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痛!痛!”周家亮忙抓住她的手,“妈,再揪耳朵就掉了。” “下次不听话,干脆把耳朵割了算了。”赵慧芳放开他,“赶紧洗了吃饭,吃了上山把草药种子摘下来。” 周家明苦着脸,“还要咋听话哟,天都没亮就起来去百草坪,干到现在才会回来,还要去后山摘种子。” “还好意思说,你们去的时候睡着到那边,回来一直睡到家里,还好意思叫苦。”周怀山端着一筐红菇朝酒窖走去。 周母端着蒸笼过来,“吃包子了,小茹给你妈送两个过去。” “哎!”周小茹拿了口瓷缸,一边吸溜口水,一边夹起白胖胖的包子往瓷缸里放,“奶,你用啥做的包子馅?好香哦!” 周母笑道:“香菇还有五花肉,当然香咯!” “老祖和爷爷才安逸,跟着幺爸他们进城吃酒席去了。”周家康拿起一个包子,烫得左手换右手,忙放回碗里。 “馋嘴!”周母用筷子敲了他一下,把稀饭舀起来摆好,“都来吃饭了。” “来了!”赵慧芳对周小文说,“你们吃了就去喊蒋奶奶她们来上工。” 太阳大,温度也高,收回来的红菇得尽快清洗干净送烤房里烘干。红菇没大脚菇那些容易保存,如果不及时洗干净烘干,容易生蛆腐烂。 “晓得了!”周小文咬了一口子白胖胖的包子,“好吃,我奶蒸的包子最好吃了。” “给九儿弟弟吃一点。”周小琳掰了点包子就要喂给小九儿吃,周母忙拉住了她,“弟弟还不能吃面食,不消化的。” 赵慧芳见没吃到东西小九儿扁着嘴要哭,忙抱起他,轻轻拍着背心哄着,“妈,可以磨点米粉给九儿加餐了。” “咋把这事忘了,我吃了饭就去炒米给他磨米粉,先喂他喝点米汤。”周母看了看眼巴巴的看着几人吃东西的小九儿,拿了调羹压在稀饭上面,篦了些煮出来的米汤喂他。 刚吃过饭,还没去喊蒋玉几个,她们就来了,“看到拖拉机开进了小树林,就晓得老大他们回来了,我没等他们回来,就赶紧吃了来了。” “我还说让小茹去喊你们一声呢!”周母笑着拿了包子递给几人,“先吃个包子再慢慢干。” “大包子,这个巴适!”蒋玉几个接过吃了,就忙开了。 周母把石磨刷洗干净,才去舀了一碗米炒好开始磨米粉,磨好后一遍又倒进去重新磨,一连摸了三遍,又用粉筛过了一遍,才拿了装麦乳精的罐子装起来。 洗了一小把菜叶煮水冲了两勺米粉,抱着小九儿开始喂他吃米糊糊,小家伙还挺喜欢,一小口一小口几下就吃完了。 刚把孩子哄睡,刘媒婆就来了,“桂兰,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 “刘姐,快坐着喝口水!”周母忙舀了蜂蜜给她兑了一杯递给她,“那人咋样?” 刘媒婆喝了两口蜜糖水,“你家三姑子说的情况倒是真的,那男的虽说结过婚,但看着就根没结过婚的小伙子一样,家里条件好,长得也周正。 但有些事她们根本就不晓得,幸好你找我去帮你打听,不然等两人相亲看对眼了,后悔都来不及。”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那男的是个变态佬就喜欢折腾人,我找了好几个同行才打听到的消息。” “多谢刘姐,我就晓得找你准没错!”周母感激的递上一包云片糕,“吃点糕饼。” “嗯!”刘媒婆笑着接过,“你家玉梅跟何建军是我没打听清楚,这次要是再不好,你砸了我招牌。再说,就凭她现在的条件你啥好愁的?等她家那丫头再大点,我保证给她介绍个好的。” 周母高兴的点头,“好,就请你多留意一下了。” 她觉得以前那事也不能全怪刘媒婆,是他们一见何家是镇上的,何建军像貌也还不错,巴不得促成这门亲,女方自降身价,人家会尊重你才怪。 刘媒婆拍着胸口,“放心,我这次一定给她找个好的弥补一下。” 周母笑道:“就是放心才几个孩子的婚事都找你,以后孙子的婚事还要找你呢!” 刘媒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以后都自由恋爱了,哪个还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拉纤保媒?” “诶!不管哪朝哪代,都离不得你们!” “就喜欢跟你说话,听着心里就舒服。” “本来就是,你看哪家结婚不要媒人的?” “这倒也是!”刘媒婆把杯里的蜜糖水喝完,起身道,“晓得你忙,我就不耽搁你了,回去等会儿捡菌子的也该回来了。” 周母又捡了几封云片糕给她,“带几封回去给你孙子吃。” “谢了哈!”刘媒婆拿着高兴的走了。 周母转身去了后院,周怀荣和周怀军满头大汗的端着烘干水分的红菇从烤房出来,“妈,你把这些送老三家楼上晒起来。” “要得!”周母挑起萝篼去了周怀山家,见李秋月在后院用竹耙耙红菇,“太阳那么大,你咋不歇着?” 李秋月笑道:“没事,多活动一下,省得晚上睡不着。”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她是既期待又担心,怕又生个妹子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你自己注意点。”周母把萝篼里的红菇挑到楼上倒出来,用竹耙耙开,才往下走。 李秋月扶着腰上前,“妈,老幺家真的买地皮修旅社了啊?” “听说是小王医生帮忙买的,旅社也是他找人修的,我也没去看过。”周母说着看了她一眼,“老幺说了,以后有地皮就跟你们说。” 李秋月忙道:“我就是问问!” 周母不客气的说:“不说一句,你又七想八想的了,一天天也不晓得哪来的那么多想的?” 李秋月讪笑,“这次真的没有,老三昨晚回来就说了的。” “那边还忙着,我先回去了。”周母挑着萝篼出了院子,就看到周怀安四人走了过来。 周怀安疾走几步,“妈,我大哥他们回来了没?” “回来了,你们回来正好帮忙。”周母笑道,“生意咋样?” 周怀安笑道:“我们走的时候听说登了五间客房出去,许姐说才开张就有五个人,已经不错了。” 周母失望的说:“才五个人啊?” “五间都是单间,一晚上就是二十五,你还不满意啊?”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她,“老娘,你心大了哦!” “自己不把话说清楚,还说老娘心大!”周母白了他一眼,“老娘又不晓得五块钱一晚上,还以为就几角钱一晚上呢!” “几角钱一晚?你以为是我爷爷说的,旧社会那种大通铺啊?”周怀安得意的笑道,“我跟你说,我那最便宜的都要一块五一晚上。” “就你能!”周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嘴里却说着嫌弃的话。 600:旺季到了啊? 几人进了院子,杨春燕把老爷子和周父的药给了周母,将王桢要他们休息的话跟她说了说。 老爷子:“你啥时候把药都抓好了?跟你说了,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清楚,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杨春燕笑道:“王桢说就是调理一下,喝了药你们好睡一些!” 周母听后说:“抓都抓回来了,不喝就浪费了,我去给你们熬好了喝了好好睡一觉。” 摇篮前看儿子的周怀安听后说道:“妈,爷爷和老汉儿节约的不行,今天在饭馆里吃了饭,那些剩菜他们还想打包带回来吃。” “你还好意思说!”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看那盘子里还有肉菜,他们就收走了不吃,多可惜啊?” 周怀安:“爷爷,你放心不会倒了喂猪。黄哥说了,这些菜都是分开倒的,会送给来讨饭的人吃。” “那还差不多。”老爷子叹道,“深山里有的人家连饭都吃不饱,我们倒粮食要遭天谴的。” “我们家不会。”周怀安又回头摸了摸摇篮里的孩子,回屋把存折和钱袋取出来放好,换上干活穿的衣裤去了后院干活。 有蒋玉她们在,周怀荣几个也没问他旅社的事,家里都不想让乡亲们一直盯着他们家,说他们发财了啥的。 觉得还是妈老汉儿以前说的,财不露白,闷声发财好! 杨春燕见儿子小脸睡的红扑扑的,伸手摸了一下,小九儿就醒了,挥着小手哇啦哇啦的冲她笑了。 她抱起儿子亲了一口,“饿了没?奶奶给你冲牛奶喝了么?” 和周父老爷子说的热闹的周母听后忙道:“才吃了两勺米粉,不要喂他了。” 杨春燕没想到四个多月就可以吃辅食了,“他喜欢吃么?” 周母点头,“喜欢,满满的两勺冲好,都吃的干干净净的,晚上再给他冲两勺。” “嗯!”杨春燕拿起手绢给孩子擦了擦汗,“大哥他们今天收的货多么?” “下雨要多一些的。”周母说罢拿起药包,“家明几个在山上摘草药种子,你抱着小九儿去后山看看。” “我换身衣服就去。”杨春燕抱着孩子回屋换了身轻薄的棉布衣服,朝后山走去。 上山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只看到药田里放着几个菜篮,还有几顶草帽,她觉得几个孩子肯定去山沟那搬石头找山螃蟹了。 果然,还没走到山沟就听到几个孩子欢喜的说话声,走到后见沟里水不深,几个孩子都蹲在沟里翻找。 她故意虎着脸上前,“好啊!喊你们来摘草药种子,你们就这样摘的啊?” “幺婶你回来啦!”周小琳脸糊得像一只花猫,捏着一只山螃蟹的壳朝她跑了过来,“九儿,你看姐姐抓的山螃蟹。” 小九儿低头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张牙舞爪的黄褐色的小东西。 杨春燕把她头发上粘着的草屑拿下来扔了,“看你脸上都是稀泥巴,脏的像只小花猫。” 跑到上面的周家明见她来了,忙把一条爬沙虫放小木桶里,提着走过来,冲她讨好的笑着,“幺婶,我们耍一会儿就去摘!” 周小倩也道:“幺婶,我们再耍一会儿就去。” 杨春燕点了点头,“耍一会儿也行,不许带弟弟妹妹去上面那个深水潭那耍。” 几人连连点头,“我们不去上面,就在这里耍。” 周家康捏着两条爬沙虫过来,“幺婶,我们抓了山螃蟹还有好多爬沙虫,下午炸了吃好么?” “下午有空就给你们炸!”杨春燕看了看桶里的爬沙虫和山螃蟹,都有小半桶了,“都抓了这么多了,不要在沟边耍了。等会儿你妈老汉儿来,你们又要挨打了。” 周家明听后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帮我们把水桶提回去。” “嗯!”杨春燕指着几人,“把腿上和手上还有脸上的泥巴洗干净。” 周家明提起小木桶递给她,“你先回去,我们这就去摘草药种子。” 杨春燕接过他递来的小木桶,“看着熟透了的摘,没熟透的就不用管他。” 周家明点头,“放心,老祖带我们摘过!” 杨春燕抱着小九儿往回走,水沟对面就是周一丁家的药田,大庆叔在家把药田整理的很好,里面的杂草都拔的干干净净。 自家这边,山里挖回来的黄栀子大多都活了,种在篱笆墙跟的鸡矢藤爬满了篱笆墙,藤蔓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刺玫、黄泡、还有土党参和别的草药长势也很好。 她想着等把这一批种子收了后,得抽空来把紫花地丁还有田基黄、车前草这些挖了晒干送宁安卖一批了。 下山进了院子,赵慧芳看到她手里提着的木桶,“家明他们又抓螃蟹去啦?” 杨春燕笑着把小木桶放下,“这会儿已经去摘草药种子了。” 赵慧芳摇了摇头,“书不好好读,活也不好好干,一天天就想着耍,想着吃好吃的!” 蒋玉笑道:“今年的油菜多,喜欢吃就炸点给他们吃撒!我们小时候想吃还没得吃呢!” 周母笑着点头,“这倒也是,分下户比以前大集体好多了,勤快点肚子还是能搂饱的。” 吴秋芳几人也道:“是啊!老农民不勤快点,只有饿肚皮咯!” 杨春燕说道:“我们几个也忙不过来,还好有爷爷和妈老汉儿帮忙,爷爷和老汉儿还要帮着打整山上的药田,妈还要帮着带带小九儿,不然我抱着孩子啥都干不成……” 赵慧芳也点头,“晚上全是爷爷和老汉儿在轮班看烤房,没他们,我们连瞌睡都睡不好。” 周母听后满意极了,“你们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我们不帮你们哪个帮你们。” 吴彩香几个羡慕的看着周母,“还是你家好,儿子好不说了,连媳妇也好,我们要是有你们一半的福气就高兴了。” 蒋玉:“现在村里哪家不说你们家好,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母心里美的比喝了蜜水还甜,“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大伙儿还不是一样……” …… 下午三点多,捡菌子的村民就陆续进了村子,到杨春燕家后都在小声议论说熊老幺才收了两天货,就没拦在晒坝那收货了。 有的指着周家卖货的人,“你们以为收货这么好收啊?每天要给那么多钱出去,没本钱还想学人周老幺收货?” “就是,喊得那么响,才一天就熄火了。” 都在庆幸没听熊老幺忽悠,不然今天都不好意思进门。 李武和徐红兵也拉了满满一大车的红菇来,架子车上堆叠的竹筐都比人还高,还用麻绳子绊住捆绑起来,就怕赶车的时候掉了下来。 今天是进山收红菇以来收获最大的一天,李武两人一想到今天的进账就高兴的很,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老幺,下雨后的货简直巴适惨了,大红菇多不说,还收了二十多斤羊肚菌,还有几斤金蝉花。” 卖货的村民听后羡慕的说:“哟!你们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徐红兵高兴的说:“好是好,也累得够戗!” 旁边一村民说:“老子要是天天能卖钱,累死也高兴!” 徐红兵:“累死老子才不干,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累死了再多钱跟老子毛关系,还撅着屁股挣个啥!” “对头,挣钱就是为了享受的!真累死了,钱,房子,还有婆娘娃儿都成别人的了。” “那就叫用你的钱,用你的床睡你的婆娘,还要打你的娃!” “哈哈哈,总结的到位!” 一大娘说道,“一个二个的不晓得在说些啥,也不看看来卖菌子的还有大姑娘,小娃娃家。” “就是,讲点文明嘛,不要让人家说我们山咔咔里的人,一天天就晓得不正经。” “切~我们才是最正经的,你看那些头头脑脑的,嘴上说的倒是正正经经的,干的却是最不正经的事。” “就是你看电影里那老家伙头发胡子都白了,还讨十八岁……” “好了!”老爷子冲后面的声音最大的中年汉子说道,“不要吹牛打屁了,赶紧上来过秤,不然拖到天黑都称不完。” “来了!”中年汉子忙把背篼提过去,赵慧芳几个忙上前分拣。 从四点开始,一直忙到五点半,徐老三和周怀青兄弟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周怀安抬头看向拖拉机车斗,发现今天的竹筐堆叠的特别高,便埋头算账了。 后院的周怀荣也发现徐老三今天送来的红菇又和以前差不多了,他也没多问,依然和前几次一样,让他们把拖拉机和架子车留下,他们分拣过秤。 周父满头大汗的把烤盘塞进烤炉,“老大,你发现没,今天的货特别多,应该是出菌子的旺季到了吧?” 张秀香说道:“老汉,这几天还不是旺季,再下两场太阳雨,林子里的菌菇那才长得快。” 她忽然想起去年跟春燕去捡的那些回春草和羊肚菌了,明天还是让家明几个去百草坪帮忙,她们得进山一趟,那些可是好东西。 蒋玉和附和道:“秀香说的对,还没到最旺的时候。” 赵慧芳看了看源源不断的从外院送进来的竹筐,“今晚又要加班了,蒋婶你们晚上就在这一起吃。” 蒋玉几个爽快的应道:“要得,在你家吃好吃的。”她们几个都喜欢在周家吃,菜好不说味道也好。 不像她们舍不得放调料,也舍不得放油。 601:有灵性 “秀香,我去蒸饭。”赵慧芳端起瓷盆去米缸里舀了一碗苞谷碎出来,又加了一碗白米,一起倒在吃过饭就泡着的高粱米里面,开始淘米。 自从开始收菌子,他们几家就送了粮食和油盐、调料过来,不然哪好意思吃春燕家。 本来说让李秋月在那边帮着做饭的,可人家做了两天就说肚子不舒服,大伙儿再也不敢让她做了。 收块菌的时候春燕不也月份大了,人家照样天天帮着干到收工,也不晓得秋月现在咋变得那么娇气? 赵慧芳胡思乱想着,将洗好的米端到烤房前,倒进锅里,用铲子铲了几下盖上锅盖。 周母去老宅收拾蔬菜的时候就把晚上的菜准备好了,她把泡过水的腊肉刮洗干净,用热水淘洗一遍后,放另一口锅里,煮开后把嫩南瓜、豇豆还有四季豆都下了锅。 青椒烩腊肉,一大盆素三鲜,再炒一个洋芋丝,一大盆炒杂菌,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就做好了。 周家明几个抬着晒干的红菇进了院子,“妈,肚子都饿死了,我们的爬沙虫和山螃蟹炸好了没?” 赵慧芳想发火的,回头看着满头大汗,脸都红了的孩子,又温声道:“今天太忙了,等明早不忙的时候给你们炸!” “哦哦!”周家明听后连连点头,“那边还有五萝篼干红菇,我们去抬回来就吃饭。” 赵慧芳看了看萝篼里的红菇,“这次不要装这么满,太重把腰杆压坏了。” 周家亮看着她,“收草药种子的时候,我说我腰都快断了,你不是说我们还小没腰杆么?” “……”赵慧芳不晓得该咋跟他说,拍打了他一下,“让你少点就少点,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大娘!”周家康拉着她,“你们大人想让我们帮着做事的时候,就说我们没腰杆,怕我们拿重的压了长不高的时候,我们的腰杆就回来了。” “哈哈哈……”大伙儿都大笑起来。 蒋玉乐得直不起腰,“诶哟喂!秀香家这娃好耍!” 赵慧芳笑道:“家康的嘴巴跟他幺爸学的,油得很。” 周家康:“我才不像我幺爸,我像我妈,我老汉儿每次都说不过她!” 周小倩揪住他耳朵,“走,就你话多!” 周家康抓住她的手,“姐,姐,亲姐,饶小弟一命,下次不……” 蒋玉几个笑得不行,“你家这几个娃,真的太好耍了!” 杨春燕一家子吃过晚饭,刚准备关院门都去后院清洗红菇,徐二春和杨慧就拉着架子车来了。 她忙把门拉开,“你们今天咋这么晚?” 杨慧一脸疲惫的说:“回来的时候走到半路,车胎不晓得被啥戳漏气了,幸好遇到熟人,借了个轮子才拉回来。” “那还算运气好的,不然这么多竹筐,你俩咋弄得回来?”杨春燕说着又道,“我们刚吃过饭,还有些剩饭菜,要不就将就在这吃点。” 杨慧笑着摆手,“不用,婆婆妈在家已经做好了,在晒坝等我们的时候,还给我们送了两个鸡蛋过去。” 二春老汉儿走了后,他不忍心老娘一个人住,求得她同意把老娘接过来一起住。 原本她还担心婆婆妈住过来后跟自己合不来,可能是二春打了招呼,过来后一起处着还不错,他们去收菌子,家里的鸡鸭猪也有人照看。 杨春燕听后笑道:“那就先拉进去,等我们分拣了过秤,明天你们回来再结账。” 杨慧笑道:“明天结账要给利息的哈!” “钻钱眼子出不来了咋办?” 杨春燕笑着帮忙把架子车推导后院,周怀安兄弟几个忙把竹筐搬下来,清点了数量后,两人材拉着架子车走了。 周怀军看了看徐二春两口子送来的竹筐,“老幺,今天除了怀青和徐老三他们的货和以前差不多,我们这边的收货的家家都比以前多哈!” 周怀安点了点头,“今天连村里那些人送来的货都比以前多,你看后院都都快没地方落脚了。以前都盼着下雨,现在就盼着晴两天不要再下雨了,不然烤房就烤不及了。” 老爷子出来看了看天,“不用担心,这下应该会晴几天再下雨。” “那就好。”周怀安把从烤房送出来的红菇送到库房里放好,明天再晾晒一天就能装筐了。 两间烤房,两个烤炉一直不停的烧着,烤盘不停的从烤炉里送进端出,萝篼里的干红菇也越来越多,这一晚大伙儿忙到十二点多才把所有的红菇送进烤房。 周母和蒋玉几个拿着手电走了,张秀香捶着腰对杨春燕和赵慧芳说:“明早我们进山去捡回春草和羊肚菌咋样?” 赵慧芳听后连连点头,“春燕,去吧?” 杨春燕看着不知疲倦的两人,笑道:“去的话,六点半再去,太早遭不住。” 赵慧芳笑着点头,“明早你不用起来做干粮,我做了带着就成。” “好!”杨春燕提着水桶去了浴房。 周怀安想到王桢说二老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对老爷子和周父说:“你们去睡一觉起来,我和二哥守着烤房。” 上午送进去的那批红菇再过一个小时,该出烤房了,必须得两个守着,等时间一到就赶紧端出来,把竹扁里那些湿红菇送进去。 周父说道:“你爷爷就上半夜还睡得着,让他先去睡。” “那我先去睡,让怀军也回去,明天还要起早!”老爷子拿着帕子往前院走了。 杨春燕从浴房出来,见周怀安抱着小九儿靠在躺椅上,“你还不洗澡啊?” “我跟老汉儿守上半夜,等爷爷来了再去睡!”周怀安想想又道,“你明早真要去捡回春草啊?” “林子里那么多,不去捡回来可惜了。” “明早把狗子带上一起去。”周怀安说着把孩子递给了她。 “好!”杨春燕接过孩子抱着朝房间走去。 …… 翌日一早,杨春燕醒来见周怀安已经送菜去宁安了,她喂饱小九儿交给周母后,唤来来福用狗绳拴好,牵着它背起家什去大房。 张秀香在那吃饭团,见她来了递了一个给她,“我跟大嫂学着你做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你的技术不敢相信,大嫂的还是信得过的。”杨春燕接过咬了几口,掰了一半给来福。 “走咯!”赵慧芳把装干粮的军绿色挎包背好,三人一起去了后院,朝山上走去。 杨春燕将来福的狗绳解开,拍拍它让它去撒欢,这才对两人说:“我们在路上就不捡菌子了,直接去那片林子。” “要得!”三人径直朝山梁上爬去,不一会儿来福就跟了上来。 赵慧芳看着绕着杨春燕撒欢的来福,“来福今天上山抓几只野鸡回去炖了菌子吃。” “汪汪!”来福冲她叫了两声,就朝前面冲去。 一路过去,林子里到处都是捡菌子的人,一路上别说鸡枞菌,连大脚菇都没看到一朵。 九点多的时候,三人到了大果榕那,摘了些果子吃了,带着狗子朝里面走。 走进去没多远,就看到几个捡菌子的妇人背着背篼出来,三人对视一眼,觉得里面的羊肚菌肯定没了。 等对面的几人走近,才看到是村里的,赵慧芳笑道:“赖嫂子,你们这么早就要出去啦?” 赖嫂子撇了撇嘴,“还以为走远一点能捡到好东西,进来就捡了几朵羊肚菌、杂菌、还有大脚菇。” 赵慧芳笑笑:“我们才到,先进去看看再说。” “你们去吧,我们去对面看看。” 张秀香见她们走了,扭头对杨春燕说:“她们背篼里没有回春草。” 杨春燕也看到,“嗯!我们先进去看看。” 三人一狗一点都没耽搁,很快就到了去年捡回春草的林子,只见枯叶下全是妖艳的红色。 “幸好他们认不得。”张秀香欢快的放下背篼,拿起撬棒忙碌起来。 杨春燕拍了拍狗子让它乖乖的守着别跑,才开始忙了起来,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她倒进背篼后又忙碌起来。 “嗷呜……汪汪…汪汪…”忽然来福冲林子里狂吠起来。 杨春燕忙放下篮子,拿起药锄,“二嫂,大嫂过来,林子里可能有野物。” “哦!”两人听后连忙提着篮子和药锄走到她身边,看着来福狂吠的方向,“没看到有啥东西啊?” 杨春燕盯着来福叫的方向看了一圈,这才看到前面的枯树枝上挂着一条手腕粗的大蛇,“看到没?前面有一条五步蛇!” 张秀香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只看到一条尾巴挂在树上往上流,顿时觉得毛孔都竖起来了,“幸好我们没过去。” 杨春燕看着树根下的那些回春草,庆幸的说:“幸好今天把狗子带来了。” 赵慧芳摸摸狗子的脑袋,“回去煮一块腊肉,把骨头给来福啃!” 来福不停摇着尾巴,看着她狗脸带笑,“汪汪~” 张秀香看笑了,“你看它好像在笑,我发现你家的来福和旺财都快成精了。” 杨春燕撸了狗子一把,“撵山狗的灵性高,狗子又是最通人性的,相处的时间久了,它们真的听得懂人话。” 赵慧芳两人都觉得她没说错,“你看它望着我们的样子,就像小孩子在听大人说话。” 602:捕兽夹 妯娌三人把大朵的回春草采下来后,便出了林子往回走,走过大果榕快到那条小路时,看到刚才赖嫂子和两个女人搀扶着伙伴朝这边走来。 赵慧芳忙问:“赖嫂子,出啥事了?” 赖嫂子气呼呼的说道:“不晓得哪个天杀的,在林子里下了捕兽夹,翠翠没看到,一脚踩在上面被夹了几个洞。幸好找到些土三七捣烂了给她敷上,才把血止住了。” 杨春燕几人看了看翠翠肿得像馒头的脚,记得捕猎的设置陷井的时候,一般都设置在比较偏僻隐蔽的地方,“翠翠是在我们平时走的地方被夹的,还是在偏僻的地方被夹的?” 翠翠苦着脸,“就在林子里,我们前几天去那捡过菌子。” 杨春燕听后觉得八成是新手干的,“大伙儿以后进林子得小心点了,踩到捕兽夹还有办法弄出来,就怕踩到陷阱,掉下去就麻烦了。” 大伙儿听后都后怕不已,“你说的没错,以前听老虾子说,捕猎陷阱插的是削尖了的木头,野猪掉下去都跑不脱,人掉下去连命都没了。” 张秀香:“这段时间进山的人特别多,回去找大田叔在喇叭里喊一下。” “回去就找周大田去。”几个女人轮流扶着翠翠往回走,到半路杨春燕又给她撒了些止血粉,看到她脚背上的几个血窟窿都觉得疼的慌。 大伙儿又把下捕兽夹的家伙咒骂了一顿,才扶着她往回走。 到家后,张秀香就骑车去了周大田家,不一会儿大队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 杨春燕拿了几朵回春草去后山大坑,仍在了林子里,希望它们能留下孢子,以后就能在大坑采回春草了。 她乐滋滋的回家,见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在院子里看那些盛开了的大丽花,“那么大的太阳,你也不嫌晒!” 周怀安苦着脸,“你儿子吵着要看,我有啥办法?” 杨春燕笑着走到阶檐上,忽然想起一事,“怀安,我们那处大坑里宝贝不少,前几天我跟家明几个去捡菌子,发现了不少三七。” “三七有啥稀奇的!”周怀安指着墙根开黄色小花的土三七,“呶!不晓得哪来的种子,自己就长了那么多。” “这是土三七,我说的三七,比这个值钱多了。” “真的啊?你咋没挖回来?” “我想等三七种子成熟了,摘下来撒一些在林子里,等长出来了再把那些挖了。” “看样子我们那个大坑得好好打整一下了。” “不用管它,我觉得那挺适合种草药,以后找到稀罕的草药种子就撒一些在里面。” 周怀安点点头,“等不忙了,我们找时间去里面走一圈,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宝贝!” “嗯!”杨春燕起身,“你带着九儿,我去后院帮忙。” “去吧!帮着洗完来睡一会儿,三点多又开始收货了。” …… 晚上收工后,周怀安带着三个大的把仓库里的红菇都搬出来清点了一次。 仓库里囤下的干货,加上这两天晒出来的六七百斤干红菇,一共有2160斤。 “哥,明天卖了这批就有两万多块的进账,加上以前卖的,一共有四万多了,我把钱拿回来给你们,还是帮你们存银行里?” 周怀荣几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用把钱带回来,我们把存折拿来给你,都存起来。” “好!”周怀安转头看向老爷子和周父,“你们的工钱也该发了哈!” 老爷子乐呵呵的摆手,“给我工钱做啥?有吃有喝的,兜里的零花钱放着还没用呢!” 周怀荣笑道:“爷爷,你攒着过年给重孙子发压岁钱撒!” 老爷子:“压岁钱我这里有,老幺和春燕给的零花钱,我都攒了三百多了。” 周父也道:“我跟你妈平时都在老幺家吃,平时又没用钱的地方,卖菜的钱还攒那没用呢!” 周怀荣几人没想到两人还经常给老爷子零花钱,想到他们抽的叶子烟,用的药膏眼药水啥的,都是老幺在买,不由得脸有些发烫。 “还是老幺和春燕孝顺,我们都沒想到给你零花钱。” “爷爷住我家,当然我们给咯!”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几人,“你们想尽孝心也可以的哈!” 大的三个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老爷子见后高兴的说:“你们都是好的。我们老了,瞌睡少,趁还能动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要你们兄弟四个和和气气的,我们就高兴了。” 周怀安一把揽住周怀荣和周怀军,“爷爷,你放心,我们到老都和和气气的。” 周怀荣几个重重点头,“就算牙齿掉光了都这样和气。” 周父有些不适应,挥手道:“把竹筐都搬库房堆好,明天还要起早收货送菜!” 收菌子和收块菌不一样,每天都必须去一趟,干货只有等货收回来后才送去宁安。大伙儿把货装回仓库里,才出门往回走。 周怀荣想到老汉和爷爷要学骑自行车了,等会儿和老二、老三商量一下,给他们买辆女式自行车,没那么高,年纪大了骑着也安全一些。 走到周怀山家门口时,他叫住两人,把自己的打算对他们说了,“你们觉得咋样?” 两人毫不犹豫的点头,“明天回来跟老幺说,让他在小王医生那买两辆永久牌的26圈回来,钱从我们那扣。” 周怀荣:“还有,拖拉机虽说是老幺买的,但家里的田地、拉货我们都在用,也该算点运费给老幺了。” 周怀山说:“给他钱他又不要,要不就给他们也买辆26圈的?” 周怀军也点头,“老幺那辆二手的又高又大,女式的买了给弟妹用挺好。” “要得!”兄弟三人分头朝自家走去。 …… 第二天中午,周怀荣几个载着收回来的红菇进了院子,周家明、周家亮无精打采的下了拖拉机。 “天天坐拖拉机,再来几天我都要吐了。” “你们不是说以后要跟着我们收山货挣钱,不去读书的啊?这才去了几天,就厌烦了啊?不好好读书以后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 周家明:“你们天天拉着我们不是收菌子,就是上山摘草药种子,在家又要帮着晒菌子,我们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能考好才怪!” “好,明天起老娘不拉你们出去了,看你们下半学期能考多少分回来?” 赵慧芳看着两人,想着从烧砖瓦开始就换着法子教他们,想让他们明白当农民苦,得好好读书才有出路,换了几次办法没一次能长久坚持下去的。 看样子兄弟俩都不是读书的料,就看开学小文能不能读个名堂出来了? “以前都不及格的,现在能及格已经不错了。”周家亮看着她,“不信你去班上看看,除了小倩和李小平,一半以上的都考不及格。” “老娘懒得跟你们说,以后你们就看着小倩他们坐办公室,你们就只有撅着屁股改造地球!” 赵慧芳说罢不再理会兄弟俩,把张老二让给周怀安带回来的蜂蜜还有草药提到堂屋放好。 后院,大伙儿忙着把竹筐卸下来,把仓库里的红菇装拖拉机上。 周怀荣也把买自行车的事告诉了周怀安,让他先别跟老爷子还有老汉说,省得他们舍不得。 周怀安:“买三辆?你们打算给他们一人买一辆啊?” 周怀荣随口胡诌,“另外一辆是你大嫂要的。” “要得!”周怀安吃过饭就开着拖拉机出了门,到观音山下时,看到熊老幺载着两个大竹筐,撅着屁股卖力的蹬着自行车往坡上爬。 他加大马力,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突突地超了过去。 熊老幺看到拖拉机上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筐,再看看自己车后座的两个竹筐,眼珠子都快气爆。 周怀安一路加足马力,到北街口就看到一辆大东风停在德生堂巷子口了,“还是来晚了。” 王桢听到突突声,和驾驶员一起从诊所出来,“就等你来了,把货装上车就出发。” “今天在百草坪耽搁了一会儿。”周怀安跳下拖拉机,打开车厢板,把竹筐提下来递给了他。 王桢把竹筐放在秤上,杨冬梅看了一下,“102斤!”说着把重量记在笔记本上,等会儿汇总计算。 几人就在路边一边过秤,一边往车上装货。 周怀安看到车上装了不少草药,竹筐里是灵芝、桶里的应该是老蜜。 忙了大半个小时,把货全都装上车,驾驶员把篷布系好,冲两人挥挥手,把车倒了出去。 王桢和他一起往后院走,“周大哥,这段时间的桑黄又涨了一些,你囤了多少货了?” “有六十多斤!”周怀安得意的说,“还有些是我们自己采的,百分百特等货。” “好,等价钱差不多了,我就让你们送过来。” “要得!” “羊肚菌干货家里有多少了?” 周怀安笑道:“有二十多斤,还有十来斤竹荪。” “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 “好!”周怀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要请你帮个忙,我哥他们想给……” 603:老幺,是我 “后天货就到了,到时候我给你留三辆。”王桢把账算好,进屋拿了存折,“走吧,一起去银行。” “好嘞!”周怀安把存折和单子递给他,“你把钱分别存这几张折子里面。” 王桢接过存折放包里,“我们一起去!” “我把拖拉机开过去,等会儿直接从那走。” “好!”王桢关上门,和杨冬梅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去了银行,把钱取出后,分别存在几个折子里。 周怀安放好存折出来告辞后,开着拖拉机往回走,刚到桥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卷毛男从环河路跑了过来。 后面还有两个烫着爆炸头的小年轻拿着棍子,边追边骂,“狗日子、给老子站住……” 当飞奔的卷毛眼角余光看到开拖拉机的人时,眼前一亮,加快步伐跑到车斗的位置,奋力抓住车箱板就往上爬。 周怀安踩住刹车,扭头看着扒着拖拉机,奋力扒着拖拉机往上爬的卷毛,气得骂了起来,“卧槽~这么快,你还敢往上爬,你脑子有病吧?” 卷毛死死拽住车厢板,挣扎着仰头看向他,“老幺,是我,蔡二妹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一把,被那些小混混抓住,非打死我不可!” 周怀安蹙眉盯着他看了几眼,这才把他认出来,“情分?老子跟你还有啥情分!你这种连妻儿都丢得下的狗东西,还跟老子讲情分?” 蔡二妹看着他苦苦哀求,“老幺,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求你看在大家是一个村的份上……” “别说跟老子是一个村的,跟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一个村,老子觉得丢脸!”周怀安嘴里骂着,扭头见那两个爆炸头追过来了,还是松开刹车加大马力载着蔡二妹朝对面驶去。 不管咋样,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可能看着他被人打死在这! 蔡二妹见状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瘫倒在车斗里。 周怀安到了河对面,见爆炸头没再跟来,一脚踩住刹车,“滚下去,下次再敢爬老子的拖拉机,就把你送公安!” 蔡二妹跳下拖拉机,“老幺,春华母子还好么?” 周怀安嫌恶的看着他,“不晓得,干老子屁事!”他想到徐红兵说把李武和王春华凑作堆的事,觉得好过跟着这样的杂碎! “老幺,求你回去别告诉他们在城里见过我,就当我死了。”蔡二妹看着红光满面,越活越精神的周怀安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终究不如他,以为拿了几百块钱进城就能干一番事业、衣锦还乡,哪晓得城里的人比山里人狡猾多了,没多久钱就被人讹走了一半。 等到想回头时已经晚了,回去也是活的像条夹尾巴狗一样,还不如就这样在外面混到死那天,就解脱了。 周怀安看了看他浮肿的脸,脏兮兮的花衬衫,啐了一口,“踏马的,有本事偷女人的钱出去,就混出个样子来啊!混得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撵着打,还不如跳宁河喂鱼!” “老幺,以前是我不对,求你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帮忙照看一下我儿子。”蔡二妹说着冲他抱拳一揖,顺着沿河路朝下游跑了。 “老婆孩子都快是别人的了,还在外面混个屁!”周怀安摇了摇头,松开刹车,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朝坡上爬去。 到观音山时,遇到拉着架子车往回走的徐二春,他刹住拖拉机,“今天咋这么早?” “今天货少,小慧留她家婆家了,我一个人跑得快。” “把架子车绑后头,我拉着走。” “好嘞!”徐二春欢喜和他一起把架子车绑好,“你开慢点,不要给老子整倒了哦!” “放心!”周怀安抽了一支香烟给他点上,“老子回来的时候碰到蔡二妹那杂种了。” “真的啊?” “烫了个卷毛,被人撵得像条野狗……看他那个鬼样子,老子又不忍心,还是拉了他一程。” “卧槽!让你帮忙照看儿子,还让他们当他死了!”徐二春摇头叹道,“他儿子早就认为他死了的。” “你咋晓得的?” “王春华天天上山捡菌子,孩子就送回方田请她妈帮忙带的,瘦巴巴的,越长和蔡二妹小时候越像,我问他还记得他老汉不,他说他妈说的,老汉下河摸鱼淹死了。” “唉!”周怀安叹了一口气,挥手道,“走咯!” “好嘞!”徐二春在后面扶着车把手,毫不费力的跟在后面去了他家。 等到徐老三回来的时候,周怀安见徐书记也来了,笑着迎上前,“徐叔,你咋回来了?” 徐书记笑道:“回来看看你撒!”说着回头瞪了徐老三一眼,“还不赶紧送后院去?” “哦!”徐老三讪讪的开着拖拉机去了后院。 周怀安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桌前坐下,“前两天忙安逸了,今天总算轻松一点了。” 徐书记接过他递来的香烟,“再过几天有雷阵雨,雨后的菌子更加多了。” 周怀安笑道:“最好慢慢来,别一次行出来太多,到时候忙得连瞌睡都睡不好。” “老幺,”徐书记看着依然待他和以前一样的周怀安,笑着拍了他一下,“叔今天回来替老三向你道歉……” 周怀安忙道:“徐叔,你这样就见外了哈!” “好,是叔见外了。”徐书记喝了一口茶,“眼浅皮薄的东西,瞒着我把一等货卖给熊老幺,要不是为了那一百多块吵架,我还不晓得呢!” 周怀安不解的看着他,“咋回事啊?” 徐书记吸了两口烟,“那天的一等货一共是1500多斤,他们就送了300多斤回来,别的都卖给熊老幺了,那龟孙只给了他1000斤的钱,还有200斤的钱,到现在都没给他。” “找他要,说是菌子被雨淋坏了,洗的时候有弄坏了不少,还有一些来不及洗出来都长蛆虫了,得等那边拿到货,把钱汇过来才有钱给他。” 周怀安想了一下,“熊老幺说的可能是真的,从那天后他家就没收货了,我今天送货去宁安的时候,在观音山遇到熊老幺载着两个大竹筐,可能也是送货过去。” “才几百块的本钱,就想做收山货的卖,还净搞些歪门邪道,他不亏钱哪个亏?”徐书记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徐老三,“一百多块钱让他们买个教训也好,省得他们以为钱真的好赚。” “老汉儿,是熊老幺那龟孙硬拦着卸走的。”徐老三涨红着脸,上了阶檐坐在圆木凳上。 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以为老子也像你一样蠢啊? 周怀安垂下眼眸,笑着给徐书记把茶杯续满,“徐叔,这茶喝着咋样?我给你拿一筒带着?” 徐书记见他岔开话题,也不再揪着放,“好喝,是山里的新茶吧?” “大舅哥老丈人家的,听他们说还不错,就请他们帮忙采了一些,给王桢还有省城的老板松了些去,还给你留了一筒。”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我们爷俩还用得着客气啊,你要吃啥吩咐一声就是。”周怀安笑着起身去堂屋拿了一个竹筒出来,“大楠竹罐子,装茶叶巴适的很。” 徐书记接过打开闻了闻,“不错,还有股竹子的清香。” 周怀安笑道:“我喝就是牛嚼牡丹,王桢说喝着好喝,我才买了的。” 徐书记听他换了称呼,笑着问:“小王医生跟你家小姨妹的事成了么?” 周怀安点头,“成了,王老爷子亲自去丈母娘家定下的。” “不错,你丈人家的家风好,王医生又是他师傅,现在又成了亲家,亲上加亲。” “王桢人品好,又那么优秀,我们也替小姨妹高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徐红兵和方志强送货过来,徐书记就带着徐老三告辞走了。 徐老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筒,嫌弃的撇嘴,“周老幺那家伙就是个老抠,山里那么多好东西不送,一筒野茶还送省城去!” “笨的要死!”徐书记气得敲了他一下,“老话说响鼓不用重捶,从你懂事起,老子就教你,为人处事眼光放远点, 不要只看着鼻子尖尖下面那点东西,这么多年,嘴皮都磨破了也没把你教机灵。你看人家周老幺,老子就教了他几次,他的为人处事,你再学一百年也比不上。” 徐老三小声嘀咕,“笨还不是你生的!周老幺再机灵也不是你儿子。” 徐书记瞪着他,“老三,你说啥?” 徐老三缩着脖子,“老汉儿,我没说啥,就说怕他做啥?我们家有二爸在那,周老幺敢不敬着你!” “哈儿哟!”徐书记气得拍打了他一下,“我警告你哈!不许在外面欺行霸市的败坏你二爸的名声,敢这样,老子就跟你断绝关系。” 徐老三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我哪敢败坏二爸的名声,就是觉得不过卖了点菌子给熊老幺,你没必要亲自回来给周老幺说那些。” “你不懂!”徐书记看他的样子,想到再笨也是自己生的,拉过他,“你以为你二爸就是大官了啊? 老子跟你说,一山更有一山高,王桢老汉儿就算花市的当官的看到人家都要毕恭毕敬的。 他们现在和杨家结了儿女亲家,老幺两口子和小王医生的关系又不错,大家处好关系,对你二爸都有好处。” 徐老三撇嘴,“两姨丈就没关系好的,我跟红秀姐夫就谈不拢!” “啪~”徐书记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个方脑壳,老子说东你就说西!滚,去把钱给老子要回来。” 604:有贼 这天下午,周怀安从宁安送货回来,一连搬下了三辆崭新的26圈自行车。 “哇噻!”在门口水塘里钓鱼的周小茹几个,见后扔下自制的鱼竿跑了过来,“幺爸,你买这么多自行车做啥?” 周家康两眼发光的东摸摸西摸摸,“幺爸,自行车大甩卖啦?” “大甩卖了!”周怀安撸了他一把,对几个小家伙说,“把你们攒的私房钱拿来,老子帮你们买一辆。” 周家康果断拒绝,“不要,买回来我们也骑不成,都大哥和姐姐他们骑了。” “家康,你的鱼杆在动,有鱼上钩了。”周小文在水塘边喊了起来。 “来了!”周家康忙跑了过去。 杨春燕看着周怀安推进来的自行车,“一口气买三辆,城里大处理啦?” 周怀安笑道:“不是,有两辆是大哥、二哥和三哥买给爷爷和老汉儿的,还有一辆是大嫂娘家要的。” “老幺,那辆不是我娘家要的,是我们送你们的。”赵慧芳提着菜篮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啊!”周怀安和杨春燕吃惊的看着她,“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送我自行车了?” 赵慧芳:“……你那辆28圈的被你造成那样,春燕骑着都吃力,以后她出门骑这辆也轻便一些。” 得了老幺家这么多好处,她和秀香心里一直都记着,老大回去说了买自行车送他们的事,她立马就同意了。 杨春燕:“大嫂,你们也太客气了,运货的成本我们还有一半呢!” “不能这么算的!”赵慧芳看着两人,真诚的说,“这两年要是没你们带着,我们哪来的门路赚钱,买一辆自行车算啥啊!” 见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怀安拍了拍自行车座凳,“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哈!” “客气啥?”赵慧芳提起菜篮,“我掰了些牛皮菜苔子,晚上煮了用茴香烩着吃。”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我泡了些木耳,晚上炒木耳肉片,冬瓜炖排骨。” “我去喊爷爷和老汉儿来学车!”周怀安脚步轻快的朝后院跑去,兄嫂记得他们的好,他心里也很高兴。 周父和老爷子听说专门给他们买了自行车,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就瞪眼冲周怀安说道:“龟儿子,有钱也不是这样乱花的。”说着还拍打了他几下,“赶紧送去还给小王医生。” “就是,赶紧送去退了!”老爷子红着眼眶,拍打了他一下,“真是的,黄泥巴都埋到鼻孔的人了,与其拿钱给我们买自行车还不如攒起来,年底买地皮修大旅社呢!” 周怀安抱着手膀子叫屈,“是我哥他们买的,你们打我做啥哟!我哥他们还给我家买了一辆呢!” “唉!”周父听后更心疼了,“一个二个的都不把钱当钱用,老子懒得管你们了!” 赵慧芳从灶房出来,“爷爷、老汉儿,你们别心疼了,现在存钱利息高,买自行车的钱,个把月的利息就赚回来了。” 周父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周怀安,“有这么多利息啊?” 周怀安点头,“半年期的利息都有四五厘了,一年的有六厘多,不信你问老娘,你们的钱也是我帮你们存的。” “现在这世道,有钱是真的好啊!” “不说了!”周怀安揽住老爷子,“爷爷,我教你骑车去,以后你也有专车了。” “呵呵!”老爷子拉了周父一下,“走,我们爷俩也洋盘一把!” 周父忙跟了上去,“老汉儿,我推着自行车,滑着能走几步,你呢?” “跟你差不多,我们爷俩比一下,看哪个先学会!” 杨春燕和赵慧芳看着仿佛一下就年轻了几岁的老爷子和周父,觉得买自行车给他们,比给他们钱更好。 要是给他们钱,几个老的都是攒起来,除了给几个重孙子买块糖,一分都舍不得花。 屋外那条路上,周怀安坐老爷子后面,“爷爷,腰打直,不要偏,身子正了,自行车自然也正了……对!对!就是这样,你看多好……” 周怀山坐在周父自行车后座教他,见他歪着身子,自行车朝沟边偏了过去,忙伸手握住龙头,“老汉,腰打直,不要歪,哎呀!你打直嘛……” 周家明几个见周父歪歪扭扭的,大笑起来,“哈哈哈!爷爷还没老祖骑的好!” 周父见老爷子带着周怀安快到小树林了,没好气的瞪了周怀山一眼,“给老子爬远点,教人都不会教,你看老幺咋教的?” 徐母和马春花站在路边羡慕的说:“难怪老话说家和万事兴,你看周家二房这一大家子,三村都找不到这样的!” 马春花点头,说道:“他家几个老的也好,我们咋就遇不上这样的老人?” “别想了,人比人,气死人,命比命,气成病。”徐母想到自家那几个,摇摇头回屋去了。 …… 一连旺了几天,这天的货特别少,九点不到就把所有的红菇送进了烤房,杨春燕洗了澡就带着儿子回房睡了。 周怀安和老爷子、周父等到十一点多,查看过烤房里的红菇后,拿了铲子铲来煤炭将灶膛里加满,提了热水去浴房洗漱后,各自回房睡了。 杨春燕睡眼惺松的看着他,“睡啦!” “嗯!都半干了,等灶膛里的煤炭燃过,明早就能端出来晒了。” “嗯!”杨春燕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周怀安坐在床沿上脱下短裤,扭头见小九儿腆着肚子,握着小拳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上前亲了一下,撩开蚊帐将油灯吹熄,躺在他身边睡下了。 弯月如钩照着宁静的院子,院外的田野却热闹极了,蛙叫、蝉鸣,叫鸡子扯着喉咙叫的声嘶力竭,偶尔夹杂一两声狗吠声。 老爷子睡醒一觉,听到旺财和来福叫了两声,拿起手表看了看,三点了。 心里有些不放心后院灶膛里的炭火,拿起枕头上的手电打开,撩开蚊帐坐在床沿边,拿了木椅上的裤子穿了起来。 刚把裤子穿好,就听到旺财和来福剧烈的狂吠起来,两只狗子晚上没人走过一般不会叫,只有几月前山猫来偷鸡的时候这样叫过。 三点多了,莫非山猫又来了? 他提上裤子,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看了看,只见外面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楚! 这时周父也被吵醒了,“老汉儿,狗子咋叫得那么凶?” “看不清楚!”老爷子拿了手电,拉开窗户照到院子里,院子里一片宁静,狗子的叫声也停下来了,“可能是山猫,不晓得哪家的鸡又要遭殃了。” “去巷子里看看的好,万一鸡圈门没关好呢?”周父说着起来拿起裤子飞快的套上,“老汉儿,你等我一起去。” “那你搞快点,慢腾腾的鸡都偷完了。”老爷子说着拉开房门,朝外面走去。 爷俩刚走到灶房后门就听到狗子再次狂吠起来,周父拿起抵门杠和老爷子冲了出去。 只见旺财和来福仰着头冲着院墙狂吠,院墙边放着一架竹梯,竹梯上站着一个,墙头上还站着一道黑影,墙头上的见人来了,立马翻了出去。 爷俩毫无防备之下,看到眼前的情形愣了片刻,才冲了过去,“有贼,抓贼娃子……”。 竹梯上的人见人来了慌忙爬到墙头上,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只听见一声惨叫,接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父大喊起来,“老幺,快起来,有贼来了……” “嗷呜~汪汪…汪汪……”来福和旺财朝院门那边追了过去,到了院门口,着急的跑回来,绕着两人转一圈,又跑到院门前,用爪子挠门。 这时周怀安端着枪跑了出来,“爷爷,老汉儿贼在哪儿?” 老爷子指着院门,“跑了,狗子想出去抓贼!” “给它们打开!”周怀安冲上去抽开了门闩,拉开院门,“旺财、来福追上去,别咬死了,抓活的……” “汪汪…汪汪……”来福和旺财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周怀安跟着撵了上去。 “老汉儿你在家看着。”周父拿过老爷子手里的电筒,追着周怀安跑出去了。 两只狗子从院门一跑出去,就丢下周怀安狂吠着朝贼子的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狂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不一会儿连村里的狗子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周怀安端着枪和周父顺着大路往下追,狗子撒开四蹄跑得飞快,两人连跟上狗子都难,根本就看不到贼娃子的人影。 周父拿着手电气喘吁吁的跟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狗子钻进了苞谷地,“老幺,贼娃子钻苞谷地连人都看不到,万一带着刀伤了狗子,把狗子唤回来算了。” “不怕,来福和旺财是撵山狗,就算他们带着刀,也能把他们找出来。”周怀安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相信来福和旺财一定能找到贼娃子,循着气味连藏在林子里的野物都能找到,更不用说两个毛贼了。 “啊~” 爷俩追到苞谷地时,就听到苞谷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黑夜里听的特别的渗人,村里的狗子也来了,四五头狗子全都冲进了苞谷地。 605:打死扔老林子 “抓住了!”周父担心的看向周怀安,“千万别咬死了啊?” 周怀安笃定的说:“不会,我给它们下了命令的!” 爷俩一人端枪,一人拿着手电跳过水沟,朝前面的苞谷地跑去。 周怀安跳过去后,就在想:又是这块苞谷地,上次在这抓到老徐,今天老子倒要看看,抓到的是哪个? 苞谷地被压倒了一片,狗子们包围着两个拿着棍子的精壮男子,冲着他们狂吠,来福和旺财逮着空隙就冲上去,叼住腿肚子就是一口,咬住后头还晃动几下…… “滚、滚……”两个男的挥动着棍子朝它们打去,来福和旺财立马撤退…… 村里其他的狗子趁机偷袭,冲着两个男的腿张口就咬,两人不停后退,手忙脚乱的挥舞着手里的棍子,驱赶那些土狗。 “汪汪…汪…汪汪……”土狗们听着来福和旺财的叫声,四散躲开,逮着空隙就往上冲。 周怀安觉得来福和旺财好像在指挥那些狗子打游击,很快两个男的就被几头狗子弄得精疲力尽,狗子们一涌而上,将他们扑倒在地,缠在两个男的身上不停撕咬。 “救命,救命!”两个男的是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忍痛扑打狗子冲手电光照射来的位置呼救。 周父担心把人咬死了,“老幺,差不多了,把来福和旺财喊住吧?” “再等一会儿!”周怀安淡声道:“不好好收拾一下,下次还会来。” 其中一个见周怀安无动于衷,大声威胁,“周老幺,把你家的狗子叫住,把我们咬死了,你也要坐牢。” “卧槽尼玛,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老子弄不死你!”周怀安听那人的声音,觉得不像熊老幺或是熊家的谁?难不成是自己今天送那么多货进城,惹人眼目,想来偷钱的? 这时周怀荣兄弟三个,还有徐二春拿着手电跑了过来,“老幺,出啥事了?咋这么多狗子在叫?” 周怀安:“贼娃子搭梯子跑我家了,老汉儿跟爷爷出去,就看到他们被狗子拦在梯子上。” 周怀山怒道:“狗日的,敢翻墙偷东西,捆起来弄死算求!” 一人嘴硬,“弄死我们,你们也要抵命!” 周怀安:“狗东西,老子把你弄死扔老林子去!” 另一人忙道:“别别,大哥,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把狗子叫开……” 周怀安把枪塞周父手里,拿起他手里的棍子和手电筒,跟周怀荣三人一起朝苞谷地走了过去,只见两人的手脚被狗子撕咬的血糊糊的,两人护着脖子上面,不敢放手。 周怀安冲几只土狗说道:“好了,你们走开!” 狗子们根本就不听他的,叼住两人不松口。 “嗷呜~汪汪汪~~”来福和旺财冲几只土狗叫了两声,狗子们立马就松开了两人,退到一旁看着。 周怀安用棍子指着两人,“老子看看是哪来的狗杂种,敢扛着梯子来翻我家的院墙。” 两人佝偻成一团,捂住脑袋装死。 周怀荣的手电照着两人,见他们穿着的黄胶鞋也被狗子咬烂了,“好像不是我们村的。” 徐二春看了看,“不是的!” “啪~”周怀安一棍子抽在一人手上的伤口上面,立马又抽了另一人一下,两人“嗷嗷”惨叫着松开了捂住脑袋的手,立马又把脸捂住。 周怀安气得上前踹了两人几脚,“不说是吧?来福上!” 其中一个松开了手,只见他皮肤黝黑,手臂上还有一道伤疤,“饶了我,我们啥都没偷到!” 周怀安指着他,“说,哪来的?不说老子把你们拉回去吊竹梯上面。” 周怀荣兄弟三个看后摇头,徐二春皱眉,“我想起来了,他是建设大队的,他家离你三嬢家不远。” 另一个捂住脑袋不松手,周怀安踹了他几脚,“先捆起来,弄去绑树上,明早再说!” 周怀荣和周怀山上前,将建设大队那人的裤腰带解了下来,开始捆绑。 另外那个卷缩成一团,手抱着脑袋依旧不肯撒手。 周怀安放下棍子和徐二春上前拉住他的手脚将他掰开,发现这人根本没多少力气,稍微用力就掰开了,这一下总算看清楚了…… “卧槽尼玛的老麻花,原来是你这狗杂种,老子一直忙着没去收拾你,你还上门来偷老子家!狗杂种,老子打死你!”周怀安说着又踹了他一脚。 周怀山蹙眉看着他,“好像是严永新?” 周怀军气得踹了他一脚,“狗日的就是光明大队的严永新,虐待海丽表妹那个杂种!” 徐二春听后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他啊?这种畜生抓住就该扔老林子喂野猪。” 周怀安用他的裤带将他绑起来,打了个死结。 “对!去年还说找机会收拾他一顿的,一直忙没来得及去,他还找上门偷老子了。” 周父看着血糊糊的两人,“走了,先把他们弄回去。” 周怀荣兄弟拽起两人,走几步又踹严永新一脚,“狗杂种,打女人本事挺大,咋连路都走不快?” 严永新两人挨兄弟几个好几脚,又不晓得被狗子咬了多少口,混身血糊糊的,哪哪都疼,想到啥都没偷到,还差点被狗子咬死,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周怀安上前揉了揉来福和旺财的脑袋,“能干,贼娃子已经抓住了,跟你们的小弟说一声,明天你主子煮骨头感谢它们帮忙。” “汪汪汪~”来福和旺财高兴的绕着他转了几圈,又冲着几头土狗叫了几声,“汪汪汪~”几头土狗回应后,四散跑了。 徐二春看着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的狗子,笑道:“老幺,你家来福和旺财成狗子头头了哈!你咋调教的?把它们教的这么机灵!” 周怀安得意的冲回头等他们的狗子挥手,“撵山狗本来就机灵,抱回来又送林场,让丁丁猫家的大黄和大黑教了几个月,才抱回来的。” 徐二春羡慕的说:“啥时候我也去老陈家抱一头回家养。” “你去问问!”周怀安说着又叹道,“可惜陈叔家去年那窝小狗了。去年我大哥他们想去抱一头小狗回来养的,哪晓得小狗子吃了死耗子,被药死了。” “可惜了。”两人大步跟了上去。 前面周怀山推了严永新一下,“格老子,走快点……” 几人拖拽着两人到了小树林,叶老幺和林武拿着手电站在门口,“贼娃子抓到啦?哪里来的?” 周父说道:“一个是建设大队的,一个是光明大队的严永新,两人扛着梯子来偷我家。” 叶老幺惊讶的看着两人,“我的妈,光明大队那么远,都跑到我们村来偷东西,把手脚给他打断了先。还有哈,这么远两人都约着来你家偷,你们得问问清楚了。” 周父说道:“严永新是我小姨子女儿海丽的前夫,他家虐待她们母女,我们帮了她们,可能记恨我们来报复的。” 叶老幺也听说过罗海丽母女的事,“打老婆孩子的人还算是人么?要是不犯法的话,打死算了。” 周父点头,“是啊,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得送公安让他们判才行。” 林武说道:“周大爷,我看主要是你家老幺这段时间又是收块菌,又是收红菇,每天那么多人卖货,进出的钱也不少,现在附近这几个大队哪个不晓得他的名气,这些下三滥觉得他家有钱,才摸上门来的。” 周父苦笑着说:“你们也晓得的,我家老幺就是帮省城的老板收货,我们一家子也跟着挣点辛苦钱,那些钱跟我们一分钱关系都没有。货款要是被他们偷了的话,连收红菇的钱都没了,还要赔钱。” 林武听后点了点头,“幸好你们今天把人逮住了,不然的话,明天的红菇都卖不成了。” 一行人走到周怀安家门口,把两人搡在地上,让来福和旺财看着,转到南面院墙,见放在那的竹梯已经搬走了。 几人转回来,杨春燕抱着小九儿站在堂屋门口,“怀安,抓住了没?” 周怀安点头,“抓到了,人外面让狗子看着。” 老爷子提着两个夹耗子的夹子放在地上,“老幺,你看看这两个狗东西还想把来福和旺财弄死!就连墙上那些玻璃和烂陶片,也被他们用泥巴糊上了。” “狗日的,还费了不少心机!”周怀安用手电筒照了照墙头,回头看着两个耗子夹,上面还挂着一块肉,颜色绿莹莹的,一看就是拌了毒药在上面。 他气得提起夹子走了出去,接连踹了几脚,“卧槽尼玛,还想用耗子夹毒老子的狗子!”说着又对周怀荣说,“大哥,把他们的嘴扒开,把上面的肉喂给他们吃了。” 黑脸那个痛得缩成了一团,浑身打哆嗦,哀声乞求道:“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周怀安把耗子夹扔在两人跟前,“说,肉里拌了啥药?咋送进来的?” 还以为他家的狗子是村里那种土狗啊?看到肉就挪不动脚,他家的狗子只吃自家的人喂的食物,外人,不管你拿肉还是骨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606:都是狠人 “耗子药,我们用耗子药泡了一会儿,用耗子夹夹住,然后用绳子绑着送进院子喂狗。”黑脸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的狗子,“它们看到肉,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们原本想的是,就算狗子不吃耗子夹上的肉,只要上去碰一下,狗子就会被夹子夹住。 哪晓得两头狗子连肉都不希罕,就盯着他们咬,要不是爬跑得快,在梯子上就被咬了。 严永新那个没用的东西,看到周家老的出来,吓得从墙上就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又歪了脚,一瘸一拐的用吃奶的力气也跑不快。 两人当时想着,周家又没掉东西,狗子也好好的,他们应该不会追出来,打算先去苞谷地躲一会儿,再去把竹梯搬走。 哪晓得,他家的狗子出来穷追不舍,连他们跑苞谷地藏着都被发现,还喊了那么多狗…… “垃圾、杂碎,卧槽你玛个大麻花!”周怀安一棍子打了过去,“猪狗都不如的东西,还想毒死老子的狗子……” “啊~”严永新和黑脸惨叫一声,痛得缩成了一团。 堂屋门口的杨春燕,听到黑脸的惨叫声,觉得有点耳熟,把小九儿递给周父抱着,走了出去。 当她看到黑脸时,一眼就认出了他,上前就是一脚,“怀安,我和二嫂去年在林子里,打的就是这个杂碎!” 周怀安暴怒,“啊~老子弄死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黑脸吓得浑身一抖,“饶命,饶命,弄死我们,你们也要蹲班房,不划算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来偷的人家竟然是那次在林子里差点用锄头把他打死的那两个女人家里,早晓得,开门让他来偷,他也不敢。 “还敢威胁老子!”周怀安兄弟几个上前,冲着两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黑脸和严永新抱着脑袋,放弃了挣扎。 杨春燕见两人不惨叫了,忙上前拉住制止,“大哥,怀安,别打了,打死了就麻烦了。” 周怀安淡声道:“打死了扔后山就行了,山上的野物这会儿正满山找食,送上去刚好叼走,到时候连骨头都找不到一根。” 两个装死的,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真的死过去。 杨春燕瞪了周怀安一眼,“瞎说些啥?等天亮把他们送公安,该咋判就咋判!” 叶老幺和林武还在,万一两人真出事了,说不定人家立马举报你,把你送进去。 他们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虽说他们对外都说是帮省城收货,但蒋玉她们天天在家里进出,自家的情况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有的人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表面上跟你亲亲热热,说话做都捧着你,一见你有事,立马踩一脚,巴不得把你踩进烂泥坑,永世不得翻身! 老爷子拍打了他一下,“春燕说的对,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犯不着为他们背上人命官司。” “好好,听你们的,饶了他们一条小命。”周怀安也没想真的把人弄死,只是想着吓唬他们一下,杀鸡儆猴,省得以后打他家主意的人越来越多。 黑脸和严永新听后总算松了口气,他们啥都没偷到,就算送公安,进去也不过拘留十天半月的,也好过被周老幺那煞神给送后山喂野物的好。 周怀荣看向周怀安,“咋整?送大队还是绑起来吊那边树上?” 杨春燕摇了摇头,那边林子乌漆嘛黑的,万一被野物拖走就麻烦了。 徐二春见周怀安阴沉着脸,劝说道:“老幺,来福和旺财都好好的,你家里也没啥损失。依我看,要么就把他们关院子里,要么就绑外面,等天亮再送大队处置。” 老爷子也点头,“老幺,就听二春的。” 周怀安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我们也要出发去百草坪了,那就把他们绑竹梯上面,老汉儿天亮就去大田叔家,喊他来看看怎么处置?” “要得,我回去拿两根麻绳来。”周怀荣进屋拿了两根麻绳出来,递给了周怀安。 门口没有大树,大伙儿把两人提起来,绑在了竹梯上,斜着靠在院墙上。 周怀安甩了甩手,“老子的手臭烘烘的,不会是屎尿都拉裤裆里了吧?” 徐二春:“那么多狗子趴在身上,不拉裤裆里才怪!” 周怀安恶心死了,“卧槽~自作孽,说的就是这种人。” 周怀山指着两人,“别乱动,梯子倒下去摔死了,可怪不着咱们哈!” 林武笑道:“这么低,摔是摔不死的,要是把哪摔断了,这辈子就只有瘫在床上了。” 严永新和黑脸浑身无力,像一摊烂泥似的贴在竹梯上面,就算让他们动也没力气动一下。 “好好的人不做,要做人人喊打的贼娃子,被狗咬,还要喂蚊子。”叶老幺看着两人,觉得好手好脚的比他强多了,不脚踏实地,偏要走歪门邪道。 徐二春拍了手臂一下,把蚊子拍成了肉酱,“才四点多,离天亮还有两个多钟头,不用打,外面的蚊子也够他们受的!” “蚊子咬了就痒一会儿,这样绑起来送老林子里,用不了半天就被旱蚂蟥吸成干尸。”林武看着两人来了一句。 “啥都没偷到,被狗子咬成这样,还想送老林子喂旱蚂蟥!”黑脸和严永新觉得富牛大队都是狠人,以后得绕着走才行。 这时赵慧芳和张秀香也走了出来,“吃饭了,吃了出发了。” 周怀安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红背心,短裤,搓了搓被蚊子咬后发痒的手脚,“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洗把脸刷刷牙就来。” 叶老幺看了看表,“老幺,你们每天都那么早就收菌子去啊?” 周怀安点头,“是啊!要赶着收回来,洗干净送烤房,烂了就要亏本了。” “四点多就起来,我可遭不住!”叶老幺拽了林武一下,“我们回去睡个回笼觉,才起来捡菌子去。” “我也回去了。”徐二春跟上两人,回去收拾好准备出发收菌子去。 周怀安回去舀热水抹上肥皂把身体搓洗了一遍,杨春燕又给他抹了些风油精,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痒了。 套上她递来的衬衫、长裤,“燕儿,你再睡一会儿,外面有来福和旺财守着没事的。”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记得跟三哥说一声,喊他买几斤大骨回来。” “要得!”周怀安套好钱袋,背着军挎包出门,见老爷子和周父点了蚊香,坐在阶檐上抽叶子烟,“再去睡一会儿撒!” 周父摇了摇头,“睡不着,我们坐一会儿,烤房里的红菇就可以端出来了,干完差不多就天亮了。” 周怀安:“慢慢干,这两天都是大太阳,不会有多少货送过来。” 老爷子叮嘱道:“你们路上也慢点!” “晓得了!”周怀安出门看了看竹梯上的两人,便去了周怀荣家。 “吃包子。”赵慧芳端了一碗豌豆稀饭给他,又拿了两个鸡蛋放桌上。 “谢谢大嫂!”周怀安拿起鸡蛋吃了起来。 几人吃过早饭,周怀荣拿着摇把朝拖拉机机头走去,“老幺,你睡一会儿,我来开。” “好嘞!”周怀安爬上了车斗。 张秀香靠着车厢板问道:“老幺,上次那个杂种真的是建设大队的啊?他家还离三嬢家不远啊?” 周怀安点点头,“嗯!这次回去连他妈都认不得他了。” “该!” …… 天亮后,上山捡菌子的经过杨春燕家,都停下来看绑在竹梯上的黑脸和严永新,当听说两人扛着竹梯,带着耗子夹来偷东西的时候,还想打那两个狗东西。 老爷子忙把人拦住了,怕他们把人弄死了,惹上官司。 过了一会儿,周父和周大田,还有两个民兵拉着一辆架子车过来,看到鼻青脸肿,浑身被狗子咬的不像人样的两人,都愣住了。 “老幺家的狗子也太厉害了吧?” 周父看着也觉得疼得慌,“……七八头狗子咬的,要不是老幺把狗子赶走,两人恐怕都被咬死了。” 两个民兵听后羡慕的说:“老幺家的两头狗子厉害的很,可惜不能下崽子!” 周大田也觉得可惜了这么好的品种,“二哥,你跟老幺说一下,让他去买一头撵山狗回来配种。” “我跟他说说。”周父几人把黑脸和严永新弄到架子车上,两个民兵拉着朝大队部去了。 周大田说道:“二哥,我回去等那边来人,看他们咋说?说的好就让人把他们领回去,不好就送派出所关起来。” 周父点头,“我们也没损失,打一顿出出气就行了,其他的你看着处理就成。” “好,那我先走了。”周大田追两个民兵去了。 周父回屋把情况对几人说了一遍,“都说来福和旺财是两条好狗子。” 周母庆幸的说:“是啊!幸好有两头狗子帮着看家,不然大伙儿累狠了,睡死过去,贼娃子来把后院仓库那些东西偷完,都没人晓得。” “大田叔没说狗子把人咬得太狠啊?”杨春燕听后想起后世,像黑脸和严永新两人这样的,他家说不定还要赔一笔汤药费。 “没有!”周父笑道,“现在的世道比旧时好多了,换成以前,他们这样的一旦被抓住,就算被人废掉手脚,他家的人也不敢多话。” 老爷子:“小偷小摸被打断手脚的还是少的,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会留点余地。” 607:生了 天天有钱进的日子,总觉得过得特别快,一晃眼的功夫,田里金黄的稻穗,就压得稻杆都弯了腰。 上午收了红菇回来,交给周母带着蒋玉几个清洗,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周怀军挑着萝篼,前面是扛着围挡,背着拌桶的周怀荣和周怀山,兄弟四个到了稻田边。 杨春燕妯娌几个已经割了大半亩谷子了,几人这会儿戴着帽子,挥舞着镰刀,稻田里全是稻杆被割断是发出的唰唰声。 周怀安放下鸡公车,懒洋洋的坐在车翼上,“燕儿,我们来了,加油哦!” 杨春燕扭头看了几人一眼,“还加油,你们今天肯定追不上我们。” 张秀香笑道:“我们都出来半天了,你们才摸出来,等我们再割两亩出来,我们就回去了。” 周怀军放下萝篼,“放心,你们才三个,我们四个壮劳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你们了。” “吹牛~”张秀香埋头割了起来。 周怀安看着金黄的稻谷,“大哥,今年的产量应该比去年好吧?” “今年灌浆的时候一直风调雨顺的,产量应该比去年要高一些。”周怀荣用力把围挡插好,“其实去年的产量也不错,主要是被那场大风祸害了不少。” 周怀山把另一边插好,抱起一把谷把,扭头看着周怀安,“老幺,你是打谷子?还是拴谷草?”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三哥你明知故问!” 周怀军乐道:“老幺拴的谷草,还没立起来就散架了。” “二哥你拴的谷草好看,你来拴!”周怀安笑着上前抱起一把谷把,“嘭”地一下掼打在半桶上,金黄色的稻谷沙沙的打在围挡上,又掉落在半桶里。 周怀荣也抱起一把,兄弟俩你一下,我一下的掼打起来。 周怀山和周怀军一边一个,给他们递谷把,又开始拴谷草。 杨春燕妯娌三个也加快了速度,剩下的小半亩稻谷,像士兵一样整齐的排列在稻田里。 几人正在干得热火朝天的,周家明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周怀山,小声道:“三爸快点,三婶肚子疼,我奶喊你赶紧回去。” “哦哦!”周怀山把手里的谷把一扔就跑,跑到田坎边,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扑倒在田坎上,连停都没停一下爬起来又跑。 周怀安忙拉住周家明,小声问:“你三婶要生啦?” 周家明连连点头,“嗯嗯!老祖守在院门口,我奶和陈奶奶在屋里,三婶在屋里痛的哭,小琳在外面哭,老祖给糖给钱都不要。” 周怀荣兄弟三个对视一眼,看了看稻田里忙碌的村民,“家明,来了就赶紧帮忙递谷把!” “啊!”周家明看了一眼周怀荣,认命的抱起一把谷把,嘀咕道,“早晓得我不来了。”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你看看那边,人家小平早就来了!” “每次都拿我跟他比!”周家明郑重宣布,“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李小平!” 话音未落就被周怀荣一记爆栗打在额头上,“赶紧干活!” 那边,周怀山跑到小树林就遇到周小茹,“老汉儿,妈……” “老汉晓得!”周怀山伸手抱起她,“别怕,你妈没事的。” 周小茹搂着他脖子,“我妈在哭,好大声的哭。”她很怕,怕妈妈生的不是弟弟,怕她…… 周怀山拍拍她背心,“没事的,我们回去守着她。” 周小茹靠在他肩上,“嗯!” 父女一到家,老爷子立马就把院门关上了,“你别慌,你妈和陈婶都在。” 李秋月的预产期到前,他们就找了村里的接生婆陈婶,封了六十八的红包给她,请她来家给李秋月接生。 周小琳见他回来,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老汉儿,我怕……” “不怕哈,不怕!”周怀山抱起小的,牵着大的,跑到房间门口就听到李秋月的呻吟声,“秋月没事的,没事的……” “我没事,你别在那吵我……”李秋月忍痛吼了一嗓子。 这时周母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见他站在那绕圈,“一个二个每次都这样,坐那等着不行啊?这是第三胎了,用不了多久的。” 周怀山放下孩子,“晓得了。” 周小琳拽住周怀山的手,眼泪汪汪的说:“老汉儿,小弟弟咋还不出来?妈妈在叫,我怕……” “不怕!不怕!”周怀山一手拉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父女三人眼巴巴的看着房间门口。 屋里,李秋月咬紧牙关,在陈婶的指挥下用力,周母在一旁焦急的等着,暗暗祈求送子娘娘和祖宗庇佑,让他们如愿以偿。 “妈~~”李秋月拽住了她的手,“好痛……” 周母轻轻揉着她汗渍渍的手,柔声道:“乖,忍忍,一会儿就好了,第三胎很快的哈!妈把鸡都下锅炖着了。 你嫂子和春燕还给你准备了小母鸡、鸡蛋,醪糟,阴米,还有不少红菇。春燕说,坐月子吃红菇好,你看她就看出来了。” 陈婶笑道:“秋月,你们妯娌几个摊上这么好的婆婆妈,真是好福气啊!” “嗯!”李秋月痛得的眼泪不停往下滑落,“这胎生了,再也不生了……” 躲着超生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过了,一天天躲在屋里,有人来就连忙像个贼一样藏起来…… 这一胎,不管是儿是女,她都不想再来一次,就像婆婆妈说的,都是命!认命了,日子就好过了。 周母点头,“三个娃了,够了……” “这娃是个有福气的,打谷子出生的娃,生下来就有吃的。”陈婶说着大声喊了起来,“秋月用力,看到头了,用力……” “啊~”李秋月嘶吼一声,觉得肚子一下就空了…… “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外面,周怀山父女三个听到婴儿的啼哭声,都挤到了门口,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周小琳不停的说:“生了,生了,我妈生小弟弟了。” 屋里,李秋月急忙仰头,“陈婶,是妹子还是儿子?” “我看看!”陈婶欢喜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好好,是个带把的。” 李秋月顿时觉得混身一轻,含泪带笑看着周母,“妈,我想到了。”说罢瘫倒在床上。 “祖宗保佑,我们想到了,想到了……”周母一迭连声的说道。 李秋月闭上眼,“我想睡一会儿。” “别睡着了,妈给你端碗荷包蛋来,吃了再睡!”周母欢喜的提了温水瓶把热水倒盆子里,接过陈婶裹好的孩子,放在李秋月身边,这才拉开门冲周怀山说,“生了,生了……” “我们晓得了。”周怀山忙让到一旁,等周母出去。 周小琳甩开周怀山跑进了屋,凑上前亲了李秋月一口,“妈,不哭,我奶给你做好吃的去了。” “嗯!”李秋月疲惫的看着跟进来的周怀山和大女儿,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老三,你也有儿子了,小茹小琳也有弟弟了。” “嗯嗯!”周怀山看着她鼻子有些发酸,忙道:“别说话,闭着眼睛歇会儿!” 李秋月冲他柔柔的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 周小琳凑上前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婴儿,“弟弟好丑。” 周小茹轻轻摸了摸他的鼻头,“小九儿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丑,现在多好看!” 周小琳又看了看,“弟弟以后跟小九儿一样好看。” 周母端着热水进来,“老三,把红包给你陈婶,我去端荷包蛋。” “哦哦!”周怀山从李秋月枕头下面,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陈婶,“婶子,麻烦你了,麻烦了!” “不麻烦,拿了钱应该的。”陈婶欢喜的接过红包,“我从你家后门走,让你妈把胎衣拿去埋起来。” 这年头,超生被抓要罚款,接生婆帮忙他们接生,被人晓得了也要受罚。 “晓得了。”周怀山高兴的送她去了后院,开了院门把她送了出去,“过几天来家吃饭。” “好,你赶紧回去。”陈婶背着背篼朝山上去了。 周怀山满脸喜气的去了灶房,见老爷子在灶膛前帮着烧火,“爷爷,你又有重孙子了。” “哎哎!”老爷子欢喜的点头,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担忧,想着等会儿得跟儿媳妇说说,让她敲打一下两人,别把孩子宠坏了。 …… 杨春燕几个在稻田里也记挂着李秋月这边,她提着镰刀过去,“大哥,拌桶里的谷子可以送回去晒了么?” “可以了。”周怀荣把谷草拴好,接过周怀安递来的撮箕,跨进把拌桶里,把里面的谷子撮出来装萝篼里。 周怀安和周怀山把萝篼放鸡公车上,用绳子绑好,“我回去看看情况就来跟你们说。” “要得!”几人又埋头干了起来。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到家,堂屋门口看着小九儿的周父站了起来,“倒院坝里,我耙开晒起来就是。” “三嫂生了个啥?” 周父乐呵呵的说,“儿子!”他也很高兴,老三也有后了,两口子以后不愁没人养老了。 “这下好了,三嫂以后也不用再受罪了。”周怀安高兴的和周父一起把萝篼抬下来,倒在院子里,推着鸡公车报喜去了。 608:罚款 下午收工,杨春燕妯娌都聚到了周怀山家,看到有子万事足的李秋月,都替她高兴。 赵慧芳抱着小奶娃,笑嘻嘻的看着她:“这下好了,以后不用再藏家里了。” 李秋月点了点头,“藏家里都快憋死了,成天就胡思乱想,都快神经了。” 张秀香不客气的说:“的确是,你那段时间可不是一般的作,要不是看在你躲着生娃的也辛苦的份上,我们才懒得理你。” 李秋月听后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嫂子,春燕,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别和我计较哈!” 赵慧芳笑着说:“我们才懒得和你计较,等你满月了弄几顿好吃的犒劳我们一下就成。” 李秋月爽快的点头,“行,等我满月你们点菜,我请方厨子来做两桌。” 周母进来还以为几人在说办满月酒的事,忙道:“满月酒可不敢大办,那样的话就等于打计生办的脸了,我们自家乐呵一下就行了。” 杨春燕笑道:“我们说的不是办满月酒的事!” “那就好!”周母拉过椅子坐下,“我去你大田婶家打听消息去了,她说前几天建设大队那边,有一户交了五百块的罚金,户口也上好了,到时候可能最多也就是这个数。” 李秋月豪气的说:“五百就五百,交钱就给生,总比那些都快临盆了还被拉去上了手术台的好。” 周母瞪了她一眼,“你们看,简直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方脑壳!” “嘿嘿!”李秋月讪讪的笑了笑,她真是这样想的,比起在城里一个人孤伶伶的躲着,她宁愿给钱住家里躲,再说又不是交不起。 杨春燕几个也觉得交五百就能上户口啥的,也挺省事。 “春燕,你家幺儿找你要粮食了。”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在外面喊。 “来了!”杨春燕出去接过儿子,小家伙扑她怀里就往胸前拱,“回家妈妈就喂你!” 周怀安笑道:“三哥笑了一下午了,我看他比我那会儿还高兴!” 杨春燕笑着瞥了他一眼,“你那会儿还不是一样,傻乎乎的逢人就说你当老汉儿了。” 周怀安笑着拉了拉小九儿的手,“本来就当老汉儿了撒!” 两人刚出门就遇到背着夹背过来的周三婶,“听你妈说秋月生了,我来看看。” 周怀安想到周怀刚的事,“三婶,怀刚跟他对象处的咋样了?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吹了,说起这事我就来气!”周三婶气呼呼的说,“那女的家哪是找女婿,分明就是想找个不要钱的长工。” “咋回事啊?不是说性格脾气都挺好的么?” 周三婶气道:“看着是不错,到商议婚事的时候,女方妈老汉儿的鬼花样就出来了,要三转一响,还要礼金,嫁过来的嫁妆就几床铺盖,别的啥都没有。 结婚后,农忙怀刚两口子要先去帮她家干活,然后就是,时年八节的节礼不能少,最气人的是,连她家兄弟结婚成家,他们也要出一份份子钱。 老娘活了几十岁,还是第一次遇到卖女儿卖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我家怀刚又不是讨不到老婆的老光棍,伺候不起,老娘就不伺候了。” 杨春燕笑着劝她,“三婶,你该高兴才是,人家明码实价还不算坏的,换成不要脸的,等事成了再闹,怀刚这辈子就完了。” 周三婶听后想了一下,“你这话说的没错,说在明处总比阴着作怪的好。” 周怀安笑道:“三婶你放宽心,等你家把新房修好,媳妇自然就来了。” “农忙一过就动工,到时候照着你家的样子修!”周三婶说罢乐呵呵的朝院子里走去。 杨春燕两人到家,周父已经把院坝里的谷子收起来了,院子里摆满了萝篼。 周怀安忙上前和周父一起把萝篼抬到西厢房放好,便去了后院。 老爷子和周怀荣、周怀军端着竹扁往烤房里送,蒋玉几个在水池前忙着清洗。 农忙了,送红菇来的村民很少,就连徐二春几个也在家忙着秋收,得亏还有周大田、徐书记两家收了送来,一天也能出五六百斤干货。 杨春燕喂饱儿子,抱着他去了后院,蒋玉一见她就问:“春燕,秋月生了个儿子啊?” “是个儿子!” 吴彩香忙问:“老三家罚款的事说好了么?”她家老幺去年生了个女儿,也想超生一个,要是罚的不多的话,她们老俩口贴补一些,也就够了。 杨春燕笑道:“不清楚,那边的人还没来!” 蒋玉撇嘴,“下午才生的,好些人还不晓得,这会儿村里那些多嘴婆也收工了,最多明天下午,那些人就要来人说罚款的事了。” 吴彩香:“不用担心,老三家又不是给不起罚款!” 蒋玉:“交得起也划不来啊,自己生娃自己养,还要罚钱,想想就憋屈的慌。” “唉!”吴彩香叹了口气,“没办法的事!” 杨春燕觉得还真是,想着晚饭在隔壁吃,打算先去把猪喂饱,“怀安,你看着九儿,我先把猪喂饱。” “要得!”周怀安抱出凉席铺开,将他放里面,把拨浪鼓放他手里,“乖乖的拿着耍,等你妈把猪喂了就来抱你。” “哦哦!”小九儿拿着拨浪鼓摇了几下,就丢在一旁,用脚去蹬一旁放着的小皮球。 “二抬四翻六会坐,七滚八爬周会走”小家伙快六个月了,已经能翻身坐起来,有时还能爬两下。 自从上次从摇篮里翻出来摔了后,杨春燕就找了床旧棉絮铺在凉席上面,把他放里面耍,这样就不用担心他摔倒碰地上了。 杨春燕把猪食倒进猪槽,里面那间猪圈立马吵了起来,她拿起竹片敲了几下,“吼啥子,等会儿就给你们送来了。” 她提起另一桶猪食倒进猪槽,三头猪挤在一起抢了起来。 这三头猪从年前抓回来,养了也将近十个月了,看着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 杨春燕估计到年底杀大肥猪,最多能长到两百斤,外面那口圈里的三头,也就一百六七的样子。 全靠吃草吃熟猪食,没催肥饲料的猪,长得比后世的三月肥慢多了,但味道是真的很好。 她提着猪食桶出去,赵慧芳和张秀香也来帮忙了,赶在吃饭前把所有的红菇送进了烤房。 吃饭的时候,周母说起了三房的事,“春燕,你三婶想请你在杨家坪子看看,有没有跟老三合适的妹子?给他介绍一下。” 杨春燕摇头,“我也不清楚,等中秋节我回去问问我妈。”都过了几十年了,回来后回娘家也是匆匆忙忙的,她哪里还记得哪家的妹子没说婆家? 周母听后对几人说道:“你们都放心上,中秋节回娘家帮怀刚好好看看。你三婶性子好处,怀刚也是踏实肯干的,割完谷子就要修新房子了,嫁到他家不会错。” 赵慧芳听后笑道:“妈,你咋忘了你自己侄女了?” 周母笑着摇头,“人家看不起乡下人,想嫁到镇上去,已经跟玉梅说了,让她帮忙在镇上找一个,我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周家明急忙跑去开了门,“奶,叔奶来了!” 周母忙迎了出去,只见何秀兰提着篮子,背着夹背走了进来,“这么客气做啥?” 何秀兰笑道:“白天过来不好,等到天黑,我忙赶着过来一趟。” “多谢!多谢!”周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扭头看向灶房,“慧芳,给你大田婶煮一碗阴米蛋来。” “好嘞!”杨春燕几个忙帮着收拾锅碗。 何秀兰送了鸡蛋,母鸡还有小孩子衣服来,告诉他们她已经把李秋月超生的事报上去了,最迟后天计生办的就要来说罚款的事。 李秋月感激的说:“多谢婶子,那边咋说的?五百能罚下来么?” “我下午去镇上的时候,那边说要罚八佰,让我先来跟你们说说,等他们来了你们再讲讲价,哭哭穷,五百应该能行!”何秀兰说着指向窗前的缝纫机,“这些东西最好抬去藏起来,免得他们看到加价!” “等会儿我们就抬到二哥家放着。”李秋月想到家里还养着六头猪,“家里的猪要弄走么?” 何秀兰笑着摇头,“不用,只要你交罚款,不会拉走那些东西的。” 周母和李秋月听后松了口气,真要连猪都藏的话,还是个麻烦事呢! 杨春燕端着阴米蛋进了堂屋,“妈,请大田婶出来吃阴米蛋。” “来了!”周母拉着何秀兰出来,“我家的事多亏有你和大田帮忙,不然还不晓得有多麻烦呢!” 何秀兰笑道:“跟我还客气啥,我们还不是多亏老幺帮忙,才有钱翻修房子的啊!” “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就该互相照顾。”周母笑着把调羹递给了她,“明年就该吃你家怀青的喜酒了吧?” “有相看的,还没定下来。” “怀青是个有本事的,慢慢来找个合心意的。” 何秀兰吃完阴米蛋,便告辞回去了。 周母想起老爷子的嘱咐,回屋对李秋月说:“妈晓得你稀罕儿子,但还得多嘴说一句,要想儿子长大成器,就不要学你大娘那套,把好好的娃养废了。” 李秋月听后看着怀里的儿子愣了一下,“我记住了。” 周母看她的样子,觉得老爷子的担心不无道理,“你好好想一下,为啥我们家和你三爸家是咋教孩子的,你就明白了。” 周母说罢出门,叫来张秀香和杨春燕,几人把缝纫机,自行车那些都送到了周怀军家放着,安心等着收罚款的上门。 609:草中黄金 第二天下午,他们还在田里割谷子,计生办的五六个人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周怀山家。 等他们回家,得知周母哭天抹地的哀求了一番,大田婶和村干部又帮着说了些好话,最后定下了五百块的罚款,限时一个星期交清。 周怀山拖了两天,把谷子割完才去交了罚款,顺便把孩子的户口也上了。 回来后对周怀安说:“我跟你说,不止我们老农民想儿子,单位上的也有,他们交的罚金比我们还多,我看最少的都交了七佰多!” 周怀安见他一副赚了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无语,“五百你还觉得少了啊?咱们咋能跟工人比?人家每个月到那时候就有钱进,咱们不去挣就只有喝西北风。” “我可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以前他们老说我们农民觉悟低,重男轻女,没想到单位上的人也一样。” 周父插话道:“是人就一样,都要吃饭拉屎放屁,都要死!” 周怀安大笑:“哈哈哈…,老汉儿说的对,就几样还是公平的。” “老幺,你捡到钱啦?还在外面就听到你在笑。”话音未落,周一丁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笑着和周父、周怀山打招呼。 周怀安笑道:“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天了。”周一丁下车把夹背放了下来,“里面的坛子是樱桃酒,你抱出来一下。” 周怀安把坛子抱出来,“你这次回来耍几天?” “我调休了一个星期,回来好好陪你耍几天!” “切~”周怀安翻了个白眼,“老子一百个不信!” “嘻嘻!”周一丁笑着给了他一拳,“你们啥时候去交公粮?” “村里还没通知,可能还要十来天才会交吧?”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到底回来做啥的?” “我老汉儿腰杆痛,我回来帮着打谷子,交公粮的时候你帮我带去交一下。” “行,包在我身上。” “谢了哈,明天我们一起去宁安!”周一丁笑着蹬上自行车走了。 周怀山也回去翻晒谷子去了。 周怀安抱起酒坛子去了后院巷子,打开酒窖把坛子放好,出来看了看囤起来的那些桑黄,想到王桢带话回来,让他明天送过去,也不晓得能赚多少? “管它的,不管咋样也比我收货的时候,涨了十几块一斤了。”他自言自语着出去关上酒窖的门,戴上草帽去了后山。 杨春燕和周母还有老爷子在地里拔紫花地丁,三亩大的药田里面,还混种了些半边莲、赶山鞭。 “今天把这些草药拔了,明天就要去后山收苞谷了。”周母说着皱眉道,“昨天我在苞谷地看到中间那块地,不晓得啥时候长了不少独脚金。” 杨春燕听后惊喜的看着她,“真的是独脚金啊?” 周母笑道:“那东西我还不认得么?有一年老幺吃太多野板栗积食,不肯吃东西,你奶去苞谷地找回来煮水给他喝了就好了。” “独脚金可是好东西,晒干了一斤能卖二三十块吧?”杨春燕高兴的说,“我们把这些拔完了,就去苞谷地看看。” “没多少了,你跟你妈看看去!”老爷子顿了一下,“还有去年你拿回来的芒果,我埋花椒树那边,已经长到半人高了。” “真的啊?”杨春燕早就把那些芒果核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老爷子还记着。 老爷子笑着点头,“活了十一棵,我还跟你老汉儿说,明年开春就移栽到花椒地里。” 周怀安进来听了一耳朵,“啥东西活了十一棵啊?” 杨春燕激动的说:“王桢去年给的芒果,我说吃了把果核留下做种,爷爷种活了十一棵。” 周怀安:“不错嘛,明年能结果子不?” 杨春燕回忆了一下,“我听说嫁接的三五年就能结果,不嫁接的原生苗可能要七八年才会结果,下次去问问王桢。” “嗯!”周怀安蹲下把堆在一起的草药抱进挑篮里,“这些晒干也不晓得能卖好多钱?” “六月份的时候,田基黄、粘粘草、车前草、蒲公英…已经卖了两百多了,这三亩田的草药,卖两百多应该没问题。” 周怀安看向一旁种的几亩粘粘草,“还是卖粘粘草安逸,割完一次,撒点肥又长出来了。” “我觉得还是多种一些这种来钱快的草药好,你看那些白芨,还有重楼,还得好几年才能见钱。”周母觉得杨春燕一部分种贵的草药,一部分种普通草药的主意真的不错。 杨春燕笑道:“那些草药的生长时间慢,但长成后,一次卖的钱就能抵这些草药好几次卖的。” 周母还是觉得见钱快的好,“那也不好,种草药和种庄稼一样,都是靠天吃饭,万一遇到灾荒,死了就一分钱不值!” 老爷子劝道:“没事,你看去年下大雪,用草盖着冻死的也少,旱季来了,打开水井多浇点水就是了。” “爷爷!”周怀安拿了一支烟递给老爷子,得意的看着他,“你们以前还不同意我们种,是不是比你们种苞谷、高粱、红苕划得来?” “种这些当然划得来一些,但也得家里有存粮,太太平平的才行。”老爷子接过他递来的香烟,“不然的话,拿啥填饱肚子?” 周怀安想到今年的收成,“今年交了公粮还是攒不下多少粮食,明天我找丁丁猫,还是去找他老丈人买几千斤粮食回来囤着。” 周母听后说道:“老宅那边还存了不少苞谷和高粱,你都拉去卖了把粮仓誊出来,今年收的好存进去。” 老年人的习惯,只要有粮食,必须存够一两年吃的,万一遇到灾荒年,也不愁没粮食吃。 周怀安点了点头,“要是后山的地也能种谷子就好了,我们就不用买谷子吃了。” 杨春燕把草药抱起来装挑篮里,“怀安和爷爷在这扯草药,我跟妈去那边的苞谷地看看。” “要得!”周怀安叼着香烟,弯腰干了起来。 杨春燕和周母顺着药田过去,跳过水沟,走过周一丁家的药田,看到周大田家的山地里也种了些草药。 周母指着篱笆墙,“春燕你看,你大田叔家也种了车前草、满山香,鸡矢藤……那些。” “他家都不算,你去看看徐红兵,我们家种啥他就种啥,还挖了不少黄栀子种呢!” “我记得徐红兵家今年送咱们家的草药,也卖了一百来块了吧?” “有这么多!” 婆媳俩说话间就到了自家的山地,紧邻周大田家这片种着花椒树、白花桃、樱桃树。 杨春燕看到花椒树下那些半人高,油绿色树叶的果树,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芒果苗,“长得还挺不错的哈!” “嗯!”周母指着前面的苞谷地,“这边地里我套种了些地瓜,没长独脚金,那边地里有不少。” 杨春燕西瓜藤都爬满了苞谷杆子,大部分的苞谷都熟透了,“苞谷收回去,就可以挖地瓜了。” “趁这几天不忙,明早我们就来掰!”周母说着钻进了苞谷地,走到一块枯萎的苞谷地前,指着前面开黄色小花和粉色小花小草,“你看就是这东西,只要地里长这东西,苞谷就长不好,有的还绝收。” 她也是前段时间太忙了,没长来这边看看,前几天过来才发现,这一坨地的苞谷被独脚金祸害了。 “是独脚金!”杨春燕放下篮子,“妈,全都拔了。” 周母拔起几颗,“你看好多都结果子了,收起来么?” 杨春燕想到它的生长习性,“撒药田里也不一定能种活,它不喜欢长在地上,喜欢长在高粱,玉米,小麦,甘蔗地里,寄生在它们的根茎上面。” 她说着拿起一颗独脚金,指着根部说道,“你看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像瘤子一样的疙瘩,它们就是用这个瘤状疙瘩吸附在苞谷根上面,吸取它们的营养,最后苞谷吸收的营养都被它们吸收。” “难怪不得长了这东西,庄稼就长不好了。”周母还是长了果子的放围腰里,“这么值钱的东西,弄回去撒了试试,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 独脚金是一种玄参科独脚金属的一种1年生植物,它一般不会单独生长,多半寄生在其他草本植物之上,是一种半寄生植物,和田基黄长得有几分相似。 它的高度并不是特别高,一般几厘米到30厘米,向上生长,茎不分枝,叶片狭窄,为狭披针形或者鳞片状,只有一根向上且没有分枝,因此民间都叫它“独脚金。” 它的花也是单生,一般生长在叶腋处,它开的花颜色也比较多,有黄颜色,粉色,红色……颜色多、开花时间也比较长,从四月份到十月份,都能看到它陆续开花。 蒴果的形状为长卵形,长约3毫米。 独脚金性平,味甘淡,具有健脾,清肝,消积,杀虫之功效,民间广泛用于小儿脾虚伤食,对小儿疳积有特别疗效。 杨春燕想到后来有了除草剂,倒是方便多了,可从那后苞谷地和高粱地几乎看不到独脚金的存在。 由于独脚金只能在野生环境下生长,无法人工栽培,后世随着它们的野生环境越来越少,也变得越来越难采。 上辈子她在山里采药,走半天才采得一小把,能卖几十块钱。 干货的价格更是千元一斤,甚至更贵,还被人称为“草中黄金”! 610:去宁安吃 婆媳俩走了几块苞谷地,将里面长着的独脚金全都拔下来,还掰了些嫩苞谷,摘了一大捆豇豆抱着。 周母把豇豆装背篼里,“你背着回去,我从这边过去,把明早送城里的菜找好。” 杨春燕见她回老宅找菜的时间比以前晚,“妈,城里这段时间要的菜比以前少了啊?” 周母点头,“是啊,说是县城附近种菜的村民多起来了,小菜类的品种也比以前多,他们就在那边买了!” “那现在那边还要送那些东西过去?” “瓜菜,蛋、鸡鸭鹅、再就是我做的那些盐菜。”周母顿了一下,“虽说青菜要的少了,但鸡鸭鹅要的多了,每天挣的钱和以前差不多。” “老汉儿现在要帮我们,你一个人种菜,辛苦不说也卖不了多少钱,收一些鸡鸭鹅还有蛋一类的送宁安去卖,你们也省心一些。” “是啊!”周母帮她把背篼提起来,“爷爷和老幺说想吃酸辣粉,晌午的红烧肥肠我留了一斗碗放酒窖里,粉条、豆子和大头菜也弄好了,你回去给他弄去。” 杨春燕笑道:“那我回去煮一锅嫩苞谷,加上酸辣粉就不做晚饭了。” 周母点头,“再煮点洋芋在苞谷里面。” “好嘞!”杨春燕原路返回,到药田那见老爷子挑着草药走了过来,“爷爷,怀安呢?” 老爷子冲她挥手,“送红菇的来了,你赶紧回去帮忙。” “哦!”杨春燕忙加快步伐下山回了院子,见蒋玉几个已经在水池边忙起来了,“送菌子的人多么?” 蒋玉笑着点头,“多,有四五十个。” 杨春燕忙放下背篼去了前院,见赵慧芳和张秀香在忙着分拣过秤,周怀安在算账给钱,也蹲下帮忙挑选起来。 张秀香看了她一眼,“美娜姐妹今天也送红菇来了。” 杨春燕:“哦!她家的谷子割完了没?”家里一直忙,还没来得及去她家看看。 张秀香:“割完了!听说收成还不错,我听老幺跟她说,交公粮的时候会去帮忙。” 赵慧芳插话道:“春燕,听说美娜小升初考了全县第二名,她选了哪里的初中报名的?” 杨春燕点头,“嗯!她说镇上的初中离家近,还免学杂费,就去镇上报名了。” 赵慧芳:“我觉得读书有天份的,你看美娜姐弟几个,要读书还要干田里的活,照样比家明、家亮学习好。” 卖菌子的妇人插嘴道:“有种的,她妈老汉儿的文化就高,以前我们大队的扫盲班他俩都帮忙上课的,她老汉儿在的时候,姐弟几个才一点点大,人家就开始教他们认字了。” 赵慧芳听后笑道:“难怪不得,我们才读了几册书,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妇人笑着说:“比不得的,人比人气死人,只要孩子成器走正道,读书少点怕啥!” “对头!”后面的村民也议论起来。 几人忙过一拨,收了六七百斤红菇,还有些香菇,青杠菌、大脚菇。 这几样都是杨春燕家单独收的,两人打算菌子季节过后,送省城试试看,想着哪怕少挣一点,等以后收山货的人多起来了,他们也多一条路子。 徐红兵和方志强也赶着牛车进了院子,“都忙起来了啊?” 周怀安上前,“今天收了多少?” 徐红兵笑嘻嘻的说:“红菇有三百多斤,还有几十斤干木耳,几斤干羊肚菌。” 方志强笑道:“我红菇比你多,没收到羊肚菌,就收了十来斤干木耳。” “已经不错了,我还以为山里还在打谷子,你们进去最多就收一两百斤呢!”周怀安和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杨春燕对赵慧芳说道:“妈泡了粉条,我去把苞谷和洋芋煮起来,今晚我们吃酸辣粉。” 赵慧芳点头,“酸辣粉好,我种的耙儿菜可以吃了,等会儿去割几棵回来烫酸辣粉。” “嗯!”妯娌俩把草垫子上的红菇捡来装竹筐里,抬着去了后院。 张秀香已经蹲在徐红兵家的竹筐前开始分拣红菇了,“还是收你们的红菇好,一二等都分好了,我们分拣也省事多了。” “那是,我们收的时候就分开装好了的。”徐红兵把装木耳和羊肚菌的竹筐提下来放在一旁,周怀安过秤后把钱结给了他。 “你家的紫花地丁拔完了么?” “拔完了,采种子的时候掉在药田里的种子又长了不少起来。” “我家的今天才拔完,还没来得及洗出来晒呢!”周怀安说着又道,“鸡矢藤可以割了哈!” “我回去就跟小芳说!”徐红兵笑嘻嘻的看着他,“我跟你说,那天我妈还掐了一篮子鸡屎藤的嫩叶子回去剁碎了,和面粉里煎饼子给我儿子吃,说是开胃的。” 周怀安听后嘴角抽了几下,“味道咋样?” “吃着倒没闻到鸡屎臭。”徐红兵笑道,“你别说,我儿子那天晌午吃了,下午就肯吃饭了。” 周怀安听后看向杨春燕,“燕儿,鸡矢藤能开胃消食的啊?” “能!”杨春燕起身从背篼里拿了把独脚金给徐红兵和方志强,“这个消小孩子疳积比鸡屎藤好,拿回去晒干了,小孩子拉肚子或是疳积,买点大骨炖汤给孩子喝就成。” “多谢!”两人接过放好,把竹筐装好,赶着牛车走了。 杨春燕把苞谷洋芋下锅后,去酒窖里把红烧肥肠端出来给赵慧芳烫酸辣粉,她和周怀安提着草药去了外面的水沟清洗。 水塘边种的洋姜已经开始开花,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周怀安扒开挡着石阶洋姜,嫌弃的说:“这东西太能发了,一年不到就把路边和水塘边发满了。” “这还是割过嫩杆晒干打草糠的,不然发的更多。”杨春燕挽起裤脚,站在沟里,“加上老宅十几头猪,今年全靠种的洋姜和苎麻,莦子这些撑着才没去割猪草喂猪的。” 周怀安想想也是,“还有两个月就可以挖洋姜了吧?” 杨春燕笑道:“八月份就可以挖了,家里还有猪草,等九月再挖。” 周怀安点了点头,“明天曲村长要送菌子和草药来,丁丁猫有一星期的假,我想约他一起去黄箐沟看看?” 杨春燕皱眉,“那边太远了,再说曲村长他们也在采药,我觉得你还不如等一丁回去的时候,跟他一起去林场看看。” “也行!”周怀安把洗好的草药搂出来装背篼里,“明天去宁安还要跟王桢说一下,请他帮忙联系一下省城的熟人,给张二哥家那孩子找个技术好点的医生做手术。” “他们打算啥时候去?” “他说秋收一过就去。”周怀安扭头看着她,“燕儿,做了手术孩子真的就能跑跳了啊?长大后能讨老婆?”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觉得就算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但手术后起码能正常的生活,长大后应该也能讨老婆成家。” 周怀安觉得她说行肯定能行,“那就好,张二哥两口子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次去省城大医院做手术上了。” 杨春燕叹道:“他们家算得上是特别疼爱孩子的了,换成别的,早就不管那孩子的死活了。” 没计划生育前,哪家不是几个孩子,几乎都是大的带小的,有的父母带孩子的时间还没家里的大孩子多,还有的,养孩子就跟养小猪仔差不多。 两人在沟边忙了个把小时,才把草药清洗干净抬回家,送楼上摊开晾晒起来。 “春燕,老幺,吃饭了。”赵慧芳在楼下吼了一嗓子。 “来了!”两人提着背篼下去,小九儿看到杨春燕就伸手要抱,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抱着他的周小倩忙把他递给了杨春燕,“幺婶没回来,小九儿还乖一些。” 周小茹来了一句,“我觉得还是小九儿乖,我弟弟晚上老爱哭!” 张秀香说道:“秋月也是的,这么热的天,让她不要给孩子捆包被,白天她倒是解开了,晚上生怕孩子冻了,把人家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不舒服当然要吵了。” 杨春燕笑道:“小茹和小琳都是入冬后生的,她可能习惯了裹着孩子,等会儿跟妈说一声,让她去说说。” 周小茹抬头,“我奶这会儿就在我家!” “先吃饭,吃了再说!”赵慧芳把烫好的酸辣粉端到桌上,“自己舀调料,喜欢咋吃就咋放。” “肥肠好吃,大头菜还有炸黄豆,熟油海椒……”周家明几个叽里呱啦的讨论着。 周怀安放好调料放到杨春燕跟前,“晓得你不喜欢吃太酸的,我少放了些醋。” “谢了哈!”杨春燕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挑了一筷子酸辣粉吃了,觉得自家做的粉条就是好,吃着软糯爽滑,“天热就得吃酸酸辣辣的东西才开胃。” 张秀香笑道:“我也觉得,早晓得少啃两个苞谷了。” 周怀安得意的说:“上次在宁安吃了一次,我就觉得好吃,跟老娘说了她才做的。” 周怀山接过话头,“我看宁安现在摆小吃摊的也多起来了哈!” 周怀安:“嗯!北街口又摆了两家卖凉粉、凉面的。” 周家明听后眼前一亮,“妈,啥时候你也做点凉面吃咋样?” “不会做!”赵慧芳睨了他一眼,“只要你明年能考上初中,老娘带你去宁安吃!” “……”周家明闷头不吭声。 611:帮人就是帮己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骑着自行车到了周一丁家,嘭嘭拍了几下门,“出发了,丁丁猫!” “来了!”周一丁打开院门,递给他一口碗,“香菇肉包,先吃两个再走。” 周怀安看了看拿了一个,“早点不说,老子吃了一碗阴米蛋才出来的。”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你娃操得撇,一碗阴米蛋就吃饱了。” “你晓得是啥碗不?”周怀安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斗碗,满满的一碗,你吃了一个包子也吃不下!” “吃不下!”周一丁倚着门,“老幺,三嫂生她家老幺前,有没有请王医生把脉?” 周怀安凑上前小声道:“三嫂倒是想请他们把脉,春燕跟我妈都担心万一摸出来是个女儿,他们不想要,害了孩子,就说摸不出来。” 周一丁压着嗓子,“你的意思就是,把脉真的能摸出是男是女咯?” “我觉得能!”周怀安笑道,“你嫂子还没生之前,我老丈人给她把脉,说是个调皮的小家伙,我立马就听明白了,不过老子装着没听明白!” “你个鬼灵精。”周一丁笑嘻嘻的说,“旅社开业那天,雪娇就想请小王医生把把脉,我没好意思开口。 前天在普林镇,雪娇找了个老中医花了十块钱把了一次脉,说她怀的是个儿子,老子还不信,听你这一说,我就放心了。”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担心个屁啊,我三哥家才罚了五百块,万一不是,再生一个就是了!” “就算是,老子也打算等两三年再生一个。” “我家也打算等两三年再说。” “无论如何,两个娃是要要的!”周一丁转身进了院子,放下碗推着自行车带上门,两人一起走了。 “下午去帮我问问你老丈人,看看他们那有没有卖粮食的,我想买两三千斤今年的新谷子。” “行!”周一丁忽然想起一事,“昨下午我遇到二春,他说你在宁安遇到蔡二妹那狗东西了啊?” “……”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外面也不是好混的。” “林场那些小年轻这段时间也闹得凶的很,我听头头说,外面下半年就抓了不少人了。”周一丁看了看熊家的方向,“熊老二狗运好,换成今年干那事儿,被抓判无期都有可能。” “卧槽!这么严啊?” “场长的大儿子在省城当公安,他传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人家说了,让他家老幺这几年都老实点,千万别招猫逗狗,一旦被抓起码十年起步!” “踏马的,幸好我们几个没混了。” “不混好啊!老子可不想因为干架就进去呆十几年,害得后代子孙都不能往上爬。” “老子进去跟后代子孙有啥相干?” “当兵都要查三代,你说有没有相干?” 周怀安想想还真是,“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你那根尾巴夹得住?” “呵呵!”周怀安干笑,“一般情况还是能夹住的。” “……” 两人到了柏油路,恰巧遇到一辆拖拉机开过来,便拦下把东西搬到车斗里,并肩靠在车箱板上,眯着眼休息。 “丁丁猫,你回林场的时候喊我一声,我们进山看看找点野蜂蜜、挖点草药。” “你不说我也想喊你一起去。” “嗯!”周怀安应声后闭上了眼。 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摇摇晃晃的朝坡顶上爬行,天刚大亮就到了宁桥头。 两人跳下拖拉机,将竹筐抬下来重新挂好,绑在车后座,依旧先去招待所交菜。 过秤结账后,三人去了豆花庄,周怀安提了一袋新米递出来放门口,“黄哥,才打的新米,送来给你们尝尝。” “感谢,感谢!”黄永才高兴的谢过,“老幺,我昨天去买米,粮站卖的都是陈米,黑市的米又贵,你们大队有没有卖粮食的?” 周怀安心想老子都要买粮食吃,“我们那田少,让丁丁猫帮你问问。” 黄永才还没开口,周一丁就爽快的说:“包在我身上!” “谢了哈兄弟!”黄永才高兴的拍了拍他肩膀,当初看周怀安人不错,想着山里人挣钱不容易,就伸手帮了一把,哪晓得跟他们接触后,还是自己受惠的时候多。 有时候帮人就是帮己,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两人从豆花庄出来,去了德生堂,到那后,见王医生在给病患诊治,王桢见他们来了,从诊室迎了出来。 “后院门开着的,直接进去就是。” “好嘞!”两人推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 周怀安说:“张家那孩子想秋收后就去省城,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 “我在省城的时候就说好了,他们啥时候去?把日子定下来,我事先打个电话过去就成。” “谢了哈!”周怀安笑着从竹筐里提出装满大米的尿素袋,“今年的新米,送来给你们尝尝鲜。” “还有樱桃酒!”周一丁从夹背里抱出一个坛子,“喝了治风湿的哦!” 王桢高兴的看着两人,“有新米,还有新酿的樱桃酒,你们应该再弄几个下酒菜和下饭菜来的。” “咦!”周一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王桢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周一丁笑眯眯的说,“发现你比以前爱说笑了!” 王桢听后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觉得,主要是家里现在多了个话痨,我也被她带得爱说了。” 周怀安想到自家那个不找她说话,半天也不吭一声,笑道:“互补,互补!” 周一丁:“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喜欢说笑才好。” 王桢笑着赞同,“心情愉快对身体也好!” 三人提着米抱着和坛子往厨房走,王桢问道:“今年的收成咋样?” “今年没倒伏,收成比去年好一些。”周怀安解开绳子,两人抬起袋子把米倒进了米缸,一股新米的清香味扑鼻而来。 王桢抓了一把,嗅了嗅,“真香,新米煮稀饭最巴适了。” 周怀安想起黄永才说粮站卖的都是陈米,“我们要买些今年才打的新谷子,你要么?” 王桢点了点头,“有的话就帮我买一两千斤过来。” 周怀安拍拍周一丁,“一事不烦二主,都交给你了哈!” “放心,包在我身上。” 周怀安收好尿素袋,三人去了院子里,“我把桑黄带来了,有好几个好货巴适的很!” 王桢跟着他朝自行车走,“郑老板那边需要一批好货,价钱给的也不错,我就想起你了。” “谢了哈!”周怀安笑着把绑在车座上的竹筐提了下来,“你看看,这些货咋样?” “周大哥,你行啊,收了这么多货囤着了。” “黄箐沟、百草坪、百草坡和白灵山,我都在收,有的是我和春燕上山找的。” “看来他们都信任你,好货都卖你这儿了。”王桢把里面的桑黄全都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后分成了三堆,说道:“这十来朵特等货,这个一等,那堆三等。” 周怀安见自己和春燕去找的那些桑黄全都在特等那堆,得意洋洋的指着那几朵大的说:“这几朵是我和春燕在后山找到的,她当时就说能评上特等。” “燕姐看过的一般都八九不离十。”王桢说着把秤拿了过来,周怀安把特等的先放到秤上放着的竹篓里面。 “不错哦,这些特等都有21斤9两。” 周怀安想着去年的一等都一百八一斤,特等的价格要是能翻翻的话,那就安逸了。 他乐滋滋的把一等放到竹篓里,刚好31斤,二等的有19斤7两。 王桢拿了算盘拨弄起来,“特等货390一斤,一共8541块,一等280一斤,共8680,二等180,共3546,三个等级加起来共计20767块。” 周怀安咧嘴露出满口白牙,“一等货一斤就涨了一百块,囤了几个月的确划得来。” 周一丁笑道:“老幺,你娃可以哦,老子这几个月在林场累死累活的,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补贴才挣了五六百块。” 周怀安:“这些货也压了我不少钱,今天卖了腰包也鼓一些。” 周一丁:“过几天我们去林子里好好找找,弄点好货。” 王桢:“一丁,和县城里那些职工比起来,你的工资一点都不低。” 周一丁:“县城的工人多轻松啊!咱们林场工人干的活跟老农民一样苦。” 王桢:“这倒也是,特别是老林子里的林场职工,一年才下山两三次。” 周怀安帮着把桑黄搬到库房,对王桢说道:“接下来收的桑黄我是囤着还是送来卖掉? “这个价钱已经是现在的最高收购价了,遇到好货还是先送来卖了的好,现在价钱好送货过去的人也多,等那边把这批货收够,可能就要跌一些了。” 王桢说着话锋一转,“但我觉得长远来看的话,野生的桑黄只会越来越少,有好的储存环境,还是可以囤一些的。” 周怀安:“好,要是收到好货我就先送来卖掉,价钱跌了话,我就先囤起来。现在有了酒窖,在里面放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王桢点头,锁好库房门,“你跟我去银行一趟,把钱直接划你折子里。” “好嘞!” 612:还是不是好哥们 三人关上院门一起去了街上,周怀安看了看诊所里的王医生,“今天咋没看到冬梅?” 王桢笑道:“昨天大哥送货来,说家里开始割谷子了,小梅也回去帮着秋收,下午我也要过去。”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手,“你会割谷子啊?” 王桢老实的摇头,“不会,去了现学现卖!” 周怀安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妹夫,值得表扬!” 周一丁揽住周怀安,“老幺,你看看,人家小王医生都要过去帮忙干活,你这个老女婿还不跑快点,表现表现!” 王桢笑着打趣,“就是,我都去了,你不去像话么?” “我跟你说,我当新女婿那会儿可怜得要死,老丈人和丈母娘还好一些,大舅哥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贼娃子似的,我在他面前都快成夹尾巴狗了。” 周怀安想起自己和杨春燕找对象那会儿,庆幸自己脸皮够厚,不然早就被杨为国和杨冬梅给吓出局了。 王桢老老实实的捅刀子,“大舅哥很好啊!每次去都客客气气的。” 周怀安:“……”能一样么?你是大学生,还是大医生,我那会儿就是个懒汉、二流子……不想了,想想都觉得脸红。 周一丁拍了他一巴掌,“哪个喊你那会儿不学好的!村里那些人背地里都说嫂子瞎了眼才嫁给你的。” 周怀安满脸怨念的看着两人,“又揭我伤疤!你俩还是不是我好哥们?” “哈哈哈……” 等他们从银行出来,周怀安去供销社买了十几把软毛刷,还有些针线,两个要走丈母娘家的,又去菜市割肉,买糕饼啥的送丈母娘,他也买了一份请王桢带去杨家坪子。 三人回到德生堂,周怀安笑着对王桢说:“我们这就回去了,你跟我们一起走么?” 王桢笑着摇头,“省城来接货的师傅还在我们旅社里住着,我得等他来把货装上车才走。” 周怀安一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还有个旅社,这些天的生意咋样?” “前几天不怎么好,开出去的房间只够旅社的开支。昨天稍好一些,开了大半客房出去,总体算下来,我们三人平均一个月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周一丁满意的说:“一百多块,抵得上村里的民办老师几个月的工资了。” “对头,这可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一个月有一百多块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周怀安想着才开张两月,每月就有一百多块的收入,等晓得的人多了,生意好起来一个月就不止一百多了。 房子才修建好,起码能用好几十年,源源不断的都有钱进账,真是不可细算。 王桢笑道:“你们满意就好。” “当然满意咯!”周怀安说着想起芒果嫁接的事,“去年你给我们的芒果,爷爷把果核埋起来,长了十几颗出来,那东西要怎么嫁接啊?” 王桢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下次帮你问问。” “要得,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好!”王桢挥挥手,看着两人蹬着自行车走了,才转身进了诊所。 周怀安两人走到半路时,曲秋林也带着骡队进了村,看到见山下的稻子已经收割,想着卖了山货,就去镇上粮站买些陈粮回去。 同行的阿山说:“你们看,他们的谷子都割完了,我们还没开镰呢!” 另一人羡慕的看着那些稻田,“还是山下的田地好,连着一片,收割起来也方便多了。” 阿山撇嘴,“这里算啥好的,你去镇子附近看看,那些田才好,平平整整的一大片,哪像我们那,这一坨,那一溜,还要爬坡上坎!” “阿山,你那么喜欢镇上,让你阿妈阿爸在镇上给你找户没儿子的人家做上门女婿去?” “去~”阿山嗤声,白了他一眼,“老子宁愿打光棍,也不做上门女婿。” 曲秋林笑道:“看你自己,黑的像块煤炭,人家镇上的妹子还看不上你呢!” “我又没想她看上我。”阿山笑嘻嘻的回头,“秋林哥,你咋不在镇上找一个?” “我想有啥用,要有人看得上才行!”曲秋林说着拽了缰绳一下,对他说,“到了,先把东西卸下来,骡子拴还是那边林子去。” “好!” 几人刚卸下两个竹筐,来福就冲到门口,堵在那汪汪大叫,样子不像是要咬他们更像是提醒主人,有人来了。 阿山奇怪的说:“秋林哥,这狗子咋和别人家的狗不一样,你看我们来过好几趟了,只要它主人不出来,它就堵着门叫,不让我们进。” 曲秋林:“这种是撵山狗,和一般的土狗不一样,你别看它现在只是堵在那叫叫,但你敢强行进屋的话,立马就会扑上来咬你!” “来福,趴下!”杨春燕抱着小九儿急匆匆的从后院出来,冲曲秋林几个笑道,“快请进。” “好嘞!”曲秋林扛起藤筐,朝院子里走,见院坝里晒满了谷子,“大嫂,今年的收成好吗?” “比去年好一点,你们呢?”杨春燕把孩子递给周母,帮他把藤筐放下来。 “我们那稻田少,几乎都是苞谷和高粱、洋芋。”曲秋林拿下盖在藤筐上的树枝,“这筐是一等红菇,这次还找了些回春草、黄精,羊肚菌、香菇。” 这时阿山几人也扛着藤筐走了进来,老爷子也提着竹筐出来了,“桂兰,我把九儿抱后院去,你帮春燕分拣红菇。” “嗯!”周母把孩子递给他,“老汉儿,蒸笼里还有苞谷粑,罐子里是豇豆稀饭,你捡些出来给曲村长他们吃。” 老爷子点了点头,朝灶房走去。 曲秋林三人带了十头骡子下山,二十个藤筐装的满满当当的,一等红菇有7筐,二等有八筐,剩下的几筐就是回春草那些。 老爷子背着小九儿把食物都端了出来,“曲村长,晓得你们要来,给你们留着的,不要客气哈!” “多谢老爷子!”曲秋林从竹筐里抱出一大捆烟叶,“这是我们自家种的,劲头大。” “谢谢!谢谢!”老爷子笑着接过烟叶,“你们坐着吃,等她们分拣好了就过秤。” “哎!”曲秋林招呼阿山两人坐下开吃,青海椒炒盐菜,还有熟油海椒拌泡萝卜,吃着爽口又下饭。 三人天没亮就开始走,在路上吃了几块冷洋芋,温热的豇豆稀饭下肚后,肠胃一下就舒服起来。 杨春燕和周母坐在草凳上,双手快速的分拣着,虽说曲秋林他们送来的红菇也是经过挑选了的,两人全部分拣完也要一个多小时。 挑出来的那些红菇都是运输途中压损坏了的,一共有三四斤的样子。 羊肚菌的品质都不错,县城零卖5、6块钱一斤,收购价4块5,香菇的零卖价才4、5角一斤。 周母把竹筐放台秤上,“春燕,一等货52斤6两,53斤……二等50斤……回春草85斤,羊肚菌56斤,黄精155斤……” 杨春燕拿着笔一一记下,算账后进屋拿钱结账,曲秋林三个忙帮着周母、周父搬竹筐去后院。 蒋玉几个还在清洗陈小舅他们村送来的红菇,曲秋林他们来时,她和周母在楼上晒竹荪。 农忙后大伙儿天刚蒙蒙亮,就赶着上山捡菌子来卖钱,陈小舅他们村和建设大队的村民九点多就送菌子来了。 一上午就收了一千多斤红菇,一百多斤香菇、木耳、还有几十斤羊肚菌和十几斤竹荪。 竹荪从破土到成熟只有几个小时,竹荪的菌群完全展开之时采摘的竹荪才是最鲜美的,但新鲜的竹荪保存时间很短,常温下,一般十二个小时就开始腐败。 收到这些竹荪后她就带着蒋玉几个把它清洗出来,放烤炉里烘干水份后,还要拿到楼上晾晒一天,收起来装油布袋里密封存。 曲秋林三人帮着把所有的竹筐搬进后院才告辞,杨春燕把他们送出院子,就看到周怀安骑着自行车已经到了徐二春家门口。 “曲书记,怀安回来了,你们再耍一会儿?” “不了,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还要去镇上看看买点粮食回去。” “好,那你们慢走!” 周怀安看到牵着骡子迎面走来的曲秋林,快速蹬了几下,到他旁边停下,“还早着呢,在我家吃了晌午饭再走撒!” “到你家才吃了的。”曲秋林接过他递来的香烟,“你们啥时候交公粮?” “还没通知!”周怀安吐出一口香烟,“你打算去粮站买陈粮啊?” 曲秋林点了点头,“我们那每年种的谷子就只够交公粮的,得买点粮食回去搭着杂粮吃。” “我家也一样,去年交了公粮还买了些搭着粗粮才够吃,今年还要买。” “我这次挖些黄精送来,秋收后还要进山挖一些,上次你说的那个白芨,我们找到几处,还要么?” “要,你尽管挖了送来就是。” 曲秋林点了点头,“再等等就可以挖重楼了,今年的价钱咋样?” “价钱没去年好,要是年头不久的话,你可以等等再挖。”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周怀安又掏出香烟发了一圈,送走了三人。 613:河边打鸟 周怀安到家把存折掏出来,得意扬扬的看着杨春燕,“燕儿,你猜我今天卖了好多?” 杨春燕看他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不用猜,看你的样子价格应该就不错,我们在后山找的那几朵评上特等了么?” “评上了,王桢说你看够的八成不会错。”周怀安把存折给了她,“听王桢的一点都没错,特等390一斤,一等一斤比去年整整涨了一百块……” 杨春燕上辈子野生的桑树桑黄好的达几千一斤,还不容易买到正宗野生的,“往后走野生的桑树桑黄只会越来越少,遇到好货就收了囤起来,等涨价了再卖!”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周怀安笑道,“还有,王桢下午要去你家帮忙打谷子……他倒是老实的很,说去了现学现卖” 杨春燕有些意外,“我妈见他去保证高兴的很。” 周怀安酸溜溜的说:“燕儿,我以前去帮你家干活,丈母娘高兴么?”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高兴,她还说你一点都不像懒汉!” “净哄我!”周怀安又把省城那边医院的事告诉了她,叹道:“没想到,王桢看着冷冷清清的,却长了副热心肠。” 杨春燕早就晓得他们爷俩的为人了,“省城那边的没问题了,你啥时候去百草坪把消息告诉张二哥?” “明天让大哥跟他说!”周怀安把夹背里的东西往外拿,“丁丁猫说天黑来喊我去林子里打灰鹳、斑鸠回来炖竹荪吃。” 杨春燕听后笑道:“灰鹳、斑鸠炖竹荪,你们这张嘴可真会吃!” 河边停着不少灰鹳捕捉鱼吃,大的有三斤多重,天黑后它们就在河边的林子栖息。 她记得往后这种学名叫苍鹭的大鸟会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鸟类,偷猎被抓很刑,村里就有人被抓判刑。 “哈儿!”周怀安捏了她的手一下,“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要不是为了吃,我们那么辛苦做啥?” “就你歪理多!” “我这是正理好不好?”周怀安把糕饼和烟叶从夹背里取出来,“拿去放爷爷那屋。” 杨春燕接过,“曲村长今天送了好大两捆烟叶给爷爷。” “没事,放那让他们慢慢抽!”周怀安说着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大哥他们也要回来了,也不晓得他们这趟能收多少货?” “几天没去了,应该要多一些的。”杨春燕抱着烟叶提着糕饼去了老爷子房间,把东西放柜子上。 周怀安提着肉还有软毛刷还有针线去了后院,见周母在做饭,小九儿腆着肚子躺在摇篮里,蒋玉几个擦着手准备回家吃饭。 忙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们带的针线,自己分哈!” 蒋玉拿起看了看,高兴的点头,“还是老幺做事细心!” 周怀安摆手,“这次给你们带了,下次我再也不给你们带了,那个卖针线的售货员见我连线的色号都晓得,还以为我要绣花做鞋垫呢!” 蒋玉听后笑了起来,“嘻嘻!婶子给你做一双好看的鞋垫。”周怀安满意的点头,“那还差不多,我等着了哈!”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别理他,玉梅才给他做了几双,还没垫呢!” “没事,多剪一双几天就做好了。”蒋玉几个拿着围腰走了。 周母看了看他带回来的肉和猪肝,“你大嫂拿了两块油底肉过来,中午吃油底肉炒青椒,你把肉拿去挂酒窖里晚上吃。” 周怀安提起肉,看了看猪肝,“猪肝呢?中午不吃,放到下午腥了就不好吃了。” “猪肝你放那,我去捻点泡椒和泡姜出来炒猪肝。”周母说着把青椒倒进锅里,翻炒起来。 周怀安刚从酒窖出来,拖拉机就突突地冒着黑烟进了后院,睡梦里的小九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周母忙放下盘子,把他抱了起来,捏着他耳朵轻柔的说:“幺幺不怕,不怕,是大爸他们回来了。” 周怀荣跳下拖拉机,“吓到他啦?” “嗯!”周母轻轻拍着小九儿背心,“先不忙卸货,把饭吃了再说。” 周怀荣点头,“也好,我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妈,我来抱,你赶紧炒菜!”周怀安接过儿子,“大哥,今天收了多少斤?” “两千多斤,还给你带了二十多斤蜂蜜回来。”周怀荣说着把包递给了他,“账本和剩的钱都放里面了。” “嗯!”周怀安接过,“明天你去百草坪,跟张二哥说一声,让他们把时间定下来,王桢跟省城那边的医院去个电话,随时都可以去。” “好!他家那孩子看着真的可怜,别的娃都上山捡菌子啥的,他一天天就像个老头似的坐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玩跳。”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的话,“手术做了就好了。” 周怀荣重重点头,“省城大医院多好啊,去那做手术当然能好!” 他们都希望能好,不然张老二两口子这些年就白苦了。 吃饭的时候,周父对周怀安兄弟几个说:“吃过饭,你妈他们在家收拾那些红菇,我们都去苞谷地掰苞谷,再不掰都要被松鼠、地老鼠偷光了。” “好!”大的几个应下,大口吃了起来。 周怀安想想就觉得头疼,换成他,宁愿把那些山地全弄来种草药,买苞谷高粱交公粮都比种划算。 吃过饭,爷几个把竹筐卸下来,就背着背篼走了,杨春燕几人开始剪菌柄,清洗。 一大家子忙到天黑,刚吃了晚饭周一丁和徐二春就进了院子,“老幺,走了。” “等一下!”周怀安一边穿筒靴,一边喊,“老子忙了一下午,才把饭吃了。” “我还不是一样,掰了一下午苞谷,要不是去打鸟,老子这会儿都睡下了。” 周一丁两人把自行车停好,进了堂屋,“把你家那把装三节电池的手电筒带上。” 周怀安抬头,“呶,在缝纫机上放着。” 周一丁从包里摸出几节电池,“换几节新电池,亮铮铮的电光照住灰鹳,它就飞不动了。” 徐二春笑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偷老汉儿的手电去打鸟,差点被竹叶青咬的事么?” “咋不记得,魂都快吓没了。”周一丁拧紧手电筒底座,“等会儿去把大黄带着,要是遇到两条老梭的话,嘿嘿!还可以抓回来炖龙凤汤。” 周怀安起身拿起弹弓,“我回来跟你嫂子说,要去打鸟回来炖竹荪,她还说就我会吃,其实最会吃的是你!” “嘿嘿!上次找的石头我都带上了。”周一丁说着抓了一把石头给他,“走了,这会儿过去刚合适。” “我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周怀安蹬蹬去了后院,“燕儿,我们走了哈!” 杨春燕点了点头,想想又道:“把蛇药带上,撒点花露水省得蚊子咬。” “好嘞!”周怀安转身就走。 蒋玉几个笑道:“乌漆嘛黑的老幺做啥去?” 杨春燕把红菇放竹扁里,“和一丁打灰鹳和斑鸠去,说是要炖竹荪吃。” 蒋玉:“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好,要是换我们掰一下午苞谷,回家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赵慧芳:“老幺以前就这样,出工回来不管多累,只要外面有人咕咕,精神立马比哪个都好。” 一旁抽裹子烟的老爷子听笑了,“这话不错!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喊照黄鳝摸鱼,跑得比哪个都快。” 那边,周怀安三人已经骑着自行车上了大路,周一丁扭头,“听说过几天方田要放电影。” 周怀安:“放啥片子?” 周一丁:“一江春水向东流,红楼梦!” 周怀安撇嘴,“以前在镇上电影院看过了,都是些老的不能再老的片子有啥好看的。” 徐二春笑道:“咱们这儿又没电视看,老是老了点,有的看就看看吧!” “也是哈!”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周一丁家,这年头的自行车值钱,三人也不敢放在路边去林子里,就把自行车放在他家,牵着大黄径直出村朝新河走。 几分钟后,三人就下坡顺着河边往前走,一阵凉爽的河风吹了过来。 周怀安叹道:“还是来河边乘凉巴适!” 徐二春:“我觉得还是你家的酒窖巴适,凉爽不说还没蚊子。” 周一丁:“二春,你也整一个撒!” 徐二春:“老幺酿块菌酒用的,我又不酿酒,花那钱做啥!” 周一丁拐了他一下,冲他挤挤眼,“兄弟,我告诉你,这几天在里面睡瞌睡,安逸的板!” “老子晓得了!”徐二春笑道,“知道几个就你花样多。” “老子又没挖酒窖,咋成了老子花样多!”周一丁说着手电照向周怀安,“花样多的在这儿!” “格老子,爬远点……”周怀安飞起踹了他屁股一下。 “诶哟喂,老子的江山……”周一丁捂着屁股怪叫。 “哈哈!”徐二春大笑,“江山还在!” 周一丁张牙舞爪的反扑,“看老子的连环勾命踢!” 周怀安闪身躲过,“搞快点,再闹下去,天都亮了,还打个鸟啊?” “嘻嘻,就打那个鸟!” 614:有人 三人打闹着走到以前放地笼那条河沟,找了处窄一点的位置大步跨到对岸,走了两分钟,就到那片树林。 这片林子离河边有一百来米的样子,有几颗大黄葛树,灰鹳、斑鸠、咕咕鸟、黄莺、麻雀啥的都喜欢在天黑栖息在这,以前生产队的时候,他们最喜欢来这打鸟去周一丁家炖了吃。 这边天气暖和,灰鹳在黄葛树上筑巢,白天在河里捕鱼吃,晚上就会回来。 树林里面乌漆嘛黑的,不时传来一声鸟儿从喉咙里发出的咕隆声,进了林子里后,周一丁拍拍大黄的,示意它不许乱跑,三人这才放轻了步子,轻缓的朝里面走。 有大黄陪着,他们也不怕被老梭袭击,只管用手电扫视树丛,找寻灰鹳和斑鸠。 周怀安进去就看到一只黄莺鸟,摇着头自言自语,“一丁点大,漂漂亮亮的打死可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就一只咕咕鸟缩着脖子站在枝头。 这种鸟学名大杜鹃,为杜鹃科杜鹃属的一种鸟类,别名郭公、布谷鸟、鸠…… 体形和鸽子大小相仿,暗灰色的腹部布满了横斑,芒种前几乎不分昼夜都能听到它,宏亮而带点凄凉的“布谷~布谷~”地叫声。 “鸠占鹊巢”这个成语其实就是用来形容布谷鸟的。 布谷鸟生性孤僻、残忍,不论雄鸟还是雌鸟都不会筑巢、孵卵,更不会去哺育自己的雏鸟。 它繁殖方式就是采用寄生的方式,事先找好寄生的对象,抓住机会叼走画眉、麻雀等其他鸟类巢中的蛋,然后在鸟巢中产下自己的蛋,让其他鸟类代为孵化。 毫不知情的鸟妈妈会不计劳苦地精心孵化、哺育幼鸟。 最让人害怕的还是,最先孵化出来的布谷幼鸟,会残忍的将其它蛋或者幼鸟从鸟巢里推出去,从而保证自己的利益。 这种鸟的肉多,味道比斑鸠差一些,他们以前最喜欢打了烤着吃。 “咕咕~咕咕~”还是他们几个以前的暗号,他忽然想起,已经好久没人在院墙外这样叫过了。 周怀安从兜里掏出弹弓,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小石头,放入弹弓的羊皮兜里,找好位置站正。 他从小积累的经验,打弹弓的时候必须站直挺胸,头摆正,因为有个奇怪的现象,每次他的脑袋朝那边歪,石子就歪向哪,然后每次都射偏。 扬起抓着弹弓的左手,右手捏住羊皮兜往后拉紧皮筋,用百步穿杨的气势,屏气凝神地瞄准埋头大睡的咕咕鸟胸腹部,松开了羊皮篼石子。 石子“嗡”地一声射出,随后发出“噗”地一声,只见咕咕鸟一头从树枝上栽落在地,翅膀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上前捡起,刚想找徐二春将咕咕鸟装麻袋里,就看到他冲自己招手,上前小声问:“啥事?” 他压着嗓门,“过来,这儿有一只灰鹳。” 周怀安把咕咕鸟塞进他提着的麻袋里,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透过缝隙看到一只大灰鹳长长的双爪抓住枝头,缩着脑袋酣睡,被徐二春的手电照着也一动不动。 “狗日的,还会找地方躲哦!” “这只安逸哦,看样子有三斤多。”周一丁也凑了过来。 “刚才老幺还打了一只咕咕。”徐二春说着兴奋的拉了周怀安一下,“老幺你个子高些,我照着你,凑近点打!” 他打弹弓的准头跟抽风一样,有时候像个神枪手,远一点的位置也能一击必中,有时候把兜里的石子全部打完也打不到一只,反倒把林子里的鸟都吓飞…… “看我的!”周怀安低声说着,掏出一个大的圆润的石头,摆好姿势…… “你娃搞快点嘛!又不是照像,还摆个姿势!”徐二春小声、焦急的催促,生怕灰鹳叫起来,把别的鸟也惊飞。 “慌个球啊,好事不在忙上!”周怀安瞄准埋头大睡的灰鹳胸腹部,松开了羊皮篼石子,灰鹳一头从树枝上栽落在地。 “跑得脱,马老壳!” 灰鹳还没来得及扑腾一下,就被被跑过去的徐二春一把抓住,将它长长的脑袋夹在翅膀下,一把塞进麻袋里,“安逸,又整到一只。” 周一丁乐滋滋的看了一眼麻袋里的一大一小,“开张就弄了一大一小两只,看样子今晚能把麻袋装满。” 徐二春笑着点头,“再整点斑鸠,这东西虽说是吃鱼的,但味道还是比不过斑鸠!” “要不咋说天上斑鸠,地上泥鳅喃!”周怀安说着从包里取出手电筒,“走,去看看那几棵黄葛树,那上面的鸟窝才多。” 周一丁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嗐!咋把老巢忘了!” “放心,老子记着的!” 三人拿着手电筒,仰头看着头顶的树枝,两眼像雷达一样扫描,前面带路的大黄走出了猫步。 还没走到黄葛树,周一丁又发现了一只咕咕鸟,周怀安发现了一只斑鸠,两人轻松搞定,徐二春负责捡了装麻布袋里。 三人一狗缓慢的往前,两人已经打了五只斑鸠,七只咕咕鸟,灰鹳两只,可能是带着大黄的原因,一直都没发现老梭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了几棵黄葛树下,看到岩石下那两棵长成了一棵的黄葛树,灰黑的像长蛇般的树根,密密匝匝地在裸露的岩石上游走,都快把岩石包裹起来了。 周怀安小声道:“卧槽~才两年没这边,这几棵又长大了不少。” 周一丁看了看,指着几颗枯树干,“你看旁边那几颗都被它们缠死了。” 站在周怀安旁边的徐二春拐了他一下,“老幺,上面有灰鹳。” 周怀安抬头,一眼就看到躲在树丛里栖息的灰鹳,把手电筒递给他,摸出一颗大石子放羊皮篼里,快速的射了过去。 “噗”地一声闷响,灰鹳一头栽了下来,徐二春忙上前捡起,拧头塞麻袋一气呵成。 那边,周一丁也打下来一只,翅膀都没来得及扑腾一下,就被大黄扑住了。 周怀安低声道:“有四只灰鹳了,再打两只差不多就够了哈!” 周一丁点头,“再打几只就够了,我和二春带一只灰鹳一只斑鸠回去炖竹荪,其他的都放你家,明天下午去你家炖杂菌吃汤锅。” 他今年在山上捡了不少竹荪,晒了四五斤干货,一家分了一些炖汤。 徐二春:“老幺,那等会儿给你带回去收拾哈!” 周怀安点头,“要得!回去杀了,抹点淡盐腌起来放酒窖里,明晚炖汤锅味道更好。” 他说罢举着手电,脚步轻缓的在树下转悠,很快又发现了一只斑鸠,利落的将它击落。 三人在黄葛树下转悠了一圈,又打了两只灰鹳,几只斑鸠,麻袋已经快装满了。 周一丁看着麻袋里的野物,有些意犹未尽的说:“太好打了,还没打过瘾就打了这么多!”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一晃就出来快两个小时了,累了一天了也该回去了。” 周一丁笑道:“还是耍的时候时间过得快,老子昨天掰苞谷,才一下午的功夫,觉得比一天都难熬。” 徐二春掏了根麻绳出来,“看样子今晚的龙凤汤已经泡汤了咯!” 周一丁笑道:“下次不带大黄出来,你看看有没有?” “汪汪~汪汪~”大黄听到提它名字,不停的冲他摇着尾巴。 周一丁揉揉它脑袋,“别叫,下次带你去!” “走喽!”徐二春将麻袋扛在肩头,“你俩明天干啥去?” 周怀安:“明天早上送菜,回来还要掰苞谷,你呢?” “小慧去她家婆家了,明早我要过去收菌子。”徐二春拽了一下麻袋,“还能收个把月,收完好好休息几个月。”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周怀安想到接下来的活,就觉得脑壳痛,“接下来就是犁田,撒油菜籽、小麦,还要点胡豆,撒莦子和花草。” “是哈,感觉一年到头,都有干不完的活!”徐二春说着又道,“老幺,今年还收块菌么?” 周怀安摇头,“王桢还没通知,只要接到消息,保证先通知你们。” 周一丁没有吭声。他记得几个月前老幺就跟他说过,今年收块菌的事定下来了,既然他瞒着二春他们,肯定有他的道理。 徐二春感激的说!“谢了哈!” 三人一狗出了林子,走到小河沟前,跨过去顺着河边说笑着往前走。 周一丁的手电筒扫过对面的小树林时,好像看到两个黑影,眨眼间就不见了。 他顿时觉得毛孔都竖起来了,一把拽住周怀安,“老幺,对面林子里好像有人。” “乌漆嘛黑的,晓得老子胆小,你不要吓老子。”周怀安说着将手电照了过去,啥都没看到,“你娃眼睛花了吧?哪儿有人哟?” 徐二春探头看了看,“可能是风吹得树枝在动。” 周怀安:“就是,大黄都没叫,你怕个屁啊!” “是啊,大黄都没叫。”周一丁想了一下,“走,三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怕个球!” 三人刚到石桥坡前,就看到坡上有手电光朝河边照了过来。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就被周一丁拍住了,“不许叫。” 周怀安看了周一丁一眼,“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615:好人无好妻 “不晓得,上去看看!” 周一丁牵着大黄,三人往坡上走了几步,听到一个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天老爷,那个不要脸的臭婊子,烂梭叶子,一天天打扮的像个妖精一样,附近三村都找不到第二个,根本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 “我早就说了,嫁过来这么久了连娃也不生一个,让你防着点,不要把钱给她管,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才攒了几百块,全都被卷走了。” “你个背时砍脑壳的,为了个贱女人把自己气成这样,老娘就算死在你面前,你也没这么伤心。早晓得你是这么个东西,还不如把你塞尿桶里淹死,省得看你为个女人要死要活……” 徐二春小声道:“你们听后出来没,好像是叶会计老婆的声音!” “跟她不熟,听不出来!”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时人对面的人已经走近了,叶老大的声音传了过来,“前面是哪个?” “是我们!”周怀安三人齐声道。 三人对视一眼,已经明白刚才叶婆子骂骂咧咧的是为啥了,叶老幺家的白骨精卷了钱,跟野男人跑了! 叶婆子呛声道:“灯光刺眼,哪个晓得你们是哪个?牛高马大的,连句话都说不来!” 三人腹诽:“死婆子,你儿媳妇又不是跟我们跑了,你冲我们发火做啥?” 叶老幺一瘸一拐的冲了上来,一把拽住周怀安,焦急的问:“周老幺,你们啥时候出来的?看没看到过我家春桃?” 他今天捡菌子回来,又去掰了一下午苞谷,吃了饭就早早的睡了,等他被尿憋醒,起来发现身边没人,出去屋前屋后找了一圈也没人。 回屋发现柜子上那些擦脸的东西少了不少,打开柜子发现衣服也少了,两人这段时间卖菌子攒的钱一分都没了。 他就想不明白,自己虽说腿有些不便,但也不影响生活,家里的事自己都包了,她以前过的啥日子? 现在过的啥日子?自己一心一意待她,到底为了啥,她就不愿好好跟自己过? 周怀安见他急得脸色发白,忙道:“我们九点多出来的,去的小河沟那边的林子打鸟,来的时候没看到人,回来也没看到人。” 叶老幺晃了一下,叶老大忙扶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说:“老幺,依我说,那种女人就不是安心跟你过日子的,现在你们还没孩子,跑了还干净些!” “她要是没带老幺攒的那些钱跑,就让她跑去,老娘看她那样子,走哪都过不安生,问题是老幺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都被她卷走了啊!” 叶母说着拍着大腿咒骂起来,“妈吔~丧良心的贱人,我老叶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糟践我家老幺……” “妈,别喊了!”叶老幺拿着手电朝坡下走。 周一丁忽然想起刚才在河边看到的那两个人影,拉了周怀安一下,“老幺,刚才小树林的人影……” 叶老幺闻声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一丁,你真看到了啊?” 叶家人都围了上来,“一丁,你们在哪看到人影了?” 周一丁迟疑了一下,说道:“就不久,我三个打了鸟回来,走到新河边……也可能是风吹树干,我看花眼了。” “才不久,那就没跑远,赶紧去河边小树林看看。”叶家人一窝蜂朝河边跑去。 叶老大说:“最好去两人朝观音方向追,说不定朝外面跑了。” “要得,我们一起去。” 周一丁看向周怀安和徐二春,“你们说,白骨精会跟哪个一起跑了?” 徐二春摇头,“不晓得,那婆娘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跑了好,省得把人带坏了。”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的梦里白骨精跟熊老幺有一腿,那天马春花又说她少了一个蛋,“跟过去看看不?” 徐二春和周一丁都点头,“看一眼,到底咋回事!” 三个八卦的男人,又转身跟了上去。 叶家一群人到了小树林,啥都没看到,都忙着朝观音那边追去了。 周怀安指着一块大石,“丁丁猫,白骨精刚才躲这儿了,难怪不得你说有人影。” 周一丁看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见手电光照过来就躲石头后面了,害的老子还以为见鬼了。” 徐二春拍拍他肩膀,“这下好了,看清楚了就没事了。” 周一丁看着两人,“要是刚才我们就跑过来看看清楚,说不定……” 周怀安嗤声道:“那种女人跑了就跑了撒,难不成要留着往他脑袋里插铁钉啊?” 周一丁两人不解的看着他,“啥意思?” 周怀安:“你们忘啦?那年开公审大会那个女的,和姘头杀了他男人,还说是抱病死了。哪晓得被她儿子看到了,还去跟他奶说,他妈和叔叔拿着钉锤往他老汉儿头顶砸,老汉儿就叫不醒了。” 周一丁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记起来了,那婆娘吃枪子的时候一点都不怕,那男的吓得当场尿裤子。” 周怀安:“就是,评书上都说了,自古奸情出命案,留着那种不安分的婆娘,就是留了条毒蛇在身边,早跑早干净!” “我去~”周一丁被他的这套说辞逗笑了,“照你这样一说,叶老幺的韭菜园子跟人跑了,还成好事了哈!” 徐二春冲他竖起大拇指,“歪理第一!老子佩服!” 周怀安得意的揽住两人,“走走走,都十二点多了,回去还要收拾野物,天天都没睡好瞌睡,铁打的也遭不住!” 两人走到周一丁家门口,牵开麻袋,他提了一只灰鹳和斑鸠,“你们慢点哈!” 周怀安两人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到了山脚小树林,两人各自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旺财和来福在门后叫了起来。 “别喊,把人都吵醒了!”周怀安说着打了个哈欠,垂头看着手里的麻袋,“踏马的,没事找些事来做,等老子把这些收拾出来都一点多了。” 杨春燕听到狗子的叫声,忙起床准备去给他开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脚步声传来,见周父拿着手电筒过去了,便回去查看小九儿垫着的尿布去了。 “还不进来?”周父拉开门,看着他说,“大半夜了,还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做啥?” “没啥!”周怀安赔笑,“老汉儿,你还没睡啊?” “还要一会儿!”周父看了看他提着的麻袋,“打到些啥东西?” “灰鹳、斑鸠、咕咕鸟!” 周父拴好院门,“大半夜了,等你收拾出来还睡不睡了?” 周怀安提着麻袋朝后院走,“那咋整,不收拾出来明天就臭了。” 周父横了他一眼,“你赶紧洗洗去睡你的,放在那我来收拾!”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 “赶紧去!”周父踹了他屁股一脚,拿过麻袋朝烤房门口的灶膛前走去。 “哦哦!”周怀安挠挠脑袋,推开浴房洗漱去了。 杨春燕出来,见周父在烫灰鹳,“老汉儿,我来。” 周父摆手,“不用,大半夜的,九儿一个人在房里不好,你去看着点。” “哦!”杨春燕看了浴房一眼,转身回了房间,找了内裤和棉背心还有短裤放椅子上,才去睡下。 不一会儿,周怀安擦着头发走了进来,一脸八卦的看着她,“燕儿,你晓得我们看到啥了?” “大半夜的,还能看到啥!”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看看都几点了?” “我们十一点多就返回了的,走到石桥,遇到叶老幺……” “啊!”杨春燕忙捂住嘴,“怎么会跑了呢?” 周怀安穿好背心短裤,爬到床上,“我咋晓得,我记得你说梦里她跟熊老幺勾搭了一辈子,你说她会不会是跟熊老幺跑了?” 杨春燕摇了摇头,“熊家都没反应,哪晓得她跟哪个跑了,其实叶老幺人不错,李春桃的人品配不上他。” “是啊,好人无好妻!”周怀安打了个哈欠,“我们从河边上坡遇到叶家,前后最多二十分钟,说不定叶家这会儿已经抓住白骨精了。” “哪有那么容易!”杨春燕摸摸他头发,“还有些润,以后太晚最好别洗头,头发湿的睡觉以后要头痛的。” “晓得了!”周怀安凑上前,亲了她一下,“还是我老婆好!” “油嘴!”杨春燕娇嗔道,“赶紧睡,明天还要起早。” “明天从宁安回来,下午还要去丁丁猫丈母娘家拉谷子。” “已经说好啦?” “说好了!还帮黄哥,王桢他们定了好几千斤。” “你给他们送宁安去啊?” “黄哥找了两大拖拉机,两趟就拉完了。”周怀安说罢吹熄油灯,沾上枕头秒睡! …… 叶家人一直追到柏油路,也没看到李春桃的人影。 叶老大拽住还想继续找人的叶老幺,“老幺,四通八达的,你去哪找?” 叶大嫂也劝他,“是啊!老幺,回去等天亮了,我们赔你去李春桃娘家看看!” 叶老幺红着眼眶看着他们,“大哥,我们现在就去!” 叶老大见他样子觉得可怜又可气,“就算要去,也得回家赶上牛车再去。” “好,多谢大哥,大嫂!”叶老幺感激的说。 “我看去了也是白走!”叶母没好气的说:“李春桃那贱人骂李家那一家子吸血虫,早就不认她妈老汉儿了。” “妈,去看看,万一真的去了呢!”叶老大拉了她一下,“你看老幺那样子,我害怕出事,还是由着他算了。” 叶母看着一夜之间仿佛瘸得更加利害了的叶老幺,不由得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616: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起床收拾好,就把孩子交给老爷子看着,她和周母、周父背着背篼去苞谷地掰苞谷。 周母看到被松鼠和野物糟塌了的苞谷心疼的不行,“让老幺去弄几个捕兽夹子回来,把糟蹋粮食的东西都弄死。” “今天掰了明天再忙一天,差不多就收完了,还放捕兽夹子做啥?”周父把苞谷装背篼里,背到田坎上倒在鸡公车上的竹筐里面。 杨春燕:“明年苞谷挂浆的时候,跟怀安说一声,让他放几个,不过得留上记号,万一夹到人就麻烦了。” 周母听后又有些担心真伤到人,“到时候再说!” 三人掰了两个钟头的苞谷才回家吃早饭,收拾好家务,太阳就出来了,又忙着把烘干的红菇从烤房端出来,挑到周怀荣家后院楼上摊开晒起来。 婆媳俩出来就看到蒋玉几个交头接耳的走了过来。 “她们八成在说叶老幺家的事。”周母说着叹了口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早上的功夫,全村都晓得了。” “是啊,哪晓得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功夫,传人家的闲话?”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八卦传播速度,一点不比后世慢,只要哪家有点事,不一会儿全村都晓得了。 果然几人走到,就开始说李春桃跑了的事。 蒋玉道:“叶老幺也是糊涂,连李春桃的姘头是哪个也不晓得。” 周母叹道:“以前隔得远不了解,现在住一排,接触了觉得叶老幺人不错,坏就坏在那条腿上了。” 吴彩香点头,“是啊,姑娘家哪怕瘸腿、瞎眼都好嫁,男的但凡身体有点缺陷,要是家里没钱,就只有打光棍的命了。” 贾红春:“今早我看到叶会计两口子,哪还有以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叶婆子都蔫了。” 蒋玉:“当初他们就不该任由叶老幺讨那种不正经的女人,现在好了,往后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 吴彩香:“又不是他做了不要脸的事,有啥抬不起头的?我听她们说,叶会计的家底厚,用不了半年就能给叶老幺重新讨个老婆回来。” “是啊,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李春桃一个女人。” 说话间已经到了后院,大伙儿把竹扁里的菌子倒进萝篼,分别挑去晾晒。 杨春燕把那些竹荪、木耳、切片晾晒的大脚菇都挑到楼上摊开晒起来, 周母对杨春燕说:“看样子今天送菌子来的人少,都快九点了还没人来。” 大伙儿回去把红菇挑出来晒好,何红秀就拿着交公粮的册子站在院门口喊:“老幺,大后天交公粮了,你们早点准备哈!” 周母忙上前接过一叠册子,翻开看了一眼,“后天再翻出来晒晒就能送过去了。” “晒干一点,记得带半袋子准备粮!”何红秀叮嘱道。 周母连声应下,“要得!要得!” “走了,我还要去别家送册子。”何红秀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嫂,你跟老大说一声,他这个小队长大后天也要一起去。” “好,他回来我就跟他说!”周母笑着把她送到院门口,“叶会计家那事你们也晓得了吧?他们找大田了没?” 何红秀两手一摊,“找也没办法。叶家昨晚把大田喊上,连夜去了李家也没找到李春桃,反被他们拦着要女儿,连牛车都被人家扣下了。 李家还说叶家把李春桃害了,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后来还是大田去找他们大队书记,才把牛车赶回来的。” “啧啧!”周母听后咂舌不已,“难怪人常说,找媳妇、女婿都要看看亲家、亲家母为人咋样?李家当初都能做出卖女儿的事,就不是啥良善的。” “二嫂说的对!”何红秀笑道,“你家几个媳妇都好,我家怀青你抽空帮忙看看,帮他找个人品好的回来。” 周母听后笑得满脸褶子,“我还不是找刘嫂子帮忙看的,找她没错的!” “我们也托了她的。”何红秀笑道,“不说了,再说下去就晚了。” 周母说道:“到时候你把谷子送路口,让老大一起送粮站去。” “好嘞!”何红秀挥挥手,大步走了。 周母拿着公粮册子回屋,递给了杨春燕,“你看看,又来了。去年评了个上等,才没从兜里掏钱,今年也不晓得能不能评上?” 周父听后说道:“你也是的,种田交租千百年来的规矩,你还想逃脱了不成?” 老爷子接过话头,“这话没错,以前的地主家也要交田税,现在不管咋样也比以前好,和着杂粮也能填饱肚子不是!” “爷爷跟老汉儿都是乐观派!”杨春燕想着还有二十多年,到05年年底国家就免除了一切农税摊派,但那时的人已经不满足只能吃饱穿暖,人们想要的东西更多了,过得也更累。 老爷子抱着小九儿,逗得他呵呵笑,“九儿,老祖能不乐观么!现在是天天有肉吃,一年四季都做新衣服,旧时地主家的日子也就这样了。” “哦哦!”小九儿嘬着小嘴跟他老祖说着婴语。 老爷子笑道:“现在的娃多机灵啊,一点点大就想说话了,老大他们一岁的时候都没他机灵。” 周母:“老汉儿,你咋不想想九儿天天有人陪着,老大他们那会儿,不能坐的时候就背在背上干活,到他能坐了,收工回家就放轿椅里,大人忙得脚不沾地,哪有人跟他们说话?” 周父听后点头,“是不能比,我记得那会儿老大自己都走不稳,就要带老二了。” 老爷子:“这倒也是!” 周母看了看烤炉上放着的闹钟,“都九点了啊!你小舅他们还没送红菇来,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啊?” 杨春燕看了看火辣辣的日头,“一连半个月没下雨,太干了就不好捡。” 周母想起他们从大坑里捡回来的那些菌子,“要不我们去大坑看看?” “要得,去捡点鲜菌子回来,晚上吃汤锅。”杨春燕说着去拿了家什,对老爷子说,“爷爷,九儿饿了,你冲几勺米粉给他吃。” “好!天热林子里有老梭,你们小心点。” “哎!”杨春燕应下,和周母一起往后山走。 杨春燕婆媳沿着那条小路往下走,周母指着东面的崖壁,“你看怀安割了的石斛又发出来了。” “嗯!只要不连根拔,过两三年就能采一次。” 周母扭头看着她,小声道:“这个大坑包的最值,就跟捡钱一样。” 杨春燕点点头,“做梦都没想到下面还有这么多石斛。” 婆媳俩拄着药锄,一直走到前些天捡菌子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发现下面比上面凉爽多了,也很湿润,不像山上的林子那么干燥。 周母一眼就看到几朵菌帽已经盛开的鸡枞菌,“这个好,煮汤最巴适不过了。” “开张就捡到鸡枞,今天的收获应该不错。”杨春燕拿起撬棍,拍拍菌伞撬起一朵,放篮子里。 周母笑道:“今年就菌子刚出来的时候,吃了两次鸡枞,还没好好吃过呢!” 杨春燕想起鸡枞油,“跟大哥他们说说,收一些回来炸鸡枞油咋样?” 想一斤鸡枞,差不多都能割一斤肉了,周母毫不犹豫的摇头,“算了,除了煮面吃,配其他的东西又没多大吃头,炸一次还费油的很!” 杨春燕想起以前吃过的香菇酱,“用香菇、大脚菇加上五花肉炸香菇酱,那个不费油,煮面也好吃。” 周母听说不费油,用的还不是死贵的鸡枞,点头道:“等把苞谷掰完了,就炸点来试试。” “要得!” 婆媳俩把那几朵鸡枞菌捡完,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发现有些菌子已经开败了。 往前走了几步,杨春燕很快就有了发现,走到几颗低矮的灌木前看到一抹姜黄,凑近一看,一朵小胖子藏在里面。 “大脚菇!”照例拍拍菌盖捏住菌柄,左右摇晃了几下,稍微用力就拔起来了。 扭头看到旁边,还有一对小情侣相依相偎的挤在一起,捡起来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朵比她手掌还大的大牛肝菌,这才是标准的大胖子。 她拍了菌盖好几下,用撬棍才把它撬起来,“妈,你捡到几朵了?” “捡了几朵青头菌,奶浆菌。”周母说着指着前面,“这儿还发现了不少牛屎菇。” 杨春燕一听来了兴趣,“牛屎菇啊,老的还是嫩的?” “嫩的!”周母说着拿起一朵,“你看,白白嫩嫩的,就像刚发出来的白面馒头。” “这个煮汤锅好吃,烫熟了跟吃豆腐一样。”杨春燕说着走到她那,看到一大窝牛屎菇,全都白白嫩嫩的,正是好吃的时候。 牛屎菇,学名马勃,有的地方又叫,灰包、灰马包、马屁泡,属担子菌类马勃科。 中药马勃,是属于马勃科植物大颓马勃、紫颓马勃、与脱皮马勃的干燥子实体。也是一种常用的中草药,在农村特别是山区习惯用它作外伤止血药。 马勃:辛、平,无毒。可以治疗咽喉肿痛,失音久咳,还有一定的止血抗菌作用;风寒劳咳失音者忌用。 617:过瘾 牛屎菇嫩的时侯颜色是偏白色的,像个白色的圆球,这时候的牛屎菇还是实芯的,而且味道非常的鲜美,煮汤吃嫩如豆腐,炒着吃味道清脆鲜美。 等完全成熟时,看着就像一个个充满气体的皮球,非常的饱满。老的牛屎菇颜色就会变成灰褐色。 这时候它略有韧性的菌皮包裹着很多胞子粉,顶部出现小孔,用手指轻轻弹一下,就会有粉尘飞出。 牛屎菇的长得很快,最大的直径有30厘米左右,每年7到9月,在子实体刚成熟时采收,拔起后去净泥沙,晒干,除去硬皮,切成方块或研成粉用。 婆媳俩把那些牛屎菇捡起来后,继续往前走,惊喜总是在无意间发生,一朵朵羊肚菌在低矮的杜鹃花树下亭亭玉立。 杨春燕顿时有了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她扭头冲周母说道:“妈,我找到羊肚菌窝子了。” 周母看后也高兴起来,“巴适!这么多好菌子,捡着才过瘾哟!” 杨春燕拔起一朵,“怀安他们昨晚打的灰鹳和斑鸠那些,还抹了淡盐放酒窖里,今晚这顿吃着才巴适!” 周母笑着点头,“山里人就这点好了,菌子吃完又可以上山捡核桃、野板栗,野果子了。” 杨春燕想到再等等山里的小板栗就熟了,直接水煮了吃都又甜又糯,“去年都没进山捡板栗,今年去看看咋样?” 周母笑着点头,“你三婶家后面进山,大概走个两三个小时的样子,下去有个山窝窝,里有十几颗板栗树,以前我跟她年年都去那捡,那儿的板栗味道才好。” “好,到时候你记得喊我。”其实她晓得那个位置,上辈子周母就带着她们妯娌几个去过,捡回家挑出好的背到县城卖钱,不怎么好的就留着自己吃。 杨春燕想想以前的日子,有时觉得如同黄粱一梦。 她拔起一朵牛屎菇,刚想装篮子里,忽然发现周母身后的树枝上有一条绿油油的,有大拇指那么粗的竹叶青,缓缓的往树干上溜。 杨春燕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小声说道:“妈,千万别动,你头上有一条竹叶青。” “啊!”周母低叫了一声,拔菌子的手都不敢动了,“你看清楚了没?是不是竹叶青?” 杨春燕听后仔细一看,这竹叶青蛇身体外侧没白边,通体都是深绿色,尾巴细长细长的,也不是红的,抹了一把汗,庆幸的说:“是翠青蛇,不是竹叶青!” 周母扭头看到一条绿油油的尾巴,“我就说,真要是竹叶青的话,恐怕早就咬人了。” “天热了,大坑里凉快,蛇虫肯定很多。”杨春燕把快速把剩下的几朵拔完,“去前面看看,我上次在那捡到过青杠菌。” “去看看也好,这么多人,就这么点菌子可不够吃!”周母提着篮子跟着她往前走,“燕儿,前面那么多山药和葛藤,你都没发现啊?” “上次我来就看到了,想着等天凉了,再让怀安下来挖。”杨春燕说着上前把几朵刷把菌拔了起来。 往前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上次捡了青杠菌的树下,又长了几簇青杠菌。 周母捡了些奶浆菌、老人头提着过来,“你上次说的三七长在哪儿啊?” 杨春燕指着身后,“还在上面一点,那应该还有羊肚菌。” “去那看看,我还没见过三七长啥样呢!”周母笑着把青杠菌捡了,跟在她后面往上走。 还没走到长三七的地方,就看到几朵羊肚菌,有的已经烂了。 周母忙上前蹲下把好的拔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不来捡回去太可惜了,明天开始,每天都来这逛一圈。” “这段时间事情都凑到一起了,不然我每天都来一次。”杨春燕也觉得可惜,可家里就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等他们空闲下来,捡菌子的季节也过去了。 捡完羊肚菌,又捡了些皮条菌,她带着周母到了长着三七的地方,翠绿色的三七籽已经长出来了,“这些就是三七,再等两个月这些籽就会变成大红色,有满山香的籽那么红。” “那还挺好看。”周母看了看林子周围,“我跟你说,村里有些人只要晓得哪里有值钱的东西,比绿头苍蝇的动作还快,只要让人晓得这坑底有这么些好东西,那些人就会连夜来给你偷得连根都不剩。” 杨春燕:“我晓得,就跟你们说过,包括那些石斛的事都没提过。” “这就好!”周母把那些三七都看了一遍,“该回去做饭了,再等个把钟头,你大哥他们也该回来了。” “怀安应该已经到家了,我们从这儿一路捡着回去,篮子也该装满了。” “一天天那么累,还摸黑去打鸟,还碰到李春桃和姘头在林子里,晦气死了,下午我得去先生那求道符纸烧烧驱除一下晦气。” “一丁的电筒晃了对岸一下,隔了一条河,又在林子里,连人都没看清楚,不会有啥妨碍吧?” “妈跟你说,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你想想老幺和一丁天天都在往林子里跑,把晦气去除了,他们出门进山也顺顺当当的。” “嗯!吃了饭你就去吧!”杨春燕听后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自己重生这事,就是件挺玄乎的事。 …… 周怀安到家,见老爷子和周父在后院拴苞谷,小九儿在摇篮里呼呼大睡,“啥时候睡的?春燕呢?” “才刚睡着,你不要把他吵醒了。”周父说着把拴好的苞谷放萝篼里,又道,“春燕跟你妈去大坑捡菌子去了。” “哦!”周怀安缩回摸儿子的手,把卖菜的钱掏出来递给他,“你交给我妈。” 周父看了他手里的钱一眼,“给我做啥?万一掉了,你妈不骂死才怪。” 周怀安笑道:“那我先放屋里,等会儿给她!” “放好赶紧出来,把苞谷拿去挂起来。”老爷子叮嘱道。 “哦!”周怀安这才看到屋后阶檐上,用竹竿斜着绑了几层高的竹架,上面已经挂了不少苞谷棒子。 一串串金黄色的苞谷棒子,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挂在上面,看着还挺好看。 等他出来把二老拴好的苞谷挂好,周一丁笑嘻嘻的进了院子,“我看到后院门开着就进来了。”说着又冲老爷子和周父打招呼。 周怀安看了一眼冲他不停摇着尾巴的旺财和来福,“也就你来了这两只才不叫,换成别人早就叫起来了。” “算你们有良心,不枉老子也养了你们几月。”周一丁高兴的撸了一把狗子,拿起一串苞谷帮忙往竹架上挂。 周怀安见他乐呵的样子,笑道:“捡到钱啦,脸都快笑烂了。” 周一丁笑着点头,“我跟你说,老子今天都要笑死了,我和雪娇在地里掰苞谷,就来了几个婆子,假装说我家的苞谷穗长,长得又饱满,问我咋种的? “几个还帮我掰苞谷,七弯八绕了一圈,才问我们昨晚在河边,有没有看清楚是哪个跟李春桃在一起的?” “卧槽~这些多嘴婆对别人的事咋那么上心?” “人家就靠这个活了,不上心咋拿得到一手消息跟别人炫耀。”周一丁说着又道,“你别看那些多嘴婆嘴巴多,干活还挺利索,本来要一天才能掰完的苞谷,半天就掰完,还收早工。” 周怀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后悔的说:“早晓得,老子刚才路过大队晒坝的时候就吼一嗓子了。” 周一丁笑嘻嘻的说,“人家都晓得了,你吼也白吼,还是我来帮你算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下午几点去拉粮食?” “我老丈人说,今天晒一天,还要把粮食用风车风干净,下午四点去刚好合适。” “哦哦!”周怀安把最后一把挂好,“我妈跟春燕在后山大坑捡菌子,晚上有鲜菌子吃了。” 周一丁揉揉肚子,“那我晌午不吃了,把肚子留着晚上一起吃。” 老爷子和周父听笑了,“把你老汉儿和雪娇也喊来,晚上我们多准备一些,让你敞开肚子吃高兴。” 周一丁嘻嘻笑,“要得,你们多多的准备起。”他说着把最后一串苞谷递给周怀安,“我先回去了,吃了饭就来帮你们掰苞谷。” 周怀安:“就在这一起吃撒!” “晚上来吃。”周一丁提起背篼,“二爷爷,二爸,我走了哈!” 周怀安挥挥手,“走你的,没人送你。” “要求你送!”周一丁白了他一眼走了。 周怀安坐在草凳上,拿起一颗苞谷棒子,把外面的苞谷皮撕下来,几颗拴在一起放在萝篼里面。 拴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的说:“都十一点了,我妈和春燕去了多久了啊?咋还不回来做饭?” “稀饭我们都下锅了,就等你妈回来煎苞谷粑。”周父看了看闹钟,“从大坑来回也要一会儿,可能已经往回走了。” “我看看去。”周怀安放下苞谷棒子刚走到后院门口,就看到两人提着篮子下了台阶,“十一点多了,该做饭了。” 618:搞事 周母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锅灶老娘又没背着走,你就不能做啊?” “我做的你们吃得下不嘛?”周怀安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哟~你们捡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杨春燕见周母没答理他,笑着接过话头,“下次早点去,应该还要多一些。” “啥时候我也去看看。”周怀安提着菌子朝酒窖走。 “嗯!”杨春燕想起昨晚打回来的那些灰鹳和斑鸠的肚杂,周父都收拾干净用淡盐腌起来放酒窖里了,忙扬声让周怀安顺便带出来。 “妈,晌午吃稀饭还是干饭?” “稀饭!”周母说着大步朝后院走,“我泡些高粱米跟你老汉儿说了煮稀饭,他应该煮好了,你看着做两样菜,等我从老三家回来煎苞谷粑。” 李秋月还没出月子,她还得赶过去给她做月子餐。 杨春燕到了后院,见小九儿在摇篮里酣睡,稀饭也煮好舀出来晾着了,斗碗里还有煮好了的咸鸭蛋。 矮桌上是赵慧芳和张秀香一大早送来的茄子、黄瓜、青海椒、洋芋还有大冬瓜。 两人勤快的很,每天出门前就把家里的菜都找好送这边,自家地里那些豇豆、白扁豆、茄子、黄瓜啥的吃不及都老了。 周怀安端着肚杂出来,见她在择菜,“燕儿,晌午做啥好吃的?” “泡菜炒肚杂,凉拌茄子,青椒洋芋丝再做一个鸡蛋炒黄瓜。”杨春燕说着扭头,“你去菜地拔几颗大葱回来。” “好嘞!”周怀安放下肚杂走了。 杨春燕把茄把子择下,挑了十几个洋芋削皮,黄瓜削掉两头的瓜蒂,择了一把青海椒端着去了水池边清洗干净。 锅里的水是开的,放一个蒸篦在锅里,将茄子从中切开放蒸篦上,盖上盖子,就去切洋芋丝。 周怀安拿着一把大葱从菜地出来,就看到罗海丽骑着自行车来了,等她走近看到罗海丽脸色不怎么好,眼下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表姐,铺子里出啥事啦?” 罗海丽到他旁边下了自行车,冲他说道,“我来找你,就是跟你说说铺子里的事。” 周怀安脸一沉,“是不是何家又去铺子里找你们麻烦,欺负你们?” “找麻烦倒是没有,就是前段时间何建军那王八蛋,不晓得发啥疯,跑我们铺子里气皮赖脸的纠缠玉梅。说要跟她和好,说他以后一定好好对她和晓曦,还说他们复婚,也省得人家说晓曦是没老汉儿的孩子,被玉梅臭骂了一顿,拿棍子把他打出去了。” “啥?”周怀安皱眉看着她,“前些天你们给三嫂送三朝的时候回来,咋没说这事?” “玉梅说人都打跑了,没必要跟你们说害你们跟着生气。” “那你今天来,是不是那狗东西又去纠缠我姐了?” “不是,就是这段时间不晓得是哪个缺德冒烟的杂种,隔三差五的就在我们铺子外面泼尿,臭烘烘的难闻死了。我们用水冲洗半天都还有股味道,害得来吃东西的顾客也少了不少。” 周怀安想起上次周玉梅说何婆子泼脏水的事,“肯定是何建军那狗日的,你们没起来抓么?” “我们半夜起来抓了几次,都没抓到人,想着今天来你家牵一条狗子回去,等抓住那狗东西把他尿都给打出来。”罗海丽凶巴巴的说道。 “下午我要去拉粮食,顺便给你们把狗子带过去。”周怀安说着见有人挑着苞谷过来了,“进去说!” “好!”罗海丽推着自行车跟着他进去把车停在阴凉处,“姨妈和姨父他们在老宅啊?” “都在这边,老汉儿和爷爷掰苞谷去了,妈在三哥那边。”周怀安带着她去了后院,“春燕,表姐来了。” 切洋芋丝的杨春燕扭头看到罗海丽,笑着说道:“表姐,快坐!” “好!”罗海丽坐在摇篮旁边,看了看小九儿,“还是山上凉快,这几天镇上热的人发慌。” “山上凉快多了,我们晚上还要盖床薄被子才行。”杨春燕把洋芋丝擀瓷盆里,去水池边冲洗去了。 罗海丽:“镇上白天热,晚上十二点过后就开始褪凉,睡瞌睡还是好睡的。” 周怀安倒了杯水递给她,“刚才我想了一下,真要是何家干的,白天牵狗子过去,他们看到就不会再干那缺德事,还是等到天黑,我把狗子给你们送过去。” “这样最好不过!”罗海丽喝了几口水,“还有一件事,今早我们起来,刚把铺子打开,就看到何家叫人来把院墙拆了。还拉了不少黄砖和瓦片,看样子要砌房子开铺子,我和玉梅怀疑是他们泼的尿水,想搞垮我们的他们来做。” 杨春燕端着瓷盆过来,“用不着怀疑,就是他们干的,见你们生意好,他们也想开铺子卖你们卖的那些东西。” 前世何建军跟着他姐夫学着卖了一段时间,回家就在院子那砌了房子开铺子,这次提前了几年,就是学玉梅她们的。 这人的人品不好,但做生意还是有一手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从一个小店铺,开成大铺子还修起了几层高的楼房。 “燕儿说的没错,就是那窝子畜生干的。”周怀安觉得何建军那龟孙去纠缠玉梅,原本打的就是她那间铺子的主意。 见玉梅不上当,还被她打出去,见拿不到铺子占不到便宜,就起黑心泼尿想把她们的生意搞垮。 罗海丽点头,“没错,他们就是眼红我们生意好。自从天热起来后,我们家的炸洋芋、凉粉、凉面,还有冰粉都好卖的很,天天忙都忙不过来,玉梅还请了对面的婶子帮忙带晓曦。” 杨春燕:“就算何家要学着你们做,只要他们不使坏,他们做他们的,你们做你们的,各做各的生意,你们不要偷工减料把味道做好了,各凭本事赚钱,不用怕他。” 罗海丽:“是啊,镇上那些小卖部见我们的冰粉好卖,也学着做了卖,我们照样有生意,心不好的人家,偏偏要搞些歪门邪道,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赶走。” 周怀安:“天黑我们就把狗子送过去,今晚我们就留在镇上,等抓到人把他把地给老子舔干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上次在何家还是太客气了,就该把东西全都给砸了。” 罗海丽:“何家就那老婆子最恶心人,每次走我们那过都要吐口水做小动作,我看泼尿的事肯定是那死老婆子的主意。” 周怀安:“不管是他家哪个干的,只要抓住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罗海丽给两人说后,神色轻松了不少,把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说道:“我得赶回去了,玉梅一个人在那有人来了就忙不过来。” 周怀安忙道:“饭都好了,燕儿都开始炒菜了,你在这吃了饭再走。” “我不饿,来的时候吃了一碗炸洋芋才来的。”罗海丽说着就往外走。 杨春燕上前拉住了她,“表姐,咸鸭蛋煮好了的,稀饭也是晾着的,我把茄子拌好,你吃一碗稀饭再走。” 罗海丽见她拉着不放,只得点头,“那我就吃一碗稀饭再走。” 杨春燕笑道:“这还差不多。” “我帮你切咸鸭蛋!”罗海丽走到水池边洗手,“还是你家的水好喝,我们那口压水井里的水没这个好。” 周怀安得意的说:“我们家的是山泉水,镇上的是地下水,肯定不一样的。”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怀安,你去喊爷爷和老汉儿回来吃饭,顺便把苞谷推回来。” “哦!”周怀安拿起挂在竹架上的草帽,朝后院走去。 杨春燕回去把蒜瓣拍碎,切了些小米辣剁细,放在撕成长条的茄子里面,舀几勺熟油海椒、花椒油,加醋、酱油、熟芝麻拌好,拿了盘子擀了一盘放到桌上。 罗海丽帮着把咸鸭蛋切好,捡在盘子里装好,“上次姨妈送去的咸鸭蛋,玉梅送了几个给对面的婶子,她说姨妈腌的咸鸭蛋比她家腌好吃多了。” 周母腌的咸鸭蛋煮熟后切开有油,蛋黄松沙,吃着也不是很咸,下稀饭巴适的很。 “妈做吃的内行,我们都赶不上她。”杨春燕把稀饭放在桌上,“你先吃,我去炒菜。” “嗯!”罗海丽拿起筷子,“这段时间镇上卖菌子的人比以前少了,你们的收红菇的生意咋样? “昨天还不错,收了几千斤,今天不晓得咋回事,连小舅他们都没送货来。”杨春燕把肚杂洗干净,倒锅里焯了一遍水,冲洗了一遍才开始切肠子和菌肝。 罗海丽吃了一碗稀饭,擦了擦嘴,“刚才怀安在,我就没说,其实何建军那猪狗不如的畜生,在巷子里堵了玉梅几次,还对她动手动脚,被玉梅打了他几耳巴子,那天跑到铺子里想把晓曦抱走,幸好有人帮忙才没得逞。” “怀安脾气冲,不跟他说是对的,等抓到人了再好好收拾他。”杨春燕想起那天周一丁说省城都严起来了,如果能拖到明年,调戏妇女就够那狗杂种喝一壶了。 619:这世上从不缺畜生 “嗯!”罗海丽说道,“玉梅让我别跟怀安说,就是担心他脾气爆,万一去镇上把何建军那狗杂种打出个好歹,去坐班房划不来。” 杨春燕也担心这个,“我会跟他说的。” 罗海丽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帮玉梅赶跑何建军的那人是方田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听说是在部队的时候受的伤,我看他看玉梅的神色不一样,他们俩好像以前就认识。” “那男的结婚了么?” 杨春燕以前只听周怀安说过,刘媒婆以前给她介绍过一个对象,好像就是附近哪个村的?上次接玉梅回来,也听他们在说,早晓得还不如就把玉梅嫁附近,有事还有个照顾。 罗海丽摇头,“不清楚,玉梅不说,我也不好问!” 杨春燕晓得她不是多话的,“晓曦还小,玉梅姐现在可能也没那想法。” 罗海丽想起黎婶说的那些带着女儿二婚,遇人不淑找到人渣后的遭遇,就不寒而栗。 “玉梅说她现在没那打算,还说我俩都是带女儿的,真要找的话,也要找人品好的,万一找到那种猪狗不如的畜生,还不如自己带着孩子过。” 杨春燕明白她的意思,“这世上从不缺畜生,再找的话一定得把眼睛擦亮了。”就像罗大有卖亲女生女儿,蔡二妹、何建军抛弃妻女都还不算最畜生,还有更畜生的。 “咱们女人真的太难了!”罗海丽叹道,“我这辈子只想带着巧玲好好过,等以后攒了钱,就在镇上买栋院子,以后老了帮她带带孩子。” “你要是看到合适的,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杨春燕想到自己前世,觉得她们比自己那会儿已经幸运不少了。 罗海丽点了点头,感激的说:“谢谢你春燕,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个心疼我的姨妈,有你们这样的表亲。” 杨春燕笑道:“快别这样说,那也是你自己立得起来,换成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我们想帮也帮不了。” 罗海丽动情的拉了拉她的手,“每次跟你说话,心里就热呼呼的。” 杨春燕笑道:“那你以后有啥想说的就来找我。” “嗯!”罗海丽笑着说道,“跟你说了心里就宽松了,玉梅一个人在店里,我就先走了哈!过去的时候再去跟姨妈打招呼。” 杨春燕笑道:“吃饱没?别客气哦!” “你把二斗碗舀得满满当当的,我都是硬塞才吃完的。”罗海丽笑眯眯的摸摸肚子,“可能是现在肚子里的油水足,胃口也没以前大了。” 杨春燕觉得也是,“好,那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你忙你的。”罗海丽摸了摸小九儿,去推了自行车朝外面走去。 杨春燕刚把泡椒、泡姜还有蒜子、大葱切好,拖拉机就突突的开了进来,小九儿也哭了起来。 她忙洗了手,上前抱起他,“不哭哈,大爸他们回来了,哪个喊你每天都这会儿睡觉觉呢!” 她以为他们还要一会儿才回来,打算把肚杂炒好,就去抱孩子的,哪晓得今天回来的那么早。 周怀荣跳下拖拉机,“又吓哭啦?” “每天都这个时候睡,下次早点把他抱一边去。”杨春燕见百草坪那收回来的菌子筐数,和昨天差不多,觉得可能是下面太干,菌子长出来的少的原因。 周怀荣一边解绳子一边问道:“我看到海丽来了,你大嫂他们都跟着去老三那了,是玉梅那出啥事了么?” “海丽姐说……”杨春燕把镇上的事说了一遍。 周怀荣听后气得脸色铁青,“狗杂种,上次就该把何建军那杂种好好收拾一顿。” “怀安晚上送狗子去。”杨春燕说着想起交公粮的事,“大田婶把公粮的册子送过来了,大后天交公粮,让你也要去。” “要得,到时候我顺便送公粮去交!”周怀荣把绳子解开,周怀军和周怀山也来了,兄弟三个开始卸红菇。 杨春燕抱着儿子去了前院喂孩子去了。 ……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去了周怀山家,周小琳见竹筐里满满的苞谷,“幺爸,这么多都是我家的啊?” “都是你家的。”周怀安把苞谷倒阶檐上,“你奶呢?” “在后院给弟弟洗屎粑粑!”周小琳拿起一包苞谷,“幺爸,我想吃烧苞谷。” “这些太老了不好吃,下午幺爸给你找几个嫩的回来。”周怀安拉了她小揪揪上的纱巾一下,“走,过去吃饭了。” 周小琳摇头,“我奶给我吃了一碗鸡嘎嘎,我肚肚饱了不想吃了。” “不吃就在家看着红菇,幺爸回去吃饭了!” “我乖乖的看着的!” 周怀安推着鸡公车回家,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被一窝风跑回来的周家明几个追上了,“幺爸,我要推鸡公车。” “给你推!”周怀安放下车把手,看了背着花布书包的周小茹几个一眼,“读书好耍不?” 周家康和周小文还差半岁才能上一年级,赵慧芳和张秀香担心两个在家去河边耍,就一起送学校去了。 周小茹两眼亮晶晶的点头,“好耍,下课好多人一起抓子,跳绳。” “幺爸,我赢了好多纸壳!”周家康牵开书包冲他显摆。 周怀安看到他书包里厚厚的一摞纸壳,撇嘴摇头,“一个二个的不是抓子就是打纸壳,年底五块钱的奖金,老子又省下来了。” 周家康眼前一亮,一把拽住他,“幺爸,我要是考了双百分,你也要给五块钱奖励我啊?” 周怀安揪了一下他肉嘟嘟的脸蛋,“只要你考得到双百,老子就奖励你五块,说话算话!”说着又看向周小文和周小茹,“你俩也一样。” 周家亮拉了周小文一下,“小妹,你好好读,一年级考双百简单的很!”他觉得自己是没指望了,小妹脑子比他和大哥都好用,她拿奖励跟他们拿也是一样的。 周小文细声细气的说:“简单的很,你跟大哥读一年级的时候,咋没一个考双百的?” 周家明:“……”太伤自尊了,小妹你咋能往你二哥心口捅刀子呢? 周小茹也道:“就是,你们咋没一个考双百的?” 周家明白了妹妹一眼,“幺爸说的你是你们,不要把我扯上哈!”考双百比掰苞谷还难,那五块钱我早就不想了。 “幺爸,我练习册都是一百分,只有一个99。”周小文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递给周怀安。 他翻开看了看,见上面的拼音字母写的工工整整的,一连翻了几页都是双百分,“不错,就靠你们超越小倩姐了,看看哪个期末考试能拿到五块钱的奖励?” “我能!”周家康一脸自信的看着他,“幺爸,我的双百分也多,就是没小文写的好。” 周小倩揪住他耳朵,“你还好意思说,吃了饭把你瞎写的那些,全都擦干净重新些一遍!” “改,我保证改!”周家康垫着脚,连连应道。 周家明羡慕的拍了周家亮一下,“你看看,人家小倩跟小康说话,比二娘和二爸还好用。” 周家亮往后缩了缩,“小倩给小康洗衣服,你咋不给我洗?” 周家明:“我又不是女的,喊小妹给你洗。” “男的又咋样,你看老汉儿不也要洗衣服。”周小文嫌弃的看着他,“大哥现在最懒了!” 周怀安见好好的鼓励大会,被兄弟俩给带到沟里,拍了周家明一下,“还是个以前一样,只要期末考了双百的,幺爸立马给奖励。”他说着又看向周小倩,“要是哪个以后能考到县城去读初中,幺爸奖励他一辆自行车。” 周家康几个觉得自己能行的立马热情暴涨,“26圈的那种?” 周怀安认真的点头,“对,只要考上了,幺爸带你们去县城王医生家的铺子挑。” 周小倩看着周怀安,“幺爸,老师说我照目前的成绩,应该能考上!” 周怀安撸了她脑袋一把,“幺爸相信你能考上,明年期末你就有自己的自行车了。” 他觉得家里现在也供得起他们读书,给点奖励吊着,出一两个读书有出息的,以后也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嗯!我一定好好努力!”周小倩决定从今天起更加努力,争取把自行车拿下。 “幺爸,我们也努力!”周家康和周小茹两个也想和小倩姐一样,拿到奖励有自己的自行车。 周家亮羡慕的说:“我们要是早点有奖励,也好好读书了,你们现在还是加把油,争取先把五块钱的奖励拿到手再说吧!” 周家明:“就是,一册就是1+1=2那些,等到了三年级,四年级你们就晓得厉害了。” 周家康:“大哥,你说的难么难,那人家美娜姐咋读五年级也一样能考双百?” 周家明气呼呼的说:“你五年级也考双百,我把我攒的压岁钱都给你!” 周家康蔫了,“我姐都不行,我肯定也不行!” “一个二个的不进去吃饭,堵在门口做啥?”周母拍了握着鸡公车手把的周家明一下。 周小文拉着她,“奶,我幺爸说……” 周母:“那你们三个就考个双百分回来,把五块钱给挣下来。” “嗯!我们给他挣下来。” 620: 相过亲的男人 见几个孩子跑去后院了,周母扭头看向周怀安,“海丽跟我说何家那老窝子牲口又在打坏主意了,下午你去拉谷子的时候,记得去你姐那看看。” 周怀安:“晓得了,今晚上我就把狗子给她送一条过去,在那住一晚才回来。” 周母欣慰的点头,“海丽说何家隔壁的黎婆子说,跟何建军相亲的人家晓得你姐和晓曦的遭遇后,都怕以后落得你姐的下场,狗杂种一连谈了几个都没成,我觉得八成是何婆子见玉梅有房子有铺子,想打她的主意。” 周怀安沉声道:“管他啥主意,我们不答应,难不成他还敢来硬的?” “你去看看,跟你姐说说,能做就做,实在不能做就回来,我把送菜的买卖交给她。”周母说后又担心他有想法,“你不要觉得妈偏心。妈跟你说,从何家的事出了后,妈悔得肠子都青了,妈现在只要你们都安安生生的就高兴了。” 周怀安见她眼圈都红了,故作嫌弃的说:“我巴不得你把送菜的买卖交给我姐!省得不送药的日子,还要我大冷天的摸黑去宁安送菜。” “你个懒虫,不苦钱从哪里来?”周母擦掉眼角的泪,嗔怪的瞪他一眼,朝后院去了。 周怀安跟上朝后院走了几步,扭头见堂屋门开着,扭头走过去见小九儿趴在杨春燕腿上,她在给孩子换尿布。 “又是被拖拉机吵醒的吧?” “嗯!这次又吓得哭了几声,下次记得早点喊醒他。” 小九儿听到他的声音,用力仰起脑袋朝他看去,“咿呀、哦哦!” “幺儿,喊老汉儿撒,就晓得咿呀哦哦!”周怀安蹲下,伸出左手食指让他拽着,另一只手捏了他小脸蛋一下,“这么大了,还连话都说不明白。” 杨春燕把儿子翻过来,把尿布塞进裤裆用松紧带压住,“说的好像你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就能说明白了似的!” 摸着柔软的尿布,她觉得还是这种棉布做的尿片好,孩子垫着透气,比小倩他们的娃塞的纸尿裤好多了。 周怀安看着挥着手,咿呀咿呀的儿子,“幺儿,你看我老婆现在跟你一条心,老汉儿说你一句,她心里就不舒服。” “周宝器!”杨春燕好笑的白了他一眼,把孩子递给他,“你抱着九儿,我去炒菜。” 周怀安接过孩子,“妈过去了,你歇一会儿也没事。刚才在院门口妈说……老娘还后悔当初把我姐往镇上嫁的事。” “我们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就玉梅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她心里不安生是难免的。” “我姐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在何家还舒心,我觉得她都捡着好的说,担心她们两个女人在那,那些不三不四的杂种去欺负她们。” “以后隔三差五的去镇上看看,那些人总要顾忌一下的。” “嗯!等会儿我跟大哥他们说,以后我们兄弟轮流去镇上。” “好!”杨春燕想起罗海丽说的,“怀安,玉梅姐以前是不是和方田大队哪个当兵的,相过亲啊?” “嗯!那人叫方东明,是他看上我姐了,找人来说的亲,其实我觉得那人不错,高高大大的,看着一脸正气,可惜我妈嫌他是后父,家里比我家还困难就没同意。” 周怀安有点可惜的说,“后来听说他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匪徒,脸上被划了一条疤,看着挺吓人的。” “那他现在在镇上工作啊?” “嗯!在联防队上班。”周怀安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听海丽说,上次有人在铺子里闹事,有个方田来的帮忙把人赶走了,听说好像以前跟玉梅姐相过亲。” 周怀安听后沉着脸,“你说的对,我和大哥他们真的要隔三差五的去镇上看看了。” “是啊,两个女人长得又不差,总会有些不要脸的打坏主意。”杨春燕说着拿起地上的尿布,“你带一会儿儿子,我去把尿布洗了晒起来。” “好,我抱他去躺一下,吃饭的时候喊我。” “要得!” 周怀安抱着孩子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自己横着躺在他身边,看着儿子拉扯脚丫子,拉到自己嘴边就往嘴里放…… “臭脚巴子就这么好吃啊?”周怀安把脚从他嘴里拉开,把他手腕上绑着的花椒棍拿起放他手里,“吃这个好,还是驱风的。” “咿呀咿呀!”小九儿松开花椒棍,又翘起双腿,卖力的抓住脚丫子往嘴里塞。 周怀安又给他拉开,一连几次,总算成功把孩子惹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欺小,癞疙宝! “不哭了哈!”周怀安心虚的把他抱了起来,“老汉儿带你去水塘边看鱼摆摆去。” 他抱着孩子出门,见外面的日头火辣辣的,拿了顶草帽戴上,爷俩去了水塘边,拨开塘岸边茂盛的姜芋,坐在了石阶上。 老爷子早上割了些苎麻叶和菜叶扔里面喂鱼,塘岸边的水草下还能看到在那躲阴凉的鱼儿。 这些鱼都是从河里捕鱼的时候,捞起来的小鱼扔里面的,养了一年多,偶尔也能看到大鱼浮起来。 周怀安托着小九儿,让他看塘里的鱼,“幺儿,你赶紧长,等你长大点,老汉儿就去找根斑竹给你做根鱼竿,咱们爷俩就做这里钓鱼回家煮了吃。” “咿呀、咿呀!” 一阵风吹过,头顶飘过来几朵厚厚的云彩遮住了阳光。 小九儿好奇的看着被风吹皱了的水面,咿呀咿呀! 周怀安觉得坐在水塘边,看到一队蚂蚁抬着吃食不停往上爬,风吹过没觉得凉快,反倒闷热的有一种在烤房里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见有黑云往这边涌来…… “糟了,要下雨了!”他慌忙抱着孩子往回跑,“同志们,下雨了,赶紧收红菇。” 周怀安吼了一嗓子抱着儿子就朝周怀山家跑,这边有周母他们不用担心,那边李秋月还在坐月子,红菇淋湿了都是钱啊! 后院一边干活一边听周母说周玉梅的事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老幺说要下雨了。” 周母忙道:“红菇都晒楼顶了,你们赶紧回去收起来。” “哦!”周怀荣几个立马朝家跑,连周家明几个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杨春燕和周母去了楼上,将楼顶边缘的红菇用竹耙耙到楼中央,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周母庆幸的说:“今天晒一下就可以送宁安卖钱了,边上这些要是被淋坏的话,起码少卖二百。”她想想又道,“淋了雨晒干还能卖么?” 杨春燕用草帘子将红菇盖上,“淋过雨再次晒干也没一次晒干的品质好,保存的时候容易发霉!” 周母听后摇头说:“这样还是算了,人家那么多钱买回去放上三七二十一天就发霉了的话,以后哪还敢买郑老板家的货。” “对,郑老板他们都是卖好东西的人,想跟他们长期合作,必须把品质做好了,才能长久做下去。” 那边,周怀安跑到周怀山家门口,就遇到来喊大人的周小琳,“幺爸,搞快点下雨了。” “跟幺爸上楼,看着弟弟。”周怀安跑到楼上,拿了个竹扁把小九儿放里面躺着,就拿起竹耙飞快的耙了起来。 很快周怀山父女也跑上来了,三人很快就把红菇全都耙到雨淋不到的地方。 周怀山站在楼顶看着漫天的雨雾,庆幸不已,“幸好搞得快,不然边上的这些就遭了。” 周怀安从周小茹那接过孩子,“幸好我抱九儿去水塘边看鱼,不然哪晓得,出着大太阳偏偏就下雨了。” 他话音还没落,周小茹就指着方田那边,“老汉儿,你看那边还是大太阳!” 周怀安看后气呼呼的说:“先人诶!你说气人不?还真是半边落雨半边晴,我们这边才收好,马上又要晴了。” 周怀山笑道,“太阳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场雨过后我们这边林子里的菌子又多起来了。” 只见天上的云彩像风一样飘过,太阳又像个大火炉一样照耀着这方天地。 楼顶四周的地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就算太阳出来,红菇也不能这时候摊开晒过去。 好的是已经晒了一上午了,红菇已经干透,三人把红菇耙开摊薄了些,等下午再来收起来。 把菌子晒好,大伙儿又回了杨春燕家,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开吃。 周怀荣拿起一张苞谷粑咬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事,“老幺,张老二说请小王医生帮他联系一下,他们准备农历八月初一就去。” 周怀安看了一下挂在柱子上的万年历,“今天七月二十七,还有四天,我明天去宁安就跟他说。” 周怀荣点头,“好,等你说好了我给他带信。” 杨春燕喝了一碗稀饭,见小九儿看着自己,嘴巴还一开一合的,“看妈妈吃,你也想吃了啊?” “都在吃的香喷喷的,就人家一个没得吃,肯定也想的撒!”周怀安说着用指头蘸了点米汤,放他嘴里,小九儿吧砸了几下,张着嘴还要。 “小馋猫!”杨春燕对他说,“你去舀点米汤来我喂他。” 。 621:我晓得是哪个 一家子刚把饭吃好,戴着草帽的周一丁就骑着自行车进了后院,“你们才吃了啊?” 周母笑道:“下雨收菌子就耽搁了。” 周一丁:“下雨的时候我家还晒着谷子,幸好晒晒垫里的,不然全都淋湿。” 周怀荣听后说:“一丁,大后天就要交公粮了,你家的公粮准备好了么?” 周一丁:“干是干了的,保险起见,后天再晒一个太阳才装麻袋。” “晒干点好,省得那些人挑刺!”周怀荣顿了一下,“大后天早点开门,我过去的时候一起拉过去。” 周一丁嘿嘿憨笑,“谢谢大哥,我就是这样打算的。” 周怀荣笑笑,“跟我还客气啊!” “我才不客气,早就跟老幺说过的,你们交公粮的时候帮我一起带去交了。” “我吃饱了!”周怀安抹一把嘴,拿起挂在竹架上的草帽,“走,我们先去。” “好嘞!”周一丁把自行车停好,提起放在一旁的背篼跟他一起去了后山 周怀安和周一丁背着背篼上了台阶,“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去我姐那看看。” “我刚才就想问了,我看到罗表姐来你家了,咋没一会儿功夫又走了呢?” “不晓得哪个杂碎在她铺子门口倒尿,好几次了都没抓到人,表姐来想把狗子借去看看能不能抓到人?” “卧槽!这还用抓啊?八成是姓何的干的。” “我也怀疑是那畜生,听表姐说,他家现在开始拆墙砌房子准备开铺子了。” “看看,明摆着的事,想把玉梅姐的生意搅黄了,他们开起来刚合适。” “我也是这样想的,上次去就该把那龟孙打个半死的。” 周一丁拽了他一下,“你哈儿嗦,他都敢在玉梅姐门口泼尿,我们也可以往他门口泼撒!” “今晚我把狗子带去,在那守一晚把泼尿的人抓住了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 “好!”周怀安咬牙切齿的说,“等老子抓住那杂碎,把他屎都打出来。” 周一丁见他那样子担心他闯祸,“小心点,千万别打出事来,万一这边也和省城一样严了,被抓进去关几年出来,啥都完了。” “怕个屁啊!”周怀安睨了他一眼,“我每天晚上去,只要抓住泼尿的打他狗日的一顿就跑,他去哪儿抓我?” 周一丁不放的心的看着他,“总之,我觉得现在做事小心点为好,你想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要是进去嫂子和九儿在外面,虽说有二爸和二娘他们照顾,但哪有你自己照看的好。” 周怀安捶了他胸口一下,“谢了兄弟!你放心,我不会不带脑子的。” “这还差不多!”周一丁揽着他脖子,“你得记住了,老子现在还靠着你挣钱呢,你要是敢出去闯祸,老子打死你!” “啪!”周怀安拍了他一下,“我去,老子咋有你这样的兄弟?” “有老子这样一心为你着想的兄弟,你娃就偷着乐吧!” “好好好,老子偷着乐!”周怀安满眼笑意的看着他,“明天你有啥事不?” “有毛的事,就在晒谷子。” “那你在家等我回来,我们上山去看看几个老窝子有蜜了没?” “要得!”周一丁顿了一下,“我走的时候,你真要跟我一起进山啊?” “老子还跟你说着好耍啊!要不是九儿太小,我和你嫂子就一起去了。” “山上是不方便,雪娇这次下来就不上去了。” “在下面也好,我们会帮着照看的。”周怀安站在苞谷垄前,“大庆叔的腰腿好些了没?” 周一丁点了点头,“好多了,王医生家的药就是好用。” 这时,马春花背着背篼从那边下来,看到两人一脸八卦的上前,“老幺,听说你们看到私奔的李春桃了啊?” 周怀安没好气的说:“一个二个的瞎几把说,乌漆嘛黑的还隔着一条河,哪有看到!” 马春花得意的看着两人,“要不了几天叶老幺就会抓到李春桃,你们相信不?” 周怀安想起她上次说的那话,“难不成马姐晓得跟她私奔的是哪个?” “那骚狐狸最不是东西了,村里的我就不说了,就说跟她私奔的家伙吧!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跟她私奔的就是叶老幺亲舅舅家的表弟,两人就是他们家修房子那会儿勾搭上的!” 周怀安两人都愣住了,“卧槽,竟还有这么不要脸的龟孙!” “这有啥好希奇的,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马春花得意看着一脸诧异的两人,“周老幺,我跟你说,其实那骚狐狸最想勾搭的还是你哦!” 周一丁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马姐,你比包打听还要包打听,以后村里有啥事,我们就来问你哈!” 马春花笑道:“马姐的消息是多,但嘴不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周怀安虎着脸,“马姐,可不能瞎说哈,我可是清白的。” “晓得你不会看上那种女人,我才说的!你看村里跟她有一腿的,我提都没提。”马春花说着还冲他挤挤眼,一脸你懂的表情。 周怀安看后想起了周怀山,难不成我三哥也被她搞到手了?不会的,他都说了没有,就抱了抱腰,还是白骨精抱他的!她说的肯定是熊家的龟孙。 周一丁笑道:“马姐,叶老幺表弟跟李春桃私奔的事,你跟叶老幺说了啊?” 马春花一脸嫌弃的说:“老娘看他为了个骚狐狸要死要活的,就把那事侧面跟叶会计提了一下,听说他们家今天去他舅家找人去了,找得到找不到,我就不晓得了。” 周一丁:“叶老幺可怜啊,现在是找到也麻烦,找不到也麻烦。” 马春花嗤声道:“有啥好麻烦的,叶老幺有崭新的砖瓦房,家里还有三转一响,还怕讨不到老婆啊?” 周怀安乐道:“马姐,那你好好帮他找一个,气死那白骨精!” “算了,那种二百五幸好不是老娘儿子,是的话,老娘非打死他不可。”马春花摆摆手,一脸嫌弃的走了。 周怀安摇头,“月老也是的,当初就该把蔡二妹和李春桃凑一对的!” 周一丁听后连连点头,“对头,垃圾配垃圾正合适!” 这时,周怀荣兄弟三个也来了,“你俩在说哪个垃圾和垃圾配?” “说蔡二妹和李春桃,刚才遇到马姐,她说……”周怀安说完还看了看周怀山,见他一脸不自在的样子,决定啥时候好好审问他一下。 “叶老幺命苦,遇到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周怀荣说罢钻进苞谷地忙碌起来。 周怀安几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 罗海丽回到镇上,见周玉梅正忙着给人舀冰粉,忙把自行车推院子里放好,洗了手去帮忙。 周玉梅见她来了,笑道:“淋雨了吧?” “我在小雪家躲了一会儿。” “家里的苞谷掰好了没? “大表哥和二表哥还有老幺家的已经掰好晒起来了,今天开始掰老三家的。”罗海丽接过她舀好的冰粉端去给了顾客。 “那就快了。”周玉梅利索的把调料放好,把凉面送到桌上,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的男子说,“怎么天天吃这个,你们派出所没食堂啊?” 男子笑了一下,左脸上从耳根到眼角的刀疤使他变得有些面目狰狞,他忙止住笑容,“食堂里吃来吃去就那几样,出来换换口味。”说罢忙埋头大吃起来。 周玉梅看了看埋头大吃的男子,犹豫了一下,去了隔壁灶房,揭开饭甑捡了几个苞谷粑放碗里,端出去放在他面前,“东明,我晌午蒸的苞谷粑,你尝尝。” “谢谢!”方东明拿起一个苞谷粑,撕开包在上面的苞谷叶,咬了一大口,“好吃!” 周玉梅笑了笑,那边有顾客给钱,便过去收钱去了。 一旁收碗筷的罗海丽,扭头看了方东明一眼,想到自从他看到玉梅在这开铺子卖吃食,隔三差五的过来,不是喝冰粉就是吃凉面,从他那次遇到何建军在铺子里闹事后,更是每天都要来一趟。 罗海丽觉得他对玉梅的意思,连瞎眼人都看出来了,就不晓得她是咋想的? 方东明吃好后,掏出凉面钱,把碗里剩下的苞谷粑拿着去了柜台前,放下钱说道:“我走了,有事你就去联防队找我。” “多谢你!”周玉梅把钱放抽屉里,扭头见他已经走出去了,暗暗叹了口气,就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送走了最后两个顾客,罗海丽把碗筷收拾好到水槽里,说道:“玉梅,你吃晌午饭没,我在春燕家吃过了。” “我吃了两个苞谷粑,肚子还不饿。”周玉梅拉开抽屉,“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卖了七八块钱。” 罗海丽听后高兴的说:“那今天到这会儿已经卖了十五块钱了哦!” “嗯!门口用水泥铺过后,那些黑心肝倒的脏水就渗不到石缝里,冲几下就一点都不臭了。”周玉梅把十块的用夹子夹好放抽屉里面,锁好抽屉,“你咋没把狗子带来?” 罗海丽看了一眼对面何家,走到柜台前,“老幺说大白天带狗子过来,被那些黑心肝的晓得了就不会来了,等天暗下来再送过来,还说在这住一晚。” 623: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周玉梅听后窝心的说:“家里那么忙,他过来多耽搁功夫啊!” 罗海丽笑道:“他们不放心,还说下午去一丁丈人家拉粮食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 周玉梅扭头就看到何建军站在那冲那些工匠指手划脚,嫌恶的扭转头,“你没把对面那畜生的事告诉他吧?” 罗海丽坦白道:“我没跟老幺和姨妈说,但是跟春燕说了的。” 周玉梅听后也没怪她,“春燕做事稳重,跟她说没事的。” “玉梅,那个方同志家是方田几队的啊?” “他家是方田三小队的。” “他还没成家啊?” “说是不合适!”周玉梅看向她,“表姐,你别多想,我跟他不可能的。” 罗海丽笑眯眯的看着她,“怎么不可能,你看你现在比以前还好看,一点都不像结过婚的。” “表姐,”周玉梅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说,“不管像不像,我结过婚还有了晓曦也是事实,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做后父,主要是我觉得现在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费心伺候别人的日子挺好。” 她心想,他们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的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不想找正好我也不想找,以后我们表姐妹就有伴了。”罗海丽听了她的话后,觉得方东明想让她同意,恐怕得费一番心思了。 “玉梅,忙过啦!”话音未落黎婶抱着周晓曦走了进来。 “妈,抱、抱!”周晓曦够着身子冲周玉梅挥着双手。 周玉梅笑着接过孩子,拿了蒲扇给她扇风,“小笨蛋,就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黎婶笑道:“我们晓曦已经够机灵了,好多一岁多点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呢!” 罗海丽附和道:“就是,巧玲都两岁了才会说话,一岁多点就会说了,你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周玉梅对罗海丽说,“表姐给黎婶舀一碗冰粉凉快凉快。” “好,黎婶喜欢加醪糟我给黎婶多放点。” 黎婶笑得脸上的细纹像菊花绽放,“谢了哈,每次来都让你们破费!” 周玉梅嗔怪的笑道:“破费啥都是自己做的。” “你家舍得放醪糟红糖水,难怪人家都愿意来你家吃。”黎婶说着指了一下对面何家,“你们还不晓得吧?我家隔壁也要卖你们这个了,请了木匠在家做桌椅板凳呢!” 周玉梅苦笑一下,“管他呢,生意各做各,只要别背地里耍阴招就成。” 黎婶撇了撇嘴,“咋没耍阴招?住着附近的背地里都在说,你家门口泼的尿,八成就是他家干的,除了他们,哪个还会干这种事?” “唉!”周玉梅叹了一口气,“没抓到人,我们也没办法!” 黎婶:“这倒也是,老话说捉贼坐赃,得抓住了才好说话。” 罗海丽端着冰粉过来放她面前,“黎婶,我给你加的水井里镇过的凉白开,冰冰凉凉的喝着巴适的很。” “谢了哈!”黎婶喝了一口,“井水镇过的喝着就是凉快。” “喜欢喝过来就是!”周玉梅觉得只要她帮着把孩子带好,给点吃食也是划得来的。 …… 周怀安和周一丁掰了苞谷回来,开着拖拉机去了方田路口,一辆大拖拉机已经等在那了。 “黄哥,等了好久了吧?” 黄永才探头笑道:“刚到一会儿,十分钟不到吧!” 周一丁冲他指了一下前面,“我们在前面带路,你们后面跟着来哈!” “好嘞!” 周一丁发动拖拉机朝前驶去,半个小时后到了他老丈人家,附近卖粮食的村民已经把装好的谷子抬到万家院子里等着了。 万老大冲周一丁说:“你们看看谷子,我们拿大秤来过秤。” 周怀安解开麻袋,指着里面金灿灿的谷粒对黄永才说:“黄哥你看看,验一下货!” “好!”黄永才抓了一把看了看,一股稻谷的清香味,一点都不像他以前在粮站买的陈粮,闻着一股霉味,“还可以。” 卖谷子的老农说:“黄老板,你放心全是今年才打的谷子,晒的干干的,你咬咬,跟咬炒豆子一样脆,我们都是照交公粮的谷子晒的。” “老农民的粮食不值钱啊!你看两千斤谷子也才卖两百多块,转手买一辆自行车回去就没啥剩了。” 黄永才看着老农黝黑的脸,觉得他们挣钱的确比自己难多了,“说句良心话,你们的谷子虽说比粮站贵几分钱,但确实比他们的好。 一丁跟你们说过吧?我是开饭馆的,两家饭馆要的粮食也多,只要打出来的米好吃,以后我每年都来你们这儿拉!” 老农笑道:“黄老板你放心,我家和他们几家全都是今年的新谷子。老农民也不会说漂亮话,你拉回去吃着不好吃,拉回来还给我都没事。” 黄永才听后说道:“老哥爽快人,我就不多说了,过秤!” “好嘞!”万老大和另一个小伙儿抬着大杆秤过来,将秤钩挂在绳子上,抬起来开始过秤。 周怀安买的是万家叔伯的谷子,黄永才家的和王桢的是隔壁邻居卖的,三家人买的加起来都上万斤谷子了,过完秤后还要装到拖拉机上还要点时间,三人便坐在阶檐摆了会儿龙门阵。 等麻袋全都装到拖拉机上面,周怀安对黄永才说:“等会儿你和司机原路返回,我姐在镇上有点事,我要过去看看,那边要绕一些。” 黄永才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周怀安两把他送出去了,看着拖拉机发东南走了,才回去和万大哥告辞,开了拖拉机朝镇上走。 万家到镇上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到那后已经快六点了,周怀安停好拖拉机看向对面那,只见何家的围墙都拆光了,已经开始砌墙,看布局和这边的一模一样。 周玉梅见两人到了站在那不进来,笑着迎了出来,“晓曦喊你小舅舅,一丁舅舅进来坐。” 周怀安回头,冲周晓曦拍拍手,“来,小舅舅抱!” 周晓曦看了看两人,害羞的趴到周玉梅肩头。 三人进了铺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写作业的罗巧玲,乖巧的冲两人打招呼。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她的作业,见作业本上写的工工整整的,满意的点头,“巧玲单元测试考的咋样?” 罗巧玲摸摸辫子上扎着的红头花说道:“数学语文都是一百分,我妈和表姨奖励我文具盒还有头花了。” 周怀安笑道:“不错,好好努力,考好了表叔也有奖励。” “嗯!我会努力的。”罗巧玲坐下认真的写了起来。 “这孩子听话的很,做作业不用我们说,做完了还帮着做家务带妹妹,比小倩她们几个还懂事。” “玉梅你就别夸她了,小心她翘尾巴!”罗海丽笑着端着两碗冰粉过来,“老幺,一丁,先喝碗冰粉凉快凉快!” “谢谢罗表姐!”周一丁笑着坐下。 “刚好我们口渴的很。”周怀安端起喝了一大口,“凉悠悠的喝着真舒服。” “要是冰冻一下,更巴适!”周一丁对周玉梅说,“姐,他家真要卖和你一样的东西,你就找小王医生帮你买一台冰柜回来,保证一个夏天喝冰粉的生意,全都来你这儿了。” 周玉梅笑道:“以前春燕也说过,我觉得花一千多买一台冰柜,不晓得要卖多少冰粉才赚得回来,就没买。” 周怀安想起黄永才买冰箱冰柜时说的话,“一台冰柜能用好些年,有了冰柜,做多了的东西也能多放两天,长远打算还是不亏的。” 周玉梅:“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今年卖冰粉的时间也没两月了,等明年再说!” “也好,明年要买的话,早点说一声!”周怀安三两口把碗里的冰粉喝完,“有人倒尿在铺子门口,又是咋回事?” 周玉梅说道:“小半月前就有了,那天早上起来,开门扫地的时候就闻到外面一大股骚臭味,就顺着门口倒的,连门板上都有,我们洗了好久都还有股味道,我弄了些花露水撒门板上才压住的。” “隔天早上起来又闻到了,然后我和表姐就在铺子里打地铺,想着听到动静就起来抓人,可能是白天太累了,听着动静啥时候睡着了都不晓得,一觉醒来都大天亮了,打开门又有尿倒在门口。” “我和表姐胡乱咒骂了一顿,晚上轮流守,一连守了两晚都没人,第三晚实在熬不住了,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又有尿臭,我就找人买了两包水泥和砂石把门口铺了一遍,冲洗的时候省事多了。” 周怀安起身去门口看了看铺好的水泥,“姐,以后有事就回去跟我们说,没工夫请村里人带个口信,我们就来了。” 周玉梅温声道:“姐晓得,你和哥他们都对我好,可我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一有事就去喊你们,自己能干的总得自己干才行。” 周一丁笑着说道:“玉梅姐,兄弟就是拿来依靠的撒,有事回来喊一声,我们站那一排,不动手都能把那龟儿子吓得尿裤子!” 624:我不怕 “这里的隔壁邻居人都不错的,有事大伙儿也会伸把手,就是斜对面那家时不时蹦出来恶心人。”周玉梅看着两人,“你们放心,姐晓得你们会给我撑腰,一点都不怕他们。” 周怀安:“不怕就好,就算生意做不下去,妈说了,把她卖菜的生意给你,一天下来也有十来块的收入。” “不要,我觉得我这生意做着挺好!”周玉梅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帐薄,递给周怀安,“你别看我这小本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下来也有三十来块的收入。” 周一丁赞道:“行啊玉梅姐,你这一天的收入,比林场请的临时工一月工资还高。” “今年刚开始卖,准备的不充分,明年应该还要好一些。”周玉梅顿了一下,“我打算等天凉了,就让三婶捂臭豆腐送来给我,把油炸臭豆腐也加上。” 周怀安把帐薄还给她,“行,有事就回去喊我们,别自己扛着!” 周玉梅连连点头,“放心,姐晓得的。” 周怀安起身道:“都这会儿了,也没多少买主了,你们把门关了,跟我们回去吃了饭,带上狗子一起过来。” 周玉梅笑道:“我们晌午煮的稀饭还没吃呢!我还特意去买了半只卤鹅,想你们在这一起吃。” 周怀安:“带上一起回去,我们今晚用灰鹳、斑鸠、咕咕鸟、竹荪炖汤锅吃,春燕跟妈还去捡了不少羊肚菌和牛屎菇那些回来。” “玉梅姐!”周一丁推着她往里走,“赶紧去拿上卤鹅一起回去。” “好,一起去。”周玉梅笑着把周晓曦给他抱着,去喊罗海丽收拾去了。 几人收拾好,把门关好,周玉梅又去拿了张垫子铺在麻袋上,周一丁带着罗巧玲爬上拖拉机在垫子上坐好,罗海丽也跟着爬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的抓住高高的木挡板坐好,拖拉机就突突的响起刺耳的噪音,冒起一股黑烟。 “出发了,都坐好了哈!”周怀安冲后面的三人吼了一嗓子,调转车头朝镇口驶去。 罗海丽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何婆子站在那阴沉着脸看着他们,她立马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周一丁见她神色不对,扭头看到一个背影,“罗表姐,刚才那是何家吧?那人咋了?” 罗海丽笑了笑,“何婆子刚在站在门口看着我们,黑着脸样子比夜猫子还难看,我瞪回去了。” 周一丁点头,“对,就得瞪回去,这种老虔婆最喜欢欺软怕硬了。” 罗海丽:“你说的对,死老婆子以前只要看到我们,就吐口水咒骂一起来,自从被玉梅泼了两次潲水后不敢吐了,只敢来阴的了。” 就像黎婶说的,要是玉梅从何家分出去后,日子过的比村头的癞皮狗还不如,他们心里就舒服了。 偏偏你们的日子过的比他们还好,还做起了买卖,见天就有票子进账,他们心里能好过才怪。 周一丁冲她竖起拇指,“玉梅姐威武!” “……” 抱着周晓曦坐在前面的周玉梅,看着周怀安熟练的驾驶着拖拉机,笑道:“老幺,姐做梦都没想到,我们家还有买得起拖拉机的一天。” “买拖拉机算啥,我还想挣钱买大解放,买小汽车呢!” “牛哄哄的!”周玉梅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跟姐这样说没事,在外人面前千万别这样说,晓得么?” “晓得!”周怀安扭头看了她一眼,“姐,方东明还在联防队上班啊?” “嗯!” “他脸上的疤好点了没?” “没,看着颜色比以前要淡一些。” 周怀安见她不想多说,便没再问方东明的事,专心驾驶拖拉机朝前走,出了镇子拐弯上了机耕道,拖拉机左摇右晃的颠簸起来。 从富牛出来下坡路多,挂空挡都能跑好远,回去走的上坡路,加上拉着这么多粮食就费劲多了,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慢吞吞的朝坡上爬。 …… 杨春燕在家把第一波来卖红菇的村民送走,去灶房抓了几把竹荪用温水泡着,才去了酒窖。 端起盆子发现沉甸甸的,端到外面看了一下,见里面有五只灰鹳,加上斑鸠和咕咕鸟起码有二十多斤。 蒋玉看了看,“哟~这就是那天老幺他们打的灰鹳吧?” 杨春燕笑了一下,“是啊,忙了一天累得动都不想动,他们还去河边打鸟,快一点了才回来。” 贾春红:“听说叶会计家去舅家抓两个私奔的,还被舅家骂了一顿,说他家连女人都管不好,讨了那么个东西,连表弟都勾引。” 蒋玉:“本来就不能怪人表弟,嫩头青一个,哪经得住李春桃那种妖里妖气的女人勾引。” 贾春红:“叶老幺那表弟也是个猪头三,马上就要办喜酒了,放着黄花大姑娘不讨,跟个不正经的女人私奔,有他后悔的时候。” “我看叶老幺一点都不后悔讨了那么个东西回来,还气得要死要活的呢!” “男人不都喜欢那种妖里妖气的么?” “……” “……” 杨春燕见几人越说越荤,不由觉得好笑,觉得不止男人一起就说荤段子,女人一起也差不多。 三种野鸟剁好后装了满满两盆,她又把锅里的开水舀出来换成冷水,才将盆里的肉倒下锅,焯水后用水清洗了几遍,倒进筲箕滤水。 想着烤炉的火太大,等周怀安他们回来汤都炖干了,她又夹了些炭火出来放炉子里,提着去了灶房把火引燃。 舀水把铁锅刷洗干净后,等锅烧热将灰鹳和斑鸠的油煸炒后,又把盆子里的鸟肉下锅翻炒,直到将水份炒干。 加水煮开后捞掉浮沫,把泡发了的竹荪洗了两遍下锅,加入葱白、枸杞、红枣,想想又抓了两把薏米在里面,煮开后用小火慢慢炖。 慢慢的,一阵阵热气从锅盖透了出来,一股鲜香味在灶房里飘散开来。 “好香!”外面洗菌子的蒋玉吸了吸鼻子,“春燕你炖的啥菌子,咋这么香?” 杨春燕:“一丁送来的竹荪,这种菌子被称为菌中皇后,味道最是鲜香不过了!” 赵慧芳笑道:“用香菇炖鸡都都没这么香,好东西贵有贵的道理哈!” 蒋玉:“那是,要不咋说只有钱才认得到货,咱们也晓得羊肚菌、松茸好吃,但价钱好啊,捡到就赶紧送去卖钱,哪舍得吃一口。” “以前不认识还以为是毒菌子,在竹林里看到都不晓得捡,今年见春燕在收,去竹林捡了两斤来卖钱。”贾春红笑道,“我家只要捡到好菌子,都送过来卖钱了,啥时候咱们也杀只老母鸡炖一锅尝尝。” 赵慧芳:“贾婶,昨天你家捡了不少羊肚菌和红菇,我们挑了两三斤出来,你咋不炖了吃?” 贾春红:“我家今年捡的好菌子都卖给春燕了,这些挑出来的哪舍得吃啊?得晒一些留着过年过节的时候送亲戚朋友。” 赵慧芳:“难怪不得人说捡菌子的吃不到好菌子,种谷子的吃的都是杂粮。” 杨春燕等炖的差不多了,把牛屎菇和大脚菇那些切片,揭开锅盖,只觉得一股浓郁的鲜香味直冲天灵盖。 她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今天这锅汤巴适!” “我的妈,好香哦!”张秀香提着竹筐进来,探头看了看里面那口大锅,吸了吸鼻子,“一锅全炖了啊?” 杨春燕把切好的菌子下锅,“这么多人,我还担心这一锅不够吃呢!” “诶哟喂!”张秀香放下竹筐,咽了一口口水,“刚才还不觉得饿,一闻到这股香味,一下子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杨春燕笑道:“爷爷带的有嫩苞谷回来,吃的话,我去捡几个嫩苞谷来放灶膛里烧给你吃?” “算了,我要留着肚子吃好的。”张秀香提起竹筐走了,她担心再看一会儿,冒出来的口水都咽不及了。 她把羊肚菌、香菇、青杠菌下锅,筲箕里还有满满的一筲箕下午才收的鸡枞花,这东西下锅烫一下就可以吃了,得等到起锅的时候再下锅。 刚把菌子下锅盖好锅盖,周家康就抱着几个苞谷跑了进来,“幺婶,帮我们烧几个嫩苞谷。” 杨春燕看了看,见两人抱来的都是嫩苞谷,“放灶膛前,幺婶等一下给你们烧。” 周家康放下苞谷后,凑到锅前嗅了嗅,“幺婶,锅里炖的啥东西,咋这么香?” 杨春燕笑道:“灰鹳、斑鸠还有咕咕鸟炖菌子。” “啊!”周家康惊讶的看着她,“我幺爸啥时候去打回来的?我咋不晓得?” “你都睡了,当然不晓得咯!” 杨春燕撸了他一把,去了灶膛前,见里面还有不少火灰,撕下外面的老叶,见他挑的都是没干浆的嫩苞谷,“再去挑两个过来,幺婶一起烧。” “好嘞!”周家康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抱着几个苞谷进来了,“老祖说这样的烧了好吃。” “难怪不得,我还以为你这么能干,都会挑苞谷了。”杨春燕把外面的叶子撕掉,塞进灶膛下面漏灰坑里,然后用铲子铲了些火灰在上面盖着,用不了多久就能煨熟了。 625:吹牛 当大锅里的飘散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时,周怀安几个也回来了,拖拉机开进院子,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他砸吧了一下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周玉梅抱着孩子下了拖拉机,“我也闻到了,这香味能把舌头鲜掉。” “嗯!闻着就好吃!”罗海丽跳下来,把罗巧玲抱下了拖拉机,三人一起朝后院走去。 周怀荣兄弟几个闻声从后院走了过来,看到车斗里的麻袋,说道:“老幺,这些谷子还是扛进去倒谷仓里啊?” “全都倒里面,还得把麻袋誊出来给一丁还回去。” 周怀安说着去了西厢转角屋,把谷仓板取下来,去年这时候装的满满当当的谷子,这会儿已经见底,旁边那口谷仓里的苞谷和高粱倒是还有不少。 周怀荣扛着一袋谷子进来,“老幺,先把里面的陈谷子扫出来,别压在下面了。” “哦!”周怀安忙去拿了撮箕和萝篼,把谷仓底的谷子扫在一起,撮出来倒萝篼里面,看着没多少,扫出来后却也把一只萝篼给装满了。 周怀山扛着一袋谷子进来,看到谷仓旁角落里的树桩,“老幺,你啥时候弄了这么多树桩回来?” 周怀安扭头看了一眼,“有两个是一丁在山上帮我挖的沉香木树桩,还有一个是香樟树桩子,春燕说留着以后有用。” 周怀山:“都是些好木头的桩子,这些东西留着以后应该有点用场。” 周怀军扛着一袋进来,“我看林场里那些几人合抱的大树,差不多都被砍光了,以后想找这么大的树桩都不好找,更不用说沉香木和香樟树的桩子。” 周怀山:“老幺,我们做家具的木头就用了香樟树,做的时候木匠还说柜子用这种木头不长虫子,用了一年,你嫂子说两个柜子都没长虫子。” 周怀安听后点头,“我家的也没长。” 一麻袋谷子就是一百斤,三千斤谷子也就三十袋,兄弟四个来回几趟就全部扛进去,倒进了谷仓。 周怀山看了看身上被苞谷叶剌下的细横,“谷壳灰粘在身上痒死了,我先回去冲个澡再回来。” 安装仓板的周怀安忙道:“三哥,你顺便去喊一声二春和一丁来吃饭。” “晓得了!”周怀山兄弟三个都朝院门口走去。 杨春燕拿着一个煨熟了的苞谷从后院过来,“怀安,菌菇已经炖好了,你去喊一丁和二春他们来吃。” “我跟三哥说了的!”周怀安拿过她手里的苞谷啃了一口,“一共买了三千斤,吃到明年都还有剩,要是有人买苞谷、高粱,价钱给的合适就卖掉算了。” 杨春燕笑道:“还用得着去问啊,为东哥家酿酒就要买苞谷高粱,中秋回去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让他来拉。” “好!”周怀安接连啃了几口苞谷,又把剩下的苞谷棒子还给了她,“今天收了多少货?” “只有三千多斤!” “正常的,往后走量只会越来越少。”周怀安挠了一下手臂,“我去冲洗一下就吃饭。” 杨春燕点点头,去了灶房,张秀香站在灶台前舀菌菇汤,旁边还放着两口瓷盆大小,黄灿灿的铜盆,“这两口铜盆好。” “娘家给的陪嫁,你说吃汤锅我才想起,把它们找了出来。”张秀香说着想起一事,“我上次回娘家,在益门看到有卖铜火锅的,等中秋回娘家我再去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一个回来。” “帮我也买一个,天冷了吃火锅用。” “回去看到就给你买一个回来。” 杨春燕等她装好一盆,拿了抹布垫着端起铜盆去了后院,桌上摆着凉拌豇豆,盐煎四季豆、卤鹅、油底肉炒木耳、加上一大盆菌菇汤把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 周母抱着小九儿和周玉梅坐在那说话,赵慧芳在烤房外的灶前煎苞谷粑,晚上的苞谷粑里面加了老南瓜、鸡蛋一起揉的,这样煎出来的苞谷粑吃着软和不糙口。 罗海丽在灶膛前蹲在灰堆前,用木筷刨着火灰里面煨的有些焦黑青海椒,“春燕,你拿起剁细了拌好,我来剥皮蛋。” “好嘞!”杨春燕上前拍掉烧海椒表面的灰,撕成细条放砧板上剁细,加酱油、醋、白糖、蒜末、花椒油和芝麻腌起来备用。 罗海丽端着瓷盆过来,“皮蛋拌好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把海椒舀盘子里,你把皮蛋切开延边摆一圈就行。” “嗯!”罗海丽看了看起松花的皮蛋,“镇上还有人专门帮人包皮蛋,只管送蛋过去,一分钱三个的工钱,送蛋去包的人还挺多。” “自家包不好的话,花点钱请人包,还省得把蛋弄坏了。”杨春燕把盘子端到桌上,“吃饭咯!” “吃饭咯,吃饭咯!”听到喊声,一旁顽耍的几个孩子欢呼着,一窝蜂去水池边洗手去了。 周母扭头看了一圈,“你老汉儿还有老大他们咋一个都没在?” “大哥他们回去洗澡去了。”周怀安擦着头发从浴房出来,“丁丁猫和二春也没来啊?” “来了!”周一丁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洗得香喷喷的做啥?” “吓老子一跳!”周怀安扭头给了他一下,“你真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二春笑道:“十二生肖里可没丁丁猫的属相哈!” 杨春燕对两人说道:“雪娇和小慧咋一个都没来。” 周一丁:“雪娇说她肠胃不舒服,不敢吃油荤,在家喝了一碗白稀饭,就去歇着了。” 周怀安看向徐二春,“你家那个呢?” 徐二春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慧身子不方便,看到油荤就不舒服,在家吃稀饭呢!” 大伙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怀上了,都笑着说:“恭喜升级了哈!” 周怀荣兄弟三个过来后,老爷子和周父也从后山回来了,周母忙给两人舀了热水洗了把脸,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开吃。 杨春燕觉得今晚的菌菇汤是她吃过的最鲜美的菌菇汤,啥都不吃,喝汤都能喝饱。 吃货周家康喝了一大口汤,满足的砸吧了一下,忙对周小倩说:“姐,你喝汤,这个汤太好喝了,我这辈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哈哈哈!”老爷子听后乐了,“看看,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周家康一脸认真的说:“老祖,真的很好喝,不信你喝一碗。” 老爷子笑着点头,“好,喜欢喝就多喝一碗,别喝太多,晚上画地图要挨打的。” “……”周家康心想,老祖也是的,自己画地图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这么多人说出来多不好意思。 周父吃了两个苞谷粑,又喝了一碗汤,对周玉梅说:“以后有事别自己担着,回来跟我们说,家里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你们两个啊!” 周怀荣接过去说道:“就是,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老爷子也道:“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回来,家里这么多事,还缺人手呢!” 周玉梅窝心的看着他们,“晓得了爷爷,刚才妈就跟我说了,以后有事我就回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数就好。” 吃好已是七点多了,大伙儿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周玉梅担心家里没人,铺子里的香烟被偷,忙着要回去。 周怀安拿了狗绳将来福拴好,撸了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旺财一把,拍拍它脑袋说:“我把来福带镇上住几天,帮大姐抓坏蛋,你乖乖的守好家,回来给你和来福买大筒骨吃。” “汪汪!”旺财绕着他和来福转了一圈,趴在地上看着他给来福拴狗绳。 周怀安一边拴一边念叨:“来福,到镇上我喊你悄悄的不要出声,你就不要出声,听到没?” “汪汪!”来福蹭了蹭他的脸,还摇了摇尾巴。 “乖!”周怀安分别拍了两头狗子一下,牵着来福回去,看向周一丁,“你跟雪娇说了去镇上的事么?” “说了的。”周一丁接过狗绳,“你要驮蔬菜,我来带玉梅姐,罗表姐骑一辆跟着我们走就行了。” 周母见三人骑车去镇上,忙道:“外面黑漆漆的,老幺家的手电筒不够用,老大和老二回去把你家的手电筒拿来,给他们绑车龙头上。” “要得!”两人起身往外走。 “老幺,”老爷子叫住周怀安,对他说:“今天晚上如果抓到干坏事的真是何家,打他一顿给点教训就成,千万别为那种人背上官司,不值得的。” 周怀安点头道:“爷爷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一丁也道:“二爷爷,你放心,有我看着他呢!” 杨春燕见老爷子叮嘱了,也不再多说,跟着去了前院,把手电筒给了周怀安,“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笑着接过,“放心,那段路我闭着眼睛都骑得出去。” “啧啧,我幺爸又开始吹牛了。”周家康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周怀安:“……” “大人说啥你都要接话!”张秀香揪住周家康耳朵,“你长鸡下巴了啊?” 626:你咋来了 “妈,妈!我以后不接话了。”周家康抓住她的手,“是上次幺爸跟我们说他闭着眼睛也能骑自行车,结果差点摔外面水沟里了我才说的,不信你问我姐。” “接嘴婆!”周小倩鄙视道,她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就是打不死,每次犯错都是认错快,犯错误的速度也快。 周一丁和徐二春睨着周怀安,“以后坐你的拖拉机,我们得小心点了,万一哪天你这家伙觉得闭着眼睛也能开,那我们就危险了。” 周怀安尴尬的摸摸鼻子,“我逗他们耍的,哪晓得轮胎压到一块石头,差点就翻沟里了。” “幸好翻车了,不然几个娃都跟你学闭着眼睛骑车,那才麻烦了。”周母说着又笑着拍打了他一下,“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一点都不踏实!” “走了!”周怀安推开手电筒,率先推着自行车朝院门口走。 杨春燕把周怀荣三人送的那辆26圈推出来给罗海丽,罗巧玲依依不舍的和周小文几个道别,爬上前杠坐好。 “我回去了,你们放假到镇上耍。” “嗯!放假来我们上山掏鸟窝,抓山螃蟹炸着吃。” “走了!”周一丁带着周玉梅母女骑车出了院门,罗海丽忙跟了上去。 几人刚到徐二春家门口,就看到叶老幺蹲在他家大门口,呆呆的望着回村的大路,听到动静扭头看了几人一眼,才起身回屋关上了院门。 周玉梅小声道:“他这样子恐怕会出事哦!叶会计两公婆没来陪他住啊?” “来了的,他不让他们在这。”徐二春指了自己脑袋一下,“可能是气狠了,这里出毛病了。” “唉!”几人都叹气摇头,觉得像叶老幺这样的男人还真的挺少见。 周怀安驮着两大筐在前面卖力蹬着,来福慢慢悠悠的在他车后跑,几人到了街口时已经九点多了,镇上的人家早就关门闭户,除了叫鸡子和懒蝉儿声嘶力竭的叫声,听不到别的声音。 周玉梅开门进去后,忙着舀冰粉给两人吃,周一丁拿了碗给狗子装水去了。 周怀安把来福的绳子解开,捏着它嘴巴说:“这就是大姐家,悄悄的,有坏人来才叫,晓得不?” 也不晓得来福听懂了没,摇摇尾巴,趴在了周玉梅铺的草垫子上面。 罗巧玲好奇的看着他们,小声问:“表舅,坏蛋今天晚上会来吗?来福真的能抓到他啊?” 周怀安摇头又点头,“只要来了,就能抓住。” “抓住了把他送公安!”罗巧玲边说边挥舞了一下拳头,“坏蛋坏得很,把我们家门口倒的臭烘烘的,顾客从门口过都捏着鼻子说好臭、好臭!” “好,我们抓住就把他送公安!” “喝冰粉了!”周一丁端着一碗水过来放在来福面前,三人转身去了堂屋。 罗海丽笑道:“镇上比山上热,我给你们铺了凉席,放了一床毛巾被盖盖肚子。” “表姐,我们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不会着凉的。”周怀安有些好笑的端起冰粉喝了,和周一丁去了后院洗漱。 周怀安提起水桶从头淋下,拿起香皂在身上涂抹了一遍,提起水桶再次淋下,痛快的抹着脸上的水珠,“舒服!” 周一丁也提起水桶淋下,“明早我就不跟你一起去宁安了,得去老丈人那一趟,接丈母娘上山耍几天。” “行!”周怀安拿起一张干毛巾将头发擦干,两人踢踢踏踏的去了前院,跟周玉梅打了声招呼,就去了靠着院门那间屋。 “啪嗒”一声,周一丁把灯拉亮,“不晓得还有多久,我们村才能架上电线杆子,用上电。” “哪个晓得喃!”周怀安走到床档头换上带来的短裤和背心,“外面有狗子看着,趁现在还早,好好睡一会儿。” “有狗子在你怕啥,只要有响动,就逃不过它的耳朵。”周一丁也去了床档头换下湿漉漉的背心和短裤。 两人累了一天,也着实有些疲倦,头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来福抬头看了看,觉得不是坏人,便又趴了回去。 夜深人静,一轮弯月照在小镇上空,星光在夜风里有些闪烁不定。 这时,方东明出现在周玉梅家旁边的巷子里,当他走到这边巷道口时停了下来,站在角落看着她家门口,像是等着什么人出现。 在那站了大半个小时后,他皱着眉头暗道:“从玉梅铺了水泥后,泼脏水的人已经两天没来了,难不成他们见泼了也没啥作用,以后都不来搞破坏了?” 方东明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一点半,再等半个小时,还不来的话就回去睡了。” 他眯着眼靠墙假寐,忽然听到吱呀一声,他探头一看,只见斜对面有两道黑影走了出来,定睛一看,只见一人扛着竹梯,有一个手里还提着两根袋子。 方东明看着袋子和竹梯,蹙眉想了一下,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东西?” 他安奈住怒火,静静的看着两人朝这边走来,只见扛梯子那人走到街道中央时,左右看了看,猫着腰垫着脚尖,飞快的朝巷口这边跑来,提袋子的也快速跟着。 方东明急忙往后退,当他退到另一栋房屋角落,看见那两人鬼鬼祟祟的去了周玉梅家的后院墙下。 扛梯子的把竹梯架在了院墙上,小声的对提袋子的说着什么,忽然从院墙里传出一声狂吠,“嗷呜~汪汪……” 两人愣了一下,“哪来的狗子?” “我也不晓得!” 两人愣神间,方东明纵步上前,一把抓住提麻袋的男子,就是一个过肩摔,只听“嘭”地一声闷响,男人被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麻袋也飞出去掉在地上,只见里面有东西在不停蠕动。 “畜生!竟敢往居民家里放蛇!”方东明给了他一脚,另一人见识不妙拔腿就跑,被他追上去一脚踹在背心,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上前一脚踩在他背心,抓住他,将他双手反剪起来,掏出绳子绑了起来。 这时周怀安和周一丁也拿着手电跑了出来,看到靠院墙放着的竹梯和院墙下躺着的人时,上前就踹,“卧槽尼玛的大麻花,果然是你这狗杂种,你还是人么?” “嗷呜~汪~”来福狂吠着上前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就冲到麻袋前狂吠起来。 “啊~哎哟~哎哟~”何建军抱着脑袋惨叫连连。 周一丁拿着手电走了过去,看着麻袋里蠕动的形状,不由得毛骨悚然,“老梭,还装了两袋过来!” 他气得转身又踹了何建军几下,“畜生,老子打死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何建军惨叫连连,被他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毫无还手之力,抱着脑袋求饶,“老幺,饶了我,里面都是些没毒的蛇,我们就是想吓一吓玉梅……” 自从他拉下脸求了周玉梅几次,她非但不同意跟他复婚,还像个母老虎一样拿刀追他,害得他被街坊邻居嘲笑,在人面前抬不起头。 低声下气、好言好语不听,他们才来硬的,接连泼了几次粪水,哪晓得也没起啥作用…… 四姐夫说女人家胆小,弄点蛇倒周玉梅家后院,那么多蛇藏在屋里,时不时钻一条出来,早晚把她们吓跑…… “还只是想吓一吓!狗日的,你还真说得出口!”周一丁提着沉甸甸的麻袋,“这里面最少二三十条老梭,等下老子全都倒你家去!” “卧槽尼玛~”愤怒不已的周怀安,抬脚踹了过去,“畜生不如的东西,院子里还有小孩子,晓曦连路都不会走,万一被蛇咬了……你咋做得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老幺,别打了,把他们送派出所去,那些蛇都是证据!”方东明拎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过来。 周怀安和周一丁扭头看到他时都愣住了,“东明哥,你咋来了?” 方东明没想到他们也来了,脑子一转找了个借口,“玉梅去联防队说有人往她家门口泼粪水,队里就派我们来轮流守着了。” 他说着把人仍在地上,上前拉起何建军,掏出绳子开始绑他。 “我们也是听我姐说有人搞破坏,才带着狗子来的。”周怀安用手电照在他仍在地上的男子脸上,“这杂毛是姓何那畜生的姐夫吧?” 周一丁奇怪的看着他,“跟你家做了那么久亲戚,你也不认得啊?” “他家那么多姐夫,我哪认得过来!”周怀安看到前面的麻袋,心里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涌,上前就是几脚,踹得他鬼哭狼嚎。 周玉梅和罗海丽也跑出来了,看到方东明时两人也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方东明看了她一眼,说道:“今晚该我巡逻,到这恰巧看到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小偷,哪晓得他们竟是……” 周怀安帮着解释,“姐,今晚多亏方大哥来了,不然等我们听到动静出来,院子里到处都是老梭,万一藏几条起来,咬到人就麻烦了。” 周玉梅两人大惊失色,“啊~……” 627:人赃并获 周一丁把麻袋放在地上,“看看,这里面全都是,倒出来能把人吓个半死。” “姓何的,你咋那么狠毒?”周玉梅气得转身回屋拿了根棍子出来,劈头盖脸的冲着何建军还有他姐夫打了起来,“虎毒不食子,就算晓曦不跟你姓,那也是你何家的种,你咋做得出来?” 她越说越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脚踹在何建军裤裆,痛得他佝偻着身子惨叫起来。 这时,附近被吵醒的居民也闻声走了过来,“大半夜的不睡,出啥事了?” 周怀安用手电从竹梯、到何建军、还有他姐夫身上扫了一遍,最后照在麻袋上,“我姐今天回娘家,说有人往她门口泼粪水,我们还说来看看抓住泼粪水的。 哪晓得,半夜三更的何家扛着竹梯、提着蛇来我姐家后院,准备把这些蛇倒进院子,幸亏被巡逻的联防队遇到,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几人看到不停蠕动的麻袋,顿时毛孔都竖起来了,“我的妈!这么多蛇,这也太狠毒了吧!” “要我说,泼粪水的事八成也是何家干的,见玉梅家把门口铺了水泥,才换成老梭的。” “离都离了,人家娘俩也没要你养,自己过得好好的,心咋那么毒呢?” “要不咋说,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呢!” “啧啧!太歹毒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惹到他,也给你弄两麻袋蛇倒屋里,跟这种人做街坊,想想都吓人。” “大伙儿放心,我这就把人带回派出所。”方东明说着又对周怀安说道,“你们一起帮忙把人和证物都送过去。” 周怀安点了点头,“姐,你跟表姐回去,我们去去就来。” “好!去了就赶紧回来。”周玉梅拄着木棍应道。 “晓得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上前扛起竹梯,拎起麻袋里的老梭,方东明带着何建军和他姐夫朝巷子走去。 “出啥事了,出啥事了?你们……”何婆子假装不知情,大喊着跑过来,拦在了前面。 计划的好好的,把蛇倒进院子就走,最多就两三分钟的功夫,咋就被抓住了呢?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妈……”何建军喊了一声,就垂下了头。 “啊!”何婆子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上前一把抓住他方东明,“你们凭啥抓我家建军和女婿?快把人给我放了,不然我去告你!” 方东明说道:“老人家,你不要无理取闹,这两人纵蛇行凶,被我当场抓获,现在带他们去派出所。” 何婆子指着周怀安喊了起来,“公安同志,是他们栽赃陷害的,我们家跟他们有仇……” 周一丁嗤声道:“老鸡婆,真踏马的不要批脸,半夜三更你儿子跑到我姐后院放蛇咬人,被抓了个正着,梯子和麻袋还在这,就敢红口白牙的瞎说了。” 何婆子指着周一丁,“你又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建军放蛇了?” 周一丁提起麻袋斜睨着她,“老鸡婆,睁大眼看清楚,这里面就是证据,你家那两个畜生就等着蹲大牢吧!” 何婆子破口大骂,“……分明是你们早就准备好了,陷害我家的……” 几个街坊都看不下去了,小声道:“啧啧!跟这种人做街坊,脸都丢完了。” “不要脸!”周怀安握紧了拳头,“老虔婆,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你打,你打!”何婆子挺着胸朝周怀安撞了过去,“狗杂种,有本事就打死老娘,来啊!” 周怀安把拳头捏得咔嚓响,“老子……” “不准打架斗殴!”方东明忙上前拦住何婆子,“周怀安,你立马骑自行车去派出所报案,让他们派人来把两个纵蛇行凶的抓回去。” 周玉梅闻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把将周怀安拽住,堵在何婆子面前,用棍子指着她,“歹毒的老虔婆,你今天敢动我弟弟一下试试!” 说着又对周怀安说,“老幺,赶紧去派出所报案,姐今天倒要看看,他们今天要怎么耍泼?” “嗯!”周怀安应下,拿着手电朝院子里走去。 “不要脸的骚狐狸,老娘怕你啊?”何婆子见周怀安去报案了,着急的朝周玉梅撞了过去,想上去拦着他不让走。 周玉梅一把将她搡在地上,“死老婆子,你的心比毒蛇还毒三分,连放蛇咬人的事都干得出来,这世上还有啥是你不敢做的?” 何婆子回骂,“放你娘的屁,分明是你这贱妇栽赃陷害我家建军的……” 有街坊觉得何家做事太绝,反驳道:“何婆子,你家建军和四女婿被人家联防队的抓了个正着,人赃俱获,你还在这骂人家玉梅,也太不要脸了吧!” “半夜三更的,姐夫和小舅子扛着梯子,提着麻袋跑到人家后院来给人栽赃陷害,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这时在家久等不见人的何父也来了,看到被方东明扭住的何建军和四女婿,心里格登一下,故作糊涂的问:“建军,到底出啥事了?” 何婆子见他来了,忙上前拉住他,“老头子,他们要把建军送派出所,咋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何父见人赃俱获,还是联防队的亲手抓住的,心里明白没办法狡辩了,眼珠子一转,上前说道: “同志,我儿子跟周玉梅原本是两口子,儿媳妇好好的要跟他离婚,他也是气昏头了,才想吓唬吓唬她,就是开个玩笑,玩笑哈!” 方东明淡淡的看着他没回答,扭住何建军的手,收得紧了一些。 何婆子见状忙附和道:“是啊,就是吓唬她一下,让她回心转意,好好跟我家建军过日子的!” “我呸!”周玉梅上前啐了他们一脸,“还好好的跟你家过日子?天底下咋会有你们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你们何家从根上就是坏的,才会生出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何婆子三角眼一瞪,就想骂回去,被周一丁提起麻袋猛地一下堵在她脸上,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吓得连连后退。 “老鸡婆,你不是说就吓唬吓唬么?隔着麻袋你怕个屁啊?老子还想提一袋去倒你院子里看看,到底吓人不吓人呢?” “……”何婆子心有余悸的看着麻袋不敢还嘴,害怕周一丁再次把麻袋堵在她脸上。 后来的街坊看着不停蠕动的麻袋,都不寒而栗,“晓曦才那么点大,万一被蛇缠住咬一口那还得了,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何家这事做的太毒了!” “这有啥稀奇的,他家那些年为了生儿子干的那些事,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 “……” 何父的脸顿时黑的比天上的乌云还黑,心里想着,建军和四女婿,虽说被联防队的抓了个人赃俱获,但毕竟没出啥事,明天找人跑跑关系,拘留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这时,周怀安带着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方东明把事情的经过向他们说了一遍,两个民警看到麻袋里的蛇也吓了一跳。 何婆子忙上前冲民警说:“同志,是误会,我儿子和媳妇两口子赌气……” 民警说道:“赌气也没用蛇来赌气的!” 周玉梅上前说:“同志,我早就跟他家没关系了,去年我生了我女儿……前些日子有人往我家门口泼粪水,我还去派出所找过你们。” “有数了,先把人和东西带回去,我们会查清楚的。”何家和周玉梅的事,派出所早就有所耳闻。 再说,照现场看来也不像两口子闹矛盾那么简单,如果查出麻袋里有毒蛇的话,那就是蓄意谋杀…… 方东明和两个民警一起带着何建军和他姐夫,还有竹梯和麻袋里的蛇,对周怀安和周一丁说:“你们一起去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做个笔录。” “好!”周怀安应下后对周玉梅说,“姐,你们先歇着,我们去去就来。” 周玉梅不放心的看向方东明和两位民警,“真的去去就来啊?” 方东明点了点头,“他们就是去做个笔录,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哦!我相信你们!”周玉梅说道。 方东明和一个民警扭住两人,另一个民警提起麻袋,周怀安和周一丁忙上前帮忙扛起梯子,提着麻袋一起走了。 “建军……”何家两公婆见儿子被带走,忙喊叫着跟了上去。 围观的街坊也往各自家里走去,何家今天做的这事,刷新了他们的三观,大伙儿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怀安和周一丁打着哈欠从派出所出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方东明,“东明哥,多谢你,不然今晚就出大事了。” 方东明笑了一下,左脸上的疤痕使他变得有些吓人,“不用谢我,是我该做的!” “还是要谢谢你!”周怀安感激的说道,“方大哥,麻袋里那些蛇里面有毒蛇么?” 方东明庆幸的说:“剧毒的蛇倒是没有,有火赤链,水蛇、乌梢蛇……一共二十来条,把几个值班的同志都吓了一跳。 看后都在说,幸好抓住了那两人,这些蛇真被他们倒进了院子,爬进去屋还不定出啥事呢!” 628:麻烦你活得像个男人 周怀安和周一丁听后想到两个孩子,要是被蛇咬了,想想都觉得后怕,“多谢东明哥,多谢!” “乡里乡亲的,又不是外人,你们这样就见外了。”方东明顿了一下,“回去跟你姐说,这事我会盯着,定会给何家一个教训。还有,何家可能会去找你姐求情,那种胡搅蛮缠的人还是不要跟他照面的好。” 周怀安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客气,“有空一起喝酒,我们就先回去了哈!” “嗯!”方东明应下,又道,“赶紧回去,不然你姐不放心了,告诉她,有事我会去通知你们。” “好嘞!”两人告辞,小跑着往回跑。 “老幺,一个男的大半夜守在前女友的门口,我觉得有戏!” “我也看出来了,如果是他的话,我姐和他应该能过好,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 两人一路跑回去,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姐,你们还没睡啊?” “你们都没回来!”周玉梅关上院门,罗海丽忙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喝口水,抓紧去睡会儿。” “嗯!”周怀安把方东明的话告诉了周玉梅,两人材去睡了。 周玉梅在那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回屋躺下。 第二天,闹钟一响,周怀安就起了床,周玉梅端着一碗荷包蛋从灶房出来,“吃了再走。” “嗯!”周怀安去涑了口回来,拿起调羹吃了起来,“东明哥说何家有可能回来求情,等一丁起来,你就带晓曦回富牛歇两天,不要跟他们照面。” “好,明天我们就回去。”周玉梅觉着以何婆子那不要脸的难缠劲,百分百会来店里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闹,到时候做不成买卖不说还浪费东西,那还不如回去耍两天。 周怀安想想又叮嘱道:“走的时候,你去跟黎婶说,何家敢朝院子里扔蛇咬人,现在何建军还被抓去关起来了,你们害怕何家来找你们麻烦才回去的。” “晓得了!”周玉梅想想又问,“昨晚真是方东明巡夜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周怀安抬头笑嘻嘻的看着她反问,“你也在镇上住这么久了,这年头镇上还有这么晚了还巡夜的么?” “臭老幺!我问你,你来问我!”周玉梅嗔怪的拍打了他一下,“我给你装了壶水,带着路上喝。” “谢谢姐!”周怀安把蛋汤喝光,抹了一把嘴,出去推着自行车朝街上走。 周玉梅把他送到外面,“路上慢点骑,遇到拖拉机的话就搭一段。” “记得把来福带回去!”周怀安挥挥手,蹬上自行车走了。 出了镇子不远,就在三岔路口拦了一辆去宁安的拖拉机,驾驶员帮着把竹筐和自行车抬到车斗上,他一屁股坐下去,靠着车厢板不过几息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周怀安到德生堂时,诊所已经开门,王桢一见他就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周怀安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张二哥把介绍信给我哥了,他说麻烦你帮他们买几张火车票。” “好!”王桢爽快的应下,“我给他们买中午到省城的那班火车,到那边是第二天下午。” 周怀安点了点头,“大后天我送他们过来。” “行!”王桢把介绍信揣兜里,“年初的冬蜜送去他们很满意,让我先跟你说一声,今年多采集一些。”王桢顿了一下,“还有,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品质较纯一点的米团花蜜?” “米团花?”周怀安想了一下,“你说的是蜜糖花吧?这种花摘下来,在手心里拍几下,就会有甜滋滋的颜色就像中药水一样的蜜糖流出来,小时候喜欢摘了把糖拍手心里舔着吃。” “对,它的中药名叫米团花,因为它的根、叶和树皮具有清热解毒、利湿消肿、止血的功效,干货收六角钱一斤。” 周怀安听后心疼的说:“蜜糖花以前我家屋后就有不少,每年的12月末陆陆续续开始开花,一直开到第二年2月份,现在没了,都被连根挖了种苞谷了。” 他想到扛回去的树干和树根把屋后的阶檐都堆满了,晒干起码有好几百斤,六角一斤,十斤就是六块,损失惨重啊! 王桢也一脸可惜,“现在山里的蜜糖花还多么,能不能找到纯一点的蜜糖花花蜜?” “我想想哈?”周怀安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老林子边上有不少蜜糖花,好几年前,我跟丁丁猫几个在那边找到过一窝野蜂,割出来的蜜糖闻着有股淡淡的中药气味,那是个新蜂巢就割了一片蜜,被我们几个分着吃光了。” “米团花蜜又叫黑色的药蜜,具有安眠、治便秘、消炎等一些作用,还可以用来制作一种治疗肺病的药丸。我记得你放了两箱蜜蜂在山上,你可以挖一些蜜糖花回去种你家林子里,成片的栽种起来,采集纯净的米团花蜜。” 周怀安听后立马点头,“听你的准没错,开春我就请人去挖小树苗回来种林子里。” 王桢不由得笑了起来,“周大哥,我说的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错了也没事,我包了那么大一片林子,正愁找不到东西种呢!”周怀安笑着凑上前了些,“能采蜜还是药材,还有比种这个更好的么!” 王桢笑着点头,“好,那我就等着你家的纯净米团花蜜了。” “收蜜后第一个送你!”周怀安见有人进诊所了,“你忙,我先去菜市一趟,买些大骨回去。” 昨晚虽说不是狗子最先发现的,但也是狗子把他们吵醒了的,还是得好好犒劳它们一下。 “慢点!”王桢拍了他一下,转身去给人看病去了。 周怀安看了看表,才八点过一刻,想着赶紧去肉摊把肉割好,回去拦一辆拖拉机到家带着狗子上山,去老林子边上看看那些蜜糖树还在不在? 一路过去,看到菜市两边零星有摆摊卖菌子的村民,大多卖的鸡枞、羊肚菌、杂菌、没看到卖红菇的,看来敢吃的人还是很少。 到了以前常买的那家肉摊,割了几斤五花肉,几斤排骨,把肉摊上的几根大筒骨全都买了,摊主高兴的把猪肺送给了他,找了些菜叶垫着放竹筐里才骑车往回走。 过桥不久遇到一辆回去的拖拉机,睡到方田路口,觉得来回这几个钟头,把昨晚耽搁的瞌睡都补足了。 进村路过周一丁家时,见万雪娇一个人在晒谷子,对她说道:“丁丁猫回来了么?” “还没呢!”万雪娇走到门口,“昨晚咋样?抓住人了么?” “抓住了,在派出所关着呢!”周怀安又道,“丁丁猫回来你跟他说我进山去了,要去的话带狗子去长着蜜糖花的老林子边上来找我。” 万雪娇听后没回答,“周大哥,你想去老林子,还是就在边上看看?” “当然就在边上看看咯!”周怀安睨了她一眼,“好好的,我去老林子干嘛?” 万雪娇听后笑道:“你别生气哈,我就担心你俩约着去老林子。” “放心,我们就在边上看看。”周怀安说罢蹬着自行车走了。 到了小树林,又看到叶老幺傻呆呆的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他骑着车过去,想想又退回去停在他面前,“叶老幺,你生下来就跟李春桃做夫妻了啊?” “咋可能!”叶老幺抬头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奇怪,你没认识李春桃的那些年日子是咋过来的?” “……” 周怀安一脸鄙夷的看着他,“堂堂七尺男儿麻烦你活得像个男人一点,真要觉得真活不下去了,上吊、抹脖子、吃耗子药办法多的是。 不敢死的话,就赶紧背着背篼上山捡菌子挣钱,别像个没卵蛋的一样,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惹人可怜、厌恶。” 叶老幺被他的话怔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周怀安说完也不管他,径自骑车往回走,刚到家门口,来福和旺财就迎了上来,“回来啦!骨头给你们买好了,还弄了一副猪肺回来,安逸了吧?” 坐在堂屋门口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帮忙剪菌柄的周玉梅笑道:“老幺,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在跟哪个人说话呢!” “它们啥都晓得,就是不会说!”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好,“姐,你啥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个小时!”周玉梅把红菇轻轻放竹篓里,“黎婶说何婆子家昨晚吵了一晚,一大早就换上出门的衣裤背着夹背去出去了,可能找人帮忙去了。” 周怀安取下竹筐,说道:“不用管她,东明哥说了,有事会来通知我们的。” 周玉梅犹豫了一下,“老幺,我觉得能不麻烦别人还是不麻烦的好,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周怀安听后明白她在顾虑啥,“没事,等事情了了,你买点东西,跟妈一起去感谢他一下。” “也好!”周玉梅抬头,“今天小舅和三嬢他们都送了不少菌子来,他们都在后院忙呢!” “我去后院帮忙!” 周怀安提着竹筐到了后院,见杨春燕和蒋玉在煎菌柄,老爷子和周父满头大汗的端着竹扁朝烤房走,忙放下竹筐上前接过老爷子手里的竹扁,“爷爷,我来,你把竹筐里的肉菜送酒窖去。” 老爷子:“里面那排已经放满了,开始放第二排了。” “哦!”周怀安走进烤房就觉得一阵热浪席卷而来,等他把竹扁放在烤架上出来,汗珠子顺着耳根流。 629:山沟 一家人忙完歇下已是午饭后的事。 周怀安端着一大盆切碎后煮熟了的猪肺拌的杂粮饭,还有两根炖过冬瓜汤的大骨,朝狗窝走,来福和旺财狗脸带笑跟着他,屁股甩得都赶上跳扭屁股舞的了。 “来,好好享用你们的大骨头和猪肺饭。” “汪汪!”来福和旺财冲周怀安叫了两声,一家叼住一根大骨,趴在狗碗前啃得有滋有味。 周怀荣走近,两条狗子以为要抢它们的骨头,忙叼着大骨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老幺,还是来福和旺财乖,我们吃饭重来不在桌前钻来钻去的讨食吃,想吃也是远远的看着。” 周怀安笑道:“山里那些人没粮食喂,它们还自己去林子里抓野物吃呢!” “今天开始山里开始掰苞谷了,让我们后天才过去收菌子。” “歇一天也好,正好我想去山里看看!”周怀安想着现在动身去老林子那边,用最快的速度也就走一个来回,这样一来正好。 “嗯!今天的菌子不多,我们去歇一会儿再回来洗了送烤炉。” “要得!”周怀安一屁股窝在藤椅上,忽然想到自己回来时遇到叶老幺多嘴说的那些,后悔的给了自己嘴巴一下,“让你批话多,要是那龟孙真想不开……” 一旁喂孩子的杨春燕拍了他一下,“你在那嘀嘀咕咕的说啥呢?” “唉!我回来的时候……”周怀安眨巴着眼看着她,“燕儿,你说叶老幺不会真想不开吧?”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真要想不开上吊抹脖子了,村里早就传扬开了!”她说着揪住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让你以后说话不经过脑子!” “嘶~痛痛痛!”周怀安忙握住她的手,把身子拧到一旁,“又青了,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揪啊?” 杨春燕看着他大腿根,“要不换那试试?” “不试,不试了!”周怀安举手投降,“燕儿,昨晚方东明帮忙抓住何建军还有他姐夫的事,你晓得了吧?” “嗯!姐回来都说了!” “我和丁丁猫都觉得方东明心里还有我姐,可姐她好像还不想找,还跟我说欠太多人情不好,我让她买些东西跟妈一起送去感谢一下,你觉得咋样?”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觉得送东西,还不如让妈和姐去做一面锦旗送联防队的好,这样对他升迁也有帮助!” “对头!”周怀安拍手赞道,“还是我老婆脑子转的快,我这就去跟她们说做锦旗的事!” 杨春燕拉住了他,嗔怪的说:“你看你,说风就是雨,好不容易才睡个午觉,你等她们起来再说也不迟啊!” “这倒也是!”周怀安坐下,想去今天在宁安王桢说的,“燕儿,今天王桢说我们送去的冬蜜那边用了很满意,让我今年多收一些送过去。 他还说要我找一些……我们明年去多挖一些回来把大坑和后山都种上。” “蜜糖花树喜欢旱地,大坑土质湿润不适宜种,种后山就好。” 杨春燕想到后世已经发现米团花蜜的价值后,云省那边有山民种植这种花树采蜜,但纯正的花蜜因为价钱贵,有的买主但心上当受骗,反倒没那些勾兑的好卖。 “明天我进山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以前那窝野蜂?”周怀安说着起身,“我出去看看叶老幺那龟儿子。” “怀安!”杨春燕叫住他笑道,“上次我跟你说看到大坑里有一处爬满了葛藤,妈今天去捡菌子看到了主根,回来说茎干有你的腿肚子粗。” 周怀安低头看看自己小腿肚,“卧槽~这么粗的葛根,挖起来起码有三四百斤,等天凉闲下来就去挖起来做葛根粉。” “嗯!”杨春燕抱起睡熟了的儿子,“我抱九儿去睡一会儿起来,大哥他们也该过来洗菌子了。” “要得!”周怀安想想蹬着自行车出门去了小树林,见叶老幺家的院门已经上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难不成这龟儿,听进去老子说的话了?管他的,只要没去死就行!” 他摇了摇头,去了周一丁家,到了他家院外就听到邓小姐甜美悦耳的歌声,“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到了院门口,就看到他躺在躺椅上,脸上还盖着蒲扇,他嘬嘴叫道:“咕咕、咕咕……” 周一丁拿掉蒲扇看着他,“老子还以为是哪个!”说着拿着蒲扇走到门口,“我还以为你进山去了,还说等太阳下山再去你那看看呢!” “没,回去就忙到吃饭,今天去主要是王桢……明天让我三哥送菜去宁安,一早起来就进山去。” “几点去?我来喊你!” “六点半咋样?” “行!”周一丁摇着扇子,“没事干,我们网鱼去咋样?” 周怀安果断摇头,“不去,那么大的太阳去河坝,半天就晒成黑鱼干。” “河坝热山神庙下面不热!”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他,“我们去山神庙下面的冬水田抠黄鳝去,好久没吃过蒜子烧黄鳝了。”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我记得山神庙往上那条沟里有不少石蹦,我们去抓石蹦咋样?” “石蹦好,就抓石蹦,你等着我去家什去。”周一丁兴冲冲的朝里走,不一会儿就换上筒靴提着家什出来了,跨上他自行车后座,“驾~走喽……” 周怀安回头白了他一眼,“刚才还有气无力的瘫在那,一说起好吃的,屁股上都是劲!” “我们两个就是半斤八两!”周一丁用笆篓敲了他一下,“大哥莫说二哥!” “……”周怀安卖力的往上蹬着,到家已是气喘吁吁,“累死老子了。” 周一丁跳下自行车,笑嘻嘻的看着他,“正好弄点石蹦回来补补!” “你等着我跟你嫂子说一声。”周怀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停好,走到堂屋门口就放缓了脚步,进屋把摸石蹦的事跟她说了一下。 杨春燕也好多年没吃过鲜美的石蹦了,因为前世这东西已经是二级保护的蛙类,“天热老梭也多,把蛇药和刀都带上。” “嗯!”周怀安拉开抽屉拿了蛇药和匕首,想想又拿了几个网兜揣兜里,“我走了哈!” “小心点!” “晓得了!”周怀安出门去西厢房换上筒靴,又去转角屋拿了笆篓出去,跟周一丁朝山神庙那边走去。 两人从土窑那边下去,顺着田坎路往前走,田坎路上有车前草、蛇莓、紫花地丁、蒲公英,这段时间都去山上捡菌子去了,这些草药也没人采了。 到了冬水田,爬上土坡就到了塌得只剩下一间大殿,连神像都没了的山神庙。 看着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周怀安拉了周一丁一下,“来都来了,拜拜山神爷!” “好嘞!”两人站在大殿门口,恭恭敬敬的冲着里面拜了拜三拜,才提着家什爬上一道山梁,再顺着羊肠小道往下面的山沟走去。 周怀安一路走过去,意外的发现这段路竟长了不少草药,根茎有拇指粗的茯苓,淫羊藿,几颗看样子就长了不少年十大功劳,旁边还长了不少臭牡丹。 “丁丁猫,以前都没来这边走走,就这一段路,我都看到好几种草药了。” “我就认得淫羊藿还有臭牡丹。” “山沟边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 “等会儿好好看看,明天让嫂子来挖。” “对头,明天大嫂她们也不用去百草坪,她们几个一起来也有伴。” 到了山沟边,路有些湿润,周一丁拉着一根灌木下到沟边,只见沟里的水刚好盖住脚板,清彻的溪水缓缓的朝下流动。 下到沟底,山沟两边的灌木遮挡在上面,站在沟里立马觉得凉爽起来,“老幺,快点下来,沟底下凉快惨了。” “当然凉快了,比去河坝网鱼安逸撒!” “各有各的乐趣!” 周一丁扭头就在草丛里看到不少虎耳草,还有几颗长着有点像一口小碗那么大的荷叶,还有的长着方形叶子的植物。 “老幺,我记得上次嫂子说神农四宝她已经采到三宝了,还缺一个江边一碗水,当时她说那东西长啥样,你还记得么?” 周怀安想了一下,“她说江边一碗水又叫八角莲,在民间也叫它“害母草”,中药名也叫它“鬼臼”。” 周一丁数了一下那几颗长得有点像荷叶的植物的角,有的有八个角有的没有,“你来看这东西,可能就是嫂子说的江边一碗水。”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那边还有虎耳草,明天她们要来挖草药,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明天来看看。” 他说着看了一圈,叹道,“难怪不得你嫂子说大多草药都喜欢长在湿润的地方,这条水沟边长的草药真多!” “林场那几条山沟你忘啦,一路上去的草药还少么?”周一丁提起地笼,“先找个地方把地笼下好。” 周怀安点了点头,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丁丁猫,这片山是村里的还是公家的?” “不晓得!”周一丁回头看着他,“你想把这片包下来啊?” “这么大一片,起码有一千多亩山地,我家哪里吃得动,要是村里的话,我们几兄弟合伙包下来,采集的草药随便撒在林子里,以后的收成也不会少。” “你去问问,要包就算我一个。” “行!”两人见上游的水很浅,便提着地笼着朝下游走,找了处水深的地方把地笼下好。 630:大重九收惊 周一丁看了看旁边的水坑,上前翻开一块石头,双手在水里摸了几下,双手合拢抓住了一只石蹦,捏住石蹦露出带着斑点的白肚皮,冲他扬扬手,“老幺,我抓到一只大的。” 石蹦,学名双团棘胸蛙,喜欢藏在山里清彻的小溪里,头大眼圆,身披褐色衣,皮肤粗糙,背部圆疣呈纵行排列,疣上有小黑刺。 粗看和癞蛤蟆长像极象,看仔细后还是有许多不同之处,石蹦的皮肤比癞蛤蟆的平滑;颜色也比它的浅。 石蹦的肉质鲜嫩,肥美如鸡,历来被视为珍稀野味,还具有清火明目和滋补强身的功效。 周怀安在沟里搜寻起来,“捉这东西还是等天黑了来才安逸,拿着手电一照,它就一动不动。” “乌漆嘛黑的,踩到老梭能把人吓半死。”周一丁说着翻开一块石头,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蹬腿就要逃跑的石蹦。 周怀安也在沟里搜寻起来,很快就在草丛里抓住一只,塞进笆篓里。 两人继续往上走,走到一个澡盆大的水潭边时,笆篓里已经有二三十只石蹦了。 水潭可能是常年累月的冲积形成的,边上还有不少石头,水虽然有点深,但因水质清澈仔细看,像是都能看得到水底,水边的石头上还长着一层层厚厚的青苔。 石蹦的身上黏腻腻的,还有股腥臭味,周怀安捉了一会儿觉得手心觉得滑腻腻的不舒服,抬脚搓了石头上的青苔几下,站上去蹲下来在冰凉的水潭里洗干净手心里的黏腻,忽然想起一事。 扭头看着周一丁笑道:“你还记得那年在这洗澡,一条水蛇藏在石缝里钻出来,咬了何大宽屁股一口么?” 周一丁想起当时的情形,咧嘴大笑起来,“咋不记得,当时那小子痛得鬼哭狼嚎,我们拿着棒子把蛇打死烧好,给他吃了一大节,才没哭了的。” “前些天,何大宽跟他老婆来我家卖红菇,我忽然发现才一年多的功夫,他就像老了不少似的。” “他可能晓得我对猎野猪的事对他不满了,看到我远远的就避开了。” “心里明白对不起你,不好意思见你,也比那些恬不知耻的好。”周怀安忽然听到后面有动静,扭头看向水潭下面的水坑,“搞快点丁丁猫,下面好大一只团鱼。” 周一丁听后忙走了过去,“不是一只,是一对,不要脸!有人看着还不躲着点,还骑母的身上不下来!卧槽~看着恐怕有八九斤重了。” “你才不要脸!”周怀安过去仔细一看,水坑里还真是一对,笑着拐了他一下,“晓得人家在同房你还在那站着,赶紧找棍子去。” “切~小时候看少了啊!”周一丁说着又道,“咋整?我们没带抄网来,连虾筢也没带。这么大一对,跟我们以前抓的小的可不一样,爪子跟刀一样厉害里,力气又大,被咬到或是挠一下都要疼惨。” “双手侧面抓住背壳往上提,让它四脚悬空,塞笆篓里盖上……”周怀安说着看了看笆篓,“口子这么小,连塞都塞不进去,算了,长这么大也不容易,放它们一条生路算了。” “不放也没办法弄回去,等它们多下点蛋,以后再来抓!” “准备工作没做好,下次来捉把抄网带上。” 周怀安说着朝岩石下的一个圆乎乎的石洞走去,蹲下看了看,掏出一根木头上嵌有挂钩的黄鳝勾,伸进去慢慢拨弄起来,很快就感觉到里面货。 不一会儿就勾出一只石蹦来,接着又是一只,没一会儿功夫就勾了好几只,还都是大的。 他拿着黄鳝勾冲周一丁晃了晃,“丁丁猫,找岩石洞比搬石头好抓。” 周一丁扭头看了一眼,“我忘了拿这东西了。” “还出来抓石蹦,就拿了个笆篓一个地笼就出来了。” “屁话赛过文化,老子不拿照样抓石蹦,看看又是一只大的。”周一丁说着抓着一只冲他炫耀了一番,才塞进笆篓里。 “老子一会儿功夫就勾了六只,随便哪一只也有你那只大。”周怀安傲娇的走过水潭朝前面走去。 往上走的岩石有点多,他隐约记得以前在这有看到过石橄榄,走到后那些石橄榄果然还在,沟边还长了些大叶藓,还有一只石蹦躲在草丛里,鼓着大眼睛警惕的看着他。 周怀安一点都没关注它,激动的朝前面长在岩石上,开着白色小花的金线莲走了过去,小心的摘下一朵凑到鼻间闻了闻,花香浓烈,而且香味非常的奇特,闻着感觉头脑都变清醒了。 “丁丁猫,赶紧过来,我发现好东西了。” 周一丁笑着走了过来,“啥宝贝,灵芝还是桑黄?” “开花了的金线莲,岩石上面全都是,都是好货,今天这趟值了。”周怀安把手里的花递给他,“你闻闻,香味有些怪怪的,但跟擦了风油精一样醒脑!” 周一丁接过嗅了嗅,“嗯!有点像我在山上闻到过的一种兰花的香味,但又有些不同。”说着又道,“这个得弄回去,我去割点草来编个网兜装金线莲。” “当当当!”周怀安得意的冲他晃了晃,“幸好老子有先见之明,早就准备好网兜了。” “还是你娃机灵哈!”周一丁拿过一个,“动手撒,还站着做啥?” 周怀安看了看,觉得岩石上的金线莲也不晓得长了多少年了,根系纵横盘结,乱扯的话,到时候都是些短节。 想想还是叮嘱道:“你娃捋直了一颗一棵的撬,不要抓住就是一通瞎扯哈!” “啰嗦,老子又不是第一次采金线莲,你以为扯蛋啊,还瞎扯!”周一丁摸出匕首冲他晃了晃,“老子带着武器!” “能干的娃,好好干,明天给你买水果糖!” 周怀安笑着掏出匕首,一手拿匕首,一手小心的将一棵金线莲的茎捋好,找到根部,将匕首微微斜着插入,将根须断开,随即一撬,一株金线莲就完整的挖出。 “切,老子没见过,几颗水果糖就打发老子啊!最起码也得大白…”周一丁看着挂在灌木上的五步蛇,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周怀安也发现了他不对劲,刚想扭头,就听他一声喊,“老幺别动!”手里的匕首朝前面的灌木快速掷了过去, 一条菱形花纹的五步蛇被扎在了灌木上,嘶嘶吐着蛇信,蛇身疯狂的扭曲着。 周怀安看得汗毛倒立,“兄弟,刀法一流!” 周一丁抹了一把冷汗,摸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吓死老子了,得一包大重九才能定惊,一包都不够,一条才行!” “来来来!”周怀安忙摸出香烟,抽了两支一起点燃,拿了一支喂到他嘴边,“先将就抽,到家就有大重九,一条就一条,不打一点折扣。” 周一丁狠狠吸了一口,冲灌木上的五步蛇吐出一大口烟,才捏着香烟白了他一眼,“你个铁公鸡,赚那么多钱还抽春耕!” “春耕好,春耕抽了发财!”周怀安也狠狠的吸了一口,“还没死,找根棍子给抽死,刚好拿回去炖龙凤汤。” “小心点!”周一丁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玩意毒的很,林场同事前些日子被咬了一口,住医院住了好久,腿上的皮肉都烂了,还差点截肢。” 他以前听人说五步蛇咬人后恐怖的很,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害怕,毕竟从小山里长大,见这东西见多了,除了眼镜蛇、烙铁头那些剧毒蛇,觉得其他的和黄鳝、蛐蟮差不多,就是要大一些长一些而已。 自从看了同事的腿后,对五步蛇有了新认知,今天忽然看到,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以前听过说被咬后不能跑,五步就要命,倒还没听说皮肉都烂了的。” 周怀安用匕首砍了一根长木棍,爬到岩石边上的石头上,对准蛇头接连抽打了几下,那条五步蛇的蛇身才停止了扭动,软踏踏的挂在了灌木上。 他上前拔下匕首,用棍子挑着五步蛇跳回水沟里,“总算死的不能再死了。” “太丑了,看着就恶心!”周一丁接过匕首,蹲下把洗干净后看着周怀安放在石头上的蛇尸,“老幺,又没地方装,还是扔林子里算了。” “行!”周怀安用棍子挑起,连木棍一起扔进了林子里,“继续干活,把这些金线莲采完,我们就打道回府。” 周一丁点了点头,“我笆篓里有三十来只石蹦了,你抓了多少?” “应该比你多一些!”周怀安想到他丈母娘来了,“我今天割了一大条五花肉,等会儿去我那割一条回去烧石蹦。” “接丈母娘的时候割了肉的,他们喜欢大肥肉,下面那节切了红烧刚合适。”周一丁说着叹了口气,“丈母娘节约的很,晌午吃饭老说我们费油,说我们炒一顿菜的油,他们要吃好几顿了。” “他们又没山货卖钱,一大家子一年下来就靠卖粮食,肯定比我们节约。”周怀安笑道,“等他们两老自己单过了,你就把他们接你家住,你家也热闹一些。” 631:大丰收 “他们不会同意的,这次还是雪娇说月份大了还在害喜,她妈不放心才来的。”周一丁把金线莲放往兜里,“老幺,这些金线莲晒干有一两斤了吧?” 周怀安撬起一颗粗壮的金线莲,“这种年头久的,八九斤应该就能晒出一斤干货,价钱比以前涨了一些,上次卖了半斤干货就得了两百块,好久没卖了,不晓得涨价了没。” “就以前的价钱都已经不错了。”周一丁听后想着沟边那些草药,还有那么大一片林子,“老幺,就这些金线莲都这么值钱了,你刚才说把这片包下来的主意还真不错,回去记得去问问大田叔哈!” 周怀安点头,“回去问问是村里的还是公家的再说。” “我记得公家的也能包的,就是要麻烦一点,得像我们承包村里那些山地一样,别怕麻烦,一定得把林权证办下来,不然以后人家想收回就给你收回去了。” “既然公家的也能包,那就好说了,回去我就去找大田叔。” “嗯!”撬了一部份后,就好弄了一些,两人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那些粗壮的金线莲都采了,零星留了些做种。 这时,周怀安手里的几个网兜里面已经塞的满满当当的,“这东西就是太不压秤了,我这里装了四个网兜,提着也没啥重量。” “我这儿三个!”周一丁把他的递给周怀安,“你试试手感,看看一共有多少斤?” 周怀安提着掂量了一下,“可能有十三四斤。” 周一丁眼前一亮,“要是八九斤鲜货就能晒一斤的话,我俩这趟已经算是弄到大货了!” “对,该知足了,不知足山神爷就不给好东西了。”周怀安还了几篼给他,摸出烟递了一支给他,“歇会儿,抽支烟再走。” “歇会儿!”周一丁找了块石头坐下,“刚才那根棍子不该丢了的,把网兜绑起来挑着多好。” “那还不简单,林子里到处都是棍子,砍一根就行了。”周怀安眯着眼靠着岩石,听着林子里的蝉鸣鸟啼,“沟里好凉快,好安逸啊!” 周一丁笑道:“等承包下来,我们来这边修栋房子,天热的时候就来住几天。” “猴年马月去咯!”周怀安把烟蒂扔水里,“走,先下去看看地笼里网了些啥?” “嗯嗯!”周一丁提着网兜快走两步,赶上他,“老幺,我们把这片包下来的话,山神庙也在我们的承包范围里了吧?” “应该是吧?”周怀安看了看山神庙的方向,“你说山神爷的神像还在涵洞里么?” “我老汉说涵洞深不见底,下面可能是暗河,既然已经扔下去了,恐怕已经掉暗河里了。” “你不信,人家又没硬要你信,把好好的庙拆的乱翻翻的,还把神像抬去扔了,就是一群吃多找不到事干的东西!” 两人回到放地笼那,周一丁把网兜放石头上,周怀安去砍木头挑网兜。 他刚把地笼拉出水面,就喜滋滋的扭头看着周怀安,“老幺,看来今天我们注定了要吃团鱼,里面又有一只。” 周怀安瞄了一眼,大概有两斤多的样子,“拿回去炖给你家雪娇吃,好好补补。” “啧啧,这边的山沟肯定好久没人来下过地笼了,你看看这么多石斑鱼、黄辣丁,还有一条三四斤重的胡子鲢。你家人多,胡子鲢和石斑鱼给你带回去,这些黄辣丁我弄回去吃。” “要得!”周怀安拿着木棒过来,见鱼笼里果然有十几条石斑鱼,小的有三四两,大的有五六两重的样子。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吃之前得把内脏全部去掉扔茅坑里,万一里面有鱼卵的话,鸡鸭和狗子吃了它的鱼卵会中毒死掉。” 石斑鱼学名光唇鱼,有的又叫它溪石斑,以溪流中的石虫、小型水生动物和微生物为食。 这种鱼嘴角两边各长有一根须,身上的花纹黑一条黄一条的,肉质肥厚,味道很鲜美,人称“淡水鱼极品”。 但是它的鱼卵却是有毒的,如果是在六七月产卵的季节,吃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把它的鱼卵清除干净,千万别误食。 周一丁听后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是挨了一顿后才记住的吧?” 周怀安点头,“是啊!那年在家烧鱼吃,把内脏挖来全给鸡吃了,三只鸡全都死光光,我妈气得打了我一顿,她自己也哭了一场。” “我奶晓得了还把她骂了一顿,说她该庆幸我没把那些鱼卵给吃了,不然死的就不是鸡,是人了。” 周一丁拍拍他,“其实也怪不得二娘,那年头没鸡蛋交上去,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没怪她,只是有时候觉得他们连问都不问一下,不是骂就是打,心里不舒服,还是大庆叔好,每次都跟你讲道理。” “我老汉儿,就跟唐僧差不多,每次我不听就在那念,我没用,没把孩子教好……” 周怀安挑起网兜和笆篓,周一丁扛着鱼笼两人爬到岸上,“老幺,金线莲那么值钱,你说可以种么?” “不晓得!”周怀安想了想书上写的种植草药的办法,“这东西喜欢长在湿润、阴凉的地方,要是种这附近应该能种。” 周一丁想想道:“你家那大坑也不错,回去挑根系好的种几根试试。” “试试也好!”周怀安停下看着这片林子,“上次我听王桢说,往后走有些稀少的草药只会越来越值钱,仿野生种植出来的比家种的更值钱。” “我也觉得不错,你看我撒的那些草药,都没咋管它就卖了一两百块了,等几年厚朴、黄栀子、白芨、重楼……那些值钱的草药出来,又是一大笔!” “切~”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你当然没管咯!大庆叔在家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在药田里除草、施肥,不然的话,你能卖一百块都不错了。” “一百也好啊,又没费啥功夫就到手了。” “懒狗,还说老子懒,其实你才是最懒的那个!” “老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周一丁用地笼拐了他一下,拔腿就跑。 “格老子!”周怀安抹了一把脸,“臭烘烘的,别跑,老子抓到非拿石蹦抹你一脸不可。” “来撒!”周一丁回头冲他得意的笑笑,一溜烟跑了。 两人你追我赶,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到家,已是六点多了,狗子趴在门口,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周怀安跑到后院就冲杨春燕喊,“燕儿,赶紧把盆子拿一个出来,我们弄了一条胡子鲢,还有不少石斑鱼。” 杨春燕闻到一股花香,看到他们装在网兜里的金线莲,惊喜的说:“你们不是说去抓石蹦么?又去哪弄的这个?” “等会儿跟你说!”周怀安接过周玉梅端过来的盆子,和周一丁把鱼从地笼里倒出来,又把黄辣丁全都抓出来装笆篓里。 周一丁扛起地笼、提着笆篓,“姐,嫂子我先回去了哈!” 两人点头道:“要得,你慢点!” 周怀安忙叮嘱他,“丁丁猫记到哦,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不要太晚了,不然到林子边也找不了多久。” “啰嗦!”周一丁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怀安忽然想起大重九还没给他,“大重九不要啦?” 周一丁挥手,“先记着,我想抽的时候来拿!” 水池边在洗红菇,杨春燕忙把金线莲装背篼里,提着朝水塘走,周怀安也跟了上去。 “燕儿,你先挑几棵长根须完整的出来,我送大坑种下,试试看能不能种活。” “你还没说是哪找的呢!”杨春燕笑着看了他一眼,将网兜里的金线莲倒进背篼里,七个网兜倒完,背篼也装的满满当当。 周怀安也上前帮着挑,“就山神庙过去,进老林子边上那条水沟里找的,去的路上我还发现了不少草药,沟边有虎耳草,好像还有你说的那个江边一碗水……” “太好了!”杨春燕惊喜的说,“明天大嫂她们不去百草坪,我们一起去看看。” “要不是我说去那里抓石蹦,还没想到去那找草药呢!”周怀安伸手抓住她的手,嬉皮笑脸的说,“老婆,该犒劳我一下了吧?” “去你的!”杨春燕不好意思的拍了他一下,把挑出来的金线莲递给了他,“种湿润点的地方。” 周怀安凑上前在她唇上嘬了一口,“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杨春燕的脸红的像血喷一样,“在外面……” “洋姜挡住了,别人看不到的。”周怀安忙转移话题,“今天下午收了多少红菇?” 杨春燕想了一下,“零散的有一千多斤,徐书记家和怀青送回来的有三千斤,比昨天好多了。” “明天又能出一批货了吧?” “嗯!有一千三百多斤干货。” “明天让三哥送过去,我和丁丁猫去山里看看。”周怀安往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包山地的事,“燕儿,我想……吃了饭,我去大田叔那走一趟。” 杨春燕觉得包山地是个不错的门路,点头道:“吃饭的时候,你最好问问大哥他们,别自作主张。” “晓得了!”周怀安应下后走了两步又回去问道,“叶会计家今天来卖红菇了没?” 632:说就后悔 “来了!叶婆子还跟人说她家老幺也捡菌子去了。”杨春燕笑着瞪了他一眼,“后悔了吧?哪个喊你没事找些虱子在头上爬。” “我也是看叶老幺那娃可怜,就多嘴说了几句。”周怀安说着又道,“说了就后悔了,就怕那小子真想不开,上吊抹脖子嗝屁了,那就太那个啥了。” “以后说话注意点,你跟他又不是很熟,万一人家真想不开,你说你该咋面对叶家人?” 杨春燕觉得叶老幺可能就是后世说的那种恋爱脑,看对眼了就对人掏心掏肺,幸好这年头的人抗打击能力比后世的强多了。 “还是我老婆说的对,以后要是再多嘴,就打自己嘴巴几下!”周怀安脚步轻快的走了。 杨春燕笑着摇了摇头,蹲下清洗金线莲,叶片上一点都不脏,就是根茎上面粘了不少腐土还有枯叶,她一一清洗干净,装背篼里。 坐在石阶上,看了一会儿塘里的小鱼争抢着吃洗掉的金线莲叶子,背篼里的水也漏的差不多了,提着回家上楼,把金线莲薄薄的摊开晾在楼上。 想到周怀安说包山地的事,觉得可以多找些草药种子撒里面,自家包下来后,以后那一片就不会被人包起来种果树了。 那片山的植被就不会被除草剂破坏,那些后世难得一见的草药也会存活下来,靠山神庙那边干旱那片地,还可以挖些米团花回来种,再去引些野蜂回来…… 杨春燕想到这,笑着摇了摇头,“想想倒是简单,想做成功,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她提着背篼下楼,看到周玉梅已经开始收拾那些鱼了,胡子鲢已经杀好放在盆里了。 她抬头笑道:“春燕,石蹦等老幺回来杀,我先把胡子鲢杀了红烧,石斑鱼煎了煮酸菜豆腐汤,石蹦割一条五花肉烧起来咋样?” 杨春燕还没回答,老爷子就说:“石蹦我来杀,玉梅记得把石斑鱼处理干净,肚肠那些拿去扔茅坑里。” 周玉梅笑着应道:“晓得了爷爷!” 那年家里的鸡吃了石斑鱼肚肠被毒死的事她还记得呢,说起来还是家里太穷,肚子里没油水,又是正长个子的时候,饿起来连水都能喝两大瓢。 “嗯!”老爷子接过石蹦去一旁杀去了。 杨春燕拿了菜篮,“玉梅姐,我去挖几棵洋葱回来,等会儿你烧石蹦里面。” 周玉梅:“我再洗些洋芋切里面,多放点泡椒、朝天椒烧大杂烩,麻麻辣辣的也好吃。” “好嘞!”杨春燕提着锄头去了菜地,挖了几颗洋葱,掐了一把芫须,提着出了菜地,就看到周母推着鸡公车到了院门口,前面的竹篓里装满了青红海椒、朝天椒。 “老宅那边的坛子里我都泡满了,这些送过来泡你这边的坛子里。” 杨春燕笑着点头,“这边地里的都红了,明天摘了绑起来晒干海椒。” “嗯!苞谷地里还有豇豆、四季豆,抽空去一趟把豇豆摘回来腌起来。” “每年都让你多腌一些,每年都不够吃。” 一家子都喜欢吃她做的腌菜,周母也有些小得意,“好,明天去镇上做锦旗,我再去买两个大坛子回来腌豇豆,让你们吃到不想吃为止。” 杨春燕笑道:“又不止下稀饭才吃,我跟怀安煮面吃也喜欢拌点在里面,哪有吃够的时候!” “就你们吃的怪,啥都可以拌面里面!”周母把鸡公车停在阶檐边上,婆媳俩把竹筐抬下来放堂屋里,“你三婶给了一罐水豆豉,明天我也泡点黄豆做两罐放着。” “你多泡一些,再做点干豆豉,那个炒回锅肉巴适。” “要得,都做上!”周母和她抬着装鸡鸭和大鹅的竹筐朝后院巷子走。 “你三婶家卖豆腐这路子真的选对了,豆腐、豆花卖钱,豆渣喂猪,我们一起抓的猪崽子,她家那几头看着都有一百六七重了。” “豆渣本来就肥猪,像为东家用酒糟喂猪,去年一年就出了十几头大肥猪。” “这倒也是,我们家就给它们吃的就是潲水、米糠、猪草还有些小红苕,已经比别家的长得好了。” 婆媳俩把鸡鸭、大鹅抓出来塞鸡圈里,关上巷道门出来,周怀安就扛着锄头回来了,得知他们下午采了不少金线莲回来,周母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出去一趟又找了这么多好东西,有好吃的还有卖钱的,等红菇收完了,你也别闲着,没事锯就上山转转去。” 周怀安笑道:“以前一说上山就骂人,你这下不反对我上山啦?” “还好意思说!”周母剜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山里跑,老娘也没见到你拿钱回家啊!” 周怀安讪笑,“不是不拿钱回来,以前是运气不好,上山就没找到过好东西!” 杨春燕听后白了他一眼,暗道:你自己都说二春攒了四五百,就你一分没攒下! 周母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娘不晓得,你们上山找东西换的钱,你都在镇上看电影,下馆子造没了。” “没有的事!”周怀安觉得自己就是没事找事,担心她揪着以前的事不放,忙提着锄头朝猪圈屋走去。 周玉梅已经把胡子鲢烧好了,蒋玉几个也收拾了准备回家吃了饭再来接着干。 香味扑鼻的五花肉烧石蹦,麻辣鲜香的胡子鲢,美味的石斑鱼酸菜豆腐汤,还有一道凉拌豇豆。 小九儿眼巴巴的看着妈老汉儿吃的满头大汗也不喂他一点,急的咿哩哇啦的喊了起来。 “你也想吃了啊!”周怀安笑着用筷子头蘸了一点豆腐汤喂他嘴里,他嘬了一口,就叼住筷子不放,吓得周怀安忙捏住他小嘴把筷子抽了出来。 小九儿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杨春燕忙站起来拍着他背心,“你还没开荤呢,就急着吃好的啦!” 赵慧芳笑道:“初九一过就可以开荤了,到时候老幺去弄几条鲫鱼回来煮了开荤。” “是啊,这都月底了,没几天就初九了。”吃好了的周母伸手接过他,“乖,奶奶给你冲香喷喷的米糊吃!” 周怀安笑着捏了小九儿鼻子一下,“对,赶紧吃米糊去,你妈也好安生吃饭。” 他现在只觉得妈老汉养大他们五个真的挺不容易的,他家现在就这一个,都觉得累人,最烦的还是两口子连办事都不方便…… 周母抱着孩子走了,周怀安坐下把他想包山地的事对周怀荣几个说了,“哥,你们商量一下,要包的话我就算你们一份。” 周怀山连考虑也不考虑一下就道:“你尽管去包下来就是,我就跟着你干就成。” 周怀安笑道:“这不行,你还是回去和三嫂商量一下的好!” “老幺,我家不用商量,你去包了就是!”张秀香笑眯眯的说道。 周怀军听后看向老爷子和周父,“爷爷,那片山地最少也有一两千亩吧?” 老爷子想了一下,说道:“两千亩只有多没有少。” 周父蹙眉道:“老幺,那么大一片山地,你们兄弟四个和一丁加起来,也照看不过来啊?” 老爷子也点头,“是啊,你看后山那些药田,我们照管起来都有些紧张了。” 周怀荣兄弟几个也点头,“包那么多山地,照管不过来的。” 周怀安:“我是这样打算的,等把那边的山地包下来后,就不像后山那样精耕细作了,只把那些长得太密的小灌木砍了,然后再挖些厚朴、杜仲、桂皮、黄栀子、蜜糖树这些回来……” “蜜糖树?”周父惊讶的看着他,“那东西只能做烧火柴,又不成材,种了做啥啊?” 周怀安笑道:“老汉儿你可别嫌弃蜜糖树,小王医生说蜜糖树的叶子和树皮都是草药,干货他们收6角钱一斤,我们砍了烧掉的都是钱啊!” “啊……”这下连周怀荣几个也愣住了。 “唉!”周怀山叹气,“咱们辛辛苦苦的把蜜糖树砍了,又费力开出来种苞谷,搞了半天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周父心疼的嘴角直抽抽,“那些起码有两三百斤,我们烧了一百多块?” 杨春燕忙道:“老汉儿,以前不晓得,大伙儿不也把厚朴砍来当柴烧了么!” 老爷子点头,“老话没错,山中无杂草,识得就是宝!” 周怀荣明白了周怀安的意思,“老幺,你的意思是只需把那些长得太密的灌木砍了,种上这些能卖钱的草药树,不用像后山那样照管,由他自己长?” “对!”周怀安放下筷子,“我今天去看了,那边林子里有不少草药,咱们多收集些草药种子撒林子里,再去引些土蜂回来采蜜糖花,那种花蜜的价钱比冬蜜还贵两块。” 杨春燕没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起了,高兴的看了他一眼,“还可以找树种子回来撒林子里。” 张秀香附和道:“就听老幺的去包下来,你们想想,前几年还不用给承包费,几年的功夫,够我们往里面撒草药了。” 他们今年就吃到了种草药的甜头,觉得不像种庄稼,成熟了不收回家就烂地里了。 633:商定 赵慧芳连连点头,“我也觉得种草药和药树比他们种果树强,草药年头越久越值钱,果子熟了,卖不光就掉下来烂地里了。” 周怀荣听后也很心动,“照你们这样说来,我们把那片山地包下来也用不了多少成本,就林子里的草药也能把承包费赚起来了,那就包下来吧!” 周怀山:“我早就说了,我只管出力气跟着老幺干就成。” 周怀安见他们都愿意跟着自己干,起身道:“我先去大田叔那问清楚那片山地是村里的还是公家的?” “老幺!”老爷子叫住了他,“不用打听,我们村从大坑过去的山地全都是公家的,不然那年山神庙也不会被那些狗东西拆毁了。” 周怀安听后说道:“公家的也要去找大田叔帮忙找人才行,我去跟他说一下,看看要哪些手续?” 周怀荣说:“老幺,这事我晓得咋办,你交给我就成。” “对头!”周怀安笑着拍拍他肩膀,“我咋把大哥是小队长的事忘了,这事就交给你了哈!” “少油嘴滑舌的,赶紧坐下商量好,等会儿蒋婶她们就来了。”周怀荣好笑的拉着他坐下,“那片地要咋包,你跟一丁商量好没?” 周怀安:“不精耕细作,就不用像后山那样划分的清清楚楚的了,就五家一起合伙承包就行了撒!” 周怀荣:“我晓得了,还是得把林权证那些办下来是吧?” 周怀安点头,“那是必须的,又不是包一年两年,几十年的事,有证拿着以后才好说话!” 老爷子说:“老幺说的对,万一等你们把药树和草药种起来了,你要是没证明在手里,人家想收回去就给你收回去了。” 杨春燕听后也想起了方田那边就有人,当时只跟村里签了个协议,没去办承包证明和林权证,后来被村里把他家的山地转包给了外面来种果树的,一家子十几年的血汗全打了水漂。 周怀荣:“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去办这事。” 周父见儿子们又要包下一大片山地了,觉得混身都是干劲,“好了,都商量好了,就赶紧干活去,早点干完早点歇息。” 周母和周玉梅抱着孩子回来,见爷几个乐呵呵的,笑道:“你们说啥好事了?” 周父笑眯眯的看着她,“老幺他们打算……以后后山这一片全都是我们家的了。” 周母听后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看你高兴的,以后更是连睡懒瞌睡的时候都没咯!” 周父:“睡那么多做啥!早死三年骨头都睡烂掉!” “懒得理你!说点话硬是滂屎臭。”周母白了他一眼,去帮着收拾碗筷去了。 几人又开始忙碌起来,过了一会儿蒋玉几个也来了,大伙儿把所有的红菇送进烤房,洗漱后睡下已是十一点多了。 杨春燕轻轻拍着孩子背心,对埋头记账的周怀安说:“我还忘了问你,城里的院子都动工一个多月了,你去看过修的咋样了么?” “我把钱存折子里给王桢了,有他看着,还去看他做啥!”周怀安收拾起帐薄,往柜子里的抽屉装。 “你这甩手掌柜舒服哈!” 杨春燕把孩子放下,就被嬉皮笑脸的周怀安凑上来亲了亲她的脸,“你答应了的,今晚好好犒劳我一下。” “这么晚了,你不累啊!” “我不累……”周怀安说着就堵住她的嘴,抱着滚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和鸡蛋,周玉梅和杨春燕站在灶台前将蒸熟了的酒米舀在竹帘子上面开始裹饭团。 咸蛋黄碾碎了撒一些在上面,然后放一个爬海蛋、盐菜、再捻两根泡椒放里面,才把饭团裹好,装饭盒里。 直到把灶台上放着的三个饭盒装满,才停了下来。 周怀安吃饱擦了擦嘴,“丁丁猫带大黄一道,你们去采草药的时候把旺财带上,来福留下来看家。” 杨春燕把水壶和饭盒递给他,“晓得了,小心点,千万别去老林子,记得把止血药和蛇药都带上。” “嗯!”周怀安应下又对周玉梅说,“你跟妈去做好锦旗送联防队的时候,最好再买一饼鞭炮放放,替东明哥好好宣扬一下。” 周玉梅点了点头,“大哥要去镇上办包山地的事,妈说她在家带九儿跟晓曦,让我跟他一起去。” “这样也好,万一遇到那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也有个壮劳力顶着。” 周怀安背好水壶,把饭盒装背篼里的缝着的袋子里面,提着出了灶房,周一丁就牵着狗子来了。 “你吃早饭没,还有饭团来一个不?” “饭团啊,来一个!”周一丁放下背篼和步枪,颠颠的去了灶房,“玉梅姐,你也起这么早啊?” “你都起来了!”周玉梅笑着把饭团递给他,“春燕想出来的,我吃了也觉得好吃!” “吃这个容易饱,还不容易饿!”周一丁笑着接过,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两眼亮晶晶的说,“今天的比以前的口感还好。” 杨春燕笑道:“我今天煮了几个盐蛋,把蛋黄碾碎了撒里面,味道好多了。” 周一丁:“玉梅姐,你可以蒸点酒米饭卖饭团。” 周玉梅笑着摇头,“鸡蛋就一角钱一个了,加上酒米、咸蛋黄、还有盐菜、泡椒,最少也要卖五角一个才有赚头。” “这倒也是!”周一丁几口吃完,喝了一碗米汤,和周怀安朝后院走去。 两人刚走不久,杨春燕、赵慧芳还有张秀香三个,也背着家什,带着旺财朝山神庙那边走去。 爬到山神庙,天已经大亮,三人沿着小路往下走,杨春燕就看到路边的石头上还长着不少卷柏,土党参一丛丛的缠绕在灌木上。 往下走,赵慧芳指着前面的灌木,“你们看,那爬满了野山药藤。” 杨春燕两人看了过去,只见灌木上爬满了尖叶野山药的藤蔓,,就看到了周怀安说的那几颗茯苓,还有淫羊藿,臭牡丹和开着一串串黄色花儿的十大功劳。 十大功劳为小檗科十大功劳属植物,叶子有大大小小的尖刺,看起来有点像猫爪,所以有的地方也叫它猫刺叶。 开黄色漂亮小花,果实成熟后一串串的挂在树上,蓝黑色果子的酷似一串串葡萄,看着非常漂亮。 它也叫土黄连,黄天竹、土黄柏、猫儿刺、八角刺、刺黄柏等。 其性味,苦,寒。以根、茎、叶入药,叶具有滋阴清热的功效。根、茎: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并且对腹泻、烧伤、烫伤等等都有效果。 赵慧芳说:“背着过去重死了,还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挖算了。” 杨春燕点头,“那我们就回来再来挖。” 刚走没几步,旺财“嗷呜”一声就窜进了林子里,杨春燕三人忙停下来看着它窜进去的方向,等着它出来。 不一会儿,它就叼着一只肥嘟嘟的野兔子跑了出来,放在了杨春燕脚前,得意洋洋的望着她。 杨春燕笑着揉揉它脑袋:“能干,回去煮骨头给你们吃。” 张秀香捡起兔子,放赵慧芳背篼里,“真肥啊,可能有四五斤重。” 赵慧芳笑道:“回去加点洋芋那些烧麻辣兔块,味道也不错。” 妯娌三个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沟边,杨春燕见水沟从西往南,看样子一直通到新河。 这时,她又看到几颗长得比人都还高的滴水观音,这东西后世花店里卖几百块一棵,现在就这样长在沟边,连看都没人看它一眼。‘ 滴水观音又叫海芋,它本身属于天南星科海芋属,在水分充足的情况下叶片会蒸发出水分,汇集在叶尖处往下滴落,因此得名滴水观音。 这种植物有毒,如果误食,可能会导致舌头麻痹、变肿,甚至会导致神经系统中毒,只能远观,不能亵。 三人拄着药锄下到沟底,杨春燕一眼就看到了那几颗江边一碗水,叶片下面还有几颗椭圆形的红褐色果子。 江边一碗水学名八角莲、是小檗科,鬼臼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植株高可达150厘米,中药名也叫它鬼臼。因古人常用到鬼臼这种药材下死胎,民间也叫它“害母草。 八角莲:味苦;辛;性凉;有毒。具有化谈散结;祛瘀止痛;清热解毒的功效。根茎供药用,治跌打损伤,半身不遂,关节酸痛,毒蛇咬伤等。 江边一碗水作为神农四草之一,相传,有一次神农氏在采药时,脚底下的石头忽然松了,脚滑坠崖,摔了个半死。 等他清醒过来,觉得浑身疼痛难忍,口渴得要命,想喝点水,却又动弹不得,转眼看见沟边长着几棵象荷叶一样的药草。 他爬过去一看,里面盛着清亮亮的露水,忙捧着叶儿一气喝个干净,顿时觉得身上的伤痛缓解了许多,元气也有所恢复。 于是记入药书,取名“江边一碗水”,同时,也记下了它散瘀活血、止血止痛、可治跌打损伤的功能。 张秀香两人见她在那翻看,问道:“春燕,这是草药么,挖不挖?” 634:大窝子 “先把果子摘下来,我们这次就把几棵大的挖了,旁边那些小的留起来。”杨春燕指着一旁的虎耳草,“这些也是的,挖的时候别挖完了。” “晓得,要留种!”张秀香和赵慧方将茎干铲掉,开始挖了起来。 杨春燕也提着药锄挖起一颗,这些八角莲都有些年头了,根茎都比较粗壮,每个根茎上还有一个碗状的凹槽。 八角莲和重楼一样,每年的生长季在母本根茎的基础上每年都长出新的根茎,到了秋冬地上部份枯死之后,地下根茎上会留下一个碗状的凹槽,一个凹槽就代表一年。 张秀香把挖出来的块根递给她,“你去洗,剩下的我跟大嫂挖。” “好嘞!”杨春燕蹲到一个水坑边,把上面的根须清理干净,搓洗了几下,放在一旁,过去把割下来的茎叶捡起来装背篼里,这才把块茎放里面。 只需挖几颗大的,三人很快就完工,开始割那些虎耳草,她发现有的虎耳草上面还有果荚,想到夹背没有洞眼,不用担心种子会漏出去,就让张秀香不用清洗直接装夹背里面。 妯娌三人将那些虎耳草采割了一部分,继续往前走,又割了不少半边莲。 张秀香高兴的采着石橄榄,“这条山沟边比我们家后山的药田还要安逸,以前都没想着来这边看看!” 赵慧芳说道:“以前有人来这边挖山药,被野物咬死了,找到的时候身上的肉都被啃了不少了。 从那后大伙儿就觉得阴森森,都不喜欢往这边走,只有老幺他们几个喜欢满山跑找吃的,我看村里就他们对这边熟悉了。” 张秀香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难怪不得林子里的山药也没人挖!” “二嫂,有的山药是长在石缝里的,想挖都挖不出来。”杨春燕先还不觉得,听她一说也觉得这边有些阴森,忙看了一眼在沟里扑石蹦的狗子,觉得安心了不少。 “对头,我咋把这个也忘了。”张秀香想起她家种的那些山药,“我上次去地里割苎麻,看到你家种的那些山药长的还不错,年底能挖了么?” 杨春燕笑道:“山药豆倒是长了不少,就不晓得下面的山药长的咋样了,再过两月挖了看看。” 张秀香:“再过两月挖大伙儿都不忙,刚好帮忙。” 赵慧芳想想问道:“春燕,秋月马上就要出月子了,妈有没有说,老三家啥时候办满月酒?” “妈没提,我也没问!”杨春燕想起周母吐槽,说李秋月把小老幺当宝,她说了几次人家还不高兴,现在就担心她以后养个败家子出来就麻烦了。 张秀香说:“小老幺刚生下来的时候,老三说不办三朝也不办满月酒,省得村里那些人说闲话,不晓得他们现在是咋想的。” “我那天听蒋婶说,今年村里好几家打算超生。”赵慧芳怪了杨春燕一下,“你家就小九儿一个,过两年你也超生一个,是儿是女都好。” “过两年再说!”杨春燕把石橄榄搂起来放水坑里,和张秀香淘洗起来。 在水沟边采草药就这点方便,洗的干干净净的,回家就可以晾晒了。 杨春燕看到上面林子里有的树上长着骨碎补,想到周怀安说林子里有毒蛇和野物,打算以后跟他一起来。 三人依旧是采了一大部分石橄榄,留了一些做种,背起背篼往前走,走过水潭,就到了周怀安他们采金线莲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张秀香说:“老幺他们昨天就在这里采的金线莲,我们再往上走在,说不定前面还有。” 赵慧芳笑道:“回去还早着呢,说不定我们能走到朝后山流的那条水沟。” 杨春燕问:“后山那条水沟也是从这条分出去的么?” 赵慧芳:“不清楚,要是老幺在这,他说不定晓得。” …… 周怀安和周一丁这会儿已经到了长着那片满山香的林子前,沿路过来零零星星看到了几处长着蜜糖花,以后可以去那几处挖小树苗。 忽然看到那些满山香,想着好久没来这看过那窝野蜂,便叫上周一丁带着狗子朝枫树前走去。 “这窝蜂还是去年我们一起来采过一次,不晓得里面还有没有货?” “只要没人找到过,里面就有货。” “先去看看,蜂巢扩大后有没有效果?”周怀安大步朝枫树前走去,只见枫树周围已经爬满了藤蔓和杂草。 别人掏蜂蜜都是枯草熏野蜂,点燃枯草前就得把蜂洞口的枯草清理干净,只有他和丁丁猫用的是艾条,不用清理洞口。 “丁丁猫,应该没人来过!”他高兴的提起药锄,拨开藤蔓和半人深的野草,就要往石堆前走。 “老幺,你过来!”周一丁看着来来回回在一丛臭菊上的飞舞的小蜜蜂,冲他喊道。 周怀安收回脚,走到他跟前,“咋了?” 周一丁指着臭菊上的野蜂,“老这里不止一窝蜂,你看这一路是朝那个窝子飞的,那一路是朝林子里面飞的。” 周怀安看后也觉得是两路野蜂,“咱们先把老窝子掏了,下次来再追过去看看。” “也行!”周一丁叫住想朝林子里跑的大黄,跟着他一起去了枫树前。 周怀安拨开藤蔓和杂草,看到野蜂还在往石缝里飞,他戴上蜂帽,将洞口扒开,掏出艾条点燃凑到石缝口,野蜂嗡嗡叫着像炸开了锅一样。 周一丁凑上前,“有没有货?” “应该有,我还是二月的时候来过,一晃都四五个月了。”周怀安掰开最后一块石头,蜂巢露了出来,“有五张蜂脾,来得太勤了,蜜都不怎么满。” 周一丁听后忙掏出手套,“给你戴上。” “嗯!”周怀安戴上后,掏出刀割下了把封盖了的蜜脾割下,放在他递过来的蜜桶里,“没白跑,还是有两斤。” “封回去,明年再来。”周一丁说着把蜜桶盖好放背篼里,两人把蜂洞封了回去,提起背篼往山梁下走。 又翻过一道山梁后,连捡菌子的人也看不到一个了,除了鸟叫蝉鸣,就剩下两人踩在枯枝上时,发出的喀嚓脆响声,就像到了人烟绝迹的老林子一样。 只见枯叶下各种颜色的小精灵,卖力的撑开枯枝枯叶往上钻,杂菌两人看不上眼,只在看到大脚菇和红菇的时候,才动手捡起来。 周一丁捡起一朵大脚菇,“自从熊老幺那龟孙在这边被野猪拱了,来这边的人恐怕除了撵山打猎的,就没人了吧?” “肯定撒,下去就是老林子了,万一遇到野物不是开玩笑的。”周怀安看着从土里往外钻的尖顶菌盖,“丁丁猫,今天回去有鸡枞吃了。” 他说着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将上面的枯叶腐土扫开,这一扫才看清,一大片挤挤挨挨的往外钻的鸡枞菌,“妈吔!好大的菌窝子。” “卧槽~这么多!”周一丁激动放下背篼,抽出挂在皮带上的匕首,“动手,那边先不管了,先把到嘴的东西吃下再说。” 周怀安看了看,“这些撬完有十来斤了吧?” “有!”周一丁撬起一朵,“你说里面有没有羊肚菌?” 周怀安将匕首斜着插进泥巴,拿着菌柄左右,轻轻的稍用力点,一朵鸡枞菌完整的撬出。 “去年你嫂子她们在大榕树那的林子里面,就找到一片羊肚菌窝子,今年去已经被人捡光了,幸好那些人不认识回春草,不然白跑一趟。” 周一丁拍拍菌伞,撬起一朵,“这些弄回去炸一罐鸡枞油吃?” “你嫂子不怎么喜欢,她和我妈割了些五花肉,用的大脚菇、鸡枞、还有杂菌炸的那个香菇酱,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太少了,遭不住吃。” “你娃不讲义气,都不给老子尝一下。” “你咋不想想,我哥他们都在我家吃,十几口人两顿面就没了,老子还没尝出味道呢!” “回去割二十斤五花肉,今天捡的这些全都弄来炸那个香菇酱。” “今天这些都捡来的,明早去割了肉回来就让她们炸。” 不一会儿,两人就把这一片鸡枞全都撬出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 周怀安提起砍刀,“我去割点粽叶垫背篼里。” “嗯!”周一丁继续撬旁边的大脚菇,一朵朵胖嘟嘟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周怀安割了些粽叶抱着回来,把背篼垫好,两人把鸡枞菌全都捡起来装里面,又用粽叶盖上,这才背着背篼继续往下走。 一路下去两人又捡了些大脚菇和鸡枞,很快就到了半山,下山跨过那条一米多宽的山沟,就能进入老林子了。 周一丁看着坡下那些蜜糖树,“老幺,老子一点都记不住上次在哪找的那窝野蜂了,你还记得那窝野蜂在哪儿么?” “我们那次不是从这边下来的。”周怀安看了一圈,指着右边,“我记得我们是下山在沟边喝了些水,往上爬了有二三十米,还有,那儿的蜜糖树没这么高。” “那就先下去看看。”周一丁率先朝前走去,大黄也冲到了前面。 很快就到了山脚,山凹里山花烂漫,山沟里的水清澈见底,蹲在沟边,清楚的看到山螃蟹在水里爬来爬去。 635: 太拼了 周怀安蹲在沟边洗了洗手,“还是山里凉快。” 周一丁笑道:“林场就这么凉快的,雪娇早上起来还要穿外套。” 周怀安在身上擦了擦手,抬起手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就割了两斤蜜,捡了十来斤鸡枞和菌子。” “就算找不到那窝野蜂,这里这么多花,随随便便也能找到几窝野蜂。” “对头!”周怀安开始观察起那些小蜜蜂,过了一会儿,他拉了周一丁一下,“我看到了,上次我们就在上面那块崖壁下找到的那窝野蜂,我们过去看看。” “好嘞!”周一丁冲大黄挥了挥手,它率先朝前跑去。 忽然,走在前面的大黄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沟对面,头颈上的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嗷呜~汪汪……” 周怀安和周一丁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身端起背着的步枪,伸手示意,小心地看着对面的山林。 两人觉得应该是大野物,不然大黄早就冲上去了。 紧接着又从对面林子里传来一声嚎叫! 周一丁和周怀安端着步枪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定定的看着灌木丛的大黄身边,顺着它盯住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半坡的树林一阵晃动,好像有东西在朝下面逃。 “呜…呜…汪汪……”大黄前爪着地,混身的毛依旧耸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冲着林子里狂吠起来。 “汪汪……”从林子里也传来一阵阵狗吠声。 周怀安惊讶的看向周一丁,“卧槽~有人去老林子里打猎了?” 周一丁点头,“可能是猎户进去了。” “难不成是追着啥野物下来了?” “是老熊!” 周一丁话音未落,两人就看到一头大黑熊摇摇晃晃地从坡上下来,两条猎狗紧随而下,时不时冲上去撕咬一下。 “卧槽~”周怀安看到黑熊冲来惊呼一声,“果真有人去老林子打老熊了,真有人为了钱不要命!” 周一丁端着枪警惕的看着那头受伤的老熊,“老熊已经受伤了,你看它摇摇晃晃的走路都走不稳了,八成是腿被枪打断了,可能伤的后腿才朝山下跑,不然早就跑林子里去了。” 周怀安也端起枪,沉声道:“过来就给它一枪。” 突然从对面传来“砰砰”两声枪响,那头黑熊嚎叫着栽倒在地,滚落到水沟边。 周怀安看到两个精壮的汉子,一个端着火枪一个端着步枪追了下来,冲着黑熊补了一枪。 看着人家矫健的动作,觉得这才是捕猎的,哪像他们就只能在林子边上找点野物。 周一丁看着两人,激动的喊道:“哎!兄弟,你们哪儿的?胆子也太大吧,连老林子也敢闯!” 年纪小一些汉子说道:“我们是建设大队的,你们是哪儿的?” “我们是富牛的!”周一丁看了看两人背着的包,“你们真的太厉害了,我们都不敢过去。” 年长的有些得意的看了两人一眼,笑道:“老林子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吓人,进去了小心点就成。”说罢掏出刀开始割熊胆。 年纪小的也忙蹲下帮忙,不再理会两人。 周怀安两人觉得没啥看头,带着狗子朝岩石走,“你看看,人家就一杆火枪一杆步枪就敢进老林子打老熊,这也太拼了吧!” 周一丁笑笑道:“你咋不想想,打倒一头老熊就能卖上千的钱,干啥有这个来钱快!” “没啥门路的老农民,还真只有干这个来钱最快!”周怀安想起以前,叹道,“我家要不是你嫂子找了条挣钱的路子,可能早就跟他们一样跑老林子了。” “你就是命好,找了个好老婆!”周一丁说着笑嘻嘻的拍了他一下,“要不然,就凭你这身手想进老林子打猎,拿杆机关枪给你还差不多!”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大步朝岩石走去。 对面山沟边的两个猎户将熊胆取下来,拿出绳子将大黑熊套好,砍了木棒抬着淌过了水沟。‘ 两人看了看走到半坡的周怀安两人,抬着猎物朝山上爬去。 站在坡上的周怀安两人见他们走了,才朝崖壁前走去,到了下面就看崖壁上挂着三窝野蜂,硕大的蜜脾上黑乎乎的全是野蜂。 “我的妈,没想到才两年没来这边,这里就做了几窝崖蜜。” 周怀安仰头望着高高的悬挂在崖壁上的岩蜜,忽然想起杨春燕梦里几人去老林子采蜜出事的事…… “岩蜂窝就是安逸,采一窝能当我们找几个野蜂窝了。”周一丁看得连连叹气,“算了吧老幺,崖壁那么高,再大也是看得到吃不到,还是先把崖壁下面的野蜂窝找到吧!” 别的野蜂一般都是在树洞、石缝或是岩石洞筑巢、岩蜂就喜欢把巢筑在悬崖峭壁上。 而且,相比其它野蜂,岩蜂的巢筑的特别大,虽说很难采,但只要采到,一次的收获就能当找好几个野蜂窝了。 岩蜜虽大,但采集岩蜜相当的危险,他们以前见过山民采集崖蜜,先在堆积臭草点燃后用烟把岩蜂驱散,然后再从崖壁上找大树拴绳子,将绳子系在身上,一点点下到岩蜂巢脾所在之处,用工具一块块取下,装进随身背着的尿素袋里,稍不小心就会掉下悬崖。 “不用找,就在前面的那块石洞里。”周怀安朝左边走了几步,指着前面的蜂洞,“就在这儿,上次采了蜜还是我把洞口封回去的。” “这次换我来。”周一丁戴上蜂帽走到蜂洞口,将泥巴抠开,又把堵在洞口的石头抠出来,露出了里面的蜂巢。 周怀安把艾条点燃递给他,“我记得里面是个洞,好像还有点深,我们那次找到的时候是新蜂巢,才割了一张蜜脾。” “以前跟你一起进山就没找到过大货!”周一丁笑着把艾条放到洞口,野蜂嗡嗡的飞了出来,聚集在旁边的蜜糖花树上。 “倒霉了那么些年,也该我走运了撒!” 周怀安点了支香烟递给他,两人靠着崖壁悠闲的抽了起来,大黄趴在前面,抬头看看朝蜜糖花树聚集的野蜂,悄悄的往两人这边挪了挪。 周怀安看笑了,踢了它尾巴一下,“大黄,吃蜂蜜不?” 大黄抬头看了看蜂洞口,把脑袋趴在自己的前爪上不吭气。 周怀安蹲下撸了它一把,“哟~你还会害怕啊?” 周一丁笑道:“我上次去搬蜂箱,它凑到蜂箱洞口,被蜂子蛰在嘴皮上,嘴皮肿的像根香肠,从那后就不敢凑近了。” 周怀安想起跟徐二春割大排蜜那次,“老子那次被蛰也肿了两天。” 周一丁斜睨他一眼,“就准你偷人家口粮,还不准人家蛰你一下,出出气啊?” “爬远点!”周怀安吐了他一口烟,“你娃哪一国的哦!” “蜀国的!”周一丁笑嘻嘻的凑到蜂洞前,看到里面是一个脚盆大小的深岩石洞,里面挂满了蒲扇大小的蜜脾。 他扭头冲周怀安惊喜的喊道:“好安逸,里头全是老蜜!” 周怀安听后忙凑上去看了看,“不晓得还剩的有蜜糖花蜜不?” 周一丁只看得到第一张是那种琥珀色的蜜脾,“看样子应该是百花蜜!” 周怀安笑道:“管球他啥子蜜,只要晓得这里有蜂窝了,明年开春再来割!” “对头!”周一丁起身让到一边,“还是你来割算了,我都怕我又把王台割了。” “要得!”周怀安把手套套好,走到蜂洞口蹲下,接过周一丁递来的刀,伸手割了一张蜜脾出来,“你看,第一张就是封盖蜜,硬是巴适的板!” 周一丁看后说道:“不是蜜糖花蜜,是百花蜜!” 周怀安看了一眼,明显和记忆里的不一样,“我那次是三月初来的,正好是吃蜜糖花蜜的时候。” “嗯!”周一丁吸了吸鼻子,掰了一块放嘴里,“百花蜜的味道真巴适!” 周怀安笑道:“等滤出来了,拿两斤回去慢慢吃。” “不用,上次你拿的冬蜜都还有两罐在家。”周一丁掰了一块给狗子,把蜜脾放桶里,接过周怀安递来的蜜脾。 一直割到第五张蜜脾时,里面的蜜颜色变成了褐色,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但还是和他们那年三月吃到的蜜味道有所不同。 “老幺,我闻到里面的蜜糖还有点药香味,应该还有些蜜糖花蜜剩着。” “不管他,明年早点来割就是。”割到后面,周怀安够着手才把里面的蜜脾割了下来,“丁丁猫,我割了几张蜜脾了?” “八张,这张是第九张。”周一丁指着带来的木桶,“这个装满了就只有装尿素袋了。” “其实还是尿素袋方便,起码不用担心摔烂了。”周怀安探头进去割了一张蜜脾下来,又捧着钻出来递给周一丁,“里面不晓得有多深,再割几张就够不到了。” 周一丁接过蜜脾,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能割到多少就割多少,最好把尿素袋也装满咯!” “我尽量把够得到的都割下来。”周怀安歇了一下,又割了五张蜜脾,实在够不到了才停了手。 看到两个木桶都装的满满当当的,觉得今这一趟来得也很直了。 636:回家 周一丁把洞口封好,两人背着背篼往上走了一会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拿出饭盒开始吃午饭。 周怀安找了张大的树叶,将给大黄准备的饭团拿出来放在上面,“吃了回家。” 大黄望着他尾巴不停的摇着,过去趴在大树叶子前,认认真真的吃完一个饭团就坐在那放哨了。 周一丁看着对面的老林子,“啥时候我们也能去对面看看就好了。” 周怀安撇嘴,“算了吧,你看老虾子不利害啊,最后还不是被野物伤成那样。” 周一丁想起老虾子的瘸腿,“这倒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经常进去,早晚有一次逃不过。” “对头,我们就在这边林子弄点野物就行了。”周怀安笑着递了一支烟给他,“来,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嗯!”周一丁接过点燃香烟靠着树干抽了起来,过瘾后,两人才背起背篼往回走。 晌午的树林比早上亮了一些,但还是显得有些阴森,路上看到的菌菇大都已经开败,两人一狗便专心赶路。 一路上拔了些卷柏、大叶石橄榄塞蜜桶边上,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座山梁下,发现了几颗长满青苔的树上长满了木耳、树花,还有香菇大树,两人停下歇息顺便采摘起来。 忽然,周一丁指着一棵大青冈树,“老幺,你看那颗树上长的是不是猴头菇?” 周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前面一颗树上长在白色的,形状和猴头有些相似的毛茸茸的东西,“就是猴头菇,这玩意儿很难找到哦!” 猴头菇,肉嫩、味香、鲜美可口,有“山珍猴头、海味燕窝”之称! 它也是一种药食两用的真菌,性平,味甘具有利五脏,助消化,滋补的功能,据说还能抗癌。 周一丁激动的把手里的香菇放背篼里,“找找看,这东西只要有一朵,附近就还有。” “嗯!”周怀安也放下菌子,两人走过去仰着脖子找了起来,“你看,那颗树上也有,还有这颗,这颗……” “安逸,周边几棵树都有!”周一丁乐坏了,咧着嘴冲周怀安伸手,“拿个网兜给我,我爬上去采下来。” “等你一棵一棵采完啥时候了,我和你一起上去采。”周怀安掏出网兜递了三个给他,走到一棵树下‘呸呸’吐了点涂抹在手里,抱着树干像只猴子似的朝上爬去。 青冈树长着猴头菇的地方离地面大概有三米多高,一前一后长着两朵猴头菇,他抓住一朵掰了一下没掰动,抽出挂在腰间的匕首撬了一下,一朵白白胖胖、长着毛茸状肉刺的猴头菇就进了网兜。 “安逸,这一朵起码就有一斤了。”周怀安高兴的把另一朵也采了下来,将网兜挂在后腰,抱着树干滑到地上,将猴头菇放背篼里,又上了另一颗树。 两人一上一下,累得气喘吁吁的,总算把几颗树上的猴头菇全都采了下来。 周一丁把网兜放背篼里,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兴的看着周怀安,“我采了九朵,加起来有六七斤重了。” 周怀安喜滋滋的看了看背篼里的猴头菇,“我采了七朵,可能有五斤多六斤的样子。” 周一丁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他,自己也点燃一支,惬意的抽了一口,“前年林场有人采到,合作社都给的二十一斤,不晓得现在的价钱有没有涨?” 周怀安吸了一口烟,扭头看着他,“这东西可难得遇到一次,你不留两多自己吃啊?” “正儿八经的山珍,当然得弄一朵尝尝啥味道咯!”周一丁坐直了从背篼里拿起一朵,“这东西长的可真奇怪哈!毛茸茸的,还真像个猴子脑袋。” “等烘干了更像黄毛猴子!”周怀安把烟熄灭,站起来踩了几下,对周一丁说道,“走了,一路耽搁回去天都黑了。” “要得!”周一丁也把烟熄灭了,才起身背起了背篼。 在林子里抽烟,他们都相当小心,林子里的枯叶枯枝多,一旦有没熄灭的烟蒂留下,这一片树林会被烧个精光。 …… 山沟那边,杨春燕和赵慧芳几个采完了那些石橄榄后,继续往上走又采了些金线莲,虎耳草和石橄榄,南星。 杨春燕还找到一片五皮风,这种草和蛇莓长得有点相似,都喜欢长在湿润的环境,都有治疗肺热咳嗽的药效,但五皮风对小儿百日咳效果更好。 五皮风性味:苦辛,凉,出现肠燥便秘以及大片燥结等不良症状时,可以多吃一些五皮风,它所含的物质能刺激肠胃,加快肠胃蠕动,清理人体内的热毒缓解肠燥的症状。 五皮风学名叫做蛇含委陵菜,也叫五皮草、五爪龙、蛇含,属于蔷薇科委陵菜属的植物,它的叶子往往为五个小叶构成,叶柄覆盖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开黄色小花。 张秀香两人也跟着上去,挖了起来,“这东西只要抓住一根,顺藤摸瓜就是一大片,以前田坎上挺多的,大伙儿看到就连根挖了。” 杨春燕连根挖起一颗,“上次我看到山坡上也有,第二天去就被人挖光了。” 赵慧芳:“上次小文咳就是吃这个好了的,家里收的都送宁安卖了,这次采回去的晒干后留一些起来。” 杨春燕点了点头,“这一片晒干最多也就五六斤,等积累多了再送宁安去卖。” 将那片五皮风挖起来清洗干净后,三人背着背篼继续往前走,前面水坑边上长了不少石菖蒲,这东西屋后的山沟边就有,三人也懒得采挖,挑拣着把石头上的石橄榄采了。 出来才两个多钟头,三人的背篼就装满了,这时沟边的藤蔓已经把水沟遮盖住了。 赵慧芳指着着藤蔓上毛茸茸的果子喊道:“你们看,那上面好多毛梨子。” 张秀香也看到了,“这时候还没怎么熟,再过大半个月过来摘正合适。” 杨春燕却看着左边的竹林激动的对两人说:“大嫂,二嫂,这儿还有一片竹林,我们先上去看看竹林里有没有竹荪?” 张秀香看了看一眼看不到头的竹林,想着竹荪的价钱不低,进去能找到几斤也能卖好几十块了。 “要得!”她率先爬了上去,把杨春燕和赵慧芳也拉了上去,旺财见主子上岸了也急忙调转跟了上来。 竹林里的落叶很厚,踩在上面十分松软,杨春燕说道:“这里的土的才肥,要是去年开荒的时候发现这就好了。” “看看,来就捡到一朵!”张秀香高兴的上前,揭下竹荪的菌盖,将它拔起来装篮子里。 杨春燕也拔起了一朵,旁边还有几多还没开出来的,高兴的说:“多的很,你看这兒还有几个竹荪蛋,最多下午就能开出来了。” 赵慧芳总觉得林子里阴森森的,心里有些不安生,“你俩可别去里面,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杨春燕安慰道:“不会去里面,最多走二三十米进去,有就捡一些,没有就出来了。” “那就好,这边都没人来,万一遇到大的野物,我们三个就是人家的下酒菜。”赵慧芳说着忽然捂住了鼻子,指着前面一朵腐败了的竹荪,“我的妈,真的大粪还臭。” 只见几朵腐败了的竹荪,散发着阵阵恶臭,那黑乎乎的菌盖上爬满了虫子和苍蝇,连旺财都嫌弃的跑到杨春燕身边。 杨春燕妯娌三个,平息凝气把周围的几朵竹荪拔起来,忙朝前面走,在林子里转了个小时,一人采了满满一篮子竹荪。 忽然,赵慧芳“啊”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一脸惊惶的捂住胸口。 杨春燕回头看见从她旁边的石缝里一条一尺来长的乌梢蛇正快速的游走,看样子它也被吓了一跳。 见她脸都白了,忙转身上前安慰道:“大嫂,没事了,老梭已经跑了。” 赵慧芳看着乌梢蛇游走的方向,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秀香,春燕,背篼也装满了,这些竹荪也要赶紧弄回去晒干,还有就是,我进了林子就觉得心慌,我们还是回去算了。” 听她说进来就觉得心慌,杨春燕两人也不敢耽搁了,觉得刚才那条乌梢蛇可能就是给三人示警的,还觉得是种危险的前兆。 “好,回去。”杨春燕回头唤上旺财,三人一狗下到水沟往回走。 直到走出水沟,赵慧芳才觉得心定了下来,“刚才进那片竹林我就觉得阴森森的不舒服,到这才觉得舒服了。” “不舒服你还不跟我们说?”张秀香回头说道,“我在娘家的时候听我爷爷说过,进林子觉得心里不舒服,或是觉得脊背发凉,就赶紧离开那,说不定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杨春燕想起自己重生的事,觉得有些东西不得不信,安慰她道:“可能是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没休息好,心神有点虚弱,回去炖点安神的汤喝喝。” 赵慧芳笑道:“还是我们春燕好,不像你这家伙,明明晓得我害怕还吓我。” 张秀香笑着指了指太阳,宽慰她道:“你看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还有我们和狗子陪着你,别怕哈!” 637:两难 三人上坡后,拿出饭盒把饭团吃了,继续往前走,到了长着臭牡丹和十大功劳几样草药的山坡前时,想着背篼已经装满,就没动手,径直回去了。 经过土窑时,看到几个人在那清理窑口,看样子又有人要烧窑修砖瓦房了。 妯娌三人到家已经一点多了,只见周晓曦和小九儿并头躺在垫子里睡觉,周母和周玉梅在一旁小声说话。 见三人回来,忙上前帮忙接背篼,杨春燕笑道:“都洗干净了的,我们背楼上晒起来。” 周玉梅见三人的背篼都装满了,“大半天就挖了这么多草药啊?” “山沟两边的草药很多,我们还捡了些竹荪。”杨春燕笑着往楼上走。 “我们去拿簸箕。”周母和周玉梅忙去端了簸箕跟上。 楼顶上晒的金线莲已经半干,三人将簸箕端到边上,把背篼里的金线莲清理出来放周母端上来的簸箕里,摊开晒起来。 然后将虎耳草、五皮风、还有石橄榄那些分类晒在楼上,八角莲的块根单独晾在一处。‘ 几人都是干活利落的,很快就晾晒好,下楼去打水洗漱。 杨春燕洗好后,问做针线的周玉梅,“锦旗已经送到联防队了啊?” 周玉梅点头,“送去了,我们还买了鞭炮放过去的,那边说会表彰方东明。” 杨春燕:“方东明有没有说,何建军和他姐夫干的那些事,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他说,何建军和他姐夫放蛇到居民屋里已经犯法,他们还承认泼粪水在我家门口的人就是他们,何建军说他是想逼我跟他复合,做梦都没想到那狗杂种竟是那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周玉梅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回去海丽姐说,我走了她就背着冰糕箱出去转村卖冰糕去了,等她收工回来,听黎婆子说,何家两公婆昨天下午在门口闹了两个钟头。 两公婆在铺子门口又是求饶又是下跪的,让我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不然他们就跪死在我家门口,人家告诉他们我们不在,两公婆还不相信,还想抬梯子爬墙头看看。” 赵慧芳劝道:“别气了,现在你们那的人都晓得他们家是咋样的人,以后他们再也不敢使坏了。” “还不敢使坏?”周母气呼呼的说,“今天多亏我和老大跟玉梅一起去,刚走到街口就遇到何家那对老东西和他家老四……” 原来,他们刚到街口就被何家三人冲出来堵住了,何老四拉着周玉梅求情:“玉梅,派出所说他们没造成不良后果,求你看在我们姑嫂一场的份上,去派出所签个谅解书。” 周玉梅反唇相讥,“你咋没看在以前的情份上,让他们别来我家泼粪水,倒蛇啊?” 何老四:“玉梅,你得明白这点,就算你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建军也是晓曦的老汉儿。要是我家建军去蹲班房,晓曦长大名声也不好听,找婆家的时候也没好人家会要她……” 周母上前一把拉开何老四,“你们搞清楚点,我家晓曦姓周,跟你姓何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往院子里倒蛇的时候咋不想想,晓曦才那么点大,万一被蛇咬了咋整?” 何老四见状扑通一声跪在了周玉梅跟前,“玉梅,求你了,去派出所签啥谅解书,你姐夫和建军就不用蹲班房了。” “我呸!”周母啐了她一口,“我周家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哪来的姐夫!” “做梦!”周玉梅也冷冷的看着她,“你们的心都是黑的,半夜三更的提着两袋老梭,爬墙往我家院子里倒……” “又没倒进去!”何婆子见周玉梅一点都没商量的意思,冲上去指着她喊道,“大伙儿看看,世上还有这种黑心烂肺的贱女人,硬要跟我家建军离婚,现在还想害得我家建军蹲班房……” 周母听后气得上前揪住她头发就是一耳巴子,“我家玉梅害你家建军的?你们往她门口泼粪水,提两麻袋老梭往她院子里倒,也是她喊你们去的……” 何婆子被她一耳巴子抽的眼冒金星,坐在地上拍打着双腿哭嚎起来,“没天理了,儿媳妇打婆婆娘了……” 何老四也哭嚎起来,“周玉梅,你生下孩子就带着孩子跑了,我弟弟让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两人复婚好好的带孩子,你就是不同意,他实在没办法了,才……” 周玉梅气得浑身发抖,“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家那窝子畜生再住一个屋檐下。” 周怀荣气得脸都青了,上前说道:“去年我妹妹生了晓曦,你们嫌她是个丫头……” 围观的群众里也有何家一个村的,大伙儿都交头接耳说了起来。 “大哥,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走!”周玉梅拉住了周怀荣,“随他们咋说,学前路每家都晓得,大伙儿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晓得了。” “半夜三更往院子里倒蛇,整个白马镇也没你们这么歹毒的人家。”周母冲何家母女啐了一口,母子三人走了。 到镇上后,周怀荣去说包荒山的事,周玉梅母女去裁缝铺做好锦旗出来,他就找来了,告诉母女俩,镇上答应过几天去看那片荒山地,承包费和承包年限镇上都有规定。 母子三人去派出所旁边联防队送锦旗出来,又遇到从派出所出来的何家三口人。 何婆子看着方东明,冲上去指着两人,“狗男女,是你们联合起来害我家建军的。”说着又对何父说,“这男经常在周玉梅那吃东西,两人肯定早就勾搭上了,才跟……” “老同志!”方东明怒喝道:“你说话注意点,污蔑人也是犯法的。” 何婆子觉得自己真相了,理直气壮的说:“你敢说你没去周玉梅家吃东西,老娘亲眼看到你昨天也去了的,要不半夜三更的你咋会在巷子里抓我家建军和女婿?” 见她竟这样往自己和方东明身上泼脏水,周玉梅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把拽住何婆子,“走,去派出所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方东明勾搭的?” “满口喷粪的老婊子,你今天不跟老娘说清楚,老娘撕烂你的嘴。”周母也上前揪住她就朝派出所里拖。 派出所的人也闻声走了出来,把周玉梅三人还有何家三口、方东明和另一个联防队的一起叫了进去。 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后,那边拿出了周玉梅去派出所和联防队报案的记录,就连方东明那晚出勤的记录也有。 派出所警告何婆子,再敢在外面诽谤别人就要把她抓进去拘留,周玉梅和方东明要是告她,她还要坐牢。 何婆子这才怕了,愿意给两人道歉,又求周玉梅签谅解书,不签的话何建军和他姐夫最少要做一年班房。 周玉梅断然拒绝,拉着周母和周怀荣回家了。 …… 杨春燕听完后,问道:“签谅解书的事派出所那边咋说?” 周玉梅气道:“他们说何建军两人的性质是相当恶劣,好的是没酿成事故,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警告教育一下,让他们家赔礼道歉,再赔点钱,拘留十天半月的就放了呗! 我问过方东明,只要我不签谅解书,何建军跟他姐夫就得按流程走,最少也要进去蹲一年。如果签谅解书的话,他们就要那边要赔偿我的损失,还要赔礼道歉。” “我们绝不不谅解那家子畜生。”周母咬牙切齿的说,“你们没听到何婆子在派出所,口口声声说玉梅跟方东明早就有一腿了,才跟他家何建军离婚的,还说我们家穷得抠咔,哪来的钱买院子、做买卖,分明是方东明给的钱。” 赵慧芳见状忙拉住她,劝道:“妈,别气了,我们咬死了不签,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赵慧芳也道:“是啊妈,我们不签他们也不敢逼着我们签的。” 杨春燕看着几人,“我觉得何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找他们村的大队书记,或是和玉梅姐交好的人来说谅解书的事。” 周玉梅听后点头道:“春燕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上头那些人一惯都是,只要没出事就和稀泥糊弄人、买太平。 何建军死活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就担心他和周晓曦毕竟是父女,如果他去坐牢,有个坐牢的老汉儿,对晓曦以后有没有影响?我担心以后周晓曦大了,被同学骂是劳改犯的女儿。” 杨春燕几人听后都愣住了,她们心里明白周玉梅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村里就有这样的,熊老二判刑坐牢后,他家的孩子就小孩子指着骂是劳改犯、抢劫犯的儿子、女儿! 周母越想越犯愁,“那咋办?就这样算了啊?那不是白白的被他们泼了那么多粪水,白白让他们吓个半死。” 周玉梅拉住她,宽慰道:“妈,不用想那么多,现在发愁的是何家那一家子,我们只管等那边找的人来了,看他们愿意怎么赔偿损失再说!” 周母点头,“你说的对,没道理做了坏事的人不愁,我们反倒愁起来了。” 638: 我看到了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啊,今天好不容易松快一天,我们弄点好吃的补补。” 周母笑道:“好,你们想吃啥好吃的?” 杨春燕想到菜园子里有两个南瓜已经老了,“先去酒窖拿点银耳莲子出来,炖一锅银耳羹,兔子剥出来红烧,再去摘两个老南瓜蒸南瓜馒头,煮些豇豆捣豆沙蒸甜烧白咋样?” 周母爽快的点头,“行,我去舀酒米兑点温热水泡起来,你们去摘南瓜,玉梅去喊你老汉儿回来剥兔子。” 难得清闲一天,周父和老爷子又去挑粪沤肥去了。二老一年到头,除了下雨天还有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根本看不到两人清闲的在哪坐会儿。 周玉梅点头,“顺便把爷爷也喊回来歇会儿,这么大的太阳,他们就是闲不住。” “除非有病有痛,不然他们咋闲得住!”周母说着拿了瓷盆朝酒窖走。 张秀香和赵慧芳拿了剪刀去菜地摘南瓜,杨春燕看了看腆着小肚子酣睡的儿子,起身兑了半桶温热水,去灶房舀了酒米倒里面泡起来。 还没坐下就听到院门口传来狗叫声,她忙拍拍吓得扁嘴要哭的小九儿和周晓曦,见周母端着瓷盆朝院门口去了,就没过去。 马春花一见周母就问:“陈婶,你家春燕在么?” “在,你找她啥事啊?”周母叫住狗子,带着她朝后院走。 马春花:“那天听秀香说小康拉肚子,春燕找的旱莲草,煮水给他喝的,我家小辉也拉肚子了,我想想问问能不能弄点给他喝?” “拉了多久了?你咋不去找赤脚医生?” “找了,拿了止拉肚子的药吃了,也没见好,刚才拉的里面都有血了。” “这么严重啊,上次小康是春燕见她老汉儿给人看过,你家小辉不晓得是不是一样的病。”周母担心万一把林晓辉吃坏了,林家怪罪杨春燕。 马春花听后说道:“我问问春燕,不行就送他去镇上。” 杨春燕听后看着两人,“啥事啊?” 马春花忙道:“我家小辉拉肚子了,赤脚医生说他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开了些止拉肚子的药给他吃,吃了两次了比早上好些了,但还在拉,我想问问你弄点旱莲草给他吃行不?” 杨春燕想了一下,“吃了不干净的吃旱莲草恐怕不行,我给你拿点马蓼子和车前草,你拿回去煮水给他喝,这两样加一起止拉肚子好些。” “春燕,多谢了哈!”马春花原本想着周家康吃了旱莲草就好了,以为他家小辉也吃那个能行,见她说吃这两样,想着马蓼子能做酒曲,车前草他们也挖了煮水喝,两样一起吃了也不会有事。 “没事,库房里就有。”杨春燕去库房找到辣蓼草和车前草,一样大概抓了一两,出去给了马春花,“拿回去煮水给他喝。” “要得,要得。”马春花拿着草药感激的走了。 周母见都是能吃的草药也没多话,去洗了银耳和莲子倒进锅里开炖,舀了一碗红豇豆倒砂锅里煮了捣豆沙。 赵慧芳说起了她在竹林觉得里面阴森森的事,周母听后说道:“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那片林子是埋那些不能进祖坟的人的,可能你火头不旺,进去就感觉到了。” 赵慧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难怪不得我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周母笑道:“有坟地的地方阴气重,火头低的从那过都觉得不舒服,你不要进去了,让老大他们去。” 赵慧芳连连点头,“他们还说明天喊老幺他们一起去捡竹荪,那我还是不去了,想想就害怕。” 周母笑道:“没事,说破了的鬼不吓人。” 周玉梅听后笑了起来,“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大热天在院子乘凉,听我奶讲那些山精鬼怪的故事,听的时候喜欢,听完了连茅房都不敢去。” 杨春燕和张秀香听后也道:“我们也一样……” 周父回来帮着把野兔剥了皮,又去挑粪沤肥去了,周母见他和老爷子说不听,也只好由他们去,婆媳几个安心在家做吃的。 四点多的时候,有十几个村民送了一百多斤菌子来,就这么点几人便没去喊蒋玉几个,清洗好也没烧烤房,直接用烤炉烘干。 杨春燕见天都黑下来了,周怀安和周一丁还没到家,担心的抱着孩子去了后山还是没看到两人。 老爷子关好鸡出来,见她站在那,安慰道:“他们带着枪,不会有事的。” 杨春燕担心的说:“我就担心他们仗着自己有枪,就去对面老林子。” 老爷子听后觉得没准真有可能,“我去梁子上看看去。” “你别去,我去喊大哥他们去看看。” 杨春燕忙抱着孩子下山去后院,等她跟周怀荣说了还没出发,就看到老爷子和周怀安两个进了院子。 “四川人说不得,春燕还让我去梁子上看看,你们咋还没回来,你们就回来了。”周怀荣忙上前接下背篼,“又打到獾猪啦?”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本来早就回来了,走到半路旺财又找到两个獾猪窝,把窝掏了才回来的。” 周一丁放下背篼就拿着蒲扇不停的扇着,“热死我们了,带的水又喝完了,只能捧沟里的水喝,我看以后进山得带一个水壶烧水才行。” “洗把热水脸就没那么热了。”杨春燕和周玉梅忙给两人舀了热水洗脸。 周母和赵慧芳妯娌开始摆饭,“一丁,今晚烧的兔子,还蒸了南瓜馒头,甜烧白,在这吃了再走哈!” 周一丁笑道:“不了,雪娇在家等着呢!” 周母听后说道:“那我给你装点馒头,甜烧白你端回去吃。” “妈,给他多装几个馒头,他丈母娘也在他家。”周怀安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杨春燕递来的帕子,“还是家里舒服。” 周小倩乖巧的说:“幺爸,一丁叔,银耳汤喝了凉快,我给你们端。” 周怀安听后笑道:“乖,幺爸这里有好吃的,包你们从没吃过!” 吃货周家康连作业也不写了,“幺爸,啥好吃的?” 周家亮几个也好奇的看着他。 “菌子!”周怀安笑道,“白色的菌子!” “切~”周家康几个都一同撇嘴,“还以为啥好东西呢,白色菌子有啥希奇的,要么就是鸡枞菌,要么老人头、牛屎菇。” 周小文举手补充,“还有吃了躺板板的白鹅膏!” “老子懒得跟你们说,喝了银耳汤再让你们开开眼。”周怀安两人接过周小倩端来的银耳汤喝了起来。 周母把装着馒头和甜烧白的篮子放周一丁旁边,“带回去吃。” “哎!”周一丁放下碗,从背篼里拿出一剁猴头菇放进篮子,冲周家康几个笑道,“看到没?你幺爸说的就是这种白菌子。” “我看看!”周家康几个饭也不忙着吃了,都围到背篼前,拿起里面的猴头菇,“哇塞!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菌子。” “二爷爷,二爸、二娘我走了哈!”周一丁笑着撸了周家康一把,提着篮子走了。 老爷子也上前看了看,乐道:“你俩运气不错嘛,好久没看到捡猴头菇的了。” “丁丁猫看到的,采了十几朵!”周怀安说着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背篼里还有鸡枞菌,丁丁猫都拿忘了。” 杨春燕说道:“先把背篼提酒窖放着,吃了饭再给他送去。” 周怀安点头,“还有獾猪,吃了饭大哥帮剥出来一下。” 周母问:“獾猪油留着还是你去卖钱?” 周怀安:“家里都攒了满满的两罐子了,这次的就拿去卖钱,皮子我拿去请老虾子帮忙硝制了,加上以前那几张,给你和老汉儿做件褂子穿。” 周母和周父异口同声道:“我们有棉大衣穿,再说天又不冷,拿去卖钱。” 周怀安:“你们别管,我心里有数!” 周怀军凑上前看了看,羡慕的说:“你俩运气真不错,猴头菇、野蜂蜜、四头獾猪,加起来能卖不少钱了,看得我都想跟着你们进山了。” 张秀香上前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财迷,今天才分了那么多钱,你还啥都想插一脚。” 周怀军揉着腰间被拧痛的软肉,“我就说说,没真的想去。” 周怀安看笑了,“搞了半天一个二个都这样,每次都用五指钳工。” 杨春燕听后白了他一眼,“赶紧把背篼送酒窖出来吃饭。!” “哦哦!”周怀安和周怀山提起背篼朝巷子走去。 周怀军听后心里一下就舒服了,“嘻嘻,原来老幺家春燕也要掐人,我还以为只有你二嫂这样呢!” 周怀荣接过去说道:“不止春燕和秀香,你大嫂也这样!” “还有你妈!”周父也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挨了周母五指钳工一下。 周家明几个都笑了起来,偏偏周家康指着周母,“老汉儿,我看到了,我奶掐我爷爷了。” 周小倩掐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就你话多!” 周家康苦着脸,“我姐也掐我,我们家的女人都要掐人。” “活该,小倩掐他嘴巴几下,省得他记不住。”张秀香横了他一眼,这儿子她是没办法了,怎么教都是这样。 639:只要有赚就好 周玉梅满脸笑容的把甜烧白从蒸笼里端出来,拿了盘子倒扣在里面,“来了,甜烧白上桌了。” “还有烧兔肉!”杨春燕把陶钵放在桌上,接着南瓜馒头、虎皮海椒、凉拌茄子也上了桌。 周怀安和周怀山提着猴头菇出来,“一丁说给王桢家两朵,留两朵自家吃,其他的放烤箱里烘干了,送宁安卖钱。” 老爷子听后摆手道:“老幺,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留下来了,都拿去卖钱。”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爷爷,你想想人家花钱都要买了吃,我们捡回来的又不要钱,正该吃。” 周母剐了他一眼,“这两朵都有一斤多了,以前供销社的时候就收十几二十块一斤,现在起码好几十块了,听爷爷的,拿去卖钱。” 杨春燕说:“妈、爷爷,猴头菇吃了对身体好,就听怀安的,留两朵自家吃。” 周怀安听后连连点头,“我们找到窝子了,今年尝尝鲜,明年的保证全部拿去卖钱。” 周母听后只得说:“那就换两朵小点的自家吃,大的价钱高一些拿去卖钱。” “好吧!”周怀安挑了两朵小的出来,把其他的猴头菇都放进烤盘,送进了烤炉才坐下吃饭。 他吃了一片甜而不腻的夹沙肉,“哟!你们今天没去沟边挖草药啊?有空整这么麻烦的夹沙肉。” 杨春燕点头,“去了的,走到竹林那时,沟边长的毛梨子把沟面都盖住了,我们就去了竹林……” 周怀安兄弟几个听后都动心了,“真有那么多竹荪?” 张秀香笑道,“我们去晚了点,再早一点还要多一些,大嫂说……” 周怀山胆子大,“坟地怕啥!不管哪个死了都要进去的,有钱不挣是憨憨,明天我们去捡竹荪去。” 周怀安点头,“我明天要去宁安送货,春燕你们不敢去的话,就让大哥他们去,丁丁猫家的大黄在我们家,明天把大黄和来福都带上。” “要得,明天还能耍一天,我们就一起去竹林捡竹荪。”周怀荣说着又道,“镇上说过几天来看那片林子,还有就是何建军那龟孙的事,玉梅担心不签谅解书会影响晓曦,老幺你咋看?” 周怀安愣了一下,“他蹲班房怎么会影响晓曦?我姐不是没和何建军领结婚证么?” 周玉梅应道:“是没领证,但那附近的人都晓得晓曦跟何建军是啥关系,我担心孩子大了,何建军的事被人拿出来说嘴。” “那你是咋想的?”她这样说,周怀安也没了主张,因为村里那些多嘴婆,嘴巴有多利害他早就领教过了,屁大点事,不到半天功夫就能添油加醋换好几个版本。 周玉梅有心给何建军跟他姐夫一个教训,但也要顾及左邻右舍的看法,“我也没想好,要不就照春燕说的,看看那边说动哪个来说事了再说!” 周怀安:“那就等他们来了你看情况再做决定!” 一家子吃过饭,周怀安把烘干水分的猴头菇拿出来放簸箕里,“这东西缩水才厉害,剩下这些最多只有一斤干货。” 周怀山掂量了一下,点头道:“这东西和红菇的损耗差不多。” “管他的,能卖多少是多少!”周怀安说罢端起猴头菇送楼上吹干。 从楼上下来,又去把装蜂蜜和菌菇的背篼提出来,拿了一半鸡枞和羊肚菌出来让周家明几个给周一丁家送去,其他的交给周母,清洗干净后该烘干放着的烘干放着,该留着炸香菇酱的炸香菇酱。 周怀安拿了滤蜂蜜的桶和纱布出来开始滤蜜,院子里散发着阵阵蜜糖香味,“今天这个蜜,你们尝尝和以前的味道一样不一样?” 周家康接过一块蜜脾,吃后说道:“好甜,咋还有股止咳糖浆的味道。” 周小倩姐妹三个也点头,“嗯嗯!就是有股那种味道!” “那我先把这些蜜分开装。”周怀安说着掰了点蜜脾喂给周晓曦,“你也尝尝好吃不好吃?” 轿椅里坐着的小九儿不干了,冲他咿哩哇啦的喊了起来。 周怀安笑着蘸了一点蜜抹在他嘴上,见他吧砸吧砸的舔着嘴唇,笑了起来,“搞了半天我们小九儿也是馋猫!” “甜滋滋的哪个不喜欢!”杨春燕把猪喂饱出来,走到蜜桶前,“你们找到蜜糖花蜜了么?” 周怀安指着筲箕里的蜜脾,“这个有点像,但味道和我以前吃过那个又有点不同,我分开滤出来,送到宁安给王桢看看。” 杨春燕蘸了一点尝了尝,觉得和以前吃过的百花蜜、老蜜还有冬蜜味道是有些不同,“可能里面有蜜糖花蜜,只是没那么纯。” “我和丁丁猫也这样觉得。”周怀安拿长木筷把蜜脾挑了一下,让蜜滤出的更快一些。 周母几人把那些菌子洗出来,将羊肚菌送烤炉里,对周怀安说:“老幺,你看着点烤炉听到闹钟响就端出来,我们去老宅把明天要送的蛋和鸡鸭送过来。” “要得!”周怀安应下提起纱布袋开始挤蜜,老爷子拿着铲子帮忙。 一家子收拾好已经快十点了,周怀安趿拉着鞋进了房间,懒洋洋的看着杨春燕,“今天是这几个月睡的最早的一次。” “嗯!”杨春燕把存折递给了他,“今天分的钱,三哥已经存进去了,还有王桢跟他说了,国庆节后靠旅社那边有地皮卖,价钱可能比我们买的时候要贵一些,他让王桢帮忙报名了。” 周怀安看了折子一眼,打开柜子放好,坐到床边笑嘻嘻的看着她,“照这样说,我们买的已经赚钱了哦!” 杨春燕笑着点头,“赚了点也不多!” “只要有赚就好。”周怀安笑着把手搭了她柔软腰肢上,抱住她亲了下去…… 翌日一早,周怀安便带着蜂蜜、金线莲、猴头菇还有獾猪肉、油,骑着自行车走了。 到了周一丁家,敲了门几下,他就打着哈欠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都没睡醒,闹钟响的时候,我都不想起来了。” 周怀安把后座上装獾猪的竹筐递给他,“懒狗,赶紧拿去挂上走了!” “嗯!”周一丁接过竹筐挂好,“滤了多少蜜出来?” “没称,估摸着有十来斤吧?”周怀安等他挂好,两人蹬上自行车朝前走,“还是早上骑车凉快。” 周一丁又打了个哈欠,“再凉快也不如躺床上舒服。” 周怀安笑着睨了他一眼,“晚上少折腾一点,免得以后年纪轻轻的就折腾不动了。” “你爬哦!”周一丁拐过去撞了他一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我家后面王春明回家,说是进屋看到床前有双别的男人的鞋子,追出去看到有人打开院门跑了,追出去就没了人影。” “卧槽~”周怀安一脸八卦,“王春明常年在外面打石头,他老婆跟哪个勾搭上了?” “不晓得,反正老子没勾搭他老婆。”周一丁摇头道,“就这样他老婆还说是他污蔑她的,吵着要跳水井自杀,都绿成那样了,王春明那窝囊废还怕她跳井死了,吓得给她认错。” 周怀安咋舌,“老子才发现村里的狗男女还挺多。” “你才晓得啊?”周一丁翻了个白眼,冲下了坡。 两人蹬着自行车走到半路才拦到一辆拖拉机,爬上去眯了一觉就到了宁安。 把菜送到黄永才那,他要了两头獾猪,两人载着另外一头半去了城北菜市,见诊所还没开门,放下竹筐准备把摊子摆在德生堂外面,卖那两头獾猪肉。 刚把摊子摆好,就有一个穿着食堂服装,踩着三轮头发灰白的老头停在了摊子前,“獾猪肉?” “对,獾猪肉!”周怀安笑道,“大叔是识货的,来两斤么?” 老头下车看了看,“多少钱一斤?” 周怀安:“两块六一斤。” 老头见獾猪油还在,说道:“我买一头,连獾猪油一起两块六,卖不卖?” 周怀安摇头,“不卖,你买一头的话,肉给你算两块五,油十块一斤。” 老头听后迟疑了片刻,“油九块五,肉两块四,卖的话我就买了。”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想着他们卖给黄永才的獾猪肉才两块二一斤,买一头能给到两块二一斤已经不错了。 “好,大叔爽快我也爽快!”周怀安说着从竹筐里取出杆秤,把獾猪油放进秤盘里,“一斤九两。” 周一丁又帮着把肉提起来挂在秤钩上,称后有二十四斤六两,周怀安算好账,老头付了钱,扭头看到了竹筐里的猴头菇。 上前拿起一朵,翻来覆去的看着,“山里捡的?” 周怀安笑道:“当然是山里捡的喽,这东西我们又种不出来。” 老头抬头看着两人,“卖不卖?” 周怀安有些为难的说:“我们送来打算卖给德生堂的,没问过价钱,也不晓得现在的价钱。” “我也好久没买过了,前两年二十来块一斤!”老头想了一下,“我给你三十一斤,你把这两朵鲜的卖给我。” 周一丁拉了他一下,“老幺,那两朵鲜的我们留起来送王医生的。” 640:找来了 老头说道:“王医生我们也很熟的,等他开门,你跟他说是李厨子要了,买回去招待重要客人了。” 周怀安想着送两朵干的给王桢也一样,点头道:“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卖给你吧!” “小伙子爽快!”李厨子高兴的拍拍周怀安肩膀,“等到,我拿张菜叶垫着称。”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几十块一斤的东西,一张白菜叶也有一两重了,我先给把皮除了再称。” 李厨子听后点了点头,“行,以后弄到好东西就去林苑餐厅找我。” “好嘞!”周怀安笑着说道,“足足的一斤六两。” “好!”李厨子接过放好,付了钱,拍拍周怀安,“小伙子,记着有好东西就去那找我。” “放心,一定去找你。”周怀安笑着送了他几步,才回到摊子前,“看样子这老头是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做菜的。” 周一丁点头,“你没听他说,买回去招待重要客人的啊?” “听到了!”周怀安看着包里的钱,喜孜孜的看着他,“不错哈,两朵猴头菇卖了四十八块,一头獾猪不算皮子卖了70多。” 周一丁笑道:“昨天这趟跑得值,要是每天都能挣这么多,老子真不想去上班了。” “你娃还是老老实实的上你的班,等老了也有人按时给你发钱,我们老了不干就没钱进账。” “切~”周一丁拍了他一下,小声道,“包租公,你还担心老了没钱啊!”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梦里,村里人连小汽车都开上了,“咋不担心,哪晓得以后的社会是啥样的?” “我也担心!”周一丁抽了一口烟,叹气道,“我老汉儿去林场换我的时候跟我说,林场那些成材的木料,照现在这样砍下去,用不了几年就砍光了,到时候我们这些林场工人,可能就难熬了。” “大庆叔担心的对,你看林场里到处都砍了木料留下的树桩子,林场把那些树砍光了也不种,就算种树苗没几十年根本就长不起来。” “咋不是!我老汉儿跟场长说,人家还嫌他多管闲事,他们啥都不管,只管把自己口袋捞满。” “想开点,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把我们的日子过好就是了。” 说话间,又有人来看獾猪了,周怀安忙着招呼顾客,“才打到的獾猪肉,新鲜的很,才卖两块八一斤。” “比猪肉还贵了,哪个吃的起哦!”那人说着摇摇头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卸门板的声音,两人回头见王桢拿着一张门板,微笑着看着他们,“早啊!” “早!”周一丁笑着递了一支香烟过去,“还有一头獾猪没卖,摆摊卖一会儿。” “等会儿抽!”王桢接过香烟夹耳朵上,笑着问道:“獾猪油还在么?” “在,本来准备都给你的,刚才卖了一头的,还有三头板油、半头猪。”周怀安指着竹筐,“丁丁猫,我在这守着卖肉,你送进去给过秤。” “好嘞!”周一丁推着自行车去了巷子,刚到院门口,杨冬梅就把院门开了,“一丁哥,我姐夫来了没?” 周一丁笑着点头,“来了,在诊所外面卖獾猪肉。” 杨冬梅看了看竹筐里的木桶,“你俩又上山打野物了啊?” “嗯!”周一丁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王桢也过来了,杨冬梅就去了诊所。 “姐夫,大哥说喊你有空跟我姐回家耍两天!”她说着压低嗓门,“大哥想把钱结给你们。” 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有十来天就中秋了,你跟他说,我们中秋回去!” 杨冬梅埋怨道:“我姐咋不跟你一起来宁安啊?我都好久没看到她了,每次都以为她会跟你一起来,每次都没来。” 周怀安陪着笑脸,“你晓得她闲不住,带着小九儿还一有空就忙着去林子里捡菌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去捡菌子去了。” “我姐跟我妈一样闲不住。”杨冬梅想想又道,“省城那边说羊肚菌和竹荪卖的也不错,下次送红菇的时候一起送来。” “好!”周怀安忙着去招呼买肉的,她便进去打扫卫生去了。 周一丁在后院把蜂蜜开了一桶给王桢看,“你看看,这是不是蜜糖花蜜?我们尝了一下,觉得味道和开春后掏出来的还是有点差别。” 王桢蘸了一点尝了尝,“是,就是没那么纯。” “那就好,明年开春我们就去那掏。”周一丁说着把猴头菇拿了出来,“本来给你留了……只能给你两朵烘干了的。” 王桢连连摆手,“你们太客气了,这个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跟我们你还客气啊?”周一丁笑着把猴头菇放他手里,“我们捡来的,一家吃两朵尝尝鲜,明年又去那窝子捡去。你不晓得,我们去的时候还遇到去老林子打野猪的猎户……” 王桢听后一脸向往的说:“明年你们记得喊我一声,我也跟你们去。” 周一丁笑道:“行,明年这时候我们来喊你。”他觉得明年还早着呢,到时候真来喊他了,说不定又不去了。 王桢把他送来的东西一一过了秤,把账结清,周怀安就拎着给他们留下的獾猪肉走了进来。 “春燕说那边的房子动工那么久了,我这个甩手掌柜都不去看看,让我留一块肉犒劳犒劳你!” 王桢笑着接过,“猴头菇我都厚着脸皮收了,獾猪我就不客气了哈!”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说:“嘿嘿,大事都麻烦你,我们就送点吃的,算起来还是你受累。” 王桢:“我就动动嘴皮子,活都是工匠师傅在干,有啥受累的。” 周一丁想起在路上周怀安说的,“小王医生,听老幺说下半年旅社那边的地皮就要开卖了啊?” 王桢:“对!国庆后就开始卖,听说价钱比我们买的时候要贵一些,你也有兴趣啊?” 周一丁笑嘻嘻的点头,“我也想和老幺一样,老了当包租公,翘着二郎腿收租。” 王桢听后笑道:“好,当包租公是个不错的想法,你们看我都跟着干了。” 周怀安:“我们买了都交给你管,以后你干脆弄个施工队,专门修房子算了。” 王桢笑着摇头,“对那个我一窍不通,有机会我还是想干我学的医药专业。”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梦里他成了大老板的事,“医药好,救死扶伤。” “慢慢来,现在还不急。”王桢说着对周怀安说道,“省城那边说,有人在打听红菇和块菌的买卖,下半年收块菌的生意,可能就有人竞争了。” 周怀安皱眉道:“还是大药房的方医生么?熊老幺搞了一段几天,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王桢:“跟方家合作的老板和郑家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次想干这个的是另一家。” 周怀安:“不怕,他们要是在宁安收的话,我们就去隔壁县城收,你看徐书记他们在那边也干的挺好,听说那边的块菌更多。” “还有,块菌比红菇好运输多了。这段时间我在想,实在不行,我们以后去远地方收货的时候,就不分等级收了,直接定一个中间价,限定一个最小的标准,还要简单一些。” 他和杨春燕早就顾虑到这些了,两人想的对策就是,这边有人抢生意的话,他们就按股份筹钱买一台大拖拉机,去隔壁县城收。 王桢听后高兴的笑道:“看你这么有底气,我就放心了。” 周一丁也赞道:“老幺现在真的是令人挖目相看!” “挖目相看?”周怀安听后笑了起来,“这话是我大嫂说的。” “哈哈哈……”三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杨冬梅走了进来,“姐夫,街道的肖主任来了,他想和你们见一面,看看你们是不是那天救了他孙子的小伙儿?他还说他们找了好久,那天才听说你们经常来这儿卖草药。”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看起来吊儿锒铛的姐夫,还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 “肖主任?”周怀安想了一下,就记起来了,“那天刚好遇到了,就伸了一把手。” 周一丁也道:“是啊,不用见的,不管哪个遇到都要出手的。” 王桢也听北街的街坊提起过,肖家孩子被拐子拐走又被人救了的事,只是没想到是他们俩做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不管咋样你们还是去见一面吧!” 周怀安点了点头,“丁丁猫,我们出去看看。”两人都没想到,过去几个月了,救孩子的事他们都忘了,肖家还在找他们。 周一丁:“顺便把竹筐带出去。” “好嘞!”周怀安出去提起竹筐,从巷子出去放在了诊所门口。 那边王桢也到了诊所,肖主任一见周怀安两人,就激动的冲他说:“就是他们,那天我去医院看小睿去了,跟老三说了喊他记得把他们请回家吃顿便饭,等他出来两人早就走了。” 说着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感激的说:“小伙子,我们找你们好久了。那天去买鱼说起这事,才听王建军说好像是你们,他让我早上来德生堂看看。 果然没错,你们今天一定要去我家吃顿便饭,我家老婆子都念叨几回了。” 641:辣我也喜欢 周怀安两人有点不适应他的热情,不自在的说道:“肖主任,举手之劳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觉得还是喜欢看人白眼自在一些,不喜欢被人拉着感谢来感谢去,尴尬的不晓得该怎么应对。 肖主任:“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多亏你抓住那拐子,年前巷子里被拐走的那孩子也是那家伙干的,大头和公安走了一趟,已经把孩子接回来了,他妹妹的病也好了。” 周怀安两人想起那个想孩子想得疯疯癫癫的女人,高兴的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人说心病还得心药医,那孩子要是没回来,大头他妹妹可能就那样疯疯癫癫的一辈子了。”肖主任说着又抓住两人的手,“今天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去我家吃顿便饭……” 周怀安两人推拒道:“肖主任,等以后有空了再去行吗,我们家里还有事,等着我们回去呢!不信你问小王医生。” 王桢见两人不自在的样子,想到两人都不喜欢应酬,笑着帮腔道:“肖主任,他们家里还在收菌子,每天都是天不亮就来,又赶着回去。” 周怀安连连点头,“对对,家里真的很忙,等空闲下来一定去。” 肖主任听后也不坚持,笑着说:“好,等你们忙完了,我再来找你们。” “要得,要得!”周怀安拉了周一丁一下,冲王桢说,“我们就先回去了哈!肖主任,我们走了哈!” “好!”王桢和肖主任把两人送出去,看着两人蹬着自行车走远,才回了诊所。 肖主任笑着对王桢说:“小王,我看出来了,小周他们不是忙着回家,是觉得去我家吃饭不自在。要不这样,你把他们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回去就带着孩子去他家拜访一下。” 他觉得还是乡下人朴实,帮了那么大的忙,连吃顿饭都不好意思去。 王桢想到两人刚才像逃一样的跑了,也笑了起来,“肖叔叔,我了解他们,他们说举手之劳是真心话,他们都是很质朴的人,真的是觉得看到就该伸把手,只要孩子好好的,他们就高兴了。” 肖主任说道:“我相信!但你们想想,现在又不像以前,一家都几个孩子,他们帮我们救回孩子就是救了我们一家。我们必须去感谢他们,心里才过意的去。” 孩子找回来后,老婆子和儿媳妇晚上做梦都吓醒了几次,如果当初不是小周他们发现,见义勇为的话,孩子丢了后的日子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王桢听后只得说:“等他们下次来了,我把你的话跟他们说了,经过他们同意再告诉你行么?” “行!”肖主任爽快的点头,“我回去跟老婆子说一声,反正小周经常来你家卖草药,下次也一样。”说罢也不等他回答,便急匆匆的走了。 王桢扭头看向杨冬梅,说道:“周大哥和一丁真的是很不错的人。” 杨冬梅笑着点头,“以前我和大哥都嫌弃他,觉得他吊儿锒铛的,不像过日子的人,给他吃了不少苦头。” 王桢笑着拉了她手一下,“我听周大哥说过,还说你就是个小辣椒。” “好啊!你们俩背后说我坏话!”杨冬梅娇嗔道,“你说,我哪里辣了?” “不辣,不辣!”王桢见她笑了,又道,“辣我也喜欢。” “讨厌!”杨冬梅拧了他一下,“你跟姐夫学坏了。” “哪有,我以前只是不爱说,又不是啥都不懂的老夫子!” “咳、咳!”门口响起了两声干咳,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笑着问道:“小王医生,我儿子有点着凉了,麻烦你帮看看。” “哎哎!”王桢和杨冬梅的脸瞬间红的像煮熟了的大虾。 …… 富牛,杨春燕已经带着来福和大黄跟着周玉梅,张秀香和周怀荣兄弟三个,一起去了山沟。 有三个壮汉,还有两头狗子做伴,三个女人也不害怕了,下到沟里也没采草药径直去了竹林。 走进林子,就看到几朵竹荪像小鸡破壳而出,裙边徐徐张开,杨春燕三人蹲在竹荪前都看呆了,“真美,真好看!” 周玉梅:“她的裙子比街上做的那些还漂亮。” 杨春燕想起上辈子看到有人说,竹荪的裙边是白色蕾丝花边,觉得一点都没说错。 “你看看,女人家就是这样,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路了,赶紧动手,这时候的竹荪才是最好的。” 周怀山说着就上前掰下竹荪黑乎乎的菌帽,捏住菌柄将它采了起来,其他几人也开始动手。 张秀香扶了一下草帽,笑道:“小心点,得注意头顶,枯叶多的地方最好先用棍子敲打几下哈,别又遇到老梭。” “晓得了!”周玉梅笑着拔起一朵竹荪,“加油,争取把菜篮子装满。” “嗷呜~汪汪~汪汪……”这时来福和大黄忽然冲到前面冲着一个洞口狂吠起来,还不停用爪子刨洞口的土。 周怀山拉了周怀荣一下,“大哥,那儿肯定有竹鼠。” 周怀荣迟疑道:“竹鼠洞不好挖,里面就像九转大肠深的不行,最好用水灌。” “没带水桶说个屁,赶紧过去,三个壮劳力还怕挖不出来啊!”周怀军拉着他,兄弟三个提着药锄走了过去。 杨春燕三个对挖竹鼠没兴趣,但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找竹荪。 兄弟三个提着药锄过去来福和大黄就让开了,三人先将枯叶腐土刨开,顺着洞道挖。 上面的土质比较疏松,挖起来到是挺快的,你一锄,我一下,不过一会儿就顺着竹鼠洞挖了一大堆土出来。 挖到一个大点的巢穴时,周怀山挖出一堆柔软的枯草,看样子是竹鼠窝,“再挖一会儿应该就能挖到了,守着点,别让它们从别的洞口跑了。” 周怀军:“大黄和来福已经守着了,只要出来就被抓。” 兄弟三个又挖了一会儿,看到洞里有竹鼠打洞时,刨出来堵在洞口的新鲜泥巴,周怀山侧耳听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 “快到了,洞里有几只,都还躲在里面呢!” 兄弟三个又挖了十来下,周怀山刨开泥巴把手伸进洞里,拎着一只竹鼠的尾巴将它拎了出来,小眼睛、小耳朵的竹鼠缩着两对小短腿一动不动。 杨春燕看着胖嘟嘟的竹鼠,还有那两颗大板牙,觉得跟有一部动画片里,那只兔子的牙齿特别像。 周玉梅看着周怀山,说道:“记得有一年我们在林子里也找到个竹鼠窝,那会儿年纪小,肚子又饿,三哥和二哥拿着锄头一边刨,一边挖,在竹林里搞了半天总算抓住了三只竹鼠。 弄回家我妈称了一下有八斤多,本来想送去卖了的,我奶说一个二个都黄皮寡瘦的,烧了给几个娃补补,我妈就加了些洋芋烧了一锅,那味道一辈子都不忘记。” 周怀军笑道:“我也记得,那次是长那么大吃的最饱的一次,觉得再也没比竹鼠烧洋芋好吃的东西了。” 周怀荣点头,“久了没见油荤,鲜嫩嫩、胖嘟嘟的竹鼠肉当然好吃咯!” 不一会儿四只肥嘟嘟的竹鼠就被装进了尿素袋,装进了背篼。 周怀军看跟在杨春燕身后的狗子,高兴的说:“两头狗子真不错,也不晓得老幺今天买骨头了没。” 杨春燕笑道:“会买的,他们昨天就许愿了的。” 周怀山羡慕的说:“我家要是有两头这么乖的狗子,我也愿意买骨头给它们吃。” 听到回去有骨头啃,大黄和来福的尾巴都快摇断了。 周玉梅拔起一朵竹荪,“今天把这片林子走完,应该能捡到十来斤竹荪。” 张秀香笑道:“这边的竹林都没人来,捡十斤应该没问题。” 几个人在林子里也不敢散开,一边捡竹笋一边往里走,渐渐就到了林子深处。 周玉梅拉了杨春燕一下,“你看,前面真有不少坟堆!” 大伙儿听后都朝前面看去,只见林子里果真有几十座坟堆,在阴暗的竹林里,看着就令人汗毛倒立。 周怀山大大咧咧的说:“有啥好怕的,昨天爷爷也说了,都是旧时死了不能进祖坟埋在这儿的,可能都过去好几十年、上百年了,可能都重新投胎做人了。” “就是!”周怀军附和道,“我们村的坟地不都在竹林那边啊,每次走那过绕过去就行了。” 见三个男人都不怕,杨春燕几人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几人绕过坟堆朝前走,看到有的坟堆还被人刨了,地上还能看到碎掉的碗盏。 周怀荣说:“以前听说有人专门偷挖那些年头久的坟墓,偷里面的东西换钱换粮,这些八成是那些人干的。” 周怀山笑着看向周玉梅,“你们看,人家连死人坟都敢挖,你们连走这过都害怕!” “三哥你就是傻大胆!”周玉梅说罢拉着杨春燕去捡那边的几朵竹荪去了。 几人在竹林里转了两三个小时,才转身走了出去,几人的篮子里都装满了竹荪。 穿过水沟回去,到了长着十大功劳的地方,周怀荣兄弟三个留在那挖草药,杨春燕姑嫂三人带着狗子,背着竹鼠和竹荪回家。 642:制造危险的那个 周怀安到家把王桢的话告诉了杨春燕,“我想把徐书记和大田叔叫来,大伙儿商量一下,先把买大拖拉机的钱凑起来,去农机站把大拖拉机定下来,年底用的时候才能拿到。” “趁玉梅姐和一丁都在,把人叫齐商量一下也好。”杨春燕帮着把竹筐取下来,却没看到大骨,“狗子们的大骨,你忘啦?” “嗐!”周怀安拍了脑袋一下,“我和一丁几月前不是救了个被拐的小孩么,他家的人找来了……我俩就连忙骑车跑了,连买骨头的事都忘了。” 杨春燕这才发现,自家这个吊儿锒铛的男人,竟然还有社交恐惧症,“人家只是想感谢你们一下,有啥好怕的?你跟王桢还有黄哥他们,不是处的挺好的么?” 周怀安笑道:“他们黄哥不一样,我刚跟他接触是为了挣钱,还有王桢,我一看他就觉得他人很好,就喜欢跟他说话。 肖主任太客气了,我跟丁丁猫都觉得不自在,混身都不自在,还不如以前看那些多嘴婆的白眼舒服。” 杨春燕也不理解他这种是啥心理,“不喜欢就不去,我去把那块腊排骨取下来,泡起来晚上吃。” “要的,我把獾猪皮送老虾子家就回来。” “嗯!”杨春燕应下去了酒窖,过道里原本挂的满满当当的腊肉、香肠、腊猪脚还有腊排骨,就剩下那两块火腿,一块腊排骨,几条腊肉了。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叉将腊排骨取下来,闻到一股咸香味,“不错,一点都没哈口,今年年底多做一些,吃到明年杀猪。” 她说着想起周怀安天天念叨,咋还不通电,等有电了就去买冰箱、电视啥的,她觉得买台电视看看倒也可以,但让她花一千多去买台冰箱,她觉得真没必要,有买那东西的钱,还不如买块地皮,以后能翻一百倍。 杨春燕提着腊排骨关好酒窖门出去,就看到说去请老虾子硝皮子的周怀安,神色淡然的和水塘坝大队的王书记,还有黎婶一起进了院子。 “燕儿,把姐叫到前院来。” “哦!”杨春燕冲王书记和黎婶点了点头,便去洗衣房喊周玉梅,“姐,何家喊了王书记和黎婶来劝你了。” 周玉梅愣了一下,看着她道:“春燕,你说我该咋办?让那畜生去坐牢,我又怕以后对晓曦有影响,放过他,我又不甘心。” 杨春燕想到国庆节后卖地皮的事,“昨天你也听到了,大哥他们都想去宁安买地皮修房子,要不你就多要些赔偿,去宁安买块地皮修房子,这个应该比较实惠。” “好!就让他们赔钱。”周玉梅解下围腰,“死老婆子最抠门不过了,让她拿钱出来就跟要她老命一样。” “你别一上去就说赔偿的事,你先听听他们的来意。” “嗯嗯!”周玉梅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他们愿意赔钱,那我要多少合适?” 杨春燕笑道:“多少合适?当然是狮子大开口咯!” 周玉梅看着她,“一千块?” 还以为她会说要一百块的杨春燕,笑道:“他们是两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晓得了。”周玉梅将围腰挂在架子上,就朝前院走去,冲黎婶和王队长打了声招呼。 “玉梅,”黎婶讪笑道:“我真不想来的,何婆子堵在我家门口不走,想着都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建军又是晓曦的亲老汉儿,就厚着脸皮跟王书记走这一趟了。” 周玉梅看了阴沉着脸坐在那的周怀安一眼,说道:“何家做事太绝。我们在派出所就说了,不会跟他们和解,也不会签谅解书。” 王队长见状接过去说:“玉梅,何家做事的确不对,我们大队干部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周玉梅客气道:“王队长,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是何家欺人太甚,我自己带着孩子过,又没找他们拿一分钱的抚养费,他们还隔三差五的就找事。 昨天在派出所还污蔑我,幸好那天我弟弟在我家,不然我和联防队的方同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书记:“这事我已经说过他们了。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来的,何家老俩口去我家求了几次,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还说,求你看在何建军是孩子老汉儿的份上,放他一马,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他们尽量满足你。” “玉梅!”黎婶拉着她说道,“婶子说句真心话,何建军真去了蹲班房,以后对晓曦的影响肯定不好,还不如让他们拿点钱,你们母女也实惠。” 周玉梅:“婶子,你晓得的,我家晓曦从生下来,何建军一家连抱都没抱过她一下,他坐牢跟我家晓曦有啥关系?” 黎婶:“婶子晓得,何家的确不是东西,但他毕竟是晓曦老汉儿啊!你看那些人不也在背后说,何建军是晓曦的老汉儿,她是跟她妈姓的……” 王书记:“黎婶说的没错,不管咋样他们也是亲父女。你想想,以后晓曦长大了,万一读书成绩好,想考个工作啥的,有个坐过牢的老汉儿,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黎婶见周玉梅有些松动,忙道:“就是,晓曦看着就是机灵的,我觉得你还不如接受他们的赔尝,好好培养晓曦读书,以后让他们把肠子悔青。” 周玉梅听后说道:“他们要怎么赔?我这几天连铺子都没开,一天都损失好几十块呢!” 王书记:“他们说愿意给五百块钱的赔偿。” 周玉梅:“五百块,打发叫花子还差不多。他们在我家门口泼粪水,害得我生意跑了不少,因为他们闹事,我关了几天铺子,这些损失他们也必须赔。” 黎婶觉得能劝她松口已经很好了,至于何家,她巴不得那死老婆子把家底掏空。 “王队长,玉梅说的没错,他们在人家门口泼粪水,害得好多吃东西的都不去买了,损失真的挺大的。” 王队长听后想想也是,“那你打算让他们赔多少?” 周玉梅斩钉截铁的说:“请你跟那老虔婆说,何建军跟他姐夫,一人一千,少一分都不行。” 王队长见她的神色也不多劝,起身说道:“我们回去就跟何家说。” “麻烦你们了。”周玉梅客气的说:“你们就在我弟弟家吃了饭再走。” 周怀安也道:“是啊,王队长,黎婶,就在我家吃顿便饭?” 王队长笑道:“不了,何家还等着我们回去回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周怀安姐弟把两人送了出去,王队长骑车搭着黎婶走了。 周怀安回头看了看周玉梅,“姐,他们两个才想赔五百块,你要两千,我看何家可能不会同意。” “管他同意不同意,不给我就不签。”周玉梅说道,“大不了我以后带着晓曦去宁安住,管他们说啥。” 她也是刚想明白的,现在好多东西不用票也能买到,只是比有票的要贵一些,只要自己有手有脚,做点小吃把孩子养大完全没问题,老幺给的股份就攒起来,以后给孩子用。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她,“你也打算在宁安买地皮修房子啊?” “嗯!”周玉梅笑着点头,“跟何家做邻居太恶心人了,明天你去宁安帮我跟小王医生说说,多买一块地皮,我们一家以后都住一起。” 姐弟俩站在门口说话,周母气冲冲的抱着孩子从周怀山家出来,“听小茹说何家叫人来啦?” “走了!”周怀安笑着接过儿子,“你问我姐。” 周母听周玉梅说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以后一家子住一排,妈就不怕有人欺负你了。” 周玉梅拉着她的手,愧疚的说:“妈,是我不争气,让你们操心了。” 周母想起方东明,后悔的说:“都怪妈,要不是我当初拦着,你跟……” “妈,都过去了!”周玉梅打断了她,“我觉得现在比以前伺候何家那一大家子,还担心挨骂的日子好多了。” “好,妈不说!”周母扭头就看到周怀安小九儿抛来抛去,小九儿还一点都不怕,挥着小手兴奋的咯咯笑。 “龟儿子,你快给老娘放下来,万一把孩子摔了咋整哦?” 周怀安看着咯咯笑个不停的儿子,也哈哈傻乐,“不会的,我抓着他的,你看小九儿都不怕,你怕啥哟!” 杨春燕过来也看到了,只看得心惊胆战,“赶紧把儿子给我,一上午了还没喂过他呢!” 难怪以前听那些人说,男人永远长不大,有了孩子就像多了一个玩具。 周怀安从孩子大点后,动不动就把小九儿抛来抛去,看得她心惊胆战,偏偏小家伙还觉得好玩,每次都咯咯乐。 真是应了那句,最危险的时候呆在父亲身边就安全,而在最安全的时候,父亲就是制造危险的那个。 “好好,给你!”周怀安在老娘和老婆的杀人的目光下,心虚的把孩子放在杨春燕怀里。 就在杨春燕抱住孩子的时候,周母就拧住了他的耳朵,“你耳朵给旺财来福吃啦?跟你说几次了,喊你别这样抛孩子,万一没抓住,孩子落下来出事咋办? 643:惹不起我躲得起 “痛!痛!”周怀安忙佝偻着身子,护着耳朵求饶,“外面有人进来了,看到多不好看啊!” 周母也担心有人进来看到,松手看了看门口,又拍了他一下,“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抛孩子,我不打死你才怪。” 周玉梅也嗔怪的瞪着他,“老幺也真是的,看得我心都提起来了,万一没接住,水泥地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只老虎就不得了了,现在还三只,惹不起我躲得起!”周怀安嬉皮笑脸着推起自行车,“我去老虾子家了。” 一旁喂孩子的杨春燕,横了他一眼,“去放下就回来吃饭。” “晓得了。”周怀安蹬上车跑了。 周母看着吃奶吃的满头大汗的小九儿,“以前还说他乖,看样子以后又是个调皮捣蛋的。” 这时候,周家明几个背着书包跑进了院子,“奶,方田大队的喇叭在喊,今晚六点半大队晒坝放电影,要放两场。” 周母听后也高兴的问:“真的啊?” 几个孩子一致点头,“嗯嗯!我们回来的时候高音喇叭还在喊呢!下午早点去占位置。” 周母乐和和的点头,“要得,下午早点去。” 杨春燕笑道:“怀安他们去打鸟那天就听说了,还以为不来了呢!” 周家明忙问:“幺婶,幺爸晓得放啥电影不?” 杨春燕:“说是放红楼梦和一江春水向东流。” 周家亮:“打仗不?” “不打仗!”杨春燕记得以前看的电影红楼梦是越剧,只记得黛玉焚稿那段了,一江春水另部她记得故事很凄惨,里面的插曲听着很凄凉催人泪下,当时晒坝里哭声抽泣声一片。 这年头没啥娱乐,坝坝电影是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之一,也是大伙儿的精神食粮,还记得放《梁山伯祝英台》后,还有人学着殉情的。 还有些小年轻,看电影一饱眼福是假,找对象、谈恋爱是真。小伙子三五成群的在人群里晃荡,趁机偷偷看人,看上了也不敢贸贸然就去搭讪,搞不好要挨打的。 一般都是许下好处,喊家里的侄子、侄女充当临时红娘,帮传递消息探查对方的情况,对方没对象也满意的,就会应约出去见一面,双方攀谈后有好感了,就回家让家长请媒人上门说亲,一说一个准。 几个孩子失望的说:“不打仗啊?” 周母笑道:“不打仗的也好看,今晚早点煮饭吃。” “早点煮饭吃了干啥去?”周怀荣兄弟几个背着背篼走了进来。 周母看着满身泥土的几人,“你们咋耽搁了这么久?就等你们回来吃饭了。” 周怀山和周怀军放下背篼,兄弟俩分别一屁股坐在木桩上,端起水杯喝了几大口,“玉梅她们走后,我们就没停的挖,一直到现在才挖完。” 周怀荣放下背篼,“挖十大功劳和那几块茯苓就挖了一个多小时,过去挖山药的时候,又看到几颗脚板苕,你们看,起码有好几十斤。” 他们当时都没想到能挖出这么大的脚板苕,挖出来后觉得有空去林子里走走,说不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几人看到背篼里果然装了大半背篼山药和脚板苕,特别是面上那块脚板苕,和人的大脚板真的特别像。 脚板苕(亦称“淮山“、火苕),属山药、蔬菜、薯芋类。块茎呈不规则的脚板形,外皮浅黑褐色,肉白色。 脚板苕单个长到十几斤的都有,块茎脆嫩细滑,吃着没山药的味道好,有微微的涩味。 脚板苕有很大的药用价值,具有补脾养胃、补肺益肾的功效,对肺虚咳喘、脾虚久泻、慢性肠胃炎、糖尿病、遗精带下等症都有疗效。 《nn市药物志》:脚板梢的块茎能有效地促进溃疡的肉芽生长,并能收水生肌,是面部烂疮的良药。研末治汤火伤及面部烂疮。配猪腱肉服,治眼珠突出,俗称螃蟹眼。 周母抱起那块最少有十几斤重的脚板苕,乐呵呵的说:“这块不错,家里种的都没这么大,就留下来做种。” 她顿了一下,“你老汉儿已经把竹鼠剥出来腌起来放酒窖里了,晌午烧的烧的昨晚老幺留下的獾猪肉,晚上就剁两只竹鼠炖脚板苕。” 杨春燕笑道:“我还把腊排骨拿出来泡起来了,晚上就炖脚板苕,吃腊排骨,吃了就去看电影。” “要得!”周母笑着放下脚板苕,“家明去后山喊爷爷、老祖还有你妈和二娘回来吃饭。” “哦!”周家明放下书包,就朝后院跑。 杨春燕把孩子给周母,跟周玉梅把背篼里的草药提到水塘边清洗干净。 十大功劳的叶片有尖刺,两人小心翼翼的把叶片放水里淘洗了几下,就捞出来放背篼里。 块根上面的泥巴和老皮刮洗干净,茯苓块根的缝隙里有很多泥巴,得用刷子把泥巴刷掉。 姑嫂俩把清洗干净的块根装背篼里,提起来往回走。 周玉梅想想说道:“春燕,承包山林种草药还真不错,我天天忙着开店,没工夫打理山地,我想把我那两块山地也用来种草药算了。”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你没功夫打理的话,就得种收成期长一点的,像白芨,黄精、玉竹这一类的草药。” 周玉梅“我听大嫂说,白芨要三四年收一次,我觉得时间刚好,要不我就种白芨吧?” “种白芨的话,得等我们进山找到种子才行。” “好,等你们找到白芨种子了,就帮我送下来。” “找到了就给你送。”杨春燕看着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周怀安手里提着一个菜篮,“你买啥去了?” 周怀安揭开篮子上面的盖子,“丁丁猫丈母娘蒸的糕点,让我拿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周玉梅看了一眼里面紫红色的糕饼,“好像是那种紫红色的脚板苕蒸熟,再和面粉蒸的,看着就好吃。”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吃着跟春燕去年做的山药糕差不多,听说他们家去年在河边开了一块荒地种的,挖了四五千斤,拉到镇上才卖三分钱一斤。” 周玉梅摇头,“太便宜了,跟种红苕洋芋差不多。” 周怀安笑道:“他们开的荒田,产量高也还不错。” 三人把草药晒到楼上,下面的饭菜也摆好了,晌午就两样菜,一个獾猪红烧洋芋,一个豇豆、茄子还有丝瓜混煮的素三鲜。 刚吃过饭不久,外面就听到有人喊,周怀安跑出去一看,是王队长和何建军老汉儿。 “王队长,你来我们欢迎!”他说着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姓何的,我们不欢迎。” “……”何父听后上前一步想说啥,被王队长拉住了,他尴尬的笑道:“小周,你姐在么?何家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在!”周怀安淡声道,“王队长,钱真的准备好了?我想我姐上午说的很清楚了,想要她签谅解书,就拿两千块来,少一分都不行。” “准备好了!”王队长扭头看着何父,“老何,你准备的钱呢?” 何父听后苦着脸,“王队长,那是两千块又不是两块,我家又不是开银行的,去哪找?”说着又指着周怀安,“周老幺,你们不能这样逼人……” “我们逼你?”周怀安上前指着他,“何建军去我姐店里闹事,是我们逼你们去的?往我姐家门口泼粪水是我们逼的你们? 半夜三更的往院子里放蛇也是我们逼你的?一大把年纪了,黄泥都埋到下巴了,还是要点脸,为后代子孙积点德吧!” “你、你、你……”何父看着周怀安,你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 周怀安扭头,“王队长,你跟他们说,照我姐的要求把赔偿金给了,我们就去签谅解书,如果没有,那对不起,慢走不送。” 王队长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周老幺,对不住,我真不晓得他没带钱来。” 他想着上午他们回去跟何家老俩口一说,两人就破口大骂,还埋怨何老四,说是就怪她两口子出的馊主意,都怨她,还让她拿钱出来给赔偿金。 何老四又怪老俩口,说他们眼红周玉梅的铺子,害得她男人被关派出所,还要坐牢,吵着要老俩口拿钱出来。 他和黎婶都听不下去了,让他们准备好钱再说,还没吃晌午饭,老何就来找他说钱准备好了,让他陪他一起来。 搞了半天是骗他的,从此以后他再管何家的闲事,他就不是人。 何父见他要走,忙拉住了他,“王队长,我带了钱的,带了一千块,先把建军保出来再说。” “你!”王队长看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无耻的人,“随你!” 话音未落,何老四和黎婶也急匆匆的到了,“王队长,我们愿意和解。” 王队长看着她,“钱带上了么?” 何老四拉开背着的挎包给王队长看,“你看,带上了。” 这些钱有几百块是她两口子挑货卖攒的钱,其他的都是找公婆借的,两人原本用这做本钱把生意做起来的,这下都花在娘家了,还不晓得怎么交代呢! 王队长看后点头,“周老幺,把你姐叫出来,我们把谅解书写了,一起去派出所交上去。” “进来吧!” 周怀安带着他们进了院子,何家父女看着他家的房子、宽敞整洁的院子,还有停在院子里的拖拉机,后悔的脸都青了。 周玉梅接过何家父女一脸肉疼的递来的钱,交给周怀安点清楚后,在王队长的指导下写了谅解书,和周怀安一起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 644:别家的孩子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下午不读书的周家明几个就不停的催周母做饭,“奶,做饭了,吃了饭我们早点去占位置。” 要看电影,周母没骂人还乐和和的说:“竹鼠脚板苕都炖好了,等我把腊排骨切好,你们先吃了去占位置。” “噢噢!”周家明几个大的,把竹鼠炖脚板苕端到桌上,等周母切好腊排骨,端了过去大吃起来。 周母盖好饭甑,又叮嘱道:“记着,不能跟人打架,别到处乱跑,省得凳子被人偷走了。” “晓得了!” 几个孩子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周家明嘴里叼着根腊排骨,扛起长凳,走到来福旺财的狗窝前,把骨头放进碗里,另外几个也把啃光了的骨头放碗里,端着板凳走了。 出了院门,就看到村里已经有人扛着板凳朝村口走了,几人急忙从小路往村口走。 都想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生怕去晚了,靠前的位置被人占完了,只能在后面站在凳子上看。 大人们,砍完苞谷杆子回来,吃过饭已是六点多了,杨春燕妯娌几个忙着喂猪,老爷子把鸡鸭赶回鸡笼,周父和周怀安把那些苞谷杆子码在阶檐下。 一家子三两下收拾好就开始关门,周怀安叮嘱了趴着啃骨头的旺财和来福几句,就去发动了拖拉机。 老爷子叼着烟杆出来,蹙眉道:“老幺,真开拖拉机去啊?” “对啊!”周怀安指着手表,“你看都七点十五了,走过去电影都开演了。” 杨春燕抱着小九儿出来,“爷爷,上去吧,看完电影都十点多了,走路回来也要大半个钟头,拖拉机十来分钟就到了。” “嗯!”孙媳妇发话,老爷子还是给面子的,转身去提了几个草凳放拖拉机里,接过了她抱着的孩子。 杨春燕上了拖拉机,接过孩子背风坐好。 周玉梅也跟着上来了,接过老爷子递来的孩子,“看看你小舅舅,看个电影也开拖拉机,我看三个大队,恐怕只有我家是开拖拉机去看电影的。” 周父和周母出来,见大伙儿都坐拖拉机上了,也爬了上去。 出去就看到周怀山一家五口,都站在门口,在屋里藏了大半年的李秋月,长得圆润白嫩了许多。 杨春燕笑道:“三嫂,你也看电影去啊?” “明天满月!”李秋月笑着把孩子递给了周母,“没事,以前大半个月就出去干活了,我这次还有一天就四十天了。” 周母接过孩子,冲周怀山说:“给小龙拿件厚实点的衣服。晚上天凉,小心点的好。” 周怀山家的老幺,起名周家宏,小名小龙,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小手跟藕节似的。 李秋月笑嘻嘻的点头,“带了的,我们还拿了你给孩子请的平安符,晒坝里那么热闹,不会有事的。” 这时,赵慧芳和张秀香他们也出来了,周怀安等几人爬上车斗,发动拖拉机快速朝前行驶。 刚到小树林,徐二春一家三口就端着长凳出来了,“老幺,刹一脚。” 周怀安挥手,“搞快点,再晚点后面都没位置了。” 赵慧芳和张秀香把杨慧和徐母拉了上去,拖拉机还没发动,马春花两口子飞快的跑了出来,“老幺,等到。” 周怀安:“赶紧上。” 一路过去,路上都是扛着板凳去看电影的村民,有的见拖拉机来了,喊着爬了上来,等到了周一丁家门口拖拉机彻底装满,突突冒着黑烟朝方田晒坝驶去。 杨春燕觉得整个富牛村都出动了。 到那后,只见晒坝里人头攒动,杨春燕看到赵美娜推着冰糕箱,秀娜和小川一个端着瓜子,一个拿着用牛皮纸叠成的三角形袋子,不停的给看电影的装瓜子。 杨春燕下了拖拉机,就听到有人在说:“你看看,赵家那几个孩子多机灵,五分钱一袋的瓜子,生意还挺不错的哈!” “三个娃都能干的很,我家老大跟美娜同班的,人家在镇上读书,星期天就去捡菌子,卖冰糕瓜子,考试照样第一名。” “杨婶婶,周叔叔,你们也来啦!”赵美娜笑着迎了上去,“周奶奶,你们吃冰糕,瓜子。” 几个大人咋舍得吃几个孩子拿来挣钱的东西,都笑着摆手,“我们才吃了饭。” 杨春燕笑道:“生意好么?” “好!”赵美娜满脸笑容的说,“我在镇上买了二十斤五香瓜子,十斤白瓜子自己炒的,都快卖掉一半了。” 周母摸摸她脑袋,“真是个能干的孩子。” 这时有人喊了起来,“买冰糕!买冰糕!卖冰糕的跑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小丫头忙推着冰糕箱跑了过去。 赵慧芳叹道:“还是美娜姐弟勤快,我家那三个,有他们一半我就高兴了。” 张秀香笑着拐了他一下,“你家的跟我家的都出来了。” 周家亮和周家康跑出来,看到周一丁就说:“一丁叔,我们来晚了,只占到中间的位置。” 周家康气愤的说:“还有人抢我们的位置,幸好红兵叔来了,才没抢走。” 几人还帮周一丁、徐红兵家占了位子,一家给了两角钱的工钱,买了瓜子冰糕还有剩,因为赵美娜姐弟给的批发价。 周一丁拍拍两人,冲他们挤挤眼,“中间也不错了。” 赵慧芳拉住周家亮,“你看看,美娜姐弟几个,你们连人家一半都不如。” “他们没妈老汉儿才那样的!”周家亮说着还不满的瞪了那边卖东西的姐弟几个一眼。 “不争气……”赵慧芳伸手去揪他耳朵,被周母叫住了,“慧芳,算了,难得看次电影,弄得哭兮兮的做啥?” 杨春燕一行走进晒坝,见幕布早就拉好了,放映员却不在,“都快七点了,咋还没开始啊?” “八成还在大队书记家喝酒!”周怀安抱着孩子往里走,“最吃香的就是放映员咯,每次下乡放电影,不管到哪都有村干部亲自迎接,早早的准备上好酒好菜。” 周怀山:“啥时候我们也能像城里一样,有电视看就好了。” 徐红兵笑道:“三哥,等村里通电了,你家赶紧买一台,我们天天去你家看。” “买不起啊!”周怀山叫穷,“你们晓得的,我家才交了罚款,哪来的钱买哦!” 旁边同村的人说:“周老三,你家买不起哪个买得起?” “是啊,到时候你家兄弟四个一人买一台,我们天天去你们那看。” 这时有人喊了起来,“来了,放映员来了……” 大伙儿扭头,果然看见酒足饭饱的放映员,在大队干部的陪同下来了。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你看脸红成那样,方书记下大本了,这次放的电影肯定好看。” “又不是打仗的,有啥好看的?” “一个个的硬是山棒子,就晓得看打仗的!” “别说话,开机了。” 话音未落,放映机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照射在白色银幕上,试镜头时,周家明几个都站到了凳子上,顽皮的挥着手,调试光柱的荧幕上闪过姿势各异的人影,手影,奇形怪状、影影绰绰。 直到电影开放,晒坝里才静了下来。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赵美娜姐弟,只见她还在卖冰糕、瓜子,小川和秀娜站在一根长板凳上,看看荧幕又扭头看看姐姐。 周怀安也跟着看了过去,“美娜这孩子太能干了,比我们这些大人还努力。” “没人依靠,他们只能靠自己立起来,不然姐弟几个早就被送人了。”杨春燕也很佩服这个聪明坚强的孩子,觉得她比有的大人还扛得住事。 第一部放的是红楼梦,当大伙儿看到林黛玉吐血烧诗稿,隔壁贾宝玉和薛宝钗成亲的锣鼓声阵阵时,有人骂了起来,还有眼浅的跟着林黛玉抹泪。 当放映一江春水时,当看到小日子的兵用枪硬逼着老百姓跳河场景时,男主父亲被他们吊死时,叹息声和怒骂声不时响起…… “这些地方的人真可怜,难怪老话说,宁做太平犬,也不做乱世人。” “格老子,反正都是死,那么多人,拿起刀砍撒!” “好吓人哟,我们四川还好,鬼子都没过来。” “没打过来不也死了不少出川抗日的兵……” 看到里面家里漏雨,奶奶抱着抗儿蜷缩在半边阳台盼天明时,周母想起自家以前下雨大落大漏,小落小漏时,也跟着抹泪…… 这部电影赚足了大家的眼泪,杨春燕的手绢都湿了,四周都是抽泣声和吸鼻子的声音,最后女主纵身跳入江中,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看完电影已经十一点多了,周小茹和周小文、周家康三个小的已经睡着,周家明兄弟和周小倩也是哈欠连连。 周怀安抱着小九儿,护着杨春燕朝晒坝外面的拖拉机走,到那后,见赵美娜背着周小川和妹妹已经等在那了。 周怀安笑道:“上去,一起走?” 赵美娜笑着摇头,“不了,我们跟苏婶说好了,在这等他们一起回去。” 杨春燕看了绑在车后座的木箱,“冰糕卖完啦?” “卖完了!瓜子也卖完了。”赵美娜高兴的说,“要是天天放电影就好了。” 杨春燕:“傻瓜,天天放电影,大伙儿也没功夫天天来看啊!” “嗯!我也没功夫天天来卖东西!” 在那说了会儿话,等苏大嫂一家找过来,周怀安才发动拖拉机往回走。 645:出发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就去了百草坪收红菇,张老二帮忙把竹筐搬到拖拉机上装好后,张书记老俩口还有张二嫂就带着孩子来了。 张书记感激的说:“老幺,麻烦你们了。”这次他和张老二一起陪着孩子去省城治病,一家子的希望都在这次了。 “不麻烦。”周怀安拿起摇把,“张叔,大伙儿赶紧上车,下午四点多的火车,我们赶回去还要去宁安。” 张二嫂和婆婆不舍的拉着张大军,小声叮嘱着,“省城地方大,你去了要听爷爷和你老汉儿的话,做手术疼,你要忍忍,晓得不?” 张大军:“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听话的。”村里人有的骂他是吸血鬼、病秧子,还说爷爷当大队书记这些年做了对不起人的事,才遭了报应才生下他这个讨债鬼。 妈和奶奶背地里经常抹泪,老汉儿担心他一口气不上来,就没了……以后他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挣钱给老汉儿买拖拉机…… 张书记扭头见娘几个又抹泪了,上前牵过张大军,瞪了自家老婆子一眼,“在家里就说了几百遍了,要走了,还啰嗦啥?” “我们没说啥!”张母忙把行李袋递给了张老二,“路上小心点。” “晓得了,你们回去吧!”张老二提着东西爬上了拖拉机。 张书记带着孩子坐在了周怀安旁边,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朝坡上爬去。 到家杨春燕和周母已经做好了午饭,看着嘴唇黑紫没一点活力的张大军,都希望这次到省城的手术完美成功。 大伙儿寒暄了几句,便坐下吃饭,周父和几个儿子开始卸货,这次只收到一千斤不到的红菇,下次去可能就更少了。 等周怀安和张家祖孙三代吃好饭,那边的货也卸完了,周怀荣把柴油也加满了。 杨春燕一行把他们送到外面,看着拖拉机快速朝小树林驶去。 周怀安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宁安,刚好三点一刻,几人一到德生堂门口,王桢就从诊所走了出来。 他掏出车票递给张书记,“我给孩子买的下铺的卧铺票,你和张二哥是硬座票,这样能省一点。” 张书记感激的接过车票,“谢谢王医生,太感谢你了。” “客气了!”王桢笑了笑,“你们这次去,好的是我爷爷也去了省城,上午我跟他通过电话,明天他会去火车站接你们。” 张家父子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拉过张大军,“大军,王医生和你老幺叔为了你的事,跑上跑下,你以后要记得他们的恩情。” 张大军恭敬的冲着王桢和周怀安鞠了一躬,“谢谢王医生,谢谢老幺叔!” 周怀安摸摸他脑袋,“去那边好好的,坚强一点,等好了就可以上学了。” “老幺叔,我记住了。”张大军认真的说,“等我好了,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跟王医生一样当医生,治病救人。” 周怀安把拖拉机调了个头,王桢一起带着他们朝火车站赶去。 十分钟后,总算到了火车站外面的坝子,坐了一会儿,检票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周怀安好奇的跟在王桢后面,把张家祖孙三代送到站台上。 周怀安四人好奇看着绿皮火车慢慢驶入了站台,王桢带着几人找到卧铺车箱,跟列车员说了一下情况,祖孙三人一起上了车。 看着火车慢慢驶出站台,周怀安问道:“中秋节前能回来么?” “还有五天就中秋了!”王桢想了一下,“没那么快,顺当点也要十来天时间。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但愿成功!” “一定会成功!” 两人回去的时候,径直去了旅社后面的工地一趟,三栋房子的墙体已经快好了。 王桢家要储藏药材,在下面挖了地下室,周怀安和杨卫国也跟着挖了两间,房子修的也是小二楼,却比村里修的高大敞亮,造价也贵了好几倍。 周怀安高兴的说:“等房子修好了,你们就搬这边来住么?” 王桢笑着点头,“我跟爷爷商量了,等房子修好就在这边办喜酒,老房子那边把后院打通,把铺子扩大一些。” “日子定下来没?” “还没,等房子修好了,再请丈母娘找人看日子,可能要明年开春去了。” 周怀安笑着捶了他一下,“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咯!” 王桢笑道:“那你可得把双份的大红包准备好!” 周怀安:“那是肯定的!” 两人从工地出来,王桢问道:“我以前跟你说的,年底那边要你大量收购量块菌的事,准备好了么?” “大量收购倒是简单,但收起来来,没运输工具送回去清洗烘干也不行啊!” “你打算再买台拖拉机?” “拖拉机跑近路还可以,到隔壁县的话,我打算用大拖拉机一趟就能载完。” 周怀安顿了一下,“我上次问过黄哥,他说大拖拉机等的时间还要长,我回去跟徐书记他们商量一下,先定下来,等年底应该能拿到。” 王桢听后想了一下,“这样吧,我跟那边说说,他们的门路多。” 周怀安笑道:“有你帮忙当然最好咯!” “我总不能啥都不管,只做翘脚老板吧!”王桢说着又道,“高粱酒你也要准备起来了。” 周怀安点头,“放心,已经准备好了,我大哥和二哥的酒窖里已经装满了,下个月还有一批,我还把为东家藏的五年陈酒弄了两缸回去。 一斤酒的价钱就比现酿的贵三倍。我打算多买些酒放老房子那边,放上几年再弄来泡块菌酒,你觉得这路子行得通么?” 王桢听后笑道:“当然行的通,陈酒泡的药酒价钱也要翻几倍呢!那两缸五年的陈酒,到时候单独跟他们谈价钱。” 周怀安见他肯定自己的点子,得意的说:“我只管生产,价钱你跟他们谈就是。” “行,我回去就打电话跟他们说大拖拉机的事。” 周怀安应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去外地收块菌的事,才各自回家了。 他到家把王桢说,请那边帮忙买大拖拉机的事告诉了杨春燕,两人就年底扩大收购范围的事商量了一下,下午便做了酒菜,把徐书记和周大田、周一丁都请到家里吃饭。 酒过三巡后,周怀安说道:“徐叔,大田叔,这次把你们喊来,是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我们先说哪个?”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先听坏消息,后听好消息咯!” 徐书记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小子卖啥关子,赶紧说!” “马上,马上哈!”周怀安笑道:“王桢说……这家跟熊老幺不一样,人家和郑老板家一样,也是做大买卖的。” 昨晚去看电影去了,原本打算晚上说的,他也忘了跟周怀荣几个说,这会儿几人听后都皱起了眉头。 周一丁早就晓得他们有应对的办法,一点都不担心。 赵慧芳、张秀香还有李秋月听后都担心的问:“春燕,这事是真的啊?” 杨春燕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王桢说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见大的几个愁得眉头能夹死蚊子,周母劝道:“想开点,以前上山捡菌子,看到好的人家都要抢,何况是赚钱的买卖。” 张秀香:“是啊,他总不能一下就把生意全都抢去了吧!” 老爷子和周父也担心的看着周怀安,还没开口,就听到周怀山担心的问:老幺,要是那边和熊老幺那龟孙一样,搞烂事提价收咋办?” 周怀安笑道:“怕啥?块菌又不是只宁安才有,隔壁的理县,还有隔壁的云省也多的是,到时候咱们就派人专门出去收货就是。” 徐书记也道:“提价收的事我觉得不用担心,因为我们给的价钱已经不低了,他既然想做这个买卖,也要赚钱的撒!” “对!”徐书记点头,“老幺,说说好消息!” “那说了,今年要大量收购!”周怀安笑嘻嘻看着大伙儿,“就算没人竞争,我们也要增加别的货源。” 大量收购就意味着能挣更多的钱,大伙儿听后都高兴的裂嘴笑了。 徐书记:“老幺,你就别卖关子了,就说你想让我们怎么配合你吧!” 周怀安:“大量收购的话,我家的两间烤房肯定就不够用了,得找个场地砌几间烤房,我觉得大队部不错,有晒坝有房子……” “老幺!”周怀荣打断了他,“大队那块位置是不错,但用水不方便,我们总不能把块菌挑沟边洗吧!” 周大田点头,“对啊,洗东西还是你们兄弟几个弄的那个水龙头方便一些。” 周怀安两手一摊,“我家后院没位置砌烤房了啊!” 老爷子说道:“老幺,你家菜园子后面那块,还可以砌几间烤房。” 周怀荣附和道:“老幺,那位置可以,还可以在上面打一口大点的水井,省得量大的时候洗到一半就没水了。” “好,就砌在菜园子后面。”周怀安顿了一下,“还有就是,砌新烤房,买大拖拉机,挖水井铺管子这些的钱,我们按照股份分摊。 如果以后有人想退股,买拖拉机的钱肯定不能按新买的退还,买房子的钱原价退还,你们看咋样?” 646: 几人听后都觉得这样很公平,都点头应道:“要得,就照你说的办!” 徐书记笑着看向周大田,“你想办法把砌新烤房的地基批下来,省得以后麻烦。” 周怀安:“对,还是徐叔考虑的周全。” 周大田点头,“好,我们明天去丈量一下,我就去把地基批下来。” 商定好后,周怀安让杨春燕拿来纸笔,把刚才商定的都写下来,大家重新签定,按照股分把打水井、买砖挖、水管,还有砌烤房、安装的钱给了周怀安。 周大田想想又道:“老幺,政府现在鼓励我们做生意办厂,银行还给无息贷款,要不我们写个申请,贷点无息贷款,办个厂子咋样?” 杨春燕听后刚想起身说话,徐书记就摇头说道:“别贪那便宜,到时候我们挣的还不够孝敬招待他们的。” 周大田听后想了一下,有点明白了。 周怀军不解的问:“钱借给我们了,按时还给他们就行了撒,咋还要孝敬招待他们?” “这你就不懂了。”徐书记说道,“我上次去宁安,听老二说城关有人申请贷款办了个养猪场,今天这个带人去观摩学习,明天那个检查,一年下来钱挣的钱还不够招待那些人的。” 周怀军:“我的妈,我还以为有便宜好占呢!” “上头的政策是好的,只是到下头就变味了。”徐书记说着看向周怀安,“老幺,今年大干,最好去办个执照了,省得以后被那些眼红心黑的举报了。” “好!”周怀安笑道,“等东西都办好了,徐叔你陪我一起去。” 徐书记爽快的点头,“这是自然。” 接下来,大伙儿又就年底去隔壁县省收块菌的事商量了一下,决定过两月去当地的大队,或是在当地租民房收货。 到时候住下收货的人员就从他们几家抽人过去,工资另算。 …… 第二天,周大田来看了那块地后,就去镇上申报批地基去了。 周父去请了以前帮忙打水井的师傅和先生,周怀安把刘师傅,木匠还有泥瓦匠、小工都叫齐,紧靠后山挖地基,就开着拖拉机去砖窑厂拉砖瓦回来砌烤房。 徐书记和周一丁还把家里存的木料拉了一批过来。 下午,在镇上宁安跑了一圈的周大田,带着镇上看山地的人一起来了周怀安家。 一行人一起去看了那片山地,见的确如周怀荣所说,都是荒山和一些不成材的小灌木,便照现在的优惠政策,将那2300亩山林承包给了周怀安五人。 周老幺家又包了一大片山地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扬开来,还有人说,周家在包荒山种草药,才一年就尝到甜头了,才包下那么大一片山林。 于是,有不少村民都去周家后山,打算看看他们到底种了些啥值钱的草药? 还没走到,就看到周怀安家菜地后面又在挖地基了,都觉得奇怪,便叫住了送开水出来杨春燕询问。 “老幺家的,这片林子你家老幺不是已经承包了么,还能批给别做房基啊?” “没批给别人!”杨春燕笑道,“今年收红菇的时候,有几天的量特别大,烤房不够用,红菇被捂坏了一批,省城的老板让多砌几间烤房,省得明年又把菌子捂坏了。” 大伙儿听后都很高兴,觉得省城的老板既然愿意花钱多砌烤房,明年又能捡菌子红菇卖钱了。 “还是跟你家合作的省城的老板有钱,不像熊老幺,才捂坏了一批菌子,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熊老幺哪能跟省城的大老板比,人家有的是钱,亏一千斤红菇也不过几百块,就是毛毛雨。” “再有钱,亏了也要心疼!” 杨春燕笑着点头,“他们也是想着,捂坏一批红菇都钱都够砌烤房了,才让我们砌的。” 说到这,有人想着菌子已经到尾声了,年底块菌也该出来了,“老幺家的,省城的老板有没有跟你们说,下半年收块菌的事?” 大伙儿都眼巴巴的看着她,生怕他说那边不收块菌了。 “收!”杨春燕爽快的应道,“但要等到年底,块菌成熟后才开始收。” “那是当然,没成熟的块菌一点脚臭味都没有,连猪都不喜欢吃。” “我们是山猪吃不来细糠,我上次学老幺家的把挖烂的剁细了蒸鸡蛋给孩子吃,好像真的不错哦!” 杨春燕:“块菌是好东西,大伙儿可以把挖烂了的弄来炖鸡,炖猪蹄子给孩子吃,吃了对身体好。” “好嘞!”那妇人笑眯眯的说,“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年底还是要收块菌,省得他天天喊我来问春燕。” “就是,我那天问老幺,他还说那边没回信,幸好今天来问问,我也回去跟家里的说去。” 大伙儿都忙着回家把好消息分享给家人,也没兴趣关心周老幺包山林的事了。 杨春燕见大伙儿走了,把茶水送到工地上,才转身回了院子。 翌日一早,风水先生和打水井的工匠一起来了周家,去后山查看一番后,就在烤房上面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定下了新水井的位置。 砖头瓦片还有基脚石都陆续送到了杨春燕家,周怀安准备在烤房后面再挖三间酒窖,既可以存酒,也方便以后存放红菇。 安排好后,周怀安跟着徐书记去了镇上办营业执照,找的是熟人很快就办下来了,经营范围:各种山货、以及菌类、农副产品。 国庆后,每月得去工商和税务缴纳十多块的税费。 …… 一晃就到了中秋节,周怀安和王桢约好去横山耍,两人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节礼还有进山用的东西,带着孩子跟周怀安一起回了娘家。 到村口,就看到杨冬梅和王桢牵着两个小侄子朝这边走来,两个孩子见他们回来,松开两人的手朝他们跑来。 “九儿弟弟,九儿弟弟……” 周怀安捏住刹车,杨春燕抱着孩子下了自行车,“乖,回去大孃给你们拿糖糖吃。” “我们有糖。”兄弟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就往小九儿手里塞,“小姑爹买的大白兔,好甜的,九儿弟弟吃。” “弟弟不能吃糖!”杨春燕忙接过糖,“乖,等弟弟大了再给他吃哈!” “姐、姐夫!”杨冬梅走过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又说道,“大双小双起来就在念叨小九儿,说要给他吃糖。” “难怪不得一见到九儿就给他糖吃!”杨春燕听后笑着把手里糖装回兄弟俩衣兜里,你们昨天就回来了啊?” “不是,做顺风车回来的。”杨冬梅笑着接过小九儿,“姐,以后从宁安回来有班车了。” 新修的班车站,就在杨春燕他们的旅社斜对面一百多米的位置,开始运营后,也能给旅社增加一些客源。 杨春燕惊喜的问:“县城有到乡镇的班车啦?” 杨冬梅笑着点头,“前天开始运营的,我问过售票员,她说到普林镇是早上7点和下午3点各一趟,还有白马和往花市方向镇子也有一班。” 杨春燕想到前世那些招手即停的面包车和中巴车,“路上要停么?” 杨冬梅:“要停,招手就停。” “那以后去宁安,回家就方便多了。”杨春燕看了看牵着大小双,跟周怀安说话的王桢,“王医生回来了么?” 杨冬梅:“本来昨天回来的,那边有人把他接去看病起去了,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回得来。” 杨春燕想到张大军昨天做的手术,“那孩子的手术做的咋样?” 杨冬梅高兴的说:“王桢昨天下午打电话去问过了,那边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杨春燕也为张大军高兴,“真好!以后那孩子就可以跟其他孩子一样,去学校读书了。” “嗯!”杨冬梅笑着拐了她一下,“姐,王桢说,等姐夫来了,就跟他一起去下地笼、网鱼,还要我们带他去山里糖蜂蜜、采草药、捡菌子。” 杨春燕听后笑道:“你姐夫把渔网和枪都带来了,你俩打算在家耍几天啊?” “哪耍得了几天啊!”杨冬梅叹道,“店里和诊所都等着我们回去,晚点的时候,大哥送红菇去宁安顺便送我们回去,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坐拖拉机回去。” 杨春燕点点头,想想又笑了起来,“才不到一天的功夫,王桢就想把这些做一遍啊?” “是啊!”杨冬梅笑着点头,“你不晓得,王桢就跟个孩子似的,每次来乡下啥都稀奇,我带着他去摘桑泡,地瓜,还抢着帮家里割谷子,打谷子。 上次来,他还去砍了斑竹让大哥教他做了把鱼竿,拉着我去河边钓鱼,还真让他钓上来了……” 杨春燕听着杨冬梅说着王桢来乡下的趣事,想到以前听他说,从小没人跟他耍,只能在家跟着爷爷背医书,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最后又孤孤单单的老去。 “这几天山里的八月瓜该熟了,海金沙也可以采集了,等会儿我们就带他进山走一趟。” “对呀,我咋忘了这几天正是吃八月瓜的时候,还可以去找桃金娘、刺梨吃。”杨冬梅说着高兴的亲了小九儿一下,“走咯,回去进山找野果子吃咯!” 杨春燕看着欢呼的小妹,觉得她比以前少了些老成,多了些小儿女的娇态! 647:赶山去咯 周怀安和王桢先到了杨家,杨母和杨父见他夹背装的满满当当的,嗔怪的说了他两句,高兴的把东西提堂屋放着了。 杨大哥笑道:“就等你来,我们去河边下地笼,网鱼。”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周怀安笑着把挂在车龙头上的鱼网取了下来,“我们先去把地笼下河里,就去山上掏蜂蜜、捡菌子,找草药。” 杨大哥听后笑道:“还是你说的对,等下午再上山,哪还有菌子捡!” 杨母放好夹背出来,见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河边,“你们不吃了晌午饭再去啊?” 周怀安笑道:“没事的妈,我们带上月饼进山,耍到下午两三点钟回来,起了地笼回来吃饭刚合适!” 杨父慈爱的看着两个女婿说道:“让他们去吧,难得聚到一起,王桢又没进山去看过,怀安把枪都带来了,没事的。” 杨母听后只得点头,“好吧,我给他们准备吃的和喝的去。” 杨大嫂听后说道:“妈,你在这陪他们坐一会儿,我去拿水和饼子。” 杨母:“蒸笼里还有发糕,你给他们带一些,把西瓜也给他们带一个。” 杨大哥听后忙道:“妈,我们是进山不是野炊,带上水和吃的就行了。” “又不是给你吃的!”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就朝大门走去,边走边喊,“家婆的小幺幺,来家婆抱抱!” “你看我妈,有了外孙连女儿都看不到了。”杨冬梅笑着把孩子递给了她,“把你外孙子带好,我们今天和姐姐、姐夫一起进山耍一圈。” “你们都这么大了,自己不晓得进来啊!”杨母高兴的抱着外孙亲了他脸蛋一下,“家婆的小幺幺,想家婆了没?” 杨春燕笑盈盈的看着他,“小九儿,跟家婆说,还记得的!” “这么小的小人,哪记得那么多!”杨父笑着走过来,从杨母手里接过孩子,“我带着孩子,你去帮着把吃的拿出来,让他们好好去耍几个小时回来。” “要得!”杨母去灶房帮着杨大嫂准备吃的去了,两老自从女儿女婿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原本不着调的女婿也越来越有本事了,从小就让人省心的小女儿,找的未婚夫还是师傅的孙子,家境好,有本事、学历还高,每次来对他们也很尊敬,最主要的是,对小女儿很好。 周怀安几人坐下换上带来的黄胶鞋,杨大哥掏出一本帐薄还有一本存折,“你看看账,今年的红利都存里面了。” “看账本眼睛累,我喜欢看钱!”周怀安笑嘻嘻的把他递过来的账本放八仙桌上,翻看存折了看,里面存了将近三万块,转手就递给了杨春燕,“大哥,辛苦了哈!” 杨大哥看后高兴的说:“比起种田,这算啥辛苦!” 周怀安:“对头,种田想攒这么多钱,十年都攒不上。” 王桢笑道:“下半年你们只管放开手去收货,只要和以前的品质一样,不管多少那边都全接。我还向他们申请了一万块的预付款,下个月就能到账了。”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不会自己把自己的路给断了。” 杨大哥听后对两人说:“为民兄弟俩一直都想帮我收货,这一季在这帮我干了两月,兄弟俩做事都很稳妥,我打算下半年让他们俩去收块菌。” 周怀安想起杨大哥在收红菇的时候,他两个大舅哥也和周大田他们一样,出去帮着收货。结果送回家的货烂的、捂坏的一大堆,那一次就亏了四百多块。 “大哥,亲戚归亲戚,收之前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不成熟的货品质不好的货,即使送回来我们也不会收。” 杨大哥点头,“这个你放心,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学你,先把协议签好,他不做想做的人多的是,我不可能再拿我们的钱去做人情。” 王桢也道:“对!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这样大家才能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 “亲兄弟明算帐,大家心里明明白白的相处起来也舒服。”周怀安说着话头一转,“那边啥时候把拖拉机运过来?” 王桢:“昨下午我打了电话,那边说下月中旬来拉货,就把大拖拉机拉过来。” 杨大哥听后问道:“买的啥牌子的大拖拉机啊,花了多少钱?” 王桢:“东方红的,听说拿的优惠价,一共花五千五。” 杨大哥:“五千五值了,上次我在农机站问了一下,说是要六千多。” 周怀安一脸肉痛的说:“我四成股份,就要出两千多。” 杨大哥笑着拍了他一下,“别叫了,你咋不说你分的红利也多呢!” “这倒也是哈!”周怀安笑道,“这段时间天天都在拿钱出去,幸好你修房子的时候,多砌了两间烤房,不然又得像我这样进的还没出的多。” 杨大哥:“据说新手第一次进山运道会比较好,咱们今天进去找几窝大货,说不定就把亏空添补起来了。” 周怀安:“两千多的亏空,那得是多大的大货哟?” 杨冬梅和杨春燕背着夹背,提着背篼走了过来,“出发了!” “好嘞!”周怀安拿起放在墙角的夹背,几人也拿起杨母准备的砍刀、药锄、锄头,一起出门朝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杨大哥带着几人去了一条河沟,拔了一把草挽好将地笼塞好,放好后用绳子系好,周怀安则把另一口地笼下到入水口边的剌耙果树下。 王桢好奇的看着,“沟里都有些什么鱼啊?” “大口鲢、钢鳅、黑鱼,石斑鱼、白条鱼……”杨大哥一口气说了十来种,“运气好,还能抓到团鱼。” 杨春燕觉得大口鲶好吃,比他们上次抓到的胡子鲢好吃多了。胡子鲢吃着有股土腥味,大口鲢的肉鲜而不腥,白条鱼肉质也细嫩,就是刺有些硬,没桃花鱼好吃。 几人下好地笼,便朝山上走,横山的山石头多,看着没富牛的山植被好,加上有一段时间没下雨了,山坡上到处都是枯黄的一片。 过河后,上了一条羊肠小道,路边长着不少刺梨,熟透了的早就被上山捡菌子的小孩摘光了,偶尔还能看到一个青黄色的。 杨冬梅笑着对王桢说:“我们在街上走平路习惯了,脚提的低,走山路的时候得把脚提高一点,就不容易摔倒了。” 王桢笑道:“难怪我第一次跟爷爷去县城后面那座山采药的时候,常常把自己绊倒了。” 杨冬梅好奇的问:“啥时候的事啊?那现在咋没去了呢?” 王桢:“不准自由买卖那些年,我们隔断时间就要去后面那座山采一次药,后来有人送草药来卖,我们就没去了。” 杨冬梅:“难怪我见你走山路也很快!” 王桢:“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跟爷爷去采药了,还能打点野物回去打牙祭!” 杨春燕好多年没进过这边的山林了,走在小道上,有些找不到前世进山找草药、捡菌子、找野果子的路了。 “大哥,你有哪些窝子,带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杨大哥看了一下,指着右边的小道,“那我们从这边上去,第一道梁子上有一大片桑树林,想要找大货,只能去那看看了。” 杨春燕听后想起那片桑林已经好多年了,以前她们经常爬上去找桑泡,还有桑螵蛸,她记得半山坡有一个岩洞,从里面流出来的水冰凉冰凉的,听说岩洞顶上还住着不少蝙蝠。 走过几棵水麻柳树时,只见一颗颗连成串,形状有点像一只只的小元宝的果实向下垂吊,从地面向上望去,一串串密密麻麻挂在树枝上,仿佛又像一串串翠绿的项链,煞是好看。 小时候最讨厌这种树,一到春天上面就有不少八角须、花花绿绿的令人汗毛倒立的豁辣子,这种东西一旦掉在身上,皮肤会红肿,火辣辣的犹如火烧火燎的疼。 走过水麻柳树,就进入了山林,看着到处都是枯黄的杂草,周怀安三人也不敢吸烟了,生怕有火星子飞出去,把那些干枯杂草给点燃了。 走了大半个钟头,连一朵杂菌都没看到,更不用说鸡枞菌、大脚菇这些了。 周怀安叹道:“你们这边太干了,得找处有山沟的地方,才能捡到菌子。” 杨大哥说:“这道山梁都没山沟,翻过去到桑林里才有。” 几人又走了一会儿,杨冬梅指着左拐向上的一条小路,“姐,我记得我们以前经常翻过第一道梁子,那边的林子里有八月瓜,桃金娘、路边还有不少刺梨子。” 杨大哥听后说道:“从桑林穿过去也能过去,路上有几颗八月瓜。”他觉得带着王桢,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去看看就行了,太远的话害怕不安全。 这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王桢拐了周怀安一下,指了指一边在灌木丛里不停的刨食,还不忘记不停扭头警惕的看四周的麻灰野鸡。 周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半蹲着抬枪瞄准野鸡扣动了扳机,只听“砰”地一声,野鸡应声倒地。 648:新手福利 “不错!周大哥枪法真不错!”王桢小跑着上前提起野鸡,冲几人高兴的说,“是一只母鸡,肥嘟嘟的,回去炖菌子刚合适。” “家里有不少干菌子,想吃啥就炖啥!”杨大哥笑着接过装背篼里,“平时走从这儿过从来没见到过野鸡,难怪不得他们说新人上山有福利。” 王桢满脸笑容的说:“作为新手,这福利是不是有点小?我希望能来个大的。” 杨冬梅高兴的点头,“放心,对新手同志我们横山的山神爷很大方的,肯定会有大货的。” 周怀安笑道:“我们小王医生不只是新手同志,还是横山的新女婿,山神爷看在这点上也会给你一个大货!” 王桢笑着睨了他一眼,“又哄我,难怪我听说你最会哄人了!” “唉!”周怀安仰天长叹,“伤心啊!我这么老实的人都不相信,以后不跟你耍了。” 几人见他耍宝,不约而同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生气时的口头禅:哼!不跟你耍了! 王桢笑着拱手,“是我不对,回去自罚一杯哈!”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笑着把枪递给他,“今天的野味就交给你了。” 王桢笑道:“已经有野鸡了,其他的我就尽量哈!” 几人说笑着往前走,不知不觉爬上了第一道山梁,杨大哥指着下面那片桑林,“现在这边没啥人来,以前大队的时候,来这边摘桑叶养蚕的人还是挺多的。” “走,下去看看有没有桑黄?”周怀安率先大步朝桑林走去。 杨冬梅扭头看着杨春燕,“姐,你和姐夫捡的桑黄,也是在大队桑林捡的啊?” 杨春燕:“大队的桑林我去两次,都没找到过桑黄。我和你姐夫捡的那几朵桑黄,是翻过两道山梁,在山坳里的老桑树上找到的。” 杨冬梅:“哦!看来我们今天在这也不会找到桑黄。” 姐妹俩边说边往下走,前面走着的周怀安和王桢忽然看到一只林麝,飞快的朝桑林里钻。 “快快…獐子!周大哥,是獐子!” “新手福利来咯!”周怀安说话间,已经冲飞奔的林麝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林麝趔趄了一下,还是坚持朝林子里跑。 “你们靠后点,别被枪误伤了。”周怀安拔腿就追,王桢和杨大哥跟在他后面撵了上去。 “姐,姐夫打枪了。” “跑快点,下去看看。” 后面慢悠悠的走着的姐妹俩,听到枪声也飞快的朝下面赶来。 周怀安追着前面的弹跳着往前跑的林麝,开始后悔自己明明晓得要上山,咋没把狗子带一条来,不然四条腿追四条腿早就追上了,咬住它脖子了。 他胡思乱想着,脚下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慢下来,渐渐的林麝的速度慢了下来,周怀安追上去,又是一枪,林麝栽倒在地…… 周怀安弓着身子,看着地上抽搐的林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觉得自己的喉管都干的生疼。 他缓过一口气,杨大哥和王桢也追上来了,“王桢那有水,我去把林麝拖过来。” 话音未落,王桢就把水壶递给了他,“喝口水,缓一下。” 周怀安点了点头,拧开壶盖喝了一口,发现里面装的是凉茶,清清凉凉的一口下去干裂的喉咙一下就舒服了。 “下次不吃月饼了,跑起来嗓子眼都快干裂了。” 王桢笑道:“你没有咽喉炎,嗓子干不是吃了甜食的原故,是因为跑的太快了。你看,都跑出桑林了,我们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周怀安听后看了一圈,看到前面的枫树,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到桑林尾部了,“下次上山,一定要把狗子带上,追野物还得靠四条腿!” 王桢笑了起来,“这话没错!” 那边,杨大哥已经把林麝提过来了,指着林麝长长的獠牙,高兴的说:“你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第一次来,就打到一头成年的林麝,村里经常上山捕猎的,都很难得遇到一头。” 周怀安笑着睨了王桢一眼,“我都说了,山神爷肯定会给新人福利,这下相信了吧!” “相信,等会儿回去多给你吃一块肉!”王桢说着还调皮的冲他挤挤眼,“林麝肉可是大补的哦!” “哈哈!”周怀安笑着拍拍他肩膀,“大哥,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我们小王医生了。” 杨大哥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这个姐夫没带好头,把我们成熟稳重的小王医生带坏了。” “哇塞!”追上来的杨冬梅惊喜的看着地上的林麝,拉着王桢笑道,“真让你们遇到大货了啊!” 王桢笑着点头,“真让我们遇到了,今天有口福了!” 杨冬梅看着林麝,“妈呀!它的牙齿就像里写的吸血鬼一样吓人。” 杨春燕看了看,“有獠牙的是雄麝,只有这种才取得出麝香,就是不晓得里面的麝香好不好?” 杨冬梅听后欢喜的看着几人,“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发了?” “现在麝香的价钱又长了不少!”王桢说着扭头看向周怀安,“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想养林麝割麝香卖钱,真能养出名堂来,也是个不错的门路。” 周怀安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活的不好捉!加上一天天忙着收货,就算弄到活的,也是给我老汉儿还有爷爷增加负担。” 杨春燕也点头,“是啊,我家的药田几乎都是我爷爷跟老汉儿在打理,我俩很少进去照管。” 王桢笑道:“你们不是又包了一两千亩山林吗,等以后不忙着挣钱了,再找那些山民帮忙捉活的林麝,放林子里养。” 周怀安觉得这主意不错,“对头,趁现在好挣钱,我们多挣点,以后养养牲口钓钓鱼,过神仙日子。” 杨大哥把林麝装背篼里,“你们还要找桑黄么?不找我们就去摘八月瓜、桃金娘,然后慢慢往回走。” 周怀安笑道:“来都来了,今天的山运这么好,还是找找看吧!” 杨冬梅拉着杨春燕,“姐夫,你和王桢一队,我们比赛,看哪个先找到哈!” “比就比,怕你嗦!”周怀安冲杨大哥说,“大哥,我跟王桢找桑黄,你负责把你妹妹保护好哈!” “要得,趁运气好,多找点大货!”杨大哥说着又叮嘱道,“别走远了,等会儿走散了不好找你们。” 王桢笑着点头,“我们就隔几步远,不走远的。” 两队人分开,在林子里找寻起来,杨春燕摘了几个桑螵蛸,眼睛不停搜索,看有没有枯掉的桑枝,说不定惊喜就在上面。 走了没多远,耳边传来流水声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随风飘来。 杨大哥吸了吸鼻子,“燕儿,小梅,你们闻到没?姜黄开花了。” “闻到了!”杨春燕忽然想了起来,“我都忘了这里有不少姜黄了,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看看去。” 杨大哥:“我们挖了几颗回去栽自留地边上,老汉儿要用就去那挖,好久没来挖过了。” 兄妹三人刚到,周怀安和王桢也来了,几人看到一大片姜黄,开着宝塔状、花冠淡红色的娇艳的花儿。 杨冬梅扭头看向王桢,“太好看了,我们挖几颗回去种院子里。这东西好种,只要活了没几年就能长一大片。” “好,既能观赏还能卖钱!”王桢对几人说道,“这段时间的姜黄粉价钱还不错,把大颗的挖回去晒干了磨粉。” “要得!”杨春燕几人放下背篼,开始干了起来。 没带镰刀,只能用砍刀和锄头把茎干剔除,杨冬梅忙着把姜黄花掰断了放背篼里,说要拿回去插瓶。 杨大哥和周怀安都是干惯了粗活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割倒一大片,杨春燕帮着把那些茎干抱到一旁。 王桢一锄挖了下去,一大块黄喔喔的,和生姜十分相似的黄姜就被挖了起来,“这里的土很松,我还以为不好挖呢!” “林子的土都很松软,就是有的地方有石头。”杨冬梅将他挖起来的姜黄拿到沟边冲洗干净,断口的地方用手指搓一下,在手背上轻轻一搓,留下一抹艳丽的黄色。 周怀安见没多少茎干了,留给杨大哥割,他也提起锄头挖了起来。 姜黄又名:黄姜、郁金、宝鼎香、毫命等。姜黄属姜科,通常有一米高,根茎很发达,根粗壮,末端膨大呈块根。 地面上长着像粽叶一般又宽又长的浅绿色叶子,一到8月就开出一簇簇如同宝塔一样的花,既有观赏价值,它底下的块根还有很好的药用价值,也是天然的食物增色剂。 姜黄:性辛、苦,温。归肝、脾经。具有活血行气,通经止痛的功效。 姜黄素具有消炎、止痛、抗癌和排出体内重金属,它也能抑制骨质疏松。牙龈肿痛或者牙齿疼痛时,可以在姜黄粉里面加入适量的盐以及清水煎煮成汤来漱口,能更快缓解疼痛…… 除了给食物添香,颜色明艳的姜黄,在很早以前就用来染制布料和为食材增色。姜黄粉辛香轻淡,透着股木香味儿、一点点果香、还略有股姜味儿和苦味儿。 649:闲话 杨春燕把茎干抱到一旁,蹲在沟边捧了些清凉甘甜的山泉水喝下,沟边的石头上长着不少石菖蒲,水就是从上面的岩洞里流出来的,一年四季都是这么大的一股,从不曾断流。 她觉得里面肯定有溶洞,但村里的老人说,以前有人进去就再没出来过,连去找的人也没回来,岩洞那就成了禁地。 每次上山大人都要叮嘱不准去里面,那年杨为东跟人打赌去洞口走了一回,下山回家就被赏了一顿笋子炒肉片。从那后,他们几个上山就再也不去那耍了。 杨春燕看到一块大石头上长着不少石橄榄,便走了过去,提起一棵拔了下来,这东西就这点好,一扯就起来是一片。 现在的环境质量是真的好,石橄榄、石菖蒲只要在山沟边就能找到,往后走,也只有这样的山林里才有了。 杨春燕留下一些,搂着石橄榄到沟边把上面的青苔和腐土清洗干净,回头时,忽然发现山沟边的桑树下长着一片浅黄色的,形状和回春草有些相似的蛇菰。 她笑着冲几人说道:“你们看,那边还长了好多蛇菰,今天运气真不错哦!” 周怀安扭头,拄着锄头看了看,“和回春草有点像。” 王桢回头看后说道:“这不是回春草,它的学名叫盾片蛇菰,喜欢寄生在桑科植物上面,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功效,有人挖回去冒充锁阳卖。” “最讨厌这种啥钱都挣的人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杨大哥气呼呼的说,“上次我去普林镇收红菇,就看到有人用大丽花的块茎冒充天麻。被我抓住当场戳穿后,他还想纠结同伙打我,结果被大伙儿把他摊子都砸了。” 周怀安赞道:“大哥干的好,遇到这种人就不要对他客气。” 王桢说道:“以前还有人把断肠草误认为别的草药挖回去泡酒喝的,差点送命。你们上山采集草药的时候也要注意,如果发现草药周围长了断肠草,千万不能采回去,断肠草的毒性太强,周围的草药都会染上毒素。” 周怀安:“上次我们在林场就看到过,春燕说附近的草药不能挖,有毒。” 王桢:“不挖是对的!” 杨大哥留下一丛姜黄没挖,便去帮着把挖出来的姜黄捡起来装篮子里,提到水沟给杨春燕姐妹清洗。 姜黄缝隙里没多少泥巴,大多是腐土,被沟里的水冲洗后也不怎么脏,等周怀安和王桢把那些挖完,两人也洗的差不多了。 杨春燕姐妹便把剩下的留给三人清洗,她们提着菜篮去采集那些蛇菰。 这些蛇菰都寄生在桑树上,沟边的桑树大多都枯萎了,姐妹来仔细的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桑黄。 杨冬梅对她说道:“姐,这些桑树的养分都被这些蛇菰吸收完了,应该长不出桑黄了。” 杨春燕低头把脚前的蛇菰拔起装菜篮里,“没事,我就随意看看,找得到就找,找不到也没啥损失。” 杨冬梅觉得她真的变了不少,“姐,你们搬家酒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不晓得为啥,我总觉得你就像一夜之间就便成熟了似的!” 我还以为是姐夫对你不好,或是他不争气在外面瞎混,你要担着家里的担子才那么快成熟了的。 但据我观察,姐夫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你和以前一样好。难不成,真的像妈说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就会懂事了?” 杨春燕听后窝心的摸了她扎着的马尾一下,但她又怎么跟她说,自己是重来一世,连带着把她和王桢的生活轨迹也改变了。 “你姐夫家困难,加上他又不小心把别人的牛追下坎摔死,家里修房子的钱几乎都赔给熊家了,不立起来也不行啊!” “难怪书上说,苦难能使人成长。”杨冬梅笑嘻嘻的看着她,“姐,等新房子修好后,你们要搬城里来住么?” 把最后一朵拔起来后,杨春燕提着菜篮往沟边走,“你晓得的,家里还有那么大一摊子,只能偶尔去住几天。” “我猜也是这样!”杨冬梅说着拐了她一下,“爷爷跟我们说,你跟姐夫是有大运气的。” “为啥这样说?”杨春燕想到以前听人说,中医在某些方面也有些神叨叨的,难不成他老人家看出什么了? 杨冬梅耸耸肩,“不晓得,反正他就是这样跟我和王桢说的。” 杨春燕见她不晓得,便换了话题,“上次你不是说,王桢爸爸和后娘来,他后娘人到底咋样?好相处么?” 杨冬梅撇嘴,“到宁安那天,王桢带我一起去接的火车,他爸长得跟王爷爷很像,我见他面对王桢的时候,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好像生怕就得罪了他似的。 那女人的气质和长相都有点像书里描写的那种江南女子,我最讨厌她那一脸假笑,回城后我们去招待所吃饭。 王桢爸爸给了一个玉镯给我,说是长辈传给长子长媳的,以前他妈妈戴着,现在给我。那女人的眼神就像要杀人似的。 王桢告诉我说,那女人做梦都想要那个镯子,他还以为老头子已经给她了,没想到竟一直放着的。后来就说不舒服一直在招待所没来老宅,他爸让我不用管,随她的。” 杨春燕:“看来他爸心里也明白,王桢以前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苦了。” “怎么不明白,都做了那么多年夫妻了,还能不晓得自己枕边人的底细?不过从他爸爸将手镯给我后,王桢对他的态度比刚接到他的时候好多了。” “男的有时候是要胡涂一些,不过父子没有隔夜仇,他爸已经主动示好了,王桢心里可能也没那么气他了。” “我觉得也是!” 姐妹俩说话间就把那些蛇菰清洗干净了,这时,周怀安三人也把姜黄洗干净了,三个背篼,装了一个半背篼,有两个都快装满了。 五人忙了一个多钟头,有这样的收获,觉得也不错。 杨大哥高兴的说:“这些姜黄的品质不错,回去用蒸笼蒸了晒干就能磨粉了。” 王桢笑道:“是啊,我们这边的人不喜欢吃姜黄,煮鱼的时候可以和我们放姜片一样放两片在里面提味增鲜。” 周怀安把拿回去种的姜黄装网兜里,挂在背篼上面,“等会儿收了地笼,煮鱼的时候就可以切两片放进去试试。” 王桢:“我们下山回去,地笼里就有鱼了吗?” 杨大哥肯定的说:“有,我放了饵料在里面的。” 王桢见姜黄已经装好了,见自己背的那个背篼只有半背,忙把放在地上的林麝提起来往里面装。 周怀安拎起野鸡,“你从没背过东西走山路,太多你会走不动,野鸡放你背篼里,这头林麝就放我背篼上面,给我背。” 王桢笑着点头,“好!” 周怀安把林麝放黄姜上面,用绳子绊住,对四人说:“我们就在这吃点东西,然后从那边绕回去,好么?” “好!”杨春燕姐妹把夹背里的吃食拿了出来,“你们看,有鸡蛋、发糕、月饼、还有一个切开了的西瓜。” 一人两个白水煮鸡蛋吃了,又开始吃发糕,最后月饼一个都没动,就把西瓜掰开分来吃了。 周怀安接连啃了几口,“好吃!又沙又甜!” 杨大哥笑道:“就是去年你去摘的那片地,我今年把西瓜和甜瓜,都拉到宁安给水果贩子了,算起来比在镇上多卖了几十块。” 周怀安:“今年我们可没少吃你送来的西瓜和甜瓜。”周怀安说着看向杨春燕,“去年不是留了种子吗?我咋没看到家里摘西瓜吃呢?” 杨春燕:“不晓得咋回事,撒地里西瓜籽一棵也没长起来,甜瓜倒活了不少。瓜秧都种在老宅那边,今年妈老汉儿又经常在我家住,被人偷了不少。” 周怀安:“大房家那两个娃提着菜篮去偷的,老汉儿亲眼看到的,又不可能为了些吃食追去他家吵。” 杨春燕:“难怪不得,我听妈在说,明年种后山和苞谷地里,不种那边菜园子了。” 杨大哥听后摇头,“怀安家的大爸算得太精,说起来还是我们杨家叔伯好一些!” 周怀安:“我家大伯两口子都一样,典型的厌人穷,恨人富,幸好我老汉儿现在想明白了,不跟我大爸来往了,不然我还要担心他硬要拉着那一家子跟我们一起干。” 杨大哥:“你家爷奶还好,我们村还有爷爷奶奶就偏心大房、幺房的,不管啥都是中间的吃亏。” 周怀安:“这倒是,我就没看出我爷奶偏心大房,不晓得为啥我老汉儿就怕我大爸,做啥都想着他,后来不晓得为啥一下就不给他脸了。我妈说我老汉儿吃亏吃多了,想明白了。” 杨春燕把最后一块西瓜递给杨大哥,“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八月瓜和桃金娘,就回去了,再晚我担心九儿要找我们了。” 周怀安也忙站了起来,“小家伙现在有点认人,在家还好,在这我担心丈母娘带不住。” 王桢看着地上的西瓜籽忽发奇想,“我们吐了这么多西瓜籽在这里,明年来这会不会有西瓜吃啊?” 杨冬梅洗了手,笑着起身拉了他一把,“明年我们来看看不就晓得了。” 650:都给你 杨大哥带着几人从桑林出来,朝长着八月瓜的林子走去,到那后只见藤蔓上,还稀稀疏疏的挂着些八月瓜。 旁边的小灌木上还长着几颗猫屎瓜,可惜还没熟。 猫屎瓜属木通科丛生落叶灌木,猫屎瓜和八月瓜是同科的,一个农历八月成熟,一个阳历十月、十一月熟。 果实成熟后呈蓝紫色,甘甜多汁,因其果实的形状很像猫儿拉的屎,有的人称它为“猫屎瓜”,还有的称“猫儿屎”“鬼指头”。 猫屎瓜还有个奇特之处,就是别的瓜果都是一花结一果,它则是一花结三个果实,果实未成熟之前都是青色的,成熟之后就会变成紫蓝色。 它的种子含油量高,油可食用,其味香美,富有营养,其果皮内富含橡胶。 根和果还可供药用,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猫屎瓜以根和果子入药,挖根煮水洗可治**痒和脱肛,果子用水煎服可治疝气。 杨冬梅看着那些猫屎瓜,一脸可惜的说:“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果子,咋成熟期偏偏就一个早一个晚啊?” 杨大哥听后笑道:“大哥明年来挖一些回去种菜园子边上,以后中秋回来就不用满山找了。” “上山找着吃有找着吃的乐趣,不过挖几颗回去种也很好。” 杨冬梅笑着摘了一个果皮开了个小口子的八月瓜递给王桢,“小王医生,尝尝咱们横山甘甜多汁的八月瓜。” “谢谢!”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王桢,“诶哟喂,我的哥,你不会连八月瓜都没吃过吧?” 王桢笑笑道:“小看人了吧,明天你去菜市看看,八月瓜、桃金娘这些都有卖。” 几人把快熟的都摘了,又往前走,到了长着桃金娘的地方,又摘了一些,见时间不早了,就径直往回走。 周怀安和杨大哥负重走惯了山路的还好,王桢翻过山梁,下山走了一段后,觉得肩上的背篼越来越重,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越走越慢。 杨冬梅见状忙喊走在前面的杨春燕几人,“姐,我们歇一会儿!” 杨春燕几人停了下来,等他们走到,见他满头大汗,“王桢没背过东西走山路,歇一会儿,我们来背。” 杨冬梅笑道:“姐,你提着篮子,我来背就是!” 王桢擦了擦汗,“没事,我歇一会儿就行了。” 杨冬梅见他满脸通红,有些心疼,“别逞强,你第一次爬这么久的山路,背着东西走不快的。” 王桢:“回去揉揉把肌肉放松,泡泡热水就好了。” 几人歇了一会儿,杨冬梅背起了背篼,王桢抢着帮忙提篮子扛抢,一行人累得气喘吁吁的下了山,在桥头把背篼放下,才去了下地笼的小河沟。 周怀安下水提起第一个地笼,里面有桃花鱼、白条鱼、还有一条大口鲢,“可以做一盆酸菜鱼咯。” “我去看看大哥那儿有没有捉到好货?” 杨冬梅激动的拽着杨春燕去了杨大哥放地笼那,只见他已经将地笼提到岸上了,里面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一条一斤多重的黑鱼,还有泥鳅、白条鱼。 “这个笼子里的鱼还要多一些,只是没那条大口鲢大。” “这些也够吃了,咱们赶紧把野鸡和鱼拿回去下锅。” “回去还要把那头林麝打整出来。”杨大哥高兴的提着地笼,和姐妹俩一起去了路口跟周怀安、王桢汇合,背上背篼回了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小九儿的哭声,杨春燕忙跑进去,见杨母抱着他在阶檐上转圈。 “哎哟,总算回来了!”杨母忙把孩子递给了她,“先都好好的,睡醒一觉起来就不干了,哭了十来分钟了。” 杨春燕抱着哭的打嗝的小九儿,轻轻拍着他背心,柔声哄着他往屋里走,“不哭了,妈妈去山上找山货去了,我们今天找了好多东西,还打了一头林麝、一只野鸡,等会儿炖汤给你喝哈!” 小九儿吃了两口奶,抬头看看她,抽噎了两下,委屈的嘴巴一扁又要哭。 杨春燕亲了他一下,“乖九儿,妈妈没丢下你,这是家婆家,就是妈妈的娘家……” “姐!”杨冬梅进来把水盆放到一边,走到母子俩跟前,捏捏他小耳朵,“这么大点的小人儿,他能听懂么?” 杨春燕轻轻拍着他,“跟小姨说,人家能听懂的!” “妈说睡觉前才喂他喝了牛奶,还吃了些米粉,让你别喂他吃太多。” “嗯!你把盆子端过来一点,我擦擦身上的汗!” “我给你弄!”杨冬梅挤了帕子给他,“我们回来晚了,大嫂已经把老鸭汤炖好了。” “吃老鸭汤好,没那么大的火气。”杨春燕擦了一下,觉得舒服多了,抱着孩子一起去了后院。 周怀安和王桢在剥林麝皮,麝香已经取出来挂在阶檐下了,杨母和杨父在晒姜黄,杨大哥和杨大嫂在杀鱼。 大小双见她过来,拿着两个脆柿子过来,拉着小九儿的小脚板,“弟弟吃柿子。” “弟弟还没长牙齿呢!”杨大嫂端了把椅子过来,“你喜欢吃耙柿子,我用松毛和山楂捂了两筐,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吃。” 杨春燕:“两筐太多了,带回去吃不完还不是坏了。” “妹夫家人多,你拿回去一家分一点。”杨大嫂感激的看着她,“春燕,谢谢你和妹夫!” 这两年多亏他们把收块菌和红菇的生意给他们做,家里修了新房子,县城里也买了地皮修了新房,银行里还有存款吃利息…… 杨春燕笑道:“嫂子,看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对!我们是一家人!你坐,我去煮鱼!”杨大嫂高兴收拾去了。 周怀安和王桢把林麝皮剥好,将皮子挂起来,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给老虾子硝制。 两人把肉剁了两条出来,一条给杨母送给要好的叔伯,一条周怀安拿了月饼、糕点、一起提着去了杨为东家。 他想着等烤房那边的酒窖挖好了,三间酒窖起码能藏三四千斤酒,打算再定三千斤酒储藏起来。 杨为东听后笑嘻嘻的看着他,“陆陆续续的已经拉了四千斤过去了,你还要定三千斤,看样子你家的块菌酒销量不错哦!” “这我还真不清楚,那边把酒拉走后,一直都没回话,我想着新挖的酒窖也挖好了,早点把酒定好,省得到时候低度的又不够。” “这倒也是,低度的代销店和饭店都不好卖,只有你家要的最多。你放心,等你酒窖挖好了,我保证给你准备好。” 周怀安笑着点头,“把你家窖藏酒再分三缸给我咋样?” 杨为东瞪眼,“上次才给了你两缸,你又要三缸,你去看地窖里,我就剩五缸了。” “我又不是没看到,是低度的五缸,那些高度的你根本就没算在里面!”周怀安笑嘻嘻的冲他竖起两根手指,“最少再给我两缸!” 杨为东一脸我怕了你的表情,“一次弄点,一次弄点,我干脆全给你算求!” 周怀安高兴的指着他,“全给我,说话算话哦?” “全给你!”杨为东没好气的应了一声,看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打算把房子修整一下,把酒坊扩大一点,你拉去正好给我誊点本钱出来。” 周怀安看着他家显得有些破旧的土墙房子,“是该好好修一下了。” 杨为东点头,“我去年打算把前院修成砖瓦房,后院请人修成夯土的小二层,以后存酒存粮食啥的也方便。 我老汉儿又担心,万一我们把家底子拿出来将酒坊扩大后,又像以前一样再来一次,这下真的就翻不了身了。前些日子见为国把房子修的那么敞亮,找我二爸喝了一顿酒,回来就同意了。” “老人家都这样,我那会儿包山地种草药,我爷爷和老汉儿也担心这担心那的,现在尝到甜头了,还支持我们包呢!” “我老汉儿不一样,他跟我爷爷那些年被整怕了,加上爷爷也是那会儿给整没了的,不把他说通,我不敢动手。”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现在好了,你只管甩开膀子干!” “就得趁大家都不敢干的时候干,等都动手了,也没啥干头了。”杨为东吸了一口烟,“就像你家的块菌和红菇生意,等大伙儿都看眼红了,开始找门路抢着干的时候就没啥赚头了。” “高!”周怀安冲他竖起拇指,“还是哥做生意的脑子好用!” “又洗我脑壳!”杨为东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跟你比差远了!” “你才洗我脑壳!”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先回去吃饭,记得明天把那五缸给我拉过来哈!” “要得!”杨为东送他往外走,“听说你家的旅社有铺子啊?” “有,就是一间都没租出去!” “车站才修好,慢慢租铺子的人就多了,你给我留一间靠前一点的。” “行!我回去就跟王桢说一声,把靠车站近的那间给你留着。”周怀安看着他,“要不一起过去喝两杯?” 杨为东摆手,“下次聚,今天中秋节,不在家吃不好。” “那我先走了哈!”周怀安挥挥手,朝杨家走去。 今天过节,村里的村民早早的开始做晚饭了,一路过去回锅肉,红烧肉、豆瓣鱼的香味不停朝鼻子里钻。 “哪家的厨艺这么好,勾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他摸摸肚子,加快步子往回走。 651:沉甸甸的爱 酸菜鱼、红烧麝肉、炸小鱼、老鸭炖蘑菇、椒麻鸡还有酸菜炒肚杂,满桌子的菜都不晓得捻哪个的好。 桌上酒罐里装着高粱酒,糯米酒。 杨大哥给周怀安和王桢倒了杯高粱酒,“走了一天,喝杯酒松快一下。”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酒杯,“大哥,你也跟春燕她们喝糯米酒啊?” 杨大哥:“等会儿我要开拖拉机,喝一杯糯米酒就行了。” “喝一杯就可以了!”杨父说着看向周怀安,“你以后开拖拉机也不能喝,不然昏昏沉沉的容易出事。” 杨母接过去说道:“前些天镇上有人喝了酒开拖拉机,就开到山沟里去了,幸好只是断了一条腿。你们记着以后喝了酒,最好连自行车也别骑。” 周怀安笑着点头,“伱放心,我从开拖拉机春燕就从不准我喝了酒上路。” 入秋后,昼短夜长,大伙儿边吃边聊,一顿饭下来,天色也有些暗下来了。 杨母和杨大嫂忙着把准备好的土产往拖拉机里装,西瓜,柿子、红苕粉条、红苕芡粉、自家做的豆腐乳、豆豉、水豆豉、醪糟,一罐罐往车斗里和夹背里装。 “妈,粉条、芡粉、豆腐乳、豆豉这些我家都有,你给王桢装就行了。” “你家的是你家的,我给你的是我给你的。”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又提了两个尿素袋出来, “春燕喜欢吃鸡枞花、鸡油菌,我今年没上山就让他们捡了一些回来晒干,给你们一家准备了一些。” 杨春燕几人见拦都拦不住,也不拦了,“都装上,我们以后都不用做了,吃完就回家来拿。” 杨母听后高兴了,“这还差不多,喜欢吃啥就跟妈带信,我给你们做。” 王桢看着车斗里的背篼和竹筐,觉得这些东西拿回去后,他们能吃一年了。 东西搬上拖拉机后,杨母又拿了一个布袋子给姐妹俩,“里面是布鞋和鞋垫,给怀安、王桢还有小九儿做的,妈糊了布壳,再给你们做几双棉鞋。” 杨春燕接过布袋子,想说城里现在能买到鞋子不用做了,见她慈爱的看着小九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拉着她的手,笑盈盈的点头,“好,你自己别太累了,去年做的还能穿,小九儿脚长得快,少给他做衣服鞋子。” 杨母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晓得了,你们路上慢点,有空就回家来走走。” “哎!”几人应下,杨春燕接过杨父递来的手电筒,爬上了拖拉机,冲站在院门口的杨父和牵着孩子的杨大嫂挥手。 杨大哥家和杨春燕家一样,中秋送完最后一批货,以后就只能零零星星的收一些菌菇,烘干后送宁安了。 拖拉机到方田路口后,周怀安跳下去接住王桢提过来的自行车,然后把竹筐挂在车后座,去的时候一个夹背装的满满当当,回来时候一个大竹筐装的满满当当的。 里面装的是杨父杨母沉甸甸的爱。 把手电筒绑自行车龙头,跟杨大哥他们告别后,周怀安蹬着自行车,载着母子俩慢悠悠的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来福和旺财就迎了出来,老爷子叼着烟杆走了出来,“咋这么晚啊?” 杨春燕笑道:“大哥要去宁安送货,我们就在那吃了夜饭回来的。” “哦,我就说,咋天都黑了还没见你们到家。”老爷子看了看竹筐,“你们也是的,送了点东西过去,又拿了这么多回来。” “丈母娘硬要给,我们拦都拦不住。”周怀安笑着把林麝肉递给了他,“我们今天上山弄到一只林麝,还是公的,这些肉等会儿放酒窖里去,明天烧了吃。” “运气这么好啊!” 老爷子提着肉,帮他稳住自行车,把竹筐从后座提了下来,西瓜和柿子拿出来放堂屋里,别的吃食一样一样往灶房搬。 “王桢第一次上山,山神爷给的新手福利。” “今天你三嬢他们也来了,拿了两封月饼,两只老鸭子,还提了只大鹅过来。” “哟,今天啥日子啊?”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连铁公鸡都拔毛了。” “老子懒得理你!”老爷子抱着装腐乳的罐子往灶房走。 几个抠门的女儿,这次为啥会大出手送这么多节礼来,他心里一清二楚,还不是见二房现在红火起来了,他们也想靠上来沾点好处。 难怪人常说,会做人的人烧冷灶,不会做人的才烧热灶,也不想想,这会儿了才赶着来投柴,人家已经不领情不稀罕了。 杨春燕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两人又切了个小西瓜,跟老爷子坐在茶桌前,边吃边聊。 周怀安想着城里的房子快修好了,“爷爷,再有个把月,县城的房子就修好了,今年过年我们去城里住咋样?”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过年要敬神、祭拜祖宗,平时去住几天就行了。” “那就等修好了去住几天。” 周怀安把西瓜皮收起来,拿去扔潲水桶里,两人洗漱后回来,老爷子把小九儿交给他们,便回屋歇下了。 杨春燕兑了热水给小九儿洗澡,周怀安抱着脑袋躺在床上。 “燕儿,明天我跟丁丁猫去林场,为东哥把酒送过来的话,就放我们家的酒窖里。”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他答应卖五缸给你啊?” “他打算把酒坊扩大,还说……” 杨春燕上辈子除了王桢最佩服的就是杨为东,这两人是真聪明真有眼光,不像她,是因为重活一世才比他们多了些见识。 “他家的酒口感好,以前就很好卖,要不是那些年的缘故,恐怕早就开厂做大老板了。” “嗯!”周怀安扭头看着她,“这段时间有没有人送草药种子来卖?” “没有,听钱婶说,村里好些人都准备弄两亩田来,学我们种草药。” 周怀安笑道:“一个二个的,都以为我们包那片林子,是种草药挣到钱的缘故哈!” “咋不是!”杨春燕把尿片塞好,将儿子放床上,“你看着九儿,我去倒水。” “嗯!”周怀安把帐薄放好,坐到床沿边,见小九儿将又开始了他的吃脚大业,把脚从他嘴里拿下来,抱着他站在自己肚子上。 “小坏蛋,哭包,臭脚就那么香啊?” “哦哦!”小九儿挥着手,小脚在他肚子上来回的踩着。 周怀安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瓜娃子,超得撇,半岁多了还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杨春燕回来见小九儿咿咿呀呀的说着,小脚在他肚子上跳来跳去,“睡了,明早你老汉儿要上山找钱钱了。” “对头!”周怀安把孩子递给她,“老子多找点钱,你娃以后就好好跟老子读书,争取读个大学回来。”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你这是自己没做到的,就想让儿子帮你做哈!” “就像为东哥说的,趁机会好就要好好干。”周怀安侧身看着母子俩,“我们那会儿想读也没机会,要是有机会好好读,说不定我这会儿也是坐办公室的。”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拍拍小九儿,“幺儿,吹牛大王就是你老汉儿。” 周怀安笑着把母子俩一把搂住,“吹牛大王来咯!” …… 翌日一早,杨春燕一家刚吃过饭,周一丁就背着背篼牵着狗子来了,“走了,省得等会儿太阳出来,热的要命。” “好嘞!”周怀安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家什,接过杨春燕递给他的干粮,“我大后天下山。” 杨春燕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俩记着千万别去老林子!” “放心好了!”周怀安摸了摸老爷子抱着的儿子,“爷爷,我们走了哈!” “路上慢点。”老爷子抱着孩子把他们送到院门口,旺财和来福也跟着一起跑出去,把两人一狗送到小树林,才被周怀安赶回了家。 周一丁对他说道:“昨天我回来听红兵说,有几拨人去了我们包的那片林子,村里有人传,说我们前几天在那找到了值钱的宝贝。” 周怀安:“随他们去,等我们回来再去林子里好好看看,把那些没用的灌木砍掉,明年就开始收蜜糖树树苗回来种。” 周一丁笑道:“你是老大,你咋说我就咋整!” 两人刚走到老宅,就遇到提着菜篮出来的周母,“你们昨晚回来啦?这是要去林场啊?” 周怀安:“我大后天就回来。” 周母听后从菜篮里拿了两个瓜出来,“拿两个甜瓜在路上吃。” 周怀安摆手,“不要,昨天大舅哥给了的,背篼里装着了。” “又不是给你的!”周母把甜瓜放周一丁背篼里,“一丁看着老幺,不要让他去老林子。” 周一丁苦着脸装怪,“二娘,他比我大,我怕他打我!” “让你装怪!”周怀安拍了他一巴掌,冲周母说道,“妈,你跟春燕咋回事?我一次老林子都没去过,每次进山你俩都要说一遍。” 周母横了他一眼,“你是老娘生的,是啥性子我还不晓得啊!对你就得经常敲一敲警钟,把发条紧一紧,不然一得意忘形就啥都忘了。” “真是的,每次都翻老黄历!”周怀安不满的冲她摆手,“我们走了。” 周母在后面扯着嗓子叮嘱道:“路上慢点,太阳大就去林子里阴凉一会儿,别中暑了。” “晓得了!”周怀安扭头应了一声。 652:中风 周母见两人走远了,才提着篮子去了周怀安家,进门见杨春燕端着瓷盆往狗碗里倒狗食,“九儿呢?” 杨春燕回头,“爷爷抱着上山去看药田去了,他说这几天来药田看的人有点多,一个个指着老幺他们种的草药问长问短。 还有好些人都在说,明年也种草药卖,他担心夜里有人来偷药田的草药,每天一大早就上山查看。” 周母把菜篮放阶檐上,“不值钱的草药差不多都卖光了,剩下的都是好东西,你老汉儿还想搭个草棚在山上守夜呢!” 杨春燕笑道:“真搭了草棚守夜,人家就晓得我们种了值钱的草药了。” “不守人家也晓得。”周母把菜篮里的甜瓜捡出来放茶桌上,“我摘了些花豆,拿去煮了烩了吃。” “嗯!”杨春燕接过菜篮,“大嫂说今天进山去捡板栗,你在家帮我带着九儿哈!” “要得,让她带你们去那个山窝窝捡,那的板栗好吃。”周母想想又道,“秋月不去啊?” “大嫂问她了,她说要带小龙就不去了。” “唉!”周母蹙眉,“都说一代不管一代,我现在就怕秋月把小龙养废了。” 李秋月现在对儿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抱在怀里怕碰了,三个老的一见就皱眉。 杨春燕劝道:“你别担心,我那天听爷爷和老汉儿跟三哥说了,他说他有数的!” 周母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 “你先坐会儿,我把茶水送工地去。” “我跟你一起抬过去。”周母跟着她朝灶房走,“你去看过没,烤房后山那口水井出水量咋样?” 杨春燕摇头,“听大哥说还不错!” 这次的水井打得有点深,管子铺好后,还要在烤房院子里砌个三四米高的蓄水池,等开工后就不担心水不够用了。 婆媳俩抬起茶水桶,去了菜地后面,烤房的房基中秋前就放好了,泥水匠已经开始砌墙体了。 周父见她们过来,指着前面的火砖堆,“把茶水桶放那上面。” “要得!”杨春燕和周母把茶桶抬到上面,转回去就看到赵慧芳和张秀香,背着背篼走了过来,“这就去啊?” 赵慧芳笑道:“早点去,晚了被人弄完了。” “行!”杨春燕笑着点头,“我去把九儿抱回来,把他喂饱了再走。” “你去,我们去工地看看。”赵慧芳两人放下背篼走了。 杨春燕到了山上,见老爷子抱着孩子,还在种了重楼那块地那,推开篱笆门,朝那块药田走去。 种过车前草和蒲公英、紫花地丁的药田已经撒上了莦子、花草,落在里面的草药种子也长出来了。 老爷子见她来了,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有些臭牡丹种子可以摘了。” “过两天摘也没事。”杨春燕接过小九儿,“我跟大嫂她们去捡板栗去,为东哥要是送酒来的话,你让他放酒窖里,钱我放抽屉里了。” “买了那么多酒了,还要买啊?家里那几缸块菌酒到现在还没卖出去呢!” 杨春燕见他一脸心疼的样子,安慰道:“酒又不会过期,放那慢慢卖也没事。” 老爷子:“老幺买这么多陈酒回来做啥?难不成要涨价?” “应该是吧,你看煤炭不就涨价了,钱放那没用,还不如买成东西存着,反正都要用。” “这倒也是,跟你三哥说说,让他抽空去煤场看看,再拉点煤炭回来囤着。” “等他送菜回来,你跟他说就是。” 祖孙三代下了山,杨春燕把孩子喂饱,就跟赵慧芳、张秀香一起出门朝老宅那边走。 刚走到叶老幺家门口,就听到他在院子里喊,“老汉儿,你咋了?老汉儿……” 杨春燕三人忙走进院子,见叶老三一脸惊惶的搂着叶会计,而他双目紧闭的歪在他身上。 胡子拉渣的叶老幺看到三人,忙道:“老幺家的,快帮我看看,我老汉儿咋了?” 他想着杨春燕娘家是医生,应该多少知道一点。 杨春燕见状忙道:“好好的抱着他别动!” 叶老幺:“要得,我不动!” 她大步走了过去,走近一看,只见叶会计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嘴歪着嘴角还有涎水流出。 “糟了,你老汉儿中风了,叶老幺你抱着他千万别动哈!大嫂赶紧去拿一枚针,倒点酒来。” “我家有。”马春花不晓得啥时候走到了院门口,应声后就转身往回跑。 杨春燕回忆着前世看到王桢给那位中风的老人放血救治时的情形,拉起叶会计的手,将他的十指指尖一一揉捏充血,这时马春花也拿着针和酒瓶跑了进来。 “我买了打算缝被面的,新的还没用过。” “给我,你把酒瓶打开!” “哦哦!”马春花三人想着这几次吃了她说的草药都有些效果,这次她应该也能行,叶老幺则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杨春燕接过针倒了些酒在手绢上面,把针擦拭了一下,又把自己双手手指擦拭干净,捏住针尖部位,对准叶会计的手指尖正中的部位快速刺入。 拔出针见依旧没有血流出,又捏住指尖挤压了几下,挤出了几滴有些黑红的血出来。 叶老幺呆呆的看着叶会计,想到瘫痪在床的熊大海,心里就一阵后怕。 暗暗祈求老天,保佑他醒来,只要能让他老汉儿清醒过来,他保证以后啥都听他的,不再跟他对着干…… 她依次将十个指尖都刺了一遍,停下来,对张秀香说道:“二嫂,你去拿张帕子用冷水打湿了拿过来。” “哦!”张秀香急忙去了。 赵慧芳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紧张的看着她,“咋还没醒?”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等几分钟,应该会醒。” 不过几息的功夫,张秀香就跑了出来,“春燕,湿帕子来了。” “敷在他头上。” “好!”张秀香把帕子敷在他头上后,过了几分钟,叶会计的气色就变过来了,两眼也有神了,只有嘴还歪着。 杨春燕忙拉搓叶会计的耳朵,使之充血;等耳朵拉红了,捏着针在左右耳垂之处,各刺了两针,待两耳垂都流出两滴血来。 叶老幺想到刚才出血后等了几分钟才见效的,就没问她,只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老汉儿。 几人焦急的等着,她看着叶会计,觉得几分钟的时间就像是过了几个小时。 几分钟过后,奇迹出现了,叶会计的嘴不歪了,虚弱的冲杨春燕说:“多谢了,老幺家的。” 叶老幺也感激的说:“多谢你老幺家的,多谢了!多谢!” “客气了!”杨春燕对叶老幺说道,“你老汉儿这样还没好,得赶紧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晓得了。”叶老幺看向马春花,“马姐,麻烦帮我把架子车拉过来一下。”说着又看向杨春燕三人,“几位嫂子进屋帮我抱两床被子出来,垫在上面。” 几人应下后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就把架子车铺好了,又帮着把叶会计抬到上面。 “多谢几位嫂子,麻烦帮我把门关一下。”叶老幺说罢拉着架子车,一颠一颠的就往外跑。 张秀香见后有些着急,“叶老幺,我来帮你,你去喊你大哥他们,赶紧牵骡子来套车。” “哦哦!”叶老幺应下,把架子车车把手给张秀香,转身回去蹬上自行车就朝老宅跑。 马春花帮他把院子锁好出来,对杨春燕说道:“今天多亏遇到你了,不然叶会计恐怕又像熊大海一样,中风瘫痪在床了。” 杨春燕笑道:“我也是这次在家恰巧听我小妹说起过,说起来也是叶会计福大命大。” 马春花嘻嘻笑,“春燕就是会说话。” “春花,”赵慧芳好奇的问,“叶老幺为啥把叶会计气的中风的?” “还不是李春桃那害人精!”马春花一脸嫌恶的说,“我听叶会计说,剃头匠来了,让他去把头发胡子剃一下,跟他一起去镇上找人,看看有没有啥办法把离婚证扯了。” “叶老幺不应声,叶会计可能拍了他两下,就把他惹毛了,说他的腿就是他们害的,不然李春桃也不会嫌弃他是个瘸子,和别人勾搭,给他戴绿帽子。” “我在隔壁半响没听到动静,接着就听到叶老幺喊起来了,叶会计可能就是听了这话,才气得脑充血的。妈的,儿女都是债,老的把心挖给他吃了,他还嫌腥了。” “遇到没良心的儿女可不就是这样么!”赵慧芳说着又问,“叶家找到过李春桃没?叶老幺舅家的表弟回家了没?” “没有!”马春花撇嘴,“两人这才跑了几个月,人家这会儿正新鲜着呢!要回来起码也得再个一年半载的了。” 杨春燕听后笑道:“马姐咋晓得,叶老幺舅家表弟得过一年半载才会回来?” 马春花嫌弃的说:“我跟李春桃两隔壁还不晓得她啊,又懒又馋不说,还成天打扮的像个妖精一样勾三搭四的。 两人带了几百块钱,刚出去的这几月有钱用,当然是千好万好。等把手里那点钱霍霍光了,鸡毛蒜皮油盐酱醋的夹在一起,这日子过去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早晚狗咬狗一嘴毛。” 653:破纪录 赵慧芳赞道:“春花这话说的没错,村里我最看不习惯的就是李春桃了,叶老幺讨这种女人做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马春花连连点头,“就是,这种女人送我都不要,只有叶老幺那瓜批会舍不得。” 三个女人八卦了一会儿,就看到张秀香已经在往回走了,杨春燕和赵慧芳跟马春花道别,去了老宅路口等她。 两人走到,张秀香也到了,“叶家套车把人送镇上卫生院了。” “唉!”赵慧芳叹道:“养到叶老幺这样的讨债鬼,也是叶会计两口子上辈子欠他的。” 张秀香好奇的问:“咋回事?是叶老幺把他气中风的啊?” 赵慧芳:“嗯!我们听马春花说……” “啧啧!”张秀香咂舌,“难怪不得叶老幺带着他大哥出来的时候,头上还沾着扫把草,肯定是被他老娘拿扫把打了。” 妯娌三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周三婶家屋后,爬上坡就到了长着洋姜的那处土坡,只见去年才挖过的地方,又发了不少洋姜出来。 朝霞闪着耀眼的金光,洋姜花草瓣儿上的露珠儿,像一粒粒晶莹的珍珠,一闪一闪地滚动着。 旁边是周三婶的菜地,只见瓜架上挂满了长满白灰的老冬瓜,还有那南瓜藤上的黄绿色的枕头瓜,磨盘瓜,看着就十分诱人。 秋分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了,中秋节过后就是寒露节,等几场秋雨过后,天就凉下来了。 张秀香笑道:“春燕,你家今年恐怕能挖几千斤洋姜哦!” 杨春燕:“应该有,这次挖砌烤房的林子里的洋姜,就挖了几萝篼,还是零种的。等把地边、沟边还有水塘边挖了,加起来可能有两三千斤。” 赵慧芳说:“今年我们也学着你家,撒了莦子、花草,明年也跟你一样,把菜地边、沟边都种上洋姜。” 杨春燕笑道:“苎麻也撒一些,过几年还可以挖苎麻根去卖钱。” 张秀香听后,脑子一转,“春燕,你说我们让老三多称几斤苎麻籽回来,把刚包的那片山地也撒上苎麻咋样?” 杨春燕笑着点头,“行啊,以后既能割猪草又能挖草药卖钱。” 这时赵慧芳指着坡坎下,“你们看那好多蜜糖花,明年让人来这挖树苗。” 杨春燕看过去,只见坡坎下一大片,全是蜜糖花,“等怀安回来,让他来这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野蜂窝。” 张秀香:“老幺就是灯下黑,这里这么多,还跑那么远去找。” 赵慧芳:“春燕,老幺想在林子里养蜂采纯正的蜜糖花蜜,要不要做蜂箱引野蜂呢?” 杨春燕:“一丁回来说,诱蜂箱里的蜂蜜没山洞里的好,两人商量在林子里找岩石做窝,或是找石板野蜂窝诱蜂。” “原来养野蜂也这么麻烦啊!”赵慧芳笑道,“我看最少要四五年的功夫,才采割得到纯正的蜜糖花蜜。” 张秀香:“就算七八年也划得来的,一两千亩大的林子,到时候整他上百个野蜂窝,一年下来只采野蜂蜜也能卖不少钱了。” 赵慧芳:“对,慢慢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翻过了一道山梁,路边有海金沙的藤蔓,可惜天气太干燥,轻轻碰一下就听到海金沙胞子沙沙往下掉落。 张慧芳见杨春燕看了后没动手,“不能采啊?” 她听后点头,“太干燥了,采集海金沙得早点来,趁叶片上有露水采割,孢子粉才不不容易掉落。” 赵慧芳:“中秋过后,应该要下雨了。”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张秀香指着前面坡坎上的藤蔓说道:“春燕,你看那好大一片首乌藤。” 杨春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灌木上面爬满了首乌藤,“过去看看。” 三人用棍子敲打着草丛下到半坡,又把灌木上的藤蔓敲打了一遍,等了一下才用药锄勾住首乌藤拉下来,用镰刀割断扔在地上。 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堆藤蔓,张秀香继续割剩下的,赵慧芳去收集藤蔓将它们一根根挽好。 杨春燕在那些藤茎中找了一会儿,找到四颗何首乌主根,两根大的有拇指粗,小的也有小指粗了。 “二嫂,把药锄提过来。” “好嘞!”张秀香提着药锄走了过去,“找到啦,好不好?” “看茎干还不错。”杨春燕拉着一根藤茎,“你挖这颗,我去挖那颗。” “嗯嗯!”张秀香提着药锄把藤茎周围的小灌木剔除,将周围的土刨开,小心翼翼的挖了起来。 那边,杨春燕先把几块石头搬开,才顺着藤茎往下挖,刚开始挖的时候还好,越往下的土质越硬,她又担心把何首乌挖烂了,只能刨几下挖几下。 过了有半个小时,总算看到了红褐色,皱缩不平的首乌块根。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汗,“二嫂,你挖的那块看到块根没?” 张秀香欢快的说:“看到了一点,看样子有点年头了。你挖的那个呢?” 杨春燕笑道:“露出来的就有家里的竹筒口径大了,下面的应该更大一些。 赵慧芳听后,忙把挽好的首乌藤装背篼里,走到她跟前,“我看看,我看看。” “看吧!”杨春燕让到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她,“把这四颗何首乌挖回去,今天的收获也不错了。” “说的对!”赵慧芳连连点头,拿过药锄,“你歇会儿,让我来。” “下面的土质有点硬,你慢慢挖,我去挖另外一颗。”杨春燕过去拿起另外一把药锄,去了那两颗细点的藤茎前开挖。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慧芳惊喜的喊了起来,“看看,这块何首乌,巴适惨了。” 杨春燕放下药锄过去一看,发现比她跟周怀安第一次挖的那两颗里面,大的那个还要大,这块何首乌最少也有四斤多,“真的巴适惨了!” “我这块也可以哟!”张秀香把何首乌从坑里拔了出来,“你们看看,这块咋样?” “跟这块不相上下。”杨春燕笑着跑回去,“你们把剩下的那块挖起来,我们赶紧去捡了板栗就回家。” “好嘞!”张秀香声音轻快的应道。 妯娌三人在坡坎上忙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把四颗首乌都挖了起来,两棵小的大概有两斤不到三斤的样子,但也很不错了。 杨春燕看着那两块大货,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今天破纪录了,从挖草药以来,今天挖的这两块是最大的。” “走走走!”赵慧芳兴冲冲的背起背篼,“趁今天山运好,我们去山窝窝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好东西。” “要得!”杨春燕两人也背起背篼跟着她往下走。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山窝窝。 妯娌三人,放下背篼,在山沟里洗了洗手,看着沟那边茂盛的板栗树,只见树下已经掉了不少长满毛刺的板栗球。 旁边的树干上长满了树花,青苔,有两棵树的树干上长着的秋兰,已经开花了,风一吹一阵兰香扑鼻而来。 赵慧芳放下背篼,从袋子里拿出用毛巾包着的饭盒出来,“妹妹们,过来吃干粮咯,吃了才有力气爬树打板栗。” “来咯!”杨春燕两人坐到她身边的石头上,接过她递来的还有些温热的饼子,咬了一大口,“哟!有卤肉、有螃海蛋、凉拌萝卜丝、泡海椒!” 赵慧芳笑眯眯的说:“卤肉是我今早起来卤的,我自己瞎弄的卤料包,学着春燕用纱布袋子装着卤的。” 杨春燕冲她竖起拇指,“好吃!我们大嫂的厨艺没得说!” 张秀香笑着点头,“只要有大嫂一起上山,我俩只管带着嘴就成。” 杨春燕连连点头,“嗯嗯,大嫂晓得我喜欢吃包子,有空就做了送过来。” 每次闲下来分开开火,赵慧芳最爱弄好吃的送给几家吃,性子也是妯娌几个里面最好的,她两辈子都很敬重她。 赵慧芳见两人喜欢,心里也很高兴,“你们喜欢吃,跟我说就是,大嫂嘴笨就会做点好吃的给你们吃了。” “等以后老了,不想做饭吃,我们就去你那搭伙。”张秀香一口泡海椒一口饼子,“好吃,下次也做这个带着吃。” 两个饼子下肚,三人都觉得吃撑了,起身揉揉肚子,提着背篼过了山沟。 “你们看,那两丛兰花真好看。”张秀香总算看到了树上的兰花,“可惜的是,弄回去也种不活。” 杨春燕上前嗅了嗅兰香,“是啊!种不活就不如就留山里,来捡板栗的时候就能看看。” “想看兰花还不简单啊,山上到处都是。”赵慧芳说着戴上草帽敲打起树上的板栗来,噗哧、噗哧……耳边传来一阵阵板栗落在地上和草丛里的闷响声。 打板栗的时候,得戴上宽沿草帽,因为板栗毛刺坚硬且细小,掉在头上血珠子都会砸出来,最怕的是掉下来砸到眼睛,那就麻烦了。 杨春燕两人也戴好草帽,找了棵树,仰着头,够着手,用力敲打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就掉了不少板栗果和被打落的枝叶。 离地面矮的树枝上的板栗三人还够得着,高处的以及树冠上的板栗,三根竹竿连起来也够不着,就得爬树上去打了。 654:人性如此 三人忙了一会儿,手膀子都酸痛了,才把够得着的板栗都打了下来。 杨春燕和赵慧芳提着背篼开始捡板栗,张秀香把三根竹竿用麻绳绑起来,继续打高处的板栗。 她绑好后,扭头冲两人说道:“你俩躲远点哈,等会儿满头包可别怪我!” “放心,我们在这边捡,打不到的。” 两人将一眼就能看到的捡起来,然后又扒开草丛将藏在里面的板栗捡出来,张秀香还举着竹竿噗哧、噗呲的打着。 杨春燕两人跟在张秀香后面,展转在树下将板栗捡起来不停往背篼里装,很快把剩下的两个空背篼装满了。 张秀香敲打着手膀子,“大嫂,换你来,我不行了,手都快断了似的。” 赵慧芳说道:“要不今天就算了吧?你们看,地上还有那么多没捡,空着的两个背篼都装满了。” 现在不像以前,得靠捡些山货卖钱换粮食,这么多回去一家分点,也够吃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把捡了的板栗壳弄掉,省得背那么重的壳回去。” 板栗克上的毛刺特别扎手,就算戴上手套也会刺进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只脚压住一边,另外一只踩在另一边,一用力,板栗球就裂开,板栗就出来了。 “对,先把板栗壳弄掉。”张秀香用力提起背篼,把里面的板栗倒了出来,踩在板栗上开始去除板栗壳。 又忙了两个多钟头,三人才把打下来的板栗全都从壳里弄了出来,装进麻袋里。 杨春燕提起一袋装背篼里,觉得最少也有七八十斤,“回吧,再多我们也背不回去。” 张秀香笑着点头,“行,剩点给别人打!” 三人收拾好就往回走,气喘吁吁的下山,从老宅巷子里出去,就遇到推着推车去卖豆花、豆腐的周三婶。 “打板栗去啦?” 赵慧芳:“嗯!树上还有不少,你们也赶紧去打些回来。” 周三婶笑着点头,“明早让怀忠兄弟俩去打去。” 四人说笑着到了大路,便分开各自走了。 到家,李秋月也抱着孩子坐堂屋门口,见三人满头大汗的进来,忙把孩子放摇篮里,过去帮忙把背篼接下来。 “打了几颗树啊?今年的板栗结的咋样?” 杨春燕笑道:“今年结的不错,我们把下面够得着的那些打下来,就装了三麻袋。” “那还真不错诶!”李秋月笑着解开麻绳,拿了一颗咬开,“还是小板栗好吃,甜滋滋的。” 那边,周母拿起一块何首乌,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看看,出去走走总能找点东西回来,一天天窝在家里,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李秋月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刚才挨了一顿训,这会儿只敢夹着尾巴做人,顺着她的话说道:“妈说的对,你们几个运气真好,就这几块都能卖一百多了吧!” “应该能!”杨春燕三人把首乌藤和首乌提到后院清洗干净后,将首乌藤晒到楼上。 张秀香说:“春燕,你上次做的山药糕挺好吃的,我们做点板栗糕咋样?” 杨春燕:“好,板栗糕吃了好。” 板栗具有补中益气、养胃健脾、活血化瘀,以及润肺止咳的功效。还可以促进食物的消化吸收,促进肠胃的蠕动,预防便秘。 三人下楼去了前院,见李秋月已经走了,麻袋里的板栗也被周母倒出来晒垫子里了。 杨春燕擦了擦身上的汗渍,上前接过伸手要抱抱的小九儿,“妈,我们弄点板栗来做板栗糕吃。” 周母点头,“我去把菜板和刀拿出来多切点,留一半来炒糖栗子吃。” 张秀香也跟着往灶房走,“我们帮着把板栗口子切出来,剥了壳再回去。” 婆媳三个用菜刀将板栗切了一条口子,周母分了一半出来端着板栗去灶房,倒锅里加热水焖煮了两三分钟,捞出来倒冷水里面泡了一会儿,冷水浸泡过后的板栗比较容易剥壳。 婆媳四人,没用多少时间就把满满一瓷盆的板栗剥干净,筲箕里面装满了嫩黄色的板栗肉。 杨春燕端去灶房蒸熟了,再捣成板栗泥又舀了些蜂蜜和奶粉里面拌匀,然后把锅烧热,舀了两勺猪油在里面,倒入板栗泥,翻炒成不粘手的板栗泥团,盛起来装陶钵里。 凉冷后,切一块出来搓成长条,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周母将做月饼的木质模具拿出来,将剂子放进去压制成型,倒出后拿起一块,“你看看,和城里买回来一样。” 杨春燕笑道:“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又是奶粉又是蜂蜜的,不好吃才怪了。”周母掰下一块喂到她嘴里,又掰了一小点喂给她背着的小九儿,“乖乖,好吃吧!” 小九儿的嘴一瘪一瘪地动着,嘴里的还没咽下,又伸手抓她手里的板栗糕。 杨春燕觉得还是自己做的正宗,入口就化,“做好了给雪娇送一些去。” 周母又喂了一点给孩子,“老幺和一丁这会儿该到了吧?”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五点多了,早就到了。” 婆媳把板栗糕做好,杨春燕捡了一些装瓷缸里,端着往周一丁家走,周母找出炒红苕干的细砂开始炒栗子。 还没到周一丁家,就看到万雪娇扶着腰,站在院门口和隔壁的徐凤说话,见她来了丢下她就笑着迎了上来。 “嫂子,你怎么来了?” 杨春燕笑道:“我们去打了些板栗,做了些板栗糕,送来给你尝尝。” “谢了哈!”万雪娇笑着摸摸她背着的小九儿,“几天没看到,又长大了好多。” 杨春燕笑着扭头看了看儿子,“我天天看着,一点都不觉得。” 万雪娇看了看徐凤,笑着揭开瓷缸盖子,拿了一块递给她,“徐凤姐,尝尝我嫂子做的板栗糕!” “春燕家的东西能不好吃么!”徐凤笑嘻嘻的接过咬了一口,看向杨春燕,“要是我家也像你家那样挣那么多钱,我才懒得去山里打野板栗,在村里买了吃多省事。” 杨春燕淡声道:“我家哪就挣钱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连修房子欠的钱还没还完呢,不省着点,以后哪来的钱养儿子。” 她心里明白,自家这次包了那么大一片山地,又批地基砌烤房,村里眼红的人不少。 一些人当面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背地里却巴不得你出点事,他也好来踩你一脚。 “啧啧!”徐凤撇了撇嘴,扭头冲万雪娇说道,“雪娇你看,春燕就怕我们问她借钱,我就提了一嘴,她就开始哭穷了。” “看你这话说的,我嫂子就算哭穷也哭不到你跟前啊!”万雪娇一点也没给对方留面子,沉着脸怼了回去。 “……”徐凤愣了一下,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嫂子,你难得来一次,进屋坐会儿。”万雪娇也不理她,挽着杨春燕进了院子。 徐凤黑着脸,冲她家院门啐了一口,看看手里的板栗糕,想扔了又有些舍不得,拿着气呼呼的走了。 杨春燕把小九儿放下,坐到竹椅上,“徐凤男人又去打石头去啦?” “走了,两口子在家就吵,脸皮厚的要命,我都不理她,还腆着脸凑上来。” 万雪娇说着看了院门口一眼,“我刚才就想怼她了,说有事找我,把我喊出去,就在那拐弯抹角的问我你家砌烤房的钱是老板给的,还是你家自己出的?巴巴的说了一大堆,当我听不出来,她是眼红你家。” 杨春燕笑道:“有些人就这样,你要过得好了,他未必会祝福,但只要你过得不如意,要是再出点事啥的,立马就有一堆人幸灾乐祸。” “嫂子你说的太对了!”万雪娇有些伤感的看着她,“别说外人不会祝福你,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也见不得你过好了。 中秋我跟一丁回去送节礼,一个特别要好的姐妹也回娘家了,我高高兴兴的去她家找她说话,阴阳怪气的差点没把我气哭。” 杨春燕:“你那个姐妹嫁人后可能过的不如你!” 万雪娇连连点头,“比起我是要差一些!但和村里别的妹子比起来,她嫁的那户人家也算不错了。我回来跟一丁说了,他说那种人心眼小嫉妒心又强,让我以后都别理她了。” 杨春燕笑道:“那你就听一丁的,以后都别理她。” “嗯!我妈也说,一丁比我机灵,听他的没错!”万雪娇看看她,又瞅了瞅自己凸起的小腹,“嫂子,我看你生了九儿还一点都没变,你看我都胖了几圈了,原来的裤子都穿不下了。” 杨春燕笑着打趣道:“不怕,等算你再胖两圈,你家一丁也喜欢。” “他才没那么好!”万雪娇说着又担心的说,“嫂子,你不晓得,现在去林场盗伐的人比去年多多了,我就都担心他一个人在林场,遇到那些人盗伐的时候出事,劝他把林场的工作辞了,他又不同意。” 杨春燕想起了去年在沉香林,遇到的几个盗伐沉香木的,觉得周一丁不是那种死板的,“别担心,一丁机灵着呢,不会跟那些人硬碰硬的。” 655:长脸了 周大庆这会儿也正和周一丁说,他在林场几天就遇到了几拨盗伐木材的,叮嘱他在山上遇到这些人的时候,千万不要硬钢。 周一丁嬉皮笑脸的说:“你放心,我又不是瓜的,看势头不对我就装做没看到,任由他砍呗!”都是拿去卖钱,谁卖不是卖啊! “你别不当回事!”周大庆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昨天林场有人过来,跟我说新山那边林场的老葛差点被盗伐的打死,人还在医院抢救呢!” 今年修建新房、打制家具的人明显比去年多,木材价格一直在涨,指标也不好批,上山盗伐的也越来越多了。 他们这些守林场的,风险也越来越大,他就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周大庆想到这对他说道:“你现在一年有那么多分红,还有旅社的红利,药田的收入,我一个月还有三十多块的退休金,你和老幺找山货挣的也不少。要不还是把工作辞了算了?” 周一丁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以前一直都说,让我接了班就好好干,不要给你丢脸,这才干了大半年,你又要我把工作辞了,你不怕丢脸啊?” 周大庆笑道:“以前说那些,是因为你啥都不会,连田都种不好,除了上班你还能干啥?现在你比老汉儿还有本事,还在城里有了那么大的旅社,已经给我长脸了。” “老汉儿,你把我们有旅社的事跟你那些老哥们说啦?”周一丁听后心里美滋滋的,拍了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周怀安一下,“听到没?老头子说我给他长脸了。” 周怀安睁眼,“大庆叔,丁丁猫升官啦?” “连初中都没毕业,升个屁的官!没文化就算干到我这年纪,最多能当个伐木队的小队长。” 周大庆说着拍了两人一下,“喊你们好好读书,一个二个都不听,一天天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山掏鸟窝,现在好了吧!没学历想往上走走都不行。” 周怀安和周一丁不满道:“又不是我们不想好好读的,学校里连老师都没有,怪我们咯?” 周大庆叹了口气,“也不是怪你们。是跟我一起退休的几个老东西,一见我就炫耀,说他儿子才干了两年就提干了。 还说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他的一倍,还假惺惺的说,一丁脑子不笨,要是那会儿好好管管,也考个文凭就好了。老子一气就把你们在开旅社的事跟他们说了。” 周怀安笑道:“那他们羡慕你了么?” “羡慕还是羡慕的,毕竟一个月比他爷俩加一起挣得还多。”周大庆话锋一转,“我们再努力以后最多就是个小队长,挣再多钱不过是个小老板,但人家的工作说出去体面啊!” 周一丁摊手,“这我就没办法了,除非你把我回炉重造。” “格老子,说点话比屎还臭!”周大庆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反正都这样了,你就把工作辞了,回去安安心心的打理药田,一家子安安稳稳的在一起,省得这一个那一个的。” 周一丁想到万雪娇也让他辞掉工作,现在老汉儿也让他辞,犹豫着说道:“你让我想想。” 周大庆:“要得,你好好想想,你现在又跟老幺一起包了那么大一片地,总不能都靠怀荣他们帮着打理吧?” 周怀安听后说道:“大庆叔,林场有没有油锯卖啊?有的话买两把回去,把那些没用的杂木锯掉,明年开春种蜜糖花。” 周大庆笑道:“这个简单,我明天去找两把报废的,拿下去修修就可以用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洗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庆便带着油锯下山了,周怀安两人带着狗子去以前的窝子掏蜂蜜,挖草药。 山上比山下冷多了,两人就穿了件翻领春秋衫,跟着欢快的在林子里跑的大黑、大黄往前走。 周怀安掐灭香烟,拐了一下周一丁,“好好的,大庆叔咋又让你辞职了呢?” “木材价钱涨起来了,盗伐木材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前只偷那些值钱的木料,现在那些长的直的松木、杉树……这些也要偷,林场有人还被打伤了。” 周一丁狠狠吸了一口烟,“原本以为好好干,还能往上爬,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我这样没文凭的,干到死都就是个伐木工。最主要的是,我老汉儿,怕我遇到盗伐的出事。” “爬又爬不上去,还冒那么大的风险,你还干个锤子啊!”周怀安揽着他脖子,“早点把工作辞了,秋季正是收草药的时候,我们后天下山就出发收草药,干两个月就去把收购站租下来,开始收块菌。” 李武和徐红兵虽说也不错,但两人始终差了一点,带着他们也不敢去远的地方收货。不像自己和一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啥,是啥意思! 周一丁听后也有些心动,想到上次他卖一次草药就是上万的钱,摇头道:“出去租收购站收块菌我肯定要去帮忙,但收草药我不能去,去了纯粹就是占你便宜……” 周怀安停下来斜睨着他,“那以前我没钱的时候,每次都是你补贴我,你那会儿也觉得老子是占你便宜?” “天地良心……”周一丁看着他,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我跟你一起去收草药可以,但我最多要你一成利,要不你就照李武和徐红兵的工资给我,也比在林场干拿的多。” 周怀安捶了他一拳,“一成就一成,你想要多的老子还不给你呢!” 周一丁也捶了他一拳,“后天下山,我就去辞职。” 两人商定好,说说笑笑的跟着大黑往前走,在太阳出来前到了那块大岩石上。 探头看了看下面火烧林,没发现野物的踪迹,便扶着岩石下去走到蜂巢前,只见小蜜蜂在洞口忙进忙出。 “还是上次割冬蜜来过,里面肯定攒了不少封盖蜜了。”周怀安把背篼放下,将艾条、尿素袋,刀都拿了出来。 “那是!”周一丁把堵在洞口的泥巴抠开石块搬开,传入耳中的嗡嗡声顿时大了起来。 周怀安把点燃了的艾条递给了他,“去年收集的艾草本来是打算卖钱的,春燕都磨了给我做艾条了。” 周一丁拿起艾条放在洞口,两人靠着岩石一边抽烟一边等蜂巢里的蜜蜂飞出来。 忽然“嗷呜”一声,趴在一旁的狗子狂冲着旁边的石缝狂吠起来。 周怀安两人扭头就看到蜂巢旁边的石缝里,一条笋壳斑竖着脑袋吐着蛇信跟大黑对峙。 两人趁机闪开,端起了放在背篼上的枪,对狗子说:“你们让开。” 狗子听后警惕的看着蛇往后退,笋壳斑像闪电似的朝大黑射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砰”两声枪响,笋壳斑的脑袋和身子一下断成了两节。 “卧槽~”周怀安一脸恶心的看着地上扭曲翻滚的蛇身,再看看两人离石缝的距离,庆幸的说,“要是刚才靠在石缝那里,今天就好耍了。” “屁股上肉厚,咬一口也不怕,怕就怕咬到下面的小丁丁!”周一丁说着还贱笑着指了他。 “格老子,还真有可能哟!”周怀安笑着用棍子将已经死透了的蛇头打了出去,将蛇身捡起来,“争取打两只野鸡,回去就有龙凤汤喝了。” 周一丁笑道:“野鸡多的是,等会儿去林子里,大黑都能弄到两只。” 大黑听到说它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周怀安看着石缝,忽然想起一事,“丁丁猫,你说这死东西咋跑到蜂巢边上做窝了呢?会不会在里面下蛋了哟!” 周一丁想了一下,“还真没准哦!这两月正是笋壳斑下蛋的时候,说不定里面已经敷了一窝小蛇了呢!” “卧槽~一条都把人吓个半死,一窝那还得了。”周怀安说着拿起竹竿捅进石缝里,上下滑动了几下,取出来后发现竹竿上有还挂着黄白色的蛋液。 “踏马的!幸好老子捣了几下,不然明年来就麻烦了。” 周一丁看着竹竿冲他竖起了拇指,“看看,用不了明年就是一窝。” “踏马的,老子再捣几下,把蛋黄都给它捣碎咯!”周怀安又用竹竿在岩石缝里来回捣了几下,觉得里面的蛇蛋全都捣烂了,才把竹竿扔了。 这时蜂巢里的小蜜蜂已经飞到树上结成了蜂团,周一丁把手套递给他,“还是老规矩,你割蜜,我来装。” “要得!”周怀安弓着身子忙碌起来,一张张封盖蜜从蜂巢里取出,蜜脾把尿素袋都快装满了。 周一丁高兴的嘴都咧到了耳根,“还是掏这个蜂窝过瘾,一个顶别的几个了。” “最过瘾的就是这个!”周怀安看了看蜂巢里面,“还有四张蜜脾都给它们留着,粉脾和蜂蛹都留洞里了。” 周一丁看了看不远处的蜂团,“小蜜蜂是不是还得跟你说,谢谢!” “那是,跟那些连锅端的比,我们已经是讲文明的小偷了。”周怀安将里面收拾好,退了出来,“把这里弄好,去水沟那边的林子看看。” “好嘞!”两人将蜂巢封好,朝南面的水沟走去。 656:巴适惨了 这个季节,只有水沟边上的水草最丰美,野山羊、麂子、水鹿最喜欢去那喝水吃草,獾猪也喜欢去水沟捕食青蛙和螃蟹。 两人打算去那边看看,碰碰运气,随便哪种野物遇到一种都划得来。 刚走进林子,大黑、大黄就闪电般朝着前面的毛蕨丛冲了过去,几只野鸡扑腾着翅膀从蕨丛里飞了起来。 一只母鸡被纵身跃起的大黑一口叼住了鸡腿“咯~”母鸡凄厉的惨叫声还在林子里回荡,就被大黑咬断了喉咙。 大黄叼住了一只野鸡的尾巴,扑在地上用爪子压住,一口咬了上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在狗子冲出的时候,已经举起了弹弓,两声闷响后,另外两只野鸡也坠落在蕨丛里,狗子窜进去将它们叼了出来。 “乖,回去给你们吃大鸡腿!”周一丁两人将野鸡捡起来装背篼里,继续往前走。 周怀安发现又有不少大树被砍了,“这砍得也太快了点吧!都不给那些树长起来的机会,照这样下去,以后你们林场连木材都没得砍了。” “咋不是!”周一丁气道,“最主要的还是只砍不种,砍光不过就是早晚的事而已。这段时间又开始砍对面的林子了,我担心再砍下去,藏在那边的野物藏不住都往这边跑就麻烦了。” “幸好你不干了,要是巡山的时候遇到猛兽,那就糟了。” “就三四十块钱一个月,既要防盗伐的还要防野物,就算干下去,我一个人也懒得去巡山。” 两人一路过去,打了几只野兔、野鸡,便到了一片青杠树林。 青杠树木质沉重坚硬,山里人喜欢砍回去做楔子钉农具,也是烧杠炭最好的材料,有着“除去青杠无好火,除去娘亲无好亲”的美誉。 只见树上已经挂满了青杠果,因果子很苦,从没人捡来食用。小孩子捡回去后,插上一根竹签就可以当转起来了,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能耍一天。 青杠果还可以做豆腐,但因其天生有种又苦又涩的味道,得先把果子磨成粉,放到水里浸泡足够的时间,然后将果粉滤出晒干。 做豆腐时,把青杠果粉放在开水中熬成面糊,倒进陶钵冷却后就变成滑滑嫩嫩的青杠果豆腐,吃了还具有解毒消肿的功效。 两人穿过青杠林时,看到不少木耳和青杠菌,周怀安想到杨春燕喜欢吃便捡了不少装网兜里。 太阳越来越大,林子闷热起来,踩着厚厚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腐土,往前走一个多钟头,就到了那栋树屋前。 周怀安两人放下背篼,去沟边洗了洗手,洗掉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回去坐到石头上。 拿起挂在背篼上的水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等会儿就从沟边下去。” “要是能弄到一头林麝或是马鹿就好了!”周一丁靠着树干,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了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周怀安靠着树干,深吸了一口烟,“还是林麝好,弄到一头公的,就麝香也能卖不少钱了。” “是啊!哪个不想呢!” 抽完烟,周一丁拿出带来的肉干给了狗子一条,两人两狗坐那吃饱后休息了一下,背起背篼朝顺着沟边的林子往里走去。 走进去没多多久,周怀安就看到前面的树上长着几丛石斛,“丁丁猫,把镰刀拿出来。” “好嘞!”周一丁从他背篼里取出镰刀,用绳子绑在竹竿上,够着手将树干上的石斛割了下来。 “我记得上次嫂子说,这叫铁皮石斛。” “嗯!这种石斛的价钱也最高。”周怀安指着另一颗树,“那上面还有。” “那还有朵树舌。”周一丁割下石斛后,又指着前面的树说道。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见斜对面那棵树的树干上还真长了几朵,“就那么小的几朵,这东西又不值钱,还是等它长长再说。” 周一丁笑着把石斛放他背篼里,“要是桑黄和灵芝你就有兴趣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那是,老子现在是见过大钱的人了,这点渣渣钱当然看不上眼了。” “这倒是真话,以前我们找野蜂,打野物虽说也能挣钱,但毕竟得靠运气,风险也大,从开始收块菌卖,我才晓得在家收山货卖也能挣钱。” “还得感谢王桢,得亏遇到的是他,换成大药房方家,我们最多就挣点跑腿钱。” 听他提到大药房,周一丁想起了熊老幺,“对头,换成是跟他家合作的话,可能连跑腿钱都挣不到。” “完全有这个可能。”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树前时,看到上面长着不少香菇,周怀安叫住周一丁,两人放下背篼开捡。 忽然,大黑和大黑跑到一棵树下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撒腿就朝林子深处跑去。 周一丁上前一看,只见树下有一堆动物的粪便还有脚蹄印,一看竟是野猪留下的,他惊讶的扭头,“老幺,你来看这粪便和蹄印。” “卧槽,竟是野猪的,赶紧追啊!”周怀安把网兜扔背篼里,拿起上面的枪,连背篼都没管,就提着枪追了上去了。 看来对面的野物真的在朝这边山上转移了,万一有更凶的猛兽过来,他们明天出来得小心点了。 追了几分钟,就听到前面传来狗子的狂吠声,还有野猪的嘶叫声,两人忙拉下步枪保险,端着枪,飞快的撵了上去。 转过一块巨石,看到一个泥潭,大黄和大黑追着一头混身泥浆的母猪,还有七八只浑身泥浆的小猪跑。 猪天生就喜欢玩泥巴,一是因为猪只在鼻子上有少量汗腺,身上是没有汗腺的。 热起来散热困难的时候,它们就喜欢在泥浆里打滚,借助泥巴来调整自己的体温,裹上厚厚的泥浆还能避免蚊虫叮咬。 大黄和大黑各叼住了一头跑在后面的小猪,母猪也顾不得那两只不中用的了,只管带着另外几只拼命逃跑。 这群野猪除了那头母猪,其他的看起来大多是五六十斤重一头的小猪,弄回去卖钱或是自己杀了吃,简直是巴适惨了。 这头母猪至少有三百多斤,这么大的野猪两人不好弄回去不说,还觉得太老的野猪肉太柴,腥骚臭味又重,也没多大的兴趣,要是跑了也没多心疼。 两人看后心里一阵高兴,端起枪,冲上去边跑边朝前面的野猪几枪,“砰砰”地的几声枪响,跑在母猪后面的小野猪应声倒下,发出尖利的哀嚎声。 已经跑进树林的母野猪听着那一声声哀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地上的崽子,目露凶光的朝两人冲了过来,大黑猛地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母野猪耳朵。 野猪这时候也顾不上周怀安两人和那些小野猪了,用力甩着脑袋把大黑甩掉,那边,大黄又扑上去咬住了它屁股,大黑再次扑上去咬住了它的耳朵。 周怀安两人快速将弹夹换好,跟在野猪后面,大黄和大黑和野猪缠斗在一起,两人找不到机会开枪。 只见母猪用力将两头狗子甩掉,顾不得小崽子朝林子里狼狈逃窜,大黑和大黄再次追上去,一口叼住它后裆拼命撕扯。 母野猪发出了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周怀安两人趁大黄和大黑咬住了猪屁股,冲上去冲着野猪脑袋扣动扳机,只听得砰砰两枪,将野猪头爆穿。 大黄和大黑见野猪倒下,扑上前撕扯了几下,被周一丁叫住了。 周一丁看向周怀安,“那几头小猪就够我们弄了,这头大的咋整?” “猪皮和猪肚子也能卖一百多了,总不能不要撒!”周怀安想到老虾子说的,“咱们把它开膛破肚,猪肚子弄开肚肠那些不要了,最少也要轻上百十斤,然后再砍些木棍绑起来和上次一样把它们娘几个拉回去。” “要得!” 两人让狗子守着,飞快跑回去将背篼提了过来。 周怀安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砍刀,递给周一丁,“干这个还得你来。” “看我的!”周一丁掀起野猪一条前腿,让周怀安压住野猪后腿,他提刀用力刺进猪肚,干净利落的将野猪开膛破肚。 猪肚里的东西流了一地,猪肠子掏出来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将猪肚装一个尿素袋里,猪心掏出来切成两瓣给了大黑大黄。 两只欢喜的叼着猪心,趴到一旁大吃起来。 母猪收拾好了,周怀安也砍木棍,周一丁接着收拾几头小猪,一共八头小猪,开膛破肚后,大黄和大黑只吃猪心都吃的肚子鼓起来。 三百多斤的母野猪,去掉内脏起码也还剩两百多斤,八头小猪去掉内脏后起码也有两百多斤。 周一丁揉着手腕子,坐在石头上,看着那堆野猪肉,“老幺,小野猪的肠子、猪肝可不好弄,我们别全丢了,带几付回去咋样?” “要得!你看着挑几付回去。” 周怀安拖着绑好的木筏过去,先把母猪抬到木筏上,又把几头小野猪抬上去放好,又去挑了几付大小肠和猪肝装尿素袋里,放上去用绳子绑好固定起来。 周一丁看了看背篼,过去提起将两个背篼摞在一起放木筏上,“懒得背了,放上去,一起拖着走。” “好嘞!”周怀安将绑好的绳子递了一根给他,“走喽!” 657:头痛的事 周怀安两人拉着木筏在林子里走走停停,中途还让大黄和大黑帮着拉了一段,两人两狗不知道轮流歇了多少回,总算在天黑前赶回了林场。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看着林场大门,“踏马的,差点没把老子累死。” 周一丁看了看吐着舌头喘气的狗子,掏出钥匙上前把门打开,“别说你,今天连狗子都累安逸了。” “多亏它们了,不然我俩肯定累瘫在半路上了。”周怀安说着揉了揉吐着舌头狗脸带笑的看着他们的狗子。 周一丁点头,“进院子就拿一副猪肝给它们加餐。” 大黄和大黑像是听懂了,欢喜的两条大尾巴都快摇断了。 两人把木筏拉进院子,拴好门闩,进去后,周怀安就一屁股瘫坐在阶檐上放着竹椅上面。 周一丁解开尿素袋,拿了一副猪肝切成两半放狗子的碗里,一屁股坐在草凳上捶着发酸的小腿。 “老幺,我们先去烧水洗个澡,再慢慢的烫猪毛剥野猪皮?” 周怀安眯着眼,“歇一会儿,老子这会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我也是!”周一丁拉了把椅子,坐上去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腿,闭上了眼。 不知不觉的两人都睡了过去,直到被冷醒,才起身去了灶房烧水煮了一碗面,又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在院子里烧了堆篝火,把猪内脏粗略洗了一遍装盆里,然后把送进窑洞放起来。 进去后,就觉得一阵寒气逼人,电筒光照在石壁上,只见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卧槽~这里都零下了啊?” “半个月前就这样了。”周一丁叹气道,“最舍不得就是这个岩洞了,一年四季都可以藏肉食,想放多少就放多少,还不用给电费,比黄哥的冰箱巴适多了。” “舍不得也要走啊,总不能为了个岩洞就留下来吧!”周怀安搓了搓手臂上冻起来的鸡皮疙瘩,出了山洞。 “当然不可能!”周一丁跟着走了出去,“老幺,我觉得等他们把山上那些成材的大树都砍光了,可能会把这片林场承包给个人,到时候我们包下来咋样?” 他觉得这片林子被砍光真的太可惜了,往后没了这些大树的庇护山林里的水土也不可能有现在好,还有那些松树也被砍的差不多了,也不晓得今年还能不能长块菌? 周怀安听后想了一下,“山下才包了那么大一片等着我们打整呢,等把那收拾好,以后这边要承包的时候再说吧!” “自己干那得干到啥时候,开春还是像你上次那样,花钱请人算了。” “必须的!” 两人又跑了一趟,才把蜂蜜、野鸡、野兔、蛇肉也送进岩洞存放起来。 小野猪皮薄肉嫩不用剥皮,但要把上面的猪毛刮干净,开膛破肚后的野猪特别不好刮毛,两人忙了三四个钟头才把小猪收拾干净,抬去放岩洞里。 周一丁捶了捶酸胀的腰杆,“老幺,这些小野猪就不卖了,咱们留着自己吃。” “行,自己吃!” 两人又回到院子里,把母猪肚里的板油撕下来,然后把猪皮剥了,剁下猪腿用滚水烫了后刮洗干净,再把肉剁成几块,装背篼里抬去放岩洞里。 周怀安看着山洞里那一堆东西,“要是有头牛就好了,就不用我们自己驮下去了。” 周一丁笑道:“咋没有,还两头呢!” “……”周怀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你爬哟,老子才不当老黄牛!” 周一丁翻了个白眼,“不当还不是伱驮下去!” “不说了,说起就脑壳痛!” 周怀安拉着他回了前院,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洗漱后回屋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丁丁猫,老子咋浑身都痛,会不会是回来的时候,在阶檐上睡着了冻醒感冒了哦?” “你娃还说老子虚,我看你龟儿才是真的虚。”周一丁嘟囔着打开手电筒,“真的不舒服啊,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来?” 周怀安有气无力的摆手,“算求了,老子蒙着脑壳睡一晚上就好了。” 周一丁也懒得动,躺了回去,“那就先睡,明早上起来再喝姜汤。” 周怀安睡到半夜被头痛痛醒,忍着不适爬起来,“丁丁猫,有头痛粉么?” “有!”周一丁睡眼惺忪的打开手电,“咋了,真感冒啦?” “后脑勺痛得厉害,连脖子都转不动了似的。” “你娃真的虚了哦!”周一丁起身拿着手电去找了一包头痛粉,看到有藿香正气水又拿了一支,回屋递给他让他吃了。 “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把猪肚炖一个给你吃。” “嗯!”周怀安虚弱的躺下了,头痛粉起效后,感觉舒服了很多,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满山都是野猪,他和周一丁拿着枪,追着野猪满山跑…… 第二天,周怀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爬起来坐在床沿边呆坐了一会儿,穿上衣裤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趴在阶檐上晒太阳的狗子见他起来,冲他摇了摇尾巴。 周怀安看了一圈,没看到周一丁,便去了后院沟边,看到他蹲在那清洗那些大小肠,“你起来咋没喊我?” “我也才起来!”周一丁把一节洗好了的肥肠放盆子里,“感冒好点没?” “昨晚吃了头痛粉就好了。”周怀安蹲下拿起一根大肠,在沟里灌满水,把昨晚没洗干净的猪粪清洗干净。 两人也不会收拾,只能先洗干净,走前撒点盐腌制起来,带下山给杨春燕她们收拾。 周一丁说道:“老幺,我把老汉儿在这蒸的包子热蒸笼里了,还煮了稀饭,我们吃了去看看那两个灵芝窝子和几处长重楼的地方,把能挖的都挖了带下山。等我去林场把工辞了,再开拖拉机上来搬东西和山里的蜂箱。” 周怀安点了点头,想想又问:“那边会同意么?” 周一丁笑道:“你放心,一个在正式工的岗位,我们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也是哈,一个月不管咋样也有三四十块呢!” 两人把大小肠和猪肚清洗干净后,送到岩洞里放好,回去把饭吃了背上背篼,带着狗子朝灵芝窝子走去。 阵阵秋风吹过,空气中多了丝丝的凉意,山林里树叶青中泛黄,黄中透红,深浅变幻、色彩斑驳,比书店里卖的最好看的油彩画还要好看。 这时候的山林里的那些野果子也熟了,八月瓜、山葡萄、板栗、毛梨子、刺梨、桃金娘……到处都是野果子。 昨天两人忙着去收蜂蜜也没兴趣摘,今天只管去几个老窝子,不用着急赶路,一路遇到啥吃啥,还挑着好吃的摘了一些装背篼里。 走到一丛灌木前,只见上面挂满了紫红色的野葡萄,周怀安摘了两棵葡萄放嘴里,酸的脸都皱了,慌不迭一口吐掉,“好酸,牙齿都要酸掉。” 周一丁看他的样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东西就看着好看,吃的话,能把尿酸出来,我带你去摘毛梨子吃。” 周怀安点头,“我听春燕说,我们上次去的那条水沟,沟面上长满了毛梨子,也不晓得他们去摘了没?” “没准现在已经去摘了。”周一丁扒开一丛藤蔓,带着他往前走了十来分钟,指着爬满了两棵大树的毛梨子藤,“这棵毛梨子比八月瓜还甜。” 周怀安仰头看着藤蔓上那一颗颗和野鸡蛋差不多大小的毛梨子,“看着就安逸!” 周一丁拉住一根藤蔓,捏了捏果子,挑着耙了的摘了几个递给他,“生的多,熟的少,今天就不摘了,等我们上来拉东西的时候再来摘了带下山。” 略微生一些的毛梨子摘回家去,弄一些松针一起放桶里,再用松针盖上,捂上几天,用手轻轻捏一下,感觉耙了就能吃了。 成熟后的毛梨子甘甜多汁,还有股淡淡的果酒香。 “这颗的果子确好吃,我看看有没有小苗,到时候带土一起挖回去种起来。”周怀安边吃边查看周围有没有小苗。 扒开藤蔓后,看到前面有一棵布满了青苔的起码要两人合抱的枯树,仔细一看后,他激动的喊了起来,“丁丁猫,赶紧过来看哈,老子找到啥好东西了!哈哈哈…哈……” “找到金子啦?” 周一丁忙循声走了过去,只见他得意洋洋的站在一个枯树下,树上长着香菇,还有几丛铁皮石斛,树桩上几颗紫灵芝在透过树梢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闪耀着漆样光泽。 “老子每年都来,咋就没扒开毛梨藤进来看看喃?” “你龟儿就是个馋嘴猫,一天天就记得吃!”周怀安得意的上前,捏住菌柄,左右摇晃几下,掰下一朵菌盖有斗碗大的紫灵芝。 他查看了菌背后,没发现虫蛀的痕迹,高兴的递给他,“看看,上等好货!” “真不错,比你以前捡的都好!”周一丁高兴的把紫灵芝放进背篼,“我看看附近还有么?” “顺着根找,还有的话就长那上面了。”周怀安把树桩四周的紫灵芝全都拔下来后,一共有七朵,最小的也有小碗大。 658:机灵的狗子 周怀安美滋滋的把灵芝装背篼里,刚准备把树上的香菇和那几丛石斛弄下来,就听到周一丁喜极若狂的大笑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老子也找到好东西了。” “找到啥子了?”周怀安回头见他双手叉腰,得意扬扬的站在那,心里一动,“是猴头菇?” “对头!”周一丁说着还心痛的捶了自己胸口一下,那心疼劲像是错过一个亿,“特么的~老子以前咋没想起来进来看看哦,硬是瓜米日眼的!” 周怀安颠颠的跑了过去,只见前面有颗拦腰断掉的枯树,树桩不远的地上有几朵,长得比家里舀水的瓜瓢还大的猴头菇。 旁边的一棵估计是被飓风吹倒或是雷电劈断了的大树,树干上和树桩上还长着几朵和上次捡的差不多大的。 猴头菇大多数品种都是长在树上的,但也有一些品种是长在腐败的落叶地上,而且长在地面上的猴头菇,个头比树上的大很多。 周怀安看后也心疼死了,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卧槽,这么多猴头菇,你个败家子,一年年不晓得错过了多少钱?” “切~大哥莫说二哥,你娃以前也不是好东西!”周一丁还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瓜货,赶紧动手撒!” “大的给你捡,我去捡那几朵小的!”周怀安高兴的哼着小曲,走到横倒在那的枯树前,蹲下抓住猴头菇稍微用力就掰下来一朵。 “硬是安逸的板!”他高兴的放在地上,继续掰另外几朵,发现有两朵已经开始老了都有些发黄了。 周一丁把背篼提过来,将放在地上的猴头菇捡起来,捧在手里冲周怀安说道:“老幺,这朵起码有两三斤重。” 周怀安笑道:“给你记一功,回去煮鸡腿给你吃。” “滚~”周一丁捡起一节烂木头砸了过去。 周怀安闪身躲过,“哈哈!没打到!” “老子等会儿收拾你!”周一丁不理他,把地上的猴头菇捡起来装背篼里,大的一共找到五朵,就这几朵都快赶上上次摘的那些重了。 他看着这些在不久后都全都变成大树桩子大树,想到一棵大树长到一人合抱,起码要三五十年才能长成,砍掉的话不过一会儿功夫,忽然有些心疼。 “老幺,我后天去辞工的时候,打算跟头头提一下,让他们把树砍了后,在旁边种一棵小树。” “你一个小工人,你们头头会听你的?” 周怀安以前经常听他发牢骚说,要不是为了他老汉儿,给再多的钱他也不愿来林场上班。这次上山已经听他说了几次这些大树都砍了可惜了,埋怨林场只砍不种。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周一丁明白自己就算说了,也没人当回事,但总觉得跟他们提一下心里要好过一些。 “那就说,反正以后也不在他手下吃饭了,不行就套麻袋打他狗日的一顿。” “那倒不至于!”周一丁提着背篼走过去,把地上的猴头菇都捡来装好,“走,进去看看还找得到不?” “嗯!我们去把那几丛石斛还有香菇捡了再去。”周怀安拍了他一下,两人大步朝毛梨子藤那走去。 两人带着狗子在青冈林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猴头菇,捡了些香菇、黑木耳、还有几朵银耳。 爬上一道梁子就到了以前留下的灵芝窝子前,捡到两朵菌面有碗口大的紫灵芝,继续往前走,下到沟边把几颗能挖的重楼挖了,便顺着沟边往回走,回到林场太阳已经下山。 两人到家把木筏加固了一下,去后院岩洞把东西收拾好,明早出发下山。 看那么多东西,两人想到明天又得像牛一样拉着木筏下山,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回去吃饭的时候,周怀安看着趴在阶檐上的狗子,忽然想起电影里帮人送信的狗子,“丁丁猫,你说我们让狗子带信回去,让我哥牵牛到半路来接我们,咋样?” 周一丁听后眼前一亮,“说不定真行哦!” 周怀安激动起来,“赶紧去拿纸笔来,我写信,你找个小包,明天挂狗子脖子上让它带回去。” “等着!”周一丁屁颠屁颠的去拿了纸笔给他写信,“狗子下山只会回我家,你跟我老汉儿说,喊他去找大哥。” “晓得了!”周怀安写好后,他也找了个小花布袋子出来,把信装好后,还用绳子把布袋口子系好了,放在那才开始吃饭。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两人就起床给狗子吃了野猪肝。 周一丁把大黑唤到跟前,把布袋送到它鼻前让它嗅了嗅,才把袋子拴在它脖子上,牵着它出了院门,到了下山的路口,拍拍它脑袋,指着下山的路。 “乖,下山回家找老主子,把袋子给主子,带他们来接我和老幺。” “汪汪!”大黑果然转身朝山下跑去。 “成了!”周一丁高兴的看着周怀安,“走,回去吃了饭,慢慢下山。” …… 周大庆一大早就起来挑粪沤肥,眼看就要撒油菜了,家里的沤的肥只够栽种油菜秧的,明年的药田、秧田、黄豆都要肥料,必须早点准备。 万雪娇在院子里晒衣服,忽然听到听到门口传来狗叫声,扭头一看,见大黑回来了,高兴的朝院门口走,“大黑,一丁回来没?” “汪汪!”大黑咬住她裤脚。 万雪娇这才看到它脖子上的花布袋子,心里“咯噔”一下,脚有些发软,手忙脚乱的解开绳子,又把布袋解开,拿出里面的信看了后,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看着一脸求表扬的大黑,她摸摸它脑袋,“等一下,给你弄好吃的。”说罢急匆匆的拿着信去了后院外的菜地,“老汉儿,老汉儿,你快来看。” “哪个来信了?”周大庆放下粪瓢,在身上擦了擦手,接过了信纸,看后就笑了起来,“这两个懒东西,只有他们才想得出这种办法来。” 万雪娇高兴的拍拍狗子,“咱们家大黑才机灵,还着把信送下山了。” 周大庆也觉得自家的狗子聪明能干,乐呵呵的说:“你给它炒一碗猪油饭,我去怀荣家找他去。” “哎哎!”万雪娇欢喜的带着狗子走了 周大庆骑着自行车去了周怀荣家,见他家院门关着,想到他们在砌烤炉,又去了杨春燕家。 见老爷子在院子里晒苞谷,笑着问道:“二爸,怀荣在么?” “在!”老爷子笑道,“看你高兴的样子,有啥好事说来听听?” 周大庆把信纸递给他,“你看,还不是老幺和一丁……” “哟!运气不错嘛!”老爷子高兴的说,“怀荣在工地上,牛在老宅,去那边牵着上山。” “我去喊他。” 过了一会儿,周大庆和周怀荣一起回来了,两人一起出门接周怀安两人去了。 老爷子去了后山,高兴的把信给杨春燕看,“一丁家的狗子不得了,还会送信下山找人去接他们。” 药田里撒莦子和花草的张秀香几个都凑了上来,得知两人在山上打了头母猪,还有好几头小猪,一共有几百斤野猪肉,都高兴的计划,等他们回来用啥炖猪肚子吃。 老爷子见几个孙媳妇高兴的商量,乐呵呵的下山去了。 杨春燕想到他们昨天挖回来的山药,“家里还有山药,用来炖猪肚,猪蹄子都行。” 赵慧芳笑着点头,“再放几朵红菇,味道绝对巴适。” 张秀香笑道:“还没吃过小野猪呢!听说乳猪的味道好的很,今天总算能尝一下了!” 杨春燕:“大野猪腥膻味大,吃起来也有点柴,小野猪的味道肯定更巴适。” “你们说啥说的这么热闹?”李秋月抱着小龙儿走了过来。 杨春燕笑道:“怀安和一丁打了几头小猪,把猪肚和大小肠都带下山了,你们晚上来我家一起吃。” “要得,我们就不客气了哈!”李秋月想想又道,“春燕,我以前在宁安住的那院子,里面有葡萄架,你还记得么?”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记得!你不说我都忘了,宁安的天气要热一些,院子里的葡萄这会儿早就熟透了,可能都被鸟儿吃光了。” 李秋月笑嘻嘻的看向赵慧芳两人,说话的语气却酸溜溜的,“大嫂,二嫂,你们看看,春燕家房子多的连家里有啥东西都记不得了。” 她昨晚才听老三说,老幺家在城里不止那栋老房子,还买了地皮修了旅社、大院子。旅社还有一丁一份。 嫡亲的四兄弟,买地皮修旅社不想着自家兄弟,胳膊肘往外拐,想着外人。 杨春燕听后淡笑着看了她一眼,“我脑子笨,比不得三嫂脑子好,啥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以前想着她一个人藏在家里躲着生孩子,心情难免郁闷,阴阳怪气的,就不跟她计较了,现在孩子都两三个月了,还这样就有点令人厌恶了。 李秋月见她不高兴了,讪笑道:“我也发现自从生了小龙儿后,记性也一点都不好,有时到嘴边的话都会忘记。” 659: 发了!发了! 张秀香见状笑着打圆场,“我也是经常记不住家里的东西,上次明明才称了两斤盐巴回来,昨天又喊小倩去大队称盐巴,还是她记起来的。” 赵慧芳:“就是,又不是啥要紧的东西,记那么清楚干啥,这几天山里到处都是野葡萄,要吃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张秀香听后忽然想起一事,“大嫂,我们说过几天去山沟摘毛梨子,一晃都这么些天了,还没想起去摘!” “还真忘记了!”赵慧芳提起箢兜,忙朝莦子地走,“我们赶紧把剩下的弄完,下山摘毛梨子去。” “还有一箱就撒好了。”杨春燕端起撮箕,抓了莦子和花草混合的种子撒了起来。 张秀香就提起钉耙将撒了肥和种子的土,均匀的耙起来盖在上面。 李秋月见三人都忙着撒种,撒肥、埋土,“我就不去了,小龙儿一会儿没看到我就要哭。” 赵慧芳听后笑道:“好,你先回去,等会儿摘回来了,给你送点过去。” 见她抱着孩子回去了,她又才说:“妈那天跟我说,担心小龙儿会被秋月养坏了,我还不信,昨天听小茹跟小文说,小龙儿到现在都是抱着睡的,放床上不到一分钟就要哭。” “老三都跟怀荣倒过几次苦水了,说两人现在经常为了小龙吵架。还说,他现在懒得跟她吵,一个人搬厢房去睡,省得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干活没精神。” 杨春燕:“现在才两个月,等孩子大点了,好好教也不会养坏的。” “春燕,你没见过秋月娘家那些兄弟,没结婚的时候靠姐妹养,结婚了靠老婆女儿养,家里的儿子就是大爷,啥都不用干。妈担心也是难免的。” 张秀香想到在百草坪的所见所闻,觉得李秋月家祖传的把儿子当祖宗养。 杨春燕:“怎么没见过,三嫂侄子不是来她家住过两天么,她自己都看不惯连忙送走了,真把小龙照她娘家那些男人养,那她就是个猪脑子。” 张秀香笑道:“这种人我娘家村里就有,把女儿当长工养,儿子当千金小姐养,等老了干不动了,又拉着女儿女婿帮他们养老,养儿子。 女婿有成算管得住老婆的还好,没成算又管不住的,看着老婆把自家种的粮食挣的钱,巴巴的送回娘家,帮着兄弟修房子,讨儿媳妇,自己儿子打光棍。” 赵慧芳:“家明加亮以后要是讨到这种女人做老婆,我宁愿当恶人把他们拆了。” 张秀香:“对这种掏空自己也要补贴娘家兄弟的女人,确实不必客气。这点我还是佩服秋月,不管她那兄弟咋来闹,硬是一分钱都没给过他。” 赵慧芳点头,“这倒也是哈!秋月自己都不是那种人,应该不会把小龙养成啃父母、姐姐肉吃的废物。” 杨春燕听后觉得李秋月还是挺利害的,在那样的原生家庭长大,竟一点都不像她那些姐妹,小茹和小琳应该也不会学她那些姨妈、小姨,活成那种不管自家的扶弟魔。 妯娌三人说着八卦,不知不觉就把一厢地的草种撒好了,收拾好农具,出了药田将篱笆墙关好,下山回了家。 周母在后院做针线,小九儿在垫子里爬来爬去,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出两颗小米牙了,一次能吃半个蛋黄,一小半碗米糊,白白胖胖的小手像藕节似的。 现在最喜欢干的就是把垫子里的玩具,戴的棉布帽子,还有小脚丫上的袜子扯下来乱扔,还哇哇叫,让大人帮他捡回来。 小九儿见杨春燕几个进来,趴在垫子上,仰着脑袋,冲她啊啊叫。 “小坏蛋,又把帽子摘了!”杨春燕笑着上前把帽子捡起来给他戴上,“妈,我们去摘毛梨子去。” 低头见小九儿拉着自己的裤腿想站起来,忙把他抱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呢!” 周母放下鞋底子,指了指针线包,“你们先别忙着去,帮我把针穿好,小康他们都走了,连帮我穿针的人都没了。人老了,连剪指甲、挑个刺啥的都看不清楚。” 杨春燕听后笑道:“明天我跟怀安要进城,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进城去,买一付老花镜回来。” 张秀香听后也道:“是啊妈,去买付花镜,缝衣服穿针都看得见。” “我晓得,以前看到人戴过。”周母想想有些心动,“明天跟你们去看看,不贵的话就买一付。” 杨春燕:“不贵,就几块钱一付,冬梅中秋才给我妈、老汉儿买了一付。” “要得,明天去看看。”周母高兴的接过小九儿,“别去耽搁久了。” “晓得的!” 妯娌三个帮她把线穿好,便带着药锄,背着背篼牵着狗子去了长着毛梨子的山沟,快到水沟边,三人发现那些滴水观音被人用锄头把茎干和叶子铲的一地都是。 赵慧芳气道:“这些见不得人好的,自己不敢承包这些山地,别人包了又眼红嫉恨。” 杨春燕叹了口气,“没事,明年自己就长出来了,我担心的是他们把我们留下的草药也给铲了。” 张秀香听后急了,“赶紧下去看看。” 三人下到水沟,见她们上次留下的八角莲和虎耳草还在,都松了一口气。 “还有前面的石橄榄和金线莲,那才是好东西。”张秀香说着心急的朝前面走。 倒那后,看见岩石上留下的石橄榄、金线莲也没人拔走,妯娌三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还好好的,那些毛梨子应该也在。”杨春燕想着多摘一些回去,试着酿一罐毛梨子酒。 妯娌三人兴冲冲的走到那,看着眼前的情形傻了眼,原本将挂在藤蔓上的果子一个也不见,藤蔓也被砍的乱七八糟,被砍断了的藤蔓,水沟里岸边到处都是。 杨春燕想起那些人说他们在山林里找到宝贝的事,看样子有人眼红也来这边找宝贝,看到了长在沟边的毛梨子,把果子摘了不说,还把藤给破坏了。 赵慧芳气得破口大骂起来,“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杂种……” 张秀香和她也气得骂娘,“眼红心黑的杂种,要吃你摘就是了,把藤毁了做啥……” 妯娌几个乱骂了一通,稍微出了些恶气,又猜测了一下村里有可能干这种事的人家,想着去村里听听消息。 杨春燕看着前面的水沟,“要不我们走过去看看?” “行,过去看看。” 张秀香扒开掉在沟里的藤蔓,三人穿过去,在沟边的岩石上采了些石橄榄,石韦,还挖了些天半边莲,南星和八角莲。 杨春燕还在岸上看到成片的大金钱草。 采集金钱草容易过敏,使人头脸浮肿。她就对这东西过敏,第一次采挖时没注意防护,还没到家头脸就肿的像瓜瓢一样。 现在已经过了采挖季节,也不清楚赵慧芳两人的情况便没告诉两人,准备等明年带了手套再来采集。 大金钱草:清血热,清肺止咳,消水肿。治肾结石,胆结石,跌打损伤及疟疾。 大金钱草,为报舂花科植物过路黄的全草或带根全草。多年生草本,有少许柔毛或近无毛,茎柔弱,匍匐地面,叶、萼、花冠均具点状及条纹状黑色腺体。 晒干后用水浸泡之后,还能看见叶片上有黑色的条纹。 赵慧芳指着金钱草,“春燕,你认得不?这叫金钱草,以前我娘家村里的土郎中说,晒干了泡水喝了利尿。”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金钱草,每年五月采挖的药效最好,现在已经过了采挖季节。以后遇到要挖的话,最好戴上手套,以防过敏。” “哦哦!”赵慧芳两人认真记下,把石橄榄和石韦放水坑里清洗干净。 “汪~”在前面刨水坑的旺财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杨春燕几人吓得忙握紧了放在一旁的药锄,等它跑过来才发现,嘴巴上夹了一只山螃蟹。 “哈哈…哈哈……”妯娌三人看着一脸着急的看着三人的旺财,笑得前合后仰,腰都直不起了…… 杨春燕忍笑上前,掏出小刀将山螃蟹的夹子撬开,见它的下嘴壳子已经被夹出了血印子,她笑着揉揉旺财脑袋,“看你以后还去欺负那些螃蟹不!” 旺财委屈的看了看她,不停用爪子去扒拉被夹伤了的下嘴壳子。 杨春燕找了一下,扯了些地锦草揉烂了,给它敷在嘴壳上,可能它觉得凉悠悠的舒服了,又欢快的摇起了尾巴。 赵慧芳看着岸上的竹林,“春燕,竹林也是我们的么?” 杨春燕:“是的,听说这片竹林有两百多亩呢!” 赵慧芳:“那我们明年早点来捡竹荪,挖笋子晒干笋。” “春燕你快看,那有几颗天麻!”张秀香指着一丛小灌木下的枯叶上的几根茎干惊喜的喊了一嗓子,就踩着石头爬了上去。 “还真是诶!”杨春燕和赵慧芳见后,也忙踩在大石上跟着爬了上去。 “发了!发了!”张秀香高兴的指着天麻数了一遍,“这里就有九棵,林子里可能还有。沟边有金线莲,竹林里还能捡竹荪,在这又发现了天麻,这片林子里还不晓得有啥宝贝呢!” 660:过瘾,太过瘾了 杨春燕想着现在这些东西还能找到,一是没有断子绝孙似的采挖,还有现在的环境也比较好的缘故。 再过十来年,附近的山地全都种上了果树、经济作物,大伙儿为了增产,为了使果子的卖相好,只得使用各种农药、除草剂、杀虫剂。 最后的结果就是种地的成本越来越高,害虫的种类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好防控。 到那时,金线莲,竹荪、天麻、虎耳草等等,野生的稀有的草药和菌类,往后也只能去远离村庄的林子里找,还只能在运气好的时候找到几颗。 她觉得按照周怀安的想法发展也很好,种上蜜糖树养野蜂采蜜,最起码不会破坏这片山林的生态,以后还能在林子里找到野生的天麻、黄精、老虎须…… 赵慧芳撇了撇嘴,“那些黑心的有啥见识,不过就认得那点野果子,不值钱的草药,根本就不晓得我们包山林是为了啥!” “管他们的,我们自家得到实惠了就行。”张秀香挽起袖子干了起来。 杨春燕见有两颗天麻的箭杆已经长到两三尺长的天麻,而且种子已经成熟,便将上面的种子撸下来撒在了林子里。 像这种天麻,下面的块根的营养都被茎干和种子吸收,药效也没那些短的好,挖回去炖汤还是可以的。 挖起来后,果然不出所料,拿在手里比张秀香挖起来的轻了不少。 张秀香又挖起一块,笑嘻嘻的递给她,“这块短胖短胖的,看着就巴适哈!” 杨春燕接过一看,“比那几个都好。” 这块天麻的形状的确很好,个头够大也很饱满、短短圆圆的正所谓“鹦哥嘴,凹肚脐外环、看着还有点像是干姜皮”活生生一个矮胖子。 三人将几颗天麻全都挖起来后,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再发现天麻的踪迹,却在几颗腐烂的枯树上,看到了像小山一样层层叠叠的蜜环菌,连地上都长满了。 这种蘑菇会对它寄生树木有腐坏作用,它庞大菌丝在地底下蔓延,非常庞大,对林木的危害很大。 但蜜环菌也有它的克星,那就是天麻,因为天麻所含的一种酶,能够很好的吸收蜜环菌的菌丝,成为自己的养分。 只要蜜环菌庞大的菌丝在地底下寻找养分的时候遇到天麻,就会被它绝地反杀。 这种菌类因其具有与天麻有相似的药理,晒干后也可作药用。 蜜环菌:性味甘,平;归肝经。功能平肝息风,祛风通络,强筋壮骨。 蜜环菌别名:蜜蘑、栎蘑、根腐菌、榛蘑。它的外表呈红褐色,子实体伞状,密黄色,柄上有一个环,吃起来滑嫩爽口、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哇~大嫂、二嫂快来看,这里好多蘑菇,多的不行了!”杨春燕欢呼着,看着树桩上的蘑菇,竟生出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看我的!”猛二嫂上前搂住一丛,摇晃几下“咔嚓”一声将蘑菇掰了下来,举着蘑菇看着两人,“我的妈吔,这样捡菌子才过瘾!” 赵慧芳笑眯了眼,双手插进去搂住一丛,“靠山吃山这话是绝对没错,就这些我们就能把背篼装满。” “我也来!”杨春燕看得心痒痒,也搂住一丛,左右摇晃几下“咔嚓”一声掰了下来,“过瘾,太过瘾了!” 赵慧芳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春燕,秀香,我们把这些都捡完了,弄点水把这里撒一遍,过两天又能来捡一次了。” 张秀香抬头看了看天,“都入秋了,咋还不下雨?等下雨后这里肯定能长不少蘑菇出来。” 看着蓝天白云,杨春燕觉得今年的秋雨可能又要迟到了,“还是别等下雨了,就照大嫂说的,打水来撒一遍,明后天再来捡菌子。” 张秀香:“要得,捡完了就去打水把这里浇一遍。” 妯娌三人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捡了满满一背篼蜜环菌,高兴的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把里面的水倒在林子里,颠颠的去沟边打水浇地去了。 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捡菌子的那片浇遍,杨春燕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了,怀安这会儿可能已经下山了,我们回去看看。” “好嘞!”张秀香背起蘑菇,三人从水沟返回,顺着山道往回走。 走过山神庙,下坡到了冬水田边,就看到周怀军找来了,“春燕,叶会计家提了东西来家,说是感谢你,现在还在家里等着呢!” 杨春燕点头,“那我们走快点。” “好!”周怀军接过张秀香背着的蘑菇,“你们才去多久啊,在哪捡了这么多蘑菇?” “就沟边林子里。”张秀香笑着问他,“叶会计也来啦?嘴巴歪不歪?” 周怀军摇头,“看着不歪,说话的时候没以前自然。他说多亏那天遇到弟妹救了他,不然他有可能也像熊大海那样已经瘫床上了。” 张秀香:“多亏叶老幺喊那几嗓子,不然我们也不会凑上去看,春燕也救不了叶会计。” 赵慧芳想起那天的情形,笑着拍前面走着的杨春燕一下,“春燕,你都会些啥医术?” “我哪会啥医术,针刺放血还是以前看王医生那样做过,我也跟着学了点。”杨春燕捏着指甲盖那么点,“就这么一点皮毛,也是叶会计福运好,不该摊上不好的事。” 张慧芳一脸可惜的说:“就看着人家做了一次就这么厉害,你不去学医真的可惜了。” 张秀香笑着上前,“大嫂,春燕要是真去学医,也不可能嫁给老幺,不嫁给老幺,我们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弟妹!” 杨春燕被她夸的有些脸红,笑着拍了她一下,“二嫂,你今天的嘴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张秀香笑嘻嘻的看着她,“你别说,今早起来还真喝了一碗蜜糖水,还是你家送的。” 周怀军看着前面嘻嘻哈哈的几个女人,心里也很高兴,觉得还是自家好,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不像有的人家,为了多分点东西就把人脑壳打成了猪脑壳。 “秀香,大脑壳兄弟几个今天干了一架,怀银的头还被打了个洞,你们晓得不?” “他家为啥干仗?”张秀香回头看着他,“我们今天起来就去后山撒草种,草种撒完就来山里了,还没去过村里呢!” 周怀军撇了撇嘴,“他们家的新房子不是修好了吗,说是今天分家,为了一张八仙桌兄弟三个就干起来了。怀银帮大脑壳,老二被兄弟俩摁地上打。 他舅舅和吴彩香两口子把他们拉起来后,老二气不过,提起锄头在大脑壳头上敲了一下,西瓜瓤都打出来了。吴彩香晓得老幺家有止血药,跑家里来借,我们才晓得的。” 赵慧芳:“为一张八仙桌就闹成这样,真是吃多了找不到事做!” 张秀香:“还是我们家好,分家连舅家、大队干部都没请,和和气气的就分了。” 周怀军得意的点头,“刚才叶会计也这样说。” 几人走到菜地,就看到周父抱着小九儿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扭头对院子里说着啥。 小九儿看到杨春燕,激动的挥着手,“嘛…嘛…” 赵慧芳扭头看着她,“你听,九儿好像会喊人了诶!” 杨春燕:“妈喂他吃东西的时候就喜欢说吃嘛嘛,他好像记住了,高兴了就这样喊。” 张秀香笑道:“以前小康最喜欢叭叭、叭叭的叫。” 周父抱着孩子冲几人走去,“春燕,叶会计两口子和叶老幺还在家等着你。” “晓得了。”杨春燕捏捏伸手要抱的小九儿的手,“爷爷抱去看鸭鸭,妈妈浑身是汗,等会儿抱你哈!” 周父见他嘴巴一扁就要哭,忙抱着他朝菜地边走,“爷爷抱去看鸭鸭去喽!” 杨春燕几人进了院子,见阶檐上放着一个鸡笼,里面装着两只鸡,还有只老鸭子,叶会计夫妻和叶老幺做堂屋门口,老爷子在那陪他们说话。 叶婆子一见她就迎上来抓住了她的手,一脸感激的说:“春燕,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会医术,我家老叶就瘫床上了。” 叶会计也缓声说道:“老幺家的,多谢了!” 医生说老幺家的做的对,要不是先针刺放血,他就算不瘫在床上,也要口眼歪斜,走路也是一拐一拐的,啥活也干不了。 “我恰巧会一点,是叶会计福大,命里不该有此一劫。”杨春燕觉得自己和怀安一样,最不喜欢的就是跟人客套了。 叶老幺说着感激的冲她鞠了一躬,“谢谢你,老幺嫂子。”那天要不是遇到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杨春燕忙避到一边,“都一个村里的,现在又是邻居,你们这样太客气了。” 老爷子也道:“是啊,大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住,乡里乡亲的,遇到了正该出手帮一把。” 叶会计笑道:“周大爷说的对,大家都是祖祖辈辈的乡亲了。” 叶婆子连连点头,“周大爷,你老才是有福气的,家里的儿孙都争气,连讨进门的孙媳妇都这么好。” “这话没错,我家里这几个孙媳妇都很好,对我也很孝顺。”老爷子高兴的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661:照打不误 叶家三口留下一刀七八斤重的大肥肉,两包红糖、两把挂面,还有笼子里的鸡鸭,一脸感激的走了。 “太客气了,送了这么多东西。”老爷子高兴的提起鸡笼,对杨春燕说,“最好先关几天,再放出去。” “要的!”杨春燕提起那块大肥肉去了后院,见周母在推石磨,掉落在磨槽里的米粉散发着一阵阵米香味,“妈,给九儿磨米粉啊!” “嗯!我把你晒干的山药给他加了两片在里面,吃了对孩子好。” “我晒了就是打算加里面磨给他吃的。”杨春燕把肥肉放到菜板上,“叶家拿来的,我把它切小点,抹点盐腌起来。” 周母点点头,“饭我已经做好了,就等老幺回来吃了。” 她话音未落,周怀安就几人就进了后院,“我们回来了。” 杨春燕扭头见牛背上驮着两个背篼,周怀安和周一丁一人还背着一个,“这些都是野猪肉啊?” “牛背上驮着的都是,还有蜂糖,还有好东西,保证你没见过!”周怀安放下背篼,从里面取出一朵猴头菇,“看看,我们这次找的大货!” 杨春燕惊讶的瞪大了眼,“妈吔!这么大的猴头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周母见后笑道:“村里以前也有人捡到过,听说这种大的都是地上长的,树上的要小的多。” 周怀安:“妈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在地上捡到的。” 几人把牛背上的背篼放下来,周怀荣把牛牵出去了。 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春燕,拿口盆子来,把猪下水装起来!” 周母帮着把下水往外拿,“一丁,你就在这儿把饭吃了,再跟老幺一起送野猪肉去宁安。” 周一丁看了周怀安一眼,“二娘,我们打算只卖那头大的,几头小的就留下自家吃。” “啥?”周母横了周怀安一眼,“不晓得伱俩在想些啥子?小野猪送城里比大野猪值钱多了!”说着又去拧周怀安耳朵,“八成是你这个贪吃货的主意!” “妈,当着这么多人扭我耳朵,你有点过分了哈!”周怀安忙逃到杨春燕身后。 杨春燕原本还以为留一头小野猪,把猪肚、大小肠那些留下自己吃,没想到两人竟打算只卖大猪,将八头小野猪都留下自己吃…… 周母指着他,“这里还没外人你就觉得丢脸啦!老娘跟你说,就算当着外人,你敢这么抛洒浪费,也照打不误。” 周怀安看着周一丁挤眉弄眼:刚在就挨了大庆叔一顿批,现在又挨一顿,舒服了吧? 周怀荣进来听后说道:“是啊老幺,小野猪肉能卖到两块多一斤了,一头最少也能卖八九十块,七头野猪能卖好几百块,留一头尝尝就行了哈!” 赵慧芳也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两人,“挣钱也不是这样花的,你去看看大脑壳家为了一张把八仙桌把脑壳都打破了,你俩可不能不把钱当钱啊!” 周一丁没想到现在不穷了,大哥、二哥和几个老的还是和以前一样节约,赔笑道:“二娘,我们晓得小野猪值钱,赚钱不就为了吃的好点么,好难得才打到这些小野猪,拿去卖钱多可惜啊?” “东西能卖钱还可惜?我看整个富牛大队就你两个才想的出来!”周母见他这样说,想了一下忍痛道,“你俩实在想吃就留一头下来自己吃,其他的都送城里卖钱。” 杨春燕见两人还在犹豫,说道:“全部留家里吃,是有些奢侈了,就听妈说,留一只自己吃,其他的都送城里卖钱去。” 周怀安见她也不赞成,想想觉得还真是有些奢侈了。 赵慧芳还有些心疼:“依我说,留下两只大猪腿吃就行了,毕竟小野猪值钱多了。” 周母听后也觉得心疼,提起一块小野猪肉看了看,“这头起码有三十多斤,就算两块一斤也能卖六七十了块……” 周怀安见状忙冲周一丁挤挤眼,“丁丁猫,就听我妈的,留一头小野猪自己吃,其他的都送宁安卖钱。”赶紧答应吧,再等一会儿,老娘就要反悔了。 周一丁忙道:“二娘,我们就听你的,留一头吃,其他的都送去卖钱。” 周母也不好再说别的,点头道:“老幺,你们先把肉送酒窖里放一会儿,我们摆饭吃。” 兄弟几个抬起肉往酒窖走,杨春燕把盆子里的板油和花油捡盆子里用水泡起来,泡出血水后炼出来的猪油味道更好。 赵慧芳和张秀香抬起盆子里的猪肚、大小肠还有猪肝,帮忙送去酒窖放着就回去吃饭去了。 等周一丁出来,杨春燕对他说:“一丁,雪娇怀着孩子,不能吃母猪油,猪板油熬好了你放着以后再给她吃。” 民间传说,怀孕的妇人吃了羊肉或是母猪肉,孩子以后就会得羊癫疯或是母猪疯。但母猪肉吃了的确不好,可能还会诱发一些疾病。 周一丁摆手,“嫂子,不用给我留,我家还有两大罐子野猪油,这次全都搬下来了。” 杨春燕以为他是山上吃不完才搬下来的,“好吧,那我就不给你留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对周一丁说:“今天去太晚了,几头小猪黄哥那和李厨子那就能要完,大猪肉卖不完的话,还要去几个小馆子转转。” 周一丁点了点头,“猪蹄子一斤才卖三四角钱,我看还是把猪蹄子留下给大哥他们分分,炖了吃算了。” 周怀安也不客气,点头道:“行,等会儿留下让春燕拿去分了。” 周母想到杨春燕两人也爱买猪蹄子吃,便也没反对两人,“去喊你爷爷和老汉儿回来吃饭了。” “我去喊!”杨春燕忙去了工地,把祖孙三代人叫回来吃饭。 周怀安端起碗,吃了一大口,“春燕,酒窖里还有不少菌子和木耳,你记得拿出来晒起来。” 杨春燕:“嗯,吃了饭我就去晒。” 周怀安又看向老爷子,“爷爷,酒窖里的猴头菇麻烦你用烤炉烘干,明天我再送去卖。” 老爷子点头,“要得!等下你把时间算一下,我好调闹钟。” 吃过饭,周一丁骑着他家的自行车先回去了。 周怀安把烤猴头菇的时间写下来,就和周父一起去了酒窖,把背篼里的猪肉,石斛、蜂蜜全都搬上了拖拉机。 周母和杨春燕把盖在上面旧棉絮,拿去用水浸湿后盖在背篼上面,省得猪肉不新鲜了。 周怀安拿起摇把朝拖拉机机头走去,杨春燕突然想到今天捡的蘑菇,“怀安,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蘑菇你给小妹他们送去。” “好!”周怀安接过周母抱着的儿子,一下举得老高,“幺儿,想你老汉儿没?” 小九儿看着他,挥着双手小脚乱蹬,嘎嘎直笑。 周母看着乱动的小九儿,担心的伸手护着,嘴里不停喊:“小心点,慢点,抱稳了,小心点!” 周怀安见她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笑道:“妈,你放心,这是我儿子,我小心的很!” “懒得理你,把儿子当好耍的东西了。”周母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杨春燕提着一篮蘑菇过来,放车斗里,叮嘱道:“路上慢点开。” “晓得了,我走了哈!”周怀安把儿子给她,走到机头,一手握住摇把,一手压在机头上面,用力转动摇把,拖拉机“突突”冒起一股黑烟。 小九儿好奇的看着,见他坐到驾驶台,开着拖拉机慢慢的驶出院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杨春燕忙抱着他往灶房走,“九儿乖,老汉儿上街卖钱钱去了,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一起去了。” 周母见后笑道:“现在还只是哭两声,以后还要追着撵路呢!” “肯定要撵路。”杨春燕对她说道,“趁太阳大,我去把木耳和菌子晒起来,你把猪蹄子给嫂子他们送去,让他们晚上过来一起吃。” “要得!”周母提起阶檐上放着的菜篮,跟着她一起去了酒窖,把猪蹄子捡了三只放篮子里,“九儿给我。” “嗯!”杨春燕把孩子给她,提起背篼一起走了出去。 老爷子已经把烤炉烧好了,猴头菇拿过去给他刚好合适,几朵大的和几朵小的得分成两次烘干。 妯娌三人上午挖回来的草药和菌子已经晒楼上了,周怀安带回来的木耳、香菇、还有青杠菌,分开晒了两个大簸箕。 杨春燕下楼把猪肝洗干净,又抓了些大料放锅里煮开,准备卤两副猪肝晚上凉拌了吃,等煮开后又去清洗那些板油和鸡冠油。 大野猪的板油和鸡冠油和几头小猪的加起来装了满满一盆,两人弄的时候可能没怎么注意,上面沾了些树叶、腐土,得一点一点冲洗干净。 刚把大猪的板油洗干净,赵慧芳就来了,“我来帮你洗大小肠和猪肚。” “我巴不得呢!”杨春燕把猪油捞起来装盆子里,“妈去收明早的货去啦?” “嗯!听老三说,黄老板家的生意好的很,这次要十五只公鸡,十只母鸡,还要两只大鹅,还有鸡蛋、鸭蛋。” 662:你们好,我也好 周怀安和周一丁到宁安已经两点多了,七只小野猪黄永才本来想全要的,听说李厨子说过想要野味,没办法只得留了三只给他。 黄永才挑了一头最小的小野猪过秤后连皮带骨才32斤,高兴的说:“前天还有单位请客想吃烤乳猪,这头最巴适不过。” “黄哥,这些都巴适。”周怀安拎起一头大的,挂在秤钩上,“你看,这头大的也才39斤,要不是家里的老的不同意,我和丁丁猫全都留下来自己吃了,今天来都不来。” “卧槽!”黄永才看着两人,两眼瞪得眼白都露出来了,“你俩真下得去口啊,两块五一斤的小乳猪你们也舍得吃?” 周怀安:“我们舍得有啥用,老娘、老婆、连兄嫂都不同意,我还差点被我妈扭耳朵了呢!要是我老汉儿和爷爷在,说不定还要挨两烟杆!” 黄永才一脸幸灾乐祸,“幸好大娘、弟妹他们明智,不然几百块的东西,就被你们两个败家子给报销了。” 周怀安打着哈哈,“这不就留了一头,别的全都送来了!” 两人被他这样一说,也觉得的确有些败家,毕竟现在还有不少人,一年也挣不到几百块。 四只小野猪过秤后刚好140斤,两块五一斤,共计卖了350块,大野猪的肉他只要了四十斤,才卖了45块钱。 过秤后,黄永才让人把猪肉送进后厨,眼睛往拖拉机上的背篼瞟,“老幺,这些猪的肚子都哪里去了?” 周怀安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想要猪肚,“小猪的肚子我都留家里了,还有个大猪肚,准备送德生堂。” “一个野猪肚子就好几块,你们可真舍得吃。”黄永才说着就往拖拉机上爬,动作利落的一点都不像个胖子,“王医生也是帮别人买的,你干脆把这个大猪肚也卖给我算了。” 周怀安忙道:“黄哥,不是我不给你,上次王桢就说了,让我打到野猪,把猪肚给他留着,下次,下次我一定留给你。” “好吧,既然他打了招呼的,那就只能给他留着了。”黄永才只得下了拖拉机。 周怀安笑嘻嘻的拉着他,“放心黄哥,下次打到野猪,由你挑了我再送到别处卖。” “行!”黄永才拍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去李厨子那,省得耽搁久了,肉看着不新鲜了。” “好嘞!” 周怀安两人开着拖拉机去了李厨子那,他要了五十斤大猪肉,三只小野猪过秤后共计113斤,两样一起又卖了三百多。 李厨子对那几只小乳猪满意极了,一再叮嘱两人,以后采到好的野物都送来给他。 两人自是满口应下。 猴头菇没带来卖给他,是因为上次卖湿货的价钱,算下来还比不上他上次卖干货的价钱好,这次就一朵也没带来。 不过李厨子这边喜欢要好东西,两人想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万一以后打到林麝、马鹿那些,多一个能吃下好货的买家,以后他们也不怕货卖不出去。 两人从李厨子家出来,看了看背篼里剩下的几十斤大猪肉,又开着拖拉机去几个饭馆转了一圈,把剩下的肉卖完才往德生堂走。 周一丁乐滋滋的拍了拍腰包,“老年人的话还是要听听的,你看几头小野猪,咱们就卖了六百多块,一头大猪才卖了两百多。” “要不咋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周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卖乳猪安逸哈,要是能多弄几头野猪就好了。”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能遇到几头已经是好运气了,你娃就不要人心不足了哈!” “……” 拖拉机停在德生堂门口,王桢就闻声走了出来,一见两人就说:“你俩来得正好,那边今天出发过来拉货,顺便把大拖拉机送过来,你们需不需要找个师傅带你们几天,学习一下驾驶技术。” 周怀安笑着看了周一丁一眼,“你放心,有这位周师傅在,没事的。” 周一丁也笑着说:“小王医生,林场有大拖拉机,我十几岁的时候就会开了,有我带他你放心。” “这样最好不过了,我还在想找谁教你们一下呢!”王桢等两人把背篼提下来,一起去了后院,“听说你俩进山了,这次又弄到啥好东西没?” 周怀安满脸笑容的说:“这次的运气还不错,掏了窝蜂蜜,打了几头野猪,捡了几朵极品灵芝,还有几朵瓜瓢那么大一朵的猴头菇。” “瓜瓢那么大一朵的猴头菇,那真的是很大了哈!”王桢也觉得两人的山运真的不错。 周怀安把野猪肚从背篼里拿了出来,“这个猪肚给你留的,我俩就随意洗了一下,你让冬梅好好洗洗。”说着又把菜篮递给他,“春燕给你们拿的烂根菌,这个炖汤巴适。” “谢谢!”王桢现在也不跟两人客气了,接过猪肚说道:“麻烦你们帮我把菌子晾簸箕里,我把猪肚放冰箱里面。” “好嘞!”周怀安从木架上拿过一个簸箕,周一丁提着菜篮把蜜环菌倒在里面,摊开晒了起来。 只见院子里又堆不少药材,两人还看到一筐树舌,上面那块大的起码有十几斤重。 周一丁把灵芝从背篼里拿出来,王桢就提着秤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篮子里的灵芝,拿起来看后也连连称赞。 “好久没收到这么好的灵芝了。”他把四朵大的挑出来,“这几朵能评上上特等好货,那三朵也能评上一等了。” 周怀安两人听后也很高兴,“这段时间的灵芝价钱咋样?” 王桢笑道:“普货价钱和以前差不多,特等货一斤涨了三块,一等和以前一样。” 周一丁乐呵呵的把几朵特等紫灵芝放到秤盘里,过秤后2斤9两,三朵一等才1斤2两。 王桢拿了本子记下,“一等50一斤,共计60块,特等80一斤一共232块。” 周怀安又把背篼里野猪皮,还有用菜叶包裹着的苦胆给了王桢,野猪皮过秤后重16斤9两,一共31块,苦胆卖了35块。 周一丁算了一下,觉得还是找灵芝桑黄这一类的大货安逸,一只手拎着下山钱就到手了,不像死重死重的野猪肉,打的时候风险大不说,累死累活的下山才卖几百块。 王桢拿了算盘算了一下,进屋拿了钱给两人,“一共358块,你们点一下。” 周怀安接过递给了周一丁,说道:“猴头菇和重楼在家没带来,等下次送草药的时候,一起送来。” 王桢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重楼的收购价又跌了两块,要是有好货的话,你们还是囤着,等价钱涨起来了再送来。” “要得!”周怀安拍拍周一丁,“红菇现在一天最多能收到三四百斤鲜货,我打算趁秋季药材上市,和丁丁猫一起进山收货去。” 王桢看向周一丁,“一丁准备辞工不干啦?” 周一丁不好意思的说:“已经决定了。其实在林场上班还是挺自由的,主要是我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工资低不说也没啥晋升机会,还不如趁现在机会好,跟着老幺一起出去跑跑多赚点钱。” “照现在的砍伐速度,早晚有没树可砍的那天,到时候你们单位的效益只会越来越差,趁现在做买卖的少,早点出来去挣点钱也好。” 王桢顿了一下,“我觉得不管大家还是小家,只有经济基础稳固了,家里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周一丁:“还是你说的好,我们就想着多挣点,家里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周怀安:“听你的没错,我们两个就努力挣钱,把基础打得牢牢的。” 这两年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后,加上接触的有本事的人越来越多后,他也明白爷爷以前为啥常说:老子无能儿受罪,儿子无能父低头。 他们兄弟几个小的时候,老汉儿没啥本事,周大春家和村里一些人才敢欺到他们头上。 等他们兄弟几个长大后,还是跟老汉儿一样没本事。 老汉儿虽说有四个儿子,但是在村里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响,头也越来越低,不管在哪个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生怕得罪人。 家里好起来后,妈老汉儿腰板直起来了,在外面说话也有人听了,老汉儿也敢拿脸色给大爸看了,敢怼他不给他脸…… 王桢听后笑道:“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正因为你们现在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了,我才敢让你们把品质好的药材囤起来等涨价了再送来卖。” 周怀安想到这两年他对自家的帮助,真诚的说道:“谢谢你王桢,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没今天!” “客气了姐夫!”王桢笑道,“我们以前是合作伙伴,现在又是一家人,你们好,我也好!” 周一丁听他叫周怀安姐夫,明白他和杨冬梅的事定下来了,“小王医生,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王桢说道:“明年开春旅社后面的院子装修好,就请你们喝喜酒!” 周怀安笑着拍了周一丁一下,“把红包准备好就行了。” 周一丁笑道:“那是一定的。” 663:长了张坏人脸 王桢把东西收拾好,又告诉两人,明天城建那边就要报名了,他已经跟那边的熟人说好了,明天去把钱交上去把手续办好,十月中旬就划地基。 周怀安两人想着距离十月中旬也就十来天的事了,等周一丁去林场辞工回来,他们去百草坪那边收一趟货回来刚合适。 “张二哥他们从省城回来么?” “昨天到的!”王桢想到张大军的状态,“那孩子的手术很成功,恢复的也不错。” 周怀安也替他们高兴,“太好了,张二哥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嗯!只要按照医生说的去做,以后和正常人也没啥两样。”王桢想到爷爷回来说,那边的医生说张家那孩子早点去做手术的话,早就和正常的孩子没啥两样了。 说着是很容易,但山里人凑上千的医药费,还要走那么远的路的看病,谈何容易! 周怀安两人从德生堂出来,想到又进账几大百,满心欢喜的开着拖拉机晃晃悠悠的往回赶。 “老幺,小王医生已经跟那边说好了,明天我就不来了,把钱给你带来就行了。” “你要去林场,可以让大庆叔跟我一起来撒!” “我老汉儿说,他昨天去林场找过场长了,现在有一个新的政策,不想去上班想自己创业的,可以在单位办理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怎么操作啊?” “就是保留现有的职位,但是也有规定的,在停薪留职期间,不升级,不享受所在单位的各种津贴、补贴和劳保福利待遇;我得自己缴纳劳动保险金,等到了退休年龄一样有退休工资拿。” “这是好事啊!那当然要办停薪留职咯!” “就是!”周一丁高兴的说,“我回去跟我老汉儿说,明天去辞职,他说早就看出来了,回家就去林场打听消息去了。姜还是老的辣!” 周怀安笑道:“你嫂子说了晚上去我家吃饭,到时候我们好好喝一杯!” “嗯!”周一丁笑着点头。 两人开着拖拉机晃晃悠悠的到富牛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经过周一丁家时,见院门已经上锁。 “可能他们都去我家了,你也一起过去吧!” “不过去也不行,我出来没带钥匙。” 拖拉机突突的在土路上左摇右晃着到了家门口,就看到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和周大庆在水塘边说话。 周一丁跳下拖拉机找他说话去了。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进了院子,刚停好周母就走了过去,“小野猪卖了多少钱?几块钱一斤?” “两块五一斤,一共卖了六百多一点!”周怀安想到自己想把这些猪都留下来吃的事,就有些心虚,看了看她的手,准备等她伸手掐自己的时候,就赶紧逃之夭夭。 周母得意的斜了他一眼,“老娘没说错吧,一头猪就能卖几十块了。” 周怀安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脸说道:“一丁都说了,要多听听你们的意见,还說你有先见之明!” 周母睨了他一眼,“我有啥先见之明,不过是穷怕了,担心你们大手大脚习惯了,就算以后挣再多的钱也攒不下来。” 周怀安笑道:“你放心,还有春燕把关呢!” “春燕性子好,一天天被你哄得团团转。”周母白了他一眼,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摇摇头,去堂屋掏出钥匙开了房门,杨春燕也进来了。 “妈说那几头小猪卖了六百多,是真的啊?” “真的,妈还说……”周怀安看着她,“燕儿,明明是我啥都听你的好不好,咋就没一个人相信我?难不成我长了张坏人脸?我都快冤枉死了,快安慰安慰我。” 杨春燕听后咯咯笑了起来,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没长坏人脸,长了张迷人的小白脸!” 周怀安听后不满的抓住了她的手,“你看有哪个小白脸是像我这样,一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 杨春燕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好好好,不是小白脸,是周大帅锅!”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把钱掏出来递给她,“紫灵芝卖了……钱我已经分给一丁了,其他的等卖了猴头菇再分给他。还有,我已经和一丁说好了……” “一丁跟你一起去我也放心一些,下午我去过他家了……” 杨春燕告诉周怀安,她和赵慧芳把那些猪肚和大小肠清洗干净,又把那头小野猪砍了一半,一起送了一半去周一丁家。 万雪娇看后硬让她带了一半回来,说是家里人少就算放地窖里也吃不完,这么好的东西放坏了可惜了。 她只得带着一半东西又回家,和赵慧芳一起,把叶会计家送来的大公鸡杀了一只。 小野猪的猪肚只有小小的一个,根本就装不下七八斤重的大公鸡,后来把它砍成了四块才塞进猪肚里,加上那两块有点空心的天麻,还有山药,炖了一锅天麻猪肚鸡。 周怀安听后好奇的看着她,“叶会计咋会送大公鸡给我们啊?难不成是想感谢我帮忙骂醒了他家叶老幺?” “就你能干!”杨春燕听后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人家就不能来感谢我的啊?” 周怀安听后更加搞不明白了,“你帮叶老幺介绍对象啦?” “去你的!”杨春燕拍打了他一下,“我……” “嘿嘿!”周怀安听后一脸得瑟,“我老婆就是我老婆,太利害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啥都往你自己脸上贴。” 周怀安涎着脸,笑嘻嘻的说:“我们是两口子,我的还不是你的啊!” “……”杨春燕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燕儿,今天的菜这么丰盛,我去把徐书记和大田叔请来一起吃顿饭,你看咋样?” “行,你去叫一声叶会计,他能来就来,不来就算了。” “也好,快六点了,我这就去喊人去。” “赶紧去,再晚点人家都开饭了。我和嫂子再炒一个盐煎肉,拌一个凉拌三丝。”杨春燕说罢把钱放好,急匆匆的去酒窖拿肉做菜。 赵慧芳听说还要加菜,把饭甑从锅里抱起来,将甑子下面的红烧肥肠铲分别铲进了三个陶钵里面。 杨春燕把煮熟后滤干了水分的小肠切成短节,舀了些红苕粉、豆瓣在里面拌匀,加上泡椒、泡姜爆炒起锅。 卤熟了的猪肝切片凉拌,有的撒上椒盐,鲜猪肝用木耳、笋尖、泡椒炒了一盆溜肝尖。 赵慧芳切了萝卜丝、莴笋丝、木耳丝拌好,杨春燕也把小炒肉炒好了。 那边周怀安叫上周一丁分头去了周大田和徐书记家,叫上人后回家的路上去大队晒坝那边喊上了叶会计,一起往回走。 到家前院已经摆好了两张八仙桌,一张矮桌。 老爷子高兴的对徐书记几人说:“老幺和一丁运气好,打到一头带儿的野猪,想着野猪肚子吃了好,就把那几头五六十斤重的小野猪的下水都留家了,请大家聚聚。” 徐书记听说两人打了七八头小野猪和一头母猪,不由得夸道:“你俩这是啥运气!一次打到七八头小野猪,也就你俩能弄到这么多了。” 周怀安笑道:“全靠我俩连猪毛都看不到一根。这次多亏一丁家的两头狗子把野猪找出来,不然我们两条腿的,咋追得上四条腿的!” 徐书记几人听后想起了上次,周怀安家的狗子把村里的狗子召集起来,差点没把那几个小偷咬死的事,“这么好的狗子得好好养着。” 杨春燕妯娌几个陆续把菜端上了桌,天麻猪肚炖鸡上桌后,扑鼻而来的浓郁的香味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周怀安把酒给几人倒满,叶会计不敢喝酒,就给他上的白开水。 大伙儿吃后觉得这小乳猪的下水吃着的确巴适。 红烧肥肠肥而不腻,火爆小肠和溜肝尖又香又嫩,小炒肉和凉拌三丝的味道比镇上饭馆还好。 杨春燕妯娌婆媳和孩子们一桌,连几个孩子都觉得,家里做了这么多猪下水,今天的做的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味道都好,从来就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猪下水。 叶会计看着其乐融融的周家二房,心里也有些感慨,他做梦都没想到周大松家会有今天这番光景。 他端起酒杯起身对对周怀安和另一桌的杨春燕说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这次我中风晕倒,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老幺家的不计前嫌救我,我哪能坐这跟你们吃饭,早就瘫床上了。” 周怀安两人忙道:“叶会计,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大家乡里乡亲的,看见了哪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周父也道:“是啊叶会计,大集体那些年也多亏了你和徐书记还有大田帮衬,不然我们两口子哪养得起五个孩子。” “是你们两口子勤劳肯干,跟我们没啥关系哈!” “吃菜喝酒!”老爷子给叶会计舀了一碗汤,“你不喝酒,喝点这个汤,春燕把鸡塞野猪肚子里炖的,还放了两个天麻,说是这样吃了对肠胃好,晚上还好睡瞌睡。” 叶会计拿起调羹喝了一口,“不错,难怪闻着就那么香!” 吃过饭,杨春燕妯娌几个收拾碗筷送到灶房刷洗,男人们在院子里摆龙门阵吹牛。 叶会计身体不好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周一丁一家还有徐书记和周大田也告辞一起走了。 664:买地 徐书记他们走后,周怀安就提起了明天去宁安买地皮的事,周怀山说他回来就跟家里人说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还说,下午他们就商量好了,趁现在不忙,明天就一起去宁安一趟,顺便去看看周怀安家的新房子还有旅社。 周怀安听后当然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老爷子见全家都去,有些不放心家里,“你们去,我在家看着,万一隔壁缺个啥东西,我在家他们也找得到人拿!” 周怀军:“爷爷,下午我就跟刘师傅说过了,他们说工地上啥都不缺,就算缺啥,我们晌午前就回来了。” 杨春燕:“爷爷,我们要带妈要去买老花镜,你和老汉儿也一起去,试好了买一付。” 老爷子:“我们又不做针线,斗大的字也认不得一箩筐,买老花镜做啥?” 杨春燕笑道:“买了挑刺,剪指甲这些也方便啊!” 老爷子和周父一听觉得这话没错,“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周怀山笑道:“那我们明早一起去镇子口,接上玉梅一起去。” 李秋月见他们已经商量好,对周怀山说道:“我们把地皮买好了就可以动工了啊?” 周怀山:“我听小王医生说,明天是交钱办手续,十月中旬才按照每户买的位置来划定地基。” 李秋月听后看向周怀安,“老幺,你家这次买的地皮,还是王桢帮忙看管工地啊?” “不是!”周怀安看了她一眼,“帮我们修房子的包工头,我跟他合作过两次,觉得他请的人干的活都干的不错,我打算到时候可以把房子包给他修。” 就他一家的房子,他当然死皮赖脸的赖着王桢一起帮忙监管了,现在几家都要在宁安修房子,再去麻烦王桢,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周怀荣点头道:“你们已经合作过了,你觉得行,肯定就行。等明天交了钱,你就跟他说说,我家的也一起请他帮忙修了。” 他家这次打算买两间房子的地皮,省得两个儿子以后为了房子吵架。 周怀军和周怀山听后也道:“老幺,到时候我家的也一起包给他。” 周怀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们先别决定,明天去了宁安,嫂子们去了去看看我家还在修的房子,心里也好有个底。” 周父听后说道:“老大,你们就听老幺的,先去看看再说。” “好!”周怀荣兄弟三个应下了。 几个孩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等他们商量好了,周小倩高兴的问:“老汉儿,你们要去宁安买地皮修房子啊?” 周怀军笑着点头,“是啊,等后年你考上宁安初中,就有地方住了。” 周小倩听后高兴极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加油,争取考上宁安初中。” 周怀荣看向自家两个儿子,“家明,你明年要是能考上,就能一个人住宁安了,家亮也一样。” “……” “……” 我们连考镇上的初中都难,你们竟还想宁安初中,觉得自家老汉儿纯粹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家明兄弟俩心虚的垂下了头,不敢看自家老娘那快喷火的双眼。 “你们都去宁安了,我们咋办?”周家康几个小的听几个大人说明天要去宁安,都撅起了嘴。 张秀香横了他一眼,“家明、家亮还有小倩带着弟妹,我们明天晌午前就回来了。” “晓得了。”周家明急忙应道。 商量好后,周怀荣三个便回去了,周母和周父也打着手电筒回老宅歇息去了。 周怀安洗了澡出来,见老爷子坐那裹叶子烟,过去坐在他身边,拿起烟叶帮忙裹了起来。 “一丁以后不去上班啦?” “听说可以办停薪……”周怀安说完叹了口气,“还是工人叔叔好啊,一个月交几块钱,老了就有几十块拿,农民伯伯只有自己吃自己。” 老爷子抽了两口烟,看了看老天,“这有啥办法!现在不管咋说也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才是真的难。”他拍拍周怀安肩膀,“趁年轻攒劲干,多攒点钱存着,老了就不愁了。” “对头!攒劲干,多修几栋房子出租,一样有养老钱。” “去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去宁安。” “嗯!”周怀安把裹好的叶子烟装烟袋里,“你也早点睡。” 老爷子收好烟袋,“我把这支烟抽完就去。” 周怀安回房,见杨春燕刚给儿子洗了澡,还在穿衣服,忙帮着把洗澡水端出去倒了,又帮着把盆子里的几件小衣服洗干净,提去挂在了烤房的架子上。 周母不准他把小九儿的衣服晾在外面,说小孩子的衣服不能在外面过夜,说小孩穿了沾上露水的衣服不好。 …… 翌日一早,杨春燕早早的起床做早饭,周怀安帮着喂猪,一家子吃过饭,周怀荣、周怀军夫妻都穿戴一新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和李秋月也带着宝贝儿子进了院子,“老幺,还没收拾好啊?妈老汉儿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来了!”周怀安和周怀荣把装鸡鸭鹅的竹筐抬到车斗上面,赵慧芳和张秀香把草凳搬上了车斗。 等他把拖拉机开出院子,杨春燕拿了张厚围巾盖在还在酣睡的小九儿身上,和大伙儿一起爬上去坐到草凳上。 周怀安在路口接上周父周母,又去镇上接上周玉梅,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的往宁安去了。 到了宁安,他没和以前一样先去豆花庄送货,而是把大伙儿都送去了旅社后面他家的新院子。 到那后,他对杨春燕说道:“燕儿,你带爷爷他们进去看,我把东西送饭馆就来。” “好!”杨春燕抱着儿子带头上了人行道,抬腿朝上面正在施工的院子走去,“外面这栋是王医生家的,中间的是我大哥的,我家在里面那栋。” 赵慧芳几人见几家的房子还没结顶,外面的院墙和院门却已经修好,觉得有些奇怪,“春燕,院墙咋砌这么早啊?” 杨春燕笑道:“怀安说城里人多眼杂,不先把院墙围好,工地里的东西容易掉。” 周玉梅:“快上梁了,你们打算啥时候请上梁酒啊?” 杨春燕:“怀安说等妈找先生把上梁的日子选好,到那天他和老汉儿来把梁上上去,请工匠和先生到豆花庄庆祝一下,我们自家人就在家里吃一顿热闹一下就行了。” “这段时间我们家的好事挺多,重新砌了新烤房,又包了那么大一片山地,惹得不少人眼红,还是低调点好。” 老爷子听后也觉得低调点好,“这样也好,九月初喊你老汉儿陪他一起来。今天买地基的事,回去也不要跟人说,就说我们去玉梅那了。” 赵慧芳和张秀香想到被人毁掉的毛梨子,觉得他们顾虑的是,“我们跟几个孩子都说过了,让他们在外面不要说,我们今天进城买地皮的事。” 说话间,就到了杨春燕家院子前,见院门虚掩着便推开了院门,屋里干活的工匠就看了过来。 大伙儿看到屋里有三个木匠师傅,正在加工房梁、椽子、檩条。 “林师傅,你们这么早啊!”杨春燕冲中等身材国字脸的中年汉子招呼道。 “我们也刚到。”林师傅看了周家人一眼,“带家里人来看新房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对,带我爷爷、妈老汉还有哥嫂来看看,认认门。” “谢谢!谢谢!”周父乐和和的掏出周怀安事先给他的香烟,给几个师傅一人发了一支,“劳烦大伙儿了。” “应该的!”林师傅三人笑着接过香烟,冲老爷子和周父、周母点了点头,“老爷子好福气,孙子年纪轻轻就在县城修建起了这么大一栋房子。” 老爷子眼角的细纹都皱到一起了,“哪儿哟!从小最不省事的就是他。” 大伙儿客套了几句,又去后院看去了。 周母见她家这次修的也是小二楼,但比村里的新房修的更加高大敞亮,心里满意极了,“燕儿,这里的地皮你们花了多少钱?” 杨春燕:“这块地比前面的地皮大,花了八百多买的。” 周母听后有些心疼,“还是村里好,再添一些可以修一栋三间两头转的瓦房了。” 周父笑道:“这里是县城,地皮都是公家的,不花钱白给你啊!” 老爷子也很高兴,“我觉得不错,这里看着比小王医生家那院子大多了,后面还有块菜地,以后住城里也能自己种菜吃。” 杨春燕笑道:“爷爷,怀安说这块地就是给你们留着的,省得以后你们来城里住不习惯。” 老爷子听后笑眯了眼,“偶尔来住两天还成,要是天天住这儿我们不喜欢。” 周父点头,“就是,听说连棵葱都要花钱买,我们还是在家把田地种着,起码粮食那些不用花钱买了。” 看了一圈,几人便出去带上门,去了旅社那边。 周母婆媳几个还是第一次来看旅社,杨春燕带着他们走了一圈,周怀安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周怀荣拉着他,“老幺,这次要卖的地皮在哪里啊?” “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周怀安指着前面,“旅社尽头那片空地,还有我家新房子旁边那都是。” 665:乡巴佬 一家人走过去,看到空地上用石灰粉分划出来,上面还写着编号,前排有九块地皮,后排有十三块,过去还有一片木棚,看样子以后还要修整出来卖。 空地上东一群,西一堆站了几伙人在那指指点点,看样子也是打算买地皮建房子的人家,那些人看到他们,也扭头看了过来。 几堆人都凑到了一起,小声议论起来,“他们看起来好像是一家人?”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说:“看他们的神态,有点像住在城关附近的农民!” 另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皱了皱眉,“不可能吧?几个乡巴佬哪来的钱买地皮修房子?”等会儿交钱的时候得看清楚了,乡巴佬眼浅皮薄的,啥便宜都想占,千万不要跟他们做邻居。 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居家过日子,就怕遇上个手脚不干净,或是蛮横不讲理的邻居。到时候左邻右舍的住在一起,三天两头的不是不安生,烦都烦死了。 周怀安看了看他们,把自行车给周怀军推着,上前接过小九儿,“爷爷走吧!王桢在下面等着我们了,去把钱交了,把位置定下来,等中旬再来划地基。” “哦哦!”大伙儿跟着他往回走。 周怀荣走到周怀安身边,“老幺,你说前排好还是后排好。” 周怀安低声道:“长远打算当然是前排好咯!虽说前后排的地皮价钱差两百块,但前排可以修两间门面房,租给别人不管咋都比住人的屋子贵。 如果不贪图这点的话,还是买后排好,因为马路上车来车往的,灰尘大噪音也大,住着没后排清静舒服。” 周怀荣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一点灰尘和噪音怕啥,我们都买前排。” 周玉梅拉着他问:“老幺,那些人肯定也是准备买地皮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子,能不能买来连着啊?” 周怀安点头,“能!没人定下的就可以连着买。” 周玉梅兄妹几个听后高兴的说:“那我们就连在一起买,省得遇到那种鼻孔朝天的恶邻居。” 张秀香扭头看了看那几人,“有啥好怕的?我们又不在他家锅里舀饭吃。” 大伙儿到了德生堂,王桢已经等着了,杨春燕和杨冬梅打了招呼,就上了拖拉机,一起去了土管所。 到那后,刚才在空地上看到的那些人也骑着自行车到了,看到王桢跟他们一起都愣了一下。 那个干部模样的男子笑着走了过来,“小王医生,这些是你家的亲戚啊?你家也打算买地皮啊?” “我姐夫一家子!”王桢指了周怀安一下,大大方方的说:“我打算买一块,姐夫家也打算买,艾科长也打算在那买地皮啊?” 艾科长高兴的连连点头,“是啊!家里的孩子都成家了,单位又没房子分,就凑了点钱打算买块地皮自家修,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哈!” 王桢客气道:“哪里,请艾科长多多关照才是!” 刚才那胖子看他们撇了撇嘴,一个开小诊所的有啥好牛批的! 八点半,土管所那开始交钱卖地皮,王桢和周怀安兄弟四个排在了一起。 艾科长买了后排紧靠周怀安家院子的那块地皮,王桢已经打过招呼,几家人顺着旅社过去,一共买了八块地皮。 周怀荣两块,周怀军也买了两块,周怀安自己买了一块又帮周一丁买了一块…… 面积跟他们去年买的一样大的地皮,原本才六百六一块,不过一年的功夫就涨到了九百八一块。 周母听后高兴极了,悄悄对杨春燕说:“太好,一年功夫就涨了三百多。” 杨春燕笑眯眯的说:“王桢买的时候,那块地皮都没人要,我们才捡了个便宜。” 李秋月笑着拐了一下张秀香,“二嫂,老幺打算以后收租金赚钱,你家咋也买两块地皮?打算再生一个啊?” “我家就小倩和小康,多买一块把小倩的也准备好。她要是以后有出息,考了学校吃公家饭,省得单位不分房子,到时候没地方住。” 张秀香昨晚就跟周怀军商量好了,他们不打算再要孩子了,两个孩子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同样对待。 春燕他们去年才买的地皮就赚了三百多,现在家里又不是没钱,存银行还不如置办房产给孩子,等涨起来一样赚钱。 昨晚商量的时候,他们没提,就是担心李秋月下不来台,她要不问,今天她也不打算说。 李秋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都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赵慧芳听后也想到了自家小文,那孩子像玉梅,说话细声细气的,万一遇到不讲理的婆家,就算离婚,到时候像玉梅一样有自己的房子住,做人就有底气。 她扭头看向周母,“妈,我想去跟怀荣说说,多买一块给小文。” 周母听后拍拍她的手,温声道:“儿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儿也是,你们自己挣的钱,想给哪个买就给哪个买。” 赵慧芳感激的点头,又看向杨春燕,“燕儿,你们带了多的钱么?” 杨春燕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就这么多,你去找怀安,让他找王桢借点。” “哦哦!”赵慧芳急匆匆的朝办事口走去。 李秋月看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觉得赵慧芳和张秀香这样做,就是在打她的脸。 可让她拿钱出来买地皮给小琳、小茹置办房产,她又舍不得。 在她想来,等以后两个丫头出嫁,把男方给的彩礼钱全都陪嫁给她们,家里再陪嫁点家具,铺笼罩被已经是对得起她们了。 赵慧芳进去把想法对周怀荣一说,他愣了一下就答应了,转头就去找周怀安帮忙借钱。 “王桢那八成也没带多余的钱,我开拖拉机载他去银行取去。” 周怀荣连连点头,“你赶快去说,等他们把手续办完,地皮就不能连在一起了。” 周怀安看了有些发楞的周怀山一眼,上前凑到王桢耳边,把周怀荣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后忙找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加了一间,才跟周怀安一起离开去银行去了钱来交了。 排在后面的胖子没想到几个乡巴佬,竟然把自己看好的前排位置都买了,气呼呼的夹着公文包就扭头就走,连地皮也不买了。 后面几家买的都是后排的地基,到周怀安他们把手续办好出来,看到外面的牌子上,后排的地皮还有四块没卖出去。 周怀山看后想到两个兄长都给两个女儿准备了房产,快走几步上前拉住李秋月,“后排还有地皮,要不我们再买两块,给小茹和小琳?以后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李秋月两眼一瞪,黑着脸看着他,“老话说,远的香、近的臭,住一起有啥好?” 周怀山沉声道:“小倩和小文都有,就我们小琳和小茹没有,等她们长大了,问我们,我们咋回答? 都是我们的孩子,给她们置办一处房产又咋了?再说,我们现在还年轻,又不是不挣钱了,我答应你,以后挣的都给小龙留着。” “要是只买两块地皮,要买你就买,我一点都不反对。”李秋月说着拿出刚才从土管所拿来的单子,“你看看,人家上面有规定,地皮买了后必须在一年内动工,不然就没收。” 都怪张秀香,好好的出啥风头! 周怀山看了看等在一旁老爷子他们,压低嗓门赔笑道:“秋月,你说的这些我晓得。我们又不是没钱,一起修好还省事了呢!” “你说的轻巧!”李秋月嗤声道,“你以为是在富牛修房子啊,在县城修两栋房子起码要几千块,你说破天我也不同意,最多以后多给她们买点陪嫁就是。” “老子咋讨了你这么个东西?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心疼。”周怀山冷冷的看着她,“由不得你不同意,我这就让老幺去取钱!” “你敢!”李秋月一把拽住他,“你敢买,我就带着小龙走……” “照你这样带儿子,长大不是个败家子就是个懒汉二流子!你走,最好立马走,老子在家带着小琳、小茹过。”周怀山一把甩开她,朝拖拉机走去。 周母见他气呼呼的走过来了,李秋月抱着孩子站那铁青着脸瞪着他,上前说道:“老三,大喜的日子,你们又在闹啥?” “唉!”周怀山叹了一口气,“妈,小琳和小茹也是我的女儿,我又不是买不起,今天要是依她的,我担心以后会后悔!” 周母想到家里的情况的确如此,“你想好了要买就买吧!” “嗯!”周怀山走到拖拉机前,对王桢说道,“小王医生,请你借两千块给我,明天我拿了存折来取了还你。” 王桢看了周怀安一眼,“三哥,钱我这里倒是准备了的,只是,三嫂那……” 周父说道:“小王医生,你尽管给他。秋月那不用理会,我家不兴重男轻女那套。” 王桢听后把军挎递给了他,“里面刚好两千块,周大哥让我取的,他说你可能用得着。” 周怀山接过挎包,有些窝心的捶了他一下,“臭老幺!” “三哥,我没看错你!” 666:不管了 周怀安和王桢陪着周怀山又去了土管所。 办事员听说还要买两块地皮,笑着说道:“小周,就还剩三块地皮,你们买了两块就只剩一块了,要不就一起买下算咯!” 周怀山苦笑道:“这两块地皮还是借钱买的,几个孩子一人一块,我们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办事员听后看向王桢,“小王医生,你信我的就把最后一块买下来,我敢说那边的地皮以后还要涨。” 王桢觉也得县城的地皮还要涨,但想到自己要修老宅,还要扩建铺子,再修一栋房子,资金就周转不过来了。 他扭头看着周怀安,“要不你买下算了。” 周怀安听后,笑嘻嘻的冲办事员说道:“我才买了一间,再买就要借钱了,便宜点还差不多。” 办事员摇头,“上头定下来的价钱便宜不了,你们上次才八百多,这才多久就涨了一百,我看以后还要涨。” “我出去跟老婆商量一下。”周怀安转身出了土管所,叫来杨春燕,把情况对她说了一下,“燕儿,你看咋样?” 杨春燕想着往后走钱只会越来越轻,县城的地皮也只会越来越贵,攒钱还不如攒房子,笑着点燃,“那就买下来吧!” “嘿嘿,我老婆就是有眼光!”周怀安高兴的捏了她手一下,“我进去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去银行取钱。”说罢颠颠的朝土管所跑去。 李秋月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觉得有些刺眼,扭头看向周母,见她跟赵慧芳、张秀香坐在拖拉机上,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换成以前,周母早就来劝她了,这次连问都没来问一下,难不成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做错了? 她想到周母对家里几个丫头的态度,忽然有些心慌…… 周母现在是懒得管了,觉得这些年自己把嘴皮磨薄,也没起到啥作用,还不如往后不压着老三,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折腾。 周怀安颠颠的跑进土管所又颠颠的跑了出来,把他们从车斗上叫下来,开着拖拉机走了。 得知他打算把剩下的那块地皮买下,老爷子和周母都觉得杨春燕太放任周怀安了,说他们已经买了那么多房产了,没必要贪多。 周母看着笑盈盈的杨春燕,又看看铁青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李秋月,觉得就他们几个最不省心。 一个为了给两个孩子买地皮,两口子就都弄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左一块,右一块的买,老婆连脸都不红一下,还笑着支持。 “燕儿,不是妈说你,你看你们花两三千块在菜市街那儿买的房子,虽说租出去了,一月的租金也就十几块钱,还没存银行吃利息划算。” 杨春燕知道原由又不好说,只得宽慰道:“妈,你们别担心,土管所的同志说地皮的价格以后还要涨,我们花点钱修好,价钱合适我们就卖出去。” “你们自己看着办!”周母想着已经说好了要买了,现在连政府的人都说以后还要涨,只能等着涨价了,实在不行租给别人也成。 太阳出来了,几人在院子里找了棵大树,把草凳抬到树下坐着,等周怀安几人办好手续出来。 周玉梅见李秋月抱着孩子呆呆的站在院子里,心里有些不忍,“妈,秋月那,我去劝劝她吧?” 周母扭头淡淡的看了李秋月一眼,“不用浪费口舌去去劝她,今天把她劝好了,最多记半下午,睡一觉起来又旧病复发。他们喜欢咋折腾就咋折腾,都三个娃了,离不了。” “这……”周玉梅见几个嫂子都不吭声,只得坐了回去。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这糟老头子,再不改变观念,还用她家那套养儿子,照这样下去,小龙儿百分百被她养成废物点心。” 周母听后叹了口气,“老汉儿,我说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人家想咋做就咋做,根本就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 老爷子想想也是,“那就等他们两个自己去折腾,你回去把小琳和小茹管好。” 等周怀安回来,进去把手续办好,三人就从土管所里出来,朝拖拉机走去。 周怀山走到拖拉机前,见李秋月还站在那不动,走过去对她说道:“地皮已经买好了,你实在要走我也不拦着你。” 李秋月有些下不来台,“周怀山,你没良心,以前穷的时候……” “住嘴!”周怀山没好气的打断了她,“不是老子没良心,是你心太毒,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周家跟李家不一样,你嫁到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你想让小琳和小茹给小龙当丫鬟使,把我儿子养成你家那些废物点心,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他觉得在土管所的时候,老幺说的没错,自家要是和以前一样,穷尽一生也就只能修一栋房子,他们百年以后,房子啥的理当留给儿子,毕竟他们是靠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的。 但现在有条件了,给小琳几个置办点产业,就算以后她们长大了,遇到的是像何建军那种垃圾,也有底气面对。 李秋月委屈的看着他,“我自己儿子,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咋会把他养成李老二那样……” “得了吧你!自从小龙下地,你只要睁着眼,就把孩子抱手上,你去看看村里哪家的女人像你这样带孩子的。” 周怀山越想越气,“老子忍了你好久了,既然你要走,那就赶紧走,今天我要是挽留你一句,老子就不是人。” 他说罢,也不管李秋月的反应,转身朝周母他们走去。 李秋月见老爷子、周母、周父还有杨春燕几个站在那看着,连过来劝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见拖拉机发动了,下意识朝拖拉机走了几步,又抹不下脸过去。 周母见状拍了周怀山一下,他扭头看向李秋月,“你走不走?不走的话,以后就不要回去了。” “……”李秋月迟疑了一下,抱着小龙儿走了过去,张秀香把她拉上了拖拉机。 李秋月心虚的看了几个老的一眼,便坐下不吭声了。 一家子从土管所回到德生堂,见杨冬梅和王医生都忙着,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三个老的去医院检查眼睛。 查好后,才又去街上找到卖眼镜的摊贩,照着医生说的度数,给三个老的买老花镜。 绒布金属盒子,黑褐色的半金属边框的要五块一付,黑红色塑料架子的只要两块五。 周怀安挑了半金属边框的,抢着把钱付了,“一人一个,以后要穿针还是挑刺,就不用求人了。” 周母拍了他一下,“哈儿,我们看都没看就把钱给了,也不晓得在慌啥?” 周怀荣笑道:“妈,老幺是怕我们抢着给钱。” 摊主笑着照周怀安递给他的单子把眼镜拿了出来,“两百五十度的两付,三百五的一付,你们先试试看,不行的话我给你们换个度数。” 周母听后皱眉道:“老板,250听着不好,换一个230的咋样?” 摊主听笑了,“大娘,没有230的,要么200要么就两百五!” “我先试试我的。”老爷子拿过自己那副老花镜,发现戴上后真的能看清楚手指甲和手上的细纹了。 高兴的冲周父说道,“以后不用喊你帮我剪指甲了,每次我都害怕他把我的肉剪掉一块。” 周父听后憨厚的笑笑,“老汉儿,我也害怕,主要是我也看不怎么清楚。” “赶紧戴上看看,手纹都清清楚楚的。”老爷子说着拿了付眼镜递给了他。 周父接过戴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抬头看向老爷子,忙把眼镜取了下来,“看手的时候能看清楚,看远的时候有点晕。” “大爷,这是正常的……”摊主解释后,又教了三人怎么使用。 周怀安几个看着把眼镜架在鼻尖上的三个老的,都乐开了花。 眼镜买好了,周母想着难得来一趟,去百货大楼看看,周怀安兄弟和周父他们不想逛街,就去买农具去了,婆媳几个去逛百货大楼买东西。 山里一天天凉下来了,她打算买几块厚实点的料子,把周怀安拿回来的几块皮子,送去镇上给周父、周母还有娘家父母做件皮褂子。 几个去了百货公司,看到竖起来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的布料,赵慧芳和张秀香都看中了一块黑红二色的,大方格子的毛呢料。 “春燕,你们看那块料子咋样?” 杨春燕看了也觉得不错,“不错,天冷了穿刚合适。” 冲一旁靠着柜台嗑瓜子的售货员说道:“同志,把那块料子拿来看看。” 售货员看了她一眼,“那是新到的毛呢料,有票9块一米,没票十二块一米。” 赵慧芳笑着说道:“麻烦你拿来我看看。” 售货员这才走过来把布料抱下来放在了柜台上,嘴里还叮嘱几人,“你们手上都是老茧,就不要用手摸了,省得把料子刮毛了,我们卖都不好卖。” 周母听后推着几人就走,“不买了,我们是花钱买东西,又不是花钱找气受。” 杨春燕点了点头,“大嫂,我们还是去外面的布摊上买好了,他们的服务态度好,价钱也比这里便宜。” 婆媳几个和周玉梅头也不回的走了,售货员冲她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布抱去放回了货架。 667:有人造谣 杨春燕几人从百货大楼出来,朝对面的街道走去,李秋月停顿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周怀山和周怀安把两个孩子都带去菜市街了,让她们几个好好逛街买东西。 不一会儿就到了街边几个布摊前,只见这些摊贩用木头钉了长方形的货架,在上面绑了根长竹竿,各种颜色的料子都整整齐齐的挂在竹竿上,发现他们的花色和品种果然比百货大楼多。 她们发现来这儿买料子的人比百货大楼的还多,大家随意看挂在上面的布料,有的提起一块看中了的,搭在肩上让人看颜色和自己的皮肤配不配? 还有的还揪着一块布料,用力往两边拉几下,见没滑丝才招呼摊主扯料子。 摊主见又有人来了,满脸堆笑看着杨春燕几个,大娘、大姐的叫的比自家人还亲。 周母满脸笑容的应着,觉得还是来外面买东西舒服,不用看人脸色,还可以随意看,“玉梅,你也扯几块料子,做几件新衣服穿?” 这两年的布料颜色可真好看啊!哪像前几年,不是黑就是白,要不就是灰不溜丢的。 “不了!”周玉梅挽着她,“我们天天做事,穿以前的旧衣服就行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料子?我给你们扯几块。” 周母乐和和的说:“我们老都老了,做那么多新衣服做啥,你们年轻人正该打扮打扮。” 方东明那孩子不错,要是两人能成,肯定会对晓曦好的。可玉梅这丫头也不晓得是咋回事,对人家的态度疏远的很。 赵慧芳也道:“是啊玉梅,你看你穿的还是以前在家的时候置办的,好好挑一挑,嫂子送你!” “大嫂,你看那儿!”杨春燕指着旁布摊上的布料拐了赵慧芳一下,只见刚才在百货大楼看上的那种布料,就那样随意的挂在竹竿上, “这也有,我们看看去。”赵慧芳拉着她走了过去,“老板,我可以看看那块料子么?” “咋不可以!随便看,你想咋看都行!”老板停下手里的活,冲几人灿烂的笑着,“大姐,我跟你说,这是才到的毛呢料子,今年最流行的花色。 百货大楼卖12块一米,我这儿卖11块5,你们先看哈!看好了喊我一声。” 赵慧芳听后高兴的拐了杨春燕一下,小声道:“幸好听你们的出来了,走几步,一米就少了五角钱。” 杨春燕:“我们多扯几米,还能讲讲价!” 赵慧芳眼都亮了,“真的啊!” “嗯!”杨春燕说着捞起布料看了看,见织的还挺密实,“不错,摸起来挺厚实的,还挺软和。” 周母几个也过来了,“料子咋样?” 赵慧芳点头,“还行!”她们买东西也有自己的小窍门,哪怕再喜欢也不能表露出来,省得等会儿不少杀价。 “我看看十多块一米的料子是啥样的?”周母摸了摸,提起布料搭在周玉梅肩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呵呵小看着杨春燕几个,“赶紧挑,看上了的就提出来,今天妈给你们买。” 几个孩子今天都花了不少,接下来还要修新房子,听他们说还想修楼房,那得要不少钱了。 自己手里攒的钱早晚都是给他们的,与其留到死的那天,还不如现在补贴他们一点。 张秀香听后笑嘻嘻拉着杨春燕,“听到没,今天老娘出钱给我们买,咱们妯娌姐妹就一人做一件这个毛呢料的!” 这年头的人其实也挺赶时髦的,只要有啥好看的布料和花色,用不了多久,街上到处都是穿同样颜色款式的人。 杨春燕听后想象了一下妯娌几个穿着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衣服出门事的情形,觉得还挺有趣的,“好,我们就一人做一件。” 李秋月见她们说的热闹,也陪笑着冲周母说:“妈,那我就挑咯!” 周母横了她一眼,“只要你们安安生生的,少作一点,老娘借钱都给你们买!” 李秋月见她愿意跟自己说话了,讪讪的点头,“我晓得了。” 周母翻了个白眼,冲收拾布料的摊主喊道:“老板,价钱再少点,我们就多买几米。” 摊主听后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大娘,我家的价钱已经定的很低了,你们去看对面的百货大楼,人家卖12块一米呢!” 周母笑道:“你看看,我四个儿媳妇还有一个女儿,一人一身就是十几米料子了,还有家里的老爷子、老头、几个儿子,孙子、孙女,你要不少的话,我们就去别的摊子看看。” 摊主上前牵开布料,笑着对几人说道:“大娘你看,这是宽幅料子,用料比一般的少,像你家这几位大姐的身材,扯一米五就足够了。” 张秀香听后说道:“老板,你就说价钱还有得少没有?有我们就在你这儿买了,没有,我们就去别的摊看看。” “就是!”杨春燕提起两块老蓝色的混纺料,“我还看中了这两块料子,不少的话,我们就走了。” “你们买的多,一米布再少两角……” “……” 在婆媳几个七嘴八舌的围攻下,摊主又少了五角钱,婆媳几个在她家买了厚厚一摞料子,交给周玉梅带到长做衣服那家裁缝铺定做去了。 杨春燕几个回到德生堂,周怀安他们已经回来了,大伙儿和王桢、杨冬梅告辞后,爬上拖拉机往回走。 晌午前,周怀山驾驶着拖拉机进了村,蹲在晒坝吹牛打屁的村民都好奇的看着他们。 徐红兵叼着烟,走到路边,“老幺,你家今天做啥去了?咋全都出去了。” “去我姐那一趟,带着她一起去宁安逛了一圈,买点冬天穿的料子,还有农具。”周怀安跳下拖拉机,冲周怀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徐红兵走到他面前,笑道:“闲下来了是该去逛逛,我要是晓得,也带着小芳他们跟你们一起去。” “下次去的时候喊你一声。”周怀安顿了一下,“你跟李武说一声,我后天和一丁去百草坪那边收草药,这次去的话,可能要耽搁三四天,你们有空的话就一起去。” 徐红兵笑嘻嘻的看着他,“昨天李武还来找我,说去你家问问你,啥时候去收草药,你今天就来找我了,等会儿我就去找他去。” “行!”周怀安拍拍他,“我先回去了,你俩说好了,就去我家一趟。” “老幺!”徐红兵拉了他一下,“刚才徐二娃跟我说,有人在村里造谣,说你家在包的林子里挖到宝贝了。” “哪个说的!”周怀安阴沉着脸,“老子都不晓得哪里有宝贝!哪个说的,喊他带老子去把宝贝找出来,立马分他一半。” 徐红兵小声道:“听说是徐凤那骚狐狸,她说你家在包的那个大坑里挖到宝贝了,才又把大坑上面那片林子包下来的。” “臭娘们,造谣造到老子头上了。”周怀安嗤笑一声道,“不用管她,大坑里有没有宝贝村里那些老人最清楚不过,闹饥荒那些年,他们在坑底挖了不少山药和葛根。” 徐红兵点了点头,“刚才在晒坝徐大爷就说了以前他们在大坑挖山药的事,但这东西有人相信,就有人不信,你还是要注意点。” “我有数了,你去找李武让他准备一下出门的事。” “嗯嗯!”徐红兵点了点头,屁颠屁颠的朝李武家去了。 周怀安想到大坑里的三七还有那些石斛,急忙往回走,路过周一丁时,探头看了看,看到万雪娇一个人坐堂屋门口择菜。 “雪娇,丁丁猫还没回来啊?” “没呢!”万雪娇起身朝院门口走,“他和老汉儿一起去的,说去那请几个老同事还有场长,吃了晌午饭才回来。” “哦!那你忙,我先回去了。”周怀安扭头往回走,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那边,老爷子和周父爷几个到家就去朝工地走,毕竟一上午不在家,还是得去看看。 周母做饭,杨春燕去仓库里把那些木耳和菌菇拿出来晾晒,刚把木耳倒进簸箕里,周怀安就回来了。 “燕儿,徐红兵说……我们去大坑看看。” “石斛倒不怕,山里到处都是兰花,他们不注意的,我担心的是那些三七。”杨春燕想起那天徐凤看她时的眼神,觉得这些人的嫉妒心真的太可怕了。 “先去看看再说!”周怀安帮着把木耳、菌菇倒进簸箕里摊开晒好后,一起去了后山大坑。 到那后,见栅栏门关的好好的,松了一口气。 周怀安解开拴在上面的绳子,进去后看到放在岩石上的蜂箱,还有那些割了一次,又重新发出来的石斛嫩芽,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燕儿,看样子没人来过。” “先去下面看看。”杨春燕拄着木棍下山,径直往大坑下面走,长了山药的地方时发现那些三腰藤都蔫了,地上还掉了不少山药豆。 “卧槽~”周怀安爆粗,“真有人下来过,山药都被挖了。” 杨春燕的心沉了沉,“但愿那几颗三七没被挖走。” 周怀安忙安慰她,“别担心,你不是说了么,果子熟了红彤彤的,容易被人发现,现在还没熟,不会有事的。” 668:下捕兽夹去 杨春燕听后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三七的种子熟了后,红通通的果子加上绿叶的衬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好东西。 两人赶到后,看着果子已经大了不少的三七好好的长在那,她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些人不识货。” 周怀安还是觉得不保险,“燕儿,要不还是把它挖了吧?” “现在挖的三七药效不好,再等一个来月种子就熟了,到时候来看着点。”杨春燕想到后世的监控设施,要是有那东西就好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要不回去拿把洋撬来,把它们连根带土全都挖回去种院子里,你觉得咋样?” “院子里不行,这东西怕热又怕冷,喜欢阴凉不喜欢太阳。”杨春燕还担心它们的根系被洋撬损坏,挖回去也种不活,“再等等,等种子成熟前再来。” “好吧,那就再等等。”周怀安牵过她的手,“走了,回去吃饭了。” 两人到家,周母已经摆好饭菜了,得知三七没被人挖走,对周父说道:“以后没事就去大坑那边转转。” 周父点了点头,“明面上我们家还只是多包了块林子,砌了几间烤房,那些臭婆娘就嫉恨成这样了,要是被他们晓得我们在城里买了那么多地皮,还不晓得会咋样呢?” 杨春燕觉得这很正常,笑人穷,恨人富是这些人的孽根性。特别是,当富了的那人,原本是比他们还穷的那个时,就更招人嫉恨了。 周怀安毫不在意的说:“一不偷,二不抢,晓得了就晓得了呗!”说着又对老爷子和周父说,“爷爷,老汉儿,你们以后上山把狗子带一头去,看到有人钻药田里或是大坑,直接放狗咬人。” “好!”老爷子想了一下说道,“下午我们去大坑把山药和葛根都挖了,省得那些人惦记。” 周怀安:“要得,下午就去挖,我后天跟丁丁猫去百草坪那边收草药去。” 杨春燕听后看向他,“你们打算去几天?” 周怀安笑道:“我打算去百草坪、白灵山那边走一趟,里面的好货应该挺多。” 杨春燕:“去那么远,最好把李武和徐红兵也带上。” 老爷子也道:“听春燕的,去那边还得人多点好。” “我都跟他们说了。”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几人,“放心,那边赶山的山民我们几乎都认识,不会有事的。” 老爷子叮嘱道:“出门在外,一定要记住财不露白的道理。” 周怀安用力点了点头,“放心,这道理我早就明白了。” 一家子刚吃过午饭,周一丁就来了,从背篼里提出两把油锯,“老幺,我老汉儿把油锯修好了。” “要得!”周怀安提起看了看,放到一边,“那个也买好了,我把手续给你。” “嗯!”周一丁把自行车停好,坐在茶桌前等他出来,“咋样,这次的地皮卖完了没?” “卖完了。”周怀安把买地皮的手续拿给他看,“前面一排全都被我们买了,有个死胖子没买成,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记得小王医生说前排有九块地皮,加上你哥你姐也才七块啊!”周一丁说到这,一下就明白了,“你这次又买了几块啊?” “哪有,我大哥和二哥把小文和小倩的也买了,我三哥在后排买了两块,剩下的一块我买了。” “厉害!二十多块地皮一天能卖光,还得靠你家这些主力军。” “你晓得的,我家别的没有,就人多!”周怀安笑嘻嘻的把东西塞给他,“你的事办的咋样了?” 周一丁:“办好了,那边抽不出人手,又返聘我老汉儿再干一年,下午就不用上山去拉东西了。”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就能出发了?” “嗯!明天就能走。” 周怀安忽然想起他已经和徐红兵说好了,“搞个锤子,我还跟老徐说让他去找李武,跟他说后天出发。” “你娃是哈儿嗦!”周一丁跨上自行车,冲他摆了摆头,“又没多远,去跟他们说一声就是了撒!” “你才哈儿!”周怀安白了他一眼,跟堂屋里哄孩子睡觉的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就推着自行车下了阶檐,骑着走了。 杨春燕看着嘻嘻哈哈的出了院子的两人,笑着摇摇头,把孩子放进摇篮,去楼上翻晒草药去了。 周怀安两人刚到晒坝,就遇到一起走过来的李武和徐红兵,“我们还准备去找你们!” “我们也是去找你们的!”徐红兵笑嘻嘻的递了支香烟给两人,“你们找我们啥事?” 周怀安:“丁丁猫明天就有空,我们打算明天走,你们走得成么?” 李武憨厚的笑道:“啥时候走都行!” “那就说定了。”周怀安看着两人,“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打算去哪儿?” “闲得无聊想找你借渔网去河边网鱼。”徐红兵看着两人,“你们去么?” 周一丁摇头,“我不去,骑了一上午自行车,我要回去睡瞌睡。” 周怀安也摇头,“我也不去,下午去大坑挖山药和葛根去,省得自己没吃到一块就被人偷光了。” “我去~”徐红兵惊讶的看着他,“真有人去大坑找宝贝了啊?” “咋不是!”周怀安破口大骂,“不晓得是哪个梭叶子婆娘养出来的狗杂种,挖了我好几窝山药,老子今下午就把它挖光,看他狗日的下去挖啥子?” 晒坝阴凉处打牌的几人都扭头看了过来,还有人小声问咋回事?有人小声解说起来。 周一丁斜睨了那些人一眼,语气夸张的说:“老幺,你娃平时那么机灵,这次咋憨痴痴的,上次我们买的捕兽夹子不是还有么?你拿去下坑里,哪个敢下去偷东西,踩到该背时!” 徐红兵附和道:“一丁说的对,最好多下几个,把狗腿夹断了才好。” “对头,老子咋忘记了呢!”周怀安拍了周一丁一下,“走,去下捕兽夹子去。” 徐红兵忙跨到他自行车后座坐好,李武坐在了周一丁后面,四人摇摇晃晃的朝山脚骑去。 两人来的时候是小坡路,一点力气都没用就到了晒坝,回去的时候是上坡,特别是到小树林那段缓坡路,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李武和徐红兵见状都跳了下来,跟着两人跑了一段路,才又跳了上去。 周怀安到家,周怀荣兄弟三个在他院子里收拾家什,准备去大坑挖山药、葛根。 徐红兵和李武见他们人已经够了,便拿了渔网走了。 周一丁对下捕兽夹起了兴趣,也不回去睡觉了,颠颠的跟着兄弟几个一起去了大坑。 周怀军看了看在野花上飞舞的小蜜蜂,有些害怕的往周怀安旁边躲了躲,“老幺,妈说大坑底下有一窝葛根,藤茎都有腿肚子粗了,你见过么?” “见过,我带你们去看。”周怀安见他还挤过来,嬉皮笑脸的看着他,“二哥,你还害怕小蜜蜂啊?” 他小时候掏野蜂窝差点没被蜂毒毒死,脑袋肿了好久,从那后就留下阴影了。 周怀军翻了个白眼,“咋不怕,你试试被蛰得满脑壳是包看看?” 周怀安撇嘴,“上次我被蛰了你不是笑得挺欢的么?” 周一丁好奇的扭头看着他,“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 周怀军一脸幸灾乐祸,“去年,老幺跟二春去掏蜂窝……” 周怀山补刀,“二哥以前是整个脸和脑壳都种了,你是脑门肿一坨,嘴皮肿的像挂了根香肠,你说好笑不好笑。” “妈吔~有个照相机就巴适了!”周一丁看着周怀安脑补了一下他额头肿了一坨,上嘴皮像像香肠的情形,笑得连腰都直不起了。 周怀安白眼翻得连黑眼珠都看不到了,举起捕兽夹子,冲周一丁威胁道:“再敢笑,老子就在你嘴皮上来一下。” “哎呀呀!!!”周一丁怪叫着往坑底跑,“大哥,你看老幺欺负我!” 周怀荣晓得两人在装怪,但也忍不住提醒周怀安,“老幺,你别拿那东西开玩笑,万一上面的铁齿刮一丁一下就麻烦了。” “告状婆!有种别跑啊……””周怀安笑着追了上去。 周一丁头也不回的往下跑,“瓜娃子才不跑,有种你就追上来撒!” 看着两人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坑底,周怀荣三个也加快速度赶了下去。 到了坑底,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灌木上挂着的蔫了的山药藤,地上还有几个挖出来的土堆,几人把土填回去,跟着周怀安去挖那颗葛根。 往前又走了一会儿,到了那颗葛根前,周怀安指着藤茎道:“哥几个,你们看看,这窝算得上是葛根王了吧?” “卧槽~”周一丁看看葛藤,又看看自己小腿,“这哪是葛根,就是窝葛根精!” 周怀军用锄头扒开藤蔓,“你们看,旁边还有几颗。” “可能是分枝。”周怀荣说着放下家什,拿出砍刀,“赶紧动手,趁这几天有空,把大的都挖回去磨了做葛根粉。” 周怀安也把背篼放下,兄弟几个砍断了葛藤,挖了起来。 669:都是好货 几个壮劳力,洋撬、锄头,钢钎一起上,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颗葛根精挖起来。 长的那块主根,有一米七八长,有廊檐下的柱子粗,还有些分根,小的也有成人小腿粗,原本估计能挖三四百斤,挖出来后,觉得最少也有五百多斤。 周怀荣和周怀山忙着把葛根往回背,周怀安三个继续去挖那些山药葛根,忙到太阳下山才开始下捕兽夹子。 周怀安特意在那些三七周围下了三个,其他的都下在了能进山的隐秘处,最后在外面和路口立了个牌子,警示想下大坑的闲杂人,下面埋了捕兽夹,还挖了陷井,私自进入,死伤自负。 杨春燕婆媳几个在家把他们背回来的三四百斤山药都提去码在了酒窖里。 葛根就多了,加起来有一千多斤,婆媳几个一一清洗干净,周怀安兄弟几个帮着用石磨磨,石臼捣,忙到十来点钟,才全部捣碎。 杨春燕婆媳几个把清洗、揉搓过滤了几遍的葛粉装木桶、木盆还有水池里沉淀。 这些葛根的年头最少都在五六年以上,出粉量也很好,幸好家里有好几个大木桶和大水盆,还有两个水池,不然还没地方装。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和老爷子把柴油桶,篷布、还有炭炉、铁锅、水壶还有杨春燕给他们准备的衣服、吃食,搬到拖拉机上面准备出发。 杨春燕把早上裹好的饭团放进菜篮,放进车斗里的竹筐里面,“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周怀安放好摇把,冲她和老爷子笑道:“放心,快则三天,慢则五天,我就回来了。” 杨春燕把他送出院子,看着拖拉机突突地驶远了,才转身去了后院。 昨晚浸泡的葛根粉已经沉淀到池底和木桶还有盆地,她把里面的水舀来倒掉,露出了下面白花花的葛根粉。 周母和赵慧芳笑着走了进来,“老幺走啦?昨晚泡的葛根粉咋样了?” “走了大半个小时了。”杨春燕笑着抠起一块,“你们看,白花花的跟面粉一样。” “这些葛粉晒干了,最少有五六百斤。”周母越想越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包的这块大坑也太划得来了。” “是啊,还是春燕和老幺有眼光,就是不晓得价钱好不好?”赵慧芳抠起一块,把葛根粉掰成小块簸箕里。 周母摇头,“这东西不值钱,跟洋芋粉红苕粉的价钱差不多,大概就一角一二一斤吧?” 杨春燕想到几百斤葛粉也才卖几十块钱,觉得卖了划不来,“妈,我不打算卖,葛粉吃了对身体好,一家分点,再送些去给王医生家,再往省城送一些。” 周母想到自家能有今天的光景,多亏了王家和省城的郑老板,“多给小王医生还有郑老板送点去。我们就留一二十斤就行了,想吃去山里找回来重新做就是。” 赵慧芳:“妈说的对,我们想吃就上山找去。昨晚怀荣还说他们在大坑里还发现了不少小的,过两年又能挖一次了。” 杨春燕:“这几天太阳大,晒干了就装袋子里,让三哥送城里给王桢。” 过了一会儿,张秀香和李秋月也来帮忙了,婆媳几个忙了一上午,才把所有的葛粉掰开晾晒起来。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下午,太阳下山后,杨春燕抱着小九儿站在院门口,看着村口的路看了好久,都没看到拖拉机进村,失望的回了家。 直到第五天下午,周怀安才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车斗里的几个竹筐都装的满满当当的,首乌、灵芝、桑黄、三七、还有重楼、贝母、天麻全是值钱的好东西。 他和周一丁下来,几人就闻到一股酸臭味,“你们出去就没洗过澡啊?” “哪里洗澡?”周怀安挠挠发痒的后背,苦着脸说,“我怀疑我们身上都惹了虱子了。幸好带了夹袄,山里比富牛冷多了。” 周一丁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不用怀疑,就是惹了虱子了,下次进山,我宁愿在拖拉机里睡。” 杨春燕看后觉得自己头皮和浑身都在发痒,“赶紧去洗洗,我去代销店买一支虱子药回来,给你们把头发涂上。” 周一丁忙道:“嫂子,你多买一根给雪娇,我回去洗。” “哎!”杨春燕骑着自行车走了。 老爷子和周父帮着把东西搬进酒窖放好,周怀安对周一丁说道:“我们先把账对一下。” “慌个锤子,老子身上痒死了,回去洗澡换衣服先。”周一丁侧身挠了几下大腿根,蹬上阶檐上停着的自行车走了。 周父和老爷子在酒窖里看竹筐里的桑黄,“这些得不少钱了吧?”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听老幺说贵的很,好的都上百块一斤了。” “这些得有二三十斤了吧!”周父看着那些竹筐,“带这么多钱在身边,他们胆子也真大。” 周怀安叼着烟走了进来,“老汉儿,我们这次带了两万去,还差百草坡和白灵山那些采药的药农一万多块,回家休整一天,后天把钱给他们送去。” 他说着又一脸得意的看着二老,“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赊账的,不停跟他们说,这次带的钱不够,下次再去收也一样。 他们死活不答应,硬要我拿走,让我下次去的时候,再把钱给他们带去。” “……”周父见不得他那得意样,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那也是人家晓得你是干啥的,家住哪里,才不怕你跑了。” 周怀安嘿嘿笑,“那是,这也证明我们家的人在别人眼中都是守信的,人家才敢相信我们撒!” “战灵子娃儿!”老爷子乐呵呵的拍了他一下,“先去把你那身洗洗,都快把老子熏吐了。” “有那么臭?”周怀安说着抬手闻了一下,“卧槽~比潲水的味道还大。” 老爷子见他一溜烟跑了,和周父把东西收拾好,锁好门出去走过巷道的时候,把里面挂着的肉拿了一块出来,出去后把外面那道门锁好,去了前院。 杨春燕等周怀安洗了澡出来,拿出一支像支粉笔似的东西,把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挨个涂抹了一遍,又用毛巾把脑袋包裹起来,过个两三分钟,虱子就杀死了。 这种粉笔状的虱子药,是这年头杀灭虱子的神药,据说就是用敌敌畏泡过的粉笔,对身体一定的毒性,偶尔用一次还行,经常使用对身体有害。 她想到周怀安这两月经常都要进山收草药,说不定还会惹上虱子,得去挖点百部回来,省得下次又用灭虱药。 周怀安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燕儿,九儿哪儿去了?” “妈背着去收鸭蛋去了,黄哥还有李大厨那让她包几百个皮蛋送过去。”杨春燕把他换下来的衣裤放进盆里,把锅里的开水舀来倒在里面,把衣服上的虱子烫死。 “哦!”周怀安接过她递来的水杯,“燕儿,我一点都没想到那边的好货这么多。林书记还说,隔壁船城也有不少块菌,他跟那边的亲戚说了,让他们今年也去挖了背过来卖。 “我打算在白灵山设一个收购点,让大嫂和大哥去那守着收,徐书记家收红菇那个收购点就交给他,大田叔家那个也还是他们去管着。 百草坪就让二哥、二嫂去,三岔路那就让三哥和三嫂去,我跟丁丁猫、徐老三就去各个点拉货回来。” 杨春燕觉得这样安排也好,“这样的话,你就只需和徐书记去三岔路走一趟,把收购点定下来就行了。” “对头!”周怀安想到这次在白灵山那边看到的情形,高兴的说,“我们过去他们热情的很,听我说以后都要进去收草药,就拿着锄头那些去修路去了,担心我嫌路太烂,以后不去了。” 杨春燕听后也很高兴,“他们那以前没人进去收草药啊?” “咋没有,价钱压的极低,桑树桑黄还没杂树桑黄收的价钱高。”周怀安叹了口气,“我过去后,还是按照以前的老收购价收的,他们都高兴晕了。” “林书记还说,以前没卖块菌、红菇的时候,他们村有的人连新棉衣都没穿过,今年村里修了不少新房子,还自己烧砖瓦建砖瓦房。” 杨春燕听后也很高兴,“我看你这次收的重楼,品相都挺好的,王桢那的收购价还没涨上去啊?” “没涨也没跌。这次进去收的鸡血藤、沙参、党参和那些一般的草药,回来的时候我们就顺便送王桢那了。他说那些好药让我先拉回来放着,等淡季的时候再通知我拉过去。” 杨春燕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腰包,两人一起往前院走,“你这次进去,那边的好药基本上也没了吧?” “林书记昨天就动身去船城那边了,说是让那边的亲戚把草药送过到白灵山来卖,还说那边的草药不比我们这边少,但日子过的比他们还难。” 杨春燕听后想到就算再过二三十年,那边的条件依然没这边好,“我们这边还有条铁路,那边交通的就更难了,东西运不出去换钱,日子咋好得起来。” 说到这儿,她想起了“想要富,先修路”的口号。 670:周老幺救命 周怀安觉得也是,“好些人让我们下次进去的时候,帮他们买些棉花、布料、还有锄头,粮种进去,我打算明天去帮他们把东西买齐了,后天就进去把钱给了。” 杨春燕听后想到他们第一次去知情的人少,后天去付剩下的货款,还是那么多现金,担心的看着他,“你带那么多钱,路上不会有事吧?” 周怀安懒洋洋的窝在藤椅里,看着她放帐薄,“没事的,林书记说了,他会带人去百草坪接我们。再说,我们四个人三杆枪,一般的小混混哪敢动手?” 这次带了那么多现金进山,回来又收了那么多值钱的货,说不担心害怕都是假的。 四人在路上一直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晚上睡觉也是睁着一只眼,直到拖拉机进了方田岔路口才放松了一些,到家后,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才放松下来。 杨春燕还是有些担心,“我就担心你们带着那么多现金,万一被有心人晓得,猛虎难敌饿狼多。” “别怕!丁丁猫在林场弄了不少子弹回来,就算来几十个人,我们也不怕!”周怀安说着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跟前,搂住她“吧唧”亲了一口,“老婆,想我了没?” “想你做啥?”杨春燕拍开他作怪的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放开我,不准闹,这才出去几天啊?回就想着那档子事。” “不放,我搂我老婆又不是别人!”周怀安搂住她不放,“我要是出去几天都不想你,你又要担心咯!恐怕又哭唧唧的说我在外面有人了……唔唔唔……” 杨春燕撑住他脑袋,将他推开,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妈要回来了,你赶紧放开,头上的虱子该死了,得去把头发冲洗干净,不然有毒。” “放开可以,晚上好好犒劳我一下,不然我现在就……” 杨春燕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得揪住他的软肉拧了一圈,“有人来了,赶紧放开!” “痛痛痛……”周怀安龇牙咧嘴的抓住她拧住腰间软肉的手,脑袋上包着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 这时,周母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春燕,老幺回来了么?” “回来了!”杨春燕红着脸拍了他一下,“这下好了,妈晓得了!” “我们两口子好,老娘只会高兴。”周怀安说着捡起掉地上的毛巾,“你先出去,我等会儿就来洗。” 杨春燕搓了搓发烫的脸,接过毛巾走了出去,见周母抱着小九儿坐在凳子上,“收了多少鸭蛋?” 周母笑眯眯的看着她,“收了三百多个,明天包了自己留一些,再给王医生家和你妈家送点去。” 杨春燕见后脸又红了,“怀安和一丁在外面惹了虱子……” “虱子有啥希奇的,有的人家里还有臭虫呢!”周母乐呵呵的抱着小九儿跟她往灶房走,儿子媳妇感情好,她心里也高兴。 周怀安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去了后院把头发冲洗干净,只见瓷盆里的水浮着好几个被药死了的虱子,“卧槽~还真有!” 杨春燕给他冲洗了几遍,又扒拉着头发找了几遍,没见到虱子才放心了,“明天我去山里找些百部回来,下次就不用灭虱药了。” “用百部就行了啊?” “百部块根外用灭头虱,体虱,蛲虫病,杀虫效果好,对身体也没损伤,但用的时候得量大一点。你可以跟林书记他们说说,让他们也挖一些来煮水洗头洗澡。” 百部,别称婆妇草,药虱药,是百部科的植物。 百部为多年生草本,地下簇生纺锤状肉质块根,茎上部攀援它物上升。卵形叶,2-4片轮生节上。初春开淡绿色花,花梗贴生于叶主脉上,像花从叶上长出一样。 百部:甘、苦,微温。块根可入药,有毒性,具有润肺下气止咳,杀虫的功效。外用可驱除蚊虫,内服有止咳的功能。 周怀安连连点头,“这个可以,我去了就跟他们说。” …… 翌日一早,周怀安神清气爽的拉着葛根粉还有山药去了宁安,山药黄永才要了一些,剩下的全都送去了德生堂。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车斗里的三袋葛根粉扛到后院,径直扛到堂屋放下,“这是家里才晒的葛根粉,你留一袋自己吃,其他的让货车师傅带回去给郑老板。” 王桢点了点头,“正好他们也过来了,等会儿你们跟我去旅社那,看看拖拉机。”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先去看看,村里红眼病太多,等开始收块菌了,再来开回去。” “哪个村都是这样!”杨冬梅解开麻绳,看着里面白花花的葛根粉,“姐夫,这些都是从你家那个大坑里挖出来的葛根磨出来的啊?” “是的!”周怀安把菜篮递给她,“这里还有皮蛋、山药。皮蛋要过段时间才可以吃,山药是你姐特意给你们挑的。” “谢谢姐夫!”杨冬梅提着菜篮去了灶房。 王桢和两人把那些山药过了秤,就跟两人一起去了旅社后院,拉开上面盖着的篷布,露出一台漆着锃亮大红色油漆的,挂着个大车斗的四轮拖拉机。 这年头的小四轮拖拉机,还是万元户的标配。 周怀安高兴的绕着走了一圈,“这个好,刮风下雨都不怕了。” “我先上去试一把。”周一丁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上去冲王桢说道:“加油了么?” 王桢笑着点头,“加满了的,王师傅昨天带着我在外面的马路跑了一趟。” 周一丁笑着冲两人招手,“你俩也上来撒!” “我那边还忙着,别走远了哈!”王桢上去后说道。 “行!”周一丁发动拖拉机突突的开出了后院,“还是这个开着安逸,” 周怀安笑道:“一分钱一分货,当然安逸咯!” 三人绕了一圈,便把拖拉机开回旅社停好回了德生堂。 周怀安两人拿着单子,帮村民把东西采买齐全,又去银行取了钱,开着拖拉机往回走。 刚到方田岔路口,就看到一群人抬着担架跑了过来,前头的看到拖拉机,激动的挥舞着双手。 “周老幺,救命啊!周老幺……” 周一丁站起来看了看,“老幺,他们好像是观音大队的,后面好像抬着人。” 周怀安忙刹住了拖拉机,“出啥事了?” 几个汉子抬着担架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吴三老婆难产,麻烦你帮个忙送镇上卫生所一趟。” 周怀安毫不考虑的说:“等我调个头,你们赶紧抬上来!”他说罢就开着拖拉机冲进了田里,快速掉头,上了机耕道,“赶紧上来。” “哎哎!”几个汉子把担架抬到了车斗里,追上来的婆子红着眼圈和接生婆一起爬了上去。 周一丁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女人脸色苍白,连呻吟声都十分微弱,他想起年底就要生产了的万雪娇,心里一阵发紧。 接生婆安慰一脸担心的扶着产妇的婆子和吴三,“你媳妇是头胎,身子又弱,送到医院医生可以做手术取出孩子,不会有事的。” 吴三也不晓得听进去没,只握住老婆的手,不停喊,“小秀,别睡,很快就到医院了……” 前面的两人听后都觉得鼻子发酸。 周怀安用最快的速度驾驶着拖拉机到了镇上,几个汉子跳下拖拉机,在接生婆的带领下,快速朝医院里面跑去。 吴婆子下了拖拉机,感激的冲周怀安两人说:“周老幺,车费等回去再给你,你放心,我们会过去挂红放炮的。” “没事的!”周怀安连连摆手,“你快去吧!搭把手的事,哪用得着挂红放炮!” 民间有种说法,认为女人生孩子有血光,身上的煞气很重,会被煞气冲到,就要挂红放炮驱除煞气。 “好人啊!”吴婆子抹了把泪,转身朝医院跑去。 周一丁看着跑得脚不沾地的几人,“老幺,我们在这等一下,看看吴三老婆咋样了?” 周怀安听后点了点头,看他一脸担心的样子,明白他心里在想啥,“不用担心,已经到医院了,应该没事的。” “老幺,等雪娇生的时候,我还是先把她送医院来算了。” “稳妥起见,还是送医院来的好。” 两人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才看到刚才帮着抬产妇进去的汉子出来了。 周一丁忙冲他们招手,“吴三老婆咋样了?” 吴老二应道:“送去手术了,听说要剖腹把娃取出来。” 周一丁听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回去么?”周怀安心情松快的拿着摇把朝机头走。 “回!”吴老二感激的说,“多谢了哈周老幺,等老三忙过这段,再去你家感谢你。” “没事,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有啥好谢的。”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往回赶。 “那也是你人好,有的人一个村的去请,人家连……哼!”吴老二想到刚才去求村里刚买拖拉机的那户,人家说生娃是晦气的事,死活不同意拉他弟妹去医院。 没想到隔壁村的周老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医生说再晚的话,弟妹和孩子都危险,难怪人周家的生意越做越好,老天都看在眼里呢! 671: 弄点钱花花 周怀安两人回去后,又去了徐书记和周大田那一趟,把四轮拖拉机到了还有他们的打算跟两人说了说,两人听后都赞同他的计划。 以后,他们两家这条线还有三岔路就由周一丁负责把货送回富牛,周怀安和徐老三就负责百草坪和白灵山。 跟他们商量好后,周怀安回家把三个兄长都叫到一起,把安排跟他们说了,三人听后都爽快的应了下来。 兄弟几个闲下来后,就开始收拾老宅后面的山地,留在地里的苞谷杆子都已经干了,得全部拔起来送回家,还要把地翻出来,为种冬小麦做准备。 下午,天阴下来了,东南面的大山有乌云堆积,老爷子担心下雨,叫上周怀安去后山药田疏通排水沟,周母带着小九儿去了周怀荣家包皮蛋。 杨春燕在后院清洗挖回来的百部,来福和旺财汪汪叫着朝前院跑去,她忙放下百部跟着跑了出去,看到一对母子俩提着菜篮背着夹背站在门口。 吴婆子和吴三见她出来,感激的迎了上去,“老幺家的,我们是观音大队的……”说着就把一篮子红鸡蛋还有一个红包递给了她。 吴三不停的道谢:“谢谢你家老幺救了我老婆和儿子,谢谢!谢谢!” 杨春燕这才晓得周怀安上午为啥回来的那么晚了,笑着把红包放她手里,接过了菜篮,“吴大娘,红鸡蛋我就收下了,红包你拿回去给媳妇买点好的补补。” “好人啊!”吴婆子感激的看着手里的红包,“老三,把鞭炮和红绸拿出来。” 杨春燕这才晓得他们还要给挂红放炮,她也没客气,便站到了一旁。 吴三拿了红绸出来挂在外面停着的拖拉机上,又拿了一饼鞭炮出来,绕着拖拉机围了一圈,嘴里说着吉利话,点燃了鞭炮。 李秋月和张秀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周母抱着小九儿远远的看着,担心吓到他,不敢过去。 隔壁工地的周父他们也好奇的走了过来,看到拖拉机上挂的红绸,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大声问道:“出啥事了,咋来挂红放炮了?” “……”杨春燕把事情的经过对几人说了一遍,大伙儿听说后都说这是好事。 吴婆子感激的说:“周老哥,多谢你家老幺,你家人心善,老天都会帮你们的。” “周大爷,周大娘,多谢你们了。”吴三也感激的说道。 “没事,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恭喜你们了哈!”周母听后心里也很高兴,嘴里说着客气的话。 大伙儿客气了一番后,吴家母子高兴的走了。 杨春燕拿了红鸡蛋分给几人,“来,吃红鸡蛋,沾沾喜气!” 一人两个分了后,还给周怀安、老爷子一人留了两个。 黄昏时分,山顶的乌云越来越多,风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打落下来。 周怀安扶着老爷子进了院子,“运气还不错,刚把田沟疏通,雨就下来了。” 老爷子脱下沾满了土的黄胶鞋,乐和和的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都入秋这么久了,是该下两场雨了。” 周怀安笑着点头,“下雨好,雨后山货多,明早又可以进山捡菌子了。” “回来啦!”杨春燕闻声走到后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怀安,吴家来过了……” 周怀安听后有些不自在的说:“这家人真客气,我都说了不用了。” 老爷子乐呵呵的拍拍他肩膀,“你这次做的对,出门在外就该多行善积德。” “好,听你的,多行善积德!”周怀安笑着把水杯递给了老爷子。 这场雨一直下到吃了晚饭才停下来,院子里的阴沟都满了,水哗啦啦的往外面的水塘流。 杨春燕担心对周怀安说:“雨这么大,山里的路会不会不好走啊?要不还是晚两天再进山去吧?” 周怀安不在意的摇头,“没事的,我们这边下雨,那边不一定会下。就像我们在百草坡的时候,那边下了一场大雨,百草坪连雨珠都没看到一滴。” 杨春燕听后觉得也有可能,“那你们明天在路上小心点。” “晓得了!”周怀安见她担心自己,欢喜的捏了捏小九儿的小鼻头,“幺儿,来老汉儿抱!” 小九儿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他脖子,双脚踩在他手掌上,屁股还不停的晃着。 周怀安高兴的亲了他一口,“想老汉儿甩高高啊?” “哦哦!”小家伙肯定听懂的,口水糊了他一脸。 “妈拉个巴子!”周怀安擦掉脸上的口水,故意虎着脸,“不准把口水糊在老子脸上,老子打你屁鼓了哈!” 小九儿根本就不怕他,抱着他的脸又是一顿乱啃,小家伙的牙龈有些白,可能又要长牙齿了,牙龈发痒就喜欢啃东西。 “格老子,你娃都长了牙齿了,还啃老子!”周怀安忙把脑袋往后仰,“啃毁容了,你妈不要老子了咋整?” “不准抱他甩高高!”杨春燕拍打了他一下,“当老汉儿的人了,还没得个正形,一天天都不晓得在说些啥!” “幺儿,你看你妈又说我们了,不甩高高了哈,老汉儿带你回去洗澡澡睡觉觉了。”周怀安抱着儿子,一溜烟跑了回去。 杨春燕满脸笑容的跟在爷儿俩身后往回走。 翌日一早,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去了周一丁家,把钱袋给了他,“幸好春燕给重新做了两个,就这样肚子也鼓鼓的,跟怀胎三月的怀儿婆一样。” 周一丁把半高领的棉毛衫塞裤腰里,扎好皮带,“幸好天凉下来了,穿得厚还不容易发现。” “这倒也是。”周怀安把外套拉下来,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不怎么明显,“走吧!” 周一丁笑道:“去百草坪这段路我来开,到那后换你!” “行。”周怀安出门爬上了拖拉机车斗,靠着里面的棉花坐着。 周一丁和万雪娇打了声招呼,出来发动拖拉机,开到晒坝接上李武和徐红兵,朝村口驶去。 一场雨后,土质松软了不少,观音山下的黄泥最讨厌不过,拖拉机轮胎都粘满了。 到百草坪时,太阳已经老高了,大队晒坝那已经有村民等着拿给他们带的东西了。 周一丁停下拖拉机,周怀安和李武把写着百草坪的麻袋和竹筐递给了张老二,“张二哥,你给大伙儿分分。” “要得,要得!”张老二和几个村民把东西接下来放在地上,“你们在这耍一会儿再走撒!” “不了。”周怀安对他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帮忙收拾两间屋子,等收块菌的时候,我二哥他们住,可以慢慢收拾了。” “好嘞!”张老二高兴的说,“我这几天请了两个工匠,准备把西厢房盖起来,到时候给二哥他们住。” “麻烦了哈!”周怀安跳下拖拉机,拍拍他肩膀,“那我先走了哈!” “路上慢点,听说百草坪那边昨晚下大雨了。”张老二忙叮嘱道。 “嗯嗯!”周怀安点点头,发动拖拉机朝前驶去。 周一丁和徐红兵靠在软乎乎的棉花袋上,坐在摇摇晃晃的拖拉机上昏昏欲睡。 越往前走,路越窄,有的地方拖拉机刚好通过,爬上一道陡坡,过去后就到了百草坡的地界,这边的路果然湿滑了不少。 在路上吃了午饭,几人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一处右边是树林,左边是悬崖的路段,周怀安全神贯注的驾驶着拖拉机往前行驶。 他看着前面的道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心念转动之间,周怀安连忙刹住了拖拉机,前胎已经陷进了一个大坑。 “糟了,有人打劫!丁丁猫,不对劲,赶紧起来。” 说话间他已经起身,和李武掀开座垫,拿里面放着的木棒和枪。 周一丁和徐红兵被喊声惊醒,连忙爬起来,拿起了放在手边的枪,两人还没站起来,就看到十几个汉子,凶神恶煞的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前面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扛着一杆猎枪,后面十来个小年轻,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木棒。 周一丁心里一紧,和徐红兵端起了手里的枪,指着他们厉声喝道:“哪条道上的?你们想干啥?” 走在前面那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二话不说,抬枪就冲拖拉机后轮胎开了一枪,轮胎“嘭”地一声就瘪了下去。 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林子里的鸟雀哄地一声飞了上去。 周一丁和徐红兵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麻袋上。 他们都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动手,看来他们上次在百草坡和白灵山拿那么多现金收货的事,已经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这伙人早早的就在这里挖好陷阱,等着他们来了。 打头的黑脸汉子,看到三人手里的枪,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们带的枪竟然比他们多了一杆。 两人看着端着枪,腿抖得像筛子的徐红兵,不信他们敢开枪,但还是握紧了手里的枪,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们。 “不想干啥,兄弟几个手头有点紧,想找兄弟伙弄点钱花花。你放心,只要拿到钱,我们就让路。” 672: 出人意料的大部队 他们听到消息后,昨天就在这等着了,原以为昨天下雨,他们不会来了,幸好今天在这守着。听说这伙人手上有上万的现金,上万的大票子,他们还没见过呢! 等钱拿到手,把人往崖底一推,拖拉机弄去卖了,往后就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周一丁稳住身形,看着这群穷凶极恶的家伙,觉得今天就算把钱全给他们也难善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们干。 他瞄准了黑脸汉子,冲周怀安说道:“老幺,他们想找我们弄点钱花……” “搞啥子的?你们哪来的?敢拦路打劫!”他话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一声大喊打断了。 只见一群人拿着锄头、洋撬,猎枪冲了过来,带头的竟是百草坡的林书记,“民兵上去,把他们的枪缴了。” 黑脸汉子看到来人时,脸色一下变了,他们后面的那些拿棍棒的小年轻见状,全都朝林子里四散逃窜。 “把他们抓起来!”一个中年汉子招呼着拿洋撬、扁担和还有锄头的群众追了上去。 几个民兵举着猎枪上前,将两个拿枪的黑脸汉子围了起来,“缴枪不杀!” 周怀安看后觉得有点庆幸,也有些后悔,觉得应该在周一丁开口的时候就开枪打断黑脸的腿,这下林书记他们来了,也不好再开枪了。 不过能免除一场恶战,也算是幸事,毕竟刀枪无眼,万一把徐红兵和李武伤了,也不好跟他们家的人交待。 徐红兵看着冲出来的林书记他们,紧张的心情一下就飞了,高兴的喊了起来,“林书记,那个黑脸的杂种把我们的轮胎都打爆了。” “放心,喊他们赔!”林书记说罢拿着猎枪指着黑脸汉子,“你们是哪儿来的?狗日的杂种,敢来打劫周兄弟他们,把他们捆起来。” 几个民兵卸了两人的枪,把他们五花大绑起来。 “狗日的杂碎,敢打爆老子的轮胎……”徐红兵跳下拖拉机,踹了黑脸汉子几脚,嘴里一阵输出,把他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一个憨憨的汉子见状也跟着上前踹了两人一脚,“狗日的,把老幺家的拖拉机打坏了,老子把你的狗腿打瘸!” 黑脸被踹的缩成了一团,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另一人惨叫连连。 周怀安看着林大壮,高兴的说:“大壮哥,你让我帮你买的新料子,新棉花,黄胶鞋还有雨靴,差点让这两个狗杂种抢走了。” 他是林书记堂叔的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二十六七的人像几岁的孩子,有点憨憨的,但却是个赶山的好手。 百草坡他们欠大壮家的钱最多,足足三千多。 “老幺,你别怕,我帮你打他狗日的!”林大壮又踹了他们几脚,“狗杂种,敢抢老子的东西,老子打不死你!” 林书记看向四人,“老幺,你们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周怀安和周一丁挨个给来的乡亲上烟,“林书记,你们咋来了?幸亏你们来了,不然我们今天就麻烦了。” 林书记也很庆幸来得及时,“我们担心昨晚下大雨把路冲坏了,一大早就出来修路,想着顺便弄点野物回去,等你们来了也好招待你们,一路过来,忽然听到枪声,我们就赶紧朝这边赶。” 周怀安指着后胎,“他们一上来就把轮胎打爆了,幸好没冲着上面的油桶打,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是啊,是啊!”林书记想都不敢想,忙上前看被打瘪了的轮胎,“有备用的么?” 周怀安点头,“有一个,大伙儿先帮忙把前胎从陷井里抬出来,我们把轮胎换上。” “都来帮把手!”林书记喊了一声,大伙儿就围到拖拉机机头,“1、2、3”大伙儿一起用力将,将前轮从坑里抬了出来。 周一丁站到周怀安身边,“老幺,得问问那两个狗东西,到底是哪个跟他们通风报信的?” 周怀安点点头,“嗯!我给林书记打声招呼。” 他说罢走到林书记跟前,“林书记,我觉得他们事先在这等着,肯定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晓得我们今天要来,才来这守着的,我得问问他们。” 林书记:“是得问问,不问清楚,这一段路以后我们都不敢走了。”他最担心的还是周怀安他们,吃亏后就不进来收山货了。 周怀安走到黑脸汉子跟前,蹲下看着他,“哥们!你是哪来的?我们今天要从这里过,是哪个跟你说的?” 黑脸汉子看了他一眼,讥讽道:“你们一路收货过去,还用得着哪个说啊!” “给老子嘴硬是吧?”周怀安抬脚踩在他手指上,用力碾了几下,冷厉的看着他。 十指连心,黑脸汉子痛得惨叫出声,“啊…啊…我说,我说!” 周怀安松开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示意周一丁拿本子记下黑脸汉子的话。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叫许成龙,家住镇上,我家隔壁住的邹细水,也是收草药卖的。他跟我说,你们是大药商,还说你们最少带了上万的现金……” 周怀安看了周一丁一眼,叹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给的收购价比他们高多了,我们也料到他们早晚会找人来整我们,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们坑我们还有理了!”林书记越想越气,怒道:“搞了半天是那狗东西,他们每次来把药材的价钱压的低低的,得亏你们来,我们才有口饱饭吃。” 说着又对周怀安几个说,“老幺,你们别怕,以后我让民兵来接你们,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拦路打劫?” 周怀安感激的说:“谢谢林书记,这样我们的胆子就大多了。” 周一丁把他说给林书记看了一遍,“另外一个还要问问么?” 周怀安还没问,另一个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经过说了一遍,周一丁也一一记了下来。 林书记点头,“让他们摁个手印,等会儿给林连长带去镇上派出所。” 周一丁看了看黑脸汉子,他用流血的手在上面摁了一下,另一个伸手在自己嘴角擦了一下,摁了个血手印。 这时,去追那些劫匪的村民押着几个劫匪回来了,带头的那个正是民兵连长,林书记把那两个劫匪的口供给了他,让他把这几个匪徒送到镇上,交给派出所处理。 林连长点头应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林书记,“二爸,我们今晚得住镇上,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林书记自己身上也是一分钱都没有,他们出来修路,根本就没想到带钱,只得找周怀安借了十块钱给了林连长,又把猎枪也给了他们。 林连长带着几个民兵,押着黑脸和被抓回来的劫匪,朝百草坪方向走去。 周一丁和李武、徐红兵把压在下面的轮胎拉出来,开始换胎。 林大壮拉着周怀安,“老幺,刚才是我听到枪声的,大哥还说我听错了,我是顺风耳不会错的,对吧?” “对!”周怀安笑着把剩下的半包香烟掏出来给了他,“我们大壮哥是有名的顺风耳,肯定不会听错。” “嘿嘿!”林大壮拿着香烟冲林书记炫耀,“大哥,我说了我不会错,你看老幺给我香烟了。这个好抽,不臭!” 林书记瞪了他一眼,“你少抽点烟,回去二爸又要骂你。” 林大壮拉着他,抽了两支香烟出来,“大哥,我少抽点,一天就这么多,你别告状哈!” 林书记忍笑道:“好,我不告状,你赶紧去把我们丢在前面的野物,还有箢兜、萝篼看好,省得被人偷走了。” “哦哦!”林大壮忙扛着他的猎枪往回跑。 等周一丁和李武换好轮胎,村民也把那个土坑填好了,周怀安招呼林书记和村民爬上了拖拉机,一行人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走到离这里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看到林大壮坐在一根扁担上,看到拖拉机来了,一蹦八丈高,“老幺,我要坐拖拉机。” 周怀安连连点头,“你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放车斗上去,我让你坐我旁边。” 林书记和几个村民跳下拖拉机帮着把箢兜萝篼收拾好,大伙儿还打了两头野山羊,一串野鸡、野兔。 周怀安发现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都被乡亲们填平夯实,拖拉机行驶在上面,好走了不少。 太阳下山的时候,一行人总算到了百草坡。 一群孩子欢呼着跟着拖拉机跑,一直追到林书记家门口,大人们不一会儿也来了,看着拖拉机上的东西笑眯了眼。 周怀安四人把写着百草坡的麻袋和竹筐搬了下来,开始照着单子分发东西,有欠他们钱的就把钱补给他们。 林大壮抱着黄胶鞋、雨鞋还有棉花、布料笑得露出满口有些发黄的牙齿,“妈、老汉儿,我买了好多,回家分给你们!” 林母抹掉眼角的泪,“我们大壮最能干了。” 忙了一个多钟头,才把东西分发完,把欠下的钱也结清,大伙儿就在林书记家外面的坝子里,点了篝火烤山羊、野兔。 673:做啥都有风险 林书记弄了些自家酿的药酒给几人倒上,周怀安四人一人喝了一小杯,吃了两碗洋芋饭,才觉得舒服了。 林书记说道:“老幺,明早我让大壮和几个民兵一起送你们去白灵山!” “没事的林书记,这样太麻烦你们了!”周怀安觉得才抓了一批,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林书记:“不麻烦,就是一句话的事。” “好,那就多谢了!”周怀安想起在山里惹了虱子的事,“还有件事,我先申明不是嫌弃大伙儿哈!” 林书记笑道:“你咋变得扭扭捏捏的了?有事说就是了。” 周怀安从包里拿出几块百部递给了他,“我老婆说这东西叫百部,也叫灭虱药……这东西对身体没坏处,你们放心用。” “哈哈…哈哈哈……”林书记接过百部大笑起来,“搞了半天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是啥事,你那么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说。” 周怀安笑道:“我怕大伙儿多心!” 林书记正色道:“不多心,那东西着实讨厌的很,灭都灭不干净。这下有药了,我们明天就去挖回来,洗头洗澡,泡衣服。” 翌日一早,周怀安四人出发朝白灵山走,林书记不放心,让林大壮和三个民兵一起送他们去那边。 一大早出发,直到晌午前才赶到白灵山,拖拉机刚进村到了大队晒坝,就看到坝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杨书记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他指着十几个村民说,“老幺,老殷他们都是船城那边来的,这次带了不少好东西来,等会儿去我家看看。” 周怀安笑着和船城来的村民打了招呼,又道:“等我把帮大伙儿买的东西发给他们,还有欠大伙儿的钱结给大家。” 杨书记笑道:“好,家里已经准备了饭菜,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过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按照名单上记录的物品,把带来的东西分了下去,开始结清欠账。 白灵山的村民看着拖拉机上的东西,高兴的说:“还是周老板为人仗义,那么多钱的货,说好哪天来就哪天来。” “就是,以前镇上那几个草药贩子,来收货的时候占我们便宜,还要骗我们,嘴巴说帮我们带东西,就没一次带来过。” “你们说镇上的药材贩子啊?”徐红兵气呼呼的说,“我们来时在路上遇到人抢我们,那几个劫道的说,是镇上的药材贩子撺掇他们来抢我们的。” 林大壮也气呼呼的说:“狗杂种坏得很,把老幺的拖拉机都打烂了……” 杨书记和村民听后都明白他们为啥要撺掇人来抢周怀安,“老幺,你们放心,我们村的人感谢你们还来不及,绝对没人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下次你们进山,我们也和百草坡一样,让民兵去路上接你们,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来对你们下手!” 村里人听后也急了,生怕周怀安他们以后不来了,“周老板你们放心,镇上那几个狗东西占我们便宜占习惯了,巴不得把你们赶走,他们继续占便宜。 我们以后一早就去路上接你们,他们敢来白灵山劫道,我们就把人绑了扔老林子里喂老熊。” 周怀安听后感激的说:“我们都是山里人,晓得山里人的难处,大伙儿这样说了,我们还怕啥,以后不但要来,还要常来。” “感谢,感谢!”杨书记也感激的连连道谢。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欠下的钱结清,四人就跟着杨书记去了他家吃饭。 杨家的饭菜准备的很客气,有萝卜炖羊肉、还有红烧野兔肉、野鸡炖蘑菇…… 周怀安几人喝了几碗羊肉汤,觉得混身都暖和起来了,吃过饭后老殷他们把带来的草药都拿了出来。 桑黄、灵芝、天麻、猴头菇……都是些好草药,最稀奇的是还有棵皮黄褐色,细纹密布短胖老山参。 老殷对他说道:“周老板,这颗老山参是我老爹在山里找到的,你看看能给到啥价钱?” 周怀安连看都没看过,根本就分不出真假,虽说这些村民也不会拿假货来骗他们,但他也不敢随意开价。 “老殷大哥,不瞒你说,我从来没收过老山参,这东西你们最好还是拿回去卖给认识的人。” 老殷听后觉得他真跟别的药贩子不一样,他们这次带来的其他药材,比卖给船城的药贩子多卖了两倍的钱。 “周老板,我也不瞒你,这颗老山参,在船城的时候,药贩子给我家五百块,我老爹没舍得卖给他。 老杨过去跟我们说你家给的价钱最是公道不过,这次跟着他过来,发现还真是。我们现在就相信你,你先拿回去给认识的人看看,给个公道价就成。” 周怀安犹豫了,“这么值钱的东西……” 老殷忙道:“周老板,我只是不相信那些药贩子,你拿回去给人看了,哪怕还是给五百,我宁愿卖给你也不卖给他们。” 杨书记也帮着劝他,“老幺,你们就先收回去给你们大老板看看,不行下次带回来就是。” “好,我先带回去给那边看看,下次来再回你们话。”见他们这样说了,周怀安只得应下了。 老殷高兴的把老山参递给了他,“多谢了,周老板。” “客气了!”周怀安接过递给了周一丁,“老殷大哥,如果那边给的价钱超过五百,我就把东西留那,把钱给你们带回来,如果连五百都没有,我就给你们带回来。” 老殷听后笑道:“我相信不会低于五百,你们收灵芝和桑黄的价钱就比他们高多了。” “这也说不准的,我也希望来的时候带钱给你们。”周怀安说着又看向杨书记,“上次跟你说的收购点的事,还麻烦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大哥、大嫂来这边。” 杨书记听后高兴的说:“我让人把后院腾出来了,那有三间偏房,还有后院门,过道门一关,就跟前院没关系了,他们做事也方便。” 他家今年刚修的新房子,当时在后院单独准备了三间屋子,就是想着等老了跟娃分开,老俩口自己住自在一些。 周怀安感激的说:“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晓得杨书记他们为啥要安排他们住家里,主要是担心村里那些眼皮浅,不三不四的找他们麻烦。 杨书记:“我们麻烦你们好差不多,要不是你们来收块菌,我家现在还住茅草房里呢!村里大多数人家还是一年到头,连米饭也吃不上一顿,更不用说买新料子新棉花做冬衣了。” 老殷羡慕的说:“周老板,我们昨下午一到,就看到了老杨他们村的改变,都盼着你们啥时候也去我们那设收购点收货,我们也能修大瓦房呢!” 另一人也道:“是啊,啥时候你们也去我们那设一个收购点,我们保证把房子给你们准备好。” 周怀安笑道:“现在先辛苦你们把货送到这边来,等我们下次扩大收购点的时候,一定先去你们那!” 老殷:“好,我们就等着那天了。”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道:“杨书记,家里还有事等着我们,趁天色还早,我们就先回去了。” 杨书记听后点头道:“好,下次你们啥时候来?” 周怀安想了一下,“今天星期一,以后我每个星期一来一趟,到时候殷大哥也可以在那天过来。” 老殷乐呵呵的说:“好,我们回去就进山找山货,争取下次多送点好货来。” 这时,李武他们已经把货装好了,林大壮早早的占住了驾驶台旁边的位置,杨书记和老殷他们把周怀安一行送到村口,才挥手道别。 周怀安他们回到百草坡天已经黑透,林书记告诉几人,说派出所已经把那些劫匪关拘留所了,那个邹细水也被拘起来了。 派出所的还跟林连长说,这些人这次可能要糟。 周怀安几人听后总算出了口恶气,对徐红兵和李武说道:“老徐,老李,回去后不要跟我家的人说我们遇到劫匪的事,我担心他们害怕,不让我们来了。” 周一丁也说:“女人胆子小,听到动枪动刀的就害怕,我老婆又怀着孩子,不敢让她晓得。” 徐红兵:“你们放心,我们回去连家里人都不说,我们两家除了我们两个壮劳力,都是老弱,更不敢让他们晓得。” 周怀安想想还是有些后怕,“老徐,老李,昨天的确凶险,我也担心出事。我们兄弟伙,我就不说客套话,你们要是觉得跟我们出来风险太大,这次回去后,以后可以不跟我们一起。” 李武听后憨厚的笑了笑,“老幺,不怕的。说实话,做啥都有风险,像我在小煤窑挑煤,运气不好一脚踩空就掉山沟里了。” “就是,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劫道的,怕个锤子啊!”徐红兵嬉皮笑脸的看着周怀安两人,“只要你们不撵我们走,我俩就跟着你们一直干下去。” 周怀安听后拍了拍他们肩膀,“多谢了哈!” “我们多谢你们还差不多。”徐红兵和李武不约而同的应道。 周一丁笑着拍了几人一下,“都兄弟伙,你们几个就不要像个老娘们一样客气来客气去的,回去一起喝酒!” “对,回去好好喝一顿!” 674:做人要懂得知足 四人在百草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往回赶,在百草坪吃了响午饭,歇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下了山道上柏油路不久,天就阴了下来,北风带着一阵阵寒意迎面吹来。 坐在拖拉机上面的周怀安和李武三人,忙把篷布拿出来盖在竹筐上。 药材要是被大雨淋湿,价钱要便宜不少不说,药效也要大打折扣。 大风呼啦啦的吹了起来,驾驶拖拉机的周一丁连眼都睁不开了,“卧槽~幸好上了柏油路,要是在山道上就麻爪了。” 周怀安对他说道:“丁丁猫,干脆停在路边,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走。” “要的!”周一丁爬到拖拉机上,几人蹲在篷布下面,一滴雨点“啪嗒”一声落在了篷布上。 大雨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先是砸的地上尘土飞扬,连雨珠子里仿佛都散发着阵阵土腥味。 四人蹲在篷布下面,时不时探头看看外面,只见密密匝匝的大雨如同幕布连着天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周一丁摇了摇头,“贼老天,上半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都下半年了,还下这么大的雨做啥子哟!” 李武说道:“一丁,你还是农民呢!这马上就要撒油菜种了,下一场大雨把土淋透,把田里的谷草桩子沤烂在田里作肥,来年才有好收成。” 周怀安蹲在那顶着篷布,“老李,你跟他说这些做啥?这娃就是个假农民!”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格老子,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你娃跟老子一样,球经不懂!” 几人在篷布下听着雨声拌嘴,幸好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四人在半个小时后再次出发往回赶。 到家天已经黑透。 周一丁帮着把货搬进酒窖就骑车回去了,周怀安和杨春燕在里面整理。 他们以前收的货和这两次收的都分开存放了,上次收了三万多,这次又收了一万多,加上以前收了囤起来的,家里已经囤了七万多的货了。 周怀安和杨春燕商量了一下,两人准备把那些等级不高的货出一些,腾点本钱出来。 两人忙了一两个小时,才把要囤的货和明天要送宁安的货挑出来装好。 周怀安把那颗老山参递给了杨春燕,“燕儿,你看看,这东西他们说是老山参!” “老山参?”杨春燕闻了一下气味,又看了看,“我也没见过,明天拿去给王桢看看吧!” “嗯!我想也只有找他看了。”周怀安把老山参放好,“燕儿,都说这东西大补,还说以前的地主老财都吃这个,是真的么?” 杨春燕听后笑道:“我咋晓得,你问问爷爷看。这东西吃了是补人,但补药也不能乱吃,吃出问题来更麻烦。” “对头,王桢常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最好别吃。” 两人把酒窖收拾好,才关好门走了出去。 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坐在躺椅上,见他们来了把孩子递给了周怀安,“你们也早点睡。” “我今天在拖拉机上睡了半天,陪你坐一会儿。”周怀安抱着儿子在他身边坐下,爷俩说了会儿话,等杨春燕帮着把热水准备好,换洗的衣服拿来,才去洗澡休息。 翌日一早,周怀安就载着药材和饭店要的东西去了宁安,到德生堂后,把挑出的来灵芝和草药卖了后,他才把老山参拿出来给王桢看。 “你看看,这是老山参么?” “是!”王桢一脸可惜的说,“我们这边这东西极少,可惜他们不会挖,把根须都弄断了。” 周怀安见是老山参就放心了,“他们说,那边的药材贩子……你看他这我们多少收合适?” “品相是有点差,但年头够久,五百块收是低了些!”王桢想了一下,“这样吧,给他一千,你赚两百块的辛苦钱。” 周怀安听后笑嘻嘻的说:“跑一趟赚两百已经不错了,东西你留着,下次我去把钱给他们。” 王桢点了点头,把老山参的钱给了他,“你下次去跟他们说一下,以后遇到山参一定得把根须都挖出来,再别像这样差不多都快断光了。他们这颗要是根须完整,起码能多卖一倍的钱。” “我记住了!”周怀安想想又道,“老山参上那些根须就这么值钱?” “对,就这么值钱。”王桢笑着把老山参放好,“收购点的事,你已经安排好了啊?” 周怀安得意的看着他,“好了!我跟他们说要设收购点,都高兴惨了,都巴不得我们立马就住过去。” “山里人来钱的路子少,你又不像别的贩子,把价钱压的低低的,他们明白只有把你们留住,才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 “我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赚差价也能有这样的收入,我已经满足了。” “对,做人要懂得知足!” …… 这边几个收购点安排好后,一晃就过了半月,城里的新房梁也上好了,五间新烤房也上了梁开始盖瓦片,薛师傅父子三个也来了杨春燕家,开始动工挖酒窖。 周家二房则忙着耕田耙田,开厢细锄,撒肥撒油菜种。 村里人见他们家还是一起出动,都羡慕不已,觉得附近三村就没像他们家那样的,明明已经分家,却还是一大家子有商有量的一起干活。 田地都整好后,周怀安去了观音一趟,帮着赵美娜姐弟把地犁出来,就跟周一丁三个继续进山收草药。 大的三兄弟带着从村里请的壮劳力去刚包下来的山地,砍那些不成材的杂木。 周怀荣和周怀军提着油锯把杂木锯断,周怀山带着人把能挖的树桩子都挖起来,为明年种蜜糖树苗做准备。 等薛家父子三个把酒窖挖好,烤房也完工了,一排五间房子,西南两边只修了两间厢房,留下来的空地,靠围墙砌了两个蓄水池还有两排水槽,一次能容下二十多个人一起清洗块菌。 周怀山和徐老三开着拖拉机跑了几趟,拉回来的煤炭把兄弟几个的仓库,还有新烤房留作仓库的屋子都装满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后,周怀安和徐书记就去了三岔路一趟,把最后一个收购点也定了下来,这下就等着块菌上市。 日子在忙碌中很快过去,田里的油菜秧就到了移栽的时候,老爷子和周父、周母婆媳几个加上几个孩子,就把油菜秧和麦种全都撒下了田。 眼看还有小半月的时间就要开始收块菌了,另一家到现在都没动静,周怀安还暗自高兴,觉得那家肯定去隔壁云省了。 这天,杨春燕正在门口挖洋姜,杨小雪急匆匆的来了,“春燕,我有事跟你说。” “进屋说!”杨春燕见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忙放下锄头走过去带着她进屋坐下,“咋了?出啥事了?” 杨小雪着急的说:“刚才有两个城里人来问,我家的房子租不租?还说给一天给我和志强两块钱的工钱,让我们帮着收块菌。是不是熊老幺那龟孙又要干坏事了?” 杨春燕笑道:“不是他。我们几个月前就晓得省城还要来一家收块菌的,一直都没消息,还以为不来了呢!他们租房子打算做啥用?” 杨小雪见她一点都不急,也不急了,“他们说在这设一个收购点,让我们按照他们的要求帮他们收,他们会让人来拉走。 还有,他们只收一等、二等、三等,没有特等和末等,其他的连收货的价钱都和你们一样。” 杨春燕:“那他们给你多少租金?有没有说块菌收好后,要拉到哪里烘干?” 杨小雪摇头,“没说!一间西厢房给我五块钱一个月,还要帮他们搬货,我跟志强没答应,我看他们去隔壁家问去了。” 杨春燕:“看来他们早就来了,应该在镇上或是县城弄了烤房了。” 杨小雪气呼呼的说,“你没看那两个人的神色,觉得我们山里人就没见过钱似的,说啥一天两块钱的工资,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就是一百二,都赶上县长一个月的工资了。” 杨春燕笑道,“别气了,他们不晓得你们进山挖块菌,运气好一天挣得都比一个月还多。” “就是,真当我山棒子没见过钱啊!”杨小雪笑嘻嘻的看着她,“我家今天也在挖洋姜,我也学你在屋后撒了花草、莦子还有苎麻,屋子旁边种的洋姜,明年我也打算抓六头小猪来养。” 杨春燕笑道:“方姐夫高兴惨了,讨了个勤快持家的好老婆!” “他就是个闷葫芦!”杨小雪皱了皱鼻子,“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向着他妈了,晓得在亲戚面前帮我说话。” “这就已经很好了,你们这段时间去挖草药了没?” “去了,昨天运气还不错,挖到几十斤黄精,还有两根何首乌,卖了一百来块钱。本来今天还要去的,想着天冷了,要挖洋姜就没去。” “赶紧弄好了,安安心心进山挖块菌去。” “嗯!”杨小雪说着起身道,“我回去了,不然今天挖不完了。” “要得!”杨春燕把她送了出去,“要是你隔壁把房子租给他们了,打听一下他们把烤房弄哪里了?” “好,我回去打听一下。”杨小雪骑上自行车走了。 675: 还是你脑子好用 杨春燕还没把洋姜挖完,周怀山也回来了,“春燕,小王医生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收块菌的那家前几天就到了宁安,他们租的大药房方家的房子砌的烤房,那屋子就在南街黎家旁边。” “我晓得了,刚才我堂姐也来了一趟,说那边的人打算租租他家的房子做收购点。” “狗杂种!”周怀山忍不住骂了一句,“隔壁云省的块菌也不少,为啥不去那边收,偏挤在这里跟我们抢着收?” 杨春燕也觉得奇怪,这些人为啥要挤在这边跟他们抢货源?想了一会儿,想到可能是这年头交通不便的原故? 周怀山不满的叨叨着去林子帮忙挑柴去了。 新包的山林里那些不成材的杂木已经被清理干净,他们在林子里找到几十颗蜜糖树,几颗不大的杜仲,还撒了些草药种子。 周怀安和周一丁不去山里收货的时候,就去打石场拉了不少废石板回来,带着大的三个在林子给小蜜蜂做了不少蜂窝,两人今天又带着周怀荣和周怀军去了山里放引蜂桶。 村里有人跟着他们学,还有的觉得周怀安异想天开,竟想靠包山林养小蜜蜂发财。 周怀山觉得老幺做的绝对不会错,那些人哪晓得那些做好药的医生,做药丸子的时候,药效不同的药丸子,用的蜂蜜都不同。 他们以前就晓得掏蜂蜜,根本就晓不得还有冬蜜,春蜜、夏蜜,这几种蜜数冬蜜的价钱最好。 还有那些花花吃了对身体还不错,看来小时候满山找花蕊吸的里面那点甜份,吃了对身体也有好处的。 他沿着那条才挖出来的一米来宽的小路,到了林子里,只见老头子提着油锯在锯木头,长得直的粗实点的,锯断后单独堆一堆。 老幺说把这些木头留在这里,等忙过了,请木匠来搭两间木头房子,以后守林子用。 树桩子和枝桠就锯断做柴烧,老爷子已经捆了几捆柴堆在空地上了,见他来了把柴往鸡公车上搬。 “爷爷,你放那我来堆。”周怀山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看着剩下的那些木头,“今天再干一天这些木头就能弄完了吧?” 老爷子点头,“加把劲,天黑前应该能干完。” “哦!”周怀山三两下就把柴码在了鸡公车上,和老爷子把绳子绑好,过去冲周父说道:“老汉儿,你去推鸡公车回去,我来锯。” 周父关掉油锯递给了他,“这东西快是快,就是抖的太凶,没把子力气还握不住。” “干这个还得我们来!”周怀山拉开油锯“滋~滋~”地干了起来。 周父推起鸡公车,老爷子还挑了两捆,父子俩把柴弄下山,码在了新烤房屋后阶檐下。 砍下来的那些杂木柴禾,把几家人屋后阶檐都堆满了,老爷子还在屋后的林子里堆了一个柴垛,这些柴一年都烧不完。 周母背着小九儿,提着满满一菜篮豌豆尖从药田出来,对周父说道:“你们再去一趟回来,就回家吃饭。” “要得!”周父把挑篮和扁担放鸡公车上,和老爷子一起走了。 周母提着篮子下山,来福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小九儿冲来福挥着小手,嘴里哇啦哇啦说着他们俩才懂的语言。 她从碗柜里拿了一块五花肉出来,用热水洗干净后,把水舀来倒阴沟里,刷洗锅的水也倒进了阴沟。 外面买回来的猪肉,洗过肉的潲水是不能倒进潲水里喂猪的,因为不晓得这些肉有没有带有瘟病,把洗肉的水倒掉,就能防止瘟病传染给家里的牲畜。 周母把肉切片后开始剁肉泥做肉圆子,杨春燕端着筲箕进了灶房,“妈,我洗了些洋姜,你把它腌起来。” “好!”周母接过筲箕,“水塘边上的洋姜挖完了么?” “挖完了,我把洋姜泡水沟里了,等会儿去洗!”杨春燕抱起坐在轿椅里的小九儿,坐到灶膛前帮忙烧火。 周母把剁好的肉泥装陶钵里,舀了些红苕粉在里面,又拿了个鸡蛋,轻轻在菜板上敲了一下,把碎掉的蛋壳抠了个洞,将蛋清倒进肉泥里,用筷子顺时针搅拌起来。 “春燕,我跟你老汉儿都担心,你们囤那么多桑黄、灵芝,还有好药材,万一以后降价了咋整哦?” 杨春燕见她愁得眉毛都皱到一起了,笑着安慰道:“你别担心,现在价钱已经涨了一些了,等再涨点,我就让怀安送宁安卖了。” 自从周怀安给了老殷一千块把那颗老山参收了后,他们就把那边的药农都带到白灵山卖草药了。 那边的好货特别多,这段时间家里的现钱几乎都压在草药里了,等这一批货出完,收入也很可观。 几个老的见酒窖里堆满了好草药,都担心以后会降价,老爷子也说几次,让他们趁现在还有赚头,把货拉宁安卖了。 周母听后心里安稳了一些,“你看着老幺一点,跟他说,别想着要把所有的钱都赚了,别太贪多。” “晓得了。”杨春燕喂饱孩子,把他抱到摇篮里睡下,“妈,我去洗洋姜去了。” “去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杨春燕到了水沟边,沟里的水已经被黄泥染的黄呼呼的,下去踩在石头上,用草把子把多余的黄泥刷洗干净。 今年加上林子里种的洋姜,一共收了好几千斤,这些洋姜切片晒干后囤起来,煮猪食的时候,抓一些在潲水里煮熟了就能喂猪了。 等她把洋姜洗好,挑进院子开始切片,周怀安就回来了,带去的木桶,有两个里面都装满了蜜脾。 “引蜂桶放好啦?” “嗯!”周怀安把木桶放好,“我们还带了两个引蜂桶回来,一丁和大哥、二哥去林子放蜜蜂去了。” 杨春燕见他没去树林那边,便道:“三哥回来说……小雪姐也来说……” “来就来呗!早就说了要来,不来才奇怪了呢!”周怀安把滤蜂蜜的家什拿出来开始滤蜂蜜。 杨春燕想起让杨小雪帮忙打听的事,“下午我去小雪姐家一趟,问一下他们,那边是不是把收购点设方田了?” “你去问问也好。”周怀安看了看她,“你都说过了,让我今年把收购重点都放在白灵山、百草坪还有三岔口。 上次我过去,老殷跟我说,他们回去已经在船城宣扬开了,连跟他们交界的隔壁县的亲戚都通知了,还说大伙儿就等我们过去开市收货。” “我晓得,只是有点担心他们会提前开市收货。” 杨春燕担心又像以前一样,商贩们为了抢生意你提前一星期,我提前半月,最后到八月块菌刚长出来就有人开市收块菌。 这样的结果就是到最后,块菌真正到了成熟上市的季节,大家反倒没块菌收了。 “还有十天就开市了,他们连收购点都没定下来,有啥好担心的?”周怀安撇了撇嘴,“两块一天的工钱雇人帮忙收,看来他们以为山棒子都是老实人啊!”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请人收的话,质量得不到保证?” 周怀安笑着点头,“肯定是撒!你想想附近三村说起来都是亲戚,到时候说几句好话,收货的人手稍微松点,二等就变一等。” 杨春燕觉得那边不会这样干,“人家也是老做生意的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当甩手掌柜,肯定和我们一样,每个收购点主要办事的还是自己人。” “你想想我们家的人加上徐叔家、大田叔家,还有一丁,一共多少人在做事?他们从省城过来能带几个人来?” 周怀安顿了一下,“还有,大药房那个方医生,能和熊老幺那样的人搅合在一起,到最后还是熊老幺吃亏,那人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 杨春燕听后想想还真是,合伙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勾心斗角,打小算盘,这样是走不远的。 “我们今年还靠你想了个省事的筛选办法,人手才马虎够用,说起来还是你脑子好用!” 那天周怀安看到周母筛谷子,从家里那些洋芋里挑出了几个等级的块菌大小,让老爷子和周父照样子编了一套筛选块菌用的竹筛。 以后收块菌的时候,只需把块菌从末等开始筛选,留到最后的就是一等货和特等货。 他们在家试着筛选了几次,觉得这办法省事多了,以往要好几个人才能干下来的活,两三个人就能完成。 “那是!”周怀安一脸得瑟,“也不看看我是哪个男人?我老婆都那么机灵,能找个憨子么?” “懒得理你!”杨春燕想想就觉得好笑,“我看说不到三句话,就要夸自己一下的人,附近三村就只有你了!” “人家夸,一朵花;自己夸,烂冬瓜!”周一丁拍了他一下,“烂冬瓜,牛都让你吹天上去了。” “滚滚滚!”周怀安笑着踹了他一脚,“那边的人已经来了,还把烤房弄在县城黎家旁边,三哥跟你说了么?” 周一丁毫不在意的说:“说了!来就来撒,老子怕他嗦!” 676: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是,怕他个球!”周怀安说着又道,“林场那边的块菌,今年还是让他们老徐他们一起上山挖啊?” 周一丁点了点头,“人手多点好,去年就去晚了,今年开市就让他们上山,等会儿我去跟二春还有老徐说一声。” 周怀安叮嘱道:“那你顺便去观音一趟,跟美娜姐弟也说一声。” “要得!那我就先回去了哈!”周一丁说着就跨上了自行车。 “一丁!”周母端着腌好了的洋姜走了出来,“给雪娇带点回去,她喜欢吃。” 周一丁笑嘻嘻的接过,“还是我二娘对我好!” “少拍马屁!”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酒米我都帮你买好了,趁现在不忙,我把阴米给你们做好,省得到时候雪娇生了,还要等你丈母娘送阴米来招待亲戚。” 周一丁感激的说:“多谢二娘,我都没想到这些!” “跟我还说这些!”周母乐和和的去灶房准备开饭去了。 吃过晌午饭,杨春燕就去拿了一袋奶粉和一罐米粉骑车去了方田大队。 刚到杨小雪家门口,就看到院子里晒满了洋姜,她拍了拍院门,杨小雪闻声出来,笑盈盈的把她迎了进去。 杨春燕把奶粉和米粉递给了她,“米粉是我婆婆妈做的,小九儿也喜欢吃,想着小杨也在吃辅食了,就给你带了些过来。” 杨小雪高兴的接过篮子,嗔怪道:“拿米粉来就行了啊,你还拿那么贵的奶粉来。” “不贵,怀安让王桢帮忙带回来的,一袋比供销社便宜三块多,你给小杨儿吃吃看,合他胃口的话,以后带的时候,就多带几袋回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杨小雪拉了竹椅给她坐下,“我回来就喊你姐夫去问过了,听说他们还没跟隔壁说好,就来了个从宁安来的本地人,把他们带去路口拐角方四海家,找的他家帮忙收,那家人有些讨厌,我就没去打听。” 杨春燕:“不用打听了,王桢让三哥带了消息回来,说他们的烤房在宁安。” 这时方志强也出来了,“春燕,来的那人是方四海家隔房的堂兄弟,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兄弟,还在县城也开了家药铺。”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起大药房的方医生也姓方,“哦!姓方的话我晓得,药铺就在桥东街,以前还跟熊老幺合伙收过红菇。” “方四海在我们村有个外号,叫方四害,跟他们家打交道,没几个人能算得过他们。”方志强幸灾乐祸的说,“找他家帮忙,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杨小雪也点头,“对,那一家子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杨春燕又对方志强说道,“再过十来天就开市了,你们早点做准备哈!” 方志强笑着点头,“开市大家最先去的就是自己的老窝子,挖完了再去别的地方。” 杨春燕看了看杨小雪抱着的孩子,“山上比山下冷多了,小杨儿咋办呢?” 杨小雪有些心疼的看着孩子,“过几天我就把孩子送娘家,让我妈帮忙带小半月,把开市这段时间忙过了再说。” 开市这段时间是最好挖块菌的时候,这半月挣的钱,能赶上后头一个月挣的了。 “唉!”方志强叹了一口气,“我妈儿那是没指望了,只能麻烦老丈母了。” “我妈都说了,到时候把孩子送过去就是,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杨小雪说着白了他一眼,“你妈我从来没想过要指望她,他们没帮我们带过一天小杨,我们还不是过来了!” “你跟春燕说话,我去挖地去。”方志强见她一说自己父母就没个好脸色,忙拿了锄头开溜。 杨春燕看着落荒而逃的方志强,劝道:“姐,方姐夫现在真的比以前好多了,你就别动不动怼他,提他父母的事了。” 杨小雪说:“他不提我也很少翻老账的,就是每次带着小杨儿上山挖草药的时候,看到他妈老汉儿带着他姐的娃,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刺他两句。” 杨春燕听后想想也是,孩子才几个月就每天跟着父母上山,换成她也心疼。 杨小雪想起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在山上的日子,眼圈有些发红,“我真的是越想越气,别家的老人就算跟儿子媳妇吵架,儿子媳妇送两次节礼就和好了。 端阳、中秋该送的节礼我们都是送到了的,换成别的父母,就算不待见儿子媳妇,孙子还是要心疼的,可他们硬是连看都没看过我家小杨儿一眼。 他妈老汉儿以为他们能干一辈子,要不就是觉得等他们干不动了,以为他姐才是他们的依靠。到时候,就让他们去县城找他姐给他们养老去。” 杨春燕拍拍她,安慰道:“别气了,你跟方姐夫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道。” “志强也这样说!”杨小雪想到家里的光景,高兴的对杨春燕说道,“今年收红菇,挖草药卖,我跟你姐夫已经攒了一万多了。” 杨春燕听后也替她高兴,“真能干!” “燕儿,谢谢你!”杨小雪看着她真诚的说,“要不是你和怀安帮衬,我和你姐夫现在还住老房子,跟他们斗得像乌眼鸡呢!” 杨春燕窝心的看着她,“我们又没帮你们多少,这些都是你和方姐夫辛辛苦苦换来的。” “都自家姐妹,姐不跟你说客气话,你们的好,我跟你姐夫都记着。”杨小雪说着起身进屋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递给她,“我闲着无事的时候,给你和小九儿织了件毛衣,做了双鸡婆鞋,你来了就顺便带回去。” 杨春燕拿出鸡婆鞋,给自己的是白底黑色灯芯绒的鞋面,小九儿的是枣红色的灯芯绒鞋面,“姐,还是你做的针线活好,我做的鞋子连我自己都嫌弃。” 杨小雪见她喜欢,咧嘴笑了,“我给你做的时候,你姐夫还说,怀安在城里给你买的都是洋气的皮鞋,我觉得走山路还是穿布鞋舒服,就给你做了。” 杨春燕连连点头,“当然是布鞋穿着舒服了,不管走多远的路一点都不磨脚,也跟脚。” 杨小雪接过去说道:“唯一不好的就是下雨天不能穿!” “这倒也是!”杨春燕把鞋子和毛衣装篮子里,“今天挖的洋姜还没切完,我就先回去了哈!” “你忙我就不留你了。”杨小雪跟着她站起来往外走,“你走了我也挖洋姜去,争取进山挖块菌前把油菜浇一遍,往后才能安心上山。” “那我走了哈!” 杨春燕回去后把情况对周怀安说了,夫妻俩觉得那边来的人,被方家牵着鼻子走,看样子也不咋的,便安心忙家里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去了宁安,把蜂蜜交给王桢后,两人就去了南街,黎家隔壁的院子门口停了一辆拖拉机,还有几个人在卸煤炭。 两人看了后,便往回走,王桢说道:“听黎大哥说,他们砌了三间烤房,两个烤炉,雇的附近的闲着的妇人帮忙清洗块菌,一天一块五的工钱。” 周怀安笑道:“今年我哥带着嫂子去收购点了,我让我妈在村里又请了十个人回来干活,加上去年的几个一共有十七个人,工钱还是照两块五一天给的,城里才一块五,比我还抠门!” “周大哥,你一点都不抠门,你想想,我们工地上那些干活的泥瓦匠,不包香烟茶水也才三块一天。” “春燕说她们干的活不比那些泥瓦匠少,特别是,忙的时候经常要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收红菇的时候还好一些。 收块菌的时候,井水冰冰凉,多干一会儿连骨头都冷了。多给点工钱,她们干起来活来也细致一些。” “我听周三哥说,收块菌的时候,你们还要煮姜汤给那些村民吃,干活的女工加班晚了,你们还要煮东西给他们吃!”王桢拍拍周怀安肩膀,“说起来还是我这个甩手掌柜舒服。” “这些我哪想得到,都是春燕跟我妈弄的。” “大娘和大姐都是贤惠的女人。” 周怀安咧嘴,露出口白牙,“我也这样觉得!” 王桢看着不由得笑了,“前些天,为东哥拉了一拖拉机酒过来,我看生意还挺不错的,你家收的那些木耳、菌子,我觉得也可以弄间铺子摆出来卖。” “对啊!我咋没想到?”周怀安想了一下,“等会儿去工地上跟木匠师傅说说,做几个货架把那些山货都摆出来,年底这两月卖刚合适。 还有,我想等旅社旁边的房子修好了,在后院砌几间烤房,以后从白灵山、花市那边拉回来的块菌,就直接卸在这里清洗烘烤。” “我觉得没必要,县城的工商管理费还有税费都比乡下高,像我们在村里请那么多人帮忙干活,在城里就不属于收山货的小商贩了,属于工厂一类的性质。” “多亏你提醒,我就想着能节约点油钱,没想到还有这些区别。” “我也是这次打算扩建铺子,才留意了这方面的信息。” 678:人心逐利 周怀安和王桢走到路口,他便拐弯去了旅社,打算找木匠说做柜子的事,想想又朝前排旅社走去。 他走到杨为东的铺子门口,看到里面靠墙放了一排大酒缸,靠里的位置还放了一张写字台。 铺子里,杨为东提着酒勺在给人打酒,见他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才把酒罐塞好递给了顾客。 送走顾客后回来,递了一支香烟给他,“你今天咋有空过来?” 周怀安笑道:“来看看你生意咋样?” 杨为东拉了凳子给他,“刚开张那几天不怎么好,现在还可以。” 周怀安点燃香烟叼着走到空着的那面墙,奇怪的问:“咋不把这边也放上酒缸?这样从侧面看进来,铺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杨为东指了指明晃晃的太阳,“那位置太阳晒的久,放酒缸不好。” 周怀安明白了,“你说我把家里那些木耳、菌子送来卖的话,得做啥样的柜子好?” “卖干货不用做柜子吧?”杨为东想了一下,“你看那些卖粮食的,人家都是做的四四方方的,大概一米高的箱子把粮食装里面卖,你卖干货应该也该那样摆吧?” “对哦!我咋就忘了呢!” 周怀安看着他空着的那面墙,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哥,你这面墙空着也是空着,要不我做几个箱子摆这儿,我家那些干货你也一起帮着卖了吧?房租、工钱我们一家一半。” 杨为东听后指着他,乐道:“难怪为国说你一踩九头翘,果真哪个都没你脑子转得快!” “我要是有那么机伶就好咯!我就是想着你家的酒怕晒,我家的干货最不怕的就是太阳,还有,把这面墙也摆上东西,铺子看着也更像那么回事了撒!” “你让木匠来量一下,等箱子做好了,你们把干货送来就是!”杨为东爽快的说道,“一半房租我就厚着脸皮收了,工钱你就不要提了。” 周怀安也爽快的点头,“行!我这就去找木匠来量一下。” 杨为东笑着应下,等他把木匠带来量过后,又道:“你家还有哪些干货?” “羊肚菌这一类的好菌菇都送省城卖了,家里就还有些木耳、香菇、大脚菇这一类的干菌子。” “你得去打听一下那些摊贩卖的多少钱一斤?到时候我才好喊价钱。” “好,我让冬梅买菜的时候问问。” 周怀安跟他说好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告辞走了。 …… 方田大队的方四海也要帮省城的大老板收块菌的消息,很快就在附近三村传开,不少人跑到方四海家打听他们那的收购价是多少? 面相看起来有点老实憨厚的方四海,得意洋洋的看着心急的村民。 “大家伙儿别着急,老板去安排别的收购点了,最晚开市前两三天就晓得收购价了,保证不会比周老幺家的收购价低。” 一满脸油腻的汉子听后心动的说:“四海,跟你老板说说,现在就可以开市收货了,多等几天也长不了多少。” 旁边一人瞪了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半年都等了,还有几天都不能等了啊?” “周老幺家以前就说过了,没到季节挖的块菌的成熟度不高,顾客不满意,以后就卖不到好的价钱了。” “我觉得挖块菌跟咱们收庄稼一样,刚灌浆几天,看着挺饱满的,割回家晒干一看全是瘪籽,啥钱都不值!” “再等几天就开市了,你慌个屁啊! 油腻汉子被人说的脸都红了。 方四海也道:“我们老板也说了,必须等开市才收,不熟的白给都不要。” 一方脸汉子走到前面,“四害,大伙儿都一个小组的,你娃给个准话,你们这边一、二、三等的收购价,比周老幺家高多少?” 方四海不悦的看着他,觉得以前听他们四害、四害的叫自己,也没今天叫的这么刺耳。 “你娃连害跟海都分不清楚,老子怀疑你连块菌都认不得,还挖个屁啊?老子今天跟你说一声,以后你娃再敢喊老子四害,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方脸汉子斜眼看着他,讥讽道:“哟呵!当上狗腿子了,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哈!老子偏要喊你四害,咋了?你咬老子啊?” 方四海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老子不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说罢看向那些村民,“我们老板说了,他们要去调查一下,才好定收购价,等开市前两三天你们再来看看。” 他说罢转身进了院子,不再理会外面这些打听消息的村民。 方脸汉子撇了撇嘴,“算了吧!这家伙以前就不是好人,我看还是老老实实的等周老幺家开收,送他家去的好。” “就是,以为就他一家收呢?他们还是跟着人家周老幺屁股后面学的,跟屁虫有啥好得意的!” 一些人嘴里这样说着,打心底还是希望方四海老板的收购价能比周老幺家的高一些,他们也能多点收入。 一晃又过了几天,眼看离开市只有两天的功夫了,一直关注着方四海家的村民,发现他家挂了个黑板出来。 一个二个的都以为他们会和熊老幺一样,和周家竞争搞价格战,他们就等着看哪家的价钱高,就把货卖给哪家。 到那后一看后才发现,这边的特等、一、二、三等、末等块菌的收购价和周家一样,连对品质的要求都一样。 “四海,你们老板把价钱定的这么低,不怕我们把货都送去卖给周老幺家啊?” “老板说了,人工、煤炭、房租还有运费、损耗啥的加起来,成本就高了,高于这个价钱,就不挣钱了。” “散了,都一样的价钱,还看个屁啊!” 大伙儿扫兴的撇了撇嘴,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往回走。 富牛大队的村民还没到观音山下,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喇叭声,扭头看到一辆崭新的四轮拖拉机朝这边开来。 仔细一看,驾驶台里坐着的是周怀安和周一丁,一群人都激动的围了上去,“周老幺,刹一脚,搭个车嘛!” 周怀安探头看了看,对周一丁说道:“让他们上来,方四海家的收购价应该出来了,听听他们说些啥?” 周一丁撇嘴,“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可惜二娘和嫂子给他们煮的那些姜汤了。” 周怀安:“我现在都想通了,觉得王桢有句话说的很对,人心逐利,不是对他们好不好的问题,都是些普通百姓,谁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利益呢!” “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周一丁不情不愿的刹住了车,探头喊道,“抽烟的,爬上去的时候注意点,上面有几桶柴油,要是油桶被点着了,小心变烤猪哦!” 踩着车轮往上爬的村民听后忙把一个抽烟的往下赶,“你娃赶紧把烟灭了,燃起来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抽烟的忙把嘴里叼着的香烟吐了,嘴里却说着硬气话,“要死卵朝天,有啥子好怕的嘛!” “你娃不怕死,就去跳新河,不要在这害人,老子活的正安逸,还不想死!” “就是,哈戳戳的,老子还想挣钱买拖拉机呢!” 周怀安探头看着他们,“方家的收购价出来了,大伙儿看了还满意么?他们分的几个等级啊?” “也没啥满意不满意的,他们家的价钱跟你家一样,等级也是从特等到末等,但方四海那杂毛讨厌的很,我家以后还是认准你家了。” “还是我周老幺对得起你们撒,一开始就定的是最高价收货,想超过这个价钱,除非他不想挣钱!” “对头,大伙儿都说,还是你家的人厚道。你放心,我家挖回来的货也一斤都不卖给他们,只卖给你家。” “我们就是去看看行情,我家挖的块菌也不卖给他家,方四害那娃的名声不好,卖东西给他家,我担心秤头不准。” “你们忘啦?以前蔡二妹跟周老幺抢生意的时候就干过这种事……” 车斗里的人说着说着就把楼歪到蔡二妹那去了。 “蔡二妹走了,一晃都快一年了哦!” “马上就一年了,再不回来,王春华恐怕要改嫁了吧?” “凭啥不改嫁,蔡二妹要是死了,王春华心里念着他好,为他守寡还想得过去,这样的凭啥给他守?” “对头……” 周一丁开着四轮拖拉机进村到了大队晒坝,立马就引起了轰动,晒坝里打牌摆龙门阵的把手里的牌一扔,都跑到了路边,拦住拖拉机就往上爬。 爬不上去的老年人站在路边,羡慕的看着崭新的拖拉机,“周老幺,你娃娃发大财喽,买这么大的四轮拖拉机。” 赖老头拍拍车厢,“小四轮哦!起码要好几千吧?听说万元户才买得起!” 周怀安笑道:“赖大爷,我家哪里买得起哦,是省城的大老板买了送过来,给我们拉货的。” “周老幺,你才安逸哦!运气那么好,遇到这么大方的老板,舍得给你们买这么贵的四轮拖拉机。” “人家周老幺人好,还有本事,老板才敢相信他,才给他们买这么贵的东西。” 听着这些奉承话,周怀安忽然觉得,还不如以前听那些嫌弃自己的话听着顺耳。 679:加油干,过大肥年 周一丁在小树林把那些过瘾的村民放下来,等两人到家,老爷子和周父他们也迎了出来,老人轻轻抚摸着崭新的四轮拖拉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辆拖拉机虽说是大伙儿照股分凑钱买的,但大部分的钱都是自家这些孩子出的。 一想到几大千一辆的小四轮自家也买得起了,上千一块的地皮自家这些孩子一买就是几块,有时候想想还觉得在做梦一样。 周家明、周家亮、还有周家康踩着轮胎飞快的爬了上去,站在车斗上面看向村外,“好安逸,站在这上面看得好远哦!” 周小倩姐妹几个也跟着爬上去了,周小琳垫着脚尖,爬了几下,连车轮都没爬上去,着急的拉着周怀安,“幺爸,我也要上去坐车车。” 周怀安抱起她,对周家明说:“把妹妹拉上去。” “哦哦!”几个孩子把她拉了上去,一个二个站在上面,得意的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周家康叉着腰,得意洋洋的说:“哥,这么大的拖拉机,连方田都没有哦!” 周家亮也一脸得意,“当然咯,我听幺爸跟爷爷说,四轮拖拉机连县城都不好买,这还是省城的大老板买了,用大东风拉回来的。” 周家康听后想起上次爬大东风的情景,“上次那个大东风更高,更大,幺爸啥时候喊他老板在省城买辆大东风回来就好了。” 周小倩拍了他一下,“幺爸才买了四轮拖拉机,已经没钱了,明年还差不多!” 周家康纠正道:“姐,不是幺爸买的,是省城的老板买了拉过来的。” 周小倩白了他一眼,“对对,是老板买的。” 几个孩子在上面说的热闹,周一丁和周怀安陪着几个老的看了一圈,“二爷爷,二爸、二娘,上去我载着你们跑一圈。” 老爷子连连摆手,“不用,要烧油的,以后你们进城,我们顺便坐一次就行了。” 周父也道:“柴油贵的很,我们啥时候坐都一样的。”想着那几大桶油就得要不少钱了,他们觉得每发动一次拖拉机,就是烧一次钱。 周怀荣担心的问周怀安,“方家的收购价出来了没?” 周怀安:“出来了,他们和我们一样……” 赵慧芳听后蹙眉道:“那天春燕说小雪说的,那边只收1、2、3等,不收特等和末等的啊!” 周怀安:“可能是他们打听后调整了的。” 周怀荣几个听说收购价一样,心情倒是松快了一些,“价钱一样就好办,就看那些人愿意送哪家卖了?” 张秀香:“我就怕像以前收黄鳝一样,你涨五分,我涨一角,你来我往的涨价,涨到最后连一点赚头都没了。” 周一丁:“现在就我们两家收货,打价格战就是傻子,除非他们不想挣钱。” 杨春燕抱着孩子从院子里出来,对周怀安说道:“徐书记和大田叔来过了,说他们明天就去收购点了,下午就把份子钱送来。” 周怀安听后看向周怀荣几个,“下午收了钱,先平均分配给几个点,明天我和一丁就把你们送去收购点,收拾一下就可以开工了。” 周怀荣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他们走后,几个老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家里还有几头猪,还有鸡鸭,都得靠几个老的帮忙照管。 兄弟几个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周一丁把背着的包给了周怀安,“你拿去放好,下午我就不拿过来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是先拿回去,下午跟徐叔他们一起拿给我吧!” 周一丁听后把包背好,“行!那我先回去了。” 周怀安和杨春燕回去,把腰袋解了下来,“我留了一万的份子钱,其他的都存起来了。多等了大半个月还算没白等,这次的桑黄又涨到上次的价钱了,一等灵芝一斤涨了十块。 这次赚的钱,一丁分了一千九,我们净赚一万七千多。李武和老徐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的,我想除了工钱再一人给他们发两百块的红包,你看咋样?” “好,我放好钱给你拿红纸。”杨春燕把钱袋放好,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红纸出来,数了钱出来开始包红包。 周怀安抱着脑袋躺在床上,“后天开始又要忙起来了,这次我哥他们都走了,我都担心你们累坏了。” 杨春燕笑道:“他们走了,这次请的人也比去年多了啊!” “外人哪有家里人贴心!”周怀安说着又道,“美娜他们还没放假,这次上山他们还去么?” “上午姐弟三个来过了,姐妹俩为了上山挖块菌,跟老师请了一个月的假,还向老师保证,期末考试的成绩不会下滑,我们有时候连这三个孩子都不如。” 周怀安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还有蔡二妹,“不如这三个孩子的人还不少。” “没错,不少人不如他们。”杨春燕把红包递给了他,“好了,赶紧送去回来吃饭。” 周怀安接过红包揣兜里,笑嘻嘻的冲她伸手,“起不来了,拉我一把!” “懒狗!”杨春燕嗔怪的伸手,哪晓得被他一把拉过去,扑倒在他身上,红着脸拍了他一下,“大白天的又装怪!等会儿妈来看到了。” 周怀安抱住她,仰起脑袋亲了她一下,“我就抱抱你,别的啥都不干。” 杨春燕听他的声音有些奇怪,撑起身子担心的看着他,“你咋了?是太累了么?” “不累!”周怀安一脸坏笑的看着她,“不信,你试试看我累不累?” “懒得理你!”杨春燕一把推开他,翻身坐了起来,“赶紧送红包去!” “好吧!”周怀安起身,穿上外套,“走咯,送钱去咯!” 周母见他推着自行车要走,喊道:“老幺,等会儿就吃饭了,你又要跑哪儿去?” “我去去就来。”周怀安蹬上自行车就要走,小九儿哇啦哇啦的冲他伸手要抱。 周母忙抱着他朝灶房走,“幺幺不去,风大的很,吹了冷风等会儿肚肚痛。” 吃过晌午饭没多久,徐书记和周大田就把今年的股子钱送来了。 两人在院外看了一会新买的四轮拖拉机,才进了院子。 周怀安把两人迎进去坐下后,又让杨春燕去把周怀荣还有周一丁几个叫来,大伙儿把早就准备好的钱交给了他。 这一季的收购点比以前多了几个,周怀安定下每股两千五百块的股金,加上省城汇来的五千,这一次共三万的启动资金。 买四轮拖拉机还有砌新烤房的钱,大伙儿早就平摊过了,这一次就不用给了。 周怀安把钱收拢后,把账记上,又把钱分了出去,“这一次共三万块的启动金,六个收购点一家五千,你们拿好了。” 几人接过钱装包里,徐书记问道:“老幺,才来的那家,除了方田的收购点,还在哪里设了收购点,你打听出来没?” 周怀安:“我大舅哥带信来说,他们在横山设立了一个,还在普林镇也设立了一个,两个点都设在了我大舅哥的收购点对面。” 周大田听后摇头道:“照这看来,这家人做事有点不地道哦!” 周怀安点了点头,冲徐书记和周大田说道:“原本我以为他们会去你们那两个点,没想到他们竟把收购点定在了横山和普林,这样一来我大舅哥要难一些了,毕竟他的货源都在那条线上。” 徐书记:“其实我也以为他们会去花市,因为这次去那边收红菇,我就听从云省来卖红菇的村民说,那边的块菌也很多,看来他们来前准备工作做的一点都不充分。” 周怀安:“王桢和我猜想,这些准备工作可能都是大药房的方医生在做,他们可能也不清楚哪里的块菌多。” 周一丁一脸厌恶的说:“大药房那位也是,货源多的地方不去,偏要在这跟我抢买卖!这几个狗杂种,就是专门来恶心咱们的。” 徐书记笑着摇了摇头,“一丁,方四海那人的人品可不怎么好,不信你们看着,到最后他们绝对恶心不到我们,只会恶心到省城那些人。” 来这儿之前,他和周大田去方田看了一会儿,陆陆续续都有人去方四海家那看他们的收购价。 听那些人话里的意思,方四海家和周老幺家都是同样的价钱,送方家卖还不如周家卖,起码他家的人,人品比他好。 最主要的是,去年卖块菌,今年卖红菇,他们家的秤头一次都没少过。 周一丁笑嘻嘻的说:“徐叔说的准没错,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咯!” 接下来,大伙儿商量了一下明天怎么走? 周大田说道:“徐书记去花市要从我那过,我和怀青明天就跟他们老俩口一起,坐徐老三的拖拉机过去。” 周怀安:“好,我哥他们,就由我和一丁分头送过去。” 安排好后,大伙儿又就一些问题讨论了一下后,便准备散了回家准备。 周怀安起身伸出手掌放在八仙桌中央,冲大伙儿笑道:“后天就开工了,大伙儿齐心协力加油干,争取年底过个大肥年!” 周一丁最先明白过来,立马把手放了上去,接着徐书记、周大田、周怀荣兄弟三个也把手放了上去,最后大伙儿齐声说道:“加油干,过大肥年。” 680:财迷儿子 结束后,徐书记、周大田还有周一丁就先回去了。 周怀荣兄弟三个也拿了钱往回走,出门就看见几个孩子都放学回来了,这会儿全都站在拖拉机车斗上面。 赵慧芳上前冲几人说道:“家明,带弟妹回家,我们有事跟你们说!” “哦!”周家明忙带着弟妹一起下了拖拉机,另外几个也从上面下来,跟着自家父母往回走。 周怀荣和赵慧芳带着孩子到家,看着他们,想到明天一走就要分开一个多月才能见到了,心里忽然有些不舍,“我跟你老汉儿明早就要去白灵山了。 家明,你是老大,要带好弟弟、妹妹,放学带着他们早点回家,不要去河边耍,天冷了,万一掉河里不是闹着玩的。 回来要听爷奶和老祖,幺爸、幺婶的话。回家把作业做完,就帮奶奶煮猪食,喂猪、喂鸡,打扫猪圈……” “妈,你们就放心吧!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都会背了。”周家明心里有些激动,说了这么久了,总算要走了,期末考试不用担心没考好挨骂了。 赵慧芳见他那样子,气得剜了他一眼,“老娘看你是巴不得我们走哈?” 周家明连忙摆正态度,“没有,我们也想你们在家的!可我奶说了,你们得去守着收块菌,不然块菌就让方田那家伙抢走了,还让我们要好好听话。” “我们保证好好听话!”周家亮也连忙表态。 赵慧芳看向小女儿,把她拉到怀里搂着,“幺女,你在家乖乖的,晚上去二爸家,跟小倩、小茹跟奶奶住,看着你哥,他们要是敢不听话,等我们回来收拾他们。” 周家明和周家亮扭头扁了扁嘴,无声抗议:我妈就是偏心,跟小妹说话就幺女,幺女的,跟我们说话,好的时候就家明、加亮!不好的时候就喊讨债鬼! 周小文依偎在她怀里,皱着小眉头,“妈,你们真的要过年前才回来啊?还有一个月,学校就放假了,我想你们了,可以跟幺爸一起去白灵山看你们不?” 赵慧芳听后高兴的点头,“可以、可以,放假了你们就跟幺爸一起来,山里冷的很,记得多带衣裳。” 还是小棉袄贴心,两个小崽子就想不到去白灵山看我们。 张秀香家就简单多了,夫妻俩把女儿、儿子叫到跟前,对周小倩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白草坡了,你在家管好你弟弟,家里的猪和鸡鸭,你带着弟弟照管好,不要啥都指望你奶他们。 换下来的衣服记得当天洗,水冷的话,就去烤房提热水回来洗。妈把零花钱都放柜子里了,要用就自己拿。” 周小倩一脸淡定的点头,“晓得了!” 跟女儿交待好,张秀香又看向了周家康,“你在家要听大人的话,要帮你姐做事,不准去河边耍水,记住没?” “记住了!”周家康应下后又道,“妈,我们乖了,你和老汉儿回来,有奖励没?” 张秀香笑道:“你想要啥?” 周家康毫不犹豫的说:“我想要五块钱的奖励。” 张秀香也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只要你奶他们和你姐都说你乖了,我们回来一人奖励你们五块!” 周家康听后两眼放光,指着她和周怀军,“你跟老汉儿一人奖励我和我姐五块?” 张秀香看着不晓得啥时候,变成了财迷的儿子,忍笑道:“对,一人奖励五块,只要你这次乖了,我们回来你就有十块钱的奖励!” “姐!”周家康激动的拉住周小倩,“我们发了!” 周小倩横了他一眼,“还早呢!等做到了再说!” 周家康握拳加油:“保证做到!” 老三家,李秋月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叮嘱周小茹,“我们把妹妹和弟弟都带走了,你在家要听奶奶的话,有事就去找你你爷、奶、幺爸、幺婶,晓得不?” “晓得了。”周小茹看了看周小琳,“你们带小琳去干啥?” 李秋月把棉衣啥的装木箱里,“我们忙的时候,小琳可以帮我们看着弟弟。” “哦!”周小茹应下后过去帮着收拾东西。 吃晚饭的时候,周家一大家子又聚到了周怀安家,热热闹闹的开吃。 吃过后,周怀安把换好的零钱给了他们,又把三个收购点的情况仔细跟他们说了一下。 他想着百草坪和白灵山两处收购点的书记,跟他们的关系一直处的不错,对他们的为人他一点都不担心。 但三岔路那儿,就那天和徐书记去接触了一次,虽说徐书记和三岔路的姚书记是战友,但两人毕竟这么多年没在一起了…… 毕竟钱财招人爱,人心,谁也摸不透。 想到这些,他又嘱咐周怀山和李秋月道:“三哥、三嫂,你们到那边每天收支的账目一定要记清楚,交货的数量一定也要核对清楚。 还有就是,现在外面骗钱的骗子也不少的,不要听外面那些人瞎吹。带去的钱一定要放在妥当的地方,千万不要被人过眼了。” 交货的数量哪怕出错,货拉到这边后春燕和自己还要核对的,就算搞错自己这边也有底子。钱物上对周怀山他不担心,就怕李秋月又被人骗了。 周怀山认真的听着,“老幺,我记住了。” 李秋月听后也点头道:“老幺,你放心,我把这次做的木箱带去了,回去就把钱放夹层里,外面那些人不晓得的。” 她觉得周怀安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她,因为她贪财被大房骗走了两百,可她已经记住了,不会再听别人瞎吹。 除非是猪脑子,才会被骗了一次又被骗第二次。 “好,明天一早一丁来接你们,我送大哥二哥去白灵山那边。”周怀安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到了,他们有没有放心里,就是他们的事了。 周怀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都走了,宁安的货就要老汉儿去送了,以后就让一丁把他带到宁安路口,他一个人下坡过桥进城就行了。” 想着家里忙起来了,没功夫每天去宁安送货,兄弟几个让老娘把送货的生意给周三婶家做,两老都舍不得,说现在每天都有十几块的收入,一年就是几千块了。 老头子便接过了送货的活,周怀山骑着自行车带了他几次,现在把路况也摸熟了。 周怀安:“你放心,这事我已经和一丁说好了,以后他每天去拉货的时候,就来接老汉儿。” 周怀荣几个听后也放下心来,“老幺,我在白灵山的时候,如果那边有人送药材来,我要帮你收下么?” 周怀安摇头,“你只管收块菌,卖药材的的村民会等我过去的。” 周怀军好奇的问:“老幺,你囤的那些桑黄,今天拉去卖了啊?” 周怀安:“嗯!家里的现钱差不多都压在里面了,我把桑黄卖了一些,钱才周转的过来。” 周怀军笑道:“赚了没?” 周怀安:“运气好,价钱涨了一些,赚了几千。” 周怀军拍了他一下,“还是你小子利害,淡季、旺季都有钱挣。” 周母听后忙道:“老二,你别学老幺收药材囤起来卖,那东西跟赌没啥两样,一百来块一斤的桑黄,收回家囤了那么久,万一价钱跌了,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李秋月听后惊讶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你那些桑黄,真的一百来块一斤收的啊?”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好的还不止,但风险也大,我刚收回来没几天就遇到跌价,囤了两月才涨起来的。” 周母拍打了他一下,“还好意思说,以后不要再收那么贵的东西了,害得我们几个老的也跟着你担惊受怕!” 周怀荣也道:“老幺,你听妈的,差不多就行了别搞得太大,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比别人好不少了。” “晓得了大哥!”周怀安应下后,起身道,“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你们也早点休息。” 周母听后冲一旁裹叶子烟的周父说道:“我们也回去睡了,明天一早来送你们。” “都回去了,早点歇着。”老爷子也起身朝房间走去。 周怀安把他们送出去,关好院门回来,见杨春燕在给小九儿洗澡,自己也拿了帕子去洗漱去了。 杨春燕给小九儿洗了洗,换了身棉内衣裤递给了周怀安,“你抱着,我去关堂屋门。” “哦!”周怀安抱着儿子坐在藤椅里,低头低着他额头,父子俩玩了会儿斗牛,小九儿乐得嘎嘎笑,嘴里不时冒一句,“粑粑,粑粑……” “哟~我儿子就是机灵,都会喊爸爸了。”周怀安听后激动起来,“幺儿,来,喊一个老汉儿,你看着我,老…汉…儿……” “粑粑、巴巴!”小九儿巴巴、巴巴叫个不停。 “诶哟喂,我家幺儿太机灵了哈!都没人听人喊过爸爸,无师自通了哈!”周怀安高兴的冲杨春燕喊了起来,“燕儿,你看我们九儿会喊爸爸了。” “你也是的,家里又没人叫爸爸,他咋会?”杨春燕好笑的看着他,“我跟你说,是前几天妈蒸老南瓜给他吃,跟他说吃粑粑,可能他跟着学了一嘴,根本就不是喊爸爸好不好?” 周怀安不信,“明明我刚才听他喊了,不信你让他再喊一次试试!” “好!你让他喊了我听听!”杨春燕坐他身边,夫妻俩巴巴的看着儿子,等着他喊爸爸! 父子俩鸡同鸭讲了半天,最后还是周怀安败下阵来,抱着他躺倒在床上,“诶哟!老子硬是服了你了!” 681:不守规矩 翌日一早,周父和周母就来了这边,周怀荣和周怀军把行李搬到拖拉机上,又帮着周怀山把行李放四轮上面。 周家康不舍的拉着张秀香,“妈,小文姐说,放假了就可以去你们收块菌那,我和我姐放假就去找你们。” “昨天你不是还挺高兴,还想好好干,我们回来拿奖励呢!今天咋就要吵着去找我们咯?” 张秀香看着姐弟俩,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跟他们分开超过一天,想到一个多月没得见,她心里酸溜溜的难受极了。 周小倩不舍的说:“放假还有一个月,到时候去找你们刚合适。” 张秀香还没回答,周怀军就抢着说道:“乖乖的在家,等你们放假,就让幺爸带你们过去。” “嗯嗯!”姐弟俩站在父母身边,一步也不想走。 周母不舍的牵着周小琳,对李秋月说道:“小琳过去要是不习惯的话,你让一丁把她接回来。还有小龙,别太宠他了,你别看孩子小,其实他啥都晓得。” 自从上次在土管所闹了一次没理她后,李秋月好了不少,她担心这次过去,没人盯着她又旧病复发。 “妈,你放心,小龙是我的儿子,我也不想把他养成李老二那样的人的。”李秋月明白她是为自己好,但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习惯了那样去做。 “妈,你放心,我会盯着她的。”周怀山抱起周小琳,“跟老祖、爷奶,还有幺爸、幺婶说再见!” 周小琳欢喜的挥手,“老祖……我坐车车去咯!” 周母捏了她脸蛋一下,“小没良心的,说起坐车车连你奶都不要了。” 赵慧芳看着在拖拉机上爬上爬下的周家亮,“妈,你看我家那个才是小没良心的,家明和小文都晓得守着我们,他从起来就在拖拉机上爬了。” 杨春燕看着没心没肺的周家亮,想起以前周小文老爱说他二哥神经粗,别人是慢半拍,他是慢一拍都不止。 笑道:“你们现在还没走,他还没啥感觉,等他中午放学回来,八成就蔫了。” 周家亮听后说道:“幺婶,你猜错了,我才不得蔫呢,我妈走了,就没人骂我了,好耍的很呢!” “没良心……” 周怀安兄弟几个把东西装好,挥手道:“好了,出发了。” 周怀荣几个忙爬到拖拉机上面,冲老爷子和父母挥手,“我们走了哈!” 老爷子也挥手,“路上小心点,慢点开……” “晓得了!” 老爷子站了一会儿就去放鸡鸭去了,杨春燕和周母带着几个孩子站在那,看着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越走越远,才回了院子。 周母舀了稀饭,从蒸笼里拿出馒头包子,让几个孩子吃了,就去赵慧芳他们那帮着热猪食喂猪去了。 杨春燕把猪喂饱,将家务收拾好,赵美娜姐妹俩就来了杨春燕家,“就你们俩去林场啊?小川不去么?” “嗯!”赵美娜微笑道,“家里的猪还不能出栏,鸡鸭也不能全卖了,小川说他去林场也帮不到我们,他留在家照管那些牲畜。苏婶说,会帮我们照看小川的。” 杨春燕听后揉了揉姐妹俩的头发,“乖孩子,再辛苦几年,就轻松了。” 赵美娜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杨婶婶,我觉得现在已经很轻松了。” 今年姐弟三个的粮食里面只添了很少的杂粮,一星期还能吃一顿肉,吃两次大骨汤。 今年挖块菌挣的钱一分没少,捡红菇、卖冰糕、瓜子卖的钱,又攒了六七百,也请怀安叔叔帮存起来了。 这样下去,自己和弟妹以后考上学校,也有钱交学费了。 老师说,只要考上大学,国家有补助,念大学还可以勤工俭学。 他们都想去那里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他们会为了回去,扔下他们不管? “杨婶婶你看!”赵秀娜高兴的拉着杨春燕看自己的棉衣袖子,“我们都长高了,还请苏婶帮忙把棉衣接了一节,现在也没人喊小川小黄毛咯!” “婶婶看看,长高多少了?”杨春燕看着姐妹俩红扑扑的脸,拉过她们站到自己身边,“去年美娜还没到婶婶肩膀,今年都长到婶婶耳朵了,秀娜也长到婶婶肩膀了。” 姐妹俩都高兴的点头,“天冷下后,我们把衣服裤子拿出来,才发现都短了一节。等我们从林场下来,就去扯料子做新衣服去。” 杨春燕笑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宁安,那里的料子好看又不贵!” “春燕,美娜姐妹是不是在你家?”话音未落,周大庆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来福和旺财亲热的迎了上去。 “周爷爷,我们在这呢!”赵美娜姐妹欢喜的喊着,迎了上去。 周大庆笑着点头,“出发了,二春、红兵他们都到了。” 杨春燕忙道:“大庆叔,我蒸了馒头和包子,你们带路上吃。” 周大庆乐和和的说:“不用拿了,雪娇蒸了不少,我们背上去可以吃好久。” “拿上去放涵洞里慢慢吃。”杨春燕进了灶房,把装满馒头包子的竹篓提出来给了他。 周大庆带着姐妹走后,杨春燕把小九儿交给老爷子带着,骑着自行车去了大队。 大队院坝晒猪草的村民看到她,笑着问道:“老幺家的,明天开市了哈?” 杨春燕笑着点头,“明天就开收了,我找大田叔拿了广播室的钥匙,通知大伙儿一声。” “好啊,又有钱挣了!” 杨春燕打开广播室,打开话筒,拍了几下,对着话筒喊了起来,“乡亲们,明早开市收块菌了,大伙儿做好准备工作哈!为了往后还有块菌挖,大伙儿别怕麻烦,一定记得回填……” 村里的高音喇叭,还是收红菇的时候响过一次,大多村民虽说早就晓得明天开市,也早就把家什准备好了,但一听到喇叭里传来的通知,都不约而同的去放家什的地方查看起来。 生怕漏了啥家什,影响明天的收成。 杨春燕刚喊完一遍,就看到钱春花站在窗外笑眯眯的看着她,“春燕,你喇叭喊过后,有的人家已经拿着家什上山去了。” 杨春燕关掉话筒,奇怪的看着她,“他们现在去做啥?” 钱春花笑道:“害怕老窝子被人占了撒!” “……今天又不收货,难不成他们想在山上住一晚?” “我今早听几个方田的婆子说,方四海家几个儿子、儿媳妇今天一早就上山挖块菌了,小雪没来跟你说啊?” “没有!”杨春燕连做梦都都没想到方四海竟带头不守规矩。 连收货的人都带头不守规矩,今天你早一天,明年再来一个提前两天,这些块菌早晚会和上辈子一样,在块菌还没成熟的七八月,就有人开始采挖。 因这种杀鸡取卵的挖掘方式,降低了块菌的品质,到最后只能卖到实际价格的十分之一。 钱春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春燕,婶子多句嘴,我觉得你和老幺应该管管这事,不然都像他这样没规矩,以后你们也没法管别人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会和怀安说的。” 钱春花冲她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和小芳一起去老窝子挖块菌去。” “好!”杨春燕应下后关好广播室的门窗,出来后,想了一下,还是蹬上自行车朝方田走去。 到了方田,她径直去了杨小雪说的拐角,看到院外挂了个小黑板的院子,便下了自行车,站在那看看上面写的内容,发现跟她家当初收块菌时的要求差不多。 方四海在院子里见杨春燕站在那,从院子里出来,皮笑肉不笑的看她,“杨老板,今天咋有空来这儿了?” “方老板!”杨春燕指了一下小黑板,“这上面的规矩是哪个立下来的?” 方四海听她叫自己方老板,心里一下就熨贴了,客气的上前,说道:“是我们冯老板立下来的,听说还是参照你家的规矩立的呢!” 杨春燕指着上面的收购日期,“方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要是有那种不守规矩的人家,你们会怎么惩处呢?” “呵呵!”方四海干笑两声,“杨老板你放心,我明天收货的时候,会好好检查的,如果有人提前去挖了,我会让人知会你家,我们都不收他的货。” 杨春燕沉声道:“方老板,如果是收货的人不守规矩呢?” “这…这……”方四海掀起眼皮子睨了她一眼,“杨老板,我觉得早一天和晚一天,没多大区别吧?” 杨春燕反问道:“方老板,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你家的谷子还没熟透,你们会开镰么?” 方四海下意思的应道:“怕只有瓜娃子才会……” “是咯!”杨春燕看着他沉声道,“你家去年也在挖块菌送我家卖,我们再三跟你们说过,块菌必须要等到成熟后才能开挖。 因为成熟的块菌,切开后的破面才会有清晰的大理石花纹,其独特的气味也非常浓烈。而不成熟的块菌,切开后的断面是白色的,闻着也只有淡淡的气味。 没成熟的块菌,连山里的野猪都不会去找了吃,你想想,这样的东西拉出去哪个会要?” 682:到了 方四海见她已经晓得自家提前进山的事,讪笑道:“杨老板,你看,都入冬这么久了,块菌早就熟了,都是山里人,我们不会傻到去挖没熟的块菌。” “你要是觉得我们提前挖不对,明年我们一定按照规定的时间上山。” 杨春燕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家为了早一天进山抢地盘,本来就不对!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不守规矩,今年你早一天进山,明年我提前两天或是半月,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块菌早晚绝种。” 方四海恼羞成怒,嗤声道:“不过提前一天,又没去你家林子里挖,你管得着吗?你以为还是你家做独家生意的时候啊?都得照你的规矩来?” “幸亏你也不过是个帮忙的,真要是大老板,这规矩还就真守不住了!”杨春燕指着小黑板,“我不信你们老板也和你一样,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方四海听后想到她家合作的老板也是省城来的,跟他们老板八成认识,忙哭丧着脸求道:“杨老板,我保证就这一次,再有下次天打五雷轰。 你行行好千万别去找我们老板,要是把这差事丢了,我这一大家子就没法活下去了。” “……”杨春燕看着他一阵无语,来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这人换了几副嘴脸,不去演电影真的可惜了。 围观的村民讥笑道:“你家要守规矩人家小杨会去找你们老板么?还活不下去了!你家以前没帮省城的大老板收块菌不也活到现在!” “就是,还生了一大窝四害!” “周老幺家的,跟这种有啥好说的呢?方田大队有名的四害,能是守规矩的人吗?” “以前大队的时候,苞谷才灌浆,就老老小小一窝子去偷苞谷,被抓住,就上吊抹脖子吓唬人,跟这种人打交道,看着长得挺老实的,干的都是缺德事!” “不收我们的,自家早早跑去占窝子,明天我们挖了都送周老幺家,看你这狗东西拿啥交差?”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方四海气得脸色像开了染坊似的,红一阵、青一阵,最后气得转身进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站在里面阴沉着脸看着他们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往屋里走,“换成你们老子就相信你们能忍住不去挖。 一个二个的眼红老子也没用,老子昨天一天就挣了好几百,你咬老子两口。” 外面的村民见他进去就不出来了,都大笑起来,“周老幺家的,还是你家实在,明天我们都挖了送你家。” “好,多谢大伙儿!”杨春燕笑着应下,蹬上自行车往回走。 这话她也只是听听,如果冯老板这边真收不到货,可能就会涨价了,到时候一斤不用涨多少,涨个几分钱,大伙儿就会毫不犹豫卖这边了。 刚走了几步远,杨小雪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见她就说:“我听说你和方四海吵起来了,急忙朝这边赶。” 杨春燕笑道:“没事,就跟他扯了几句……” “那就是个滚刀肉!”杨小雪气得啐了一口,“村里都骂开了,说昨天就看到方四海本家那些人进山挖块菌了,有人跟着去挖回来的送去他们还不收。” “你家的窝子他们去挖了没?”杨春燕想着不行的话,就让他们去周怀荣他们去年挖的窝子挖。 “我家那个块菌窝子有点偏,他们找不到。”杨小雪凑上前,小声说道,“你管他做啥?方四海这样干把村里人差不多都得罪了,大伙儿都在说明天去挖的货,一斤都不卖给他家。” “请人帮忙收就怕遇到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咋不是,花钱请人断自己的财路。” 杨春燕跟她一起走到路口,“我先回去了。” “去吧!”杨小雪又道,“我刚从我妈那回来,听说你大哥家也是明天开市。” “我们定的一样的时间。”杨春燕蹬着自行车到大队晒坝,见周母也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走来,“妈,你去哪?” 周母下车,“我见喇叭声停了这么久,你都还没回来,以为有啥事,来看看!” 杨春燕等她调转车头,说道:“刚才钱婶说……我就去了一趟。” “难怪不得马春花跟我说,她家林武去山上看窝子去了。”周母说着又道,“方四海说的也没错,人家又没去我们家包的林子里挖,你和老幺想管也管不了啊!” “我抽空去宁安跟王桢说一声,让他把情况跟郑老板说说,想要长期做这个买卖,就得等块菌熟透才能收,不然以后拉出去也就卖个白菜价。” “对,你让王桢去说,那边的大老板晓得情况了,等他们给下头的人定规矩,比我们去说强多了。” “大哥他们那边都收拾好了啊?” “收拾好了,你嫂子她们走前就把猪食煮好了,家明几个也听话,帮我把猪圈打扫了才走的。”周母顿了一下,“快九点了,你大嫂他们这会儿到百草坪了吧?” “到了,怀安可能已经到百草坡了。” “老幺不收货的话,一天能打一个来回么?” “他说能,只是到家得晚上十来点钟了。” “老三那边呢?” “四轮要快一些的,一丁这会儿可能已经到三岔路了。” …… 周一丁和周怀山几人这会儿已经到了三岔路,白云大队的路口,进村后,只见村里大多是夯土墙的茅草房,很少看到砖瓦房。 村民见有人四轮拖拉机进村,都站到了路边好奇的张望着,还有些小孩子跟着拖拉机后面跑。 周一丁掏出香烟,递给了路边站着的干瘦汉子,“兄弟,姚书记家住哪儿啊?” 汉子高兴的接过,指着前面,“前面那颗大杨树就是大队部,旁边就是他家了。” 周一丁笑道:“多谢了哈!” “兄弟!”汉子忙叫住了他,“你们明天真的要收块菌啊?” 旁边站着的人都围了上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否认似的。 周一丁笑着点头,“对,明天就开收,你们赶紧去找老窝子挖了送来,记得回填哦!” “哦哦!”汉子咧嘴笑了起来,冲围过来的村民说,“你们听到没?真的要收。” 旁边一人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听到了,老子耳朵又没聋!” “赶紧回去准备家什,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围观的人拉着孩子一哄而散,都忙着回去准备了。 周一丁往前开了两分钟,到一棵两人合抱的洋槐树前,停下了拖拉机。 李秋月抱着小龙下去,垫着脚尖冲车斗抱着小琳坐在车斗里的周怀山,喊道:“老三,到了,赶紧下来。” “哦!”周怀山抱起周小琳递给了周一丁,“挺快的哈?” “路况不熟,走熟了还要快一些。”周一丁接住周小琳,把她放地上,去打开车箱板,准备搬东西。 住在附近的姚家人听到响动,已经出来了。 周怀山看了一圈,见姚家就住在大队部旁边,红砖瓦房,院墙那开间门面房,开的是个代销店。 姚书记和徐书记差不多年纪,国字脸、中等身材,头发有些灰白,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老徐说了你们今天要来,我们特意在家等你们。” “多谢姚书记!”周怀山笑把香烟递上,又挨个给围观在那的男子发了一支。 姚书记对围观的汉子说:“烟都抽上了,赶紧上拖拉机帮着搬东西。” 几个青年手脚利落的爬了上去,看着上面的竹筐道:“咋弄了这么多竹筐来?” 周一丁笑道:“这些都是装块菌用的。” 小伙儿笑道:“臭烘烘的东西,还有人大老远的来收。” 周一丁:“去年就收过一季了……” 拖拉机下面,李秋月笑着把从镇上买的罐头和糖递了姚书记老伴范婆子,“大娘,往后这几月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范婆子高兴的接过网兜,又对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娇俏妇人说道,“晓慧,帮三嫂子搬一下被褥那些。” 说着又对李秋月说,“我家老幺,听说你们要来收块菌,跟她男人回来看看。” 李秋月笑道:“大娘,我们明天就开市,尽管挖了送来就是。” 范婆子听后高兴的点头,“好、好,这一冬有块菌卖,大伙儿能过个肥年了。” 姚晓慧笑眯眯的上前接过周一丁递下来的被褥,“三嫂,这是我大哥家的房子,他们修了新房,这边就空出来了,我带你进去。” “麻烦妹妹了。”李秋月跟着她走到那栋夯土墙的院子前,进去后见屋里的窗户都是才油漆过的,看着亮堂堂的,又是自家单独住一个院子,心里满意了不少。 姚晓慧推开堂屋门,里面桌椅板凳都有,“三嫂,你们想住哪间屋?” 李秋月见右边的正房连着灶房,“住右边这间。” “好嘞!”姚晓慧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房里有张写字台,旧木床上铺着崭新的稻草,“三嫂,下面的床笆子我老汉儿让大哥给你们换的新的。 徐叔那天来找我老汉儿说要租房子,恰巧我大哥家修了新房子,老房子空着没人住,他就让大哥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租给你们了。” 683:沉甸甸的信任 李秋月见屋子里干干净净的愈发满意了,感激的说:“谢谢了,屋里收拾的真干净!” 两人放好东西,就看到姚书记抱着装台秤的箱子带着周怀山,边走边说:“我跟老徐是战友,两人还是一个寝室的,他那天来说要在这边租房子收块菌,可把我高兴惨了。 想着我家老大刚好搬了新房子,说白给你们住,他见外的很,说是大老板租的,硬要给房租。” 周怀山放下竹筐,“我们是帮省城的大老板收货,租金啥的都是他们那边给的。” 姚书记放下台秤箱子,“只要你们能长期来这收块菌,我们宁愿把房子免费给你们住。” “你放心,大老板说了,只要货好,我们以后年年都来。”周怀山又道,“上次徐叔跟你们说的竹筐,编好了么?” “编好了,我这就喊人搬过来。”姚书记大步朝外面走去。 人多力量大,没用多久就把车斗上的东西全部搬下来了,大伙儿又去帮着搬竹筐。 李秋月把小龙放摇篮里,让周小琳看着,把周怀山放床上的箱子搬去放床档头放着的长板凳上面,开始收拾屋子。 周怀山和周一丁把竹筐码好后,又把竹筐钱给了姚书记,“姚叔,我们明天就开市,麻烦你在喇叭里跟大伙儿说一声。还有,帮忙做小工的乡亲明天也要来上工了。” 他和李秋月筛选过秤、记账,还得要一个装筐搬货的人才忙得过来。 “要得、要得!”姚书记笑着应下,“等会儿我把人带来。还有,屋后有口水井,我们还给你们准备了些柴禾,你们随便用,有事跟我说!” 周怀山感激的说:“多谢姚叔,伱们准备的太周到了。” “客气了!”姚书记带着几个搬东西的汉子走了出去。 周一丁看了看时间,对周怀山说道:“三哥,我明天先去徐叔和大田叔那把货收了,再到你这儿来收哈!” “你自己咋方便就咋来,先坐一会儿,等你三嫂收拾好,煮碗面吃了再走。” “这会儿才十点半,肚子还不饿,等饿了到镇上吃点东西就成了。”周一丁冲屋里的李秋月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一丁,在这吃了晌午饭再走撒!”李秋月追出来说道。 周一丁回头笑道:“不用了,我在路上吃点就成。” 周怀山两人见他执意要走,只得把他送到外面,“路上慢点。” “晓得了!”周一丁笑着挥挥手,发动拖拉机在大队晒坝调头往回赶。 周怀山掩上院门,对李秋月说道:“姚书记家人还不错,把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不用收拾就能住了。” 李秋月看了一圈,“是挺好的,我还以为要跟人合住一个院子呢!” “要住到明年三月呢,跟人合住多不方便。”周怀山见她满意,心里也很高兴,“你把带来的锁头找出来,把他们的锁头换下来放着,等走的时候换上去。” 李秋月点了点头,走到堂屋见周小琳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拨浪鼓哄哼哼唧唧的周小龙,忙把他抱了起来,“弟弟醒了咋不喊我?” 周小琳放下拨浪鼓,奶声奶气的说:“奶奶说了,弟弟自己躺一会儿没事,让你好好做事,不要老抱他。” “你这個小间谍,你帮你奶监视我来啦?”李秋月抱着周小龙坐下,开始喂他,“说吧!你奶还说我啥了?” 周小琳想了一下,“我奶说你每次做错事,认错比我还快,答应了的事就跟放臭屁一样,只臭那么一会儿,一点都不乖!” 李秋月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奶真这么说?” 周小琳认真的点头,“嗯!我奶还说你是讨债鬼,她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你才嫁给我老汉儿的。” “为啥?”李秋月看着不知不觉的,就变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小女儿,忽然发现她好久没抱着自己的腿要抱抱了。 “我奶没说!” 周小琳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剥掉糖纸,咬了一半下来,把剩下的一半塞进了她嘴里,“幺爸买的,好大一包,幺婶说一天吃一块,吃完了我们就回家了。” “妈咋不晓得你幺爸给你买糖了?” “你又没问!”周小琳走进房间,把自己的花布书包提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一袋大白兔,一双小手套,还有一条大红的围巾。 “大娘做的书包,幺爸给的糖糖、幺婶织的小手套,围巾二娘织的,倩姐和姐姐她们都有,我奶做的鸡婆鞋,在大包包里。” 李秋月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向认认真真的,一样一样的往书包里装的孩子,原本香甜的奶糖,不知为何竟吃出来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 周怀安这会儿已经到了百草坪,跟林书记打了招呼,告诉他们明天开市后,便载着周怀荣夫妻俩朝白灵山赶。 从百草坪出来,越往走边走、天气越冷,赵慧芳和周怀荣把风雪帽戴上,穿上了棉大衣坐在拖拉机上,还是觉得冷。 赵慧芳看着下面的悬崖和下面的树林,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以前觉得百草坪出门不方便,这边比我们那边还要不方便。” 周怀安笑道:“白灵山更不方便,代销店除了几样必须的东西,连香烟都经常断货,上次还给我车钱,帮他们拉了一拖拉机货进去。” “你下面的树上还挂着霜冰,要是不小心掉到悬崖下面,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赵慧芳觉得富牛跟这边比起来,好了十倍不止。 周怀安在这段路跑了一两个月,对路况已经很熟,头几次要开三个多四个小时路,现在最多三个小时就到了。 到了杨书记家外面,他们已经等在那儿了,大伙儿都认识,寒暄几句便开始往里搬东西。 杨书记拉着周怀安,“老幺,昨天老殷他们送了两样好货来,你去看看。” “要得!”周怀安跟着他朝他家走,“杨叔,啥好东西?” 杨书记小声道:“一个熊胆,两对鹿茸、还有一块麝香,十几斤天麻,还带了两腿鹿肉和两腿獐子肉来,说是感谢你的,让我交给你。” 周怀安听后心里有些激动,“都是些好东西哦!” “听说熊胆是开春弄到的,那边给的价钱太低,他们一直都舍不得卖,听老殷说了你的事后,就把东西带来了。” “杨叔,这几样东西太贵重了,我得送去给人看了后,才能给他们价钱。” “他们晓得规矩,把东西留下就忙着回去挖块菌去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他们都走了啊?” 杨书记笑道:“他们说信得过你,东西放着人家就走了!” 周怀安想着老殷他们连买盒香烟都舍不得,几百上千的东西却敢在一分钱没看到的情况下,交给自己带走,他们的信任让他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杨书记家,只见堂屋里已经烧起了火盆,周怀安坐到围着火盆放的长板凳上,等他把东西拿出来。 杨书记掏出钥匙打开房间门,从里面提了一个藤筐出来,提出两腿鹿肉和两腿獐子肉,才把放在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们说熊胆已经蘸烫好了,还说这是一颗品质最好的铜胆,而且个头很大,那边给的价钱太贱,一直都舍不得卖。” “杨叔,说实话,我对这东西也不是很懂,每次都是送那边给他们看了,才开价的,他们有没有说,心理价位是多少啊?” “他们说像这样的金胆,最少也要六百块才卖,鹿茸那边给二十块一钱,麝香不低于一千两百块。” 周怀安想到自己和一丁以前打的那头老熊,品质好像没这么好,连炮制也没炮制就卖了六百,这颗胆看着就比以前那个好,应该不止六百。 上次那块麝香卖了一千三百多,这块看着不比那块小,还有那两腿鹿肉,起码有二十三十斤了,香獐子肉也有二十多斤。 都是好东西,他可不好意思吃这些连肉都舍不得割一条的山民的东西。 “我先带去给他们看,能卖到他们的心理价位,我就给他们卖了,要是没达到的话,我就带回来。” 杨书记:“我跟他们说了的,他们说和上次一样,价钱高于他们的心理价位,你就卖了把钱带回来,太低的话,就帮忙把东西带回来。” “好!”周怀安爽快应下,“还有件事,上次我打到的马鹿和香獐子都卖到两三块一斤了,鹿肉的价钱应该还要高一些,我帮他们送去卖了,把钱带回来给他们。” 杨书记没想到县城里野物的价钱这么好,“老幺,他们说送上次送县城也才卖一块多一斤,还是这边的价钱好啊!” 周怀安笑道:“我们这边县城零卖虽说是要贵一些,但卖不了多少。我找的买主都是大饭馆的老板和大厨,一次能吃下好几十斤好东西。” 杨书记听后一脸可惜的说:“可惜这边去县城太远了,天气冷还能送过去卖,天热起来恐怕还没到县城,野物就变质了发臭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是啊,我们那都比县城冷,像这几天我们在家都穿夹袄了,县城里那些人还只穿一件外套呢!” 684:攒劲干 周怀安带着东西去了到后院,见周怀荣他们的行李已经全部搬进来了,他今晚也住在这边,等明天把货收好装筐后才回去。 赵慧芳指着右手边的屋子,“老幺,那间屋给你住。” “偶尔住一晚,随便哪里都行。”周怀安把背篼放下,“你们去看过竹筐没?” 这边太远,当初就没打算拉竹筐过来,就让林大壮老汉儿和村里的几个老人编的,七八角钱一个的竹筐,这些老人一天能编十来个。 “看过了,码了整整一间屋,都是用厚实的青竹片编的,盖子也很结实。”周怀荣说着拿了个竹筐出来,盖上盖子用力压了几下,竹筐一点都没变形。 周怀安看后连连点头,“不错!这里的人做事都挺实在的,这些筐子比我们在村里请人编的还好。” 赵慧芳拿了一个藤箱出来,乐和和的说:“老幺你看,他们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个装衣服的藤条箱子,听说是用葛藤做的,没想到还挺好看。” 周怀安接过看了看,觉得是挺不错的,“听说旧时就是用葛藤里的纤维织的葛布,咱们上次在大坑割的那些葛藤,爷爷和老汉儿都弄回去绑东西了。” 周怀荣笑道:“我记得爷奶以前用的蚊帐就是葛布做的,比现在的蚊帐轻薄凉快,就是没现在的软和。” 这时,杨书记提着竹篓走了进来,“给你们送点棒青菜、蒜苗还有萝卜来。” “多谢,多谢!”周怀荣笑着接过,“杨书记晚上过来一起喝两杯?” “今天就算了,等你们安置好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喝一顿。”杨书记笑道,“屋后就是菜地,这边冷,只种得出这几样菜,要吃自己去弄就是。” “要得!要得!”周怀荣连声应道。 赵慧芳把菜篮里面的菜拿出来,把在镇上割的大肥肉和两包红糖装在里面,笑着递了上去,“杨书记,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书记看到里面的东西,缩回了伸出去的手,“诶~你们太客气了,我们麻烦你们还差不多。” 周怀安接过菜篮,塞他手里,“杨叔,我们两家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了撒!” 杨书记听后笑着接过菜篮,“我不客气你们也不要跟我客气,我回去让你婶子做了,大伙儿一起吃。”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好,一起吃!” 杨书记提着菜篮,乐呵呵的走了,周怀安提起背篼和周怀荣一起去了灶房。 灶台看样子就是刚砌好不久的,外面还用石灰刷了一遍,灶膛前堆满了柴禾,灶后还放了个竹编的旧碗柜,一口大水缸和一米罐子。 周怀荣把一袋米、高粱米、苞谷碎,一样倒了一些在罐子里面,剩下的用绳子绑着吊在梁上,省得被耗子把麻袋咬碎偷粮食吃。 周怀安从背篼里取出碗筷装碗柜里,接着是一小坛油底肉、猪油、菜油,各种菜干,最后还搬出一个盐菜坛子和一个泡菜坛子。 他指着两个坛子,“哥,你看大嫂连盐菜和酸菜坛子都带来了。” 周怀荣笑道:“泡菜坛子里有泡海椒和泡姜,忙起来的时候焖点饭,就着泡椒、泡姜就能吃饱。” “你们还是别太节约了,我来拉货的时候会给你们带菜来的。” 周怀安觉得自家大哥、大嫂简直遗传了妈老汉儿的节俭精髓,明明今年也买了不少粮食,还是舍不得吃白米饭。 特别是买了地皮后,他们更节约了,有时候他都搞不懂这两人,为啥就能这么省? 周怀荣忙道:“别瞎买,来的时候把菜地里的菜带一些来就成了。” “明天起就忙的脚不沾地,吃好点身体才受得住。”周怀安关好碗柜,舀了些水把锅刷洗了一下,开始烧热水擦洗。 等他们收拾好,杨家就来喊吃饭了,一大盆煮萝卜、一盆蒜苗回锅肉,还有烧鹿肉。 想着明早要起早进山,大伙儿喝了两杯吃过饭闲聊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去歇着了。 赵慧芳一早起来,发现瓷盆里的水都结了厚厚一层霜冰,搓了搓手,忙去灶房升火热水做早饭。 周怀安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起来,见赵慧芳和周怀荣在灶房烤火,笑道:“都九点多了啊?” “早上又没事,想睡吃了饭再去睡一会儿。”赵慧芳说着把温水瓶递给他,“瓶里有热水,你先洗脸。” “好嘞!”周怀安洗漱好,坐在火盆边上吃过早饭,“今天第一天上山,等他们下来把货装好可能都下午三四点钟了,看样子今晚只有在二哥那住一晚了。” 周怀荣听后想了一下,“这边的路一边都是山崖,天黑了千万别赶路,我看你还是在这住到明早再走的好。” “看吧!下午要是早的话我就下午走,晚了就在这住一晚。” 周怀安说罢起身朝外面走去,只见原本蹲在大队院坝晒太阳的人,一个都不见,看样子都上山挖块菌去了。 他走到一块土堆前,爬到上面,看到山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更高的山已经积雪了,一阵雪风吹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忙抄着手跑回了院子。 周怀荣在家把几个等级的竹筛绑在早就做好的木架上,到时候把块菌倒进竹筛,从末等到特等筛选。 三人刚吃过午饭,杨书记就和七八个人一起背着块菌进了院子,“老幺,收货咯!” “来了!”周怀安忙上前帮忙把他背着的背篼接了下来,见背篼都快装满了,“你家今天的收获不错嘛!” 周怀荣和赵慧芳也帮着另外几个人,把背篼放了下来。 “今年应该是块菌大年,好多人家的窝子都出了不少大货。”杨书记说着帮忙把块菌倒了一小半在竹筛里,就有不少末等的块菌往下面接着的竹筐里漏。 乡下人说的大小年,是指一些农作物,就拿果树来说,多产的那年就称“大年”少产的那年就称“小年”。 周怀安笑道:“大年才好,产量高大货也多,最好都是特等货,你们多挣一些,老板也高兴。” 杨书记笑着点头,“大家伙儿都高兴。” 赵慧芳上前握住竹筛手柄,转动了几下,末等的块菌就陆陆续续漏出掉进竹筐里面。 然后把竹筛里剩下的块菌倒进前面架子上,筛选三等货的竹筛里,就这样依次过去,几个等级的货几分钟就筛选出来了。 杨书记看后赞道:“这法子不错,以前一块一块的挑,耽误工夫的很。” 周怀安得意的说:“所以事前就跟你们说了,挖烂了的块菌单独装,照末等价收。” “放心,挖烂的我都装袋子里了。”杨书记把装麻布袋里的几块挖烂的块菌,倒进了末等货里。 这时,赵慧芳已经把杨书记家的块菌全部筛选出来,留在竹筛里的十来个块菌全是特等货,其中有一个块菌有吃饭的土碗口那么大,过秤后有十六斤多,平均下来有一斤多重一个了。 周怀荣把竹筐放台秤上过秤,赵慧芳接着给等着的村民过筛,院子里等着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干脆去找了柴禾来,在院子里烧起了火堆烤火。 周怀安把账记好,高兴的拿起这些特等货看了看,“杨叔,开张就挖到这么多特等货,开门红哦!” “等会儿你看,我家老大那还有比这块还大的。”杨书记也很高兴,今年的特等货收购价两块一斤,这十来块就能卖三十块钱了。 旁边一个小年轻说道:“周大哥,我家也有两个大货,比杨书记家这块大的小一点点。” 杨书记笑着拍了他一下,“刚娃子,运气不错嘛!好好干,等明年把新房子修好,就可以办喜酒了。” “已经定下来了,明年四月份就办!”刚娃子乐得见牙不见眼,“明年请你们喝喜酒,周大哥也来。” “要得,明年一定来喝喜酒!”周怀安笑着把钱递给杨书记,“开门红,第一天就卖了八十多,大伙儿今年好好干,争取明年都住上砖瓦房。” 杨书记接过钱冲大伙儿说道:“听到没?都给我攒劲干,明年都烧窑修砖瓦房。” “攒劲干哟!烧窑修砖瓦房喽……”院子里的人都激动的喊了起来。 三人从十二点开始一直忙到快三点,送货来的人少了一些,周怀安和几个帮忙的村民把装筐了的块菌,搬去装拖拉机车斗里。 车斗三面已经安装上了木质的加高用的挡板,车斗里的竹筐码好后,把最后一个挡板插好,再用缆绳固定好,就算拖拉机开到斜坡路,也不用担心车斗里的竹筐会倾斜出去。 周怀荣看了看时间,对他说道:“都三点多了,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天就黑了,你实在要走,今晚最好就在百草坪住一晚。” “我晓得了,你快进去帮大嫂去。”周怀安说着拿起摇把将拖拉机发动,冲他挥挥手,驾驶着拖拉机驶出了村。 他挂着村里,那边两点这样就有村民下山送货了,今年有了竞争对手,也不晓得送货去家里卖的人多不多? 还有三哥那,三岔路的块菌产量到底咋样? 685:意想不到 方田大队后山,不少村民拄着根木棒背着背篼,满脸笑容的和提着钉耙往山下走。 杨小雪和方志强也背着块菌往回走,熟悉的村民看了她背着的背篼一眼,“小雪,你俩的窝子今年咋样?” “还好!”杨小雪笑嘻嘻的看了她一眼,“刘姐,你家的块菌今年打算送哪里卖?” 刘姐笑道:“我们准备还是送你堂妹那卖,方四海那龟孙我家信不过他。” “对头,我也不相信他,还是去周老幺家,安心一些。” 有村民气呼呼的说:“老子一斤都不卖给他。我家昨天听说方春上山挖块菌去了,就急忙跟着撵了上去,到那就看见那杂种在老子家的窝子挖块菌。 一窝子不要脸的东西,去年就眼红我家那个块菌窝子的货好,今年要不是他家收块菌,他也不敢去抢我家的窝子。” “我家的也一样,方老五那瘪三昨天送去块菌全是挖的我家那个窝子的。” 别的村民听后都暗自庆幸,自家去年没和方四海那房人,在一片林子挖块菌。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往富牛走,快到拐角方四海家时,看到他和方老五都站在门口,满脸笑容的看他们,那神色就像再看一块大肥肉。 杨小雪探头看了看,见院子里根本就没人卖块菌,站在那的都是房四海那房人。 方四海眼热的看着一个个被肩上的背篼压弯了腰的村民,巴不得他们朝自家院子里走,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一个人有那意向。 他心想,从三点开始就有人背着背篼下山了,来他家卖块菌的还是本家那些亲戚。方四海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早晓得昨天就别贪那点便宜,提前挖块菌了。 要是等那边拉货来,还是才收几百斤块菌的话,自己这差事肯定保不住了。 一人两块一天,家里四个人就是八块,一个月就是两百四,上午挖块菌下午收货,啥都不耽搁就多挣两百多,这样的好事哪儿去找哦! 方四海忙戳了旁边站着的幺弟一下,“老五,你去。” “嗯!”方老五低声应下后笑着走到一个高个男人面前,递了支香烟给他,“老高,把货送我大哥家卖,他家评等级的时候,比周老幺家放得宽松一点,去了保证不会吃亏!” 老高跟他同龄,这人看着高高大大的,却喜欢占小便宜,还死要面子。 老高听后没接他的香烟,抬手从自家老婆背篼里拿起一块,去年差点评一等的块菌对方四海说道:“四海,像这样的你们这儿评几等?” 方四海接过看了看,心里明知这样的只能评二等,但想到这种货不多,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的评一等。” 老高惊喜的看着他,“说话算话?” 方四海爽快的应道,“算话!” 杨小雪听后撇了撇嘴,觉得这人一点脑子都没有,等级是老板定好了的,他方四海敢把二等的充一等,除非等着自掏腰包赔钱。 等会儿把人骗进院子了,人家就只把这一块评一等,你咬人两口啊? 但这话她不好从她嘴里说出,不然大伙儿就会以为,她是在帮自家堂妹而贬低方四海。 方志强见她站那不动,拉了她一下,“我们走,老幺没在家,去看看帮春燕他们一下。” “嗯!”杨小雪拉了一下背篼肩带,大步跟了上去。 刘姐看后也有些心动,从自家男人背篼里挑了一个比老高那块,还要小一点的块菌出来,冲方四海说道:“这样的你们评几等?” 方四海接过看了看,“这样的只能评二等。”这种货太多,他要是也评一等就混不过去了。 刘姐把块菌放回背篼,拉了自家男人一下,“走,我还是去周老幺家算了。” 刚才说方老五抢他窝子的汉子,厌恶的看了方家兄弟一眼,“老高,你真相信他们兄弟的话啊?” 老高拿着刚才那个块菌,冲他说道:“你看,这样的货在周老幺家只能评二等,四海刚才说他这评一等,一斤多三角钱呢!” 他想去试试看方四海评等级的时候,到底放的有多宽,毕竟等级评的越高,收入就越高。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老子不相信狗会干出啥人事来。”那汉子嗤声应了一句,背着背篼大步走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村民见状后,也道:“算了,我们还是去周老幺家卖算了。” 方四海见后气得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方老五见状忙拉了老高一下,“老高,我们过秤去,他们明天保证眼红你多卖钱。” 方四海见还有几个村民没走,忙打起精神,对他们说道:“大伙儿都进去吧!撇开价钱不说,你们卖给我家,还少走不少路呢!” 那几个想多卖钱的村民犹豫了一下,冲他说道:“四海,我们卖你家可以,要跟刚才一样,把等级评高一点。还有,秤头要称足哦!” “你们放心,除非我不想吃这碗饭了还差不多。”方四海殷勤的把几人迎进院子,帮着老高把背篼接下,倒在铺在阶檐上的草垫子上面。 这些都是跟周老幺家学的,他就没看出来铺张草垫子有多大用处? 方老五夸张的笑道:“哟~老高,你今天这些恐怕有好百十斤了吧?” “今年的货好像都不错,他们还在笑,说今年可能是块菌大年。”老高应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挑选块菌的几个妇人。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就几块稍微大点的二等货挑到一等里面了,别的好像和在周老幺家卖的时候,挑选出来的等级差不多。 他老婆看后,戳了他一下,小声道:“你看看,就那几块放一等了,等会儿一个等级少咱们一斤半斤,多的都糟了。” 老高想到方四海的为人,看着放在地上的台秤,想着自家两口子都不怎么搞得明白这种秤,少个一斤半斤的,他们还真看不出来。 想到这些,他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啥滋味…… …… 杨小雪一行人到了杨春燕家,见院子里依然和去年一样排了不少人。 阶檐上还是放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钢筋锅,还有村民拿着瓷缸站在那喝姜汤。 一旁,周母和贾春红忙着过筛,周父把装满了块菌的竹筐提到台秤上放好,罗海丽便开始过秤。 小方桌前,杨春燕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给已经过秤的村民结账,小九儿拿着泼浪鼓坐在轿椅里,把拨浪鼓敲的邦邦响。 刘姐扭头看了她一眼,“小雪,你堂妹家的人真多。” 观音大队的村民好奇的问:“诶!听说你们方田也有人收块菌,我咋看到你们村的人都来这卖块菌了诶?” 刘姐笑道:“他们家的人做事厚道,来这卖放心一些。” “对,我们才不卖给四害那龟孙!” 杨小雪和方子强把背篼放到边上,“刘姐,我们过去帮他们一下,你看忙起来了,连娃都没人带了。” 刘姐笑着点头,“赶紧去帮帮忙,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方志强去帮周父装筐,杨小雪走过去抱起了小九儿,“九儿乖,姨妈抱抱!” 小九儿扭头看了看她,见是认识的才没哭。 杨春燕把钱递给村民后,扭头看着她笑道:“你来啦!今天的收获咋样?” “还可以!”杨小雪看了看堂屋里铺着的垫子,“你咋不把他放你那个厚垫子上耍,轿椅硬梆梆的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杨春燕笑道:“他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满地爬,还会翻出门槛了,昨天爬出来,幸好狗子在那守着,不然还不晓得要爬到哪去呢?” 孩子大点后,放床上睡觉都要盯着,醒了没见到人的话,就满床爬,有一次还差点掉下了床。 “会爬了,是得小心点。”杨小雪见她一句话说完,又忙着给其他人结账,想到这边忙都忙不过来,方四海院里才几个人,心里也很高兴。 见周母那边忙的不可开交,便拿起背带将小九儿背在肩上,便去了过筛那边帮忙。 杨春燕没想到今天开市会来这么多人,连离这不少路的建设大队,还有光明大队也有不少人送块菌来卖。 从一点多忙到四点多,三个钟头已经收了几千斤块菌,院子里还有不少村民等着。 等把院子里的货全部过秤,今天就要破收货以来的纪录,单日收货上万斤。 明天得让婆婆妈去村里问问,找几个不能上山的老年人来帮着搬抬一下,可别为了挣钱把三个老人的身体都累垮了。 杨小雪过去接过周母手里的竹筛手柄,“大娘,我来,你歇会儿!” 周母扭头笑道:“小雪来啦!” 杨小雪笑着点头,“嗯!没想到你们今天这么忙!” 周母:“我们也没想到呢!吃过饭不久,一下就来了不少人。” 等着过秤的村民笑道:“我们是光明大队的,去年就不晓得你们在收块菌,今年卖了红菇后,早就等着你家开秤收货了。” “这么远过来啊,我赶紧帮你们把秤过了,省得摸黑回去。”周母说着忙去筛选一等块菌的竹筛前忙碌起来,卖块菌的村民都自发帮忙把块菌倒进竹筛里面。 686:我们是臭味相投 有方志强帮忙,装筐的动作快了不少,周父把鸡公车推过来,两人把货搬上去装好,朝隔壁烤房走去。 忙过一阵后,杨小雪和方志强两人也告辞回去了,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周母对杨春燕说道:“春燕,一丁拉货回来了,赶紧去喊你老汉儿来帮忙卸货。” “好,我把这笔钱结了就去。”杨春燕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马春花听后戳了林武一下,“我在这守着过秤,你帮忙着卸货去。” “要得!”林武忙跟着走了出去,同村的赖兵和赖军兄弟俩见状也出去帮忙了。 杨春燕想了一下,起身出去看了看拖拉机里的货,叫住了林武几个说道:“林大哥,赖哥,你们要是不嫌活累的话,以后拖拉机一到就帮着把货卸下来搬到隔壁烤房,一筐三分的工钱。” 林武客气的笑道:“春燕,都隔壁邻居要啥钱哟!” 赖兵也笑道:“老幺家的,大家都一个村的,就一点力气活要啥钱哦!” 赖军也连连点头,“就是,乡里乡亲的干点活,哪有拿工钱的道理。” 杨春燕微笑道:“几位大哥,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块菌罢市,每天都不止这一拖拉机货。 到明年三月,一共好几个月的活,不能每次都让大伙儿帮忙白干,如果你们愿意来,我就不去另外找人了。” 林武三个有点明白了,觉得杨春燕说道对,一個村的帮忙搬点东西就没要工钱的,但这么多这么久的活又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从今天起到明年三月,我们每天都要来帮你家卸货?” 杨春燕点了点头,“对,你们同意的话,从今天起,每天下午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最晚一趟可能晚上十来点钟才会到。” 周一丁也道:“林哥,赖哥,我估计每天最少也要卸三趟货。”他说着指向四周都插着挡板的四轮拖拉机,“我这次就拉了两百五十多筐,老幺和徐老三一次也有一百多筐。” 花市那个点一共收了一百三十五筐,桐林那边只有一百二十筐,五十斤一筐,这一趟就是一万多斤。 听说那些村民说还有远的当天来不及送来,明天可能更多。设立收购点这主意真的不错,照这样下去,大伙儿今年这个年,简直就是个大大的大肥年。 林武和赖家兄弟听后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分一筐,两百六十筐就是七块多,三人平分一家也有两块多。 而且每天还不止卸一趟货,接下来的几个月每天都是这样,照这样算来每人每月都有一百多的收入,而且还不耽误自家上山挖块菌卖钱,去哪儿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活。 “好,我们接下伱家这活了。”三人对视一眼,欢喜的齐声应道。 杨春燕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哈!” “不麻烦,挣钱有啥麻烦的。”赖家兄弟和林武高兴的爬了上去。 周一丁把接货的单子给了杨春燕,“嫂子,徐叔那特等两筐,一等四十……徐叔那带去的钱都用光了,幸好他们还带了些钱过去。” 杨春燕看后笑道:“今天我这边收了不少,加起来已经破万了。今年的股子钱预算不足,明天中午你去拉货的时候,先送一批货去宁安卖了,把钱给他们送去才周转的过来,。” “好,我们还担心方四海那狗东西,那龟孙对我们就没造成啥影响!”周一丁说着又高兴的问,“老幺和徐老三一个都没回来啊?” 杨春燕摇头,“没有,白灵山的路又远又不好,怀安快的话今晚能到,慢点可能要明早了。” 周一丁笑道:“你放心,我们在那跑了几个月了,闭着眼睛都能开出来。” “嗯!”杨春燕拿着单子走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一事,“烤房那边的灶上有南瓜馒头,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点路上吃。” “好嘞!”周一丁蹬上自行车回家吃饭去了。 周父推着鸡公车出来,见林武他们在上面卸货,忙放下车去帮忙,“感谢,太感谢大伙儿了!” 林武拦着他笑道:“周二叔,你忙你的,这活儿春燕包给我们干了。” 周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道:“好,那麻烦你们了哈!” “不麻烦,有工钱拿的。”林武乐呵呵的扛着竹筐朝烤房走去。 院里等着过秤的村民听说,林武三人帮忙卸货还有工钱拿时,都后悔当时咋没喊自家男人去帮忙,一天好几块的收入呢! 杨春燕把院子里的活忙完,已经七点了,这时徐老三的拖拉机才到,他告诉杨春燕这一趟拉了一百二十筐块菌,还说他走的时候还有不少村民在那等着卖货。 杨春燕看了看单子,张秀香还写着明天得送钱过去,不然不够用了。她想着明年得吸取教训,把资金准备充足。 林武几个听到拖拉机进村就忙着来卸货了,刚才两百六这一趟又是一百二,十来点钟的时候周一丁和周怀安还要拉货回来…… 三人算了一下今天的工钱,心里就美得冒泡,难怪老话说帮人就是帮己,得亏当时主动帮忙啊! …… 周怀安这会儿已经到百草坪了,周怀军一见他就说:“老幺,我这儿还有三十多筐块菌没拉走,你在这住一晚,明早一起拉走。” “我吃点东西就走!”周怀安打开车厢板,“赶紧装好,我立马赶回去。” 周怀军看看时间,“都七点多了你还走啊?赶到家恐怕都十一二点了哦!” “我晓得。”周怀安压低了嗓门,“你看你这里都收了这么多货,我担心今天不赶回家的话,等明天船城那边卖货的人来了,大哥那儿的钱不够用。” 周怀军忙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里的钱也快没了。” 周怀安连连点头,“晓得了,你赶紧把货装好,我吃了饭就走。” “你嫂子在热饭菜,马上就好了。”周怀军说罢去喊张老二帮忙装货去了。 等张秀香把饭菜热好,周怀安吃了出去,见周怀军已经带着人把货装好了这会儿正在绑绳子,他把背篼放好,拿起摇把朝机头走, 周怀军走了过去,“老幺,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回去。” “没事的……” “老幺!”张秀香打断了他,“就听你二哥的,这么晚了,兄弟俩一起也有个伴儿。” 周怀安乐道:“我还巴不得二哥跟我一起呢!上柏油路他还可以替我一下。” 周怀军忙把棉大衣穿上,风雪帽戴上,坐到驾驶台,等他发动拖拉机,朝村口的那条坡道驶去。 这条陡坡今年被张书记带着人挖平了不少,但载着重物,拖拉机上去还是有些吃力,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人一样吼得声嘶力竭,才缓缓爬了上了坡。 周怀安看着灯光下昏黄的道路往前行驶,刺骨的雪风迎面吹来,就像刀子割在脸上一样疼。 他缩了缩脖子,“踏马的,钱难挣,屎难吃啊!” “这点冷风算啥!”周怀军乐呵呵的说,“你二嫂今天乐呵一天了,说要是接下来每天都能收这么多货的话,这一季干下来她就知足了。” 周怀安听后算了一下,点头道:“是该知足了哈!” …… 三岔路那边,周一丁这会儿刚到收购点,周怀山听到声响忙迎了出去,“我还以为你明早才来呢!” 周一丁跳下驾驶台,“那边的货装的有点多,不敢开的太快,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货多才好啊!家里卖货的人多么?” “多……”周一丁把情况对他说了一下。 周怀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你是今天赶回去,还是在这住一晚明天走?” “今天赶回去,明天中午得拉一车货去宁安卖了,给他们送钱去,不然就要打欠条了。” “好嘞,我这就去喊人来帮着装货。”周怀山朝隔壁姚老大家走去,他今天跟他们兄弟俩说好了,一人一月三十块钱的工钱,每天来帮忙装筐装货。 周一丁走进院子,只见院坝里堆着不少竹筐,“几个收购点的货都很好,看样子今年真的是大年啊!” “是啊,我们都没想到今天一天就能收一百多筐块菌。”李秋月背着孩子出来,笑着把瓷缸递给他,“喝点开水。” “好嘞!”周一丁接过,看了一圈,“小琳呢?” “睡着了。”李秋月笑道,“耍到下午就哼哼唧唧的说,在这不好耍,看不到爷奶、老祖,要回去找姐姐和哥哥耍。” 周一丁把瓷缸放阶檐上的小方桌上,“过几天就习惯了,实在不行我带她回去。” “多呆几天就习惯了。”李秋月提起温水瓶往瓷缸里续了些水。 周怀山带着姚家兄弟过来,四人忙着把货往拖拉机上搬,一百三十多筐货四个人装,很快就装好了。 周一丁爬上驾驶台,“我走了,搞快点说不定还能遇到老幺。” 周怀山凑到车窗前,“老幺还没回去啊?” 周一丁:“我走的时候还没回来,嫂子说快的话今晚回去,晚的话得明天了,我猜他肯定坐不住,八成今晚赶回去。” 周怀山笑道:“就你最了解他。” “我们是臭味相投!”周一丁挥挥手,发动了拖拉机。 周怀山想想又追上去吼了一嗓子,“路上慢点,别随意让人搭车。” “晓得!”周一丁开进晒坝拐弯朝村口驶去。 689:知足了吧 李秋月抱着周小龙站在院门口,等周怀山进来说道:“一丁说今年是块菌大年,家里咋样啊?” “好的很!”周怀山拴上院门夫妻俩进了堂屋,“他说家里不算他们拉回去的块菌,就收了一万多斤。” 李秋月咧嘴笑了一下,“老幺他们的运气真好,说大干就遇到大年,我们也跟着沾光。” 周怀山兴奋的看着她,“是啊,我们都是跟着沾光的!哎呀!家里就收了不止一万斤块菌,加上几个收购点,今天一天最少也有四万多斤。 你算过没有,除掉损耗,一天也有八九千斤的干货。咱们不算特等,就算今天收到的一万斤一等块菌,烘干后至少能出两千多斤的干货,你算过是多少钱没?” “十块一斤的干货,十斤一百块,一百斤一千,一千斤一万!”李秋月瞪眼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压着嗓门,“一等货就能卖两万块了啊?” 周怀山笑着白了她一眼,“笨,一口就算出来了,还在那掰着指头算!” “两万块,我们一股能分两千,老幺家四股就是八千。”李秋月羡慕的说,“一天就万把块钱的收入,他家赚肥了!” “四斤到五斤才晒一斤干货,不要本钱啊?” “一块一斤的湿货,一万斤也才一万块的本钱,除去其他费用,起码还能赚一万,加上其他等级的,他们一天能分上万块。” “老幺不带你,一分也没得分!” “这我当然晓得,我又没说他们不好!” “你就是红眼病!”周怀山看着她,“老幺和春燕对我们已经够好了,你就知足吧!” “……”李秋月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是,自家虽说没老幺家挣得多,但一天也能挣好几千了,知足了吧! 周怀山见她不吭声,也不揪着不放,叮嘱道,“记住了,财不露白,闷声发财!” 李秋月剜了他一眼,“早就明白了,不用你教!” 周怀山抱过孩子,乐和和的亲了他一下,“幺儿,跟你妈说,趁大年好好干,收的货越多我们的收入就越多。” “还得攒劲挣钱,给几个孩子修房子还要花不少钱呢!”李秋月想起买地皮的事,心里就不舒服,“我觉得当初给小琳小茹买地皮,还不如把钱存着吃利息!” 周怀山皱眉,“秋月,你咋就只想着买地皮修房子要钱?咋不想想几个孩子还小,房子修好了还可以租出去赚房租呢?” 李秋月撇了撇嘴,“赚房租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存银行吃利息比收房租划得来多了。” “要是吃利息真的那么好,小王医生那么聪明的人为啥不把钱攒着吃利息呢?” “买都买了,好不好也只能那样了,我打水洗脸洗脚去。”李秋月见他脸黑了,忙朝灶房走去。 …… 富牛,杨春燕和罗海丽把清洗好的块菌送进烤房,原本以为就新烤房那边就够用了,后来见货太多,周父忙把这边三间烤房的炉火也点燃。 烤房里面已经烧了两个多小时,进去就能感觉一阵热浪扑来,两人在里面走一圈出来,就浑身冒汗,比洗桑拿的效果还好。 罗海丽笑道:“春燕,表嫂她们走了,你和姨妈忙多了。” 杨春燕抹了把汗将竹扁放到木架上,“我们也没想到今天一天就能收这么多货,幸好你今天回来帮忙,不然今天我们还忙不过来呢!” 罗海丽拿起竹耙将块菌摊开,“光明大队有好几个人跟我说,去年块菌都罢市了才晓得你们在收,今年早早就打听好了,这边开市他们就上山了。” “他们还说,严家老虔婆摔了一跤不晓得把哪里摔坏了,一直瘫在床上,严永新也不管她,跟人耍钱输了后,把家里的粮食偷去卖了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严婆子瘫在床上,严二两口子每天就送两顿饭给她吃,屎尿都没人管,每天在屋里鬼哭狼嚎。” 杨春燕听后想起罗海丽前世的遭遇,觉得这些坏人在这儿一世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报应,“难怪人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 “春燕,你说有的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坏种?严婆子对严永新多好啊,他咋就做得出把粮食卖完,拿着钱跑了的事呢?” 杨春燕毫不犹豫的点头,“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严婆子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罗海丽担心的看着她,“春燕,我担心严永新把卖粮食的钱输完了,会去找我的麻烦。我不是怕他,是怕他跟我抢巧玲。” 杨春燕听后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忙叮嘱道:“你千万别想着给他钱买太平,只要你给了他一次他,这辈子你和巧玲都别想摆脱他。” “我不会给他钱的!”罗海丽想了想,“春燕,我今天听他们说后,越想越后悔当初没听玉梅的,跟你们借钱去宁安买块地皮修房子。 春燕,你跟老幺说一声,请小王医生帮我留意着,以后你们那还有地皮卖的话,我就厚着脸皮找你们借些钱去买,跟你们住一起,就不怕严永新那狗东西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好,我让怀安去宁安的时候跟王桢说一下,请他帮你留意着。” “春燕,方东明人真的不错,等玉梅来了你劝劝她,她跟我不一样,我是被严永新和严婆子弄怕了,真的不想再找了,她可以的。”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玉梅姐拒绝方东明后,他还是隔三差五的去你们铺子啊?” “还是要来,只是很少进店里了。”罗海丽笑道,“我觉得玉梅还是有点感动的,因为方东明每次走那过,玉梅就躲在角落里看。”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劝她的好,等她打开心结,自然会同意的。”杨春燕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要是遇到人品好的,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算了!”罗海丽苦笑一下,“不瞒你说,男的顾客靠近我还不觉得有啥,看到那些眼神有点不对的男人,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杨春燕觉得她被家暴后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那就别强迫自己,咱们女人只要有自己的事做,就能活的很好。” 罗海丽感激的说:“还得有像你们这样的娘家人,就像我和玉梅,要是没你们支持,这辈子都别想跳出火坑。” 杨春燕笑笑,“表姐,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这种事还得女人自己立起来才行。就像有的人,这边跟你诉苦,说她多惨多难,挨了多少打,真的过不下去了,让你帮忙出主意想办法。 你劳心费神的帮她想了办法,人家回去被人哄两句,就连姓啥都不晓得了,还把你出的主意跟人说,到最后帮她的人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罗海丽:“你说的没错,我有时候也在想,要是那次我没把你的话听进心,我就不会鼓起勇气跟严婆子干,我跟巧玲就没那么容易跳出火坑了。” “出啥事了,哪个要跳出火坑?”周母抱着小九儿站在烤房门口问道。 “我们在闲聊!”杨春燕看向小九儿,“妈,他刚睡醒,把他撒泡尿!” “刚把了。”周母把孩子递给他,笑眯眯的说,“我去你大嫂家,小文那孩子像个小大人一样,正监督家明加亮打扫猪圈,猪也喂饱了,不好的就是猪食给的太多,猪槽里还剩了不少。” 杨春燕接过小九儿,“大嫂他们不在家,兄妹仨还懂事了哈!” “小文一直就像个小大人,家明以前听话,自从家里好起来后反倒调皮捣蛋的。”周母欣慰的说,“几个孩子最乖的还是小倩,带着家康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教小茹喂猪扫猪圈呢!” 罗海丽笑着说:“姨妈,家明和小倩几个都听话,这下你放心了撒!” “放心了,放心了。”周母乐呵呵的拿起围裙,“你俩忙得过来,我去隔壁看看。” 杨春燕忙道:“你去村里找人帮忙烧炉子了没?” 周母:“找的大树,他有风湿病不敢上山挖块菌,来帮我们烧炉子送竹扁刚合适。” “哦!那你先过去,我们这边就只有巷道那间烤房还没放满了。” 周母拿着手电去了隔壁,来福趴在院门口,摇了摇尾巴就趴了回去,进去后只见院墙两边的水槽前都站着几个拴着长围裙、戴着袖套的妇人在刷洗块菌。 “桂兰,忙完啦?”贾春红笑着招呼道。 周母:“忙完了,蒸笼里还有南瓜馒头、苞谷粑,你们饿了就自己拿了吃哈!” “才吃了两三个钟头哪就饿了!”蒋玉拉了拉袖套,“春燕给的这个围裙和袖套巴适,衣服裤子一点都没浸湿。” 周母:“春燕说去年我们的衣服裤子老是被浸湿,今年和老幺特意去找卖毛刷的老板,帮忙进回来的防水围裙。” 蒋玉:“还是他们想得周到。” 周母走到烤房前,见老爷子拿着洋撬忙着往炉膛里添煤炭,周大松忙着把洗好的块菌倒进竹扁,送进烤房用小木耙耙开烘烤,父子俩都忙的满头大汗。 690:不生病就是帮他们 老爷子见她进来,停下来拄着洋撬问道:“桂兰,老幺还没回来啊?” “还没呢!”周母上前拿起洋撬铲起煤炭送进炉膛,“老汉儿,你去歇一会儿。” 老爷子看了看烤房门口的闹钟,“都十点了,今晚不回来了吧?” 周母:“春燕说他会回来,就算老幺不回来,一丁也要回来的。” “唉!”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听说那边的山路还没观音山下的宽,下面还是悬崖,老幺回来跟他说说,走夜路还是早上起早走的好。” 周母笑道:“老汉儿,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我的话还没你的好使。” “哪个喊你们以前动不动就骂他的?”老爷子放下洋撬,解下拦腰拍拍身上的煤灰,朝院子门口走去。 周母添好炭后去了烤房,拿着小竹耙在木架前翻耙块菌的周父见她进来,“里面热死了,你进来做啥?” “我来看看新烤房干的快不快?”周母捏了捏竹扁里的块菌说道。 周父高兴的说:“刘师傅改进后比以前好多了,这边的炉灶烧起来后,烤房里升温快,还比那边的烤房省柴。” 现在两处的烤房加起来一共有八间,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几等货都混在一起烘烤了。 从左到右,从末等到特等,末等干的最快,明早就能出货了,然后是三等、二等,一等得等到中午才能烘干。 周母也觉得新烤房里的温度比那边高,穿着夹袄在里面一会儿就热得不行,“没翻的还多么?多的话我把袄子脱了来帮你。” “不用,还有一排就翻完了。”周父说着朝另一排木架走去。 “那我先去收拾外面!”周母出去后对蒋玉她们说道,“今天一天也洗不完,咱们收拾收拾收工了哈!” “好,我们把外面放的这几筐洗出来就收工。”蒋玉说着扭头指着架子上的两个竹筐,“桂兰,从末等里挑出来的,挖烂的块菌都单独放这里了。” “要得!”周母上前将竹筐提到阶檐上,拿了几个竹扁下来,将块菌倒进里面摊开晾晒起来。 这些挖烂了块菌是用来泡块菌酒的,晾干水份后就行。 屋后的地窖挖好后,怀安又买了不少高粱酒在里面囤着,明年的块菌酒又能赚一笔了。 听春燕说,她晒的那些干菌子送进城后,每天都能卖一百多快,一斤算下来有几块的赚头,还是年轻人脑子好用,随便弄个花样就能换钱。 周母把装满块菌的竹扁放到木架上,把院子里的水扫干净后,蒋玉她们也把外面的几筐块菌洗完了。 蒋玉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诶哟,我这老腰,直都直不起来了。” 贾春红笑道:“回去让你家老头子给你捏捏!” “算了吧!”蒋玉撇嘴,“让他捏腰?捶你两坨子还差不多!” “就是,还指望他给你捏腰,我家那老东西,我在这干活挣钱,他在家吃了饭,连碗都不洗就去睡觉去了。” 十几个婆子嘻嘻哈哈的说着玩笑话,把围裙和袖套晾好,周母又揭开蒸笼让她们拿了馒头、发糕,把她们送到院门口,转身刚准备关上院门,趴在门口的来福忽然飞快的窜了出去。 “老头子,老幺回来了!”周母高兴的冲里面喊了一声,连手电都没拿就快步走了出去。 到菜地就看到从小树林那边,一前一后驶来两辆拖拉机,周一丁开着四轮走在前面,后面的应该就是老幺咯! 杨春燕也站在门口等着了,提着的心到这会儿总算放了下来,“十一点了,林武和赖家兄弟也不晓得还来不来,要不还是我们自己卸货算了。” “你放心,挣钱的事,哪怕半夜他们都会等着的。”老爷子话音未落,他们就看到林武已经朝这边跑过来了。 周一丁和周怀安将拖拉机停好,周父就扛着上车卸货的木梯过来了,“总算回来了,你爷爷都问了好几遍了。” “妈,老汉儿,我也回来了。”周怀军笑嘻嘻的拉开驾驶室的门,跳了下来。 周母忙道:“老二,你走了秀香一个人,咋忙得过来啊?”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周怀军说着拿起木梯,搭在了车箱上,开始卸货。 周怀安把背篼递给了杨春燕,“里面是船城那边的老乡让我帮忙卖的药材,你把鹿肉和樟子肉一样都割几斤下来,剩下的送到酒窖里放好,明天我们一起送宁安去。” “好!”杨春燕接过背篼提着急忙朝院子里走去。 在后院守着的罗海丽见她进来,忙迎了上去,“给我来弄就是了。” “别人送的鹿肉和獐子肉,怀安让我割两块下来,明早送去宁安卖掉。”杨春燕说着把鹿腿和獐子腿提出来放在了桌上,看到下面用菜叶子包裹着的东西还有鹿茸。 野生的麝香、熊胆,鹿茸都是值钱的东西,这一趟又能帮他们多卖不少钱,自家也能挣个两三百。 罗海丽拿起鹿茸看了看,“那边的人找到好药材都送来找怀安帮他们卖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是啊,我们能挣一点,他们也能增加一些收入。” “那也是他们相信怀安,才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带回来。” 罗海丽把菜板和菜刀放到桌上,两人一样割了两块肉下来,一块有两斤的样子,其他的就送去酒窖放着了。 “燕儿,给怀安他们弄点啥吃的不?” “我做了些酸菜臊子在碗柜里放着,菜篮里还有豌豆尖,等块菌卸完给他们煮碗臊子面吃。” “要得,我去把豌豆尖洗了,等你来了再做。”罗海丽取下菜篮,看后觉得自家摘的豌豆尖才叫豌豆尖,就掐了最嫩的那点尖尖。 杨春燕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小九儿,把被子掖了掖,这才去了院外。 林武和赖家兄弟卸的四轮上的竹筐,周怀安几人卸的拖拉机上的货,见她来了摆手道:“我们几个就够了,你回去看着九儿去。” “海丽姐在后院看着呢!”杨春燕笑着上前帮周母抬起一筐块菌,婆媳俩朝新烤房走去。 大伙儿一起动手,没用多久就把货全部卸下来,装进了新烤房那边的仓库里。 杨春燕把今天卸货的工钱都结给了林武和赖家兄弟,“林大哥,赖哥,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武三人高兴接过,“你们慢慢忙,我们回去了哈!” “慢走!”杨春燕扭头冲周怀安三人说,“等会儿就过来吃臊子面哈!” “好,别煮太多了,吃太饱不好睡!”周怀安笑着说道。 老爷子见他发被风吹的像个鸡窝似的,心疼的说:“要是拖拉机也像四轮的那样,也有个遮风挡雨的驾驶室就好了。” “我们戴着风雪帽也不冷。”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和周父,“你们今天累坏了吧?” 周父乐呵呵的说:“不累,我们今天高兴了惨了,做梦都没想到一天就能收这么多块菌。” 周怀安也很高兴,“我们去看看新烤房好不好用?” 周父和老爷子带着三人把几间烤房挨个看了一遍,赞不绝口的说:“新烤房好,末等和三等明天一早就能出货,吃晌午饭前一等货和二等货也能全出。” “那就好!”周怀安算了一下几间烤房的出货量,“我明天一早把末等和三等送宁安卖了,把货款给二哥、大哥再补五千块的本钱。 一丁把一等和二等卖了后,给家里还有三个收购点也补五千块,剩下的钱存公家的存折里,记得让他们写张收据给你。” “好!”周一丁拿起夹袄,“走,过去吃面去。” 周怀安看向老爷子和父母,“爷爷,你们也吃一点。” 老爷子乐呵呵的摆手,“我们不要,吃了晚上不消化。” 等三人走后,周父和老爷子开始往炉膛里添煤炭,“老汉儿,等把炉膛添满,我们就先去睡一觉才起来。” 老爷子摇头,“添满了你在这边守着,我去老幺那边帮忙看着,让春燕和海丽早点歇着去。” 周父说道:“还是我过去吧!那边的炉膛小,隔断时间就要往里添煤炭,我把闹钟给你调好,你在这好好睡一觉。” 周母从屋里出来,“老汉儿,床我铺好了,明天大河来上工,到时候你和大松就能轮流歇歇了。” 老爷子皱了皱眉,“咋又请人啊?一天的柴油钱,工钱,煤炭钱,就这些开支都要不少,能省就省点多好!” 周母高兴的说:“春燕担心我们累坏了,干完活就催着我去找人,她让请两个的,别人我不放心,就只叫大河来。” “唉!”老爷子想起每天开出去的工钱,就心疼的叹气,“春燕这孩子跟老幺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周母笑着劝慰道:“老汉儿,你就别心疼了,你算算老幺他们现在一天的收入已经不少了。孩子们心疼我们,担心我们累着了,我们就注意点,省得病了给他们找事。” “对,病了还要他们操心,不害病就是帮他们。”老爷子想想又道,“最苦的还是老幺和春燕,这么大的摊子,啥都要他们操心。” 691:好日子还在后头 周怀安三人回去后,杨春燕和罗海丽已经把面煮好了,二斗碗里装了满满一碗,一股酸香味扑鼻而来。 周一丁捻起几根豌豆尖赞道:“这个豌豆尖巴适!嫂子做的酸菜臊子也好吃,明天我去割几斤五花肉回来,帮我做一罐慢慢吃。” “要的,你明天割回来我给你做就是。”杨春燕把菜篮提过来,“爷爷在后山药田里点了不少豌豆,长起来后吃都吃不完。 我就捡着那些胖乎乎的,嫩的掐了一菜篮回来,明天走的时候给大嫂和二嫂带点去。” 周怀军笑着点头,“山里都没啥菜,我回来也准备扯点莴笋,砍几窝大白菜和包心菜去。” “二哥,你多弄点,给大哥也带点去,白灵山那边的菜更少,就一些蒜苗和棒青菜、萝卜。”周怀安咽下面条说道。 “好,明早我多弄一些。”周怀军把碗里的面汤全都喝光,抹了抹嘴,“我回去了。” “二表哥,”罗海丽叫住了他,指着炉膛边的木桶,“桶里是热水,你带回去用。” “谢了哈!”周怀军提起水桶朝巷子里的烤房走去。 周一丁忙把汤喝完,“老幺,把自行车推出来,我骑自行车回去。” 周怀安忙道:“丁丁猫,拿一块鹿肉回去。” 杨春燕听后说道:“怀安,雪娇怀着孩子,吃鹿肉容易上火,还是拿獐子肉的好。” “好,那就拿獐子肉。”周怀安拿了钥匙去酒窖拿了一块獐子肉,把周一丁送出去,周父就来了。 杨春燕洗漱后抱着孩子回到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周怀安擦着头发走了进来。 “燕儿,那些东西你看到了吧?” “你说的是鹿茸和熊胆、麝香?” “嗯!”周怀安放下毛巾,上前搂住她“吧唧”亲了一口,“这三家都是听老殷说后,特意把东西送白灵山给杨书记,请他交给我帮忙卖的。” “他们连你的人都没见到啊?” “嗯!”周怀安满脸笑容的说,“他们送来的那个熊胆比我们以前卖好多了,而且还是炮制好了的,他们留下话说,只要能卖到六百块就替他们卖掉。” “我记得上次你卖的个熊胆,好像也卖了六百?” “嗯!”周怀安拉着她坐到床沿边,“这个熊胆绝对不止卖六百,我打算这次和以前一样,这些东西多卖的钱,我一样最多抽一百块,多的都给他们。” 他觉得一趟收入两三百块也不少了,好些人大半年的工资钱也才这么多。 再说,自家现在不指着赚那些老乡多卖的钱过日子,但多卖的那些钱,对他们的用处却很大。 杨春燕明白他在想啥,笑着点头,“好!你看着办就是。” 周怀安高兴的点头,把兜里的单子给了她,“大哥、二哥还有三哥那的提货单子,你拿去记起来,别忘了,还要单独记一本。” “晓得了,我都弄好了的。”杨春燕笑着接过单子,把帐本拿出来开始记账,“十二点多了,你赶紧睡,明天还要起早呢!” 周怀安点了点头,上床亲了小九儿一下,躺下扭头看着她,“燕儿,明早我起来你就别起来了,你多睡一会儿。” “嗯!”等杨春燕记好那三笔账抬头,见他已经发出细微的酣睡声。 她放好账本走到床前,看着头发乱糟糟的周怀安,把被子给他往上提了提,将小九儿抱到另一头,躺下睡了。 翌日一早,周父刚起来把炉膛添满煤炭,周母就来了,“我给他们弄点吃的,再煮几个鸡蛋,把他们腌的野猪肉割一块下来,给老幺带着路上吃。” “嗯!你看着炭火,我去那边帮着老汉儿装筐。” “老宅那边昨晚都没回去看过,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猪和鸡、鸭都赶这边来养了,就剩了些旧被褥和旧衣服,有啥看头。” “也是,那你去吧!”周母刚洗好米下锅,周怀安就来了后院,“你咋不多睡会儿?” “没事,等会儿在路上跟二哥换着睡。”周怀安去烤房看了一眼,“这边的看样子要下午才会干。” “这边起火起的晚,又没那边快,明天再送宁安去就是了。”周母把腊肉用热水泡起来,“这里我来就是了,你去隔壁看看,帮你爷爷和老汉儿装筐。” “好嘞!”周怀安刚出院子,就看到周怀军背着背篼过来了,“二哥,菜找好啦?” “好了!”周怀军把背篼放进院子,就跟他一起去了新烤房。 过了半个小时,周一丁也来了,三个壮劳力加上老爷子和周父,很快就把末等和三等全都装进竹筐,又把昨晚洗干净,滤干了水分的块菌装竹扁后,送进了烤房。 几人把装好的块菌搬到拖拉机上装好,周怀安看了看货单,一筐块菌净重三十斤,一共装了一百五十筐。 其中末等货72筐,三等货78,末等干货两块一斤,能卖四千多,三等五块一斤能卖一万多。 自己拿走一万送去给大哥、二哥,剩下的还是先放在王桢那,等一丁把一等和二等拉过去卖了,把多的钱存起来。 周怀安把货单拿进屋,看到杨春燕也起来了,小九儿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燕儿,这是今天的出货单,你拿去放好。” 杨春燕接过看了一眼,“一丁卖了块菌就要去花市拉货去了,今天收块菌的钱,我就先用家里备用的垫上。” “只能这样了,我原本想带你一起去宁安的,想想又担心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钱不安全,还是等一丁回来的时候,给你送回来的好。” 周怀安说着换下外套穿上夹袄,“曲村长他们今天晌午应该就会送货来了,上次他说要进山挖天麻和重楼来卖,你就照上次的收购价收。” “晓得了!”杨春燕把单子放好,又把小九儿抱到小床上睡着,小床有护栏,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爬到床边掉下床了。 周怀安和周怀军吃了饭,拿着周母给的干粮便出发了。 杨春燕把猪食热好,把猪喂饱去看了看儿子,见他小手放在头上,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又忙着打扫猪圈去了。 七点半,陈小舅和二三十个村民推着鸡公车来了杨春燕家。 看着一行人满头的汗水和被露水浸湿的裤腿,周母忙找了周父裤子给弟弟换上,还给他煮了一碗面吃。 杨春燕和罗海丽舀了一锅开水,倒了些姜粉和红糖在里面,端到外面给他们喝,这才开始筛选过秤。 周母看着大口吃面的弟弟,高兴的说:“都说今年遇到大年了,你们昨天的收获咋样?” 陈小舅连连点头,“好,我家就挖了一百多斤,还挖到十几斤特等货。” 周母小声道:“你们好好干,趁大年多攒点钱,以后去城里买块地皮修房子,租给别人就有钱养老了。” 陈小舅抬头看着她,“姐,老幺真去城里买房子啦?城里的地皮贵不贵?” 周母有些得意的说:“九百多一块,他们兄弟几个都买了,玉梅也买了一块。” 陈小舅高兴的看着她,“姐,你家这是要做城里人了哈!”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城里连根葱都要拿钱买,有啥好的?老幺他们买房子,主要是想修了以后吃租金。” 陈小舅想着老幺现在是有本事的人了,也有些心动,“姐,城里的房子真的有人租啊?” “咋没有?”周母压着嗓门,“城里的小王医生现在是春燕的妹夫,他跟老幺说了,越往后走去城里做买卖干活的人就越多,只要有房子就不愁租。” “有文化的人说的肯定没错!”陈小舅想了一下,“这两年卖块菌、红菇,学着老幺包林子种草药卖也攒了些钱,我回去商量一下,要买的话你再跟老幺说。” 周母叮嘱道:“你千万别到处嚷嚷,除了自家人,外人我一个都没说!” “晓得,上次姐夫就说了,那些人都眼红你家日子好起来了。”陈小舅说着又笑得合不拢嘴,“老幺他们有出息,我这个舅舅也有面子。” 周母笑得满脸褶子,“那是,要不咋说娘亲舅大呢!” 陈小舅想起以前心里有些愧疚,“姐,我没啥本事,前些年也没帮到你们,这两年也是全靠外甥,日子才好起来的。” 周母拍拍他肩膀,“别想那么多,前些年你家也难,自家都吃不饱,拿啥来帮我们?” 陈小舅想想也是,“是啊,就连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过上有饭吃,隔三差五还能吃顿肉的日子。” 周母乐得合不拢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姐弟俩在后院说的高兴,前院一个村民对罗海丽说道:“海丽,鸡公车上的块菌还有帮村里人带来的,你们筛选后,照背篼上写着的名字给我们一个单子。” “要得!”罗海丽和杨春燕将块菌倒进竹筛开始筛选,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把等级分出来了。 “特等6斤7两,一等三十……”杨春燕把账记下,给了钱后,又单独写了单子给那个村民。 692:诚信 大伙儿见后都觉得现在的筛选办法更好,不像以前,他们要等很久才全部筛选出来。 轮到一个瘦小的男子时,他问道:“海丽,你老汉儿今早也来卖块菌了,他们去方田那家了。” 罗海丽看了他一眼,“孙叔,我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去年他家送货来,我姨妈家就没收他们的。” 孙叔笑道:“难怪你妹妹结婚你没去,他们家……” “孙二,”陈小舅出来横了他一眼,“罗大有家的事干我家海丽屁事!我们家跟那龟孙早就断绝关系了。” “我晓得!”孙二幸灾乐祸的说道,“我是想跟海丽说,罗大有小的那丫头结婚那天,接亲的当场就和龚向红吵起来了,男方家的人口口声声要退婚,媒婆劝了好久才把人接走的。” “活该!”周母也一脸的幸灾乐祸,“恶人自有恶人磨,我看那两个黑心肝的娃,嫁到那样的人家,以后能过啥好日子?” 陈小舅笑道:“姐,你放心,我们早晚能看得到罗家那些畜生遭报应。” 罗海丽觉得自己跟那边已经没关系了,那一家子的好坏都跟她无关。 陈小舅帮着把块菌倒进竹筛,对几个村民道,“兄弟些,站着做啥,赶紧帮着筛出来,我们也赶紧回去挖块菌挣钱撒!” “好嘞!”几个村民都上前帮忙。 用竹筛筛选块菌,就跟家里筛米差不多,乡下人就没一个干不来的。有了几个壮劳力帮忙,没一会儿就把鸡公车上的块菌全都筛选出来了。 送走陈小舅和那些村民后,杨春燕算了一下,就他们那村就送了四千多斤块菌过来,看样子今天的收货量比昨天还要大多了。 周母把块菌搬到新烤房回来,对她说道:“你老汉儿和爷爷在烤房院门口搭了个棚子,等曲村长他们来了,还是把人带到那边过秤,省得搬来搬去的。” “这样的话,下午得要人在这守着,把人带到那边去过秤。” 杨春燕昨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大伙儿都习惯了在这边卖货,昨天也没人手在这边守着把人带过去,就只得在这边收货。 “只能这样了,要收几个月的货,天天这样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啊!” “好,那我们先把东西搬过去。”杨春燕把小九儿用背带背着,三人把竹筛和台秤都搬到了新烤房。 过了一会儿周一丁也来帮着收二等块菌和装筐,一共出了一百五十三筐二等,还有六十五筐末等,七十筐三等。 大伙儿把货装好后,周一丁开了收货单子给杨春燕,“嫂子,把存折给我,多的钱我存银行里。” “好!”杨春燕折子给他,“一丁,有件事本来是让怀安跟王桢说的,还没等我跟他说,他就睡着了,今早又没来得及说。” “嫂子你说!” “是这么回事……”杨春燕便把方四海家提前上山挖块菌的事告诉了他,并把提前挖块菌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对他说了一下。 让他去宁安跟王桢说一声,最好把提前挖块菌的害处对省城的老板说说,大家趁现在才开始,制定一个行规出来,省得后来的收购商为了抢生意,过早开市收货。 周一丁觉得她的担心有点多余,“种地的都晓得,地下长的东西就跟种红苕洋芋一样没熟就不能挖,提前挖了个头小产量也不高,味道还不好。 块菌也一样,都没熟就去挖了卖钱,我看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 杨春燕想到周家康说的那些就觉得心疼,“怎么不会,只要有人收,就有人去挖,因为林子里的东西,挖到手就是自己的。” “哦!我明白了,你担心那个冯老板为了抢生意,提前开市收货!” “从今年开市看来,冯老板还是守规矩的人,我担心往后走,进来收货的商家只会越来越多,大家为了抢生意啥事做不出来。” “我晓得了,收货的商贩多了,总有不守规矩的,如果到那时候没个约束,他们还不是想啥时候收,就啥时候收,管他长没长大,成熟没成熟,只有收到手了才能赚钱。” “我就担心这个。” “放心,我去了就跟王桢说。”周一丁提着包爬上了驾驶台,“我走了哈!” 杨春燕了了一心事,便安心在家收货,收拾家务。 王桢从周一丁那得知消息后,带话给杨春燕,让她放心,他会找齐资料让人带去省城给郑老板,看到资料后他们的建议那边就不会坐视不理。 因为他清楚,今年卖块菌给郑老板带来的收入不比他别的产业少,且本小利大。 一星期后,王桢便整理好资料带去给了省城的郑老板。 那边看了资料后,找到冯老板的大老板并把资料给他看了,意思很明确,现在就两家收货,可以打价格战,但必须保证产品的质量,绝不能干那种自毁长城的事。 作为两家最早涉足这个产业的老板,应该制定一个行规出来,省得被以后那些不讲规矩的人,把这个产业做坏了。 省城那边谈好后,就打电话给了王桢,这天周怀安从白灵山回来送药材进城,王桢便把消息告诉了他。 “省城那边晓得你们今年设的几个点,开张就收了不少货,也高兴的很,还说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说,冯老板在这边的几个收购点都不行,特别是方田,听说一天才收一两千斤货。” 周怀安听后乐道:“方四海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加上强占其他的块菌窝子,方田大队就没多少人送货过去。” “诚信,我们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不讲诚信,方田那边的村民宁愿走远路去你家卖货,也不去他家,就是因为方四海做人不讲诚信。” “我觉得还是他们那边管事的没眼光,选方四海帮他们收货,如果选的是别人,今年方田和观音的货,我们家也要少收不少。” “是啊,收购点的人真的很重要。大哥说今年他们在横山和普林镇的货源就被抢了不少,幸好今年的产量好,损失还不算严重。” “你跟大哥说说,让他买台四轮拖拉机,直接去隔壁云省收,那边的产量不比咱们这边低。” “这才开始没多久,去那边设两个收购点还来得及,明天我下去一趟跟他说说,行的话,趁那边过来拉货,顺便拉一台四轮过来。”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我就先回去了,春燕还等着我呢!” 王桢点了点头,把他送出巷子,“路上小心点。” 周怀安挥挥手,外面守着的周怀军发动拖拉机,兄弟俩朝城外驶去。 十点多,两人到了家,林武和赖家兄弟忙上前卸货,周怀安拉了杨春燕一下,跟她一起回了房间。 解下腰袋给了她,抽了一百五十块钱出来给她,“这是这次抽的红利,其他的钱你放好,明早给我。” “嗯!”杨春燕接过腰袋把钱藏到箱柜下面的暗格,“王桢那边有消息了么?” “有了,他说……” “这样最好不过了。”杨春燕听到王桢让周怀安带回去的话后,彻底放下心来。 有大佬带头制定行规,就不用担心块菌又像前世那样,被那些鼠目寸光的人用断子绝孙的采挖方式采挖。 这边的块菌今后在市场上也能占据一席之地,山里人每到冬季采挖出来的块菌也能卖更好的价钱。 “大哥那边的货源被冯老板抢了不少,我建议他……” “这样也行。”杨春燕对他说道,“怀安,妈那天说老宅那边的灶房也漏雨了,我想让他们以后就住这边,别搬来搬去的了,你看咋样?” “好啊!”周怀安高兴的上前一把搂住她,“燕儿,谢谢你,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老婆。” “油嘴!”杨春燕轻轻掐了他一下,“又灌我迷魂汤!” “本来就是!”周怀安搂着她坐到藤椅上,“那天怀青回来还说,大田叔说,明年村里的五好家庭,他把我们家报上去,还说我们家当之无愧!” “看把你得意的!”杨春燕窝在他怀里,发现他前段时间养起来的肉,忙了这一个多星期又瘦下来了。 心疼的说,“怀安,要不我们还是雇一个人帮忙开拖拉机吧?” “不用,我跑白灵山那边,还能帮忙卖药材。还有啊,明天徐老三也得跟我一起去那边拉货,今天一天那边就收了三万斤货。” 周怀安高兴的说,“现在船城那边过来卖块菌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的人赶着骡马走两天的路到我们那卖货。” “这么多货,你们一天跑到晚也拉不完。”杨春燕想了一下,“我那天听一丁说,四轮到不了百草坪去百草坡应该可以的,要不你们把货拉到百草坡再由一丁拉出来?” 万雪娇下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周一丁紧张的很,把丈母娘请来帮忙照看不说,还把跟接生婆打了招呼,让提前一星期就住他家,看势头不对就立马送镇上医院。 “这法子也好,等会儿一丁来了,我就跟他说。” “嗯!”杨春燕起身,拉了他一下,“外面还忙着,我们赶紧出去。” “好吧!”周怀安懒洋洋的跟在她后面,锁好门一起去隔壁帮忙去了。 693:我们得奖了 一晃又过了一个星期,元旦节后没几天孩子们就放假了。 周家明带着几个孩子到家,就对周母说:“奶,我妈说了,我们放假就可以去他们那,我们明早就跟幺爸一起去。” 周母没回答他,冲几人伸手,“今天放假了,成绩单拿来看看,这次期末考试你们考的咋样了?” “奶,你又不识字,给你看你也不会看啊!”周家康一脸讨打的样子看着她笑道。 “讨打!”周母拍了他一下,“不就是0、1、2、3么,你奶也是读过几天扫盲班的,这些个还是认识的,废话少说,就先从你开始!” “铛铛铛铛铛!”周家康一脸得瑟的把成绩单放在她手里,“奶,你看清楚哦,双百分哦,今年幺爸的五块钱奖励,我拿到手了哦,老师还发了奖励哦!” 周母别的看不来,用红笔写的100分还是认得的,看后高兴的合不拢嘴,“好好好,幺爸回来我就跟他说。” “奶,我们也是双百分,我们也得奖了哦!”周小文和周小茹高兴的把成绩单放在她手里。 “诶哟哟!”周母高兴的大笑起来,连小舌头都看到了,“好好好,我家要出女状元了。” 周小文和周小茹也高兴的咧嘴,“奶,我们也要找幺爸拿奖励!” “拿,都拿!”周母乐和和的一人亲了一下,“奶也有奖励!” 周家康不满的拽着她,“奶,你偏心,我考双百分,你就不夸我是男状元,给我发奖励!” 周母高兴的揉揉他脑袋,“你也有。”说着又看向周小倩三个,“家明、家亮能及格都不错了,小倩你呢!” 周家明兄弟俩看着欢喜的弟妹,心里怪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的成绩单,有些自卑的低下了脑袋。 周小倩拿出成绩单,递给周母,“奶,我数学考了99分,语文95分!” 周母笑眯眯的看着她,“第几名啊?” “唉!”周小倩叹了一口气,“第二名,李小平第一,等以后读初中,我绝不跟他一个班了,只要跟他一个班,我就是万年老二!” “没事,第二名也有奖励。”周母看了看周家明兄弟,见他俩蔫嗒嗒的站在那,有些心疼,“你俩不会没及格吧?” “及格了,老师说加把劲,能考上镇上的初中。”周家明把成绩单给了她,“语文69,数学65,老师说有进步。” “语文62,数学66.”周家亮把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及格了就好!”周母想着以前都不及格的,能及格就不错了,“回去把作业收拾好,鸡婆鞋,围巾,袄子,换洗的衣服收拾好。 家明几个明早就跟你幺爸一起走,小茹下午跟一丁叔走。” “哦哦!”几个孩子提着书包一窝蜂跑了出去。 第二天,几个孩子就跟着两人分别去了父母那,周怀军看到女儿和儿子的成绩单,高兴的咧着嘴,一直都没合拢过。 赵慧芳见兄弟俩都及格了,也没骂他们,当看到周小文的成绩,高兴的抱着她狠狠的亲了几口。 家里总算出了一个考一百分的了,周怀荣直接就奖励了五块钱,把大的两个羡慕的不行。 一次双百分,老祖、爷奶,幺爸那就拿到了十五块钱的奖励,幺婶还奖励了好吃的糖,现在又是五块,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周一丁把周小茹送到三岔口,小丫头下了拖拉机,看到周怀山就提着书包跑了过去,“老汉儿,我来了。” 周怀山高兴的抱起她,“乖女,期末考试考及格了没?” 周小茹欢喜的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像豌豆荚,“及格了,我还得奖了。” 周怀山惊讶的问:“得啥奖了?考第一名了啊?” 周小茹点头如捣蒜,“嗯嗯!我们家三个第一名,还有一个万年老二!” 周怀山诧异的看着她,“三个第一名,万年老二,这都是啥东西?” “唉!倩姐的第一名又被李小平抢走了,我、小文,小康,我们三个都考了双百分,老师说并列第一,还奖励了本子和铅笔盒,幺爸……” “乖女!”周怀山高兴的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老祖、爷奶都奖励了,老汉儿也奖励五块,进屋去跟你妈说说。” “嗯!”周小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小妹,我来了!” “姐~”周小琳看到她,欢喜扑过去抱住她的双腿,“姐我想你了。” “姐也想你了。”周小茹从包里掏出一把糖,“幺婶奖励给姐的糖糖,甜的很!” “哦哦!”周小琳剥开糖纸递给她,“姐,你吃一口。” “姐不要,姐还有。”周小茹看了看院子,“妈和小龙呢?” “在院子后面,摘菜菜。” 周小琳牵着她去了灶房,只见后门大开着,只见李秋月和姚晓慧站在菜地边,满脸笑容的说着什么。 周小茹上前拉了她一下,“妈,我来了。” “来啦!”李秋月看到大女儿心里还是挺高兴,揉揉她脑袋说道,“把菜篮提回去,打点水把萝卜洗了,妈买了你喜欢吃的排骨,等会儿就来做。” “晓得了!”周小茹心里有些失落,还是提起菜篮朝后院走去。 …… 富牛村,几个孩子走后,周母和杨春燕也轻松了不少。 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富牛附近几个村的块菌产量逐渐减少,好的时候一天能收六七千斤,不好的时候一天也就三四千斤的量。 这天周母提着鸡鸭回来,高兴的对杨春燕说道:“杀猪匠来村里收猪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这个月的生猪价钱已经涨到一块一斤,我跟杀猪匠说了喊他有空就来拉猪。 还有,陈家那也要把猪崽子定下来,你们今年还是养六头?” “六头也行!”杨春燕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大肥猪卖了后,明年老宅那边你们就不要养了吧?” 周母连连摇头,“不养多可惜啊?照现在的价钱,六头大肥猪能卖上千块了呢!” “妈,要不你们就别搬了吧?”杨春燕拉着她坐下,“你看,明年九儿就能到处跑了,我和怀安要忙山里的事,娃还得靠你们帮忙照看。 到时候我这边养的猪啊鸡鸭啥的,不也得靠你们照看,你们还要养那么多牲畜,哪儿忙得过来啊!” 周母笑道:“你放心,你们忙的时候把九儿送我们那边去就行了。”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她,“送来送去的多麻烦啊!你上次不是说,老宅那边我们搬走空着的几间房子已经开始漏雨了,就堂屋和你们住的那间没漏雨了。 我担心明年雨季一来,你们住的那间也开始漏雨了,我看年后你们干脆就别搬了,等空闲下来,找人把老房子翻修一下再说。” “老房子了还花钱修他做啥?”周母说着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看你和老幺就想把我们几个老骨头留在这帮你干活!” “嘻嘻!”杨春燕谄媚的笑道,“你们不帮我们,哪个帮我们啊!” 周母欣慰的拍了拍她,“妈晓得你跟老幺孝顺,我们现在身子骨还硬朗,想多挣一点钱攒着,万一以后有病又痛,你们也少负担一点。” 杨春燕指着鸡笼里的鸡鸭,“就算老宅不养猪,你们也在挣钱啊!再说,我们现在又不是养不起你们。 你要心疼明年没大肥猪卖,那六头猪崽子,我们出两头的钱,其他四头的钱就你们出,年底卖大肥猪的钱也都是你们的,我们留两头杀过年猪就成。” 周母慈爱的看着她,“妈晓得,我们几个老的就算啥都不做,你们也养得起。但有的事你们还年轻不明白。 家里忙不过来,我们住这边帮忙不会有人说闲话。但要是正式搬到你们这边常住,还得跟你老汉商量一下,还要跟大的三个说说,毕竟妈老汉又不是你们一家的。” 几个孩子都孝顺,但他们觉得老幺家住着最舒心,老爷子也愿意住这边,但要是常住这边的话,就得顾忌一下大的三个的想法,如果就这样搬过来,兄弟几个心里有疙瘩就不美了。 杨春燕觉得周母说的也有道理,“妈,还是你想得周到,等大哥他们回来商量一下再说也好。” 周母拉着她的手,“你和老幺都是没啥心机的,哪想得到这么多。” 杨春燕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那猪崽子的事咋办?” “你把鸡鸭送鸡圈里关好,我先去老陈家把你们这边的猪崽子定下来,老宅那边我就先不定了。” “妈,还有啊,怀安说了,今年我们杀两头过年猪,主要是家里的人情往来多,炸的油底肉,灌的香肠,腌的腊肉、腊猪蹄、腊排骨啥的,要往县城、省城送一些,一二十斤也拿不出手。” “也是啊,人家送的都是高档的东西,我们就算买那些还礼他们也不稀罕,就弄点他们没有的给他们送去,吃个新鲜。” “大嫂他们在的时候,说他们今年也要杀一头过年猪。” “晓得,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初九那天他们还要回来帮忙,不然我们也摁不住。” 694:见不得,怼了她几句 婆媳俩商量好后,周母欢天喜地的出门定小猪仔去了,杨春燕拿了帐本出门朝新烤房走。 刚出门就看到老爷子推着小椅车,客气的和来卖块菌的村民打招呼,小九儿不停去拉扯拴在椅车两边大红色的气球。 这段时间块菌已经过了刚开始那半月时间的旺盛期,富牛附近几个村送来的块菌越来越少,昨天才收的块菌加上林场还有曲秋林那边送来的,一共也才九千多斤。 好的是,花市和三岔路的货源还算充足,还有白灵山,船城那边的山民送过去的块菌越来越多,听说那些山民牵着骡马走一天的路才把货送到,就那一个收购点,一天就能收两三万斤块菌。 周怀安和徐老三把货送到百草坪再装到四轮拖拉机上面,周一丁把货送回富牛,三人整天开着拖拉机在路上跑,大半月的功夫就变得又黑又瘦。 这么多块菌,烤房从开炉到现在就没熄过火,老爷子和老汉儿这段时间也累瘦了,幸好又找了个帮忙的,他才有闲工夫带着九儿出来溜溜弯。 杨春燕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到了烤房院外见罗海丽带着蒋玉和贾春红,已经给几个村民过好了秤,就等她来付钱了。 扭头看到从开市就没送过块菌来家卖的李银福,心里有些奇怪,她今天咋来这边卖块菌了?方四海家今天没收货么? 李银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杨大老板,就等你来给钱了咯!” “不敢当!”杨春燕淡淡的应了一声,拿过单子开始算账付钱,“大娘,一共45块6,你算一下对不对?” “钱倒是对的!”李银福接过钱数了一下,揣兜里后说道,“不过春燕啊,大娘今天要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们一天挣那么多钱,咋就舍不得多请两个人干活? 你们也想想,老爷子都七十五六的人了,已经是该享福的年纪了,你们一天天的,让他帮着干活,合适吗?” 杨春燕也觉得老爷子这段时间累着了,“大娘,这段时间家里忙,爷爷也跟着受累了,你放心,现在人手多起来了,我们以后也会注意,不让爷爷累着了。” 李银福没想到她会承认累着了老爷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我就说吧,当初老爷子轮流在三家住的好好的,你们为啥要抢着把他接到二房住。 搞了半天,是打着给老爷子养老的旗号,让一个七十多的老人家给你们二房做苦工,累出毛病来,还要我们出钱出力。 到最后,孝顺老人的好名声你们二房得了,我们大房和三房还落得不孝的名声。” 杨春燕见她得理不饶人,也没好气的说:“大娘你放心,爷爷要是有啥病痛,不管看病还是抓药,一律由我们二房自己承担,还是像这两年一样,不找你家拿一分钱! 李银福嗤声道:“你们把老爷子累病了的,凭啥找我们两房拿钱?” “大嫂!”周三婶打断她后放下了背篼,上前说道,“大嫂,我刚才进来就听了一耳朵,跟你打声招呼,以后说话别拉着我们三房。 还有哈!供养孝敬老爷子的事,春燕是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今天我就说句公道话。 老爷子跟我们说过,他住这边吃的好穿的好,现在的身子骨也比以前硬朗多了,就连原本看啥都灰蒙蒙的眼睛,也被老幺两口子请王医生抓药,扎针给治的好的差不多了。 怀荣兄弟三个还给他买了辆自行车,他老人家也洋盘了,学会骑自行车,还穿上了皮褂子,棉大衣。 老爷子这两年的吃穿,看病买药,二房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也没找我们出过一分钱,他们替我们孝顺老人,三房一家大小感激都来不及,做不出来那种倒打一耙的事。” 李银福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愣了片刻狡辩道:“你少替他们说话,他们真要对老爷子这么好,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咋瘦了那么多?” “是么?”周三婶满脸讥讽的看着她,“原来大嫂的孝心这么好啊!既然你们觉得二房对老爷子不好,可以把他老人家接家去尽一下你们的孝心啊! 毕竟这两年,你们连糖也没给老爷子买过一块,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埋头算账的杨春燕听后,觉得自己这嘴真的太笨了,觉得还是周三婶会怼人,都想给她鼓掌喝彩了。 李银福涨红着脸,“张红梅,你别说的那么好听,老娘晓得你们两家现在好得穿一条裤子,大房现在穷了,被外人看不起,还要被你们两房人合起伙来欺负!” “李银福,你家以前也没把我们两房人看在眼里过啊!就连我家大河昏倒去医院,找你家借钱救命,你们也没看在亲兄弟的面上借过一分!” 周三婶想起以前的日子,怒气就一阵阵往上涌,讥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能富一辈子呢!搞了半天,没分家的时候偷奸耍滑藏的私房钱,也没让你们富一辈子啊!” 李银福恼羞成怒,指着她喝道:“张红梅,你哪只眼看到我们藏私房钱了?我家没钱哪来钱的借给你们?” 周三婶讥讽道:“藏没藏你心里没点逼数?自家亲兄弟借一百块的救命钱当然没有咯,买名额发大财的钱倒是有的,难怪人说,心不好自有天收。” 蒋玉几个小声议论起来,“听说老三得病住院,娘仨没钱卖血给他治病,后来还是遇到带老爷子去看病的老幺两口子,才借钱把住院费给了的。” 贾春红小声道:“周大春家也没落到好,那些钱不都拿去买啥名额了么!” “我们家也被他们哄得买了名额,幸好把钱追回来了。” “周怀山家买名额的钱,到现在还没赔给人家呢!” 李银福听着那些议论声,脸黑得像是下雨前的天,想到自家要不是买名额赔了钱,哪会落到这般田地。 人穷了连句话都说不响,现在还被三房的泼妇指着鼻子骂,当初狼心狗肺见死不救。 老爷子抱着睡着了的小九儿走了过来,看到黑着脸站在那的两个儿媳妇,“你俩在做啥?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这儿吵嘴,就不怕大伙儿笑话?” “老汉儿,有人不做人事还不说人话,我见不得,怼了她几句!”周三婶毫不客气的看着李银福说道。 李银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老汉儿,我跟春燕说你都累瘦了,让她们注意点,别让你干太多活,我作为长辈说她几句……” “要你多嘴!老子做啥要你来教?”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那么孝顺,今天老子就跟你一起搬去你大房住!” “我们还不是心疼你才多嘴的,你这样说,以后就不要怪我们不管你!”李银福说着就提起背篼就往外走。 看热闹的村民都小声议论起来,“假孝顺,说到去她家住,连话都不敢应。” “多的是这种自己不孝顺还见不得别人孝顺的人。” 周三婶撇了撇嘴,“就是,说的好像他们以前管过一样!” 老爷子横了她一眼,“不挣钱啦?把块菌放这儿,赶紧去卖你的豆花去。” “晓得了!”周三婶放下背篼,“春燕儿,等会儿我给你送盆豆花过来哈!” “多谢三婶!”杨春燕把钱递给一个村民,上前接过老爷子抱着的小九儿,“爷爷,麻烦你喊老汉儿把猪食挑大哥他们那儿去。” “少听你大娘叨叨,我又不是挑不动。”老爷子扭头朝烤房走去。 他想到自家那个自以为聪明的老大媳妇心里就一阵窝火,啥本事没有,挑拨兄弟几个不和的本事倒大的很。 还有老大那个猪脑子,啥都听老婆的,人家方田大队的村民那么远,都把块菌送老幺家卖,他却把块菌送方田卖给方四海。 周父从烤房出来,对黑着脸进来的老爷子,说道:“老汉儿,别气了,大嫂就那个性子,春燕不会跟她计较的。” “我晓得,就是委屈他们了。”老爷子叹了口气,拿起瓜瓢开始舀猪食。 杨春燕把小九儿放摇篮里睡下后,忙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方田大队来这边卖块菌的村民越来越多,建设大队却只有几个人过来。 问过建设大队的村民后,他们说,他们的住处靠近这边,就来这边卖了,也不晓得大队那边为啥没人来。 过了一会儿,杨春燕看到方田大队,一个一直没来这边卖过块菌的汉子拿着单子过来结账,“大哥,方家今天没收货啊?” “没收!”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听方四海在骂,说他的活被那边撸了,我们那的收购点也撤了,那边在建设大队重新设了收购点收货。” “哦!”杨春燕把钱递给了他,这才明白今天为啥建设大队才只有几个人过来卖货。 心里有些好奇方四海家的收购点,为啥才干了大半月就被那边撤掉了? 问了几个村民也没问出原因,杨春燕便把这事丢到一边,安心做事。 天快黑的时候,徐老三拉着块菌回来刚开始卸货,周一丁丈母娘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春燕,雪娇发动了,一丁啥时候回来啊?” 695:你老婆要生了 杨春燕想到周一丁说过,等到了万雪娇预产期前几天,就送她去医院生孩子,“不是说还有几天么?咋现在就发动了?接生婆在么?” 万母有些心虚的说:“雪娇她不小心滑了一下,就动了胎气,接生婆在那守着的。” 她不过就是念道了几句,说挖块菌卖这么来钱,开市的时候咋不跟一丁和亲家说一声,把她哥也带去林场一起挖块菌卖? 死丫头就不高兴了,说是人家去年就说好了的人手,都这会儿了,她也不好开口,等明年再说。 自己就说了句:生女儿有啥用?在娘家的时候妈老汉儿对她那么好,明明晓得挖块菌来钱,也不想着帮衬家里一下。 她就气得动了胎气,这才嫁过来多久,咋就养得这么娇气? 转念一想又觉得欣慰,女儿嫁了人后比做姑娘的时候还娇气了,证明女婿对她好,没人拿气给她受,才会这么娇气…… “我先去看看。”杨春燕对徐老三说道,“徐三哥,你赶紧去烤房那边把我老汉儿他们都喊来帮忙,把货卸完后赶紧把拖拉机开一丁家,送雪娇去医院。” “要得,你赶紧去,我这边抓紧!”徐老三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了。 杨春燕跑进院子,忙蹬上自行车出去接上万母就往周一丁家赶,“婶子,一丁前两天说他去镇上打听好了,也跟一个姓马的产科医生说好了,雪娇发动就去医院朝她接生,你晓得么?” 万母紧紧抓住车后座,“一丁跟我和雪娇都说过,马医生我认识,以前村里有个难产的妇人就是她给接的生,母子平安。 大伙儿都说她接生的本事好的很,她家就住在卫生所后面,到那我就去请她。” 杨春燕见她都晓得,心里安稳了一些,用力蹬着自行车到了周一丁家,进屋见万雪娇皱着眉头,脸色发白,小声呻吟着躺在床上。 接生婆陈婶在一旁守着,小声安慰着她。 杨春燕忙上前问道:“陈婶,雪娇咋样了?等会儿送医院去来得及么?” 陈婶看了万母一眼,“头胎慢,发作了也要一会儿,来得及的。” 万雪娇拉着她,“嫂子,你别听一丁的,孩子胎位正我不去医院生,大伙儿都在家里生,我也能行。” 杨春燕看着眼皮有些红肿的万雪娇,温声劝道:“你预产期都还差几天就动了胎气,我们还是去医院要稳妥一些。我家那边,爷爷和老汉儿都去帮着卸货了,最多十几分钟就卸完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万母一直都很心疼万雪娇,她为啥会滑了一下,还动了胎气? 万母也道:“雪娇,听你嫂子的,妈去把东西收拾好。”她说罢也不等她回话,就去拿了夹背开始收拾起来。 “哦!”万雪娇见状也不在反对,靠在那看着她收拾。 几人看着她把包被,小衣裳,尿片啥的都往夹背里装,杨春燕便去了灶房,帮着把鸡蛋、温水瓶,红糖还有瓷盆啥的都收拾起来,等拖拉机来了就好出发。 万母和杨春燕分头收拾,很快就把去医院的东西收拾好了,这时,外面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来了!”杨春燕急忙跑进房间,“陈婶,我们把雪娇搀出去。” 万雪娇也听话的下了床,两人搀着她朝外面走,见徐老三提起夹背和背篼往车斗里装,拖拉机没熄火突突的响个不停。 他扭头看到三人出来,忙道:“赶紧去端条板凳来,让老幺家的踩在上面上去。” “哦!”陈婶转身就朝院子里跑,杨春燕见车斗里已经垫上了草垫子,忙让万母扶着万雪娇,她进去抱了床被子和褥子出来垫在车斗里。 几人很快就把万雪娇弄上了拖拉机,万母锁好门,爬到车斗上坐好,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快速朝村外驶去。 万雪娇靠在杨春燕身上,小声呻吟着,见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杨春燕有些心疼,“别怕,嫂子那会儿也是发作后等了好久才生的。” 万雪娇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觉得没那么痛了,才说道:“嫂子,我不怕,婶子和我妈都说了头一胎慢,我大嫂生我侄子的时候,生了一天才生下来。” 陈婶也安慰道:“你胎位正,没啥好怕的,等会儿到医院,听医生指挥就是了。” “晓得了。”万雪娇靠着杨春燕对一旁红着眼圈的万母说道,“妈,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生我的气。” 自己这才开始,肚子就一阵一阵的痛的难受,妈生他们兄妹几个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万母抹了把泪,拉住她的手,“妈不气,妈也不是想让你马上跟一丁说那事,明年再去也一样,啊!” 杨春燕见母女俩和好了,觉得两人可能是为了去林场挖块菌的事。 因为上次就听一丁和怀安在嘀咕,说他开市前,一点都没想起叫他大舅哥的事,丈母娘好像不高兴了。 半个小时后,拖拉机到了镇医院外面,杨春燕跳下拖拉机,把凳子放在车斗前,几人把万雪娇搀扶下来。 “春燕,我先去医院看看马医生在不在?不在我马上去她家喊她。”万母说完就朝医院里跑。 进去就去了值班室找医生,“医生,我女儿动了胎气,预产期还差几天就要生了。” “提前几天也有的,马医生在医院里,我这就去喊她。”护士朝住院那边跑去。 杨春燕和陈婶扶着万雪娇进了医院,徐老三背着背篼、提着夹背跟在后面。 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中年女医生快步朝万雪娇走来,把她带进产检室检查,只见医生听了胎心,然后又做了其他检查。 “大姐,产妇宫口已经开到六指,宫缩也越来越频繁,你们赶紧去交费,我这就给她安排接生。” 万母惊讶的看着她,“她才发作没多久,头胎没这么快吧?” “头胎也有快的!”马医生立马开了单子递给了万母,“缴费处就在外面。” “哦哦!”万母接过就要走,万雪娇拉住了她,“你把钱给嫂子,你在这陪我。” 她有点害怕,觉得有妈在这,心里要安稳一些。 “妈在,你别怕!”万母一手牵住她,一手取下包递给了杨春燕,“春燕,东西都在里面,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春燕拿起包去了缴费处,见徐老三等在那,“徐三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把住院费交了就来。” 徐老三连连点头,等她把钱交了过来,帮着把东西拿到病房,对她说道:“我这就去马路上迎一下一丁,看到他就把他换到这儿来。” “好!”杨春燕把缴费单给了护士,站到产房外面,听着里面隐忍的呻吟声,和万母柔柔的安慰声,心里有些酸涩。 产房里面,万雪娇咬紧牙关,握住万母的手,忍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她牢牢记住她妈说的,生孩子的时候不能大声喊,再疼也得忍着。 不然等力气用完,等孩子要出来的时候,就没力气了…… 马医生见她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慰道:“雪娇,你爱人对你真好,早早就来医院找我帮你接生,证明我们也有缘分,你提前发动刚好遇到我值班。” 万雪娇想起周一丁,心里甜蜜蜜的,“谢谢马医生!” 徐老三开着拖拉机去了马路边,一阵寒风吹来,发现自己就像没穿衣裳一样。 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连棉大衣都没穿,就穿了件春秋衫和毛线衣。 他跳下拖拉机,来回踱步,等了有大半个小时,才看远处有两道刺眼的亮光射来,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大红的四轮拖拉机开了过来。 他急忙跑到马路中央,冲周一丁一边挥手,一边扯着嗓门喊:“一丁,你老婆要生了,你赶紧下来去医院。” 周一丁看到马路中央的徐老三,急刹住了拖拉机,拉开车门跳下拖拉机,“徐三哥,你说啥?” 徐老三大声道:“你老婆要生了,赶紧开我的拖拉机去医院,你这个我开回去。” “噢噢!”周一丁撒腿就跑,徐老三忙追着他喊,“我的拖拉机在那……” 周一丁忙转身跑了过去,拿起摇把忽然发现自己双腿发抖、双手无力,徐老三见状忙上前帮着把拖拉机发动。 “兄弟,别怕,你丈母娘还有春燕都在呢!” “谢了!”周一丁深吸一口气,驾驶着拖拉机往医院赶,心里暗暗祈祷老天保佑,母子平安! 他觉得这段路好像特别漫长,当到了医院门口,熄火跳下拖拉机,拔腿就朝产房那边跑,到那就看到杨春燕站在门口。 “嫂子,雪娇咋样了?”周一丁说着就拉住门把手拧开往里走。 万母见他进来,忙上前把他往外推,“一丁,你赶紧出去,医生说没事,很快就要生了。” 万雪娇扭头看着他,忍痛说道:“我没…事,你…出去!” 周一丁见她还能说话,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下来,“雪娇,你别怕哈!我就在外面等你出来。” 696:穷怕了 杨春燕见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外面转来转去,心里有些好笑,也替万雪娇高兴,忽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周一丁高兴的一蹦八丈高,“哭的这么大声,肯定是个儿子!” “是啊,应该是个儿子!”杨春燕想到前世,他家的确就一个儿子。 这时,万母满脸笑容的将产房的门拉开一条缝,喜气洋洋的对他说:“一丁,雪娇生了个儿子。” 周一丁听后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妈,辛苦你了,我有儿子了!雪娇咋样啊?” “雪娇没事,医生在给她和孩子收拾。” 万母见他都乐得找不到北了,还记得问雪娇咋样,心里顿时熨贴极了,觉得自己和老头子没看错,女儿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别的就算了吧!只要他对自己女儿好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产房里就收拾好了,万母乐呵呵的抱着孩子出来,马医生告诉周一丁说,观察一晚没事就可以出院回家。 杨春燕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对她说道:“我去玉梅姐家给雪娇煮点吃的送过来。” “不用,医院后面有小炉子,给两角钱就可以煮东西了。”万母笑着把孩子递给她,“你帮我抱着孩子,我去做。” 杨春燕接过孩子,见周一丁高兴的谢过马医生,乐颠颠的用棉大衣把万雪娇裹起来背出了产房。 “嫂子,我家这小子有七斤二两,比小九儿还重二两哦!” “孩子大点好,以后好带!” 杨春燕抱着孩子带着他去了病房,将疲惫不堪看的万雪娇安顿好,万母就和陈婶端着荷包蛋来了。 周一丁又高兴的把红包给了陈婶,对万雪娇说道:“你吃了好好歇着,我把嫂子和陈婶送回家就来。” “嗯!”万雪娇一脸幸福的点头,“今天麻烦嫂子和陈婶了。” “跟我还客气啊!”杨春燕笑道,“伱好好歇着,等你明天回家,我们再去看你。” 十点过一刻,拖拉机停在了杨春燕家院墙外,周怀安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回来啦,儿子还是女儿?” 周一丁一脸得意,“当然是儿子咯!” 周怀安也替他高兴,“好啊,这下咱们兄弟都是有儿子的人咯!” 周一丁笑得嘴都咧到了耳后根,拉着他朝卸货的拖拉机走,“雪娇明天出院,我把徐老三的拖拉机开过去,明早你开四轮去百草坪,还有……” 杨春燕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进屋看儿子去了。 小家伙每晚睡觉前都有些黏她,只要看得到就不会哭,没看到就哭唧唧的到处找。 在堂屋叠衣服的周母一见她就说,“回来啦!九儿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哭闹了一会儿才睡着了。” “我看看他去!”杨春燕进屋看了看在小床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儿子,亲了他一下,才出去把万雪娇生了儿子的事告诉她。 “这下好了!”周母听后就笑眯眯的安排开了,“阴米我已经做好了,小衣服那些也准备好了的,明天抓两只母鸡,家里的鸡蛋不够,我这就去问问蒋春红她们,有的话就不去别处买了。” “嗯!”杨春燕进去看了看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儿子,“嫂子她们那边的月子礼,我们一起替她们送过去么?” “等她们回来啥时候了,我一起帮他们送了。”周母说着又道,“现在这么忙,不晓得一丁家啥时候办三朝酒?” “我们这边忙,雪娇娘家现在正是农闲呢!办三朝酒还得看他们选啥时候来吧?” “这倒也是。”周母乐呵呵的去烤房找贾春红她们问鸡蛋去了。 杨春燕浑身黏腻腻的不舒服,去灶房把钢精锅里的热水倒水桶里,提着朝浴房走。 后院从昨天开始就没烧炉子了,去那边打热水也麻烦,就把煤炉子烧起来了。 等她洗漱好,换上干爽的棉毛衫,提着桶出来就看到周怀安靠在门口,瞪了他一眼,“你站这儿做啥?吓了我一跳。” “累得很,靠着舒服一些!”周怀安懒洋洋看着她。 “一天才睡五六个钟头,能不累吗!”杨春燕举起蜡烛,看着他满眼的疲惫跟黑眼圈,心疼的说,“赚钱重要,身体也重要,今晚你早点睡。” “还是老婆心疼我!”周怀安搭着她肩膀往前院走,“李银福今天来找茬啦?” 杨春燕点了点头,“就是……不晓得咋又发疯了,这种亲戚还不如外人。” “眼红咱们呗!”周怀安没好气的说,“要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他家的东西老子送老子都不想要。” “建设大队的收购点已经开始收货,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送货来卖了。” “不来最好。”周怀安把灶房后门拴好,“刚才一丁说,小茹告诉他说三哥和三嫂吵架了,昨晚还打起来来了,他也不好问三哥,让我明天去三岔路拉货,顺便问一下咋回事?” “他俩一般都是为了钱才会吵,今年的生意这么好,不应该啊!” 周怀安想到李秋月的性子,“该不是又被啥发财的骗局给骗了吧?” 杨春燕觉得李秋月又不是傻子,但想到骗子那五花八门的骗术,“你去看看也好。” 周怀安进屋窝在藤椅上,“真是的,还让我一个二流子懒汉替他们操心这些。” 杨春燕笑着睨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村里有名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周老幺,不是那个二流子懒汉哦!” “真跟我学坏了,还会调侃你男人了。”周怀安笑着虚点她几下,把货单给她,“给一丁家的月子礼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杨春燕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长命锁,“我单独给他准备了这个,还扯了几块细棉布,称了几斤毛线。” “要得!”周怀安脱下夹袄和毛衣,穿着棉毛衫把小九儿抱到床上放好,躺在他身边,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他,想着他平常不打呼噜,只有很累的时候才会打呼噜,看来这段时间真的累狠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呆坐了一会儿,才去拿了账本出来开始记账,几个收购点一共拉回来三万多斤块菌,加上今天收的,一共有四万两千多斤。 特等有六百多斤,特等的收购价虽说贵一些,但损耗最少,四斤湿货就能出一斤多干货。 一等有七千多斤,四斤湿货就能出一斤,二等要四斤多,三等最少五斤,末等的收购价便宜但损耗也大,得六斤多湿货才有一斤干货…… 杨春燕把账本放好,出去见旺财趴在堂屋外面,看了看西厢房,见罗海丽那屋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表姐,妈过来睡了没?” 罗海丽拉开房门,“姨妈说她在那边守一会儿,让姨爹和爷爷睡一觉起来,她再回来睡,外面的院门她也锁了的。” “哦!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杨春燕回屋睡下后,觉得刚睡着没多久闹钟就响了,睁眼见周怀安已经起来关闹钟了。 “你起来啦!” 周怀安扭头,小声道:“别起来,你陪着儿子再睡一会儿,我去帮着装筐。” 杨春燕看了看儿子,下床把要换的衣服给了他,“妈昨晚在那边守着,也不晓得回来了没?” “大树叔昨晚休息,妈担心老汉儿和爷爷累坏了,就让他们去睡了。” “明年还是和收红菇的时候一样,找人代理收货算了,省得三个老的累成这样。” “我也想到了,昨晚我跟他们说,明年不这样干了,爷爷说这点活还没以前大生产的时候累,我还被他们骂了一顿,说我挣了几个钱就得瑟起来了。” 周怀安说的一脸无奈,又紧接着道:“看他们的架势,恨不得天天这样干呢!” “唉!”杨春燕听后叹了口气,“他们是穷怕了啊!” “咋不是!除了吃穿比以前好点,别的一样都没变,有点钱就攒起来,多用一分都心疼。”周怀安把钱袋塞棉毛衫下面,“你赶紧去睡会儿,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杨春燕把蜡烛吹灭,便上床躺着了。 周怀安带上房门,打开堂屋门,一股寒意迎面扑来,旺财听到响动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院门口,见他出去了,才又在门口趴着了。 他出去见四轮的车斗里已经装了半车货了,摇了摇头,“几个老的也不晓得几点起来的?” “你在这摇头晃脑的做啥?”老爷子扛着一筐块菌问道。 周怀安忙接过竹筐,“我说,现在家里也挣了些钱了,还累得你们几个老的跟着我们受累,这挣钱到底是为啥啥,我都搞不明白了。” 老爷子看着往车斗里走的孙子,说道:“老幺,爷爷还干得动,你大娘说话你就当她放屁。” 老人家觉得自己还能干得动,还能帮到儿孙就不是没用的人,现在这日子吃穿不愁,兜里的钱都没地方用,这样的日子好有啥不满意的。 “我才不管她说啥呢!就是真的觉得你们这段时间太累了。”周怀安放下竹筐下了拖拉机。 697:你也学坏了 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你看村里那些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哪个没干活,这人只要活着,只要干得动就要干,真要躺下了,说不定就要进棺材板了。” “你可别瞎说,九儿才这么点大,等他两三岁了,还要等着你帮我带小的呢!” 周怀安见老爷子这样说了,晓得说啥也没用,想到上次听王桢说灵芝酒老人喝了有补肝肾,益精血的功效,对睡眠不好,消化不良也有好处。 决定等会儿去仓库拿几朵灵芝带宁安给王桢,请他帮忙泡一罐灵芝酒给三个老的喝。 老爷子听后乐了,“要得,你们打算超生几个啊?” 周怀安想了一下,“多生两个的话,春燕躲在屋里太难熬了,就再生一个吧!不管是儿是女,有一对就挺好。” “一对也好,两个娃以后有啥事也有个商量的人,叔伯兄弟合得来,感情好还行,感情不好的还不如外人呢!” 周怀安觉得也是,他跟大房家的周怀兴还真比外人都不如,三房家的怀刚和怀忠也是这两年才来往的多了一些。 反倒是隔房的一丁,两人的关系甚至比他和三个哥哥的关系还好。 周父扛着竹筐出来,“老幺,今天出了一百多筐末等,三等的你等会儿来拉,还是去百草坪把货拉回来再拉?” “我先去百草坪拉货,顺便把钱给二哥送去,三等的就等一丁把雪娇接回来,再拉去宁安。” “那时间也差不多。” 到了烤房,只见周母和周大树把竹筐盖子盖好,然后用细竹篾穿进去扭几圈后插在缝隙里固定好。 周大树腰不好,不能搬抬东西,只能帮着装货,烧炉子,把竹扁送进烤房这一类的不下力气的活。 爷几个还没把车斗装满,徐老三就来了,“老幺,一丁老婆生了个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周怀安笑道,“一丁把你的拖拉机开走了,说等他把雪娇接回来,再给你挂红放炮。” 徐老三白了他一眼,“他说的啥屁话,这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要是不拿你当自己人,昨晚就用架子车拉雪娇去医院了。” 老爷子听后说道:“老三,一丁没说错,你们天天在路上跑,有的东西该讲究的还是得讲究一下。” “那就听老爷子的。”徐老三扛起一筐块菌往外走。 周怀安驾驶着四轮到宁安才六点半,王桢已经把后院门打开等着了,两个帮忙卸货的汉子也等在外面。 王桢见他跳下拖拉机,“今天咋是你开的四轮?” “一丁升级了,昨晚得了个七斤二两重的儿子,还跟我得瑟说他儿子比九儿重二两。”周怀安打开车厢板,开始卸货。 王桢也上前扛起一筐,“那等会儿让冬梅去买些月子里吃的东西,等他来了让他带回去。” 周怀安笑着点头,去驾驶室拿了个网兜出来,“我带了几朵灵芝来,你帮我泡点灵芝酒。” “好的!”王桢接过网兜,两人一起去了后院,一边过秤一边说话。 “姐夫,方田那边的收购点撤了你晓得了么?” “晓得了!”周怀安把竹筐码在台秤上面,幸灾乐祸的说,“没想到才干了三七二十一天就撤了。” “昨天冯老板来我这儿坐了会儿,说他们和方家闹掰了,几个收购点的人都换了。” “他们的烤房是方家的房子啊,闹掰了去哪儿烘干?” “据他说,那院子是他们来的时候就找方医生买下来了的,不是租的。”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好奇的看着他,“他们为啥闹掰了啊?” “听他说是因为等级不达标,然后账目方面也对不上。”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货的品质不达标,还有账目不对,他们倒好两样都占了。” “是啊!”王桢想到冯老板羡慕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他还说我运气好,找到你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他,“冯老板肯定也没你人好。” 王桢笑了起来,“姐夫,我们现在好像在互相吹捧哦!”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杨冬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姐夫,我煮的抄手,你也吃点。”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我出门的时候才吃了一碗面,肚子还饱的。” “再吃点!”王桢把碗端起来递给他,“到这要一个多小时,又干了这么多活,早就消化完了。” “好吧,我就不客气了。”周怀安吃了几个笑着点头,“味道不错,冬梅现在做的东西是越来越好吃了哦!” 王桢抬头看着他,“你没看到我都胖了么?” 周怀安看了看,觉得他气色真的比以前好了,“好像是胖了那么一点,主要你以前太瘦,不怎么看得出来。” 王桢听后看向杨冬梅,“小梅,你看姐夫都看不出来,看来你还得加油哦!” 杨冬梅瞪了他一眼,“这样就挺好,太胖就不好看了!”以前咋没发现他嘴巴也挺油的? 周怀安看了看两人,觉得自己就像一百瓦的大灯泡,想想说道:“大哥那个新的收购点开张咋样,你们晓得么?” “第一天收了一万斤,第二天收了两万多。”王桢放下筷子,“大哥说,其实那边上月就有人收块菌了,但价钱特别便宜,一等货也才收一角一斤。” “我的妈,一等货才一角一斤,这心也太黑了吧!”周怀安想到花市那边的收购点,每隔几天的量就比平时多几千斤,“那些二道贩子是不是在那边收货,然后拉到花市卖给我们在那的收购点。” 王桢点头,“对,大哥说他刚把房子租好,就有三个二道贩子就来找他,把他们的收购价跟他说了,让大哥也跟他们一个价钱收。” “那些二道贩子的消息咋这么灵通?难不成大哥找的那个大队,就住着那些二道贩子?” “那三个二道贩子就是大队书记的儿子。” “怪不得刚到就来了。”周怀安叹气摇头,“有这样的大队书记,那个队的人造孽了。” 杨冬梅:“大哥说那个大队看着就很穷,全是土墙房子,有的屋子跟村里看鸭子的窝棚差不多,村里人穿的破破烂烂的,看着就可怜。 当时见大队书记家也比别的村民好不了多少,还以为大队书记家应该是好人,就想着把房子租在他家,哪晓得刚把房子租下来,人就找过来了。” “哎哟!”周怀安叹道,“搞了半天还是个会装的,我看就算大哥答应他们照他们的价格收货,在那也干不长,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抢了。” 王桢:“所以大哥当时连房租也不要了,就连忙换了一个村设点,等前天和为民兄弟过去,才把牌子挂出去,那几个二道贩子就去找他的麻烦,后来被卖货的村民给打走了。” 人就是这么现实,只要有真金白银的实惠,就敢帮挡住麻烦。 “还好大哥反应的快。”周怀安想了想,“跟大哥说一声,让为民兄弟小心点,虽说有当地村民帮忙,但惹到地头蛇也很麻烦。” “我找了杆枪给他带着,我打电话给那边说了,请他找人查一下,最好把那几个人的大队干部给下了。” “下了好,最好再查查那些狗杂种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把他们抓起来才好。”周怀安说着笑嘻嘻的看着他,“不过你找你爸对付几个村霸,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好像是有点这种感觉哈!”王桢笑着睨了他一眼,“要不换周大侠你上!” “小王医生,”周怀安笑眯眯的虚点他几下,“我发现你越来越油了哦!我担心以后丈母娘八成会说,你被我带坏了的。” 杨冬梅听后笑了起来,“嘻嘻!这话一点都没错,王桢以前多老成的人啊,就是被姐夫你带坏了。” “说不过你们,我还是先逃。”周怀安起身对王桢两人说道。 “我把钱给你!”王桢忙进屋去拿了个袋子出来,数了六扎大团结给他,“六千块,你数数。” “好嘞!”周怀安点了一下,把钱装腰袋里,“我走了,黄哥等会儿来你这儿拿竹筐,中午一丁还要送一趟货过来。” 早上要送货来这边后,他们就把给黄永才饭店的东西都放这里了。 “好!”王桢和杨冬梅把他送到外面,等他发动拖拉机挥手道,“路上慢点开。” “晓得了。” 周怀安出城后驾驶着拖拉机赶到百草坪时,周怀军告诉他徐老三已经去白灵山了。 刚把货装好,张大军就提着夹背来了,“老幺叔,我老汉儿上山的时候,让我把这些天麻还有土党参给你送来。” “好,我带下去卖了就把钱给你老汉儿送来。”周怀安接过夹背,拍了拍做了手术后,长高了也长肉了的张大军,“今天咋没上山去帮忙?” 张大军腼腆的笑了笑,“我妈老汉儿让我隔天去一趟,我晓得,他们就是担心我把病累翻了。” 周怀安笑道:“那你自己觉得咋样?” 张大军想了一下,“只要别跑太快,就没哪里不舒服。” 698:买到假药 周怀安把货装满,从白草坪往富牛时赶时,猪贩子正在他家拉猪,四头大肥猪最小的一头也有两百斤重,最肥的那头有两百三十多斤。 马春花拉着杨春燕和周母好奇的问她们用啥养的猪?还说她家的四头猪跟他们前后一天买的,重量差了将近两百斤。 杨春燕也不藏私,告诉她就是她家林子里的那些苎麻叶、构树叶、还有洋姜;莦子,花草养的。 “我开春也撒些苎麻籽撸叶子回去养。”马春花说着又看向周母,“婶子,我跟你一样都是在老陈家买的猪崽,挑小猪是不是也有啥讲究?” 周母笑笑道:“你指着那脑袋圆滚滚的,嘴短唇齐、鼻子湿润、肩宽背直、后脚直立、尾巴粗短、叫声响亮的挑回家,保证没错。” 买猪崽子回家那天也有讲究,到家遇到的第一个人若是健壮安静的,买回家的猪便是老实听话不翻圈栏的,若那人挑食多病,猪崽子不好养不说还不长膘。 马春花听后想着娘家妈也是这样教她的,今年就照春燕说的办法,种些洋姜、苎麻来养。 “婶子,这个我也晓得一些,还有啊,听说老陈家的猪崽子涨到两块五一斤了,就照三十斤一头的猪崽来算,我家买四头,不算别的就买猪崽子的钱也要三百多,明年的猪价还不晓得好不好呢?” “好不好不也得养,不养猪就没粪水,没粪水拿啥种田?” “是啊,没粪水拿啥种田,亏钱也得养。”马春花摇着头走了。 猪贩子和帮工将肥猪装拖拉机车斗里的木框里后,从包里掏了一叠带着油渍的大团结,“婶子,这里是979块,你数数。” 周母接过递给了杨春燕,“伱数数看对不对?” 杨春燕接过数了一遍,“对的!” 四头猪卖了将近一千块,家里还有两头,留着等初九那天杀过年猪,如果家里没别的收入。 这些钱就是他们家这一年来收入的最大一笔钱,明年一年的开支就指着这些钱。 周母说道:“等初九把过年猪杀了,十二去老陈家把猪崽子拉回来。” 杨春燕数了五百出来给她,“马姐说今年的猪崽价钱涨了,六头猪五百块够么?” “二三十斤一头,六头就一百七八重,五百块还有剩呢!”周母把钱装包里,“老大他们的肥猪钱也在里面,你拿去放好,等他们回来再给。” “好!”杨春燕看了看时间,“怀安快回来了,我去把小九儿带回来做饭。” 婆媳俩一早起来,收了陈小舅那边送来的块菌,又去了周一丁家送月子礼,回来卖大肥猪,转眼就晌午了。 周母听后提起菜篮,“你去那边看看九儿,我去你大嫂家砍一棵花菜,再掐一把豌豆尖回来煮汤。” “好!”杨春燕放好钱去了烤房,小九儿一见她就扑了过来,“嘛嘛……” 小家伙在冒话了,时不时能蹦出一句。 罗海丽笑着拍了他小屁股一下,冲她说道:“三等货快出完了,老幺回来没?” “应该快到了。”杨春燕背好孩子回到家,小家伙有点犯困,哼哼唧唧的揪住她衣服,脑袋在胸口拱来拱去。 哄睡了孩子,周母还没回来,杨春燕舀了两碗米洗了下锅,想着家里没新鲜的猪肉了,又去拿了筷子揭开装油底肉的坛子,还好,里面还有两小块。 家里的油底肉早就吃完了,这些肉还是赵慧芳和张秀香走前拿过来的,初九杀了过年猪,得多炸一些放着慢慢吃。 周母提着花菜进来,“今年的花菜包的不好,都是散的。” “散菜花也一样的味道。”杨春燕想着后世还专门有种散菜花呢,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松花菜。 婆媳俩刚把饭蒸饭甑里,周怀安就走了进来,“我回来了。” 杨春燕扭头,“饿了没?饭还有会儿才好。” “没事,我先把货卸下来。” 林武和赖家兄弟这会儿还在山上挖块菌,中午回来的拖拉机,就只能自己卸货装货。 周怀安放下夹袄就去了外面,周父已经把车厢板插着的那张挡板取下来了,老爷子把木梯放在车斗上,爷几个就开始卸货。 三人先把竹筐卸下来靠墙放好,杨春燕和蒋玉几个也来帮着往烤房扛,乡下女人干重活习惯了,五十斤重一筐块菌轻轻松松的就扛起来了。 两百多筐块菌十几个人没用多少功夫就全部搬到了烤房,还把烘干了块菌又顺带搬了过去。 周父对周怀安说道:“这一批出了一百五十筐三等货,一百筐二等,八十筐一等,一次全部拉过去么?” “全都拉过去。”周怀安抱起两筐块菌就朝拖拉机上走。 今天去百草坪耽搁了一上午,把货送到宁安,还要去花市和桐林拉货,回来才去三岔路。 把货装好,周母也把饭菜做好了,老爷子把烤房的门锁上,一家子围在一起开吃。 油底肉炒蒜苗,油渣炒白菜,还有一盆豌豆尖鸡蛋汤,热热乎乎的吃下后,肠胃舒服极了。 周怀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我走了哈!” “等等,我给你灌了一壶水,你带着路上喝。”杨春燕放下筷子起身去灶台上拿起水壶,“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你路上慢点。” “这你也相信,我们这边的天气预报就没准过!”周怀安拿着外面用絮了棉花的布套子套着的水壶,朝外面走去。 旺财摇着尾巴把他送到四轮前,看着他爬上驾驶室,发动拖拉机走了,才又回去趴在了门口。 到宁安卸完货,王桢就抱了个装十斤酒的青瓷坛子出来,“你要的灵芝酒,我给你泡好了。拿回去放酒窖里放半月就可以开坛,睡眠不好的话,睡觉前半小时喝一小杯。” 周怀安笑着接过,“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钱你从账上扣哈!” 王桢笑道:“酒是小梅去为东哥那打的,人家没要钱,要给你找他去。” 周怀安听后乐了,“那我下次再弄些来,你还给这么好看的坛子泡哈!” 王桢两手一摊,“没了,这个也是别人送的。” “抠门!”周怀安把酒放好,两人去了银行,留下要三个收购的货款,其他的全部存了起来。 两人从银行出来道别后,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朝花市走,这边的路几乎都是柏油路,两点就到了徐书记的收购点。 只见院子里已经有不少等着过秤的村民,徐书记和老伴还有徐老三老婆在忙着筛选过秤。 徐书记见他来了,忙招呼平时帮着装货的村民把竹筐往拖拉机上装,“一丁呢?今天咋是你来的?” 周怀安掏出香烟发了一支替他点燃,“雪娇昨晚去……今天就跟徐三哥去白灵山了。” 徐书记笑道:“好啊!一胎得子,一丁和他老汉儿就不用愁了。” 周怀安连连点头,“对,还是儿子好。” 帮忙干活的汉子插话道:“咋不是,那些人动不动就说乡下人重男轻女,咋不想想乡下人要干体力活,没儿子就没劳动力,还要被人骂绝户头。” 另一人说道:“儿子多了也愁,像我家,儿子多有啥用,五个就有三个是光棍,看着就眼睛疼。” 徐书记:“老苟,你家今年的山运那么好,卖块菌的钱足够修砖瓦房了,只要你把房子修好,儿媳妇自然就上门了。” 老苟:“就是这样打算的,明年把房子修起来,也讨三房媳妇进来。” 徐书记忽然想起一事,拍了一下周怀安,“老幺你等着,昨天有人送了些天麻来,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要得!”周怀安帮着搬了两筐块菌下来,徐书记就端着筲箕出来了,“你看看,两块一斤我买了五斤。” “两块一斤倒是不贵。”周怀安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么大的个头重量有些不对,“叔,我掰断了看看哈!” 徐书记一听蹙眉道:“咋了?买到假货啦?” “看着有点不对。”周怀安用力将天麻掰断后,咬了一点尝了一下,淡淡的有一点甜味,还有些粘牙。 他没想到连徐书记这么精明的人也会上当,“叔,这个是假天麻,应该是用大丽花的块根冒充的。” “他妈拉个巴子,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徐书记骂了一句,懊恼的说,“我昨天就觉得不对,没想到真是假的。” 周怀安笑着安慰道:“折财免灾!徐叔,你以后要啥药材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买就是了。” 徐书记把筲箕扔到一旁,“前些天你二叔来这看我,听他说这段时间老是头痛,我想着天麻吃了对头痛好,就没想那么多。” “明天我去白灵山看看,那边送过来的天麻品质比我们这边的好。” “行,那就交给你了!”徐书记看着筲箕里天麻,“这东西咋办?” 周怀安笑道:“这东西也是药,有活血散瘀的作用,但不值钱。” “那就还有点用,先留着吧!”徐书记想想又道,“你都收些啥草药?那些可以用来泡药酒?” 699:小棉袄漏风了 周怀安笑道:“上次我问王桢,他说像你们这个年纪喝的药酒,可以买点上好的灵芝回来泡,喝了对身体不错。” “他说的肯定没错,你帮我买两斤上好的灵芝回来,啥时候叔跟你一起回去请王医生帮忙泡一坛酒给老二送去。” “我家里就有,你啥时候要说一声就是。” “我初九回去杀过年猪,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宁安请小王医生帮忙。” “好!”周怀安笑着点头,“徐叔,我家也初九杀猪,我哥和一丁家也是,那天到底去哪家吃杀猪饭哟?” 徐书记也乐了,“大伙儿都一天杀,只有过年一起聚聚了。” 这时老苟走了过来,“老徐,全都装好了。” “麻烦了哈!”徐书记笑着给三人发了香烟,把单子给了周怀安,“老幺,一共一百七十五筐。” “好嘞!”周怀安在出货的帐薄上签了字,“徐叔,我先去桐林大田叔那,看样子那边的货,今天又装不完了。” 徐书记指着背着背篼朝院子里走的村民,“今天看样子又能收不少,你让一丁明天早点来,多跑一趟把货全都拉回去。” “好嘞!”周怀安到了周大田的收购点,只装了一百二十五筐块菌就走了,就这样载重量已经超了一吨。 到家已经是五点了,等卸货的时候,他忙着把油加满,周母忙给他煮了一碗面端过来。 “你去跟老三说一声,五头猪卖了一千一,我定了六头猪崽,今年的猪崽涨到两块多一斤了。” “要得!”周怀安忽然想起徐书记买到假药的事,“妈,三嫂和三哥干架,不会也买假药了吧?” “哪来的假药?你咋晓得?” “徐叔……你看他那么精明的人都上当了,我三嫂那么贪财……” “我的妈!”周母听后想起李秋月上次就说老幺能干,忙时闲时都挣钱,“那家伙还真说不准,你去了好好问问,千万别又被骗了。” 周怀安见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忙宽她的心,“我就是猜猜,你别担心哈!” “换成是你大嫂和二嫂,我一点都不担心,秋月那性子死要钱,加上又多买了两块地皮,说不准啊!” 周怀安撇嘴,“这样的话我希望骗子多骗点,只有肉痛了才不会上当。” “那是钱诶!”周母说这好像已经看到李秋月被骗。 “你放心,有三哥在不会的!”周怀安唏哩呼噜把面吃完,指着桌上的酒坛子,“我请王桢帮忙泡的灵芝酒,你记得拿去放酒窖里,泡好了你们晚上喝。” 周母听后扭头果然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看到一个好看的不行的青瓷坛子,急的拍打了他一下,“哎哟喂!你这败家子,几十块一斤的灵芝你也舍得拿来泡酒?” 周怀安揉揉被她打痛了的胳膊,嬉皮笑脸道:“你老真是的,几十块一斤的灵芝算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们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多帮我们干几年,再多的钱都赚回来了。” “老娘懒得理你!”周母心里既欢喜又心疼,进屋摸摸桌上的坛子,“败家子哟!你弄个这么好看的坛子做啥?你拿土陶坛子泡不也一样啊?” 周怀安见她心疼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妈,你就别心疼了,酒是为东哥给的,坛子是王桢送的,酒也是他泡的!” 周母剜了他一眼,“他们给的不也是钱买的,你咋好意思白拿人家的东西?” “王桢说你灌的香肠、炸的油底肉好吃,你多做点我给他送去,把礼还了。” “要得,要得!”周母把他送到院外,“去了好好问问你三哥,跟他说,正月忌头,腊月忌尾,住别人家不要吵吵闹闹的惹人笑话。” “晓得了,你回吧!”周怀安爬上驾驶室,“让春燕早点睡,你看她都有黑眼圈了。” 周母点了点头,“去吧,我有数了。”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出了村,还没到三岔路就下起了毛毛雨,“卧槽~这天气预报该准的时候不准,不该准的时候又准的要命!” …… 周怀山这会儿正站在院门口往路上张望,看着黑黢黢的道路,“都八点了,咋还没到啊,今晚不来拉货,明天没钱了啊!” “该来就来了,你再望着也没用!”李秋月从灶房出来没好气的说道。 周怀山关上院门,走到阶檐上,指着她说道:“你少在那给我阴阳怪气的,初九我把你收的桑黄拿回去给老幺看,要是被骗了的话,老子才找你算账。” “我又不是没见过桑黄,咋会认错!”李秋月斜眼看着他,“那天妈不是说了,老幺都是一百来块一斤收的桑黄,拿去王医生家还不止一百块呢! 我收的才五十一斤,品质一看就是上等货,到时候拿到王医生家,倒手一卖家里买地皮的钱就赚回来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周怀山想到大房那两百块,气就不打一处来,“大房那还有名额没兑换呢!你咋不去兑啊?” 李秋月听后脸都气青了,“周怀山,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才两百块,你用得着每次吵架就提一次么?” 周怀山讥讽道:“为啥不能提?上次你不也和现在一样,自以为聪明,偷偷去大房买名额,想着发一笔横财,到最后亏了两百块,结果连个水响都没听到。” 李秋月气得指着他,“周怀山你……” “妈~老汉儿~”周小茹站到两人中间吼了一嗓子,“你们烦不烦啊?天天吵,你们不累我都听累了,等会儿一丁叔来了,我就带着小琳一起回去跟我奶过。” 李秋月看着站在两人中间的周小茹愣了一下后,拍了她一下,“没良心的死丫头,别人家的儿女都帮自己妈说话,你从来不帮老娘。” “你打她做啥?”周怀山拉过周小茹,“你又没做对,她为啥要帮你?” 李秋月气道:“我晓得,你们都是姓周的,就我一个外人!” “妈,你少说两句!”周小茹扭头看着周怀山,“老汉儿你也不对,你看大爸和二爸还有幺爸从来就不跟大娘、二娘还有幺婶吵架,就你们经常吵!” “连我也教训……”周怀山原本以为小棉袄是站在他一边的,没想到今天这小棉袄有点漏风。 周小茹理直气壮的说:“老师说做错了就要改,只有认识到错误,以后才会进步!” 周怀山乐道:“哟~我家小茹不愧是考一百分的,就是比老汉儿会说!” “老汉儿,你们天天吵真的好烦的!”周小茹说罢拉了周小琳一下就朝屋里走,“小妹,我们回家找爷奶去,让他们在这吵。” 周小琳跑过去牵着她的手,“姐,我早就想回去找我奶了,我想老祖、小九儿、幺爸、幺婶……” 周怀山忙跟了进去,“幺幺,先别忙哈!初九老汉儿也要回去,等两天我带你们一起走。” “那你们这两天不准吵架!”周小茹看着他,“我奶说了的,要是你们在这吵架,我回去告诉她,看她咋收拾你们!” “唉!”周怀山叹了口气,“老汉儿一天天累死了,我也不想吵架,是你妈不争气,瞒着我买那些东西回来,我才跟她吵的。” “唉!”周小琳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脸,叹了口气,“我妈喜欢钱,喜欢弟弟,不喜欢我们。” 站在外面的李秋月听后呆愣当场,忽然不敢进去面对父女三个,抱着周小龙转身就朝灶房走,坐在灶膛前看着里面的火苗喃喃道: “是谁教她说这些的?我对她们还不好吗?喜欢钱又有啥错,人生在世做啥不要钱?没钱拿啥来买地皮?没弟弟以后嫁出去受欺负,哪个来帮你说话?” “砰砰、砰砰”外面响起了拍门声,还有周怀安的喊声,“三哥,开门!” “来了!来了!”周怀山跑了出去,掏出钥匙开锁拉开门闩,“老幺,你咋来了?” 周怀安看了看他身后,小声问道:“三嫂呢?你们又干架啦?” 周怀山点了点头,“你咋晓得的?一丁看出来啦?” “小茹跟他说的,说你们还打起来了。”周怀安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有啥事好好说,你们这样吓着孩子咋办?” “气得受不了,就打了她一下,她放下小龙就跟我对着干,又喊又叫的把孩子吵醒了。”周怀山说着也觉得有些不像话,“人小鬼大的小丫头,今天还说我们……” “你看看,连孩子都说你们不对!”周怀安皱眉道,“到底为啥?不会是你和哪个女的勾搭……” “屁话!”周怀山捶了他一下,“我是那种人么,是这么回事,前几天有个卖块菌的妇人,说她家捡了……” 周怀山话还没说完,李秋月就抱着孩子在阶檐上喊:“老幺,你来得正好,我收了点桑黄,麻烦你帮我看看。” 周怀安皱眉看着两人,“你们收桑黄?” 周怀山点头,“对,就是她瞒着我收了桑黄,我们才为这个干架!” 700:周怀安献计 周怀山把事情的原由告诉了周怀安,当时那妇人说家里有桑黄,问他们收不收?他觉得自己不懂药材,便告诉她,自家老幺在收草药,要卖的话约好时间,让他来看看。 哪晓得李秋月那财迷心窍的东西,担心自己找老幺来抢了他们的买卖,偷偷摸摸的找那妇人把桑黄买回来了,21斤桑黄花了一千块。 等自己发现货款不对,才晓得她挪用了九百块货款偷偷收桑黄了。 兄弟俩说话的功夫,李秋月已经把桑黄从房里拿出来了,“老幺,你看看,这些桑黄多好啊!21斤才花了一千块!” 周怀安一眼就看出这些都不是桑树桑黄,而是杨树桑黄和松木桑黄,因为这种桑黄的外观和味道和正宗的桑树桑黄最为相似。 正宗的桑树桑黄镶金边,菌面金黄如绸缎,形状也各异,小的调羹大,他收到过一个大的,比家里切菜的砧板还大,且黄色菌孔密度更高。 但杨树桑黄个头一般比较小,大的也不会超过掌心,年轮比桑树桑黄宽的得多,也不及它的细密圆滑。 松树桑黄就比较好辨认了,因为它的菌面的菌孔比较大,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周怀山和李秋月见他一个个挑选过去,都紧张的看着他,“老幺,咋样?是不是桑黄?” 周怀安点头,“是桑黄……” “周怀山!你看老幺都说是……”李秋月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指着周怀山一脸得意的喊了起来。 “三嫂,你听我把话说完!”周怀安打断了她,“你这些是杂木桑黄,不是正宗的桑树桑黄。” “桑黄还有杂树和桑树之分?”李秋月吓得脸都白了,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的看着,“我怎么不晓得?” 周怀山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和她计较了,急忙问周怀安,“老幺,那这些桑黄能卖多少钱一斤?”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像这种品质的杂木桑黄像,好的应该能卖到三十块一斤吧?” 依他的本意是想吓唬吓唬李秋月,不告诉她实价的,但想着她去宁安也能问出实价,就还是如实说了。 周怀山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老话说,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家里兄弟四个,就他家这贪财婆娘,一次又一次的上当。 李秋月听后心都凉了半截,“那我岂不是还亏四百?”原本以为这些桑黄,能把那两块地皮的钱赚回来的,哪晓得…… 周怀安暗道:应该还不止!你该庆幸桑黄不好做假,这玩意儿要是像天麻那样,可以用来做假的材料那么多,你这一千块就刨汤了。 李秋月想想还是不死心,拿起一块说道:“老幺,我看这些桑黄和你家收回来的一模一样啊,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周怀安接过说道:“三嫂,你闻闻看,这种有股松木香的是松木桑黄。”他说着拿起另外一块,“这种是杨树桑黄,它和桑树桑黄的区别就是……” 李秋月照他说的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啥不同,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想让你仔细看看……” 周怀安放下手里的桑黄,看着她淡声道:“三嫂,我已经跟你说了怎么区别,你要不相信,自己送宁安给王桢看。” 自己把辨别的诀窍都告诉她了,看她的样子是一句也没听进去。难怪妈说,教牛都教会了,教她比教牛还难! 周怀山强忍怒火,拉了周怀安一下,“老幺,别跟她多话,我去喊人来把货装上去,你还要赶着回家呢!”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装货!”周怀安拍拍手上的草屑,跟他朝外面走。 李秋月呆呆的看着那些桑黄,不相信自己又被骗了,“我看着就是一样的啊!咋就不一样了呢?” 周怀山去喊姚家兄弟,周怀安开始拉篷布,周小茹戴着顶草帽跑了出来,拉着他说道:“幺爸,我和小妹要跟你一起回家。” “咋了?”周怀安蹲下看着她,“在这不好耍啊?” 周小茹噘着嘴,“我妈他们老爱吵架,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家找我奶!” 周怀安揉揉她头发,“好,幺爸带你回家,后天杀过年猪,你哥他们也回来了。” “嗯!我去拿东西。”周小茹高兴的回去拿书包,带周小琳去了。 周怀山带着姚家兄弟回来,四人开始装货。 周小茹生怕周怀山和李秋月不让她们提前回去,忙把东西弄到了驾驶室放着,还把周小琳也带到上面坐好。 四人忙了大半个小时,就把竹筐全都搬上了拖拉机装好。 周怀安把车厢板插好,“三哥,小茹和小琳要跟我回去,我带她们走了哈!” “要得!”周怀山想想又道,“老幺,秋月从货款里面拿了九百块,明天你让一丁来带九百过来,初九我回去还给你。” “好,回去我就给他。”周怀安拉开车门,见两个孩子趴在上面睡着了,想想扭头道,“你跟三嫂说一声,骗子的花样层出不穷,不少骗子用假药骗人。 我今天去花市,徐叔买了几斤天麻,结果是大丽花的块根。你家那些杂木桑黄送宁安能卖几百块回来。 亏几百也不算多,你们就别吵了,但这次一定要吸取教训,不然以后还要被骗。” 他怀疑这些骗子都是一伙的,从花市一路行骗到这边的。 周怀山两手一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家里现在的日子这么好过,她一天天还像穷疯了似的,做梦都想赚大钱,偏偏有没那本事去赚。” 周怀安觉得他说的一点没错,忽然想到来时周母的话,“妈让我带句话给你们,她说,正月忌头,腊月忌尾,出门在外吵吵闹闹的像啥话?” 周怀山气道:“我也不想跟她吵,实在是太气人了,忍不住才跟她吵起来的。”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驾驶室的两个孩子,叹气道:“三嫂那性子,你要是压不住她的话,以后小茹和小琳的日子就难了。 还有小龙,八成会被她宠溺成她老李家那些男的一个德行!” 周怀山觉得照这样下去,不是八成会,而是百分百会,“我也愁啊!可都三个孩子了,总不能不管孩子真的离婚吧?万一离婚找一个像小平后娘那样的,几个孩子就遭罪了。” 周怀安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小声说道:“她要是找你吵,你就跟她说,以你现在的条件,你俩要是离婚,用不了两天你就能讨个漂亮的黄花大姑娘回家。 她要是离婚回百草坪,就只有嫁给老鳏夫、老光棍的命。我敢断定,三嫂肯定舍不得家里那些家当,跟你离婚的。” “你说的对,她要是找我吵,我就这样跟她说。”周怀山想想又道,“后天我把那些桑黄带回去,你帮我送宁安卖了。” “嗯!那我走了哈!”周怀安关好车门,拿了棉大衣给两个孩子盖上,发动拖拉机走了。 周怀山看着他走远,转身回了院子拴好门,回屋见李秋月坐在床沿边看着竹篓里的桑黄抹泪,想到老娘让老幺带来的话,不想跟她多说,径自脱衣上床睡下了。 李秋月见他躺下了,想想拿起一朵桑黄对他说道:“老三,我明天坐班车去宁安一趟,万一老幺认错了呢?” 周怀山再也忍不住了,翻身坐起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桑黄,递到她鼻翼下,“老幺都说了是杂木桑黄,你自己闻闻,松木的味道这么大,你闻不到啊?” “这块是有味道。”李秋月拿起另一块,“你闻这块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想想老幺才卖了多久的草药啊,万一他认错了,我们就亏了。” “噗通~”周怀山一脚将竹篓里的桑黄踹出去老远,指着她道,“本事不大心眼倒挺多,你的意思是老幺想骗你?”” 李秋月不想承认自己又被骗了,“我又没说他骗我,就是想亲自去宁安请小王医生看看,万一老幺经验不好,认错了呢?” “小茹和小琳跟老幺回去了,你这个当妈的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就晓得关心你的钱。” 周怀山越说越气,一耳光就扇了过去,“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讨了你这么个连自己孩子都不心疼的东西。” “周老三,你敢打我!”李秋月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被他一掌推得后退几步“噗通”一声坐了个屁股蹲。 “周怀山,我跟你这种人过下去了,我要跟你离婚!” “离就离,你以为老子怕你啊?”周怀山说罢躺了回去,不再理她。 “呜呜…挣了两个钱了不起了,我看你以后找个多好的?”李秋月哭着把散落一地的桑黄捡起来装竹篓里,又抱起周小龙背好,提起竹篓就朝外面走。 周怀山见她明明晓得外面在下雨,半夜三更的还要赌气背着孩子出去,忽然觉得她对孩子的好都是假的。 翻身坐起来指着她,“李秋月,我告诉你,今天只要你踏出这道门,就别想着把桑黄送宁安卖了又回来。” 701:怕了? 李秋月原本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来留她拦着不让走,没想到他竟说出了这样的话,看他的神色就明白他不是吓唬自己的,搞得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怀山见她站那不动,坐到床沿边,严肃的看着她,“李秋月,不怕告诉你,你就这样继续作下去,就算你不想离,老子也要跟你离。” 李秋月反唇相讥,“我晓得,你周老三现在是有钱人了,不是以前的穷鬼瘪三,当然敢跟我离咯!” “对头!”周怀山昂头看着她,“不怕告诉你,老子跟你离了,用不了两天就能讨个漂漂亮亮的黄花大姑娘进门,你回百草坪就只有嫁给老鳏夫,老光棍!” 好你个周怀山,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老娘苦死苦活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眼看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宁安有几块地皮,家里还有存款,老娘凭啥让位子? 李秋月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毫不示弱,“离就离,家里的钱我也有一半,宁安三块地皮也有我一份,老娘有这些东西,为啥要回百草坪,去宁安住就是。” 周怀山听后淡声道:“好,老子把家里的钱分一半给你,宁安的地皮也给一块给你,明天我们就回去离婚,不离你是狗娘养的!” 李秋月见他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就同意了,心里有些发慌,“还有今年的红利钱,也要分一半给我,块菌和红菇的股子也要分一半给我,小龙我也要带走,不给老娘就不同意离。” “你做梦,小龙是我老周家的种,块菌红菇的股子是我家老幺给我的,有本事回百草坪让你兄弟找个赚钱的买卖,也给你一成股子啊!” 周怀山说着上前,满脸讥讽的看着她,“可惜你老李家那些废物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喝家里那些女人的血,我老周家的种不会交给你这种女人,把他养成你老李家男人的德行。” “……”李秋月想起自家兄弟的为人,根本就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周怀山继续说道:“老子不跟大哥、二哥比,就跟老幺家比,他们家比我们好多了,人家现在还只有小九儿一个。 你看人家春燕是咋带孩子的,家里活忙的时候孩子就在摇篮里,能坐能爬了,不是在轿椅里坐着,就在垫子里到处爬。 我们家小龙呢!从生下来那天起,你是白天抱着、晚上也抱着,一刻不离你眼睛罩着的地方,难不成你生的儿子才是儿子,还是就你儿子金贵? 妈跟你说了几次了,让你别这样宠溺孩子,宠子就是害子,你这边耳朵进,那边耳朵出,以为她老人家在害你。 还有小茹和小琳,几岁的孩子来这就晓得帮忙做饭、装货带孩子,她们也是你生的,你咋就不心疼了? 以前还跟我说,你爷奶偏心、重男轻女,把家里的姐妹当牲口养,养大了就卖山里换钱给李老二他们修房子,讨老婆。 老子现在才发现,你老李家的人都是一路货色,与其让你把孩子宠溺成李老二那样的废物点心,长大了喝小茹小琳的血,老子还不如早点跟你离,找个心眼好的女人回来,好好对他们。 还有,你别忘了,我们没领结婚证,老子给你一半家产,一块地皮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要是还不满足,闹到最后,你就提着你来我家时的小包袱,滚回你的百草坪!” 原本能说会道的李秋月,被他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搞的有些发懵,想着自己不过就是想吓唬周怀山一下,现在他却口口声声说要跟自己离,还想讨年轻漂亮的。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好像没她想的那么重…… 周怀山见她不吭声,又道:“你现在给我好好想清楚了,要离婚明天一早回富牛,这样的话,你还可以分点财产。 如果不离,让我发现你以后还像现在这样宠溺小龙,拿小茹小琳当丫头使唤,一天天光做发财梦,你就提着你从娘家带来的那些东西,给我滚回你老李家。” 他说罢不再理她,躺倒在床上,累了一天了,早就不想动了,反正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她要咋选就是她的事,这般想着,又翻了个身,侧身朝着墙睡了。 李秋月压根就没想过要离婚,因为村里多的是没本事还要在外面耍钱,找姘头,回家打老婆的男人。 周家从来就没那样的事,如果周怀山真要跟她离,重新找的男人,哪晓得是啥样的? 还有婆婆妈,妯娌,重新找一家,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相处的, 就算他给自己一半的家产还有宁安的地皮,但想到离开三个孩子,她发现自己一个都舍不得。 毕竟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两个丫头都那么乖,还有那一年年的分红,有的人家十年也赚不到。 说起来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好,只要自己以后不自作主张,不像娘家那样对几个孩子…… 她站在那胡思乱想着,背上的孩子哼唧了几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哦哦,不哭,妈喂你!”李秋月忙把他放下来,坐到凳子上给孩子喂奶。 看着孩子的小脸,她脑子里闪过李老二家的宏兴来自家时的情形,想着要是将来小龙儿长大也跟他一副德行,不管走到哪都惹人讨厌,忽然不寒而栗…… …… 周怀安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林武和赖家兄弟听到响动,就跟着拖拉机后面到了他家门口开始卸货。 周母和周父听到动静从烤房那边过来,看到他从驾驶室抱下来的孩子,担心的问:“她们咋回来了?老三和秋月又吵架啦?” “进屋跟你说!”周怀安把孩子递给她,两人抱着孩子往院子里走,“三嫂收了些杂木桑黄……我觉得那些桑黄送宁安卖了的话,最少也要亏五百块。” 周母听后气得嘴唇直哆嗦,把孩子放床上用被子盖好,“天杀的,又亏了五百,这个贪财的败家娘们,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看她回来,老娘咋收拾她!” 人走远了,连骂人都不方便,她恨不得现在就给李秋月两嘴巴。 周父听后气得拍了墙壁一下,“又把钱拿去打水漂,秋月这脑子装的是糨糊啊?以为挖了两天草药就啥都认识? 真以为随便买点草药,就可以卖了赚钱?真要这样的话,村里人都去收草药卖了。” 周母没好气的说:“我看她就因为跟老幺和春燕屁股后面,上山跑跑,回来就有钱分,以为卖草药容易的很。” 周怀安见两人气成那样,忙道:“妈、老汉儿,你们别气,我们现在又不是亏不起……” 周母瞪了他一眼,“你说的轻巧,大房那的两百块还没拿回来,这次又是五百,一次比一次败出去的多,就算家里有座金山也遭不住她这样败的。” 周父想了一下,“桂兰,任由秋月这样不管可不行,要不明天你去三岔路看看,跟她好好说说。” 周母点头,“行,明天我就去一趟,不行的话就把人喊回来。” 周怀安见状忙道:“妈,他们隔壁住的就是姚书记家老大,你过去骂他们多伤面子啊。后天就是初九了,要不还是等明晚,让一丁把他们都接回来,你好好跟三哥三嫂说说。” 周母想着在外面吵吵闹闹的让外人听到不像话,“也好,明天就是初八,就让一丁把他们接回来,在家里说。” 她说着又道,“春燕着凉了,喝了药去睡了一会儿了,你去看看她好点没?” “哦!我去看看。”周怀安急忙朝堂屋走,推开房门,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见小九儿睡小床上,她一个人在床上睡。 他坐到床沿边,“燕儿,你感冒啦?哪里痛?有没有发烧?”说着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觉得不烫,放心了一些。 杨春燕睁眼见是他,瓮声瓮气的说:“没事,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鼻子堵住了不出气。你啥时候回来的?还在下雨么?” “没下了!”周怀安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来盖上面,把汗捂出来就好了。” 杨春燕微笑着摇头,“不用,我换的最厚的那床被子,压在身上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真的啊?”周怀安痞笑着凑上前亲了她一口,“我这一百多斤,你不也没事,嘶~老婆饶命,我不敢了……” 原来是杨春燕伸手掐住他腰间软肉还拧了个全频道,“再敢啥都说,你看我饶你不?” “好好好!”周怀安赔笑道,“你好好睡,我去看看货卸完了没,等回来把账上好。” “今天的账我都记好了,你把这次拉回来的记上就行了。”杨春燕说着扭头看了看小床,“你去看看九儿的被子还是好好盖着的么?。” 她害怕把感冒传给孩子,就没敢抱他到床上睡,小家伙踢被子厉害的很,不注意就把被子踢到一边。 “晓得了。”周怀安起身去看了看儿子,见他小脚板又伸到了外面,替他盖好被子又掖了掖,才带上门出去了。 702:保证书出炉 守在院门口的旺财见他出来,摇摇尾巴又趴了回去,院外林武和赖家兄弟还在卸货,周父也在那帮着把竹筐往里搬。 “老汉儿,爷爷呢?” “今天白天他没睡,我让他去睡了。” “等灵芝酒泡好了,你们睡前都喝一小杯!” “嗯!你妈跟我说了。”周父心里美滋滋的,几十块一斤的灵芝孩子也舍得弄了泡酒给他们喝。 难怪老爷子常说,家里几个孩子都孝顺,但最贴心的还是老幺和老幺媳妇。 周怀安上前扛起一筐往烤房走,“汪汪~”趴在门口的来福见他回来,摇着尾巴就迎了上去,亲热的绕着他脚下转圈。 “别转了!”周怀安轻轻的踢了它一下,“乖乖在这守着,别让贼娃子进来了。” “汪汪~汪汪”来福像是听懂了似的,乖乖的趴着了。 周怀安扛着竹筐进了库房,昏黄的灯光从有些泛黄的马灯罩子里透出,只见库房里还堆着不少竹筐。 他放下竹筐大略数了一下,还有两三百筐没洗出来,加上这一趟拉回来的,就有四百多筐两万多斤,一二十个人要忙一上午才能清洗出来。 今年选的几个收购点真的太好了,搞的他现在都有点佩服自己了,脑子真的太好用了。 看着昏黄的马灯,觉得村里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电,看来得找人打听一下,有啥办法让村里早日通电? 周父进来放好竹筐,看着堆成山的筐子,乐呵呵的说:“徐老三说白灵山那边,今天从船城过来卖块菌的村民特别多,他和一丁拉了一趟放百草坪,明早你们三个都要赶早去那边跑一趟才行。” “他们说几点走?” “一丁说五点就出发。” “好嘞!”周怀安转身朝院外走,几人又来回跑了几趟才把货卸完,回家洗漱一番等回屋把账记好,上床已是十二点多了。 翌日一早,感觉这段时间就没睡饱过的周怀安,就和周一丁、徐老三一起出发去了百草坪。 拖拉机行驶在柏油路上,他觉得冬季的雨后,连空气都是冰凉冰凉的。 一辆大东风呼啸着从对面开过,他羡慕的看了一眼,“啥时候弄一辆这个拉货就巴适了。” 三人到了百草坪,见张老二家的院子外面已经堆满了竹筐,周家康和张大军守在那打纸壳。 “妈、老汉儿,我幺爸他们来了。”周家康冲院子里吼了一嗓子,便扭头朝周怀安跑去,“幺爸,明天杀过年猪啦?” “明天就杀!”周怀安捏了他冻红了的鼻头一下,“伱这头小猪仔啥时候出栏啊?” 周家康不满的拨开他的手,“幺爸,我是人不是猪仔子。” 周一丁撸了他一把,“小康,明天一丁叔家也要杀,去我家吃刨汤酒哈!” “不去你家吃!”周家康一脸傲娇的说:“我家也要杀过年猪!我们要回去看我爷奶还有老祖去,我都想他们了。” 周怀安:“小茹和小琳都回去了,你们想回去就赶紧收拾东西,等会儿就可以走。” “我回去找我姐去!”周家康一溜烟跑了。 周一丁看了看那堆货,“这里还有四百筐吧?” “四百零五筐,你一趟拉不完。”周怀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先进屋吃点东西。” 周怀安笑道:“二嫂做啥好吃的了?” “昨天村里有人打到一头野猪,我们买了些五花肉回来蒸了些肉包子。” “包子我喜欢。”周怀安三人跟着他进了院子,张秀香已经把包子和稀饭摆桌上了,几人坐下就开吃。 喧软的包子,一大碗红苕稀饭,热热乎乎的吃下去,被风吹凉了的身体顿时热乎起来。 张秀香端着一叠用红油海椒拌的泡萝卜出来,“刚泡好的,不怎么酸,吃着刚好。” “泡萝卜好!”周怀安撵了一块尝了后,觉得酸酸脆脆的泡萝卜,下稀饭包子真的很巴适。 这个时间,村里的壮劳力都上山挖块菌去了,那些竹筐得靠他们自己装,几人就着泡菜、红苕稀饭一连吃了三个包子,便出去装货去了。 周怀安和周一丁站在车斗里,周怀军和徐老三把竹筐搬起来递给两人,码在车斗里面。 张秀香收拾好了也来帮忙,“老幺,小倩和家康等会儿跟你们一起回去。” “好!”周怀安想想又道,“二嫂,要不等会儿跟林书记说一声,让他们后天再送货过来,今晚一丁一起回去,明天吃了刨汤酒再回来?” 张秀香笑道:“不用,就是辛苦妈和春燕了,那么多猪肉要灌香肠,腌腊肉、炸油底肉……有她们忙的了。” 周怀安:“那倒没啥,我姐说学校放假,店里的生意也清淡,她明天回来帮忙,还有海丽姐也在我那。” “那就好,不然就她们两个不晓得要忙几天才完事。” 四轮装满后,还剩了一百来筐,周怀安便让周一丁一个人先回去,他和徐老三先去白灵山跑一趟。 “丁丁猫,你回去还要把家里那些货送宁安交了,再去徐叔和大田叔那拉货。” “这还用你说!”周一丁拉开车门,冲背着书包等在那的周家康和周小倩招了招手,“上来,我们出发咯。” “哎!”姐弟俩高高兴兴的爬上了驾驶室,还冲站在路边的妈老汉儿挥了挥手。 忙碌的时间过的特别快,周怀安和徐老三带着周老大爷几个,还有周怀军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这边刚开始卸货,周一丁也开着四轮到了小树林。 李秋月抱着孩子,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家的方向,想到今早周怀山起来见自己没走,便问她是不是想清楚了? 她想了一晚,从嫁到周家到生了小茹,小琳,然后是小龙,她也不晓得自己为啥也走上了,老李家对孩子的老路? 人为啥上了一点年纪,就把小时候和年轻时遭的罪给忘了呢? 怎么就慢慢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到了!”周一丁看了两人一眼,刹住拖拉机熄火、开了车门跳了下去,里面的气压太低,这两三个小时过的太煎熬了。 周怀山也跟着下了拖拉机,下去后还帮着把孩子接了下去,等李秋月下来,把孩子给她后就忙着卸货去了。 李秋月抱着孩子在杨春燕家门口站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杨春燕和罗海丽抱着被褥出来就看到她进来,“三嫂,妈在灶房给家明他们煮面吃,你要吃点么?” “我回来前吃了的。”李秋月看着两人抱着的被褥,“小茹和小琳晚上睡你家还是在家睡?” “在我家跟海丽姐和巧玲睡,今天几个娃都回来了,我们去楼上铺两间给家明几个睡。” 孩子们走后,那边的铺笼罩被就全收起来装着了,这次他们回来住几天,便没打算去那边铺床。 李秋月点点头,去了灶房,“妈,我回来了。” 灶台前捞面的周母抬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去把老三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妈,”李秋月快步走到她跟前,曲膝跪了下去,“我跟老三保证了,以后一定改,从今天起你看我表现,如果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咋样来的周家,就咋样回百草坡。” 周母掩下心里的诧异,看着她说道:“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觉得你真的改得了?” 李秋月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妈,我想好了,改不了也要改。” 周母看她的样子,觉得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看样子是真的想改了,“你先起来,把老三喊来我有话跟他说。” 只要李秋月没偷人,没做虐待小茹和小琳,吃里扒外的事,她就不会让周怀山跟她离婚。 因为不管咋说还是原配的好,如果两人真离了,有后娘就会有后老子,几个孩子日子不一定有现在好。 但得吓唬吓唬她,不指望她全改了,能改一半,她就满意了。 “嗯!”李秋月起身朝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和周怀山一起走了进来,见周母站在阶檐上。 “妈,你喊我啊!” “进来!”周母转身进了房间,坐到椅子上看着周怀山,“你想好了,以后还和秋月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下去?” 周怀山看了看她,“我不想吵,昨天我把我的要求跟秋月说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了张纸递给她,“这是她的保证书,摁了手印的,她宁愿不要一半的家产还有宁安的地皮,也要我再给她一次机会改正,如果到最后还是改不了的话,再离也不晚。” 周母接过只看明白了两个红手印,抬头看向周怀山两人,“既然你下定决心要改,老三也愿意给你个机会,我就不说多的了,只有几句话问你。” 李秋月感激的说:“妈,你说,我一定改。” “我不听保证,只看你是咋做的!”周母看着她,“你还记得,你想让老幺和春燕带着你们一起挖草药卖时,你是咋说的么?” 李秋月回想了一下,想到当初找杨春燕说这话时的情景,脸刷一下就红了,“我跟春燕说,只要她带我们一天给两块,我就高兴了。” 703:又贪又蠢 “一天两块?”周母嗤声道:“最后他们给了多少个两块给你?轻轻松松的就分到那么多钱,我看你非但没高兴,还眼红他们挣得比你多,因为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又贪又蠢。 只想着他们比你拿的多,却不想想,那些钱是老幺和春燕拿你们当兄嫂,顾念兄弟间的情分,才愿意分给你们的。” 李秋月被周母毫不留情的话,说的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想解释两句,嘴里却像塞了一块糍粑,张不开,又团不转。 周母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你还有个大毛病,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嘴里说,恨娘家重男轻女,把儿子当地主少爷养,把你们姐妹当牲口养,那你生了小龙是咋做的?” 她越说越气,一掌拍在小桌上,“老娘看你是想把你老李家那套搬到三房来,让小茹和小琳给小龙做牲口,把小龙养成废物点心,以后靠吸她们的血过日子。 几个娃上辈子不晓得做了多少孽,才会有你这样又蠢又毒的妈!” 李秋月心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妈,我知错了,从今往后一定改,不会让小龙变成李老二李宏兴那样的人。 我以后会和大嫂、二嫂、春燕学,不再掐尖要强,真心对人,一家人和和乐乐的。” 周母定定的看了她十几息的时间,“你记住今天说的,以后再说话不算话,老娘绝不留你。” 李秋月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周母看向周怀山,“还站这儿做啥,赶紧去卸货,明早还要杀过年猪。” “嗯!”周怀山转身走了。 周母又把钥匙递给李秋月,“小茹和小琳在这边睡下了,你自己回去铺床。” “晓得了!”李秋月接过钥匙,“妈,家里有米粉么?” “有!”周母起身朝灶房走去,见周家明几个吃了的碗筷已经收来放锅里了。 她打开碗柜拿了个小罐子出来,递给了李秋月,“开水自己去烤房那边灌。” “哦!”李秋月拿了罐子回三房提温水瓶去了,她清楚的感觉到,婆婆妈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冷多了,换成以前,她老人家早把这些给他们准备好了。 周母把锅碗洗好去了楼上,推开门,看到家里的几个丫头还有罗巧玲挤在一起,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她去了第二间屋,见杨春燕和罗海丽、周玉梅坐在垫子上说话,旁边睡着晓曦和小九儿,“我看你给小倩她们铺的大通铺。” 杨春燕笑道:“几个孩子吵着要一起睡,我就拿了羊毛毡铺楼板上给她们睡了。” 周母笑着点头,“楼板就这点好,弄张棉絮毡子铺着就能睡。” “妈!”周玉梅笑嘻嘻的看着她,“我们想下去的,看到你在教训三哥三嫂,就在上面说话,不打搅你们。” 周母叹了口气,“秋月毛病是不少,但比起村里那些不讲理的泼妇,她还算好的,何况还有小茹三个,总得为他们想想。” 杨春燕点了点头,“妈这话没错,比起村里那些泼妇,三嫂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周玉梅笑道:“我也这样觉得,就是性子好强了些。” 罗海丽也道:“三嫂子起码还晓得护着家里人,不在外面说家里的事。” “就是,你看……” 几个女人说了会儿闲话,刚下楼,周怀安兄弟几个就进了院子。 “赖老二说,昨晚方田大队和观音大队,有好几户的鸡鸭被偷走了。” 杨春燕说道:“下午我就听卖块菌的村民说了,有一家还养了狗子,连狗子都一起弄走了。 “幸好我们家的围墙高,还有旺财和来福看家。”周怀安说着看向大的三个,“我看你们的腊肉香肠还是挂我家算了,不然被偷光了都没人晓得。” 周怀荣三个连连点头,“行,都放你家。” 周怀山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对周怀安说道:“老幺,妈把卖大肥猪的钱给我了,那九百块我回去就补上。” “好!”周怀安和周怀荣还有周怀军去浴房洗漱,兄弟俩回来就住一晚,懒得回去铺床,便在这边凑合一晚。 周怀安洗漱好,趿拉着鞋回了房间,对坐在写字台前记账的杨春燕说道:“燕儿,三哥跟我说,他俩弄了个保证书……” 杨春燕抬头,“妈说过了,还说三嫂这次可能是真心悔改,连以后真心对人,一家子和和乐乐的过的话都说出来了,证明她是身有感触,才说的出这番话来的。” 她也希望李秋月能改,毕竟她们做了两辈子的妯娌,对她也很了解,这人是有些不好的毛病,但比起那些背地里捅刀子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说的对,以前她可从没这样说过。不过,她要是再不改,我看三哥是真想离婚了。” 周怀安挤在她身边坐下,“燕儿,还是你男人好,明明晓得你引着我上山采草药,是想改造我,都没吭一声,就跟你一起去了哈!” “你还好意思说!”杨春燕睨了他一眼,“是谁抱着被子不想起来的?是谁说我把钱给抠完了的?” “嘿嘿!我就是懒病犯了发几句牢骚,你看哪次不是乖乖的跟你上山了的?”周怀安搂着她的腰,五指像小章鱼似的乱爬,“燕儿,你感冒好了没?” “没好,鼻子不通气,脑袋晕乎乎的。”杨春燕拍掉他不安分的手,“既然你精神头那么好,来把剩下的记上。” “是!”周怀安拿过钢笔,“老婆大人不舒服,交给我就是。” 杨春燕把还没记好的单子给他,便上床睡下了,感冒后特别贪睡,几乎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周怀安把剩下的几笔记好,又把另一本记上,放好账本上床躺在她身边睡了。 夜浓如墨,寂静的村庄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几条黑乎乎的身影爬上坡,进了富牛村。 杨春燕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狗子的叫声,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拍门,她推了周怀安一下,“怀安,你听外面有人在喊。” “没人,你睡迷糊了!”周怀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杨春燕想着他这些日子累坏了,便拿了手电筒,拿了挂在床档头的棉大衣穿上,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看出去,见周怀荣和周怀军朝院门口走。 旺财守在院门口“汪汪汪……”叫个不停,外面还真有人在拍门,听声音像是叶老幺的声音。 这时周怀安也坐了起来,“燕儿,好像是叶老幺在喊!” “嗯!”杨春燕看着院门口,“大哥和二哥开门出去了。” 周怀安起身穿上袄子,“可能是偷鸡贼来了,我看看去。” 院子外,叶老幺一脸着急的对周怀荣说:“大哥,偷鸡贼摸林武家偷东西,被捕兽夹子夹住,林武听到响动起来查看, 哪晓得他们不是一个人,还打了他一棍子把脑袋给打开瓢了。马姐哭喊起来我才晓得,赶紧喊老幺把止血药借来用用。” “我去喊他!”周怀荣听后急忙往回跑,刚好和出来的周怀安遇上,“老幺,赶紧拿止血药,林武的脑袋被开瓢了。” “哦哦!”周怀安转身就往回跑,刚到门口杨春燕就把止血药和碘伏给了他,“先消毒再撒药。” “晓得了!”他拿着药出去,把枪给了周怀荣,对他说道,“你和二哥回家看看,我去林武家。” 周怀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大哥,你看我们就是没老幺机灵,咋忘了家里没人!” “废话那么多,赶紧回去看看去。”周怀荣拉着他就朝家里跑。 周怀安和叶老幺一趟子跑到了林武家,进门就听到马春花和几个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徐二春说道:“我们给抬进屋的,人当时就昏倒了。” “马姐,止血药来了。”周怀安上前见林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枕头上也满是血渍,右侧头顶有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流血。 “马姐,你别担心,这是硬伤,只要没脑震荡,就没多大问题。” “我追出去就见他倒地上了,捕兽夹子不见了。”马春花抹着泪,“老幺,你看他到现在都没醒,我想请你开拖拉机,把他送镇上看看。” “好!”周怀安爽快应下,扭头看向叶老幺,“你去找我哥,让他们赶紧把拖拉机开过来,我来给他止血。” “哦哦!”叶老幺扭头就跑。 周怀安拿了几根棉签,放进碘伏里浸湿,把伤口周围擦拭了一遍,这时林武睁开了眼。 “老幺,贼娃子进村了,你家可得小心点,还有你哥他们家那些东西,最好弄你家放着。” “多谢林哥!”周怀安拧开止血粉的盖子,撒在他伤口上,“你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 他以前做二流子的时候,跟人打架,见过被打得脑震荡的,只要一动就恶心想吐。 林武苦着脸,“没有,就是脑袋一跳一跳的痛。” 周怀安:“还好,没脑震荡,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马春花听后松了一口气,“老林,后院那林子,我看等开年就去买些黄砖回来围上,省得野物和偷鸡贼一来就摸我们家。” 704:猜谜语 林武虚弱的应道:“是该围上了,这次挨了一棍子还算好的,要是挨一刀,连年都过不了。” “呸呸呸!”马春花一脸啐了几口,“几十岁的人了,说话还不注意点,跟放屁没啥两样。” 林武冲她笑笑,“马姐,你放心,好人命不长,祸害千年在,我这样的祸害阎王爷不要的。” 周怀安看了看两人,觉得他俩的感情其实挺好,可见村里那些多嘴婆的话水份有多重! 这时,外面响起了拖拉机发出的噪音,周怀安对林武说:“来,我扶你出去,到镇上检查一下。” 林武想到进医院就是钱,“不用吧?血已经止住了,你也说了是硬伤,养两天就没事了。” “老林,你晕了半天才醒来,现在拖拉机也来了,还是去看看吧!”马春花拿了鞋子过来放床前,“赶紧起来,脑壳上这么长一条口子,得去医院找医生缝几针才行!” 林武瞪了她一眼,“你这婆娘,跟你说了我没事,要缝针等天亮了我一个人去,半夜三更的你让周老幺他们跟着受累做啥?” 马春花也瞪大了眼,“老娘……” 林家老大林晓兰见两人又要掐了,忙拉住她,“妈,明天我陪老汉去镇上看医生。” “周老幺,老林醒了么?拖拉机在外面等着了。”叶老幺边喊边走了进来。 “醒了,林哥说明天一早去医院。”周怀安把止血药放柜子上,“马姐,我把止血药和碘伏留着给你用,好好歇着,我回去了。” “那我也走了,有事喊一声就是。”叶老幺跟着周怀安往外走。 “周老幺,叶老幺,多谢伱们哈,实在太感谢了!”马春花感激的把两人送到外面,“多谢大伙儿了。” “没事!”周怀军掉头开着拖拉机往周怀安家去了。 “二哥,看过没,家里没掉啥东西吧?” “东西都在,就是大哥家后院门的门闩有点不对,他还在那修整。” “我看还是等明天天一亮,就把缝纫机、自行车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放我家来。” “我跟大哥已经抬你家放好了,明天把几床新棉絮和被褥也弄这边放着。”周怀军说着又道,“百草坡有户人家的狗子刚下了崽子,听说他家的狗也是撵山狗。” “那就去抓几条回来,给来福和旺财带着。” “大哥也这样说,让我看看给点钱,全都买下来,给老三也弄两头。” 周怀军把拖拉机停好,周怀荣也回来了,兄弟俩各自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翌日一早,周父和老爷子就在周怀荣家院子外垒了个简易的土灶,周母把烤房里的开水挑过来倒进大锅里。 想着今天自家要杀五头大肥猪,几个老人的嘴就没合拢过。 杨春燕起来,周玉梅和罗海丽已经把早饭煮好了,“怀安昨晚回来把闹钟关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周玉梅笑道:“晓得你们昨晚没睡好,就没喊你们。林武没事吧?” 杨春燕:“脑袋挨了一棍子,怀安给了止血药,说不太严重。” “年底偷鸡摸狗的贼娃子特别多,夜里得警醒点。” “姐,昨晚你在这边,铺子找哪個帮忙看着的?” “烟酒我收进屋锁柜子里,黎婶晚上睡我家帮忙看着的。” “那就好,不然真不放心。” 杨春燕帮着把饭菜端到桌上,几个孩子也起来了,拿着竹杯在水槽边站了一排,叽叽喳喳的,家里顿时像是来了一群鸭子,热闹极了。 一家子吃过饭,满脸红光的杀猪匠带着帮手拉着架子车来了,将杀猪凳、还有一应工具从车上搬下来摆好。 杨春燕和李秋月也把家里的大木盆全都拿出来,等着接猪血。 周怀安兄弟四个和杀猪匠带来的帮手,一起把周怀荣家的大肥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抓住肥猪往杀猪凳上按,杀猪匠提着闪着寒光的杀猪刀…… 周小倩几个藏在院门后,用手遮住眼想看又不敢看,周家明的手被周家康和周家亮紧紧拽住,紧张的看着杀猪匠手起刀落,鲜红的猪血顿时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然后流进大木盆里。 周家康紧紧拽住周家明的手,“大哥,大肥猪好可怜!” 周家明小大人的似的说道:“哈儿,有啥好可怜的,咱们养猪本来就是为了杀了吃肉,你要觉得可怜,等会儿你家的大肥猪别杀了。” “还是杀了吧!”周家康想起过年的腊货,咽了咽口水,“不杀过年就没香肠吃了,我最喜欢吃烤肠,一口下去麻麻辣辣的,好吃的板!” “馋嘴猫!”周家明兄弟俩一人撸了他一把。 等到杀猪匠将肥猪收拾干净,周父就带着兄弟几个把白白净净的肥猪抬进院子,将猪头正对堂屋门摆放好。 周母带着杨春燕和李秋月将把事先准备好的酒菜,摆在周怀荣家堂屋门口的八仙桌上,请山神爷和祖先享用。 杀猪匠在老爷子和周父的陪同下,进了院子,“大爷,你老好福气啊!我走村串户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有哪家像你家这样,兄弟几个都各自成家了还和以前一样和睦齐心的。” “大松家这几个孩子从小就齐心!”老爷子高兴的把周怀荣准备好的香烟给了杀猪匠和帮工,又把和点心推到他跟前,“吃点心,喝茶!” “要得!要得!”杀猪匠高兴的接过香烟,吃了点心,喝了茶水,歇了一会儿,祭祀也结束了,杀猪匠带来的帮工将猪内脏取出来,开始切割猪肉。 杀猪匠则精神抖擞的跟着周怀安兄弟几个去了周怀军家,开始杀第二头大肥猪。 周玉梅和罗海丽在周怀荣家准备炸油底肉,腊肉还有香肠等过年货。 杨春燕婆媳三个则在周怀军准备供奉祖先的酒菜,那边把肥猪收拾好这边的酒菜也好了,然后周怀山家,到最后轮到周怀安。 一连杀了三头大肥猪,接下来还有两头,杀猪匠和周怀安几个也有些累了,大伙儿加了顿餐,又继续开始…… 忙完已经晌午了,周一丁家和周大田还有徐书记家都在杀过年猪,周三婶家忙着挖块菌磨豆腐,就派了周三爸和孙子、孙女过来做代表吃杀猪酒。 孩子们一桌,手里拿着个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来福和旺财也用两只前爪扒着一根大骨卖力的啃着。 周小琳拿着一节猪尾巴,“姐,这个好吃,我喜欢吃这个。” 周小倩眼珠子一转,冲大伙儿说道:“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哈,听完了你们猜猜我说的是啥?” 周家亮看着她,“小倩,你想让我们猜谜语啊?” “对!”周小倩摇头晃脑的说了起来,“据说这天有四个秀才去赶考,路过一个乡村小饭馆时,要了要了四个菜。 分别是皮打皮、皮里皮、皮外皮、皮拱泥,现在的要求就是打四个谜语,都是猪身上的哈!” 周家明几个听后抓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一脸怀疑的看着周小倩,“猪身上有这几样东西么?我看你就是瞎编了哄我们的。” “我姐才不会哄人。”周家康见难住了周家明几个,一脸崇拜的看着周小倩,“姐,你没骗他们对吧?” 周小倩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我啥时候骗过人!” 周小文拉着周小倩,“倩姐,你说给我们听听,都是猪身上哪个部位的?” “听好了哈!”周小倩拿起一节猪尾巴,得意的看着几人,“皮打皮就是猪尾巴,皮里皮是猪肚子,皮外皮是猪耳朵,皮拱泥是猪拱嘴。” 周家明听后想了一下,“哟~还真是的诶!小倩,哪个教你的啊?” 周小倩啃着猪尾巴,“我这次在山里听林家阿婆说的,她好多故事,还有些山精鬼怪的,听着有些吓人。” 周家明几个都围到了她身边,“快说来听听,有哪些山精鬼怪?” “咳!咳!”周小倩清了清嗓子,“你们听好了哈……” 周怀荣见几个孩子都围在那不吃东西,忙道:“都赶紧吃饭,吃好了,我们就出发回白灵山!” “今天就走啊?我们想在家多耍几天。” “收购点那边忙的很,你们得去帮忙。” “乖孙听话,去帮着你妈他们好好干,过年奶给你们发压岁钱。” “对,过年有压岁钱拿!”看在钱的面子上,一个二个都乖乖的坐下吃了起来。 吃过饭,送走杀猪匠,周怀安兄弟几个和周一丁、徐老三便要送周怀荣他们去几个收购点。 徐老三和徐书记一到,就问周怀安:“老幺,灵芝挑好了没?” “我这就给你拿!”周怀安去酒窖里挑了几朵灵芝出来,递给他,“你看看,这些都是上等的紫灵芝,泡酒喝最巴适不过。” 徐书记也觉得品相特好,“看着真不错!多少钱一斤?我晓得,像这种上等货价钱可不便宜!”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跟我还说钱,你老看不起我哈!” 徐书记笑道:“臭小子,你也是钱买回来的,又不是山里捡的。” “捡灵芝就不在话下,我的山运你晓得的,山神爷都关照我呢!”周怀安笑眯眯的说,“徐叔,我都准备好了,你老就不用管了,等我送去找王桢帮忙泡好,你给徐二叔送去就是。” 705:不是那么简单的 徐书记听后笑着拍了拍他,“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跟我你就不用客气!”周怀安笑嘻嘻的把灵芝用网兜装好,“先把我哥他们送回去,明早就去找王桢泡酒。” 徐书记笑着点头,“那咱们赶紧出发,大田爷俩还在晒坝等着呢!” “好嘞!”周怀安想起一事,“叔,你去二叔家的时候,能不能问问,我们村啥时候能拉上电啊?没电太不方便了,马灯一点都不亮堂,晚上洗块菌的速度要慢不少。” “我上次就问过他,说政府没钱给我们拉电线。” “政府都没钱,那哪个有钱?” 徐书记笑道:“我跟你说,政府也跟一个家一样,一年就那么点钱,要花钱的地方又多,总有顾不到的地方的。” 周怀安想想也是,“也是哈!就像山里那些一家五六个儿子的,老大、老二讨老婆把钱花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小的就只有打光棍了。” 说着又道,“徐叔,要是能自己拉一根电线进来就好了,咱们就自己拉一根。” “哪有那么简单!”徐书记想了一下,“老幺,上次我听大田说,他那个收购点的电,就是村里跟电厂合资弄的水电站,你有兴趣么?” “水电站,咱们又不懂,就算有兴趣也没办法!”周怀安脑子一转,笑嘻嘻的看着他,“徐叔,你对建水电站的事有想法,对吧?” 徐书记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跟你说,七年前县里的电站来咱们这儿考察过,说是石桥往上,与小河沟汇流那段河道适合建水电站,后来不晓得是啥原因又没响动了。” “建水电站得要不少钱吧?咱们自己能筹钱建么?”周怀安觉得往后用电的地方肯定不少,如果能筹钱建一个水电站,到时候坐在家都有源源不断的钞票往家里流! “应该要不少钱,自己筹钱的话,就怕伸手的太多,咱们村几百户人,这两年卖红菇、块菌也挣了一些,集资建一个村办的水电站,比我们自己弄好。” “还是你老有眼光,等忙过这段,咱们就找人打听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就把人叫齐筹画一下,把水电站建起来?” 徐书记拍拍他,“是你娃胆子大,我一把老骨头了,就算有想法也没能力去办啊!这事不能急,你找小王医生问问,我抽空也去宁安找你二叔问问?” 周怀安喜道:“行,有王桢和二叔参谋当然最好不过了。” “好小子,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胆魄了!”徐书记一脸欣赏的看着周怀安,想着这么肯干的儿子咋就没生在自家啊? 周怀安笑笑,“是你这个师傅教得好!” 徐书记听后心里舒坦极了,再次觉得自己当初没帮错人。 “老汉儿,一丁来了,出发了。”徐老三在外面喊了起来。 “来了,吼啥子吼!”徐书记剐了他一眼,背着手出去了。 徐老三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不晓得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对,把老爷子得罪了。 周怀安跑进去把灵芝放好,跟杨春燕打了声招呼,载着周怀荣和周怀军还有孩子们出发了。 周怀山一家则是坐的徐老三的拖拉机,大伙儿又各自奔赴自己的收购点。 周怀安三个拉货的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到家把货卸完,见杨春燕几人还在灌香肠,洗漱后就去睡了。 等杨春燕回屋,周怀安便起来把水电站的事跟她说了,“燕儿,我觉得这买卖可以做,你想想,以后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哪家不用电啊,咱们用不完的电还可以卖给方田、富牛。” “想法是没错。”杨春燕回想了一下,前世新河是有座水电站,但不是他说的位置。 周怀安见蹙眉想事,“燕儿,你在想啥?” “我想到我梦里,我们村十多年后,是在山神庙下的河段修建了一个水电站,而不是建在他们下地笼的那条小河沟,汇流到新河的那段河道。” “徐书记说当时那些人考察后,就没了响动,我看有可能就是那段河道不适合建电站,而是山神庙下面更适合一些。” 杨春燕对他说道:“怀安,建电站长远看来的确不错,但修水电站比我们收山货采草药复杂多了。 我记得要修厂房,拦水坝,但我们对这个一点都不懂。还有,电这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你要是打定主意想干,最好是和王桢说说,问问他的意见,他文化水平高,比我们懂得多。” “我也想找他商量的,小妹说王桢去羊城进货去了,等他回来,我就找他商量。” “慢慢来,咱们不急哈!老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家里现在忙都忙不过来了,电站的事不急在一时。” “嗯嗯!”周怀安动情的一把搂住她,“还是我命好,娶了个这么通情达理的好老婆。” 杨春燕娇嗔道:“看看你,眼圈都黑了,还不赶紧睡,又灌我迷魂汤!” “嘿嘿!”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眼圈黑又不影响我别的功能……” 第二天,闹钟响了好久,他才爬起来,出去吃了东西急匆匆的拉着块菌走了。 杨春燕几个在家忙了两三天,才把腊肉香肠这些全都挂起来,然后用柏树枝、甘蔗皮还有核桃壳、花生壳、谷壳这些熏制。 周母让陈小舅在他们村买了几只大鹅回来,她们又开始杀鸡、宰鹅、宰鸭、腌腊鸡、腊鸭,腊鹅。 杨春燕家后院空着的两间圈房里面挂满了各种腊货,坛子里也装满了油底肉,小酥肉。 把腊货腌制好后,猪崽也没拉回来,婆媳俩总算有点闲工夫。 王桢进货回来,周怀安去宁安建水电站的事对他说了说,“你觉得这门买卖咋样?” 王桢惊讶的看着他,“姐夫,有时候我都奇怪,你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啊?人家没想到的事,你咋就想到了?” 周怀安嘿嘿笑,“不是我想到的,是那天杀过年猪,我问徐叔村里啥时候能拉上电,他说……” “你说的没错,长远看来电将会成为我们必不可少的能源,像电灯、电视机、电冰箱、空调等家用电器都要用电。” “空调是啥东西?是调节空气用的么?”周怀安等他说完,好奇的问道。 “不是调节空气,而是用来在天气太热的时候调节室内温度的,有了它在伏天的时候我们在室内就不会热了。还有,1924年我国上海就有安装空调的建筑了。” “我的妈,原来这么早就有空调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有这东西,以后有机会一定出去走走看看。” “好啊,你们想出去走走,等我和小梅办完喜酒,我们一起去。” “还是算了吧!跟你们刚新婚小俩口出去,我们就是几个大灯泡咯!”周怀安笑着打趣道。 “不怕,我们出去自己玩自己的。” “主要是小九儿太小了,等他有个五六岁了,老二也有两三岁了,我们再出去到处走走看看。” “姐夫有小九儿了,还想要老二啊?” “一个太少了,不管儿女还是得两个才行,当然再来一个小棉袄凑成一个好字,当然最好。” “这话实在,有儿有女就圆满了。” 两人浑然不觉现在的话题,歪楼已经歪到太平洋了。 等王桢把账算好,把钱给了周怀安,才又对他说道:“姐夫,水力发电的基本原理就是利用水位落差使水轮机旋转,将水能转变为机械能,再以机械能推动发电机,从而得到电力。 修建水电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修建水坝,机房,发电机、水轮机,变压器…… 所有这些都必须要这方面的技术人员和机器设备才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花钱建一个水电站就可以发电。等我先这方面的人了解一下,我们再慢慢筹划这事。” 周怀安听他说后,也觉得自己和徐书记想当然了,“你说这些我都不懂,难怪春燕说建水电站是有文化的人干的。 我就不添乱了,咱们还是像收红菇和块菌一样,你了解清楚,跟我们说咋做,我们照做就行。” “好,我先找人打听。”王桢说着又把放在墙角的酒坛子抱起来给了他,“小梅说你让帮忙泡的。” “多谢了哈!”周怀安笑着接过,“徐叔给徐二叔泡的,说是头疼不好睡。” 王桢点了点头,“你跟徐书记说一下,最好抽空来把把脉,对症下药才行。” “好嘞!我就先走了哈!”周怀安抱着酒坛子出去放竹筐里面,见王桢站在外面,冲他挥挥手,发动拖拉机走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晚上送走了灶神。民间认为二十三一过,诸神都回到天庭,民间百无禁忌,娶媳妇、聘闺女都不用择日子,称为赶乱婚。 二十四到二十六这几天,村里就有好几家嫁女讨媳妇的,杨春燕和周母几个,分头去各家喝喜酒,回来就忙着掸尘扫房子,磨豆腐、倒糍粑。 706:老子也是万元户了 这天下午,杨春燕把最后一个卖块菌的村民送走,和罗海丽把棚里打扫干净,蒋玉她们也收拾了回去吃晚饭了。 杨春燕提着菜篮准备去菜地掐一把蒜苗回来炒盐煎肉,刚到菜地边就看到徐红兵、李武、周怀刚还有徐二春推着鸡公车朝这边走来。 她逮着胖乎乎的蒜苗扯了一把,快步进了院子,“海丽姐,林场的人回来了,赶紧出来收货。” “来了!”罗海丽抱着小九儿出来,把他放小桌旁边的垫子上,将台秤搬了出来。 杨春燕把蒜苗给周母出来,徐红兵几人就到了,一个二个都又黑又瘦,农闲养起来的肉又全没了。 这年头想瘦容易,想胖真的很难,不管是镇上还是县城,街上都是标准偏瘦的身材。 老老小小大都是积极向上的样子,和三四十年后的人比起来,也就是穿的差一些,食物的花样少一些,但精神面貌不比那会儿的人差。 徐红兵几人放下鸡公车,取下肩带,一屁股坐在车把手上,抹着脸上脖子上的汗水,“累死了,总算到了。” 杨春燕见几人的鸡公车上放着的两个大竹筐,全都装的满满当当的,奇怪的问:“上次就李哥和怀刚来的,这次的货咋又多起来了?” 李武和周怀刚推的那辆鸡公车,车头和车翼两边都放着个大竹筐,看样子最少也有六七百斤,徐红兵和徐二春两人起码也有五百多斤。 周怀刚高兴的说:“大庆叔带着我们去西南面找了个新窝子,他原本以为那儿被山火烧过,补栽新云南松和华山松才长了十一二年,底下的块菌应该还没长出来,哪晓得昨天去就有大收获。” 徐二春接过话头,“大庆叔说可能是山火只是把地面上的树木烧死,地底下的菌种没被破坏,才又长出来了的。” “山上还有几百斤没弄下来呢!”徐红兵眉飞色舞的指着他身后的竹筐,“春燕,我们这次还挖到四五百斤白块菌,有十几斤特等货,一二等占大部分,三等和末等只有几十斤,巴适惨了!” 杨春燕听后也替他们高兴,“真的啊!那你们这次能卖不少钱咯!”今年才定下的,特等白块菌收购价四块一斤,一等两块,二等一块,三等七角,末等也要五角一斤。 徐二春和李武抬起一筐,“赶紧过秤,称完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徐红兵笑道:“对头,天没亮就出发,我现在站着都能睡过去。” “海丽姐,你负责过秤,我们几个来过筛!”周怀刚和徐红兵上前一人握住一张竹筛,利落的干了起来。 罗海丽一边过秤一边报数,“特等白块菌21斤,一等126斤,二等158,三等……” 白块菌过完秤,又开始过黑块菌,他们这次送下来的特等黑块菌就有135斤,一等662、二等705…… “特等白块菌84块,一等252,二等158,494……”杨春燕把账算好对几人说道:“你们这趟真不错诶,一共卖了2513块6。” 徐红兵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真不错,三天挣了两千多,算下来一人能分三百了。” 周怀刚高兴的凑到账簿前,“嫂子,我们攒在伱那的货款有多少了啊?” “我算一下哈!”杨春燕翻开账簿拨着算盘算了起来,“加上这次你们前后一共回来8次,总共卖了一万多块,目前一人就能分一千多块。” 农历十一月初开市到腊月二十六,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人能分一千多,林场的收获比山下还是要好一些的。 徐红兵惊讶的把眼睛瞪得像铜铃,“都这么多了啊!我们几个也是万元户了哈!” 徐二春拍拍他肩,“合伙的万元户有啥意思,咱们争取明年单个做万元户!” “对头!”徐红兵笑着应道。 李武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今天二十六,我们明天上山,二十八那天还能挖一天,加上大庆叔和美娜这两天挖的,加上山上那些应该能有一千多斤。” 周怀刚笑道:“李哥,不用算了,那块林子的好货多,你放心,一千多斤就是随随便便的事!” “但愿这次上去能多挖一些白块菌下山,再卖个两千,咱们七个人一人就能分个一千五六,过完年还能干一个多月,年后的货少,少算点也能分五六百!” 徐红兵越算越激动,“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把自个儿拍的龇牙咧嘴,“妈吔~这一季我们就能挣两千多!” 李武咧嘴笑道:“老徐,你妈和你老婆在家挖块菌也挣了不少呢!” “老徐!”徐二春拍着他笑道:“你家明年该修砖瓦房了吧?” “不修,不修!”徐红兵连连摇头,“花那钱做啥?土墙茅草就挺好。” 今年真好啊!跟着周老幺跑了两月就挣了五六百,收卖红菇又挣了三千多,加上去年挣的,和家里卖大肥猪、鸡鸭挣的钱,明年再干一季,老子也是万元户咯! 回去跟小芳商量一下,明年把老二生了再修砖瓦房,周老三家的砖瓦房罚了500,自家茅草房罚个两三百足够了撒! 不行的话,就让他们把房子扒了算了,还省得老子找人拆房子呢! 徐二春听后笑道:“你这家伙,茅草房有啥好,两三年就要换一次,不然一到雨季就大落大漏,小落小漏!” 周怀刚也笑着打趣他,“老徐,你是不是打算把钱装罐子里埋起来,没事就挖出来数钱耍!” 徐红兵:“哈儿嗦!现在的钱是纸印的,你以为像以前的大洋,铜钱,埋地下不管多久都不会烂。” 李武晓得他打的啥主意,乐呵呵的把竹筐放好,拍了他一下,“走了,回家吃饭睡瞌睡去!” “好嘞!”徐红兵几人推起鸡公车,“春燕,我们走了哈!” “慢走!”杨春燕送了几人两步,扭头见小九儿扒着墙站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喊着“妈妈~妈妈……” “诶哟!心肝宝贝!”听着儿子清晰的喊声,她心花怒放的上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九儿乖,再喊两声妈妈!” “妈妈、妈妈……”小九儿搂着她脖子一迭连声的喊着。 周母从屋里出来听到后高兴的凑了上去,“我家幺幺真聪明,来,喊个奶奶!” 小九儿看着她的嘴巴,“奶—奶……” “哎!”周母高兴的接过他亲了他一口,“这次喊的最清楚。” “今天喊妈妈也很清楚!”杨春燕心里欢喜无法言喻,活了两辈子,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听到孩子清清楚楚的喊自己妈妈了。 “走,咱们进屋喊你祖祖和爷爷一声,让他们也乐呵、乐呵!”周母欢喜的抱着孩子往院子里走。 杨春燕提起台秤进了院子,只见两个老的围着孩子,用风车、拨浪鼓逗他喊祖祖,爷爷。 “肚肚、肚肚……”小九儿冲老爷子露着几颗小米牙,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风车,红色的彩纸被他一把抓了下来。 “小坏蛋!”老爷子轻轻扯了他耳朵一下,“老祖给你糊起来,不然没得看了。” 这个风车还是老爷子用竹篾还有红纸黄纸给他糊的,小家伙一见风车转起来,就喜欢拿手去抓。 杨春燕把台秤放仓库里,拿了张红纸出来贴在外面的墙上。 还有三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几个收购点开始通知来卖块菌的村民,今年干到腊月二十九就收工,明年初八再接着干。 富牛村附近这几个村的货源越来越少,好的时候一天能收两三千斤,不好的时候一天才收一千多。 几个收购点,百草坡、白灵山还有花市这三个收购点的货源下降的不多,桐林和三岔路的货源开始逐渐减少,两个点加起来一天也还有五六千斤的量,已经比富牛好多了。 “春燕,吃饭了!”周母在阶檐上喊道。 “来了!”杨春燕应了一声,把竹筛摞起来放到桌上才进了院子。 饭桌上放着一盆奶白奶白的骨头萝卜汤,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就有食欲。 周母把凉拌菠菜和盐煎肉放到桌上,“我剁了根龙骨出来炖的萝卜,盐腌过的骨头炖萝卜比白萝卜炖的好吃。” 几头大肥猪的骨头和龙骨,她用盐腌起来装罐子里了,要吃就拿一根出来,她觉得腌过的骨头咸香、咸香的,比新鲜骨头炖的汤味道好。 “闻着就香!”罗海丽端着蘸水出来笑道。 杨春燕尝了一块萝卜,只觉得甘甜爽口,“今年的白萝卜味道好,留点种子起来明年撒。” 周母笑着点头,“留种的萝卜都开花了,我还撒一厢地的春不老。” 杨春燕盛满饭的碗放桌上,“开春后一天天的就暖和起来了,我看地里的豌豆和胡豆都开始结荚了。” “是啊,总觉得这两年过的特别快。”周母拿起小九儿的小木碗,舀了点萝卜汤和一块萝卜在里面,用调羹把萝卜捣碎,喂给坐在轿椅里的小九儿。 孩子开荤后,炖汤的时候就给他吃一些,老爷子和周父听杨春燕说吃鱼好,两人隔两天就在外面水塘里捞鱼起来,炖豆腐鱼汤喝。 707:贼窝被捣 周父拿起小酒罐给老爷子倒了一小杯,“不是日子快,是现在的日子好过了,不用一分钱都要算计着用,你就觉得快了。” 老爷子端起喝了一小口,“这话没错,明天二十七,该买过年货,桂兰去买些瓜子、花生、糖果糕饼这些回来。” 周母点了点头,“玉梅说这些她进货的时候就会进回来,让我们不用去集市上买。” 杨春燕看向罗海丽,“你们明天就要开始卖过年货,忙完了就和玉梅姐一起回来过年。” 周玉梅听从她的建议,进来不少糖果糕饼回来,准备在铺子外面支一个摊子卖年货。 “年前我们就不回来了。”罗海丽微笑着说,“我跟玉梅说好了,初二你们走了,我们回来陪爷爷和姨爹,姨妈。” 周母笑道:“老三和秋月初二也不走,到时候我们在家乐呵乐呵!” 小九儿咽下嘴里的萝卜,见奶奶忙着说话,站起来扒着桌子,“吃,吃!” “好好好,咱们九儿吃!”周母忙扭转身子喂了他一口,“小馋猫,就喜欢吃有味道的东西。” “吃、吃!”小九儿把轿椅拍的啪啪响。 杨春燕吃过饭把骨头擀盆里,去舀了些饭倒了些汤在里面,端到院门口倒了一半给来福,又回家把剩下的一半倒给了旺财。 给埋头大吃的狗子顺了顺毛,“乖乖看家,我们等会儿过来。” 旺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大吃起来。 杨春燕关上院门刚回到烤房,见罗海丽在刷洗锅灶,周母在喂小九儿吃米糊糊。 “春燕,九儿吃牛奶和米粉也能吃饱,我看等把年过了,就可以给他断奶了。”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那过了正月就给他断。” 周母喂了孩子一调羹米糊,“除了花生瓜子,你有啥要我带回来的么?” “也没啥想吃的!”杨春燕想了一下,“你看着有啥新鲜的买点回来就行了。哦!记得买对联。” 今年忙得连去宁安买年货的时间都没有,答应美娜陪她去城里买料子做衣服,大家都没空,便不了了之。 刚把孩子喂饱,蒋玉她们就来了,进院子就说:“还是你家这里清静,村里人都去方田看热闹去了,你们还啥都不晓得。” 烤房在菜地后面,前面还有构树林挡着,除非高音喇叭喊,村里一点响动都看不到。 周母好奇的看着她,“看啥热闹?” “公安去方田了,听说还不少人。”蒋玉说着看了一眼拿着小竹耙朝烤房里走的老爷子,冲周母挤了挤眼。 周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抱着小九儿走了过去,“出啥事了啊?” 蒋玉压着嗓子,“公安去方田老方家抓赌,赌窝里的人吓得四处逃窜,有的跑到山上去了。” 杨春燕听后忽然想到这已经是八三了,村里那些赌鬼、小偷小摸的只要被人举报,百分百被抓。 周母听后笑道:“抓赌是好事啊?我家又没人去……” 蒋玉拉了她一下打断了她,“咋没有?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李银福一路哭嚎着朝方田去了,听说周怀兴也在老方家耍钱,不晓得跑脱了没。” 大伙儿做梦都没想到,快过年了,公安竟会来这山咔咔里抓赌,还一抓就准,八成是被人举报了。 “唉!”周母叹了口气,“他也是个不争气的,他妈老汉这两年才帮他们把卖名额的钱还完,又干上这个,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蒋玉小声道:“你管他呢!人家老娘老汉儿都不管,你操那么多心做啥?” 贾春红也说:“就是,李银福可不是啥好东西,前段时间还来你家找茬呢!” “他咋样不关我的事,我就担心我家老爷子。”周母连忙叮嘱她们,“消息没明确前,千万别让我家老头子晓得怀兴去赌的事,要是我家老爷子晓得了,气出个好歹,咋整哦?” 蒋玉几人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们晓得好歹,不然刚才就不喊你过来说了。” “谢了哈!”周母想想又问:“我们村去赌的人多么?” “不清楚!我幺妹说,从块菌开市,老方家的赌窝就兴旺的很。”蒋玉一脸厌恶的说,“方田有几个短命的死赌鬼,晚上赌、白天睡,下午就回家抢老婆孩子挖块菌卖的钱。” 贾春红也道:“大伙儿都说,从你家开始收山货,家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但只要是男人在外面滥赌的人家,还和以前一样连饭都吃不饱。” 蒋玉撇嘴道:“我觉得也要怪他们的大队干部,一个二个光吃粮不干事,这么些年了,明明晓得老方家就是赌窝也不管管。 要是像我们村一样,发现有人开赌窝就喊公安来抓,哪个还敢开赌!” 周母:“是啊,就像叶小双家的赌场刚开出来几个月就被公安抓了,叶小双还被弄去拘留了几天,回来赌场就散了。” “所以我们富牛的风气比方田好。”蒋玉说着一脸八卦的看着杨春燕,“春燕,你骑车去打听一下,看看都抓了哪些人?” 贾春红笑道:“春燕你骑车跑的快,去看了回来跟我们说说!” “要得!”杨春燕去推了自行车往外走,小九儿见她出去,扁扁嘴要哭,周母忙抱着他去跟来福玩去了。 杨春燕蹬着自行车上了大路,看到络绎不绝的村民朝村外走,看样子都是去方田看热闹的,大伙儿都在说方田抓赌的事。 到周一丁家院墙外时,就被去看热闹的吴彩香,一脸八卦的叫住了,“春燕,刹一脚,我搭个车。” “婶子,你去哪儿?”杨春燕一脚踩在地上,扭头看着她。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吴彩香小跑几步,掂起脚坐在后座上,幸灾乐祸的说:“周大春和李银福都去方田后山找儿子去了,我听她们说,李银福路过你家老宅,还在咒骂你们二房,你晓得不?” 杨春燕奇道:“我们又没招惹他家,她为啥咒骂我们?” “她说她家这两年接连走霉运,你家一年比一年红火,肯定是你家找先生把他家的好风水抢走了。” 吴彩香说着想到原本兴旺的周大春家和熊家,如今在村里已经没啥看头了。 周大春家就不说了,原本就是靠卖女儿起的家,可原本红红火火的熊大海家,咋也一下就走下坡路了呢? 吴彩香想到这儿,忽然想起杨春燕家好像是从赔了熊大海家的牛钱后,才开始旺起来的,难不成熊家拿了二房赔的牛钱,反倒把他家的霉运接走了? 杨春燕淡声道:“哪来的先生这么利害,我咋不晓得?等回去我得问问我妈,真有那么厉害的先生的话,得让她请先生帮忙多抢一点好风水,最好给怀安弄个官当当。” “呵呵!”吴彩香干笑两声,“你这丫头说话真逗!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的先生,咱们就不用干活了,找先生弄个好风水,坐着吃躺着吃不好啊!” 她活了几十岁了,就没见过哪个好吃懒做的乡下人,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的! “我年纪轻、见识少,还以为世上真有那么厉害的先生呢!” “婶子活了五十多岁了也没见过,你才二十出头,去哪见哦!” 两人说话间就到石桥头,杨春燕看到徐红兵和李武走了过来,捏住刹车停了下来,“李大哥,公安还在方田啊?” “还在!”徐红兵一脸激动的抢着说道,“春燕,你晓得前段时间进村偷东西的是哪里的么?” 杨春燕:“前段时间被偷的人家有不少,你说的是林武被贼娃子开瓢的事,还是方田和观音被偷的事?” 徐红兵:“都一样,都是一伙人干的。” 杨春燕脱口而出,“难不成是方田的人干的?” 吴彩香听后惊讶的说:“不会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一个大队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咋干得出这种事来?” 徐红兵嗤声道:“就是老方那伙人干的。赌鬼输红眼了,啥事干不出来,别说一个村的,老婆孩子都舍得卖了拿去赌!” 杨春燕和李武听后连连点头,从古自今,赌钱赌输了卖老婆孩子的还少么? “诶哟喂!我的天老爷!”吴彩香夸张的喊了起来,“照你这样说,方田岂不是成贼窝了?” 徐红兵:“就是贼窝!刚才公安还在老方家搜出了几张狗皮,两辆自行车,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就不用说了。 还有,把林武开瓢的那龟孙也被公安抓出来了,那杂种脚上还包着纱布呢!” 吴彩香拍手道:“老话说,宁遭三年灾,不出一窝赌。这下好了,把这些害虫都抓走,附近三村的天都要亮堂一些。” 徐红兵赞道!“对头,吃喝嫖赌抽,钱不够用做贼偷,有这群人在我们附近,大家住着都不安生。” 杨春燕听后觉得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老话,总结的道理总是这么精辟,短短的一句话说着顺口押韵还通俗易懂。 吴彩香接着又问:“跑山上去的人抓住了么?周大春两口子还在方田啊?” 708: 真相了 徐红兵摇头,“还没抓到人,听说公安派人上山搜去了,周大春两口子在山脚守着等他们下来呢!李银福这会儿跟疯子差不多,别人多看他们一眼,就咒骂个不停。” 杨春燕对看热闹没兴趣,看向吴彩香,“我要回去了,婶子你还要去么?” “我还没见过公安抓人,我得看看去。”吴彩香说罢便跟上几个村民走了。 杨春燕和徐红兵、李武道别就蹬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周一丁家时,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万母,停下来闲聊几句,就径直回了家。 周母抱着小九儿站在水塘边看塘里的鱼,小家伙不时扯一下塘边种着的栀子花叶子,看到杨春燕回来,啊啊啊的喊了起来。 “怀兴真去耍钱了啊?” “嗯!听说有几个人公安一来就从后院跑山上去了,大娘和大爸这会儿还守在方田山脚,我没过去看,吴婶去了。” “老爷子要是晓得周怀兴耍钱,还不晓得气成啥样呢?” “先别告诉他。现在那边还牵扯到前些日子偷盗的事,如果周怀兴只是耍钱,就算被抓也没多大的事,如果还扯上偷盗,就算今天逃掉了,回来也会被抓。” “前些日子偷东西的也是他们?” “嗯!打了林武一棍子那男的,今天被抓起来了。” “周怀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这些人搅在一起。”周母嫌弃的撇了撇嘴,“李银福以前最嫉恨老太太宠老幺了,觉得他家是长子长孙,不管啥好的都该紧着她家怀兴。 后来老幺不争气,她得意惨了,动不动就拿老幺跟她家怀兴比,还跟别人说老幺这辈子注定就是烂人一个。 老幺不争气但从不耍钱,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他家的呢!祸害了多少人,说别人倒是容易,现在轮到自己了……” 杨春燕听她发完恼骚,才说道:“妈,我担心周怀兴真被抓走了,大爸和大娘会来找爷爷,你还是先跟老汉儿说一声,让他等会儿去大房跟大爸说一声的好。” “对头,那两口子最自私不过了,才不会管老爷子气不气呢!我回去就跟你老汉儿说。” 婆媳俩回到烤房,周母就去找周父说话去了,杨春燕给小九儿擦洗了一下,把他哄睡后,就去帮着清洗块菌。 九点多的时候,周父出去了一趟,过了半小时就黑着脸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母走到杨春燕旁边,小声说道:“伱老汉儿去大房,周大春跟他说,偷东西的是老方和另外几个,跟他家怀兴没关系。 说他家怀兴就是去耍了两把牌,就算被公安抓到也不过是拘留两天,罚点钱而已,让他不用幸灾乐祸! 还说,既然他那么孝顺,那么替老爷子着想,以后老爷子有啥事也别跟他说,反正老爷子现在也是替二房做牛做马!” 她顿了一下,气呼呼的说,“你老汉儿气得脸都青了,去三房把周大春说的这些话跟你三爸说了,两人都说以后不管老爷子有啥事,都不会去找大房。 老三说,天黑透没多久,就看到李银福背着背篼,急匆匆朝建设大队那边走了,看样子周怀兴是躲他舅家去了。” 杨春燕听后无语极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你让老汉儿别气,大房不管爷爷我们自己管。” 周母没好气的说:“本来就是我们在管,这两年他管啥了?自从我们把老爷子接家来住,他们家就没管过老爷子,还好意思说那么多!” “他们就是看老爷子在这儿帮你们做事心里不舒服,觉得我们借着养老爷子,让他老人家帮着干活! 我们也不想老爷子上山帮忙干活,可老爷子的脾气,家里哪个不晓得,他要干你还敢不让啊!不骂得你狗血淋头才怪。” 杨春燕笑着劝道:“你看你,跟他们有啥好生气的?你自己都说腊月忌尾,高高兴兴的,来年一年都高兴。” “就你会想!”周母嗔怪的戳了她额头一下,“年纪轻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老娘,你真相了!杨春燕暗道:可不就是么?两辈子加起来都活了八十多岁了,再大的火气也早就磨没了。 蒋玉看看她们,笑道:“春红,你们看,桂兰和春燕这对婆媳多好,就跟亲生的一样。” 周母得意的说:“我家这个就是个没脾气的,经常劝我别动气,一天天的比我还想得开。” 贾春红也道:“我们也觉得你家春燕性子好,对老的也好,你家老幺好福气哦!” “就是,我们来这从没见她咋咋乎乎的喊过,每次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笑吟吟的。” 杨春燕被夸的面红耳赤,“婶子,你们快别夸了,再夸下去,我都要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蒋玉笑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做好,就该多夸夸。” “……”杨春燕不晓得说啥才好,忙把洗好的块菌倒进竹篓,倒进滤水的竹筐里,这时趴在门口看家的来福爬起来窜了出去。 “妈,怀安他们回来了。” “你去拿马灯,我去拿木板!”周母说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去门后扛起木板朝外面走去。 杨春燕去取了三盏马灯点燃,在院门口挂了一盏,在拐角处和菜地边分别挂了一盏,扭头就看到赖家兄弟、徐二春还有李武、徐红兵都来了。 徐老三的拖拉机停在最前面,来福仰着脑袋狗脸带笑的看着,站那和徐红兵几个说话的周怀安,院墙里旺财“汪汪汪”叫个不停。 她上前把院门打开,旺财欢喜的绕着她转了一圈,就去周怀安那儿了,不一会儿两头狗子就玩闹在一起。 周怀安听着徐红兵手舞足蹈的说着今天看到的热闹,不时卧槽一声。 人多力量大,满满当当的两拖拉机块菌,没用多少工夫就卸完了,几人刚准备走,周一丁就驾驶着四轮到了小树林。 等周一丁停好拖拉机,徐二春看着几人笑道:“好久没凑到一起了,晚上喝一杯咋样?” “喝一杯就喝一杯!”周怀安拐了他和周一丁一下,“哥们儿,我那还有六十度的块菌酒,都泡了一年了,来两杯保证来事儿!” 徐二春踹了他一脚,“滚!明明晓得老子现在是看得到摸得到,就是吃不到,还喊老子喝块菌酒!” 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徐二春,“春春,你老婆还有两月要生了吧?” 徐二春笑着点头,“还有两个月差几天。” 周一丁一把揽住他,“跟你说个事,这胎要是生个女儿,就定给我家小万哈!”他儿子小名用的万雪娇的姓,取的小万。 周怀安忙挤开他,“春春,我家的大点会心疼人,定给我家九儿。” 徐二春瞪着两人,“格老子,瞎几把说,你俩都是儿子,老子的也是儿子!” 周一丁撞了周怀安一下,就把他挤开了,揽着徐二春笑道:“行,你这胎生个儿子,再超生个女儿给我家,小两岁正合适!” 徐二春无语的指着他,“你这家伙,老子为啥要超生个女儿给你家,就不能等你家超生个女儿,给我儿子啊!” 周怀安笑着帮腔,“就是,天上飞的就是会算,小算盘打的叮当响!” 周一丁一把揽着两人肩膀,“听我跟你俩说哈,你们两家不能通婚,第一,杨慧跟嫂子有血缘关系,第二,辈分也不对,春春女儿要是嫁给九儿就乱辈分了。” “爬爬爬!”徐二春没好气的一把推开两人,“都给老子爬远点,老子这胎还没生出来,你俩就惦记上让老子超生了。 就算我家是个女儿,老子也要等她长大了,好好看看哪家的小子人长得好,表现也好,老子才把女儿给哪家的臭小子。” 徐老三笑着点头,“二春这话没错,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有女儿的得矜持点,等那些臭小子提着酒肉,把门槛踩断了再说!” 徐红兵笑道:“可惜我家的是个小子,往后只有把腊肉好酒往外送的,吃不成腊肉了咯!” 周怀安笑着冲他挤挤眼,小声道!“老徐,你得抓紧了,趁新上任的主任好说话,超生一个千金,以后我们结亲家!” 徐红兵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干,我想要个儿子!” 赖老二笑道:“一丁、老幺,你俩的娃连奶都没断,就忙着找儿媳妇了,你们想做啥?” 徐红兵拐了两人一下,“这两个不要脸的,想做扒灰佬!” 周父出来横了几人一眼,“越说越不像话了,一个二个的精神头那么好,把活干完把塘子里鱼捞起来过年吃。”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老汉儿,不用现在捞,等三十那天我撒一网就行了。” “这里的鱼都可以吃了啊!”周一丁拿着手电筒跑去水塘边看了看,发现塘里的鱼还不少。 “哟~里面的鱼还不小诶!老幺,三十那天你早点起来撒网,到时候我们都来拿鱼。” 周怀安爽快的冲大伙儿说:“听到没?三十那天你们都不用去买了,都来我家拿就是。” 徐二春笑着点头,“好嘞!三十那天我们都不买鱼了,到那天就拿网来撒!” 周父看着几人笑着摇了摇头,扛起一筐块菌朝烤房那边走去。 709:眼红死也没用 周怀安几人爬上拖拉机干了起来,徐二春几个看着拖拉机上的货,“这些都是三岔路的啊?看着好像没多少诶!” 周一丁点了点头,“是啊,前段时间还好,今天特别少。” 徐二春笑道:“是有点少,我们这次都带了两千多斤下来,差点没把手腕子拉断咯!” 周一丁这次才拉回来不到四千斤块菌,三岔路那一个乡镇好几个大队,这个量是有点少。 几十筐块菌几人来回跑了几趟就全部卸完了。 今晚帮忙卸货的人多,赖家兄弟俩无论如何也不要工钱,周怀安和他俩推拒了几下,见他们硬是不要,便回去拿了两包香烟给他们。 送走了赖家兄弟,他对周一丁几人说道:“我看我妈和春燕在炒菜,进屋喝一杯吃点饭再走?” “喝一杯就喝一杯!”周一丁和徐二春勾肩搭背的朝院子里走去。 杨春燕和周母切了块油底肉烩的蒜苗,一盘煎鸡蛋,见周一丁他们要留下来喝酒,又炒了一盘花生,把晚上煮的腊猪肝切了一盘,端上了桌。 周母说道:“老幺,你们几个明天还要干活,我给你们拿一罐糯米酒来咋样?” 周一丁听后冲徐老三几个说道:“嫂子娘家有个酿酒的大哥,他家做的糯米酒后劲挺大的,喝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忙完这阵我们再好好喝两杯!” 徐老三听后点了点头,“要得,我老汉儿说糯米酒是养生酒,就喝这个!” 周怀安笑道:“糯米酒用酒杯喝着不爽,我去拿碗来,我们用碗喝!” 徐红兵:“对头,男人家家的就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杨春燕把酒罐抱到桌上,“你们慢慢喝。” “麻烦嫂子了。”周一丁接过取下木塞,给几人倒了一碗,“兄弟们,用这个等会儿可不能喊干杯哈!” 徐老三笑嘻嘻的说:“不干杯,一口焖!” 几人喝着酒,又说起了方田抓赌发现贼窝的事,都说抓的好,有个贼窝在旁边住着,村里人都过不安生。 几人把那一罐子糯米酒全都喝光,周一丁摇了摇头,“卧槽!脑袋好像有点发晕!”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几人,“这是五斤一罐的,我们几个差不多全喝光了,不晕才怪呢!” 徐红兵看着脸喝的通红的徐老三,拉住李武说:“老李,我看他俩有点危险,我们走路回去算了。” 徐老三拽着他,“就这几步路,你怕个锤子啊?老子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 李武也笑道:“不怕,万一不对,我拉着跳下去就是。” 周怀安把勾肩搭背的走出去的几人送到院门口,见他们发动拖拉机走了,才关上院门回去洗漱。 提着水桶进了浴房,脚一软还差点摔了一脚,急忙撑住墙壁,自言自语的说:“踏马的,没想到这糯米酒的后劲,还真有点大!” 他洗了个澡,觉得脑袋没那么晕了,擦着头发回屋,见杨春燕母子俩已经睡了,拿出货单把账记好,才吹熄油灯上床躺在她身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周母把面煮好都没见他起来,走到窗前敲了敲窗上的玻璃,“老幺,都五点过一刻了,你咋还没起来?我面都煮好了,再不起来就坨了。” 杨春燕听到喊声,从梦里醒来,“晓得了!” 周怀安被她这一喊也醒了,睡眼惺松的看着她,“我好像听到我妈在喊!” “快起来,妈说都五点一刻了!”杨春燕说着下床点燃油灯,见闹钟还放在柜子上,两人都忘了上发条。 周怀安坐在来搓了搓脸,“昨晚喝了糯米酒,躺上床就睡着了。” 杨春燕把衣服递给他,“赶紧穿上,妈说她已经把面给你煮好了。” 周怀安翻身下床,凑到小九儿跟前亲了一口,才开始穿衣服,“燕儿,今天都二十七了,你不去宁安买过年货啊?” “不去了!”杨春燕拿了张干净的围巾给他,“海丽姐今天要回镇上帮忙卖年货,妈要去镇上赶场买年貨,上午曲村长他们又要来,我走了就没人了。” 周怀安接过围巾放帆布挎包里,“那我跟小妹说一声,让她去看看有啥好看的料子和鞋子,给你买两身。” 杨春燕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格子的小西装,“你看,这件还是上次去买地皮,妈给我们妯娌几个扯的料子做的新衣服,我到现在都没穿过。” 周怀安接过看了看,“这件我一次都没见你穿过,做了这么久,你咋不穿啊?” “我觉得没外套穿着方便,等过年再穿也一样。”杨春燕对衣物的要求一直都是穿着舒服自在就行。 周怀安觉得自己老婆太好养了,上前抱住她,柔声说道:“燕儿,过年了我想给你买样东西,新衣服你又有了,要不我还是给你买样金饰吧!” 杨春燕想到买金子和存钱也没啥两样,看着他笑道:“好吧,你看着买就是。” “那我先走了哈!”周怀安想着到宁安跟杨冬梅说一声,让她看着给挑两身时髦点的。 杨春燕把他送到门口,“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放心!”周怀安回头亲了她一口,得意洋洋的走了。 周母见他出来,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做事动作这么慢,你看碗里的面都坨了。” 周怀安看了一眼,讪讪道:“没事,这样也能吃,等我把牙刷了就来。” 周母没应他,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装饭盒里用棉套子装好,给他带着路上吃。 罗海丽提着夹背进来,“姨妈,我收拾好了,老幺起来了么?” “在后院刷牙呢!”周母放下饭盒,两人一起去外面帮着收拾块菌去了。 等周怀安把面吃完,拿着饭盒出去把拖拉机开出去,就看到旺财趴在院墙下守着竹筐,他忙打开车厢板开始装货。 老爷子扛着一筐块菌出来,“今早咋起得这么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就在家歇一天?” 周怀安笑道:“爷爷,我没哪儿不舒服,就是昨晚贪嘴喝了两碗糯米酒。” “难怪不得,没哪不舒服就好。”老爷子把竹筐放车斗上面,“昨天你妈和你老汉儿嘀嘀咕咕的,好像说你大爸又说你们啥了是么?” 两口子鬼鬼祟祟的,生怕自己听见,肯定是老大那心眼只有菜籽大的老婆又在搞事了。 自家子侄就在收块菌,偏偏要送到建设大队去卖,脑壳被门夹了的东西!哪个男的像他这样,不管啥都听老婆的,老婆放个屁都是香的! 周怀安听后灵机一动,嬉皮笑脸的说:“爷爷,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这宝贝到我家,我们一天天的兴旺发达起来。我大爸说你每天在这帮我赚钱,他们两口子眼红的很!” 老爷子乐道:“我个老不死的就会花钱,算个啥宝贝!” “咋不是宝贝!烤房要是没你老掌舵,还不晓得乱成啥样了呢!辛苦你了哈!” “爷爷现在就是帮你老汉儿打打下手,你妈老汉儿才真的辛苦。你家现在这光景,是你们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你大爸眼红死也没用!” 周怀安笑着附和,“就是,眼红死也没用!” 老爷子帮着把院墙下的竹筐递给他,“你妈给你煮了吃的没?” “吃了!煮了一碗面,还煮了些鸡蛋,我都装包里了。”周怀安扭头道,“你吃了没?” “吃了,你妈煮的面,端过来给我吃的。” “那个灵芝酒你喝了咋样?晚上睡觉舒服些了没?” “好,每晚你老汉儿就给我倒一小杯,刚喝那两天还不觉得,这几天觉着瞌睡比以前睡得沉了些,也不像以前,躺下去就开始做梦了。” “喝了好,我再让王桢给你们泡一坛子。” “那么贵的东西,弄一次就够了,整那么多做啥?” 周怀安凑到他跟前,“我有钱,你晓得的,今年一天都是几万斤的货,我可挣了不少哦!” 老爷子听后也凑上去小声说道:“你一天有多少货进来,老子比你还清楚,今年是能挣不少,但咱们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着点花,你要是拿钱不当钱,财就不来家了。” 周怀安连连点头,“晓得,但你和我妈老汉儿吃的不能省!” 老爷子欣慰的拍拍他,“要泡也要等我们把这坛喝完再说!” 好几十块一斤的紫灵芝拿来泡酒,就为让自己这个老不死的喝了,晚上的瞌睡好睡一点。 这辈子在儿子那儿没享到的福,在孙子这儿享到了, “行!”周怀安接过竹筐码在上面,周父和周母把最后的两筐也搬出来了,两人帮着把外面的竹筐都搬到车斗里,已经快六点了。 周父把单子给他,“老幺,一共八十筐末等货,七十五筐三等货,你记好了。” 周怀安在帐薄上签了字,接过单子,“好嘞!把妈和海丽姐喊出来,我要走了。” “来了,来了!”周母和罗海丽背着夹背跑了出来,两人挤着坐在他身边,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朝村外驶去。 710:好生意 周母和罗海丽还没走到铺子,远远的就看见周玉梅的年货摊子已经在铺子外面支起来了。 几根长板凳和几张长长的木板拼搭的临时摊位上,已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年货。 用彩色糖纸包裹着的是又甜又便宜的水果糖,红色双喜字样的糖纸包裹着的是又酥又香的酥心糖,花生粘,七彩辣椒糖…… 码得整整齐齐的萨琪玛、米花糖、桃片糕…… 摊子前站了好几个人挑选年货,周玉梅忙着过秤,罗巧玲乖巧的站在一旁帮忙看着摊子,以防有些手脚不干净的,喜欢占小便宜的吃白食。 罗巧玲穿着崭新的灯芯绒的套装,两个朝天辫上还用纱巾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穿上新衣服新鞋后,小丫头好看了不少。 见生意忙都忙不过来,周母心里高兴极了,满脸笑容的上前,“巧玲起这么早啊!” “姨婆,你们回来啦!”罗巧玲惊喜的喊了一声,扭头看到罗海丽,高兴的上前拉住了她手,“妈,你咋不早点回来?表姨昨天忙都忙不过来。” 罗海丽听后惊讶的看向周玉梅,“你们昨天就开始摆摊了啊?” “昨天试着摆的,没想到买年货的人还不少。”周玉梅利索的把称好的萨琪玛装网兜里递给了顾客,“加上水果糖,一共三块五角钱。” “伱数一下,刚好三块五。”顾客把钱递给她后,提着网兜走了。 周母把带给周玉梅的鸡蛋、蔬菜放铺子里,见放在柜台边上的小床里,周晓曦双手抱着脑袋睡的正香。 从店里出来,见摊子前又来了几个人,周玉梅和罗海丽两人也忙不过来,她忙上前帮忙,“昨天也这么忙的啊?” “昨天这会儿没啥人,差不多八点了才忙起来的。”周玉梅快速把钱找给顾客,“我和巧玲忙得晌午饭都是买来吃的。” 罗巧玲高兴的说:“姨婆,我们昨天中午吃的牛杂米线,好好吃哦!” “街上有牛肉卖么?” 周母想着还是牛死的那年吃过牛肉,有卖的话称几斤五花的牛肉回去红烧,再买点牛杂回去,老爷子和孩子们这两月都累坏了,吃点好的补补。 “有!”周玉梅指了一下左前方,“转角那儿有家卖米线的他们家有黄牛肉卖,你这会儿去,应该有肚杂、牛脑壳肉,还有牛蹄子卖。” 牛肉有黄牛肉、水牛肉、牦牛肉,黄牛、牦牛性温,补气,与绵黄芪同功,水牛性冷,能安胎补血,但论肉的味道还是黄牛肉和牦牛肉的味道好。 “那我去看看。”周母急忙朝拐角走,这时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背篼的,条萝篼的,挤都挤不过去。 忽然觉得裤兜被人动了一下,扭头看到一个烫着卷毛的小年轻,装作一脸无辜的朝前挤走了。 周母用手摁了一下裤腰处的钱包,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幸好没把钱装兜里,不然就遭了。” 挤到拐角处,一股藤椒味和牛肉香味随风吹了过来,铺子门口的木架上挂着不少牛肉。 一个精瘦的汉子拿着一把剔骨刀忙碌着,刚抽掉肋条骨的五花牛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巴适,低头看到架子下面放着的竹筐里还装着牛肚子、牛尾巴骨,牛大骨。 周母忽然想到杨春燕喜欢买骨头炖汤,牛尾巴骨和大骨炖萝卜味道那才叫好,干脆一样买一些回去。“老板,你家的牛肉、牛肚子和尾巴咋卖的?” 中年汉子抬头看了周母一眼,“牛肉一块三,牛肚子两角一斤,骨头一角。” 周母想着自家的牛肉才卖一块一一斤,黄牛肉一块三倒也不贵,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说的却是,“老板,你便宜点,我割十来斤五花牛肉,牛肚子和牛尾巴还有大骨我都买了。” 老板听后笑道:“大娘,我家卖的黄牛肉,肉和牛肚子的价钱已经是最便宜的了,骨头可以少点,算八分一斤给你。” “行!”周母指着他刚抽了肋条骨的五花,“就这里给我割十五六斤。” 老板没想到一个乡下老太太竟舍得割十多斤牛肉,“大娘,你家要办酒席啊?” “不办酒席,家里一二十口人十几斤牛肉一顿就没了。”周母说着又想到周玉梅,“另外再割一刀,三四斤重的给我女儿。 你秤头给足哈,我女儿就在拐角开代销店,我回去约(yāo)了不够要找你的哈!” 老板听后笑道:“大娘,你放心,少一两我赔你一斤!” “那就好。”周母把牛尾骨和大骨挑出来,又看了看牛肚子,老板就已经把牛肉割好称了后放她夹背里。 老板说道:“大的那块十六斤半,小的那块4斤,牛骨头十一斤,牛肚……一共三十五块。” 周母付了钱提着夹背回到周玉梅那,见摊子前挤满了人,忙把夹背拿进去放好,就出去帮忙。 周玉梅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你买到牛肉了么?” 周母乐呵呵的说:“买到了,我给你也割几斤,等会儿把骨头也给你留点。” 周玉梅点了点头,就忙着给人称水果糖去了。 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周晓曦也是罗巧玲送去黎家给黎婶带的。 …… 那边,周怀安这会儿已经把货卸完,趁王桢进去拿钱的功夫,他对杨冬梅说道:“小妹,你看看街上有啥好看的羊毛衫、还有外套,皮鞋给你姐买两身,你喜欢也可以买,我们给钱。” “不用,王桢上次去进货才给我买了两身。”杨冬梅见他舍得给姐姐花钱,心里也很高兴,“姐夫,马上就过年了,你咋不让我姐来宁安自己挑着喜欢的买?” “我原本也想让她到宁安来,你们姐妹自己去挑的。”周怀安笑着摊手,“可今天曲村长要送块菌和草药下来,我妈和表姐又都去镇上赶集去了,她根本就走不开。” 杨冬梅晓得有人送草药过去话,只有她才干的下来,爽快的点头,“好吧!等我买好了找你报账!” 王桢提着包出来,笑道:“小梅,你找姐夫报啥账?” “我让小妹帮我给春燕还有家里的老人买点东西。”周怀安说着又道,“我看你上次给小梅打的手镯挺好看的,你们帮我挑个样子再打一个,还要一条项链哈! 还有,妈和老汉那儿你看着扯几块料子,再帮我家三个老的也买一些。” “好,等会儿我们就去帮你买去。”王桢把钱从包里拿出来放桌上,“你上次说水电站的事我问过了。 听说年后你们那边就要开始架设电桩,电线。我觉得最好等电桩、电线架设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筹备也来得及。” 周怀安听后觉得这简直就跟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好,你说咋做我就咋做?” “嗯!”王桢等他把钱点清楚装腰袋里,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两人出去后看到街上已经摆满了小摊,卖瓜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喊,“来哦!又香又脆的五香瓜子、奶油瓜子,花生……” 周怀安看着被小贩包围了的拖拉机,“我的妈,开出去也要一二十分钟,明天必须早点来。” 王桢想了一下,说道:“明天摆摊的来得更早,你来了就把货送新房子那边去。还有,明下午我就和爷爷一起回省城过年,初二回来。” “是该回去看看。”周怀安扭头看着他笑道,“回来去我家耍几天,我带你去掏冬蜜去。” 王桢睨了他一眼,“累了两个月了,你就不想好好休息两天?” 周怀安一脸得意的说:“哪用得着休息两天,只要好好睡一觉,立马就龙精虎猛。” 王桢看后笑道:“行,等我们去丈母娘家回来,就去你家耍。” “那我走了哈!”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像蚂蚁爬似的,慢慢的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他刚到百草坪就遇到拉着块菌从白灵山过来的徐老三,“老幺,你大哥说,船城那边来了几个卖草药的,还在那等你过去看货。” “这样啊!那我先过去看看。”周怀安和周怀军进屋把钱给了他后,便又开着拖拉机去了白灵山。 路过百草坡他也没耽搁,赶到白灵山已是下午两点多。 周家明兄弟俩在外面和几个小子打纸壳,看到拖拉机进村纸壳也不打了,一溜烟跑进了院子,“老汉儿,我幺爸来了。” 院子里修整竹筐的周怀荣听后站了起来,“你去杨书记家喊一下老殷叔,顺便把你妈喊回来给你幺爸弄点吃的。” “哦!”周家明又一溜烟朝屋背后的杨书记家跑去,看见赵慧芳站在他家隔壁的院子里买鹿肉,扯着嗓门吼了一声就往回跑。 赵慧芳听他说周怀安来了,忙把钱给了,提着腿鹿肉就往回赶。 山里的马鹿价钱和猪肉差不多,老幺说这东西大补,买一腿回去过年团年的时候吃。 杨书记家等着周怀安的老殷几个听到周家明的喊声,也忙把带来的药材装好,朝收购点走去。 711:再见牛黄 周家明带着老殷和四个汉子到家时,周怀安拿着一个烤洋芋吃的满嘴黑灰,见他们进来笑着站了起来,“殷大哥,吃块洋芋!” 老殷笑道:“我们在老杨家吃了,一路赶过来还没吃晌午饭吧?” 周怀安擦了擦嘴,“是啊,听说你们在这边等着,我就连忙朝这边赶!” 老殷从背篼里取出一根麻袋,放在他面前,“老幺兄弟,这里面有野兔子,还有竹鼠还有半只獾猪肉,是我妹夫,还有几个兄弟让我带来给你的。” 周怀安听后知道是上次帮忙卖熊胆和麝香的两家,还有老殷送的,忙道:“太客气了,你们打野物也不容易……” “老幺兄弟!”老殷感激的说道,“今年多亏你帮忙,我们才没被那些药贩子宰的,这点野味又不值啥钱,你就别客气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周怀安想着明早去割几刀大肥肉带来,请他帮忙带回去。 周怀荣给几人倒了碗热茶,“殷大哥,坐着烤火,喝茶!” “他们还要请老幺帮忙卖点东西。”老殷示意三个拘谨的站在一旁的汉子,“他带了几斤桑黄,老五家带来二十来斤竹节人参,石头家两个熊胆。” “竹节人参?”周怀安有些好奇的看向老五拿出来的那块长得有点像黄精,又有点像竹鞭的块根,“这就是竹节人参,看着和斑竹的根有点像。” 老殷笑着点头,“对,这就叫竹节人参。我们队上的赤脚医生说,竹节参兼具我国北药人参和南药三七的功用,被民间誉为“草药之王”。 竹节人参为五加科植物竹节参的干燥根茎,别名峨三七、钮扣七、人参三七等,主治咳嗽多痰、劳伤吐血、跌打损伤、痈肿、外伤出血。 竹节人参的叶子长得和人参挺相似,它的根茎偏肉质,生长缓慢,和黄精一样一年只长一个节。 由于一年只长一个节,就形成了竹节一样的根茎,看起来就像竹子的节一样。 周怀安翻看了一会儿,“不瞒你们说,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是老规矩,你们把心里价位跟我说,我送过去帮你们卖,卖了后照老规矩抽成。” 他上次卖了货回来跟他们定下的规矩,认不准的货拿去给王桢看后,卖一百块的话就抽八块,以此类推。 这样他担的风险要小一些,但卖了后赚的也少一些。说没风险还是有的,毕竟那么远的路,万一在路上把货弄掉了,或是遇到劫道的,他就要血亏。 老殷指着黑脸汉子说道:“老五,你自己跟老幺兄弟说!” 老五冲周怀安憨厚的笑笑,“就照老幺兄弟说的做。这些竹节参最小的都有二十多个年头了,我们那边收四、五块钱一斤,只要不低于五块就行。” “好!”周怀安把竹节参捡出来过秤后,让他们把斤两记下来,装进了竹篓,才开始看老殷带来的桑黄。 这一次的桑黄品质最多能评上一等,有两朵连一等也评不上,他挑出来过秤后对老殷说道:“一等货2斤7两,3斤2两二等货,一等210一斤,二等150一斤,一共1047块。” 老五和另一个汉子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点头如捣蒜,“要得,要得!”比在船城卖的价钱翻了一倍,老幺兄弟果然是实在人。 “等我看看熊胆,再把钱给你们哈!”周怀安说着拿起那两块熊胆,看后没上次那块好,“这两块熊胆没上次那块好,我码不准能卖多少?” 他说着把熊胆放回布袋里,“最好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定个最低价,我送去卖了后,再把钱给你们送来。” 老殷冲矮个汉子说道:“石头,你咋说?” 石头眨巴着眼,有些拘谨的搓了搓手,“老幺兄弟,我家堂客说,这两个熊胆最少也要1100才能卖。” “好!”周怀安写了条子,让他摁了个手印,把熊胆装竹篓里,进屋拿了钱出来,把老五家的桑黄钱给了他,“你好好点一下。” “哎!”老五伸出长满老茧的手,双手接过崭新的大团结,把食指放在唇边蘸了些口水,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老殷喝了一口热茶,“老幺兄弟,你们二十九收摊,初八开市是么?” “对!”周怀安笑着抱拳道,“过年后还能挖两个月,来年祝大家山运红火,多挖点好货卖钱。” “多谢老幺兄弟。”老殷抱拳还礼后说道,“明年菌子上市,我们也想从那边送红菇来卖。” 周怀安:“只管送来就是,还有大脚菇、羊肚菌、猴头菇、香菇、木耳这些也可以送来。” 老殷几个惊喜的看着他,“这几样也要收啊?” 周怀安:“去年没收的,今年我们在富牛试着收了一些送省城给老板看了,下半年才定下开始收这些菌菇的。但和红菇一样,只要好的,差点的都不要。” 老殷连连点头,“这你放心,我们一定捡最好的送过来。” 老五听他们说话,把钱数错了几次,最后站到一边才数清楚了,“老幺兄弟,钱是对的。” “行!”周怀安对几人说道,“你们不忙着回去的话,就在这等一晚,我明天来把钱给你们。忙的话,就后天来拿!” 老殷乐呵呵的说:“后天你们就收摊了,我们到家又要赶着过来,就在这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也好!”周怀安把几人送到院外,老殷和几个汉子感激的道谢后,一起离开走了。 他回去把竹篓提到堂屋放好,把桑黄放包里扣上扣子,赵慧芳就端着一斗碗面片汤出来了,“老幺,我给你煮的面片汤,切了些马鹿肉在里面。” 周怀安听后喜道:“大嫂,村里有马鹿肉卖啊?” “有,我买了一腿回来,打算过年团年的时候炖了吃。”赵慧芳说着去灶房把马鹿肉提了出来,“你看看,晌午的时候他们才抬回来的,听说是用陷阱抓的。” 周怀安吸溜了一块面片,“是新鲜的,他们卖多少钱一斤?” 赵慧芳笑道:“划得来的很,才一块五一斤,和现在的猪肉价钱一样。” 山里人不稀罕野味,稀罕大肥肉,两指厚肥膘的大肥肉也要卖这个价钱了。 周怀安听后忙道:“大嫂,你去把剩下的几腿都买了,我回去的时候带走。” “好嘞,我这就帮你买去。”赵慧芳拿了钱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周怀安吃了半碗面片汤,汗水就出来了,忙端着面坐到离火盆远一点的位置,才觉得凉爽了一些。 这时周怀荣提着鹿肉走了进来,“老幺,剩下的三腿鹿肉都买回来了,杨婶还给了两只野鸡、几只斑鸠,我给她钱,人家硬不要,说是你上次帮忙买膏药没要她钱。” “我明天割一刀肉来给她还礼。”周怀安看后笑道:“杨书记说她风湿病犯了晚上睡不着,我在王桢那帮她买了几盒药膏。 王桢又给了泡酒的方子,想着我们住这经常麻烦他们,几块钱的东西就没要他们钱,他们还记着呢!” 周怀荣听后说道:“我们在这吃了他们不少菜干,白菜还有萝卜那些,你这次回去帮我割五斤一刀的大肥肉,割五条,再打些酒一起送来,走前给他们拜个早年。” “好!”周怀安起身道,“还有多少筐没装?” “还有四十多筐,你嫂子在那帮着装。”周怀荣和他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老殷和刚才来过,却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汉子走了过来。 周怀安以为刚才的账目算错了,“殷大哥,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老幺,我们进去说!”老殷拉着他闪身进了院子,小个汉子也跟着走了进去,还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进屋说话!”周怀安看了周怀荣一眼,带着他们去了屋里。 “老幺,这是我妹夫韩青安,他还带了一块东西来!”老殷说着有些激动的拉了小个子一下,“这东西是从我妹夫家的老牛肚子里弄出来的,你看看是不是牛黄?” “牛黄?”周怀安和周怀荣都愣了一下,“你拿来我看看。” 韩青安轻轻的从背着的那个,已经旧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的麻布包里,取出一个用旧棉布包裹着的东西出来。 有些忐忑的说:“老幺兄弟,我爷爷说是牛黄,我们也不认得,大哥说兄弟心善,为人实在,这次卖块菌我就带来了。” 周怀安回想着当初杨春燕说长了牛黄的牛的样子,“牛是你家的么?养了几年了?你们咋晓得牛肚子里长了牛黄?” 韩青安小心翼翼的把棉布袋放在矮方桌上,不紧不慢的解着绑在上面的棉线,“这头牛在分下户之前一直是爷爷在养。 前年我们大队包产到户后,我家就和大爸还有二爸家合伙把牛买下来,三家人共同养共同使用。 老牛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不好好吃东西,老爱喝水、每天叫到半夜,叫得渗人得很。我爷爷解放前在地主家当牛倌的时候,就见过地主家从这样的牛肚子里剖出牛黄来。 前两天牛死后,他就让我老汉儿他们把牛宰了,弄出一个鸭蛋大的东西,还有十几粒黄豆大的东西。” 712:大运气 老殷说道:“青安说的没错,我家就住他前面,那段时间他家那牛叫的人睡不着,大伙儿都劝他们卖给牛贩子杀肉吃算了。韩爷爷不答应,还把亲家公骂了一顿。” 说着又不好意思的解释,“刚才没说,是因为如果这东西是真的,可能也值不少钱,我们就没当着石头他们的面给你们看。” 周怀安笑着点头,“殷大哥,我们理解,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管多小心都不为过!” 说话间韩青安已经解开了层层包裹的棉布,“老幺兄弟,你看看就是这些东西,我们送去县城给收草药的老板看过,他说是牛黄。” 周怀安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回想起当初得到牛黄时的心情,都有些激动。 心照不宣的凑到桌前,看着棉布里最大那块呈卵圆形,有鸭蛋大小,小的那十几粒有黄豆大小,上面还裹着一层黑亮的薄膜。 看着就像杀掉母鸭后从卵巢里剖出来的那种,没长成的卵蛋一样。 周怀安看后想起自家那次弄到的牛黄是金黄色的,外面没有这层薄膜, 他拿起那块大的看了看,“我还只是听说过这东西,从没见过,都说牛黄猪宝,这东西太贵重,还是老规矩,你们说一个心理价位,我送去给那边的老板看看。” 他觉得拿在手里的手感和上次自家那块的感觉差不多,看样子这东西多半是真的。 这块牛黄比自家那块大,也比它重,加上那十几粒小的,估计得有四两多。 他家才二两多牛黄就卖了八千多,这还一年前的价钱,就照去年的价钱,也值一万多块。 卖掉一块牛黄就是万元户,能弄到这么好的宝贝,老韩家也是有大运气的人啊! 韩青安看了老殷一眼,说道:“老幺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弄到这东西后,把黄豆大的那些送到城里给药房看过,他说成色不太好,最多给65一克。 本来都想送去卖了的,我想起大哥说你这儿价钱给的公道,就说服老汉儿送这儿来给你看看,只要比那边给的价钱高,就请你帮忙卖掉。 价钱要是没他给的高的话,麻烦你们帮称称看,这些有多少克?” 他长这么大只晓得斤、两、钱,还从没听说过卖东西照克来算的,爷爷和大爸、二爸还有老汉儿害怕被偷秤,就没敢送船城那边去卖。 周怀荣惊讶的看了周怀安一眼,他清楚的记得去年他们家的牛黄,王医生说能评上一等,给的78一克收的。 不过他家这个外面有层薄膜一样的东西,看着不像自家那块黄喔喔的好看极了,这块的成色不太好,可能就值这个价钱。 “好!你们称过有多重么?最好写一个条子,万一价钱不好,我还回来的时候,大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周怀安对这东西的了解也不多,想着这次回去得跟王桢好好学学,怎么鉴别牛黄。 “来这前称过的,有四两三钱重。”韩青安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拿了张条子出来,“主要是和大爸、二爸合伙的,出来的时候先过了一下秤,省得以后有闲话。” 老殷拐了他一下,“老幺兄弟,你再称称。” “好!”周怀安接过周怀荣递来的杆秤称了一下,足足的4两3钱,“对的,我也写张单子给你。” 他记得王医生当时用的天平秤称的,这东西这么贵重,用杆秤卖家就吃亏了。 韩青安接过单子,郑重的把包裹着牛黄的棉布包递给了周怀安,“麻烦你了,老幺兄弟。” 周怀安笑道:“不麻烦,如果那边收了的话,我也有钱挣的。”一万多块,照百分之八抽,自己也有上千块的收入了。 “应该的,应该的。”韩青安也笑着应道。 “幺爸,货装好了。”周家明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来了。”周怀安把东西装包里,“你们在这等我一晚,明天我差不多这个时候来。” “要得!”老殷和韩青安跟着周怀荣朝外面走。 周怀安把草药收拾好,出来就看到周怀荣和赵慧芳都站在外面,“哥,嫂,我走了哈!” “老幺,”周怀荣拉住了他,“你带那么多贵重的东西,我和你嫂子都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回去。” “没事的!”周怀安笑道,“我把东西都放拖拉机座垫下面的铁箱子里,里面是用电焊焊死了的,外面是还有一把铁将军,不会有事。” 赵慧芳说:“老幺,我们不是担心你把东西弄掉了,是担心路上不安稳。” “废话少说,听我的!”周怀荣不容分说的提起夹背朝外面走去。 周怀安忙对赵慧芳说:“大嫂,老殷他们还在,你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找他们帮帮忙。” 赵慧芳也跟着往外走,“船城的来了已经走了,就白灵山这边的乡亲,家明、加亮还有小文都会帮忙,忙得过来的。” 现在的小孩子,劳动力少的人家,像周家明和周家亮这么大的,都能当半个劳动力用了。 周怀安走到大路边,见几个孩子都守在拖拉机边上,一见他就围了上来,“幺爸,我奶今天买过年货去了么?” “去了,早上我送到岔路口的。” 周家亮拉着他,“幺爸,过了年你可以带我们可以去宁安耍一天,去看电影么?” “等你们去家婆家拜年回来,幺爸就带你们去!” “噢噢,有电影看喽!”周家亮高兴的一跳八丈高,冲着几个小伙伴得意的喊了起来。 几个孩子一脸羡慕的看着他,围着他问电影院看电影,和他们在村里看坝坝电影是不是一样? “不一样,电影院里好多椅子……”周家亮眉飞色舞的比画起来。 周小文拉着周怀安,小声道:“幺爸,我哥又开始吹牛了。” “吹牛大王!”周怀安笑着拉拉周小文的小辫子,“山里野物多,不要到处乱跑。” “晓得了!”周小文乖巧的应道。 “突突…突突…”拖拉机特有的噪音响了起来,周怀荣拿着摇把过来,“走了,你们在家好好帮你妈干活,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我要吃米花糖,萨琪玛!”周家亮吼了一嗓子。 周怀安等他坐上来,冲几人挥挥手,松开刹车,朝前面驶去。 老殷几个站在路边看着拖拉机走远,心里都盼望着这次带走的东西,能卖一个好价钱。 周怀安兄弟俩换着开,六点多才到百草坪,吃过饭把剩下的块菌装上拖拉机,又把油加满,一路朝宁安驶去。 到宁安已经九点了,昏黄的路灯下零星有人在走,今年治安搞得比较严,以往半夜都在街上瞎逛的地痞流氓也不见了,县城里好像也没以前那么乱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卷毛迎面过后,他忽然想到蔡二妹,也不晓得在外面混的咋样了? 上次听徐红兵说,李大娘对王春华挺满意的,打算年后找媒人人上门给李武说媒。 拖拉机进了北街,才发现王桢的百货店还没关门,店里还有好几个顾客在挑选电器。 帮着顾客调试电视机的杨冬梅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抬头看到周怀安,笑着走到门口,“姐夫,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周怀安走到铺子门口,“找王桢看点东西。” 杨冬梅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他在仓库里盘货,你拿钥匙进去。你让买的东西也买好了,让他给你拿!” “嗯嗯!”周怀安接过指了一下拖拉机,“停在这儿不碍事吧?” “不碍事,调试好,我们也要下班了。”杨冬梅又忙着进去调试电视机去了。 “老幺,我看着拖拉机,你赶紧去。”周怀荣不放心拖拉机上的东西,怎么也不肯跟他一起进去。 周怀安只得一个人从巷子里进去,开了院门进去后见仓库的灯还亮着,关上院门过去了。 王桢在仓库里盘货,这边的铺子年后就要拆了重建,到时候这边全部用来卖百货电器,诊所就要搬到旅社隔壁还在修建的店铺里面。 周怀安站在仓库门口,敲了敲门,“要我帮忙么?” 王桢扭头看到他,笑道:“这会儿赶过来,又收到啥好东西了?” “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周怀安把鹿肉提了一腿出来,又把里面的斑鸠拿出来放桌上,“这些给你带省城去。” “马鹿,斑鸠,都是好东西哦!” “山里的马鹿肉才一块多一斤,我家把四条腿都包圆了。” “省城那些人就稀罕这些东西。”王桢把东西拿去放厨房里,“看看你带回来啥好东西?” “一块鸭蛋大的牛黄,还有十几粒小的!”周怀安笑着把棉布包从包里拿了出来,“这次你得好好教教我,以后遇到就不会啥都不懂了。” “牛黄!”王桢惊讶的看着他,“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走,咱们去诊室看看是不是真的?” 周怀安跟他一起往外走,“这东西老殷的妹夫送来的,他说……我上次听春燕说,这东西也有假的,就没敢收,如果是真的,还是赚点跑路费稳妥一些。” 713:你真的很好 “你这样做是对的,少赚比赔钱好。我以前听爷爷说过,有的不良药贩用大黄……姜黄粉等为主料,辅以蛋黄、淀粉加牛胆汁、鸡蛋清调合仿制牛黄。 用这些东西仿制出来的牛黄,外形看着极其相似,但质实,并有淡淡的苦味,没有正宗牛黄特有的清香味及清凉感。” “这些骗子抓到后就该拉出去游街,就像以前搞运动那会儿一样,在他们身上挂个牌子,写上我是假药贩子。” “以后抓到就照你说的做。” 王桢说着拉开台灯,揭开包裹着牛黄的棉布包,拿起那块外层挂有一层黑色光亮的薄膜的东西,对周怀安说道: “这种卵形的和你家上次送来的一样,都称为胆黄。这层薄膜行内习称“乌金衣“,为鉴别牛黄的主要特征之一,切开后的断面为金黄色或棕黄色,还可见紧密细腻的多层同心环纹。” 他拿了一根长针出来,对他说道:“然后就是鉴别牛黄的办法,你记牢了。” “等一下!”周怀安担心自己记不住,拿了纸笔出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还是记下来的好。” “行,我说慢点!”王桢笑着等他把纸笔拿出来,“这是染针法,将针刺入拔出针不带黄色就是真牛黄。” “我看看!”周怀安看着他手里的长针,只见上面果然没一点黄色,“是真货!” “嗯!”王桢把针放到酒精灯下烧红,“这种是针探法,把针烧红后刺入牛黄中,如若牛黄裂开,断裂处呈明显的层状,质地细密酥脆,内心有白点及清香气则为真品。 若刺入后不分裂,剖开后内层不起层纹,内心也无白点,闻着还微有股臭浊气味,则是假货。然后是染甲鉴定法……” 周怀安认真把几种鉴定牛黄的办法都记录下来,笑着说道:“我再跟你学几年,也能做药材鉴定师了。” “那你可得好好学,过两年我考考你。”王桢说着对他说道,“这些小的就由你来鉴定。” “好嘞!”周怀安放好纸笔,有些紧张的照着他刚才教的做了一遍,“我做的咋样?” “开始有点笨拙,后来就好多了。”王桢把秤拿出来,称好后说道,“一共217克……” “217克!”周怀安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你看,我们用杆秤称的4两3钱,换算过来才215克,两克就一百多块了,这些东西贵重的东西用杆秤称还挺吃亏。” 王桢笑着点头,“现在的收购价是92一克,两克重就是172块。” “诶哟喂,我的妈!”周怀安心痛的看着他,“才一年多的功夫就涨了14块一克,一百克就是1400,一年多就少卖一千多,心疼死我了!” “你再放放还能涨更多!”王桢笑着拿起算盘,“217一克,92一克,共计19964元。” “卧槽!将近两万块了。”周怀安笑着摇头,“那边说最多给他们65一克,一克就差了27块,心真黑啊!” 王桢笑着睨了他一眼,“那你这趟能赚多少?” “19964我抽百分之八。”周怀安算了一下,“这一趟就这些牛黄,我就能挣1597块,不错了。” 王桢笑着把单子递给了他,“姐夫,你人真的很好!” 他有时候也很佩服周怀安,从他开始收草药以来,在明知那些山民送来的一些名贵药材,跟这边的收购价不一样,且差价还不少的情况下,还能不贪多、依然怜贫恤苦,保持本心做事,真的很难得。 周怀安不好意思的接过单子,“那些人也很难的,我家现在有赚钱的门路,我才不想多赚他们的辛苦钱的。要是我家还和以前一样穷,我才没这么好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王桢把牛黄装好后有道,“姐夫,我断定往后走天然麝香和牛黄的价钱只会越来越高,现在你也会辨认了,以后看到好货就囤起来,过两年再卖。” “这东西难得一遇,你赚我赚都一样。”周怀安笑着把熊胆拿了出来,“还有这两个东西,我看品质不是很好,你看能值多少钱?” “我看看!”王桢接过看了后说道,“你说的对,这两块熊胆不是很好,这样的我们不收,你拿回去还给他们。” “幸亏我没听他说两个一千一,就收下了,不然这一趟的牛黄就白干了。” “不贪就不会亏!” “嗯!还有这样竹节人参,他们说船城那边的药贩子收四五块一斤,咱们这边能卖到多少?” 王桢把竹节人参倒出来查看了一番,“这些东西品质还不错,年头最短的也有二十多年了,八块一斤收了。” “好嘞!”周怀安倒出来过秤后一共二十三斤,“还有几多桑黄,我就拿回去囤着了,等价钱涨上来再卖哈!” “行!”王桢把单子给他,“幸好今天百货店生意不错,不然明早除了块菌的钱,草药钱还没钱给你呢!” 周怀安也替他高兴,“我来的时候还看到小妹在卖电视机,年底这两天多赚点。” “这次弄了一批黑白电视和彩电回来,大伙儿都想买回去过年。” “我那没通电,要是通电了,我也弄一台回去。” “明年架设电线,快的话几个月就完工了!” “但愿吧,煤油灯跟萤火虫没啥两样,一点都不方便。” “这倒也是!”王桢跟他一起出去,从堂屋拿了帮忙买的布料和衣服鞋子,“手镯和项链明天上午才拿得到货,我走前送到丈母娘家,你去那儿拿。” 周怀安把东西装夹背里,“小妹不跟你一起去省城啊?” “那丫头不想去,说是等办了喜酒再跟我一起去。”王桢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她要是去的话,我初二就不回来了。” “快了,这都腊月二十七了,过完年就办喜酒了。” “我有时候觉得日子过的挺慢,有时候又有点……”王桢觉得没法形容,“总之说不出来是啥感觉!” 周怀安听后笑嘻嘻的看着他,“我晓得,是那种又着急,又有点怕,还有说不出来的紧张,是吧?” 王桢想了一下,“好像是吧,总之感觉挺复杂的。” “别想了,我跟你说,等洞房花烛那一刻,就只听到心“砰砰砰”乱跳,那会儿连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只剩激动了,哈哈……” “姐夫你……”王桢红着脸不晓得该咋应他,扭头拉上院门,把门锁上。 周怀安见他不好意思也不多说了,觉得他毕竟是知识分子,跟他和丁丁猫一天天的,张嘴就瞎说一气不一样。 两人一起出来,见周怀荣端着瓷缸靠着拖拉机,津津有味的看着店里的播放的电视,都快十点了店里还有两三个顾客。 周怀荣见他过来,拉着他说道:“老幺,难怪老三说想买电视,比听收音机有意思多了。” 周怀安看了看,是个穿着拖鞋的小和尚,“明年我们那儿就有电了,到时候来买一台回去。” 王桢听后爽快的说:“周大哥,等通电了,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们买最新款的回来。” 周怀荣感激的说:“多谢小王医生,我们家不管啥事都来麻烦你。” 王桢微笑道:“大家都是亲戚,不用这么见外的。” “对,不用跟他客气!”周怀安拿起摇把将拖拉机发动,和王桢两人道别后,朝城外驶去。 出城后,周怀荣问道:“老幺,那东西是真的么?” 周怀安点了点头,“是真的,一克的价钱比我们那会儿涨了14块。” 周怀荣听后倒是挺平静的,“这东西难得,涨价是正常的,以后有好的,你就囤起来等涨价了再卖。” 周怀安摇摇头,“你都说难得了,等遇到了再说吧!” “嗯!”周怀荣靠着拖拉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过了观音桥头,开始爬坡往村里行驶了。 他看了看手表,“都十一点多了,妈和弟妹肯定等着急了。” “没事,有几次也是十一点多才到的。” “老幺,最辛苦的还是你和徐老三,风吹日晒的,明年咱们再凑钱买一辆四轮拖拉机。” “嗯!再买一台四轮,以后就弄台大东风开开。” 杨春燕站在院门口,看到村口的灯光,拉上院门去了烤房,“妈,怀安回来了,我把木板扛出去。” 周母听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要得,我喊你老汉儿出来帮着卸货。” “哎!” 杨春燕扛着木板出去,等了一会儿拖拉机就到了,见周怀荣也在上面,忙看向周怀安,见他没事这才想到徐老三回来说船城有人送草药过来,可能有贵重的药材,两人材一起回来的。 “大哥,你们饿了吧?蒸笼里有包子,还有牛骨汤,先去吃饱了再来卸货。” “我们在二哥那吃了的。”周怀安笑着把夹背取下来,“里面是马鹿肉,还有些野味,几斤桑黄,你拿去放酒窖里。” “嗯!”杨春燕提起夹背,拿着手电朝酒窖走去。 周怀安兄弟俩把绳子解开,周父和老爷子就出来了,爷几个把货卸完,周母给兄弟俩拿了包子,舀了牛骨萝卜汤,两人热热乎乎的吃了起来。 714:意义不同 周母见兄弟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的说:“慌啥子,慢点吃!” 周怀安一口咬掉半个包子,乐呵呵的看着她,“牛骨萝卜汤好喝,芹菜馅的牛肉包子也好吃。” “我买的黄牛肉,全是五花的。”周母慈爱的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喜欢吃妈再去割点牛肉回来包,等家明他们回来也尝尝。” 周怀安一脸嘚瑟的看着她,“好,我拿钱去买,今天我赚了一大笔!” 周母笑道:“战灵子!你做啥了?还赚了一大笔?” 周怀荣鼓着腮帮子对她说:“妈,老幺今天收了个鸭蛋大的牛黄,那家人卖了将近两万块呢!” 周母:“哟!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周怀安咽下嘴里的包子,“有四两多呢,主要是现在又涨了一些了……” “这么多啊!早晓得我们就晚点送去卖了。”三个老的听周怀安说,才一年多的时间,那块牛黄就少卖了一千多块,都心疼不已。 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心疼的眨巴着眼的三人,“你们就别心疼了,就算留到今年才拿去卖,再过两年还有更高的价钱,你们还不是一样心疼。” “好多东西往后走肯定越来越贵,但钱也越来越轻!”杨春燕笑着宽慰几人,“不管是啥宝贝,换成钱才有价值。 那块牛黄,是我们家在最艰难的时候得到的最大的一笔钱,和留到现在多卖一千多块的意义完全不同!” 周母听后想了想,“是啊!那天你老汉儿把钱给我时,当时我觉得那些钱是我们家的定心丸,救命神药,少一千多就少一千多吧!” 周怀荣也笑道:“弟妹和妈说的对,当时看到那些崭新的大团结,我的心都在抖!” 周怀安笑着看向周父,“老汉儿,我还记得那天你揣着牛黄,连路都不会走了的样子。” 杨春燕想起周父走路时同手同脚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周父想起当时的心情还有些激动,“你妈把牛黄装兜里给我缝好后,我紧张的连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放才好,总觉得放哪儿别人都会看出我揣着宝贝!” 老爷子笑道:“老农民哪见过宝贝,兜里揣上十块都担心被三只手扒走了。” 周父:“就是,一直到宁安才好一些的,后来看到那么厚的几扎大团结,我更紧张了,幸好春燕带了個钱袋子,就交给她揣着了。” 周怀安得意的说:“春燕发明的钱袋子,现在全家都在用,连王桢和一丁他们也弄了一个。” 周母笑眯眯的看着杨春燕,“二房有今天,你的功劳最大。” 杨春燕脸都烫起来了,“妈,快别这样说,是一家人齐心协力才有今天的。” 周母欣慰的拍拍她,“都好,伱们都是好孩子!” 周怀安看着婆媳俩亲热的样子,高兴的把碗里的萝卜汤喝光,“燕儿,我带回来的布料那些呢?” “我去拿!”杨春燕走到仓房门口,把夹背提了过去。 周怀安从里面提出一摞用布头系在一起的料子,看到下面还有羊毛衫也一起拿了出来,“爷爷,妈,老汉儿,我让小姨子帮着给你们买了些布料,还有羊毛衫,皮鞋你们不喜欢,我就没让她买。” 几个老人除了穿黄胶鞋,平时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周母和赵慧芳、张秀香做的布鞋样子好,穿着也舒服,家里的鞋子都是她们做的。 “又乱花钱!”老爷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买地皮的那次,你妈才给我们扯了料子,玉梅还给了新织毛衣,都是崭新的没穿过,你又买回来做啥?” “你们咋不穿呢?”周怀安拉了一下老爷子身上那件补了几个补丁的外套,“爷爷,新衣服不穿,放一段时间还不是旧了,以后这样的就别穿了,给我妈拿去做布壳。 老爷子横了他一眼,拉了自己衣襟一下,“我这衣服才补了两个布疤,咋不能穿了?干活穿那么好做啥,你怕老子丢你的脸啊?” “没有的事!”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你老想一想嘛,我们挣钱就是为了孝敬你们,让家里人吃好,穿好。 要是挣了钱还是和以前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还累死累活的挣钱做啥?” 周怀荣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爷爷,新衣服买回来放旧了,岂不是更可惜。” 老爷子看着两个孙子,心里熨贴极了,嗔怪道:“一天天的就你们的歪理多!” “老汉儿你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这么多料子和羊毛衫,我看最少也要百十块钱!” 周母说着拆开一件羊毛衫的包装,是一件深棕色的羊毛开衫,柔软的细羊毛线,细密平整的针脚,摸在手里就像摸着棉花一样,轻轻的摸了又摸,才又接着拆另一件。 杨春燕帮着把另外几件也拆开了,一件浅棕色的男款的开衫,一件深紫色小翻领的女款羊毛开衫,三件深色套头羊毛衫,看样子是打底穿的。 她提起开衫给周母比了一下,“妈,这件深紫色的好看,你穿保证洋气的很。” 周母也很喜欢这件开衫,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老都老了,穿这么洋气,别人该说我老妖精了。” 周怀安竖起拇指,“王桢和小姨子的眼光不错,挑的衣服件件都好看,我妈穿这件起码年轻五岁!” “就你会灌迷魂汤。”周母说着把开衫放好,把老爷子的羊毛开衫和羊毛衫都叠起来放在一起,递给老爷子,“老汉儿,明天我就把你那些补过的衣服收了,穿柜子里那些新的。” “留两件干活的时候穿!”老爷子接过,小心的摸了摸,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羊毛线勾丝了,觉得拿这么好的衣服穿着干活,会遭雷劈的。 “老幺,春燕,这次买了就不要买了,还买的话就把钱给我们自己买。” 周怀安:“你们拿了钱会买才怪,还不是想着拿去攒起来,留着给我们。” 老爷子没好气的拍打了他一下,“老子才不给你们,留着给我重孙子的。” “好,给你重孙子留着!”周怀安笑嘻嘻的把包子塞嘴里,“大哥你慢慢吃,我浑身都是黑灰,先洗洗去。” “我也吃饱了。”周怀荣站了起来,“弟妹,那边不用铺床,今晚我就在这边跟爷爷睡。” 周母也道:“燕儿,你们先回去,这边我来收拾。” “好!”杨春燕抱起摇篮里的孩子,和周怀安一起往回走,“曲村长今天送了几斤紫灵芝,二十来斤重楼,三十多斤土党参,还送了我们两腿羊肉,我回了他两条腊肉,两瓢酒。” “灵芝和重楼现在的价钱不是最好,先放着等年后再卖。” “嗯!”杨春燕掏出钥匙开了门,旺财站在门口亲热的摇着尾巴,周怀安弯腰撸了它油光水滑的毛一把,“好好看家,过年给你吃大骨头!” “汪汪汪!”旺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周怀安洗漱回来,见杨春燕靠在床头看他记的鉴别牛黄的法子,“王桢教我的。燕儿,今天加上卖牛黄抽的佣金,还有桑黄和竹节人参,这一趟就能挣两千出头。” “今年帮他们卖货也赚了不少了。”杨春燕放下笔记本,“怀安,老殷他们送了那些东西,你明天送块菌到宁安顺便买点年货给他们送去,还有张书记、林书记和杨书记那也拜个早年。” “我想好了,明天去买几条大肥肉,再去为东哥那打几瓶高粱酒,给他们送去。” “再称几斤糖果,给孩子们吃。” “还是你想得周到。”周怀安把毛巾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王桢明天下午就要回省城过年了,后天大伙儿回来,你算一下年底各家的红利,后天大伙儿回来,晚上分红。” “好!”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还要给蒋婶她们买点年货,明天我还是跟你去一趟宁安,让一丁在桥头等我一下,我搭他的拖拉机回来。” 周怀安想了一下,“一丁要中午才回来,王桢和小妹明天要回横山,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坐班车回来。还有,小妹给你挑的衣服你看了没,喜欢么?” 杨春燕点了点头,“挺好的,一件深咖啡色的羊毛呢大衣,还有一件白色的高领羊毛衫,黑毛呢微喇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 “还有个好消息!”周怀安双手高兴的揽着她,“王桢打听到明年我们这边就开始架设电线,快的话几个月就通电,到时候咱们就买台电视回来,保准几个老的喜欢。” “那你们还建水电站么?”杨春燕想起前世通电后,也经常停电,直到后来有了水电站,才很少停电的。 “当然要建咯!王桢说了,往后走啥都要电,还说人家大城市的人都用上空调了,大热天也和二八月一样,一点都不热。” 杨春燕没想到这年头大城市的人就有空凋了,前世她也是两千年后才安了一个,“大城市真先进,难怪不得美娜的父母拼了命也想回去。” 周怀安看看小拳头放在嘴边酣睡的儿子,“换成我就舍不得,大城市就算再舒适,哪有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 “所以,人和东西一样,丢了就是丢了,想找回去就难了。”杨春燕吹熄油灯,滑入了温暖的被窝。 715: 恭喜 一夜好眠,杨春燕一早起来把进城的事跟周母说了,让她帮忙看着孩子,等块菌装上拖拉机,坐上拖拉机跟着周怀安一起出门朝宁安走。 周一丁和徐老三开着拖拉机在前面行驶,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山里的雾气很大,一眼看出去四野都灰蒙蒙的。 大路旁边的油菜田里,花穗顶部的油菜花已经开了,一阵风吹来,一股带着蜜糖味儿的菜花香扑鼻而来。 周怀安看了看戴着风雪帽,围着围巾的杨春燕,“你靠着车箱板睡一会儿。” 杨春燕点了点头,靠在了后面的车厢板上,拖拉机在机耕道上左摇右晃,直到上了柏油路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今天出发的早,到宁安桥头刚好六点,周怀安看到周怀荣在北街口,忙刹住了拖拉机,“大哥,你已经把菜交给黄哥啦?咋没跟一丁他们一起走?” “交了。”周怀荣朝德生堂走,“我想着就算赶回去你大嫂也忙过了,还不如等你一起,给你做伴!” 周怀安晓得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带着那么多钱,笑着点了点头,“要得,我们一起有伴。” 拖拉机到了王桢家的巷子口,周怀安跳下拖拉机,兄弟俩一起解开捆绑的绳索,杨春燕去了后院,刚抬手敲了一下门,院门就开了。 杨冬梅惊喜的看着她,“姐,你来啦!我给你挑的衣服你喜欢么?” “喜欢,你挑的我当然喜欢!”杨春燕见她也穿了一件跟她那件款式一样的黑色呢大衣,“好看,你穿这件也很好看。” 杨冬梅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头看了看后面的王桢,“他也说我穿这件黑的好看!” 王桢笑着点头,“小梅,请大姐进屋坐,我去喊一声卸货的。” “嗯嗯!”杨冬梅拉着她去了堂屋,“他上午送我回家,和大哥一起把货拉回来,就去坐火车,爷爷在凉山等他一起回省城。” “那开春你们办喜酒,打算在这边办还是去省城办?” “王桢想在这边办,爷爷说正日子那天在省城办,回来再请大家吃喜酒。”杨冬梅拉着杨春燕,“姐,我想到时候你和姐夫也陪我一起过去,好么?” 杨春燕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到时候我们送你过去。” “王桢说,他会提前把卧铺票定好,还说带你们去省城好好看看,还说姐夫那么喜欢买地皮,省城才是最该买的地方。” “他们在筹划建水电站,还不晓得要多少钱呢!再去去省城买地皮的话,我担心钱不够!”杨春燕也晓得省城的地皮升值前景更好,但家里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姐,前几天王桢请他同学吃饭,就是打听建水电站的事,我听他同学说,小水电站一般都是径流式电站,利用自然水流,或是利用现有的供水或灌溉系统上增加发电系统,花费不多。还说只要王桢搞到设备,他会带技术员去帮忙。” 杨春燕没想到王桢已经开始筹划了,看来他对水电站这个项目十分看好,“我跟你姐夫的文化都不高,这些技术性的东西就交给你们去筹备,弄好跟我们说。” “到时候交给姐夫和王桢就行了,我们以后只管收钱。”杨冬梅说着有些害羞的看着她,“姐,我给你看样东西!” 杨春燕看着她娇羞的样子,笑道:“你姐夫说王桢给你打了金饰,还说好看的很。” “不是那个,你跟我来!”杨冬梅拉着她去了她房间,从抽屉里取出用红色丝绒袋子,从里面拿出了张结婚证,“腊月二十二那天,我和王桢去把证领了。” “恭喜你们!”杨春燕高兴的看着结婚照上帅气儒雅的王桢和娇美的小妹,“王桢的户口在这边啊?” 杨冬梅一脸幸福的说:“他去羊城进货那次回省城打的证明,拿这边来办的。” 杨春燕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坏丫头,领证了也不晓得发喜糖给我们吃。” 杨冬梅抱着她胳膊,噘着嘴娇嗔道:“我问了姐夫好几次了,你一直都不来,我哪好意思跟姐夫说,我扯结婚证了,请你们吃喜糖!” 杨春燕笑着冲她伸手,“喜糖呢?” “我给你拿!”杨冬梅从抽屉里取出两个袋子,“给你们准备好了的,有奶糖和酒心巧克力两种口味的。” 她说着拿了一颗奶糖剥掉糖纸递到杨春燕嘴边,“姐,吃一个。” 杨春燕张嘴含住奶糖,瞬间甜到心窝,欢喜的拉着她的手:“姐祝你们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好!”杨冬梅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应道。 杨春燕提着两包糖两人一起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周怀安和周怀荣扛着竹筐进了院子,“卸完了么?” 周怀安:“最后几筐了,你和小妹去为东哥那把酒打好,我们搬完就去割肉、买糖。” “我们这就去。” 杨春燕姐妹提着夹背去了杨为东的铺子,见店门还关着,便去了后门拍了几下门,“杨老板,打酒了。” “来了!”杨为东趿拉着鞋打开后门见是姐妹俩,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酒鬼,一大早就要喝早酒呢!” 杨春燕笑道:“杨老板,都六点半了,还不赶紧开门做生意。” “我算哪门子的老板,专门帮你嫂子挣钱的长工。”杨为东把姐妹二人让进屋,去了铺子,“要多少度的?” 杨春燕:“怀安送给百草坪那边的朋友的,他们都喜欢喝多少度的?” 杨为东:“那边的都喜欢高度的,就打六十度的吧!” “好!”杨春燕算了一下,“要二十斤!” “嗯!”杨为东从木箱里取了二十瓶酒装夹背里,“年底送人送亲戚的多,我早早的就把酒灌装好了。” 杨冬梅看了看原本摆着菌子和木耳的货架,“哟!我姐家那些菌子都卖完啦?” 杨为东笑道:“才摆出来半个月就卖完了,春燕,你明年多收点。” “要得,明年我一定多收点。”杨春燕也没想到小打小闹的东西,半个月就卖光了,虽说只赚了三百来块,但也比卖鲜菌子有价值多了。 姐妹俩从杨为东家出来,回到北街路口就看到家里的拖拉机,已经开出来停在那儿了,街上卖年货的摊贩也越来越多。 杨春燕称了十来斤水果糖,十来斤酥心糖,红糖和白糖也买了一些,看到卖叶儿粑的又去买了一袋子,姐妹俩提着回到德生堂,王桢告诉两人,周怀安和周怀荣已经去菜市买猪肉去了。 “大姐,你跟姐夫一起走,还是跟我们一起坐班车回去?” “跟你们一起坐班车。”杨春燕想起赵美娜姐弟的衣服都短了,还有两个侄子也要买两身,“等怀安回来你把这些东西给他,我跟小妹去街上看看,买几件孩子穿的衣服。” “好!”王桢叮嘱道,“这几天街上的扒手有点多,你们买东西的时候要小心点。” “晓得了。”杨春燕姐妹俩去了摆摊的地方,发现摆摊的又多了十来家。 卖布的摊子前已经有人围着了,衣服摊子上也有人,竹竿上面挂着各种颜色的外套、大衣,腈纶毛衣。 还有卖小东西的摊贩就扯了张油布摆在地上,各种花色的手绢,各种彩色的发卡、头花,还有五颜六色的纱巾。 女人天生就喜欢好看的纱巾,姐妹俩挑了挑了紫红色小碎花,天蓝色、玫红色,红色牡丹花,给家里的女人一人买了一条。 蝴蝶发卡,蜻蜓发卡、各种颜色的头花给周小倩姐妹几个,还有赵美娜姐妹也买了两样。 往前走,看到卖小人书的又给几个孩子挑了几本,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这年头的小人书可真便宜,贵的也才两角,便宜的几分钱一本。 杨春燕又给家里几个孩子还有大小双挑了一套杨家将,三国演义,两本十万个为什么,一共几十本小人书,才花了十几块钱。 她觉得重生的人好像都有个毛病,卖东西的时候觉得卖的太便宜,卖了也要心疼好久,买东西的时候觉得便宜,傻乎乎的买一堆,觉得买到便宜了。 杨冬梅帮她把小人书装夹背里,“姐,我记得小时候想看小人书,还得拿书跟人换才有得看。” 杨春燕笑道:“我们家那两本不也宝贝的很,生怕就借出去就被人弄坏了。” “嗯嗯!借出去一会儿就赶着去要回来。”杨冬梅挽着她往前走,“我都没想起给大小双买小人书,你给他们买这么多,几个孩子高兴坏了。” “我也是见家明几个每次来都要用零花钱买,才想起来他们和我们那会儿一样,也喜欢看小人书。” “是啊,都是从那么大过来的,喜欢的东西也一样!”杨冬梅指着前面的衣服摊子,“这家的小孩衣服样子多一些,我们过去看看。” “嗯!” 杨春燕看过后,给赵美娜姐弟一人买了一身,家里几个孩子也买了一身。 十几个孩子,光衣服加起来就花了一百多,难怪周母常说,生产队的时候全靠工分,能把几个孩子都养大,不让他们光着就已经很费力了。 716:欢聚 杨春燕从宁安回来,见老爷子和周父把她家后院的三间烤房也全都烧起来了,说是争取在大年三十的下午把所有的块菌全都烘干收入仓库,过年好好休息几天。 陈小舅带着村民送了最后一批块菌来,一共才七八百斤,都说有的挖起来也是评不上等级的,他们都埋回去了。 晚上,周怀安兴冲冲的让她把刚打好的手镯项链带给他看,杨春燕从柜子里取出项链和手镯戴上,“一共两千多!” 周怀安瞪眼,“两千多算啥,我这一趟不就挣了两千多,别学老娘他们那套,钱挣回家不是拿来用的,是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数的。 咱们挣钱就是为了吃好、穿好、用好。你喜欢每年都去打一套,到时候一箱子金晃晃的,你想戴哪件就戴哪件。” 人一辈子就算活一百岁,也才三万多天,挣那么多钱不用,到时候人没了,钱还在,留下的钱还不是便宜这小坏蛋,他才没那么傻呢! 杨春燕笑着点头,“那给你也打一套,把牙齿也镶一排金的,太阳出来能把人眼晃瞎!” “调皮!”周怀安笑着敲了她一下,“那是二百五才干的事,你男人像二百五?” 杨春燕斜睨他一眼,“挺像的!” “好啊,讨打!”夫妻俩笑闹在一起,差点把儿子吵醒。 腊月二十九这天晌午徐书记、周大田就回来了,两人见两边都烧着烤房,便留下来帮忙。 下午,周大庆带着赵美娜姐妹,还有徐红兵一行也推着鸡公车从林场下山,几人帮着杨春燕将块菌筛选好帮着过了称。 杨春燕拿起算盘算后说道:“这次共计1468块,加上以前几次的总和10035块7,共计11503块7。” 周大庆几个都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春燕帮我算算,六个人一人分多少?” “好嘞!”杨春燕帮六人算了一下,“一人分1917块16,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钱。” “分钱咯!”徐红兵揉了赵秀娜的脑袋一下,“丫头,我们明天总算可以睡个懒觉了,叔要睡到太阳上山才起来。” “我要睡到下午才起来。”赵秀娜觉得自己这两个月就没睡醒过,恨不得立马回家躺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周怀刚揉揉鸡窝似的头发,“我得赶紧去镇上把头发剃了,年后还要相亲去呢!” 周母笑着打趣,“怀刚,你妈给你买了两身新衣服,好好收拾一下,去相亲先就把丈母娘、老丈人迷倒!” 徐红兵乐道:“大娘,迷倒丈母娘、老丈人有啥用,得把姑娘迷倒才行!” 周母:“丈母娘和老丈人不同意,你能讨到她家姑娘?” 徐二春:“大娘说的对,姑娘同意丈母娘和老丈人不同意也白搭!” 杨春燕拿着钱出来,把他们该分的钱分好,递给了赵美娜,“你俩最小,最先分。” “谢谢杨婶婶!”赵美娜姐妹接过钱捧着高兴的笑了,“好多钱!” 周大庆笑道:“好好攒起来,读书还要花不少钱。” 姐妹俩重重点头,“周爷爷,我们晓得了,还是先放婶婶家,年后帮我们存起来。” “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来老幺这儿网鱼。”徐红兵几个把钱揣好,欢天喜地的推着鸡公车走了。 几人走到小树林就碰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的赵小川,得知姐姐在杨春燕家时,原本酸软无力的双腿,力气一下就回来了一溜烟冲了过去。 杨春燕这会儿正在给姐妹俩腊肉和糖果,还有过年的新衣服,“婶子昨天去宁安给几个孩子买新衣服,想着你们回来摆摊的已经收摊,就顺便给你们买了。” 赵美娜拿了三十块钱往杨春燕手里塞,“婶婶,腊肉和糖果我们收下,衣服的钱,你得拿着,你们帮我们的够多了,不能再让你们破费!” 杨春燕见状抽了十块钱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她,“这就够了。” 赵美娜看着她,“婶婶,三套衣服十块钱怎么够……” “大姐,二姐!”就在这时赵小川跑进来一把拉住了姐妹俩,高兴的跳着,“嘻嘻,你们回来啦!” 赵美娜姐妹伸手抱住了他,“小弟,我们回来了!” 周母提着给几个孩子的萝卜、青菜还有蒜苗进来,看到欢喜的搂在一起的姐弟几个,笑道:“小川,明年多养几只鸡送过来陈奶奶帮你卖!” 他家养的鸡,周母收了送宁安卖了,还有几只母鸡下蛋,赵小川隔几天就送周家来一次。 赵小川连连点头,“要得,陈奶奶,昨天那只麻花鸡也下蛋了。” 周母揉揉他脑袋,“能干的小子,就在这儿耍一会儿,一起吃饭。” 赵小川:“不了奶奶,我和苏婶去镇上买了年货的,我今天还煮了肉,等姐姐回来吃。” 赵美娜:“陈奶奶,婶婶,我们还要回去收拾一下,过年来给你们拜年。” 杨春燕:“好,晚上把门关好,警省一点。” “哎!”姐弟三个欢欢喜喜的背着杨春燕给的年货,周母的青菜萝卜,高高兴兴的告辞回家了。 夜幕降临时,周怀安三个也载着周怀荣三家回来了,孩子们一下拖拉机就飞奔进了院子,“老祖,爷、奶,幺婶我们回来了。” 老爷子欢喜的看着几个重孙,“你奶蒸了包子,赶紧去洗洗过来吃饭。” “哦哦!”周家康拉着周母,“奶,你买啥好吃的过年货了?” “花生、瓜子糖……好吃的多的很。”周母乐呵呵的指向一旁择菜的杨春燕,“你幺婶还给你们买了新衣服,几十本小人书,小倩几个还有蝴蝶发卡,头花、好看得很的纱巾。” 端着瓷盆出来的赵慧芳听后冲周家亮说:“听到没,跟你们说了回来有新衣服过年穿,赶紧谢谢幺婶!” “谢谢幺婶!”几个孩子的关注点根本就没在衣服上面,周小倩拉着杨春燕问:“幺婶,你给我们买蝴蝶发卡了啊?我老师的女儿有一个,亮晶晶的好好看的!” 周家亮点头,“我也看到了,她天天都戴着呢,像个妖精一样!” “讨厌!”周小倩打了他一下,“你才像个妖精。” 周家亮得意的看着她,“我是男的,男的没妖精!” “不准吵!”周家明敲了他一下,挤到杨春燕跟前,“幺婶,你给我们买啥小人书了?” 杨春燕看着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笑道:“小倩几个有蝴蝶发卡,有杨家将……十万个为什么,在我家堂屋放着,吃了饭就回去给你们拿。” 周家明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幺婶,杨家将和三国演义都是整套的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整套的,有好几十本呢!” “哇!幺婶真牛,幺婶万岁!万岁!”几个孩子欢喜的跳了起来。 周小琳拉着杨春燕的手,“幺婶,我要戴好看的蝴蝶发卡!” 周家康拉了拉她的小揪揪,“小妹,你头发这么少,发卡要掉的!” “能戴的!”周小琳不满的拍打了他一下,“小康锅坏,小琳不跟你耍了。” “略略略!”周家康冲她做鬼脸,“小豆丁一点点,我才不跟你耍呢!” 周小琳转身扑到周母怀里,委屈的说:“奶,小康锅说我是小豆丁一点点!” 周母搂着她,“幺幺不理他,奶给你洗洗手,吃包子去。” 周小琳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吃了包子戴蝴蝶发卡!” “好!”周母把围着杨春燕的孩子赶去洗脸、洗手,外面的货也卸完了。 周一丁把拖拉机开到院墙边上停好,出来锁好车门,冲和徐书记、周大田说话的周怀安说道:“老幺,我先回去了哈!” 周怀安点头,“要得,明早来网鱼,咱们把仓库里的干货过一遍秤,然后就算账分红利!” 周大田笑道:“老幺,你估计一家能分多少?”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大田叔,今年大伙儿都妥妥的万元户!” “去年就万元户了!”周大田看着几人笑道,“咱们村要是报上去的话,可能是附近几个乡镇万元户最多的村子了,肯定拿第一。” 徐书记笑着摆手,“大田,奖状有啥稀奇的,闷声发财才是硬道理!” “老书记说的对,闷声发财!”周大田拿起挂在拖拉机车斗上的袄子,“走了,回家吃饭,好好休息几天。” “老幺,我们走了!”徐书记几个挥手道。 周怀安:“叔,你们明天不用去买鱼了,来我这儿拿就是。” “要得,明早就来!” 周怀安兄弟几个回了烤房,杨春燕妯娌几个已经把饭菜摆好了,腊肉炒蒜苗、油亮的香肠,酥肉豌豆尖煮汤,牛骨炖萝卜、牛肉包子,一大家子围坐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周怀荣喝了一口酒,冲周怀安说道:“老幺,年后块菌就没啥货了,二月收市后,就开始整理刚包的那片后山。 我听船城和白灵山送块菌来的乡亲说,在板栗树下和云南松这一类的树下块菌最多,我们去林子里挖些小板栗树和松树回来种咋样?” 717:见者有份 周怀军听后也来了兴趣,“老幺,我们以前进山挖块菌的时候也是在这几种树下才挖得到,咱们种点来试试?” 周怀安想着能找到一两百亩的蜜糖树回来种已经不错了,“行,板栗也能卖钱,去弄来种就是,还有,你们可以让挖块菌的村民,挖蜜糖树和板栗树这些树苗来卖给我们。” 周怀荣:“这样也好,明年去了跟他们说说。” 一家子吃过饭,周父就忙忙慌慌的回隔壁照看烤炉,周母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杨春燕拿小人书,周怀荣兄弟三个接过了这边烤房的活,周怀安和老爷子提着晾干水份的块菌去酒窖泡块菌酒。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锅碗刷好,蒋玉她们也来了,妯娌几个也去一起帮着刷洗块菌。 一大家子都行动起来,都想着今晚加班干几个小时,明天就安安心心在家准备年夜饭,高高兴兴过新年。 一群妇女叽叽喳喳的,烤房的院子热闹的就像麻雀林。 杨春燕发现李秋月这次回来,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到家把小龙放在摇篮里就去帮着刷洗块菌,以往得抱着才睡的小龙在摇篮里也睡得着了。 几十个人忙到十二点多,把最后一批块菌送进了烤房,从里面走一圈出来,混身就全部湿透,比桑拿室蒸桑拿的效果还好。 杨春燕带着赵慧芳三人从酒窖里把买给蒋玉、贾春红、大树等等一共二十个小工的年货拿了出来。 妯娌几个将一刀三斤多重的大肥肉,两包红糖、两把挂面分别发给了他们。 杨春燕拿住账本,“蒋婶,贾婶……你们一共干了59天,大老板说就按60天的工资结给你们,辛苦你们了。” 蒋玉拿着150块工钱提着网兜和大肥肉,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春燕,你替我们谢谢大老板哈!” “好!”杨春燕笑着点头,“新年快乐,初八中午再来!” “新年快乐,我们走了哈!” 人家省城的大老板就是大气,工资给的高,还要发过年货,村里那些多嘴婆都羡慕死了,后悔以前看不起桂兰家,没跟她打好关系。 周大树干了四十多天,也拿到了一百多块的工钱,提着大肥肉和网兜,“春燕,跟你爷爷说一声,我走了!” 以前身体不好,在家干不了重活,儿子还好点,儿媳妇一天天黑着个脸,自从在这儿干活儿,有工资拿,儿子、儿媳妇都客气多了。 “好嘞!你们慢点哈!”杨春燕妯娌几个把他们送到门口,才回去拿手电回家。 张秀香揽着杨春燕,“春燕,今年辛苦你了,明早好好睡个懒觉,我们起来收块菌。” 赵慧芳和李秋月也说:“对,你们好好歇着,明早我们来收块菌。” 杨春燕笑道:“有大哥他们守着我们不用起早,明天中午把最后一批块菌出完过秤后,就开始算账分红利,最后这一批块菌要等王桢从省城回来才送过去。” “啥时候算都行!”赵慧芳拿起手电筒,“走,回去洗洗早点睡。” 张秀香:“春燕,我听老幺说明早捞鱼塘里的鱼啊?” 杨春燕:“鱼塘里有不少鲤鱼,明天撒两网,给大伙儿分分。” 妯娌几个去了杨春燕家,周母对赵慧芳三人说:“你们的床我都给你们铺好了,零嘴、腊肉、香肠、油底肉这些也全都送过去了,过完年自家挂酒窖里去。” “谢谢妈!”赵慧芳看了看,“家明他们呢?” “看小人书看累了,都挤在老幺楼上睡了。”周母说着又笑了起来,“几个家伙拿着她幺婶给买的新衣服,纱巾、发卡,高兴得很,说要去宁安照相去。” 赵慧芳几人感激的说:“春燕,谢谢你,嫂子啥都没给九儿准备!” 杨春燕笑道:“你们跟我还客气啊,我家三口穿的鞋子都是你们做的,我也没谢过你们。” 赵慧芳:“喜欢穿大嫂年年给你们做!” 周母欢喜的看着几个儿媳,“都快一点了,你们妯娌几个就别客气了,各自回家洗洗睡了。” 杨春燕洗漱好抱着孩子回屋,周怀安也踢踢踏踏的回来了,嘴里还在念叨,“赚钱真难啊!天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杨春燕笑道:“起早睡晚能赚就已经不错了。” “是啊!比起那些摆小摊的摊贩,我们已经是天上人了。”周怀安一边脱衣裳一边说,“徐叔说他问过徐二叔了,大年一过就开始架设我们这边的电线。” “大年一过就施工,年底无论如何也能用上了吧?” “应该能!徐二叔还说,县里目前的发电量和供电严重不足,如果村办企业愿意投资兴建水电站,县里会大力支持,派技术人员,给优惠政策,还有无息贷款扶持。” 周怀安满意的说,“现在好了,有县里帮忙派技术员,就不用王桢去赔人情找人帮忙了,到时候只需他帮找人帮忙买先进点的设备就行了。”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怀安,徐二叔的意思是不是只有村办企业才能兴建水电站?无息贷款能贷几年?会不会有人卡脖子?”” “现在私人只能干个体,干作坊,不能办厂、办企业。”周怀安上床靠在床头,“他说现在银行巴不得有企业贷款搞事业,听说已经有人挂靠在公家的企业名下开了个木材加工厂。” 杨春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挂靠在企业名下,万一被人吃了,那咋办?” 周怀安摇了摇头,“搞不清楚,我觉得能挂靠到企业的,应该都是有关系的吧!徐二叔说,村办企业是好事,水电站是个好项目,让我们带头动员全村人集资把水电站办起来。 但要尊重村民的意愿,自主自愿的签订协议入股,不能强迫村民入股。说起来就和我们收块菌的模式差不多,也是按照股份来分红! 徐叔说,挂靠电厂不如我们村自己办,厂子也是抓在自己手里,也不担心以后赚了钱跟人扯皮打官司。” 杨春燕也觉得挂靠不稳妥,“徐叔说的对,王桢说回去找人打听设备的事,等他回来,再好好商量一下。” “嗯!”周怀安吹熄油灯,“嘿嘿,明天总算能好好睡个懒觉了。” 杨春燕想起周小倩以前常念叨的,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别人加班我加薪,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三件事。 “明早好好睡,明早睡到自然醒!” “自然醒!”周怀安听后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的不错,“对睡到自然醒!” 杨春燕一觉醒来,已经八点多了,见周怀安和小九儿还腆着肚子睡的正香,便轻手轻脚的起床开门出去了。 周母和赵慧芳在搓汤圆,有黑芝麻白糖猪油馅的,和花生、红糖、核桃馅的两种馅料。 “老幺还没起来啊?” “我看他睡得香,就没喊他!” “今天没事,让他好好睡。” 房间里,周怀安紧闭着眼睛装睡,小九儿坐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他,对于他来说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他妈,好久没看到过老汉儿了。 小九儿看了一会儿,爬到他肚子上,小手扯住他脑门上的头发,“爸爸、爸爸!” “龟儿子,老子头发抓掉了!”周怀安握住他小手,“格老子,早点不醒,你妈走了就折腾老子!” 小九儿咯咯笑,趴在他身上,口水糊了他一脸。 忽然周怀安感觉一股热意慢慢在肚子上散开,忙把他举了起来,“卧槽!你个小坏蛋,一大清早就送老子一泡尿。” 小九儿蹬着双腿,“尿尿,尿尿!” 周怀安睡到自然醒的计划落空,气急败坏的用小被子裹着小家伙就往外冲,“燕儿,管管你儿子,故意爬我肚子上尿尿。” 周母没好气的说:“说的啥子屁话,他这么小的一个人,哪晓得故意在你肚子上撒尿,还不是哪里合适就哪里撒!” 杨春燕笑着去打了盆热水,带着父子俩回屋洗干净换上衣服,就听到徐红兵在外面喊:“老幺,出来,网鱼了!” “来了!”周怀安忙换上雨靴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周一丁几个也来了,林武和叶老幺也跟着跑了过来,鱼塘边很快就站满了人。 周家康得意的冲林武家老二显摆,“我幺婶给我们买了几十本小人书,一整套的哦!” “几十本小人书,你幺婶真舍得!”林老二羡慕的看着他,“可以借一本给我看看不?” “不行,我幺婶花了好多钱的,你要看的话……”周家康想了一下,“一分钱看两本,有人参娃娃,还有杨家将……好看的很!” 林老二想了想,“我现在没钱,等我发了压岁钱再给你好么?” 周家康想着今晚就发压岁钱了,“好,你先拿两本,把钱拿来了再换两本。” “嗯嗯!”林老二高兴的点头,“快看,你幺爸撒网了。” “幺爸,网鱼!”几个孩子喊了起来。 “来咯!”周怀安一网撒下去,慢慢收起渔网,这一网满满当当,差点没提到岸上,“大伙儿挑着大的抓,小的放回鱼塘去哈!” 路过的几个村民听了围了上来,“周老幺,我们都可以挑啊?” 周怀安爽快的挥手,“都可以,见者有份!” 718:靠山吃山 徐红兵、徐二春和几个村民高兴的提着鱼走了。 周怀安把鱼分给了来拿鱼的蒋玉他们,在鱼塘里把鱼网清洗干净,周家明殷勤的接了过去,“幺爸,我帮你拿去晒起来。” “挂竹竿上晾起来就是。”周怀安把渔网给他和徐老三抬着水桶往院子里走。 周家亮看了看进去的两人,“哥,你看清楚幺爸刚才是怎么弄的么?” “看清楚了。”周家明小声道,“咱们下午去,晚上在幺爸家吃团圆饭,就算被抓住了,妈老汉儿也不会打我们。” “哦哦!”周家亮连连点头,兄弟俩提着渔网跟进了院子。 周母端着汤圆出来,“一丁、徐老三,来吃汤圆!” “大娘/二娘,我们吃了才来的。”周一丁和徐老三放下水桶,“我们来帮着出货。” 周母听后说道:“这边的要中午才出,你们去烤房把怀荣爷几个换过来吃饭。” “好嘞,那我过去了哈!”两人走了一会儿,周父爷几个就回来了,大伙儿捧着一碗汤圆,拉了草凳在阶檐上坐了一排。 花坛里的几颗四季兰开了,散发着阵阵幽香,几棵心急的报春花也开出了一串娇嫩的新黄,爬到墙头的玫瑰花已经发出了嫩绿的新芽。 几个小丫头扎着红的,蓝的头花,夹着有亮晶晶亮片的蝴蝶发卡,院子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周小倩凑到花前嗅了嗅,“幺婶,我在山上挖了几颗兰花回来都没种活,你家这几棵怎么种活的?” 杨春燕:“这几棵你幺爸连土一起挖回来种的,后山靠着林子的药田还有不少,喜欢种的话最好种林子边上,种院子没山里容易活。” 周怀安:“小倩,种兰草要在山里挖点腐土回来,花圃里的土不行的。” 周小倩好奇的看着他,“幺爸,你在后山种了些啥品种的兰花?” 周怀安指向老爷子,“别问我,是你老祖种的。” 老爷子见大坑里的石斛卖了不少钱,就上山找了不少兰花和石斛回来种空着的药田里,也不晓得他老人家咋种的,还活了不少。 老爷子笑道:“我又不认得名字,看到开的好看,还有那种香喷喷的,就连土一起挖回来,又去林子里挖了些腐土混在田里。 你看不喜欢太阳的就种树下遮阴,喜欢晒太阳的就种在开阔点的地方,小心伺候着就活了。” “老祖,我去挖回来你教我。”周小倩还是第一次听说,花草还有喜欢晒太阳和不喜欢的。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头,“好,老祖教你。” 一家子吃过汤圆,周怀安兄弟几个去了烤房,老爷子和周父去油菜田和麦田转悠去了,女人们则忙着把该洗的都洗刷干净,等吃了晌午饭就杀鸡宰鱼准备年夜饭。 周父周母住杨春燕家,二房今年的年夜饭就在她家团年,明天周怀荣家,等兄弟几个去丈母娘家拜年回来,再接着一家家吃。 小九儿和小龙就交给了周家明几个,一分钱两本的小人书几人已经租了十来本出去。 烘干的块菌陆续出了烤房,一些不容易干的特等货直接用烤炉烘干。 周一丁看了周怀安被汗水浸湿的棉毛衫,又扯了一下自己的,笑道:“老幺,咱们去丈母娘拜年回来就进山咋样?好久没进山跑过了,脚底板都在发痒。” “我跟王桢说了,初二从丈母娘家回来,就带他进山找冬蜜去。”周怀安接着又道,“年后的块菌不多,咱们两天跑一趟收购点也来得及。 咱们得趁三月前这两月,进山看看哪里的蜜糖树小树苗多,把地方找好到时候就请人去挖回来种。” “行!”两人说着转身又进了烤房,端着烘干的块菌出来倒进竹筐。 晌午前,所有的块菌都出了烤房、烤炉,几人今天的干货都过了秤装筐送进仓库。 周怀安把账记好,对徐老三和周怀青说道:“你俩回去喊徐叔和大田叔过来,咱们算账分红了。” 周怀青激动的拐了他一下,“老幺哥,这次能分多少?” 周怀安笑着摊手,“我也不清楚,算了就晓得了。” “哦哦!”周怀青拉着徐老三急匆匆的走了。 周怀安回去洗漱后,徐书记、周大田、周怀荣兄弟三个带着节礼,账本,还有收货剩下的资金来了他家,大伙儿在堂屋开始算账。 徐书记几个先交账对账,周怀安拿出账本和一叠存折对大伙儿说道:“从十一月开市,到腊月二十九收市,一共59天,除去下雨那几天一共收了一百二十五万零四百三十五斤块菌。 特等块菌累计收得20085斤,累计出4030斤干货,2块钱一斤的收购价,累计支出40170元,省城20一斤的收购价,累计卖得80600元,净赚40430元。 然后,一等累计收块菌247650,累计出49530斤干货,一块一斤的收购价累计支出247650元,10块一斤的出货价,累计卖得495300块,净赚247650……” “啊~”在场的人都惊讶的站了起来,“天老爷,一等就赚了二十四万多……” 徐书记和周大田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幺,你有没有算错啊?就这两个等级就赚了这么多啊?” 周怀安拍拍手边一摞存折,“叔,你们放心,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光存折就存了十来本,王桢带着我把农行、工行、中行都开了户头,信用社他说不稳妥,不然我都去那儿开两个了。” 周父笑道:“徐书记,我和我老汉还有大树、桂兰,蒋玉几个每天在烤房光煤炭都是要用山那么大一堆,一天光衣服都要湿透几次呢!” 周一丁笑道:“我们每天睁开眼就在路上跑,王桢帮忙找人买柴油,光香烟都买了几十条,买柴油的钱都花了一万六七。” 周怀安玩笑道:“叔,你们要是嫌钱多的话,我们就把这些分了,别的不算了,我自己揣兜里咯!” “哈儿嗦,还嫌钱多!”徐书记笑着拍了他一下,“赶紧说说,剩下的几等卖了多少钱?” 周怀安笑道:“末等共计收了247650斤块菌,这个等级出货率少一些,平均十斤才出一斤半到一斤七八两干货,1角5一斤的收购价……三等块菌……共计赚得762962块。” 他又拿出一叠单据,“接下就是这两月以来的人工、房租、煤炭、柴油的支出,共计42个人的人工支出9060,柴油支出16755,煤炭60一吨共用去……共计净赚58万4千9百零2。” 周怀安把所有的单据都放在桌上,“这些都是全部单据,大伙儿对一下账目。” “我就看看是不是真赚了这么多?”徐书记看后叹道:“干了两个月,算起来就人工最便宜,难怪我们老农民累死累活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他们几个参股的就是百万富翁了,万元户根本就不是个事。 周怀荣:“大田叔,我们给的工钱已经算高的,县城那家才一块五一天呢!” 老爷子接过话头,“从古自今就没听说过老农民靠种地发财的,能填饱肚子都是老天赏饭吃了。” 周怀安笑道:“爷爷,徐书记,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趁现在国家政策好,咱们山民就靠山货发财!” 周大田点头,“说的对,靠山吃山,山里别的没有,就菌菇草药多,我家今年打算把山地全都种草药,一季下来也比种苞谷的收入高。” 周怀安回屋把取出来的钱拿出来放桌上,一捆一捆的数给大伙儿,“工资和红利都在一起哈,大伙儿点一下,拿回去放好,年后赶紧拿去存起来。 现在利息高,一个月的利息一大家子也开支不完。还有哈,千万别存那些小信用社,万一不讲信用就麻烦了。” 周大田听后急道:“过完年我就去镇上把存信用社的钱取出来,存大银行里。” “大田叔,”周怀安把他的半股分得的红利和三口人的工资放到他面前,“到时候你得把怀青几个都带上哦!” “晓得,到时候开你的拖拉机去。”周大田高兴把钱装麻布袋里,然后放夹背里面用东西盖上,看着装钱的几人,“哈哈!咱们也算是响应了国家的号召,率先走上了致富路。” 徐书记笑呵呵的看着他,“大田,还早着呢!山里的块菌还有红菇可是年年都在的哦!” “老书记说的对!”周大田起身伸出手喊道,“明年再干!” 大伙儿把手放在他手上,齐声道:“明年再干!” 周母和杨春燕提着一刀腊肉、两瓶酒、还有糕饼糖果出来,分别装两人的背篼里,“徐书记,大田叔,新年大发!” “新年大发!”两人提起沉甸甸的背篼,满脸笑容的走了。 周怀安和周父送走两人回来,周一丁拿着杨春燕提给他的夹背,冲几个老人说道:“二爷爷,二爸、二娘新年大吉,万事如意哈!” 老爷子笑道:“你也如意!喊你老汉儿过来喝酒。” “要得!”周一丁笑嘻嘻的应下,又看向周怀安,“老幺,吃了饭出来,我们去逛一圈!” “行,你在家等我!”周怀安挥挥手,转身把周玉梅的红利和罗海丽的工钱给了周母,“妈,你收着,初二我姐她们回来你给她。” “好嘞!”周母高兴提着钱进了房间,周怀荣几个也提着钱回去了。 719:胆大包天的臭小子 几个孩子都欢天喜地的跟着自家妈老汉儿往回走,周家明看了看满脸笑容的赵慧芳,“妈,今年挣了多少?” “小孩子家管那么多做啥?”赵慧芳扭头瞪了他一眼,“好好读书,明年就考初中了,想去当兵没文化可不行。” “晓得了。”周家明看了看满脸笑容的老汉儿,冲周家亮挤了挤眼睛,兄弟俩放慢了脚步,等父母进屋后,凑在一起说道,“我看今年挣了不少,你看老汉儿一直傻笑,嘴就没合拢过。” 周家亮听后高兴的说:“趁他们今天高兴,我们吃了晌午饭就去?” “好哇!”周小文不知啥时候站在两人身后,“我要跟妈说,你们要……” “小妹,好小妹!”周家亮忙捂住她的嘴,“你别跟妈说,我们下午带你一起去。” 周小文眨眨眼,拉开他的手,“哥,你们想去干啥?” 周家明小声说道:“我们去网鱼在河边烤着吃,就像在白灵山,杨大牛他们那样。” “好好!”周小文高兴的点头,“我们把倩姐他们也喊上,在河边抓点爬沙虫回来,让奶炸着吃。” 周家明屈指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哈儿,抓爬沙虫回来,奶就晓得我们去河边了。” 周小文想想也是,“那我们喊倩姐他们不?” 周家亮听后说道:“哥,叫上小倩他们吧,万一被妈老汉儿晓得了,人多要好一些的。” 周家明:“万一小康那告状精去告密咋办?” 周小文:“哥,不会的,小康上午还跟倩姐说,他也想撒网呢!” 周家明想着兄弟几个都去,万一被发现也是一起挨打,“那你去跟他们说,要是告密,以后就不带他们耍了。” “我们一起去。”周小文拉着哥俩一起朝隔壁跑去。 杨春燕家,周怀安把一本存折递给了她,“账上剩下的钱是我们的,还有,仓库里的货都算成了钱,以后卖的钱就不用分了,都是我们的。” “那初八开市的钱,你预留出来了没?” “留下了的!”周怀安说着又递上一本,“这个是初八开市的启动资金,年后的货少,我就照今年开市时,每股五千预留的。” “好!”杨春燕拿着存折跟他一起回了房间,周怀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说,“燕儿,还是往大了干好,一年赚的就比小打小闹几年赚的还多。” 杨春燕笑道:“我那天在宁安听摆摊的说,从腊月二十七开始,他们摊子上的货下午五六点就能卖完。满满当当的一货摊衣服,一天卖完还收早工,你想想是啥概念。”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两年的生意这么好做,还记得上辈子2017还是18年的时候,过年跟小倩一起进城买衣服,都腊月二十八九了,服装店里也没啥人。 小倩还说她老了赶不上时代,现在大伙儿都在某宝某猫买东西,送货上门,试了不喜欢退回去就行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孤单了,总觉得过年还是上街逛逛看看,更有年味一些。 周怀安上前帮她把存折塞进夹层,“以前啥都要票,城里人有工资,就算有钱也没地方花,现在放开啥都是供不应求,只要有东西都不怕没人要。 伱看王桢那些电器,动不动就几大百,上千块,那些人还生怕去晚了买不到,都抢着买呢!等通电了,咱们也买台彩电看看。” 杨春燕想着这年头花几千块买彩电,还不如买块地皮,“要买的话,咱们就买一台黑白电视机回来,现在买彩电太亏,还不如买块地皮盖房子,以后还能增值!” 这话周怀安爱听,笑着点头,“我们家你是当家的,你咋说就咋办!” “就晓得灌我迷魂汤!”杨春燕笑着推了他一下,“你去看看儿子,我去帮着摆饭。” “遵命!”周怀安推着她往外走。 杨春燕从屋里出去,赵慧芳妯娌三个也来了,妯娌几個就开始摆饭,一家子吃过饭,婆媳几个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周怀安兄弟几个把对联、年画贴好,大的两个帮着杀鸡,杀鱼,宰鸭子,小的两个帮着带孩子。 周怀安抱着儿子溜溜达达的出了门,走到小树林就看到徐二春蹲在路边拔鸡毛,“开始准备年夜饭啦!” “我就帮着杀鸡!”徐二春在身上擦了擦手,拉了小九儿毛线帽上的绒球一下,“幺儿,你爷俩不准备年夜饭,往哪跑?” “咯咯、咯咯!”小九儿指着盆里的大公鸡,喊了起来。 “二春叔杀咯咯过年吃!”周怀安担心他害怕,还拍了拍他背心,“走撒!都两个月没好好在村里逛了,逛一圈去。” 徐二春指了指盆里的鸡,耸耸肩,“等我弄完了去找你!” “我先去丁丁猫家,你等会儿来!”周怀安抱着儿子刚走了两步,叶老幺就拿着一把木头做的小手枪走了出来,“老幺等一下。” 周怀安看着他手里,拴了根红绸带的小手枪,“给我家九儿的?” “嗯!我做的。”叶老幺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枪放小九儿手里,“喜欢叔叔给你做。” 周怀安笑了笑,揉揉小九儿脑袋,“幺儿,这是小手枪,谢谢老幺叔叔!” 小九儿好奇的拎着小手枪的红绸带,口水顺着下巴围着的小兜兜流。 刚拿到小手枪,马春花又出来往他的小围兜里装了一把糖和花生瓜子,还冲林武说:“老林你看看,人家周老幺和春燕长的好看,生的儿子也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好看。” 徐婆子笑嘻嘻的说:“春花,有种像种,冬瓜像水桶,妈老汉儿都好看,要是生了丑娃儿,那就麻烦咯!” “……”马春花白了她一眼,低声嘀咕,“一把年纪了,连话都不会说。” 周怀安笑笑,抱着孩子走了。今年太忙,没时间去买鞭炮,老娘就买了关门炮和开门炮回来,他得去看看代销店有没有烟花棒,大地红,一样买一些回来。 一路下去,遇到的村民都热情的和周怀安打招呼,小九儿收到了不少瓜子糖,几个小兜兜都装满了。 走到了周一丁家院墙外,就闻到一股卤肉香,周怀安抱着孩子走到院门口,看到周一丁翘着二郎腿眯眼坐在藤椅上。 周怀安敲了敲门,“走喽!” “来啦!”周一丁起身朝他走了过来,“去晒坝看看,买点鞭炮去?” “跟老子想的一样。”周怀安把儿子递给他,“小东西,秤砣一样,手都抱酸了。” 周一丁举起小九儿,“九儿,你老汉儿嫌弃你,长大了不养他。”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捏捏小九儿脸蛋,“别理他,这就是个挑拨离间的家伙。”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晒坝走,才走了几步,徐红兵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老幺,你赶紧去看看,有人看到家明几个在河边撒网呢!” “卧槽~”周怀安连忙转身跑回周一丁家,推了自行车蹬上就走,“丁丁猫,帮我把儿子送回家,我去河边看看。” “要得!”周一丁抱着孩子往回走,小九儿看着骑车跑了的周怀安“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哦哦,不哭哈!叔带你回去找你妈。” “老幺,我也去。”徐红兵快跑几步,跳上车后座一起走了。 周怀安骑着自行车上了桥头,扭头就看到河边站着一群孩子,河水边站着的正是周家明。 他气得扯着嗓子冲下面大吼起来,“周家明,你娃狗胆包天了哈!还不赶紧给老子上岸来。” 周家明听到喊声,吓得一抖,脚下一滑,手里的渔网甩了出去,人也“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凉刺骨的河里。 “哥~”周家亮和周小倩几个尖叫一声,吓得急忙上前抓住他裤腿,两个孩子脚下一滑,差点也摔进河里。 “家明~小倩~”周怀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下桥到了河边,把自行车一扔,撒腿就朝几人跑。 徐红兵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周小文几个吓得哭了起来,“哥、倩姐……” 河滩上几个年纪大点的男孩子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帮忙把周家明往河滩上拉。 幸好是枯水期,河水不急,等两人到了,几个孩子已经把他拽上来了,脸色发白的坐在石头上,吐了好几口水。 “胆大包天的臭小子,”周怀安又惊又急,提起他在屁股上就是几下,“活腻啦,不要命啦!” 我练的好好的,是你吓了我一跳,我才滑倒的。 周家明腹诽着,一脸委屈的揉着屁股,忽然想起渔网,苦着脸拉了周怀安一下,“幺爸,渔网被水冲走了。” 以前看幺爸撒网觉得挺简单的,哪晓得今天来了后,他们在河边忙了半天,连网都撒不开,别说鱼了,连虾米都没网到一只。 “还渔网,回去老子才跟你们算账!”周怀安把夹衣脱下来给周家明穿上,扫了河边站着的孩子一圈,“一个二个的不想过年啦!都给老子滚回去!” 几个娃一声不吭,扭头一窝蜂朝河岸上跑去。 周怀安带着几个孩子往回走,徐红兵忙去把自行车扶了起来,一行人刚到大队晒坝,周一丁就开着拖拉机拉着周怀荣兄弟几个来了。 720:不厚道 周家亮看到拖拉机上的老汉儿,屁股墩不由得一紧,忙躲到周怀安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家明也是,这一刻恨不得自己有隐身术,躲得严严实实的不让老汉儿发现。 周怀荣兄弟几个看到周怀安已经把孩子安全带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拿着根黄荆条就跳下了拖拉机。 看到周家明穿着周怀安的衣服,周小倩和周家亮鞋子裤子都湿的,铁青着脸看着他们。 “躲你幺爸后面做啥?都敢去撒网了,还怕挨打啊!” 周怀安把两人拎出来,“跟你老汉儿认个错!” 周家明兄弟俩见状连忙讨饶,“老汉儿,我们下次不敢了。”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记性被狗吃啦……”周怀荣拉过周家明兄弟俩,黄荆条抡的呼呼作响,一连在两人屁股上抽了好几下。 细条子打人,伤皮不伤骨,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生疼! “嗷~呜…呜…”周家明兄弟俩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扯着嗓子一边哭一边讨饶,“老汉儿,下次不敢了……” 他手里的黄荆条,就小指粗细,但软硬适中,挥动起来还带着一点弹性,打在身上亲肤性极好。 贴骨的疼。 周家明看着一旁怯生生的站着的几个妹妹,后悔自己投胎成男娃,别家都是女娃挨打,就他家,每次闯祸都是他们遭。 那边,周怀军的黄荆条才抽了周家康一下,那家伙就逃到周怀安身后,绕着他转圈圈,边跑边喊,“奶救命,救命啊!” “老子才打了你一下,你就喊救命!”周怀军气得一把抓住他又抽了几下,抽的他双脚跳。 “打死人了,幺爸,我老汉儿要打死我了。”周家康哭嚎着一把抱住周怀安双腿。 肠子都悔青了,在家吃着瓜子花生看娃娃书,等人来租书赚钱不好么?凑热闹跟去网鱼,鱼没网到,网了一顿打! 周怀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痞赖,觉得打了几下也够了,“二哥,几个娃都湿透了,还是先让他们回去,把衣服换了,再收拾也不迟。” 几个娃听到最后一句,想到回家还有一顿打,哭的更伤心了。 幺爸肯定是气他们以前笑他挨打,才故意这样说的。 晒坝里看打牌的周三爸听到孩子的哭嚎声走了过来,“怀荣,过年过节的打孩子做啥?” “小兔崽子,偷他幺爸的鱼网去河边网鱼……” 周三爸还没说话,旁边看热闹的人就发言了,“连毛都没长齐就敢去河边撒网,该打,打痛了下次就记住了。” “一点点大,胆子就这么大,就得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胆子太大了,河里的水那么深,还有大鱼,万一网到大鱼,连网带人拉到河里咋办?” “就是,前年才冲走了一个,不好好打一顿,长长记性以后还要去。” 周家明几个无语极了,有你们这样不厚道的长辈的吗?不帮忙劝劝,还拱火,感情没打你们屁股啊? 周怀荣看着蔫巴巴的几人,“好了,赶紧上去,回家把衣服裤子换了。” 几个娃如蒙大赦,急忙朝拖拉机上爬,上去后老老实实的像鸠鸪似的缩着脖子,靠着车厢板坐下。 周一丁开进晒坝调转车头,加快速度赶回周怀安家,径直进了院子。 听到声音的杨春燕几个都跑了出来,看到周家明身上的衣服,“掉河里啦?” 周怀安:“家明掉河里了……幸好水不急,被几个娃拉回来了。” 赵慧芳听后连想都不敢想,气得上前冲着周家明屁股就是几下,“讨债鬼,你想气死老娘啊?” “……”周家明无语了,又不敢说自己是被幺爸吓了一跳,才掉下水的。 周母见大的三个脸都冻青了,忙道:“慧芳,秀香,先带他们去把衣服换了,过来喝完姜汤,等会儿再收拾他们。” 赵慧芳点点头,黑着脸睨了两人一眼,“先去换衣服,等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周家康看着拉着周小倩走了的张秀香,过去拉着周母讨饶,“奶,我们下次不去了!” “天天说别去河边,万一掉下河冲走了咋整!”周母想着这次大的三个都下水了,心里就一阵后怕,气得拍打了他一下。 指着几个孩子,“一个二个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挨打也活该,都给我去堂屋门口跪着去。” 周家康几个蔫巴巴的去堂屋门口跪了一排。 周母拉了椅子坐下,开始碎碎念,“我咋跟你们说的,河边、山洞不能去……” 周家康扭头,哭兮兮的看着她,“奶,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了,刚才看到我哥摔下水,吓得我腿都软了,哇……” “奶,我也害怕!”周小茹想想都害怕,“看到倩姐和家亮哥也差点摔下河,我心都快蹦出来了。” 周小文一脸后怕,“奶,我们以后不去了。” “晓得害怕啦!”周母瞪了三人一眼,“说了几次了,不能去河边,万一掉水里不是闹着玩的,这下晓得害怕了吧?” 周家康连连点头,“不去了,再去没好吃的。” 周母见他们都晓得错了,想着大过年的也不忍心他们跪着,“起来吧!以后再不听话,你们就不是我孙子,孙女,我也不是你奶!” 周家康几个都扑在她怀里,像麻糖一样扭了起来,“奶,你就是我奶。” 杨春燕在厨房给几个孩子煮了姜汤,端着出来见几人都挤在周母怀里,笑道:“来喝一碗姜汤,省得过年感冒了,连好吃的都没得吃。” 周母拍了几人屁股一下,“都喝姜汤去。” 这时周家明兄弟俩和周小倩也来了,看三人的样子刚才可能又挨了一顿,老老实实端起碗,一口气把姜汤全都喝了下去,放下碗垂着头站在那。 赵慧芳黑着后娘脸,指着几人,“一天天闲得慌,去后山割猪草去。” 周家明在心里叹气,刚才挨了一顿混打,大过年的还罚割草,这年到底还过不过? “你们也去割草。”张秀香淡淡的看了周小倩姐弟俩一眼,“今年的奖励全部没收,赔幺爸的渔网钱。” 赵慧芳看向周家明兄弟俩,“你俩没奖励,今年的压岁钱就拿来赔给你幺爸,啥时候把渔网钱凑够,啥时候发压岁钱!” 周家明兄弟没了压岁钱,周小倩几个没了奖励,兄妹几个顿时像被白头霜打了的茄子,全都蔫的透透的,恹恹的去后院提了背篼朝后山走去。 周母等几人上山后,笑着对张秀香说道:“家康那小子嘴巴最油,刚让他跪下就开始讨饶,说好话。” 张秀香想想也笑了起来,“最滑头的就是他了,每次还没把棍子拿起来,他就喊痛讨饶了。” 李秋月:“我家小琳也一样,小茹跟个男孩子一样,你说要打她,她就梗着脖子看着你,只眼泪扑簌簌的掉,她老汉儿一见就心疼,一下都舍不得打。” 张秀香:“怀军也宠孩子,每次都是我做恶人。” 婆媳几个絮絮叨叨的忙碌着,太阳下山蒸笼里的菜就好了,锅里的腊味和砂罐里炖的老鸭菌菇汤,散发着阵阵香味。 杨春燕把油亮的甜烧白从蒸笼里端出来,倒扣在盘子里,舀两勺白糖撒在上面,张秀香和李秋月把好的腊味装盘端上了桌,拌椒麻鸡,炒菜,先后装盘。 最先上的是各种腊味,熏兔肉,獾猪肉,椒麻鸡,凉拌三丝,接着就是老鸭菌菇汤,豆瓣鲤鱼,甜烧白,炸糍粑、最后一道就是爆炒油菜苔。 以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周家明几个,今天全都老老实实的坐在矮方桌前,等着长辈喊开饭。 周怀安给几个老的还有兄长把酒倒满,老爷子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好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拿筷子,捡着自己喜欢吃的捻!” “好嘞!” 一顿饭吃到十来点钟才散场,周父和老爷子打开收音机,靠着藤椅悠闲的喝茶听广播。 杨春燕婆媳几个开始收拾刷洗,打扫院子。 周怀安舀了肉汤给狗子拌了一大盆饭,又拿了特意给来福和旺财剔下来的带肉的骨头,端着去了它们狗碗前,“过年了,你们也吃顿好的。” “汪汪汪!”两只狗子欢喜的摇着尾巴,趴在狗碗前欢快的吃了起来。 周怀安回来看到无精打采的坐在那听广播的周家明几个,从房里拿了几盒摔炮和烟花棒、小花泡出来放在桌上,“拿去外面耍去。” 代销店只有摔炮、鞭炮、没烟花棒,他和周一丁开着拖拉机跑了一趟,镇上的花样多多了,冲天炮,钻天猴,小花炮,十几个品种,两人各买了好几十块钱的,怕老娘唠叨,骗她十块钱买的。 “哇塞!烟花棒,摔炮!”周家明几个立马原地复活,高兴的一人拿了一盒,周小倩姐妹拿了烟花棒,“谢谢幺爸!” 周家康冲周怀安笑得一脸灿烂,要是有尾巴就像旺财来福那样摇起来了,“幺爸最好了。” 周怀安揉揉他脑袋,“朝着油菜田那边放!” “嗯嗯!”几个孩子拿了根细香点燃,高兴的朝院外跑去。 周怀山拿了扑克出来,“老幺,我们打升级。” “好嘞!”兄弟四个刚好一桌,过了一会儿杨春燕妯娌四个又凑了一桌,大伙儿一边打牌一边守岁。 721:突发 快到十二点时,外面陆续有鞭炮声响起,周怀安兄弟几个牌也不打了,把屋里的鞭炮和烟花棒都拿了出来,“哥嫂,放鞭炮去。” 杨春燕和李秋月担心鞭炮声吓到孩子,忙去堂屋把小床里睡着了的九儿和小龙抱了起来。 周母去了楼上,对几个孩子说道:“起来了,你幺爸开始放鞭炮了。” 几个孩子一骨碌爬了起来,拿着手电跟着周母下楼,嘴里喊着“看烟花喽!”一溜烟跑到院子外面。 周怀安兄弟刚好点燃插在沟边的一排烟花棒和冲天炮,“砰砰砰”漆黑的夜空中顿时绽放出各色美丽的烟花。 鞭炮放完后,周父带头,领着众人给老爷子拜年,老爷子冲几个孩子招了招手,“过来。” 孩子们都站到他跟前,“老祖。” 老爷子摸出一叠红纸包,对几个孩子说道:“又大了一岁了,以后做事要过脑子,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里面倒是也没多少钱,一人一块二的月月红,过年嘛,给孩子压祟、压惊、避邪,也希望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 压岁钱只在孩子枕头下面放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大人的腰包。 “晓得了!”周家明看了看他递来的压岁钱,扭头看了看赵慧芳,“我妈说,今年不能拿压岁钱,要赔幺爸鱼网。” 赵慧芳嘴角抽了抽,“老祖给你就拿着。” 张秀香也点了点头,几个孩子欢喜的接过,“谢谢老祖!老祖一百岁!”说着又跪下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周怀安也抱着小九儿给老爷子磕了几个响头。 给老爷子拜年后,周父、周母坐在椅子上,周怀荣兄弟几个带着老婆孩子给两老磕头拜年,几个孩子也拿到了压岁钱。 接着就轮到孩子们给父母,叔伯,婶娘拜年,一圈拜下来,小九儿的小兜兜里装满了压岁红包。 杨春燕睡前把红包都放在儿子小枕头下,初一一早起来,把红包拿出来单独装起来,打算等孩子大点交给他自己管着。 大年初一,老爷子带着儿孙、重孙去了坟山祭拜祖先。 初二,杨春燕和周怀安带着孩子和年礼回了娘家,到杨家坪路口,就看到几个晒得像泥鳅的半大小子,挤在田埂上,把震天炮插牛屎堆里点燃,牛屎炸的满地都是。 几个小子看着满地的牛屎“嘎嘎嘎”拍手大笑。 周怀安看后笑道:“燕儿,我和丁丁猫小时候也干过。”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也不嫌脏!” 周怀安嘿嘿笑,“二春更恶心,把鞭炮扔他隔壁家的茅坑里,溅了人一屁股屎。” 杨春燕:“……” 三口人到了杨家,得知杨冬梅去镇上接王桢去了,杨为国夫妻俩还是没回娘家,也在家等着他们。 穿得一模一样的大双和小双拿着小青蛙,“九儿弟弟,我们耍小青蛙。” 杨春燕指着大小双,“九儿,叫大表哥,小表哥。” “锅……”小九儿好奇的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表哥,有些害羞的扭头搂住杨春燕脖子。 “幺幺来,家公抱去看大鱼鱼!”杨父笑着接过小九儿,带着孙子和外孙去鱼塘看鱼去了。 杨母看到夹背里的东西,照列又埋怨了几句,说他们不该乱花钱,瞎买那么多东西回来,埋怨归埋怨,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过。 杨卫国高兴的把周怀安叫到堂屋,拿出账本还有张存折放在桌上,“先看账本,钱都存折子上了。” 周怀安随意翻看了一下,拿起存折,翻开看了看,见上面存了七万多,想着自己就比他多两个收购点,依然是四成红利,却是他的三倍还多。 “大哥,不错嘛,两家人竞争的情况下,还是超过了去年。” “比起你们差多了。”杨为国叹道,“横山这边的货源被他们抢了不少,哪晓得狗日的又跑到普林镇抢我货源,要不是你带信让我去那边新设一个点,今年可能连去年都赶不上。” 他顿了一下,“明年收红菇,我打算把重心都放到那边,这边还是保留两个收购点,让妈老汉儿看着,不能把货源留给他们。” 周怀安点了点头,“对,那边的红菇比这边还多,把重心放到那边是对的。” 杨为国见他支持,又道:“但红菇不比块菌,我就担心路太远,路况又不好,红菇禁不住颠簸,还有天气太热捂在筐里,很快就开伞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大哥,我觉得你可以在村子附近的镇上看看,买块地皮修烤房,在那边烘干后,直接拉干货回宁安。” 杨为国听后一喜,“对啊!我咋没想到,可以在镇上买地皮修建房子。”说着又一脸佩服的看着他,“怀安,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太难得了,还有看到你佩服我的那天。 周怀安心里想的一回事,说出来的话却是很谦虚的,“哪里,大哥一下没想到而已。” 灶房里,杨春燕帮着烧火,杨母给周怀安煮荷包蛋,刚把蛋打下锅,王桢骑着自行车带着杨冬梅进了院子。 周怀安和杨为国笑着迎了出去,“啥时候到的?” “今早到的。”王桢笑着把行李袋从车龙头上提下来,递给了满脸笑容的杨母,“妈,我爸和爷爷给的节礼。” 杨母嗔怪道:“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这么客气做啥?” 周怀安觉得丈母娘每次都这样,只要他们带东西来,她就觉得过意不去,巴不得他们空手来家里搬东西。 三人在堂屋坐下,杨为国问王桢,“正月一过老宅就要动工啦?” 王桢:“嗯!旅社旁边的铺子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正月一过就把诊所搬到那边,北街那就开始施工。” 杨为国:“那你店里的东西咋办?” 王桢:“店里这会儿已经没啥东西,正月店里就关门不营业了。” 杨为国惊讶的看着他,“那么多东西都卖完啦?” 王桢笑道:“大件的电器二十八就卖完了,还有十几家订的电视机要年后才拿得到。”他也没想到购买力这么强,几百块的电视机大伙儿都抢着要。 收音机、录音机和一些小电器,手表这些就不用说了,平时都好卖的很。 杨为国听后都心热了,要不是一年两季的山货要忙,他都想在镇上弄个铺子了。 “吃荷包蛋了。”周怀安和王桢看着杨春燕姐妹俩端着的荷包蛋都苦笑起来,“大哥也来点?” 杨为国看着二斗碗里的荷包蛋,笑嘻嘻的说:“这是女婿吃的,我就算了。” 杨春燕笑道:“这次就四个,你俩把蛋吃完,把汤剩下。” 周怀安两人这才拿起调羹吃了起来,两个鸡蛋还没吃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杨医生,救命,救命啊!” 几人忙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妇人满脸泪水的,和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汉子气喘吁吁的进了院子。 杨冬梅见孩子的手在滴血,忙上前问道:“许嫂,小兵咋了?” “被电光炮炸了,有一根手指头都炸烂了。”许嫂说着就哭了起来,“呜…呜……” “赶紧背这边屋来。”杨冬梅忙推开旁边的诊室,让许老大把孩子放小床上,王桢上前拆开包裹在孩子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白布查看了一下伤势。 只见孩子左手中指和食指的伤势特别严重。 手心和食指还有中指的手皮都被鞭炮炸没了,食指指甲那一节的肉都被炸没了,露出了骨头,还在不停的流血。 “小梅,把银针给我,准备清创。”王桢说罢又问许老大,“孩子怎么受伤的,伤了多久了?” 许老大低沉的说道:“我家就在村口,孩子伤了有几分钟。小兵和几个孩子拿了压岁钱偷偷买了“震天响”“电光炮”在院子外面放。 小兵点燃鞭炮引线后,等了一会儿见鞭炮没炸,便上前捡起鞭炮查看,鞭炮在他手上炸开。孩子顿时痛得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几个娃吓得跑回来喊我们,到那看到血流的一地都是,家里忙找了一节白布给他裹着,就送过来了。” 夫妻俩说着一脸担心的看着王桢,“王医生,孩子骨头断了么?会不会残废啊?” 附近的人都晓得杨医生家小女儿自己是一医生不说,未婚夫还是宁安城王医生的孙子。 王桢:“等我把血止住后,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针来了!”杨冬梅把打开了的银针盒子递到王桢跟前,他捻起一根银针对准穴位扎了下去,血慢慢的止住了。 杨冬梅在柜子上拿了生理盐水、双氧水和碘伏,按照比例兑好,王桢让许老大抱着孩子,拿着瓶子给孩子冲洗伤口。 他一边冲洗一边对许老大说道:“你们用白布给他包扎是对的,用纸的话,血把纸浸湿后纸屑会黏在皮肤上,对伤不好。 还有,如果你们当时用皮筋或是布条,扎住出血部位的上方,伤口就不会一直流血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觉得王桢这样说,是在教许老大夫妻,如果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怎么处理。 722:闲不住 许嫂心疼的看着孩子因失血后有些苍白的脸,“我们见他手伤成那样,又不敢用力捂住伤口,只想着白布干净一点,伤口不会进脏东西。” 直到兑好的几瓶药水全都冲洗完,王桢才停了下来,让杨冬梅用手电照着许小兵的手,用镊子翻开伤口仔细的查看了一遍。 主要是清理残留在皮肉里的碎沙子和异物,检查骨头有没有受伤,孩子哼哼唧唧的也没怎么挣扎。 许老大担心的看着孩子的手,“王医生,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王桢:“骨头没受伤,但中指指腹伤的比较严重,伤好后指头也长不饱满,其他的没什么影响。” 许老大夫妻听后松了一口气,“长不饱满没事,只要没残就好。” 王桢给他检查完后,杨冬梅拿了烧伤药给他敷上,这时孩子哭了起来,她安慰道:“有点疼是正常的,疼过后就凉悠悠的,不再火烧火燎的痛了。” 许老大两口子感激的说:“谢谢你冬梅,谢谢王医生,大年初一就麻烦你们。” “不碍事。”王桢接过许小兵涂满药膏的手,用纱布给他包扎好,又给开了消炎药,“三天后来换药,这段时间最好少吃辛辣油腻的东西。” “谢谢!谢谢你们!”许老大再次感激的说道,“冬梅,多少钱,我回去拿来给你们。” 杨冬梅算了一下,“五块钱,换药的钱也算里面了。” 许老大两口子把几个口袋都摸了一遍,这才发现来得匆忙,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先送孩子回去,等会儿就给你送来。” 杨冬梅点了点头,许老大背起儿子脚步松快的朝外面走去。 看着他们出了院子,周怀安对几人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娃和另外几个孩子在路口放炮炸牛屎,早晓得会这样,就吼他们一嗓子。” 王桢见惯不怪,“每年都有放鞭炮炸伤的。这孩子还算好的,去年北街有一个孩子,也像这孩子一样,去查看点燃引信后没爆炸的鞭炮,结果左眼被鞭炮炸伤。” 杨母刚才看了一眼,还有心有余悸,叮嘱杨大哥两口子,“大小双千万别给他们耍火炮,万一炸到不是闹着玩的。” 杨为东两口子自是满口应下。 杨母带着女儿、儿媳一起去灶房忙碌,都快吃晌午饭了,杨父才抱着小九儿,带着两个小孙子回家。 杨春燕抱过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儿子,见他兜里又揣满了糖和瓜子花生,过年这几天,小家伙每次出门回来,兜里就装的满满的。 一家子吃过晌午饭,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三点一过,杨春燕起身道:“妈,老汉儿,我们就回去了。” “才来了多久啊,在这多耍两天再回去。”杨母不舍的留他们。 “不了,家里的事还多。”杨春燕看向父母,“要不你们去我家耍几天?” 杨母笑着摇头,“家里一大摊子事,我们哪走得出去。”她说着去堂屋提出给两人准备的东西,来时满满一夹背,回去塞的更满了。 布袋子里还装着给小九儿做的的衣服、鞋子。 杨春燕背好儿子和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杨家几口不舍的把两人送到路口。 周怀安对王桢说道:“我和丁丁猫打算明天上山,你啥时候想去,就去我家。” 王桢笑着点头,“我明天下午去你那儿,一起上山走一趟。” “嗯!”周怀安应了一声,冲杨母杨父笑道,“妈,老汉儿,我们走了哈!” 二老点点头,不舍的叮嘱,“路上慢点骑。” 两人骑着自行车走了一会儿,小九儿就醒了,小家伙“妈妈、妈妈”喊着,扯着杨春燕辫子,不肯在背上呆着。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燕儿,还是把他放小背篼里算了。” 杨春燕点点头,两人停下来,解开背带,把他放进挂在自行车后座小小背篼里,小九儿站在里面觉得舒服了,欢喜的扯着小背篼上绑着的红布条,自行车下坡的时候,还乐得嘎嘎笑。 快到方田路口时,小家伙儿才累了,在小背篼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杨春燕又停车把他背在背上,两人到富牛太阳已经下山,回到家院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去周怀山家问后才晓得,周玉梅和罗海丽带着孩子走后,三个老的就去后山扯草、施肥去了。 周怀安忙去后山拿了钥匙回来,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看着夹背里的东西和袋子里的衣物,想到家里的几个老的,不由得摇头。 “这些老的咋就一刻都闲不住?爷爷还说闲着就混身不舒服,得找点事混着时间才过的快。” “老的都这样。”杨春燕把九儿放小床里睡下,把夹背里的火腿拿出来递给他,“年后干燥多了,梁上挂着的腊肉香肠该送酒窖挂着了。” “嗯!”周怀安想着明天跟丁丁猫进山,便去端了竹梯去后院,把梁上挂着的腊味取下来递给杨春燕装背篼里,来回跑了几趟才把所有的腊味都取下来送到酒窖里挂好。 周怀安抱着孩子去鱼塘看鱼,杨春见饭甑里还有不少冷饭,升火开始热冷饭冷菜,三个老的就背着满满一背篼猪草回来了。 周父说道:“药田里车前草和紫花地丁、田基黄……都长出来了,你趁这几天闲着没事,把草锄一下,再浇一遍粪水。” 周怀安:“我明天和丁丁猫上山,要不你帮我找几个人,两天就干完了。” 周父想着他进山一次找的钱比在家浇地划得来多了,“算了,林子边好多好草药,被他们看到了,问东问西的麻烦。” 周怀安担心三个老的既要管药田,又要管老宅后山的麦地和庄稼累坏了,脑子一转想到一个主意,说道: “老汉,王桢说,草药不用浇肥浇的太勤,用肥催出来的成熟期太短,没有天然的慢慢长大的药效好。” 周父听后蹙眉看着他,“还有这种说法?谷子、麦子都不是粪水浇出来的啊?” 周怀安面不改色的点头,“谷子和麦子和草药不一样。你看我们上山挖的草药全都是野生的,没一个是用肥料催出来的,不信你问春燕。” 周父还在犹豫,老爷子插话道:“大松,草药这东西是给人吃的,我们就听老幺的,明天把闸板拿山上去,把沟里的水拦起来,把草药都灌一遍水,不用浇粪水了。” “要得,我去跟老三说一声。”周父拿着叼着烟杆走了。 周怀安把小九儿放地上,爷俩坐在老爷子身边,“爷爷,我明天去看看哪里的蜜糖树苗多,等二月份就请人挖了种山地里。” “嗯!”老爷子放下烟杆,“我早上去山地看了一圈,去年放的那些野蜂都还在,蜂群还是有点小,你看着好的再弄几窝回来。” 周怀安点点头,“我和丁丁猫年前在大坑里也放了两个引蜂箱,等我回来去看看。” “老幺,你看看小九在做啥?”周母气呼呼的看着他摇头,“你就这样带孩子的啊?” 周怀安这才看到小东西尿了,坐在地上不停用双手和地上的尿水,忙一把抱起他“哈哈哈”大笑起来。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童子尿吃了还是治病的呢!” 周母看着小九儿白嫩嫩的脸上和嘴巴上都糊满了尿和了灰土,笑着拍打了他一下,“去你的,带一会儿孩子就带的像个小叫花子。” 老爷子叼着烟杆直乐,“没事,小娃娃哪个不和尿抓屎。” 小九儿看着几个大人乐呵,挥舞着双手“爸爸、爸爸”的喊。 周怀安笑着揪揪他脸蛋,“糟了,生了个哈儿,吃尿都吃的这么高兴!” 老爷子乐道:“九儿吃尿算啥,你跟他这么大还抓过屎呢!” 周怀安听后一脸恶寒,“爷爷,我这么聪明,才不会做那种哈儿才干的事。”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生下来就这么大的?” 周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是,屎尿把头发上的糊满了,我一边洗一边恶心。” 周怀安这下没话说了,搞了半天是遗传。 周母拿了瓷盆去倒热水给孩子把手脸洗干净,洗了洗屁股,又把尿湿了的裤子换下来,放盆子里。 踢了靠着椅背的周怀安一下,“拿去洗了晒起来。”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尖着两根指头拎起尿湿的裤子,“苦命啊,大过年的还要洗尿洗屎。” 周母亲了孙子一下,“跟你老汉儿说,老汉儿不是那么好当的!” “妈!”张秀香提着夹背走了进来,“你们吃饭了没?” 周母:“春燕在热饭菜,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张秀香放下夹背,从里面取出一袋面粉,一口铜火锅,两捆烟叶,“烟叶是我老汉儿种的,让带给爷爷老汉儿,还有荞面,上次让他们帮忙给春燕打的铜火锅,这次才拿回来。” “多谢亲家、亲家公!”周母笑着问道,“你妈老汉儿身体咋样?” 张秀香笑道:“他们说现在吃的好,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周母听后也很高兴,“好就好。” 723:大货 杨春燕热好饭菜从灶房出来,见张秀香也在,“二嫂,做饭了没?没做就过来一起吃,冷饭冷菜多的很呢!” 周母也道:“是啊秀香,明天在你家吃,过来一起吃了省得剩太多。” 张秀香爽快的点头,“要得,我这就去喊怀军他们爷几个过来。” 大伙儿一起吃过饭,兄弟妯娌聚在一起打了会儿扑克,才各自回家歇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一丁就带着大黑和大黄来了,周怀安背着背篼,带着旺财,两人三狗一起朝后山走。 天没亮,雾气很大,狗子在前面欢快的跑着,周怀安叼着香烟和周一丁在后面跟,穿过后山树林,朝西南方向走,翻过两道山梁,太阳就慢慢的升起来了,雾气也散了一些。 这时,走在前面的狗子忽然冲旁边的林子“汪汪汪”叫了起来。 两人停下脚步看向林子里,两个背着猎枪的精壮汉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周怀安看着有些面熟,“兄弟,你们是建设大队的?” 国字脸的汉子笑着点头,掏出香烟抽出两支朝两人递了过去,“对,我们在你家卖过块菌。” “难怪看着有些面熟。”周怀安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香烟,“打到啥好东西没?” 国字脸笑道:“还没打到好东西,就打到两只野兔,还有几只斑鸠。” 周怀安露出羡慕的神色看着他,“还是你们运气好,我们走了这么久,还啥都没打到。” “哪里,你们看不上这些小东西。”国字脸看了看两人背着步枪,笑着恭惟了几句,四个人又客套的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头走了。 周怀安两人带着狗子在附近转了一圈,又翻过一道山梁,下坡走到一条沟边,顺着潺潺的流水声朝老林子的方向走。 沟里的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的看到沟底来回游弋的小鱼和山螃蟹。 两人想去几年前在西南边找到的野蜂窝看看,立春后高山上的雪开始融化,山沟里有水,经常会有野物来沟边喝水,走这边也容易捕获野物。 早上的树林里到处都是鸟叫声,沟边露水很重,狗子的毛都被浸湿了,两人走在后面也把黄胶鞋和打着绑腿的裤管浸湿。 周怀安看着沟边石头上长着的石菖蒲,这东西端午节的时候可是家家必备的好东西,沟边的大岩石上还长着不少石韦和石橄榄,两人进山的目标不在这,就懒得采挖了。 “老幺,都过去两年多了,你觉得那窝野蜂还在么?” “那边路远,应该很少有人过去,应该还在。” 周怀安话音未落,大黑、大黄和旺财忽然汪汪叫着,飞快的朝左边的林子跑去。 两人只看到野物褐色的身影飞快的钻入了灌木林里,周一丁激动了喊了起来,“老幺,好像是香獐子。” “追!”周怀安率先朝着狗子声音传来的山坡上追了上去。 这边的树林林子应该很少有人来,树木和灌木长得特别茂盛,两人想要追上在林间奔跑也如履平地的野物,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三头狗子紧追着慌忙逃窜的野物不放,不停发出叫声,让主人跟上。 爬坡是件相当费力的事,两条腿哪追得上四条腿,两人跑了一会儿就觉得双腿酸软,嘴里不停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可万一真是一头香獐子,就这样放弃了,两人又实在舍不得,只得咬牙往上爬。 就在周怀安两人爬得气喘吁吁,感觉喉咙也干的难受时,从前面的山坳里传来了狗子此起彼伏的吠叫声。 周怀安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指着前面,“丁丁猫,加把劲,狗子已经追上了。” “嗯嗯!应该是围住了。” 两人撑着膝盖,歇息了两秒,又发力追到山坳,一眼就看到大黄、大黑和旺财分头咬住了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物,颈部两侧白色带纹被鲜血染红。 “卧槽!”周怀安惊喜出声,倒在地上的是一头成年的雄性的香獐子。 它的脖子已经被大黑咬断,不停往外冒着血水,香獐子的腥臊味加上血腥味,在林子里飘散开来。 周怀安上前踢了踢死透了的香獐子,“哈哈哈”开怀大笑,高兴的冲周一丁伸手,两人击了一掌,“山神爷保佑,开张就遇到大货。” “就是味道有点冲!”周一丁放下背篼揉了揉鼻子,扭头看向周怀安,“王桢教过你怎么割麝香了,这次就交给你了。” “看我的!”周怀安放下背篼上前,照着王桢教他的将香獐子肚脐位置的麝包抓起,用细麻绳从根部绑起来,将脐部的椭圆形的腺囊齐根部割下。 王桢说,从刚死的香獐子身上采集的麝香量多质量也更好,今天打的这头香獐子的香囊饱满,拿在手里,分量也比以前的沉。 周一丁掏出匕首将香獐子开肠破肚,将里面的肺和肚肠都掏出来犒劳三头狗子,今天要不是有它们,凭他和周怀安,跑断双腿也别想追到这头香獐子。 狗子欢快的叼着香獐子内脏大吃起来,嘴里还不时发出呜呜声。 周怀安笑道:“丁丁猫,二嫂买了口铜火锅回来,咱们争取早点把獐子肉背回去,煮火锅吃。” “好啊,刚好王桢来了,大伙儿热闹热闹。” “大庆叔上次去宁安开的方子也用了一段时间了,顺便请他给看看,重新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我早就喊他去宁安看看,老头子犟的要命,就是不肯去。” “老人家都是这样,我家那几个也一样,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周怀安将香囊放好,把香獐子提起来装背篼里,开膛破肚后轻了一些,最多就十六七斤的样子。 两人收拾好后,叫上吃饱后高兴的冲两人摇尾巴的狗子,一起往回走。 周一丁忽然拉了他一下,指着前面一片浅浅的嫩绿的叶子,“老幺,你看那些像不像我们种的白芨?” “我看看!”周怀安上前几步,看到嫩绿的叶子一直延伸到山坳上面,高兴的点头,“是白芨,这么大一片,恐怕在这长了不少年头了。” 周一丁两眼放光,“咱们啥时候来挖?” 周怀安摇头,“我也不清楚,你嫂子以前说,种下后三年就可以挖。但那天王桢说,我们这边的气温高,霜期短,两年就可以挖了。” 他走了几步,见刚才站的地方也有白芨苗冒出,有些激动的说,“他和你嫂子都说,白芨的繁殖能力特别强,挖迟了,反倒会影响它的生长,这么大一片山坳地,全部挖出来,能卖不少了。” 周一丁也觉得这么大一片,挖回去起码能种好几亩地了,“你不是说王桢下午要去你家么,我们回去问问他们,不行就直接来挖种子回去种起来。” “好嘞!”周怀安甩了甩手,“先去沟边把手洗洗,这味道实在难闻得要死,” “我早就想说了。”周一丁大步朝山下走去。 两人三狗刚走没多远,旺财和大黄就扑进灌木丛抓住了一只野鸡,周一丁还在鸡窝里找到十来个野鸡蛋。 “老幺,中午咱们弄点黄泥裹上,烤鸡蛋最好吃了。” “的确巴适!” 两人和狗子到了沟边,扯了一把菖蒲在散发着一大股腥骚味儿的手上搓了几遍,难怪石菖蒲又叫随手香,用它洗手还有一股余香。 “老幺,这东西洗手还不错,回去找几颗种你家的水塘边。” “后山沟里就有,哪天想起来了再去挖。” 周怀安拿出水壶喝了一口,定定的看着水沟对面几秒,拍了周一丁一下,指着沟对面的倒伏在地上的树干,“丁丁猫,你看那是啥东西?” “卧槽~”周一丁高兴的站了起来,看着对面枯树上在阳光下泛着漆样光泽的灵芝笑了起来,“果真是开张大吉!” 两人高兴的跨过水沟,周怀安在树桩上接连采下了三朵紫灵芝,掏出网兜装起来,走到树桩背面,又看到一朵开败了的灵芝,“啧啧,这么大一朵,可惜喂虫子了。” “老幺,”周一丁举起一根菌柄上分出几朵层层叠叠的长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朵紫色祥云似的灵芝,“你看我这朵,巴适不巴适?” 周怀安看后连连点头,“巴适,找块东西插起来,就像一朵祥云。” “这么贵的东西,拿来插起来,不挨骂才怪。”周一丁笑着把灵芝放进网兜里,“还是你记性好,带着网兜,我就忘了带来。” 周怀安得意的从裤兜里掏了一把出来,“进山必备装备之一,就是网兜!” “反正有你一路,我就不操心这些了。” 两人顺着枯树找了一圈,一共采的七朵成熟了的灵芝,大的有斗碗那么大,小的和蘸水碟子差不多大小,加起来也有一斤多重了。 周怀安拎着网兜看了一圈,发现林子里长着不少淫羊藿,还有三叶青,“好东西还不少,等秋季再来这儿一趟,把这些都采回去。” “我记性没你好,你记得把位置记下来。”周一丁跟着他回到对岸,两人带着狗子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后,林子的湿气愈发重了,周一丁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老幺,离悬崖还有多远?” 周怀安看了一圈,“往上走,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到了。” 724:山神爷的亲儿子 一路向上,山石陡峭,林木也愈发密集,狗子又抓到几只野兔几只野鸡,两人一狗爬上山梁,刚好十点过一刻。 “吭(hang)……”忽然,悬崖下传来一声令人毛骨竦然的沉闷哀嚎声,两人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如遭电击似的颤栗了一下。 两人三狗都吓了一跳,周一丁瞪圆了眼,惊叫出声,“是老熊!” 周怀安也觉得是老熊,因为和上次在树上割蜂蜜时听到的老熊吼叫声一样,只是那次听到的更嘹亮,这次的好像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 狗子愣神后冲崖底狂吠起来,周怀安两人趴在山顶往悬崖下看,只见一个大黑屁股不停的挣扎甩动。 他想起采蜜的那个山洞的地形,两眼发光的看着周一丁,“丁丁猫,老熊可能是偷蜜吃的时候脑袋被洞口卡住了。” 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周一丁听后眼一亮,立马端枪上膛,冲他摆了摆头,“走,下去看看。” “好嘞!”两人快到山脚时,周怀安看了看大树叉,“丁丁猫等到,我把背篼挂上面,万一有啥也跑得快一些。” “嗯嗯,我的也挂上去。”周一丁接过他递来的枪,等他上树把背篼挂好,两人便带着狗子朝山下蜂窝处冲去。 这处蜂窝在山脚的崖壁上,快到时,周怀安两人示意狗子慢下来,端着枪朝洞口缓慢前行,忽然又是一声熊吼,旺财吓得一抖,随即狂吠起来。 老熊可能是听到了狗叫声,吼叫声透露出着急无助,像是急于摆脱眼前的困境,却又无计可施的那种无力感。 大黑和大黄狂吠着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冲了过去,旺财愣了一下,也跟上了两位师傅的步伐。 周怀安和周一丁两人担心狗子不是老熊的对手,连忙端着枪追了上去,到那后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山崖外面晃动的果然是老熊黑乎乎肥嘟嘟的大屁股,因整个脑袋被卡在洞里,它拼命用两只前掌在崖壁上抓挠,崖壁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熊爪印。 后腿也不停在地上往后蹬,已经留下一个大坑,不时发出沉闷的哀嚎。 周一丁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安逸,这运气简直不摆了!” “啧啧!看来太贪吃会没好下场的!” 周怀安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运气何止好的不摆了,两人上辈子可能是山神爷的亲儿子,这泼天的运气才会被他们遇到。 大黄和大黑冲到立马蹿起,一口咬在黑熊后腿上,旺财一口叼住它的卵蛋,往后用力一扯,老熊吃痛发出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片刻后,暴怒的挥动着前掌还击三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同时甩动后腿和屁股,试图甩开大黑它们。 奈何脑袋被山洞卡住,两只黑乎乎的大爪子挥舞了半天,连狗毛都没抓到一根,换来了三只狗子更猛烈的撕扯。 周怀安和周一丁抽动着嘴角,上前冲着老熊颈部“砰砰砰”接连放了几枪,子弹接连从黑熊颈部穿过,血雾随着子弹喷射而出,转瞬间就在老熊颈部打出个碗大的血窟窿,血像泉水似的往外涌。 老熊抽搐了几下身体趴在了地上,脑袋依旧死死的卡在洞里。 周怀安见老熊在大黑三个撕咬下,仍旧纹丝不动,扭头看向周一丁,“死透了?” 虽说老熊的脑袋被山洞卡住,贸然上前被熊掌拍一下,后果无法想象…… “等几分钟看看。”周一丁听林场的猎人说过,老熊惯爱装死,也特别顽强,得等它死的透透的才能动手取熊胆。 两人端着枪看了老熊四五分钟,周一丁咧嘴冲周怀安说道:“哥们儿,开膛破肚,摘熊胆咯!” “好嘞!”周怀安咧嘴点头,把枪靠崖壁竖着放好转身,见周一丁已经取下刺刀刺入老熊身体,开膛破肚。 他很快就把老熊的心肝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心叶将熊胆摘下来,这枚熊胆呈黑绿色,有两个拳头大小。 周怀安掏出麻绳等他把熊胆递过来,用绳子将胆囊口扎紧,想想掏出手绢将熊胆包裹起来装好,“还有膝盖骨和熊掌没弄。” “等一下再弄。”周一丁想想将心肝提过去挂到一棵灌木上,冲帮着掏内脏的周怀安说道:“老幺,拜拜山神爷,感谢他老人家送咱们大货。” “对头,是得好好感谢山神爷保佑咱们。”周怀安把剩下的内脏也提着走了过去挂在了树杈上,两人恭恭敬敬的冲着大山拜了几拜,才又回去把熊掌割了下来。 周怀安割了几块熊肉给狗子,看着那么大一堆肉犯了愁,“丁丁猫,这么大一头老熊,咋弄回去?” 这头老熊起码有三四百斤,开膛后最少也有三百多斤肉,那么远的路,靠他俩是怎么也弄不回去的。 周一丁想了一下,“我们把熊皮剥下来,熊肚子上的好肉砍下来装背篼里背回去。” 周怀安觉得这主意不错,“要得,我过去把背篼拿过来。” 周一丁忙道:“把枪也带上,万一血腥味引来别的野物呢!” “哦哦!我顺便把子弹补足。”周怀安拿了枪,从包里摸出子弹上膛,把周一丁的枪放在他旁边,去了挂背篼的地方,爬上树取下背篼,背着提着回到崖壁前。 三头狗子吃饱后趴在老熊前面,警惕的看着四周,一有风吹草动就起来四处张望。 周一丁已经把熊脑壳砍下来了,见他回来说道:“老幺,熊脑壳还卡在山洞里,不晓得里面的蜂蜜被它吃了没?” 周怀安记得那窝野蜂巢离洞口大概有一臂长,老熊的脑袋可能够不到,“应该没吃到。但要把熊脑袋弄出来也麻烦,因为洞口的崖壁是个整体,得回去拿一把大锤和凿子来才能把洞口凿开。” “先别管它,我们先把熊剥出来,把肉和皮子弄回去再说。” “对!咱们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再说现在的天气,熊脑袋在山洞里放一天也不会臭,明天把家伙什拿来再说。” “嗯嗯!”周一丁看着手下的老熊‘嘿嘿’直乐,“今天这两个大货收得真的太轻松不过,恐怕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哈哈!”周怀安也傻乐,“老子跟你说,到现在我都还有点晕乎乎的像做梦一样呢!” 周一丁笑道:“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山珍家里不缺,啥时候请黄哥帮忙弄点大虾海鱼回来,山珍海味都有了。” “你刚才还说老熊贪吃没好下场,这会儿又想着请人带海味,双重标准要不得哈!”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等海味带回来了,你娃有本事别吃。” 周一丁用力割开老熊的腿皮,“吃,咋不吃,你都不怕,老子怕个球。” 两人斗着嘴,手里的动作一下也没停,剥掉半边熊皮,就觉得得有些手软,主要是老熊太重,想要翻动一下都很费劲。 两人把剥掉的皮的肉捡着好的割下来放在熊皮上,很快就剩下半边骨架支棱在熊脊骨上。 周怀安抓住老熊前掌,“丁丁猫,给老熊翻个身。” “好嘞!”周一丁去抓住老熊后腿,“一、二、三!”两人一起发力将老熊翻了过来。 “咕咕……”周怀安肚子叫了起来,还是出发的时候吃了一碗汤圆一个包子,走了那么远的路,又忙了这么久,早就消化完了,“丁丁猫,先把肚子填饱再干。” “好嘞!”周一丁抓了把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油腻,“老幺,你带的啥好吃的?我带了两根香肠,几个饭团。” “腊肉和包子,捡点柴把野鸡蛋烧熟了吃,省得在路上压坏了。”周怀安说着捡了些枯枝码好,掏出火柴将一小把枯草点燃,塞进柴堆下面点燃后,又点了支香烟递给了周一丁,自己也叼着一支,用力吸了两口。 他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抽烟,只要扔下手里的活,烟瘾立马就来了。 周一丁叼着香烟,找了处湿润的泥土,抡起药锄挖了些泥巴,将野鸡蛋裹起来塞柴堆下面,看了看满是泥巴的手,“卧槽~比小九儿和过尿的手还脏。” 周怀安笑着睨了他一眼,“明年这会儿你家小万也会和尿抓屎了。” “你家九儿再过几月就会骂人了呢!”周一丁笑着拐了他一下,“走,去沟边洗洗去。” “大黑,你们在这看着。”周怀安小心的提起枪,跟着他朝水沟边走。 这条水沟比北面那条宽阔多了,岸边还长了不少大苋菜、雪见草,沟面目测有三四米宽,沟里的水有小腿深,沟边不少坑坑洼洼的怪石,有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爬满了骨碎补。 “老幺你看。”周一丁指着几个印子,“这头老熊是从对面来的。” 周怀安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到老熊跨过水沟时留在地上的脚印,“对面那么多好东西,它咋跑这边来了?” “对面好东西多,抢东西的也多。”周一丁踩在一块石头上,“动作快点,不然,再来一头就好耍了。” 725:长了双发财眼 “怕啥,有的是子弹!”周怀安看了一圈,没找到金线莲,却在对面看到三颗杜仲,“丁丁猫,你看,那才是好东西呢!” “你又看到啥了?”周一丁走到他旁边,也看到了对面长着的杜仲,最大的那颗树干有一人合抱粗,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幺,老子都佩服你了,你娃就长了双发财眼啊!” 今天来这边是他提议的,来了就遇到两个大货,还采了几朵灵芝,这儿又发现了几颗杜仲。 这几棵树起码有好几十年了,还有这种树的树皮比厚朴皮还贵,那些山民砍一棵树剥的皮就能卖几百块。 他们上次收的那些,王桢说那边缺货急用才送走了,不然全都攒起来囤着了。 周怀安瞥了一眼,“粗俗,老子这是慧眼识珠!” 周一丁白眼翻的只剩下眼白了,“切~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格老子,在这儿装啥文化人哦!” “爬远点!”周怀安笑着捶了他一下,想想又叹了口气,“可惜发现的早了些,王桢说我们这边要一般在三四月份才是杜仲的生长旺盛时期,那时候采割的杜仲,药用价值最大,评的等级也最高,树皮也容易剥落。” 周一丁听后愣了一下,“两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咱们再来剥皮。” “只能这样了。”周怀安拉了他一下,两人往回走,“才包的那片林子还要不少树苗,二月的时候,我们来选些强壮枝条剪回去扦插。” 他扭头看了看对面的老林子,想着里面还不晓得有多少珍奇的草药和药树呢!啥时候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反正不要钱,到时候来多剪一些。”周一丁摇头道,“啥都好,就是种植周期太长,要种十五年以上才能剥皮卖钱。” “哈儿,不止树皮可以卖钱,杜仲的花也可以卖钱的,树龄越大的杜仲结的种子撒下后成活率也越高,种子也比小树的值钱。”” “跟厚朴花一样,都可以卖钱?” “嗯!王桢说杜仲是雌雄双株的树,雄花就是杜仲雄树开的花,还说杜仲雄花是珍贵的药用花粉。果皮和其叶还可以治疗疔疮,刀伤出血。” 《本草纲目》记载:“杜仲嫩芽作蔬菜,可祛风毒脚气,久积风冷,肠痔下血等功用“杜仲花清香四溢,可强肝、补肾、通便,还可以泡茶解酒等等。 周一丁听后立马兴趣满满,“这么好的东西不种种啥,不但要种,还要多多的种。等以后卖钱了,看那些人还说我们哈戳戳的,不种果树,净种些没用的草药。” 周怀安好奇的问:“哪个说你哈戳戳的,不晓得种果树?” 他记得现在富牛村大部分的人都打算种草药和药树,不打算种的也没人说他们哈戳戳的。 周一丁说道:“我大舅,听我老汉儿说我们包了一两千亩山地,让我去买些花椒树、核桃树、桃树、梨树、芒果树这些果树回来种,说几年就有收成。 我老汉儿告诉他,我们打算种板栗、蜜糖树这些,他还骂了我一顿,说我吃饱了没事干,净找些没卵用的事来做。” 周怀安更加好奇了,“我记得你大舅以前对你还不错啊!” 周一丁撇了撇嘴,“就为我停职的事,他说好好的工作不干,还要给单位交钱,不如让他家老二接替我去林场上班,我交的那部份钱就由他来帮我交,我老汉儿不同意,两人就闹矛盾了。” 搞了半天是为了林场的工作。 周怀安奇道:“他们咋那么喜欢上班当工人?” 周一丁耸耸肩,“当工人说出去体面撒,我们就是收山货的二道贩子,多没面子。” 周怀安想到自家这两年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干没面子的二道贩子赚来的,嗤声道:“老子不要面子,只要里子,只要裤兜能装满就行。” 周一丁想到大舅说他把工作停了早晚把肠子悔青,也有些无语,“对头,面子货有啥好的,连订婚买辆自行车都要来找我老汉儿借钱。” “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头!” 周怀安两人回到火堆边,把饭团和香肠烤热,又撕了些腊肉夹在饭团里,周怀安咬了一大口,才发现里面还夹着剁细了的泡椒。 糯米饭团外面那层烤得焦黄焦黄的,吃着还有股焦香味,然后是腊肉和香肠的腊香,泡椒的酸辣。 “巴适,饭团里面放根泡椒最下饭不过。” 周一丁也咬了一大口,“昨晚我让小妹弄的,味道还不错哈!” “好吃。”周怀安把饭团吃完,喝了几口水,用木棒把火堆里烧红了的泥球刨了出来,“焖一会儿就熟了。” “我吃饱了,晾在那等一会儿再吃。” “要得,我们先把剩下的半只收拾好。” 两人又忙碌了个把小时,把半只老熊身上好的肉都割了下来,周怀安把熊皮上的肉捡起来往背篼里装,“这条五花真肥。” “回去红烧熊五花。”周一丁看着骨架上的肉,冲狗子招了招手,“过来,啃骨头了。” 三头狗子立马翻身站了起来,扑上去大口啃了起来。 熊皮上的肉都装进背篼后,周怀安提了一下,“一个背篼里面最少也有一百二十斤肉。” “加上獐子肉也有一百四五了。”周一丁把熊皮放背篼上面,把地上的野鸡蛋装包里,带着路上饿了吃。 两人坐下歇了一会儿,周一丁踢了他一下,“走咯,我先帮你把背篼提起来。” “好嘞!”周怀安蹲下背好肩带,等他帮着把背篼提起来背好,又换他蹲下把背篼背起来,冲大口啃食的狗子挥手,“大黑,大黄、旺财、回家咯!” “汪汪汪!”狗子听后,立马扔下那些熊肉跑到两人身边。 周怀安把枪放背篼上面,拄着药锄往山上爬,“好久没背东西了,肩膀勒得还有点痛诶!” 周一丁笑道:“要是天天都这样的大货,老子巴不得从早背到晚。”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一天就是一两千的收入,美死你算了!” “现在已经很美了。”周一丁想到今年赚的那些大团结,咧嘴笑道,“老幺,我算了一下,照这样下去,咱们干到四十岁,就可以过那种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翘着二郎腿,钓钓鱼,赶赶山的悠闲日子了。” 周怀安算了一下,“离四十岁还有十几年,不算房租和旅社赚的,山上的厚朴、杜仲、桂皮……都可以剥皮卖钱了,还有那些野蜂窝不出意外也发展壮大,每年就靠这些收成,咱们都可以啥都不用干了。” “踏马的,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到时候满山都是钱钱!”周一丁激动的拉了肩带一下,“加油干,年轻的时候苦点算个屁!” 两人到周怀安家后山,已是下午三点多。 狗子见到家了,觉得安全了,便撒开四蹄朝前跑,跑到药田边,就看到老爷子拿着木棒弓着腰在加固篱笆墙。 “汪汪汪”旺财摇着尾巴上前在他脚边转圈圈。 老爷子高兴的撸了它一把,“你们回来了,你主子他们呢?” “爷爷,我们回来了。”周怀安咧嘴冲他傻乐。 老爷子见两人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忙上前把枪从背篼上取了下来,看到上面的黑熊皮和毛茸茸的熊掌,大惊失色朝两人看去。 “遇到老熊啦?受伤了没?” “没有。”周怀安笑道,“山神爷送财给我们,开张就弄到一头香獐子,走到老蜂巢时,又遇到偷蜜吃把自己脑袋卡山洞里的老熊……” 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轻松就打到一头几百斤重的老熊的,“听你们这样说,还真是山神爷送财给你们呢!” 周怀安笑得一脸得瑟,“咋不是,老虾子打了一辈子猎,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呢!” 老爷子想到老虾子,“他也教了你俩不少,我看他一个人挺造孽的,等会儿给他送块熊肉去。” “要得。”周怀安两人爽快的应下。 三人到家,恰巧王桢和杨冬梅也到了,大伙儿听说两人今天的收获都觉得这运气没谁了。 周一丁把香獐子取下来对杨春燕说道:“嫂子,烧开水,今晚吃烫皮火锅。” 杨春燕笑道:“今晚在二哥那边吃团年饭,那我赶紧送过去,交给他们收拾。” 周一丁笑着点头,“拿几块熊肉给大哥他们,再拿一块熊五花,让二嫂子红烧起来。” “好嘞!”杨春燕把香獐子、熊肉和熊五花装背篼里,带着杨冬梅一起朝二房走去。 周怀安高兴的把麝香和熊胆还有熊掌取了出来,“你看看,品质咋样?” “不错,我们这边的熊冬眠时间短,立春后采集到的几乎都是墨胆,这颗熊胆炮制好后,你囤一段时间再卖,价钱应该要高一些。” 王桢说着提起熊胆,看了看他,“我上次教的炮制熊胆的法子,你还记得么?” “记得!”周怀安笑道,“用干净的罐子烧一罐子开水,提着熊胆上的细麻绳,把熊胆往开水里没过蘸一下就提起来,挂在阴凉通风处。 放置一段时间后,当熊胆再次鼓起,再依法炮制,直到熊胆不再鼓起,才算是炮制好了。” “对!”王桢笑着点头,“我看你做一遍。” “遵命,王老师!” 726:平安喜乐 周怀安三人去了灶房,把碗柜上面的药罐拿了下来,刷洗一番后从钢精锅里舀了一瓢开水在里面。 提起系在胆囊上的麻绳,把熊胆放入开水中,当开水没过熊胆以后,那熊胆迅速地瘪了下去。 王桢看后满意的点头,周怀安把熊胆提去挂在房梁上,三人去了堂屋。 周一丁拿起一只熊掌,“听说熊掌吃了对身体好的很,咱们把熊掌收拾干净,做红焖熊掌咋样?” 王桢笑着摇头,“新割的熊掌不能吃,要放一年等到第二年彻底干透了,炖了吃才好。” “用盐腌起来放啊?”周一丁还是第一次听说熊掌得腌一年才能吃。 “不是用盐。”王桢笑道,“你俩一起放还是分开放?” 周一丁:“一起放。” 王桢看向周怀安,“姐夫,家里有石灰和草纸么?” 周怀安看向老爷子,他点头道:“有,我给你拿去。” 王桢笑道:“那我们先把熊掌收拾干净。” 周怀安和老爷子拿了柴和火盆出来在院子里点燃,几人把熊掌放到火堆上,顿时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散发出来。 “卧槽~太臭了。”周怀安忙去阶檐上收了几张帕子,递给三人塞住鼻子,才忍受住了那股难闻的焦臭味。 四人直到把四只熊掌的毛烧的干干净净,由于不能沾水,便直接拿刀子和硬毛刷粗略清理了一下表面的焦黑,再用草纸把熊掌上的血水脏污擦干。 老爷子去拿石灰的功夫,王桢又让周怀安找了一口坛子,他把锅擦干舀了几碗米下锅翻炒至焦黄,一股米香味散发开来。 周一丁见他翻炒时的动作极为熟练,“你也会炒菜啊?” 王桢笑着摇头,“我炒的菜不好吃,是炮制药材的时候学的。” “炒米做啥啊?”周一丁说着抓了一撮放嘴里,满口香脆,比炒豆子还好吃,“香!炒酒米还要香一些。” “装坛子腌熊掌。”王桢把炒米铲起来装盆子里,周怀安和老爷子就把坛子和石灰拿过来了。 “石灰来了,都是细石灰。”周怀安笑道,“你打算用石灰腌熊掌啊?” “石灰用来垫底,封口用。”王桢拿起箢兜里的小木铲,舀了些石灰倒进坛子底铺上一层,然后再厚厚的铺上一层炒米。 依次把熊掌放入坛子里面,将剩下的炒米倒进坛子里把四周塞得严严实实的,直至熊掌被炒米全都盖住,上面再放入石灰封口,然后封好坛盖。 王桢取下手套,“搬去酒窖放着,明年吃的时候拿出来收拾干净,抹上厚厚的一层蜂蜜,用文火炖煮一个小时,然后再把蜂蜜洗去。 配上八珍用杠炭炖三四个小时,熊掌就酥烂了。如果不先用蜜糖来炖,直接下锅炖上三天三夜,也炖不烂没办法下筷子。”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吃一顿好的竟然这么费工夫,还有这么多讲究。 王桢顿了一下,看向老爷子,“熊掌可治风湿寒腿症,明年炖了爷爷和一丁父亲可以多吃一些。还有,孕妇和婴幼儿不能吃熊掌。” 周怀安奇道:“熊掌大补,为啥不能吃?” 王桢想了一下,“因为孕妇食用熊掌,孩子出生以后很可能会是天生过敏体质。然后就是,这类大补类的食材对婴幼儿没太大的好处。” 周怀安听后想起王医生对病患说的话,“难怪老爷子说,五谷杂粮就是好东西,大补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王桢:“对,五谷杂粮和我们平时吃的蔬菜、肉食里面,就有我们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没需要的话,没必要特意进补。” 周怀安明白了,笑着看向老爷子,“爷爷,明年炖了你和我妈老汉还有大庆叔多吃点。” 老爷子乐和和的说:“小王医生去年给我扎针敷药后,这一冬膝盖和腰就没咋痛。” 王桢笑道:“那就好,等会儿我再给把把脉,看需不要换个方子。” 老爷子感激的说:“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了,老爷子。” 周怀安见两人在那客套,笑着拉上周一丁,把装着熊掌的坛子还有野鸡、野兔、灵芝和一部分熊肉拿去放酒窖里。 又取了一条肥得冒油的腊肉,提着出来对王桢说道:“我们拿熊皮去找老虾子硝制,你一起去么?” 王桢摆手,“我跟爷爷上山看草药去。” “那好,我们送去了就回来。”周怀安割了一刀熊肉,又去拿了一条肋条肉,两瓶酒和两挂面,一捆叶子烟,和周一丁蹬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周一丁家门口时,他带着狗子回家,洗澡换洗衣服,周怀安去了老虾子家,见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天。 周怀安看着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杨春燕梦里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的样子,心就揪痛不已。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她真的那样过了一辈子。所以这么久了,他也不敢问燕儿,她说的到底是梦,还是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暗暗下定决心,前世他让她一个人形单影只,这辈子他一定好好守护她,给她平安喜乐的一生。 老虾子扭头,看到他跨坐在自行车上,站在篱笆门外呆呆的看着自己,笑道:“老幺,大过年的没去丈母娘家拜年啊?” 周怀安醒过神来,“昨天去了就回来了。”他说着下车把自行车推了进去,“虾叔,我们今天进山遇到一头老熊……把熊皮来请你帮忙硝制一下。” “要得,要得!”老虾子把竹篓提过来,接住熊皮,“还是你小子山运好,我打了几十年猎,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嘿嘿,我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周怀安说着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放到阶檐上的小方桌上,“虾叔,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老虾子看到桌上那些东西,鼻子有些发酸,自从两个侄儿来借钱,没借给他们后,逢年过节连看都没来看过他一眼。 那些年在外面看多了,早就明白自己亲生的都不一定靠得住,更不用说子侄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如果把手里傍身这两个钱都给他们,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也新年大吉,万事如意!”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到现在也没送出去的红包,“一角二,月月红,上山顺顺当当的。” “谢谢虾叔。”周怀安双手接过装裤兜里放好,“有啥事你可以去我家找我,我爷爷老汉他们都在的。” “好好好!”老虾子客气的把他送了出去。 周怀安到家见老爷子和王桢还没从后山回来,放好自行车也去了后山,一直走到树林,才看到两人在种着兰草和石斛的那块田里。 他笑着上前,冲王桢说道:“春兰开的还是挺好看的哈!你喜欢哪种的?挖几颗种花盆里种活了给你送去。” 王桢:“好,我回去找几个花盆,等下次带回来,捡着容易种活的挖几棵。” 周怀安想起他上次说来了要去大坑看看,“你们逛完了没?去大坑看看不?” 王桢点了点头,“逛完了,老爷子把药田侍弄的很好。” 老爷子听后心里舒坦极了,“种草药就跟种菜种庄稼差不多,摸清楚它的习性,一点都不难伺候。” 他很喜欢王家祖孙,有本事还没架子,老幺能和这样的人家做亲戚,是他的福气。 三人从药田出来,周怀安和王桢去了大坑,老爷子又去修整他的篱笆墙去了,把墙边种的鸡屎藤、玫瑰、土党参、金刚藤、土茯苓等等藤蔓,用稻草绑在篱笆墙上,使它们顺着篱笆墙攀爬,免得它们爬得到处都是。 周怀安带着王桢到了大坑,带着他进去后,踩在厚厚的青苔上往东面走了几步,指着那片绿茵茵的石斛,“你看,下面那一大片都是石斛,整片都开花的时候比日历画还好看。” 王桢顺着周怀安的指的方向,看着那自上而下绿意萌发的石斛,想象了一下一大片石斛绽放时的场景,“等盛开时跟我说一声,我一定来看看拍几张照片保存下来。” 周怀安不信,“每次都说来,到时候你忙得走不脱。” 王桢笑道:“走不脱,还有你啊!到时候我就把相机给你,你拍给我看。” 周怀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那个太高级,我不会玩,还是等你有空的时候来拍。” 王桢:“我这次回去听他们说,有一种新型照相机,叫傻瓜相机,我给那边的老板打个电话,让他发几台过来,保管你会用。” “傻瓜相机!”周怀安念了一遍,就笑了起来,“看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简单的很,连傻子都会使用,对吧?” 王桢笑着点头,“对!绝对难不倒你这个机灵的傻子。” 周怀安指着他,“要是让春燕和小妹听到,又要说你跟我学的,越来越油!” 王桢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哪里,我说的都是真话!”其实他还是很爱说笑的,只是以前没找到说得来的人而已。 727:你也是偷 周怀安带着他往下走,两人又就修建水电站的事说了一下,走过几颗山桃树,径直去了长着三七的地方,“这就是上次跟你说的三七。” 王桢也看到了,“这块大坑很适合种植草药,你可以把重楼、三叶青和另外一些喜阴的草药种子撒在这里。” “我们撒了的,重楼也撒了一些,等它们慢慢长。”周怀安说着指向前面稀稀拉拉的长着幼苗的位置,“去年收的三七种子,春燕留了一半种子,撒了一半在上面,我妈和春燕说出苗率还不错。” 王桢:“我听云省那边的种植户说,四年生以上的三七结出来的种子,播种后出苗率才高。” 周怀安笑道:“这些都不晓得在这长了多久了,恐怕有十几年了吧?” “一般来说三年生以上的到四年生的三七药效已经不错了,我们收货主要以个大、根部粗壮、狮子头大而圆,表面灰褐色并具有光泽,肉色黑褐带绿无裂隙,味苦回甘浓厚的为佳品。” “我见都没见过,要是有人送来给我,还是老办法,先定个价钱,送给你看了再说,少赚比亏本好。” “就这样最稳妥。”王桢过去看了看,见那儿长了几十颗三七幼苗,他回头指着那些大三七,“不错,有几十颗年头久的三七做种,你们可以零零星星的种在林子里,种三年以上就可以采挖。” 周怀安想到杨春燕说今年把花采了后就挖三七,“那我得跟春燕说一声,这几年都别挖,留着把这一片全都种上三七。 就这片林子全部种上三七,起码有二十来亩,一茬一茬轮流收,一年都能挣不少了。” 王桢听后摇头道:“我听那边的人说,三七不同于别的草药,不可以轮种。凡是种过三七的土地,得修身养息十来年才能再次种植三七。” “卧槽~”周怀安双眼瞪得像灯泡那么大,“这东西也太费土地了吧!” 王桢看笑了,“只是不能种三七,别的还是可以种的。” “哦!”周怀安拍拍胸口,“吓了我一跳。”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刚走到桃树前就遇到杨春燕姐妹俩,四人又转回去看了一圈,才慢慢往回走。 杨冬梅站在大坑上,看看上面的药田又看看大坑和那边已经被他们承包下来的山林,“姐,你家这片真不错,以后我和王桢来这儿养老。” “好,到时候就来这养老。”王桢也喜欢周怀安家氛围,父母慈爱明理,还没有没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连几个嫂子为人也很好,更没人在背后眼红算计。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你们想啥时候来都可以,我巴不得呢!” “是啊!我家别的没有就地多。”杨春燕指着西南面,“我们今年打算在林子里建三间屋子,你们想躲清闲了就来这住几天。 等雨水天一到,还可以去林子里捡菌子,竹林里捡竹荪,去年去晚了,也捡了不少竹荪和蜜环菌。” 杨冬梅连连点头,“好啊,等雨季一到,我们就来耍几天,然后就开始收红菇了。” 周怀安把栅栏锁好,四人一起下山到家,周一丁和周大庆也来了,周小妹在家陪坐月子的万雪娇,就没跟着一起来。 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吃过团年饭,休息一会儿后,王桢又给几个老的把了把脉。 周父、周母身子骨还算硬朗,老爷子的风湿骨痛也有所好转,但周大庆由于去年在山上挖了几月的块菌,风湿腰痛又加重了。 周一丁反对他年后再上山挖块菌,就算上山也只能帮着他们做做饭,周大庆见儿子担心自己,心里也很高兴,满口答应下来。 杨春燕一家从周怀军家回去后,周怀安找出诱蜂桶,打算明天再去那一趟,打算把那窝野蜂弄回家养。 “怀安,一丁说你们发现了一大片白芨,还看到几颗杜仲树啊?” 周怀安:“对,就在打香獐子的地方,有好大一片,全部挖回来起码能种好几亩地。杜仲就在老林子边上,大的那颗树干直径有四十多公分,小的也有三十公分。” 杨春燕听后高兴的说:“白芨可以等二月的时候去挖回来种,杜仲的话,就只有等到三四月份再去采割了。” 王桢说:“三月的时候可以去摘杜仲雄花,因为雄株花芽萌发比雌株早,树叶还没长出来就开花了,花期也较长,雌花与叶同放,花期也较短。” 周怀安听后着想起一事,“那怎么种的杜仲,要几年后才开花?” 王桢:“十年!” “那跟厚朴差不多,我还跟丁丁猫说,杜仲花也可以卖钱。”周怀安想起自己以前,被杨春燕忽悠着种厚朴时的情形,“那家伙和我以前一样,以为两三年就可以卖钱了。” 杨春燕听后笑道:“树还没种下,就想着卖钱了。” 周怀安:“等去挖白芨的时候,我就带大哥他们去剪枝回来扦插。” 大伙儿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起来给他们准备了饭团,周怀安和王桢起来收拾好,周一丁就牵着狗子来了。 这才换上来福进山,狗子高兴的汪汪叫着转圈,关了好几個月,早就想上山撒开四蹄好好跑跑了。 周一丁原本还担心王桢跟不上,见他紧跟两人脚步,笑道:“我还以为小王医生走山路不行,现在看着还不错诶!” 王桢:“上次跟姐夫他们上山,就我走的最慢,爷爷说我缺乏锻炼,回去后就开始锻炼,今天才跟得上的。” 周怀安笑道:“其实伱已经比很多城里人走路快多了。” 王桢:“短时间还可以,时间一长,我就没你们耐受力好。” 周怀安:“没事,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去把那儿凿开,把熊鼻子割下来,看看里面的蜜脾被它偷吃了没。” “人家偷吃!”周一丁笑道,“不要脸,你也是偷小蜜蜂蜂蜜的小贼,还说人家老熊偷,说的好像小蜜蜂是你养的似的。” 周怀安笑着拍打了他一下,“大哥莫说二哥,你也是偷蜜贼。” 王桢看着他们玩闹,呼吸着山林里清新的空气,觉得偶尔来山里住住真的舒服。 昨晚还以为认铺睡不着,哪晓得才看了几页小人书,就觉得眼睛睁不开,连蜡烛都没熄灭就一觉到天亮。 大黑发现一只兔子,撒腿就追了上去,有些激动的来福也立马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叼着一只肥兔子,从林子里跑出来放在周怀安面前。 “能干!”周怀安撸了它一把,将兔子捡起来装背篼里,“家里还有两只兔子,下午回去烤兔肉吃。” 走到水沟时,王桢看到林子里长了一小片野百合,对周怀安说道:“姐夫,那些是百合,九十月就可以来挖了。” “百合我晓得,上次丈母娘有送来给春燕煮银耳羹。”周怀安走过去看了看,“可以挖些回去种么?” 王桢笑道:“可以,这种是卷丹百合,略有苦涩味,具有安神定心,养阴润肺、治疗脚气功效。秋季用来煮银耳汤,熬粥都可以。” 周一丁接过话头,“我晓得,林场有户人家就种了不少。这种草开的花有点像美人蕉的花,花瓣橘红色的上面还有黑色斑点,种院子里还挺好看。” 周怀安:“那咱们来挖白芨的时候,就顺便挖一些回去种药田里。” 食用百合和百合花的区别就在于,肉质鳞片可食用则是食用百合,供人们观赏的百合鳞茎不能食用。 可食用的百合的肉质鳞片长得和大蒜头有点像,一片儿一片儿的,由数十瓣叶瓣裹成一个洁白的球状茎。 正月能采挖的草药极少,王桢一路看过去又教两人认识了好几种草药,三人没去看那些白芨,径直爬上山梁,下山去了山脚崖壁。 狗子跑到崖壁边,就四处嗅了起来,周怀安和周一丁带着王桢走到才发现,原本留在那的骨架已经不见了。 周怀安一拍脑袋,“糟了,昨天忘了把骨架弄远一点,找东西把洞口堵起来。” “难不成熊头也被野物偷吃了?”周一丁说着大步走到崖壁前,发现堵在洞口的熊头不晓得被哪种野物,啃噬的只剩下白骨,小蜜蜂在洞口忙进忙出。 “老幺,熊头也没了,就剩下一个骷髅头。” 周怀安看了看背篼里的铁锤和凿子,两手一摊,“也好,省得老子费力凿石头了。”他说着走了过去,“先把蜜蜂熏走,看看蜜脾还在不在?” “好嘞!”周一丁把艾条从包里取了出来,拿起拇指粗的艾条对王桢说道,“这还是嫂子给我们做的。以前我和老幺都用枯草和树枝熏小蜜蜂,每次都怕起大风把林子惹燃起来了。” 王桢拿起一根艾条闻了一下,“这是新艾做的,还加了些臭蒿在里面。” “不愧是医生!”周怀安冲他竖起拇指,“春燕特意加的臭蒿给我们熏小蜜蜂。老宅还有不少放了一年多的陈艾,等五月一到又可以割陈艾来存着了。” 728:蜂王 “陈艾的价钱是鲜艾的好几倍,有地方囤就多放两年,五月的时候多割一些回去囤起来,”王桢说着忽然想起一事。 “省城那边准备收艾草回去蒸馏提取精油,只收端午节前3天后4天这个时间段阴干的艾草,别的时间段都不收,价钱给的也不错,带杆收五角一斤。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担心他们把别的时间段割的艾草也送来,这样的话蒸馏时提取的精油少且品质也不好。你这边场地大,你尽量在这个时间段多收鲜草,阴干后送到我那。” 古人发现端午节前3天、后4天的这个时间段属纯阳之气,也是艾草的营养最丰富、药性也是最好的时候。 因为收割太早,它还没有长大,香气不够浓郁;而如果太晚了,过了端午节,天气是越来越热,也会导致艾草中一部分营养成分的流失。 “哟~这价钱真的不错哟!” 周怀安算了一下,一般三斤新鲜的艾草就能晒一斤干货,一角钱一斤收的话,割艾草卖的人肯定很多,因为艾草比别的草药压秤多了。 到时候让大哥他们跟几个村的书记说一声,富牛一角一斤的话,那边把柴油钱那些除了,收8分一斤,就怕几個院子晒不下咯。 徐书记和大田叔那,就给他们点利润,让他们去收了送富牛算了。 转瞬间他就把收购计划想好了,就等着端午这几天他家小赚一笔,大伙儿也能赚些钱割肉补贴家用。 “对,几天下来应该也能小赚一笔,我打算让丈母娘也帮着收。”王桢说着又道,“姐夫,我觉得你们可以把林子里空着的地方用来种艾草。 端午这一季割了后,年底还可以割两次,你们到时候阴干囤起来卖也好,送鲜货到我那也行。” 周怀安听后觉得这点子还不错,“种艾草还不简单啊,河边、林子里到处都是,那东西烂贱得很,挖点根回去种下就活。不过,你们平时鲜货带杆才收3、4分一斤,太不划不来了。” 周一丁听后也来了兴趣,“老幺,3、4分一斤也很好了,端午过后还能割两茬呢!比种洋芋、红苕划得来。” “这倒也是哈!”周怀安想到红苕洋芋上市的时候才卖两三分一斤,的确是种艾草划得来。 三人说话的功夫,蜂巢里的小蜜蜂已经从蜂巢里飞出,一只一只都飞到离崖壁三四十米远的一棵大树上。 站在崖壁前,还能看到成千上万的小蜜蜂结成的黑乎乎的大球,它们发出的愤怒的“嗡嗡”声不停往耳朵里钻。 周一丁见小蜜蜂出逃的差不多了,提起药锄把老熊的骷髅头从洞里掏了出来,用药锄挂跑到水沟边,用力甩到对面,“走你!” 骷髅头飞出去“噗呲”一声落在草丛中,惊飞树上一群小鸟。 他走后,早就戴上蜂帽等着的周怀安把蜂桶放在洞口,戴上手套凑到洞口,用手电看了看里面的蜜脾,完好无损。 想到昨天那头老熊,幸灾乐祸的说:“该感谢我们让你早点解脱了,不然就成史上第一头,把自己套起来活活饿死的老熊了。” 戴着蜂帽站在一旁的王桢笑着打趣道:“姐夫,你该让找它送面助人为乐的锦旗给伱们的。” “咱们是高等动物,得厚道。”周怀安笑嘻嘻的说,“已经吃了人家的肉,还拿它的胆和膝盖骨卖钱,就不要它费心做锦旗了,做人得厚道点。” 王桢听后好笑的问:“厚道人,里面的蜜脾多么?” 周怀安看着悬挂在洞里像士兵列阵一样的蜜脾,“没白跑,巴适的板!”他说着让到一旁,“给你看看。” 王桢凑上去看了看,山洞看着有点像个口小肚大的酒瓮,里面的蜜脾散发着一股带有淡淡草药味的甜香,上面还有些守卫蜂还停留在蜂巢上面,固执的守护着巢穴。 他好奇的问:“你们上次割蜜脾是什么时候?” “大前年,我们当时找到这个蜂巢的时候,小蜜蜂才搬进来不久,只割到一斤多新蜜,一晃就两年多快三年了。” 周怀安一边说一边够着手割蜜脾,赶回来的周一丁将蜜桶递到前面,接住他送出来的蜜脾,掏出小刀割了一小块蜜脾给王桢,“看看那全是封盖蜜,吃一口,甜到发齁。” 王桢接过放在嘴里,瞬间甜入心肺,“很好,味道醇厚,芳香甜润。” 周一丁又割了一块递给他,王桢摇了摇头,“一块就够了,再吃就腻得慌。”说着又指了一下他鼻子,“三年以上的蜜蜂巢脾也是种药材。 你的鼻炎可以尝试一下,留一些蜜脾在家,掰一小块蜜脾或是蜜盖腊慢慢细嚼,时间一长,鼻炎引起的鼻塞、嗅觉减退,流涕等,就会改善。” “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啊!”周一丁立马掰了一块放嘴里,慢慢嚼着,“太甜了,等蜜滤出来后,我留些蜂蜡起来吃。” 王桢笑着点头,“蜂蜡好,没那么甜。” “丁丁猫接着。”周怀安递出一接粉脾,因为两人打算把这窝土蜂收回去,他就把粉脾和子脾全都割出来一起装诱蜂桶带回去。 周一丁见桶里已经有六七张蜜脾了,“老幺,还没割到王台啊?” “还有六七张,可能在后面这几张里。”周怀安说着又递了一张出来。 一连割了九张封盖蜜,周怀安再次动手时,看到手捏住的这片巢脾的下沿有块乳头状的巢脾,蜂王就住在这张巢脾里面。 蜜蜂巢脾是由小蜜蜂用蜂蜡修造的数千个巢房组成,工蜂将蜂蜜、花粉储存在巢脾的巢房里。 存放蜂蜜的巢脾叫蜜脾,繁殖后代的就叫子脾,存放花粉的叫粉脾,往往一张巢脾上既有子脾又有蜜脾和粉脾。 蜂蜜往往贮存于巢脾的上边角,接下来是粉圈,中下方是子脾圈。 一个蜜蜂窝里有三种蜂。 一是蜂王,是整个蜂群里唯一能正常产卵的雌蜂,蜂群内所有的雄蜂和工蜂,包括新蜂王都是由它产卵发育而成。 蜂王是由住在工蜂建造的王台的受精卵培育而成,但王台里不止一个受精卵,而是有十个八个,但一个蜂窝只能有一个蜂王。 在这过程中就要看谁长得快了。 最先破蛹而出的蜂王会下令杀死未破蛹的蜂王,如果有两只同时破蛹的话,就要进行王者之战,二者必有一死方休。 二是雄蜂,雄蜂不参与劳动,专司与蜂王交尾,在交尾后就会很快死去。它们是整个蜂群里最无私的贡献派。 三是工蜂,工蜂职责就是筑巢、采集食料、哺育幼虫、清理巢室和调节巢内干湿等。 周怀安小心翼翼的将住着蜂王的巢脾整张割下,又小心翼翼的捧着从洞里退出,递给了周一丁,说道:“丁丁猫,这张是王台,你放诱蜂桶里。” “好嘞!”周一丁双手接过,放进了诱蜂桶,“都割到王台了,还有几张啊?” “还有四张。” 找到王台后,周怀安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将剩下的几张巢脾割下来,并将蜜脾、子脾、粉脾分别装入蜜桶和诱蜂桶里。 这次是将小蜜蜂连窝端了,但这个洞穴背靠大山、还能遮风挡雨,简直就是土蜂做窝的风水宝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别的小蜜蜂来这儿做窝。 周怀安脱下蜂帽和手套,“我们去沟边看杜仲树去,等小蜜蜂回来。” 王桢扭头看了看那边大树上挂着的蜂团,“它们回来会住进诱蜂桶么?” 周怀安点了点头,“会的,蜂王在诱蜂桶里,等我们把艾条熄灭,它们回来自然就进入诱蜂桶找蜂王了。” 等他将诱蜂桶靠着崖壁放好,周一丁也把装满蜜脾的蜜桶用盖子盖好了,三人拿着枪带着狗子朝沟边走去。 王桢一路过去发现林边长着伸筋草、金银花,地上长着过路黄、雪见草、夏枯草、走到沟边还发现了虎耳草,绿色茎干的植物商路已经长到半人高。 民间管这种商陆叫大苋菜,这种商路是本土品种,还是一种优质的野生蔬菜,这时节萌发出的嫩芽味道还好。 还有一种外来的茎杆紫红色的商路,学名叫垂序商陆,这种商陆有大毒,千万不可食用。 各地根据其形态称其为大苋菜、见肿消、土人参、金七娘、野萝卜,胭脂草等。 商路的块根肉质,肥厚,通常为圆锥形,块根晒干后可作药用,以白色肥大者为佳,具有治水肿、散结、通大小二便的作用。 红根有剧毒,仅供外用,外敷治痈肿疮毒。也可作兽药及农药。 周怀安指着沟边石头上长着的骨碎补和石橄榄,“你看这里比我种在林子里石头上那些长得还好。” “它们喜欢阴湿的地方,后山林子没水沟,树林也不够茂密,是要差一些的。” 王桢在沟边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对面的灌木丛上爬满了鸡屎藤、蛇退草,绞股蓝,首乌藤, 觉得老林子边上就是天然的草药园,走几步就能发现一种草药,林深处的草药种类还不晓得有多丰富。 729:围堵马鹿 三人走到长着杜仲的位置看了一圈,只盼着采割杜仲前别被那些不讲武德的人割走了。 在附近转了一圈,狗子又抓到两只野鸡,几只野兔,三人提野物着往回走,还没走到崖壁前就发现大树上的蜂团已经不见了。 走到山洞下面放着的诱蜂桶时,看到诱蜂桶周围还有不少小蜜蜂在朝诱蜂桶里爬,山洞口还爬了不少。 周怀安戴好蜂帽走到诱蜂桶前,揭开诱蜂桶的盖子看了看,只见大部分小蜜蜂已经汇集在诱蜂桶里了。 这时有不少的小蜜蜂落在他身上和手上,他也不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专门用来刷小蜜蜂的长毛软刷,将身上那些小蜜蜂扫落在诱蜂桶里。 至于散落在外面的小蜜蜂他也不管它们,反正蜂王在桶里,要不了多长时间,它们自己就会跟来找蜂王。 王桢好奇的凑上前看了看,“大部分都进了蜂桶了吧?” 周怀安点了点头,“这窝蜂有八九成进来了,可能还有些出去侦查的小蜜蜂没回来,就不用管它们了。” 王桢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我们现在干什么去?” “先上山,到沟边弄只兔子烤了,吃饱了再慢慢往回走。”周一丁提起装着蜂蜜的背篼背到肩上。 “没盐没味的咋吃?”周怀安把诱蜂桶装背篼里,提着背了起来。 周一丁从兜里摸出两个纸包,举着冲两人说:“早就准备好了,盐巴,烧烤粉我都带来了。” 周怀安看着笑道:“还是你娃机伶,等会儿弄点蜂蜜抹上面,再撒烧烤粉保证巴适!” 周一丁得意的说:“那是,我昨晚就想好了,我们今天上山野炊吃烤肉,特意让小妹给我准备的。要是能打只黑山羊烤着吃,就更安逸了。” “有兔子已经不错了。”王桢提起装野物的背篼,“你们忙了这么久,等会儿我来剥兔子烤肉。” “好啊,我们就尝尝王医生做的烤兔肉。”两人齐声说道。 三人带着狗子一起往山上走,周怀安背着的诱蜂桶,在震动下发出一阵嗡嗡声,连走在前面的狗子都听到了,扭头冲着背篼“汪汪汪”大叫。 他轻轻踢了旺财一脚,“傻狗,这是老子弄回去养的,别在这儿守着了,赶紧找找还有没有啥值钱的野物?” 王桢好奇的问:“这两年林子里的野物多么?” 周怀安笑道:“这边我们好久没来了,就昨天运气好打到两头都是值钱的野物。” “还是对面多。”周一丁扭头指了一下老林子,“去那里的都是猎户,我们这种半吊子进去恐怕只有给野物做午餐咯!” 王桢:“去年有个麝香去我那儿卖的妇人说,他当家的去老林子打猎被老熊把左腿咬走了半截,幸好被一道去的猎户开枪打退,把他背出来,才捡了一条命。” 周怀安:“能捡一条命都算是运气好的,就昨天我送熊皮去硝制的那个老虾子,他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去老林子打猎,到最后也是瘸了一条腿才逃了出来。”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山顶,坐着喝了几口水,下山到了水沟边,找了出平坦的地方,挑了只最肥的麻灰兔子挂在树杈上,王桢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利落的剥起了兔皮。 周怀安和周一丁去撒了一泡尿,捡了一抱柴,看到一丛粽粑叶割了十来张,准备拿回去包裹着热饭团。 两人回到水沟边,发现王桢已经把兔子剥好了,正在水沟边清洗,“我们就撒了泡尿,捡了一把柴你就弄好了,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读大学的时候要学解剖的。”王桢笑着把兔子提起来,递给周怀安,“用啥穿起来烤?” “都准备好了的。”周一丁从背篼里取出一根铁丝,把兔子串了起来,“把水滴一下再烤,省得木炭灰飞的到处都是。” 王桢看看还在滴水的兔肉,“我应该不洗它的。” “对,我们在外面都是扒皮掏内脏,然后就抹盐串棍子开烤。” 周怀安说着把粽粑叶拿到沟边洗干净,甩掉上面的水分,这才把杨春燕准备的饭团包裹起来,放进火堆里面。 “这样跟烧粽子差不多哈!” 周一丁:“还有几个月就要吃粽子了,去年用火腿包的粽子味道不错,今年多包一些。” 王桢:“咸蛋黄和肥火腿肉包的味道也很好。” 周怀安两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是不是得把咸鸭蛋煮熟了,把蛋黄剥出出来再包?” 王桢:“对,再切一小块五花的火腿肉在里面,我觉得很好吃。” “家里还有满满一坛子咸鸭蛋,端阳节我让春燕多包点。” 三只狗子趴在一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抬头警惕的看看四周,不放过一点响动。 三人围着火堆坐着,一边烤兔子,一边聊自己吃过的好吃的东西,粽粑叶在火堆里烧了一会儿后,就散发出其特有的清香。 几人忙拿了根木棍将火堆里的饭团拨到一旁,省得烧焦了不好吃。 周怀安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刚才都不怎么饿的,说好吃的把馋虫都勾出来了。” “先吃块饭团填填肚子。”周一丁拿起一个递给王桢,三人剥开粽叶大口吃了起来。 杨春燕把香肠和腊肉切片裹在里面,还放了一个爬海蛋和一些盐菜,吃起来又香又有嚼劲。 王桢还是第一次吃酒米捏的饭团,觉得酒米蒸熟后捏的饭团,味道和粽子比起来,又是另一番风味。 周怀安半个饭团还没下肚,就看到大黑几个猛地一下站起来,狂吠着朝下游的林子冲了过去。 “哥们儿,来货了。”周怀安激动的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周一丁已经把饭团放饭盒里,端起了放在背篼上面的枪,拉栓上膛,“小王医生,我们下去看看,你拿着猎枪在这看着。” “好,你们注意安全。”王桢拿起枪冲往下游飞奔的两人吼了一嗓子。 “哎!”周怀安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追逐着狗子的叫声追了上去,林子里矮灌木的树枝叶子擦着脸掠过,割的生疼。 两人看着前面跑得只剩一道残影的狗子,顾不得疼,奋力追逐着狗子往前跑。 两条腿终究不如四条腿,两人气喘吁吁的循着叫声跑了半天,感觉都快要跑断气了,狗子的吠叫声才愈发清晰起来。 周怀安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深呼吸,奋力抬腿朝狗子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远远的就就看到一头高大的白臀鹿,在三头狗子的围堵下,在林间东奔西逃。 不管它往哪里逃,都被灵巧凶猛的狗子分头追上,大黄龇着牙冲上去咬它后蹄,却被白臀鹿一个后踢踢中。 大黄“汪”的一声尖叫,滚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大黑趁机冲上去叼住了白臀鹿的卵蛋。 白臀鹿痛得发出了和牛有些相似的“哞哞”哀鸣声。 大黑叼住它卵蛋不放,并且用力往外撕扯,白臀鹿当时可能是痛木了,愣了片刻才奋力跳起将它甩飞出去。 那边,来福已经趁机绕到它左前方偷袭,在它前腿上扯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白臀鹿连忙甩头用长长的鹿角朝它刺去。 来福躲避不及,背脊被鹿角划了一道口子,痛得发出一声吃痛后的吠叫,狂怒的白臀鹿紧追不舍,低着头继续用鹿角朝来福刺去。 幸好那边大黑顾不得痛,爬起来冲上前一口叼住了它的肚子,大黄又扑上前咬住了它的卵蛋,白臀鹿痛得木了一下,才发出凄厉的哀鸣声,蹦起满地尘土。 来福也趁机逃脱,不顾脊背上的伤痛,扭头又扑上撕咬。 周怀安和周一丁远远的看到狗子受伤,心疼极了,一路跑来被消耗完的体力一下又充盈起来,“闪开~” 两人同时大吼一声,冲上前端枪瞄准了白臀鹿的脑袋和脖子,一连开了三枪,血雾喷射而出,脖子和鹿头被子弹打成了血葫芦。 白臀鹿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栽倒在地,周怀安两人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刚才躲开的狗子朝自己跑来,欣慰的大口喘着粗气。 白臀鹿学名叫马鹿,是一种仅次于驼鹿的大型鹿类。 成年马鹿体长180厘米左右,肩高110-130厘米,成年雄性体重有3、4百斤,雌性也有2、3百斤。 马鹿只有雄性才长鹿角,而且体重越大的马鹿,鹿角也越大,一般为6或8个叉,个别可达9-10叉,因夏毛较短,没有绒毛,一般为赤褐色,背面较深,腹面较浅,故有“赤鹿”之称。 马鹿的鹿茸产量很高,也是名贵的中药材,它身上的鹿鞭、鹿尾以及鹿筋都是名贵的滋补品,鹿体内脂肪少,蛋白质含量高,肉质鲜嫩可口。 川西为亚种白臀鹿,背纹黑色,臀部有大面积的黄白色斑,几乎覆盖整个臀部,与其他亚种白臀鹿不同,亦称为“白臀鹿”。 和上次打到的那头水鹿比,这头雄性白臀鹿的价值比它高多了,就那对大大的鹿角也值不少钱。 2008年马鹿被国家列为2级保护动物,私自盗猎被抓很刑,起码进去踩好些年的缝纫机。 730:肉麻兮兮 大黑和大黄没受皮肉伤,但在和马鹿缠斗时,被它踢了几下,加上费尽了力气,也受了内伤,这会儿连动作都慢了不少,慢慢吞吞的走到两人跟前,趴下后还不停喘气。 两人检查了一下,见它们没哪里出血,才松了口气。内伤只有回去找了活血化瘀的草药,弄点骨头炖给它们吃几天就养回来了。 来福动作有些迟缓的朝他们走来,周怀安心疼的上前将它抱了过去,看着它脊背上那些被血浸湿的皮毛,心疼的摸摸裤兜,才发现止血药放缝在背篼上的布包里了。 他起身在附近找到几颗三叶青,用刺刀刨出块根,剥皮后砸成糊糊,轻轻涂抹在来福脊背上,“乖,等下回去再给你撒点药。” 来福趴在地上任由他把要糊糊往脊背上敷,药汁刺激着伤口可能加剧了疼痛,身体不时颤栗一下。 周怀安把药敷好后,轻轻揉了揉它的脸,“好了,舒服点没?” 来福不会说话,把脑袋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又无力的趴在他脚边。 周怀安看着它虚弱的样子,想着狗子自愈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以前看到村口那头野狗,被人打破皮,伤口还出了些血,狗子就不停用嘴去舔舐伤口,过两天再看到它时,伤口就好了。 但来福脊背上的这条口子,已经一条半尺多长,皮肉外翻,还在流血,等回家得给它包一下,省得伤口感染。 周一丁已经砍好了木棒,见他给狗子敷好药,对他说道:“老幺,你揣绳子了么?” “有麻绳。”周怀安从兜里掏出绳子朝他走去,两人把马鹿前后蹄子捆绑起来,“来福和旺财比大黑、大黄弱多了,以后,就算不进山捕猎,也得把狗子放后山跑跑。” 因三头狗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两人的心情都有些低沉,换成以前,打到这么好的猎物,还不高兴坏了。 “对,大黑和大黄就经常上山自己捕食吃,经常上山体力好,反应也快。” 周一丁也发现这两天上山,来福和旺财表现的比大黑、大黄弱一些,可能就是因为这几月,都被关在院子里看家,反应没以前灵敏了。 “二哥这次带了几只小狗子回来看家,等开市我也去弄两三头回来,养烤房那边和我家看院子,让来福、旺财经常去后山跑跑。” “好啊,我老汉儿上山大黑它们就上山了,你多弄两只回来,我家也要。” “嗯嗯!”周怀安将绑好的绳子打了个死结,抓住蹄子提了一下,“卧槽~得有两百三四重了吧?” “差不多。”周一丁将木棒穿在四蹄中间,两人蹲下用力将鹿抬了起来,冲狗子招了招手,慢慢往回走。 大黑走在前面,大黄和来福慢慢的在后面跟着,周怀安两人抬着马鹿跟在狗子后面。 周一丁挪动了一下压得死沉的木棒,“老幺,听他们说鹿浑身都是宝,特别是雄鹿血,喝了大补,等会儿割开放血,你多喝点。” “老子怕喝了流鼻血。”周怀安笑着回头睨了他一眼,“倒是你,老子怀疑你这段时间五姑娘用多了,虚的眼圈都黑了,等会儿才要多喝点。” 周一丁嗤声,“你爬哟,小万这几天不乖,老子的黑眼圈,是晚上帮着哄娃累的。” 周怀安扭头冲他挤挤眼,“哥们儿,男人都那样过来的,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滚,老子懒得理伱这骚货!”周一丁冲他翻了个大白眼,“走快点,等会儿死透了,想喝血也没了。” “好嘞!”周怀安动作快了些,“回去把水壶里的水倒掉,接两壶鹿血带回家给春燕和雪娇喝点。” “嗯!”周一丁笑道,“上次你说帮船城那猎户卖了对鹿茸,这东西到底多值钱啊?” “鹿茸和麝香一样是按克算的。”周怀安回想了一下,“上次船城那边带来的那对白屁股的鹿茸看着还没这个好,都是1.2一克收的,一对1535克,光鹿茸就卖了一千多。” 周一丁听后眼都亮了,“卧槽~咱们打到这头,鹿茸看着肉嘟嘟的,恐怕也能卖一千多咯!” “只会多不会少,还有鹿筋、鹿鞭、鹿尾、鹿肉,也值不少钱。”周怀安想到这两天的收获就高兴的咧嘴,“两次进山都弄到大货,咱俩今年开始行大运了哈!” “还今年,去年和前年咱们就已经是鸿运高照,不然咋会挣得到别人一辈子都挣来的钱财。”周一丁说着又真诚的说道,“老幺,下辈子,咱俩还做兄弟。” 他这辈子虽说没亲兄弟,但跟老幺,有的亲兄弟也没他们的感情好。 “格老子!”周怀安夸张的搓了搓手,“你娃今天咋肉麻兮兮的,老子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周一丁无语,想扔了肩上抬着的白屁股,踹他一脚。 两人抬着越来越重的马鹿往回走,王桢在水沟边望眼欲穿,担心两人遇到猛兽,悬着的心直到看见走在狗子后面的两人,才放了下来。 他激动的上前,“这么大一头雄鹿,你俩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狗子发现的。”周怀安指着来福,“它背脊上被白屁股刺了一下,你给撒点药粉。” “好嘞!”王桢转身从背篼上的布包里取出止血粉,这才看到来福背脊上糊着草药,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你用的金线吊葫芦也是止血的,回去用碘伏清理一下,再给它敷药。” “好嘞!”两人把马鹿放在地上,周怀安笑道,“小王医生,白屁股还是热乎的,你来割血管放血。” 王桢想了一下说道:“我看他们割鹿角的时候就能接鹿血了。” “哦!”周怀安喝了几口水,把壶里的水倒掉,三人围着鹿茸忙碌起来。 …… 山下,杨春燕带着杨冬梅去后山看药田,顺便挖几颗沙参回去炖汤。 药田里,像脚板苕、野山药、土党参等等都是药食两用的植物,浇水后长势好极了,嫩绿的藤蔓顺着篱笆墙爬得到处都是。 杨冬梅没想到才一年多功夫,药田就被他们打理的这么好,“姐,山里除了交通不便,别的一点都不比城里差。” “城里做买卖方便。”杨春燕揽着她,“新房子后面那块地也能种不少东西,你看看喜欢种啥,二月挖了送去给你。” 杨冬梅看了一圈,指着药田里,“白芨开花挺好看的,紫花地丁,玫瑰可以顺着院墙种一圈,土党参也不错,结的果子可以吃,根还可以挖了炖汤。” 她边说边掰指头,“哦!还有你院子里的大丽花,也给我弄一棵,开的花好看也不用怎么打理,适合我这样的懒人。” “好,二月一到我就挖了给你送去。”杨春燕带着她走到树林,这边种的都是喜阴的植物。 “你们连重楼和石斛也种了啊!”杨冬梅佩服的冲她竖起拇指,“以后在园子门口立块牌子,就叫百草园。” “我就只管撒种不照管,每次看到合适的种子就弄回来撒土里,过一久就忘记了,全靠爷爷和老汉儿照管。” “你家的老人和王爷爷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杨冬梅说着撇了撇嘴,“王桢得亏有爷爷护着,靠他老汉儿,别说读大学,连成人都难。”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她,“咋了?这次回去又出事了啊?” “嗯!”杨冬梅一脸嫌恶的说,“他老汉儿说我们快办喜酒了,在省城看了栋院子,想买給我们,说是我们以后回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娘不干,眼红爷爷把收草药这一块给王桢打理,说就这一块,一年下来赚的就是他们工资的几倍。 又说,我们开铺子的本钱肯定是爷爷和他爸给的,要买院子可以,让王桢自己拿钱出来买。 他开铺子的钱的确是爷爷借给他的,但后来跟你们合作收红菇和块菌挣了钱,就把本钱还给爷爷了,收草药这一块他和姐夫帮人卖草药一样,就赚点中人钱而已。 爷爷不想那臭娘们晓得收红菇和块菌的事,把宁安的一些事私底下给他老汉儿说了说,当天就搬去了幺爸家,说在省城等房东回来,把院子给我们买下来,才回宁安。 王桢说,要不是爷爷想去省城,连过年他都不想回去,每次回家都没那种家的感觉,还不如在咱们家舒服。” “王桢心里苦,以后你对他好点。” 杨春燕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看到的一段话,尝遍人情冷暖,才知人间真情可贵。万千繁华不如人间烟火,锦衣玉食不如粗茶淡饭。 杨冬梅撅嘴,“姐,我对他很好的,你看他现在,一天说的话比以前一星期还多。以前,除了说正事,他半天不说一句话。” 杨春燕听后笑道:“这倒是,你姐夫都说王桢比以前爱说笑多了。” “你看连姐夫都这样说。”杨冬梅笑眯眯的拉着她,“我要是对他不好,他肯定还是端着教导主任脸。” “调皮!”杨春燕敲了她一下,挽着她继续往前走。 731:不速之客 姐妹俩穿过树林,杨春燕看到种在石头上的卷柏也活了,旁边的石橄榄和骨碎补、石韦也发出了嫩芽。 现在正是干旱的时候,石头上种的这些草药全靠挑水来浇,不然这几天也像山里那些枯草一样蔫巴巴的。 这边的天气就是这么奇怪,不会有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也没有回南天。 就算雨季,大多时候也是晚上哗啦啦,痛痛快快的下一场大雨。 周怀安常说,生产队的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天气,本来晚上一觉醒来,听到外面大雨哗啦啦往下落,想着下大雨了,明天不用出工了。 美滋滋的拢着被子,想着第二天早上好好睡个懒觉,哪晓得等天亮睁眼一看,雨停了,天也晴了,出工的喇叭也响了起来,心都凉了半截。 杨春燕想到这儿,往山上看了看,“不晓得王桢和你姐夫他们这会儿下山了没?” “才两点多,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姐夫和一丁哥才下山呢!” 杨冬梅拉着她往前走,“姐,初二那天你们走了,妈和老汉儿还说,姐夫现在和以前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现在闲不住,红菇收完就去收草药,有时候还要进山看看,说出去不管多少总有些收入。”杨春燕有时候都觉得,他比自己这个多活了一辈子的人改变还大。 “这样才好呢!以前村里那些动不动就说姐夫中看不中的多嘴婆,现在见你们每次回去,都带那么多好东西,又改口说,妈老汉儿好眼光,找了一表人才的好女婿。” 杨春燕笑着打趣道:“我看最眼红的还是你跟王桢的事了吧!” “嗯!”杨冬梅气呼呼的说,“特别是以前来说媒的那几家,说妈老汉儿早就打算好了攀高枝,还吊着他们家娃,等我毕业相亲!” “你别理她们,只管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羡慕死她们。” “就是,羡慕死她们。” 上坡后,杨冬梅指着前面,“姐,你看你家这后山到处都是草药诶!” 杨春燕见坡上长了一大片翻白草,“这些应该是爷爷采的种子撒在这里的,说万一闹饥荒,还可以挖起来吃了填肚子。” 杨冬梅也常听妈老汉说,闹饥荒那两年的日子,“妈还说,闹饥荒的时候,村里人找到翻白草还叫它小人参,一个二个挖起来连皮都舍不得剥,搓掉泥巴就塞嘴里吃。” 杨春燕:“饿狠了的人连观音土都吃,有这个吃已经算好的了。” 翻白草属蔷薇科委陵菜植物。多年生草本,有的地方还叫它鸡腿参。 这种植物的叶片背面是白色的,开黄色小花,块根粗壮呈纺锤形。 洗干净剥去外皮后里面的肉质洁白,可生吃,清脆中带着淡淡的甜味。 其块根不仅可以生吃,还能入药。 翻白草性平、味甘苦、无毒。有止血消肿、清热解毒之功,还可治妇女赤白带下和月经过多。 说话间,两人就转到了和周怀山家相邻的药田边,下坡走到药田边,打开篱笆门,顺着铺在中间的石块,走到种着沙参的篱笆墙边。 杨冬梅指着那些沙参,“姐,还记得我们以前最喜欢采沙参的花么?你种了这么多,等它们全都开花,一串串紫色的铃铛倒挂在枝条,肯定好看极了。” 沙参属桔梗科沙参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胡萝卜状是滋阴上品,植株高可达一米,开淡紫色花朵,就像一串铃铛倒垂在枝头,十分好看。 杨春燕想想也觉得到了夏季,这排篱笆墙肯定就像画一样美,笑着点了点头,“前年种下的,我们把那几颗大的挖起来拿回去炖汤。” “我来。”杨冬梅拿过她手里的药锄,将那几颗大的刨了起来,拎起一棵看了看,“太小了,该等秋季来刨的。” “家里没沙参了,今天炖汤要用才来挖的,下次记得让你姐夫带点回来。”杨春燕将块根上的泥土抖掉,露出了淡棕色的块茎,晒干后的颜色会更深一些。 她想起以前小琳她们买回来的炖料包里的沙参,都是漂亮的透白,全都经过硫磺熏制美白,吃了对人体没一点好处,还是现在这种带颜色的吃着安全。 沙参味甘;微苦;性微寒。具有养阴清热;润肺化痰;益胃生津的功效。患风寒咳嗽者禁服。 杨冬梅拄着药锄看着她,“姐,姐夫明天要送块菌去宁安,趁现在不忙,你带着小九儿去耍两天呗!” “好,明天一起去。”杨春燕想着过几天小猪抓回来了,还有窝小鸡就要孵出来了,趁这几天没事,去走一趟也好。 这时,李秋月提着菜篮进了药田,“春燕,沙参刨出来没?” 杨春燕举起两棵沙参,“刨了几颗,你看才食指粗。”今天在周怀山家团年,再过几天,万雪娇出月子,还要去周一丁家吃一顿。 乡下过年就是这样,婆家娘家住的近的,有的从初一开始就在亲戚朋友家团年,一直吃到十五过大年,才算把年送走。 “有几颗炖个味道就行。”李秋月接过沙参,指着开着紫红色花儿的豌豆,“妈让我掐些豌豆尖回去,你看都开花了。” 杨春燕看了看,自家药田里的也开花了,“下山去我家菜地掐,那边是上个月才点的,这几天吃刚合适。” “要的。”李秋月爽快的应下,朝篱笆门走去。 姐妹俩也提着药锄往下走,杨冬梅看了看大步往下的李秋月,“姐,我听姐夫和王桢说,你家这三嫂子最是重男轻女,是真的么?” “以前是,现在好多了。” “有的人也不晓得咋回事,都是自己生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杨春燕想到李秋月娘家的情况,“大多是父母言传身教,他们就跟着学了。” 姐妹俩出了药田,和李秋月一起去了菜地,掐了满满一篮豌豆尖,砍了两窝儿菜,又掐了葱和蒜苗。 地里的两厢蒜苗都是留着剥蒜苔挖大蒜的,舍不得连根拔。 出了菜园,看到周怀军提着虾筢,里面还装了些菜叶和饭粒,他将虾筢放进鱼塘里,里面的菜叶往上浮,饭粒还是沉在虾筢里。 鱼网被水冲走后,水塘里的鱼不好捞,去镇上买又嫌太远麻烦。 周怀安就在虾筢上帮了根长竹竿,每次捞鱼前就撒点切碎的菜叶或是冷饭在鱼塘里,趁鱼儿来吃将虾筢提起,总能捞一两条回去。 周怀军看到三人过来,冲李秋月说道:“你二哥来了,说是有事找你,老三问他也不说。” “他来做啥?”李秋月听后忙朝家里跑,跑到院门口就看到李老二蹲在阶檐上,周怀山站在一旁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她黑着脸进了院子,没好气的说:“李老二,大过年的,你跑我家来做啥?” 李老二站起来,气呼呼的说:“你还晓得大过年的啊!初二别家的出嫁女都回家给妈老汉儿上坟,你们不是妈老汉儿生的?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两年周家进山收红菇和块菌,家里也挣了些钱,打算给宏兴成家,相看了几户人家,结果都没成。 过年去媒婆家问了,才晓得,人家女方在村里打听过了,说李家重男轻女,不拿家里的女儿当人,几个姐妹嫁出去后,连一个回去的都没有。 媒婆说,再不把几个姐妹请回去给妈老汉儿上坟,宏兴以后要么讨个二婚头,要么就打光棍。 “呵呵!”李秋月嗤声冷笑,“你把舌头伸直了说话,是我们不回去上坟,还是你们不准我们回去上坟?” 我和怀山结婚后,第一年回家,你们咋对我们的?腊肉、挂面你们接下,连口水都不给我们喝,就说要去丈母娘家,让我们赶紧走。 我们姐妹几个,上辈子不晓得作了多少孽,才投胎到百草坪李家,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到嫁人的年纪,就拿去卖钱给你们修房子讨老婆。” 还卖钱,家里就你最奸猾,老子一分钱便宜也没占过你的。 李老二咽回了到嘴边的话,为了儿子只得忍气吞声,“以前是我们不对,妈老汉儿总没哪里对不起你们,就抽空回去一趟,给妈老汉儿上坟烧纸,行不?” “李老二,你发烧烧糊涂啦?”难不成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蛮横不讲理的李老二也会说人话了。 李秋月抬头望了望天,太阳还是正常的啊,难不成是李老二吃菌子中毒了? 周怀山扭头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的老娘,想笑又笑不出来,三个兄弟,就没一家的大舅哥像自家这样的,大过年的甩着空手就来了。 李老二没好气的剐了李秋月一眼,“我没病,我好的很,大姐和二姐、小妹都答应初五回去上坟,妈老汉儿在的时候对你最好,你更应该去。” “大姐她们也答应回去?你两口子到底想干啥?”李秋月觉得这两口子准没憋好屁。 “咳、咳!”灶房门口站着的周母听后,干咳两声后说道:“秋月,你妈老汉儿把你养大也费了不少心,你们理应回家给他们上坟。” 732:刁滑的丫头 李秋月忙道:“妈,你不晓得,他们两口子就是茶壶里煮汤圆,只进不出的主,好好的喊我们回去上坟,肯定没安好心。” 李老二觉得还是周母懂礼,“年伯母,你看秋月这话说的,我们再有不是,也是她兄嫂,喊她他们回去给老人上坟,咋就没安好心了?” 他想着自家这些年在李秋月这里就没占到过一点便宜,每次还被她奚落一顿,啥脸面都丢尽了,这次要不是为了宏兴讨老婆,八抬大轿来抬,他也不会来找这六亲不认的刁滑丫头。 周母淡淡的笑了笑,“亲家二哥,你放心回去,秋月和老三明天会回去给你父母上坟。” 李老二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李秋月两人,感激的说:“还是年伯母明事理,难怪不得你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也是他们自己肯干。”周母淡笑道,“我锅里还煮着东西,就不陪亲家二哥了。” “你忙,你忙,我也回去了。”李老二说着又看了李秋月一眼,见她站在一旁不吭声,也不好意思赖在这不走,冲她说道:“明天早点来。” “不用你说,我自己有数。”李秋月见他还站在那不走,“都答应你要去了,你还站那做啥?” “走就走!”李老二忍气冲了出去,扭头冲大门啐了一口,这世上哪个当大舅哥的有他窝囊的,进屋连口水都没给喝,就被赶出来了。 灶房里那肉香味,把馋虫都给勾出来了,看样子秋月这丫头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啊! 他脑海里闪过两个姐姐和另一个妹妹的样子,觉得还是这刁滑的丫头过得好啊。 李秋月看着说完就走的李老二,愣了片刻追到门口,见他真走了,这才回去对周怀山说:“还真走了,他来就只说了上坟的事?没跟你说别的?也没提借钱借东西?” 李老二在李家虽说就是个吃软饭的,但人家也是吃的相当硬气的一个,你都撵人了,他能不走么? “没提过。”周怀山也觉得有些奇怪,“说家里捡红菇挖块菌挣了些钱,把房子翻修了一下,还说,李宏兴去年下半年开始说亲,相看了好几个,他们都不怎么满意。” 李秋月听后恍然大悟,“难怪不得他这么老实,我看根本就不是他们不满意,是看了好几个,人家都不满意。” 现在山里的山货也能卖钱了,只要是勤劳肯干就不会饿肚子,又有多少人家,明明晓得是李家是火坑还卖女儿? 李宏兴那懒汉二流子,以后想讨老婆,就一个字,难! 周怀山斜睨她一眼,“你也晓得嫁给李宏兴就是往火坑跳啊!那你咋还想着把儿子养成李宏兴那样的?” “大男人家家的,翻陈年旧账有意思?”李秋月白了他一眼,提着菜篮去了灶房。 杨春燕姐妹在水塘边耽搁了一会儿才拿着蒜苗和葱去了周怀山家,刚到院门口,一条黄毛小狗从门后的狗窝跑出来,冲着两人不停摇着小短尾巴。 杨冬梅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姐,我也想养一条狗子,你家旺财和来福会生崽子么?” 杨春燕笑道:“旺财和来福都是公狗,不会生崽子,你想养的话,以后去山里抱一只。” 杨冬梅想到新房那排,到现在都还没一户人住进去住,“抱一只像你家旺财和来福那么机伶的,以后王桢去进货,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害怕。” 杨春燕:“来福和旺财是你姐夫挑回来的,到时候让他帮你们挑一只。” 姐妹俩走到灶房门口,就闻到了粉蒸排骨的香味,大锅里的蒸笼冒着阵阵热气。 张秀香和赵慧芳在捣南瓜糊糊拌在面粉里,李秋月在剁肉圆子,周母坐在灶膛前烧火。 “妈,九儿呢?该吃米糊糊了。” “你爷爷喂他吃了,带着去晒坝看人下棋去了。”周母冲杨冬梅笑了笑,“我让家明去观音把美娜姐弟也接家来,一起吃顿饭,几个孩子都跟着去了,也不晓得他们姐弟会不会来?” 赵家这三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她想让家明、小倩他们多跟这样的孩子走走,也能跟他们学学。 杨春燕拉了把椅子给杨冬梅坐下,“美娜是个懂礼的孩子,去喊他们了,肯定会来的。” 赵慧芳搓搓手上的面粉,摇了摇头,“家明和家亮有时候把我气个半死,我都从没想过把他们丢了不管,赵家这对心肠到底是啥做的? 那么乖的几个孩子,说丢下就丢下了,一晃几年也不来看看,也不担心他们在这儿被人欺负。美娜姐弟几个,恐怕恨死他们了。” 李秋月接过说道:“咋不恨,被外人欺负还可以跟他拼跟他打,就像我家,大姐、二姐被我奶卖了,我妈老汉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大姐二姐连说理都找不到地方。” 赵慧芳:“秋月,你两个姐姐嫁出去后,就没回过娘家啊?” 李秋月神色黯然的说:“我姐生了她家大妹回来过,跟我妈说,那家人打她,想让他们去帮她撑腰,我妈说,哪个日子不是这样过过来的,让她忍忍就过去了。” 她想起大姐回娘家诉苦,被妈老汉儿痛骂的情形,她姐背着孩子,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孤零零的出门,在村口的山头坐了许久。 她心里可能希望妈和兄弟姐妹能追出去关心她几句的吧?可一个人都没出去,看着她背着孩子走了,从那后大姐就没回来过了。 接下来轮到二姐,她害怕自己也走她们的老路,拼命干活,小心翼翼的讨好妈老汉儿,才没嫁进大山里。 周母看了她一眼,“他们再不对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人都不在了,你回去给他们上坟是应当的,别忘了你也是当妈的人。” 李秋月听后忙道:“晓得了,明天我就和怀山一起回去。” 她也想回去看看大姐、二姐还有小妹,这么些年没见,也不晓得她们过得咋样了。 这时,周家明几个带着赵家姐弟走了进来,赵美娜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公鸡、两瓶酒、两把挂面。 杨春燕见姐弟几个穿着新衣裤,精精神神的站在那,心里也很高兴。 赵美娜姐弟笑着挨个打招呼,“周奶奶,赵婶婶,张婶婶……新年好。” “这孩子,一点点大,还这么讲礼!”李秋月忙接过姐弟几个手里的东西,提着大公鸡朝后院走,沉甸甸的大公鸡,又让她想起空着两手来家的李老二,又是一阵嫌弃。 周母看着几个孩子,嗔怪的对赵美娜说:“你这丫头,来吃顿便饭还提这些东西来做啥?” 赵美娜不好意思的说:“又没啥东西,大公鸡是小川养的,挂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杨婶婶给的呢!” 周母揉揉赵小川脑袋,“小川真能干。”说着又对家亮、家康说,“你们好好跟小川学学,你看人家多懂事多能干。” 周家康兄弟俩点点头,“奶,小川在沟里撮螺丝、蚌壳回家喂鸡的,小鸡可喜欢吃了。” 周母拍打了两人一下,“你们想做啥我还不晓得,一天天就想去耍水。” 周家康两人拉着她胳膊晃来晃去,“奶,我们去后山沟里抓螺丝、蚌壳回来喂鸡、喂鸭子。” 周母拍了两人一下,“不许去后山,去砍几根鱼竿,去你幺爸水塘里钓鱼去。” “钓鱼?”周家明听后忙道:“奶,我们家连鱼钩、渔线都没有,拿啥钓啊?” 周家康帮腔道:“奶,我们穿上雨靴去后山,不会把新衣服、新裤子弄脏的。” 揉面的张秀香看着他一眼,“大过年的,一个二个的,皮又痒痒了是吧?” 周家康想到黄荆条的威力,不敢跟顶嘴,“我们也想钓鱼,可没地方买鱼钩、渔线又有啥用?” “代销店里有卖。”周怀军提着鱼进了灶房,“你们去买鱼钩、渔线,二爸去砍斑竹给你们做鱼竿。” 周家康拉着他一脸惊喜的说:“老汉儿,你连鱼竿都会做啊?” 周怀军撸了他脑袋一把,“做鱼竿有啥稀奇的。” “你真厉害!”周家康崇拜的说。 赵小川一脸羡慕的看着父子倆,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又难过起来。 “你们赶紧去买渔线、鱼钩,我回来给你们做。”周怀军得意的回去拿砍刀,去山上砍斑竹去了。 “噢噢!我们去代销店买渔线、鱼钩去。”周家明兄弟三个拽着周小川就往外跑。 “小川,”赵美娜忙追了出去,从兜里掏出五角钱递给他,“买鱼钩、渔线的钱。” 赵小川不接,“姐,我不会钓鱼,我看家明哥他们钓就行了。” “买一个,等会儿我们也去。”赵美娜晓得他也想钓鱼,就是省,不想花钱,可能是以前太穷了,连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也不晓得他跟哪个学的,铅笔写完了,给他钱也不买,跑学校后面的垃圾堆里,找别人扔了的铅笔头用。 赵小川听她说她们也想钓鱼,这才高兴的接过钱,追周家明兄弟三个去了。 赵美娜回到灶房,周母就让周小倩姐妹带她们去堂屋吃瓜子,花生、看小人书。 733: 满山花蜜香 张秀香和赵慧芳把面揉好,杨春燕姐妹也去帮忙做馒头,“春燕,你买回来的那些小人书,被几个孩子一分钱两本,租给村里那些娃看。” 杨春燕听后笑道:“哟,是哪个小财迷想出来的?还挺有经济头脑的嘛!” 赵慧芳:“小康呗!林武家老二找他借书看,他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赚钱。” 周母乐和和的说:“小康那小子像老二,从小就财迷,老二小时候他奶给的压岁钱,不管多久都放的好好的,老幺的手就是漏的,第二天就没了。” 张秀香笑着打趣,“现在有春燕这个装钱篓在,不用担心老幺漏财了。” 几人说笑着,把拌了南瓜糊糊的面团,捏成小猪、小鸡、小兔子馒头,等周母把蒸笼里的咸烧白、粉蒸排骨端出来,又把馒头放蒸笼里。 周怀军一手拖着几根大拇指粗长得笔直的斑竹,一手拿了一捆木贼草回了家,把竹节上的枝桠剃干净,将放在一旁的木贼草抓了一把挽了个草把子,包裹在斑竹上面,来回打磨。 来回十几下,斑竹就被打磨光滑了,用手来回滑动几下也不会有竹刺扎手。 木贼草为多年生直立草本,喜生于河滩,溪边等潮湿处。 其性甘;苦;平;无毒;微寒。具有清肝明目,止血、利尿通淋;主风热感冒、咳嗽、目赤肿痛等多种功效, 因其茎干上具有粗糙的纵棱,在砂纸以前民间就是用它来打磨抛光木器、金器、或用来擦去器皿上的污垢,因此又有人叫它锉草、擦草、磨草。 尤为可贵的是,木贼类植物大多生长在地下水位较浅的地方,又为人们寻找地下水源、打井的指示植物。 几个男孩子买了鱼钩、渔线回来,周怀军还在打磨几根斑竹。 “哇塞!”周家明欢呼一声,拿起一根打磨好的竹竿,“二爸,你好厉害哦,这根就是用节节草磨出来的么?” 周家康满眼星星的看着自己老汉儿,“我老汉儿厉害的很,我家的板凳坏了也是他修的,还有我妈木箱坏了,也要喊我老汉儿帮忙修。” “就你话多。”周怀军好笑的拍了他一下,“家亮你拿竹筒带家康去菜地挖点蛐蟮,要细根点的不要粗的。” “哦哦!”周家亮拉着周家康就朝后院跑。 周怀军挽了两个草把子递给周家明,“你帮着把剩下的两根打磨好,我去找东西。” 周家明接过,“二爸,我记得还要穿一根鹅毛管子的。” 周怀军:“晓得,我去后院找。” 赵小川觉得打磨很有意思,也拿起一个草把子,“周二叔我也帮着打磨。” “好,等会儿你们自己打磨的那根,就给你们做鱼竿。”周怀军拿起一根斑竹递给他,“你个子小,用这根刚好。” “谢谢周二叔。”赵小川拿着竹竿坐在草凳上打磨起来。 周怀军去后院找了几根鹅毛,一块牙膏皮回到前院,拉了草凳坐下,开始制作简易的鱼竿。 先把渔线绑在打磨好的竹竿上,把剪好的鹅毛管穿在线上,渔线的末尾绑上鱼钩,绑死后打了个死结,一根简易的钓鱼竿就做好了。 周怀军提起鱼竿甩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绑另外一根。 “老汉儿(二爸),”周家亮和周家康拿着竹筒跑了过来,“我们挖了满满一桶,都是细的,鱼竿做好了没?” 周怀军:“马上就好了,你们去喊小倩和美娜她们,一起去鱼塘钓鱼。” “哦哦!”两人一溜烟跑了出去。 周怀军接过赵小川打磨好的鱼竿,把渔线、鱼钩、鹅管浮漂绑好后,提着草凳,拿着给周小倩姐妹几个做的鱼竿,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水塘边。 不一会儿鱼塘边就坐满了孩子,孩子们大呼小叫着,一会儿你的浮漂动了,一会儿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当钓上来一条鱼儿时,又挤在一起欢呼,计划着烤着吃还是煮酸菜鱼吃? 周怀军不时提醒他们不要往边上去,小心掉水塘里喂鱼。 孩子们的欢笑声,把马春花一家也吸引过来看热闹,过路的村民也蹲在鱼塘边,有的还拿起鱼竿帮忙钓鱼。 …… 周怀安三人轮流抬着马鹿到了山下,见后院门关着只得绕到前院,拐弯就看到老老小小一群人站在鱼塘边。 他根本就没想到大过年的,竟然有这么多人来他家鱼塘边看钓鱼,想到弄到蟒蛇和野猪那次,觉得后山那些野鸡、兔子又要遭。 周小倩最先看到几人,惊讶的看着他们抬着的马鹿,“幺爸,你回来啦!你们抬的啥东西,是山羊么?脑袋都被野物啃烂了。” 周怀安随口胡诌,“是啊,林子里吓人的很,还好我们带着狗子和枪,才把野物吓跑。” 三人没锯子,把长鹿角的地方锯的坑坑洼洼的,加上当时又打了两枪,马鹿脑袋看起来就像是被啥东西啃过一样。 赵秀娜指着马鹿脖子,“小倩你看,好吓人哟,连脖子都快咬断了。” 周家明几个连鱼都不钓了,都过来看他们抬着的马鹿,周怀军也忙上前接过王桢背着的背篼,老爷子连忙去开院门。 几个年纪大的一眼就认出是马鹿,“周老幺,你们打到的是白屁股,头上的角咋没了?那东西值钱的很哟!” 周怀安:“我们看到的时候就这样了,可能是和野物打架的时候弄断了吧!” “唉,你们咋不好好找找看啊?一对鹿角最少也能卖几大百了。” “就算鹿角没了,白屁股的肉也不便宜,也能卖三四百块了吧?” 一人羡慕的说:“是啊周老幺,在哪捡到的,我去把鹿角捡回来。” 马春花嗤声道:“周老幺都没找到,你还想去找?你们忘了上次熊老幺连肠子都被野猪拉出来的事了?没那金刚钻,就别七想八想的,省得大过年的进医院。” 林武连连点头,“对头,年还没过完呢!还是安生点,等初八上山挖块菌卖钱。” 马春花想到林武前段时间脑袋受伤,追上去说道:“周老幺,听说鹿肉大补,我家老林前段时间挨了一棒,有时候还头晕,卖两斤肉给我炖了给他补补,行么?” 她一开口,围在那的几人有的说,要分点鹿肉尝尝,有的说要买两斤回家给家里人补补。 自从周家收草药,收红菇和块菌,勤快的人家,手里都有几个闲钱,逢年过节也舍得拿钱买点好的吃,买身新衣服穿。 周怀安都爽快的应下了,让他们过个把小时来家门口买肉,只算他们两块一斤。 大伙儿听想着猪肉现在都要一块五六了,大补的鹿肉两块一斤,一点都不贵。 没带钱的回去拿钱,带钱的就留在那看几个娃钓鱼,等着割鹿肉。 周怀安和周一丁抬着马鹿进院子后,就去了后院,三人又累又渴,放下肩上的东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杯水才缓了过来。 周一丁用衣袖横着揩了一下嘴边的水渍,“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水倒了。” 周怀军奇怪的说:“你们把水壶的水倒了做啥了?” 周怀安指着背篼里的水壶,“装鹿血了,大补的东西哪个敢当水喝。” 周怀军看看三人,摇头道:“原来聪明人也会做糊涂事。” 周怀安愣了一下,才说:“哥,你去喊大哥来帮着把白屁股收拾出来,我还要去后山放诱蜂桶。” “要得。”周怀军应下后走了。 王桢看了看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狗子,“姐夫,把碘伏和纱布拿出来,我给狗子清洗一下伤口,再给它包扎一下。其实最好是带城里去,我给缝几针,这样好的快一些。” 杨春燕和杨冬梅听了一耳朵,上前担心的问:“给谁缝针?你们受伤啦?” 周怀安指着来福,“不是我们,是来福被鹿角剌了道口子。你去把纱布和碘伏拿出来,小妹给它洗洗、包扎一下。” “哦,我们这就去。”杨春燕忙朝前院走去。 周怀安提起背篼里的诱蜂桶,“丁丁猫,等你嫂子出来,你滤蜜脾,我去后山一趟。” “去吧!”周一丁起身提蜜桶,准备滤蜜。 周怀安背着诱蜂桶去了后山新包的林子,年前撒的莦子和花草还有苎麻都长起来了。 当他看到林子里的莦子还有花草那紫红色的小花上面,有蜜蜂停在上面采集花粉时,心里一喜,觉得肯定有野蜂来这边安家了。 大步走到年前垒的一个诱蜂洞前,果然有小蜜蜂在洞口飞进飞出,他高兴的揭开盖在蜂洞上面的石板看了看,住进来的是一窝小黑蜂,只有一小群,看样子是年前才搬进来的。 他查看蜂洞里的小蜜蜂是担心大马蜂和胡蜂,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进蜂窝咬死蜜蜂,偷吃蜂蜜。 这些坏东西,一旦看到,就要把它们消灭掉,不然就白忙一场了。 周怀安到了一个没住进小蜜蜂的蜂洞前,将盖子揭开从背篼里把诱蜂桶放进蜂洞里,不少小蜜蜂还挤在诱蜂桶外面,他避开它们轻轻将蜂桶放进了蜂洞。 “这就是你们的新家了,老子给你们做的窝不比山洞差,安心住下来,好好采花产蜜,等几年老子这片山林就满山花蜜香。”他自言自语着将石板抬起盖在上面。 734:听听就是,别当真 周怀安心想,加上今天放进蜂洞的那窝蜂,现在已经有三窝小蜜蜂住进林子了,过段时间应该还会有小蜜蜂来这边做窝。 等二月份就把找回来的蜜糖花树苗全都移栽到这一片,他相信过几年,这片林子里,一定能采集到纯正的蜜糖花蜜。 往回走的时候,他又看了几个蜂洞,觉得几个哥哥做这些杂事比他细致多了。 这些蜂洞砌糊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还方便存取,放蜂采蜜只需把盖在上面的石板揭开,然后打开蜂桶盖子就成了。 山下,周一丁几个把马鹿开膛破肚,将里面的心肺切开分别给了几头狗子。 王桢把带回来的鹿血按比例倒入白酒里面,充分搅拌均匀,放入冷水里面静置,喝的时候取上层清酒饮用就可。 泡出来的鹿血酒补肾填精,适用于肾阳虚,精血亏之阳痿,腰膝酸软,畏寒腹痛,虚寒带下,崩漏等。 一壶鹿血就泡了满满一坛酒,这东西也不能多喝,想着这里没冰箱存放,就舀了一大盆冷水,将剩下的两壶放进盆里,放酒窖里明天带回宁安。 大黑几个全都趴到狗碗前大口吃了起来,来福脊背上的伤口周围的狗毛都被剃的光溜溜的,背上贴着纱布,看着有点滑稽。 老爷子看着吃饱喝足后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不少的狗子,想着幸好天气暖和起来了,换成上个月,恐怕还得找件衣服给狗子穿上才行。 狗穿衣服,想想都觉得好笑! 杨春燕和周母、周一丁在门口卖鹿肉,案板前挤满了人,都是听说周怀安家有鹿肉卖,闻讯赶来的村民。 还有不少人在夸周怀安和周一丁,说以前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娃是有本事的,现在果然没看错,大过年的大家都在家吃喝、打牌,他就上山打野物找钱去了。 周一丁看了几个婆子一眼,低头撇了撇嘴,说我们是败家子、二流子的,老子记得就你们几个说的最凶,每次打你们跟前走过,还要指指戳戳,生怕我和老幺不晓得你们在说我们。 “我以前也说,周老幺多机伶的一个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你看现在人都买了拖拉机,还帮城里的老板收货,年还没过完就进山打到了这么值钱的野物,啥钱都得被你们家给挣了……” “你想想,山里那些菌子块菌年年都有,省城的老板年年都要收货,桂兰他们家跟国家户口拿工资的有啥区别……” “这一排风水好,你看这房子多亮堂啊,咱们刚修好的房子,跟他家这一排亮堂堂的比起来就差远了。” 一旁帮忙的周母听着这些奉承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利落的帮着杨春燕收钱过秤,还不忘小声叮嘱她。 “这些话你听听就是别当真,他们当面说的好听,背后指不定说我们家啥呢!” “我晓得。”以前看多了人情冷暖,这些人不管说啥恭维的话,杨春燕也只当耳旁风。 这个两斤、那个三斤,原本说好卖半头的,结果卖了大半出去,没抢到的还不高兴。 卖东西就是这样,一堆人抢着要的时候,哪怕贵点,只要抢到手,就觉得占了便宜。何况本来就便宜,那还不拼命抢。 等周怀安下山,见案板上光溜溜的,连骨头都没剩一根,老娘喜笑颜开的和杨春燕蹲那数钱。 “全都卖啦?就没留点?” “放心吧,留了的。”周一丁抬起案板示意他把萝篼提上,“幸好我拿出来前把好肉留了几十斤起来,咱们一家割一条分了,给红兵、林武、徐叔还有大田叔也送一条去。” “好嘞!”周怀安帮着把案板抬到后院,给徐红兵那几家一家割了两斤鹿肉送过去,剩下的,一家分了四五斤。 杨春燕把卖鹿肉的钱整理好,递给了他,“呶,一共卖了两百二十八块九。” 周怀安把钱分成三份,递给王桢一份,“你的,别的东西,明天拿回去卖了你分好就成。” “我就是跟你们一起进山看看的。”王桢笑着把钱推回他跟前,“你们实在要分我一份的话,把剩下的两壶鹿血给我就成。” 周一丁抢着说道:“小王医生,这样咋……” “一丁,”王桢笑着打断了他,“大家都是朋友,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周怀安见状说道:“丁丁猫,咱们把鹿鞭、鹿尾和鹿筋都给他。” “这几样你总得拿上吧!”周一丁冲王桢说道。 王桢爽快的应道:“好,我拿上。” 这时,周家明蹬蹬跑了进来,“老祖,三婶喊你们过去吃饭了。” “晓得了。”周母看了他一眼,“你们钓的鱼呢?” “我老汉儿说太小了,喊我们放回鱼塘养大了再钓。”周家明说着往外走,“我走了,你们快点哈。” 周母:“你慌啥子,把你家的鹿肉提过去,喊你妈放就酒窖里。” “我去分租书的钱。”周家明想想又转身回去接过鹿肉,“奶,林老二和徐二娃几个看到二爸给我们做的鱼竿,也想照着做。 鱼钩渔线买回来了,斑竹也砍了,他们几家都没鹅毛,小财迷周家康把他家的鹅毛一分一根卖给了他们,卖了五分钱。” 说完提着鹿肉,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杨春燕几人把后院收拾干净一起去了三房,院子里摆了三张八仙桌,一张矮方桌,过了一会儿周三爸和周大庆也被周怀山接家里来了。 周怀安按照王桢说的,把泡好的鹿血酒上层的清液给大伙儿倒了一杯,“一家喝一杯补补哈!” 周母乐呵呵的看了看酒杯里泛红的液体,“我们也要喝啊?” 王桢笑道:“大娘,你和嫂子们都喝一杯,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那好,我们都喝。”周母对几个儿媳说,“喝,我们都喝。” “嗯!”杨春燕笑着抿了一口,觉得有股血腥味,忙捻了些菜在嘴里压住,才把那股子腥味压住。 一大桌子菜,爆炒鹿肉,咸烧白、粉蒸排骨、豆瓣鲤鱼,小母鸡炖菌子,然后就是好几种口味的腊肉。 有的是周怀山在三岔路收块菌的时候,在那些山民手里买来腌制的,其他的都是家里杀的大肥猪做成的腊味。 周小倩给赵秀娜捻了一块粉蒸排骨,“这个好吃,我最喜欢吃上面米粉,糯糯的好吃的很。” 几个孩子这段时间经常一起玩,赵美娜年纪大点,跟几个孩子都玩不到一起,赵秀娜和周小倩差不多大,两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赵秀娜吃下一块,连连点头,“好吃,我姐做菜也好吃,我跟着她学,不管咋样也赶不上她做的。” 周小倩听后看了旁边那桌的张秀香一眼,小声道:“我妈做的就没我奶和大娘做的好吃。” “我听到了,小倩你说二婶做的菜没我妈做的好吃。”周家亮得意的看着她说道。 周小倩白了他一眼,“男人家家的,学啥不好学人告状,告状精。” “略略略!”周家亮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不是男人,我是小男娃,要结了婚的男的才是男人。”说罢捻起一片鹿肉,得意洋洋的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周小倩朝天翻了个白眼,“蒲志高,你跟我妈说去啊!” 蒲志高,电影《红岩》中的人物之一,他背叛了革命,出卖了江姐,最后被双枪老太婆击毙。 周家亮不干了,“你才蒲志高。” “有客人在,不准吵架!”周家明瞪了两人一眼,学着赵慧芳的语气,“一个二个的皮子痒痒,想挨打啦?” 周家康忙道:“姐,我妈看你了,别忘了三顿凑一顿还记着呢!” 想到去河边回来大人的警告,还有打在屁股和小腿上贴着肉痛的黄荆条,几个孩子都不吭声了。 赵美娜见大伙儿都不吭声,捻起一片鹿肉放坐在身边的周小倩碗里,“这个好吃,嫩嫩的一点都不膻。” “我也觉得这个好吃。”周小倩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美娜姐姐,你这次又考第一了啊?你咋每次都考第一?你都怎么学习的?” 赵美娜想了一下,“我跟老师说,想去大城市看看。她说,想去那儿只有用心、专注的学习,考入那里的大学,就能去了。” 周小倩觉得自己明白了,美娜姐姐定了个目标,就是考进她父母住的那个大城市的大学,想去那看看。 周小文拉了她一下,“美娜姐,大城市远不?” “很远,很远!”赵美娜咬了咬嘴唇,“他说,要坐三天四夜的火车才能到。”他说,让我带好弟妹,到家安排好就来接我们,小川都上一年级了,他还没来。 周家康听后来了兴趣,“美娜姐,坐火车好耍不?我也想去。” 周小倩横了他一眼,“啥都想要,狗屎你咋不去尝尝?” “没事的小倩。”赵美娜扭头看向周家康,“你想去大城市,得先考初中、然后考高中、最后考大学。 拿到学校发的录取通知书,开了证明才能去买火车票、坐火车。老师说,读大学不给学费,国家每个月还给我们发工资呢!” 735: 周家康睁大两只财迷眼看着她,“真的啊?读大学真的要发工资啊?” “嗯!”赵美娜重重点头,“老师这样说的。” 周家康也点头,“我要读大学拿工资。” 周小文拉着周小茹,“我们也要拿工资。” 周家明兄弟俩见他们说的热闹,想到自己的成绩,只有闷头大吃。 周母见几个孩子相处的好,心里也很高兴,放下碗对杨春燕几个说道:“明天送货去宁安,你们也去宁安耍一天。” 李秋月忙道:“妈,明天就是初五,我和老三要回百草坪,小龙和小琳几个还要麻烦你们帮着看半天。” 周母听后才想起今天都初四了,“行,明天我们在家帮你们带孩子,你们都去散散心。” 杨春燕看向孩子那桌,“你们几个明天也一起去宁安耍。” 周家康小滑头,指着张秀香说:“幺婶,我们做不了主,你得跟我妈说。” 张秀香睨了他一眼,“大伙儿都去,家康留家里帮奶奶带两个弟弟。” “啊~”周家康听后愣了一下,跑过去抱着她胳膊,“妈,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话,就把我带上嘛,把我带上……” 周母笑着拍了他一下,“哈儿,你妈就是吓唬你的,赶紧吃饭去。” 周家康见家里说话最有份量的人发话了,立马咧嘴笑了起来,“谢谢奶,我吃饭去了。” 杨春燕看向赵美娜姐弟,“美娜,明天你们也一起去哈!” “婶子,我们明天就不去了,拉下的家庭作业还没做完。”赵美娜不好意思的说道。 杨春燕听后点了点头,“马上就要开学了,作业要紧。” 赵慧芳就看向自家三个孩子,“你俩的作业做完了没?” 周小文站起来应道:“妈,我在白灵山就做完了。” 周家明和周家亮刚想开口,赵慧芳就指着两人,“想好再说,敢糊弄老娘,黄荆条还在门后挂着呢!” “没做完。”周家明兄弟俩想着家里就有几个间谍,不敢瞒报,只得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作业没做完还想去宁安,不准去,在家把作业写完,才准出去。” 赵慧芳气呼呼的指着两人,“小文、小茹、小康都比你们小,他们咋就早早的把作业写完了?还有秀娜、小川,你看他们咋没让美娜盯着写作业呢?” 周母也帮腔,“家明,你是老大,咋起的带头作用?放假都这么些天了,就你和家亮的作业还没做完。今天不打你们还是看在过年的份上。” 周家亮觉得今年这个年过的一点都不顺当,本来明天就要去宁安耍了,哪晓得幺婶一句话,就泡汤了。 最讨厌的还是赵美娜姐弟,让你去你就去呗,偏偏要在长辈面前显摆他们听话懂事,讨厌的很,以后不跟他们耍了。 “还坐在那干啥,回去写作业去。”赵慧芳看着两个大的就觉得眼睛疼。 “哦!”兄弟俩恹恹的朝大门口走去。 男人们这一顿饭,就吃了两个多钟头,周一丁父子俩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赵美娜姐弟送回了观音大队。 杨春燕婆媳几个收拾碗筷,刷洗灶台,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带着王桢、杨冬梅在家附近走了一圈。 刚转到门口,徐书记就来了,周怀安笑道:“徐叔,我给你家送鹿肉过去,徐三哥说你去宁安了,咋不多耍几天?” “我上午就想回来了,老二硬拉着不让我走,晚上他家来客人了,我才溜回来的。” 徐书记说着又冲王桢伸手,“我回来听老三说小王医生来了,特意来感谢他泡的灵芝酒,老二说喝了效果很不错。” 王桢和他握了握手,笑道:“徐书记,客气了。” 周怀安看了看客气的两人,笑着推开院门,“徐叔,进屋坐会儿。”他觉得都这个点了,徐书记来家,八成是为了修水电站的事。 王桢说,富牛村如果修建水电站,对徐二叔的政绩也有帮助,徐家肯定会竭力促成这事。 但建设发电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没技术人员管理电厂,万一漏电,造成重大事故,就算他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想要挣这个钱,就得有自己的技术人员。 但他觉得还是安安生生的做自己看得懂的,别七想八想的,免得到时候,落得个西游记里面,有些妖怪的下场。 几人进了院子,杨春燕姐妹打了热水给小九儿擦洗去了,三人去了堂屋坐下说话。 客套几句后,徐书记果然提起了修建水电站的事,“上次老幺跟我说,你也对水电站感兴趣,不知你考虑的咋样了? 如果真的有意向的话,县水电局愿意派水利勘测的技术人员来帮忙勘测,还会提供技术支持。” 王桢爽快的说:“我当时的确对修建水电站很感兴趣,觉得做这个项目利人利己,所以这次回去,就去找懂这行的朋友仔细的问过。 他说修建水力发电站选址很有讲究,要考虑枯水期、丰水期、平水期,只要把地方选好,资金到位,建发电厂很容易,但后期运作难。 必须要有电力知识的技术人员管理电厂,不然,一旦发生电泄露的话,会死很多人。我们都对电力行业一窍而不通,人命关天,万一出事,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徐书记想到徐老二说,现在到处都想有自己的发电厂,发电设备奇缺,有过硬的关系才能买到先进的设备,“他们说水电站那边会派人来帮我们的。” 王桢:“就算水电站提供技术支持,但人家也仅仅是支持而已,就算我们把电厂建起来,没自己的技术人员,以后也会被人卡脖子。” 徐书记听后想了一下,觉得他的顾虑没错,“你说的也对,就算县城给我们派人来把厂子立起来,万一哪里不对把人得罪了,人家撂挑子不干。 我们守着那些机器,却没人会操弄,出事哪个都负不起这个责任。明天你们也要去宁安,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把事情跟那边说一下,再跟你们说。” 周怀安忙道:“徐叔,我这点文化早就还给老师了,以后水电站的事你跟王桢说就行了,等说好了投钱再找我。” “滑头!”徐书记虚点着他,“你娃记性好,又会来事,其实最适合去电厂学技术的人是你。” 王桢笑着点头,“我也觉得姐夫脑子够用,去学技术一定能行。” “算了吧,你俩就饶我一命吧!”周怀安冲两人讨饶,“把我天天关在机房里,还不如进山挖草药来得安逸。” 徐书记乐道:“是啊,哪个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每次进山就弄到好东西。”他来的时候,大队晒坝还有不少人在说他们打到马鹿的事。 一个个羡慕的要死,都说财走旺家门,周家二房这几个娃里,就周老幺运气最好,附近这三村也算得是上头一份。 这些人还是没见识啊!周老幺现在何止是三村头一份,十里八乡,整个白马镇恐怕也是头一份。 最难能可贵的是,周老幺以前多张扬的一个人啊,现在兜里有一辈子都吃用不完的钱,反倒不张狂了,一家子都低调的不行。 还有,他这次进城才晓得,周家兄弟几个跟着王桢在城里买了好几个地皮,一家子硬是连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连老二都说,周老幺这辈子有老婆运,他们家自从杨春燕进门,日子就越过越好,运气也越来越旺。 周怀安晓得今天那头马鹿有惹人眼红了,苦着脸叫屈,“他们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我们空着背篼下山,他们就假装看不到。” 徐书记笑着拍了拍他,“哈儿!有句老话,宁说千声有,不说一声无,大伙儿都说你运气好,自然就越来越好了噻!” “听你老的。”周怀安殷勤的将他送出院子,看着他走远了,才和王桢一起回了堂屋。 杨春燕给两人提了一壶开水过来,拿起剪刀把蜡烛的灯芯剪了一节,对两人说道:“徐叔来,是为了水电站的事啊?” “嗯!”周怀安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我觉得钱这东西,多就多用,少就少用,一家子安安稳稳的才好。”杨春燕觉得自家不过就是个得了先机,发了笔小财的老农民,徐家这样一定要拉着他们,八成是王桢的缘故。 王桢笑道:“水电站的确是个好项目,但现在到处都缺技术人员,咱们得把技术掌握在自家人手里。” 周怀安两手一摊,“就算他们愿意教,我们家也没人去学呀,除非在村里选人去学。” 王桢想了一下,“明天回宁安,等徐书记回话,实在不行就算了。” “老幺,你们明天几点去宁安?”老爷子拿着手电,把手里的烟叶放在茶桌上。 “明天吃了早饭走。”周怀安上前将烟叶拆开,坐在草凳上帮着裹烟叶,“爷爷,你明天也一起去,王桢那有照相机,我们去城里照相去。” 老爷子笑着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耍一天,初八又要干活了。” 736: 豆芽菜长上天,也是小菜 隔壁,李秋月在酒窖里挑了半天,挑出一条最小最瘦的腊肉,取下来,拎着看了看,还是觉得有点大,想挂回去再挑时,就被不赖烦的周怀山拦住了。 “好了,都选了两轮了,你就别啰嗦了,就拿这条。” “……”李秋月犹豫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把腊肉递给了他,“要不是妈说了,让我们把礼数做到,我就空着手去了。” “大过年的空着手去,你跟李老二又有啥区别?”周怀山没好气的说了她一句,将腊肉放进菜篮,提着朝酒窖外面走去。 妈说秋月嫁进来后就顾着这边,比起村里那些,有点家当就朝娘家搬的女人好多了。 李秋月想到真空着手去,丢的还不是自己的脸面,便没应他,从人字梯上下来,把梯子合拢靠墙放好,又把里外两道门关好,跟他一起去了灶房,又拿了两把挂面放菜篮里,这才去了堂屋。 扭头见孩子那屋的灯还亮着,过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对周小茹姐妹说:“你们明天去宁安要乖点,小茹带好妹妹,别看到啥都想要。” “晓得了。”周小茹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床头的凳子上面,欢快的爬上床,“幺婶说,明天我们要看一场电影,还要去照像,你们要是回来的早,还可以去宁安找我们呢!” 李秋月进去把被子拉起来盖好,“电影院人多得很,跟着幺爸他们不要乱跑,万一被拐子拐走了,就回不来了。” 周小茹听后想了想,看着她问:“妈,我跟妹妹要是被拐子拐走了,你会哭么?” “说啥屁话呢!”李秋月气呼呼的敲了她一个爆栗,“老娘是你们亲娘,又不是后娘,去了不听话到处乱跑,明天就别去了。” 自己虽说是有点重男轻女,但也没丧心病狂到,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待见的地步。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有人教她这样说的,难不成自己以前做的真有那么明显? 周小茹揉揉脑门,“你要哭我们就乖乖的,你要是只喜欢小龙,我就跟你分家,带着小妹去老宅住,像美娜姐姐那样,去捡红菇、挖块菌卖给幺爸挣钱读书。 还有哦,人家小川说,美娜姐不拿他们的压岁钱,都给他们自己放着,我们的压岁钱都被你拿走了,我以后也不拿小妹的压岁钱。” “姐,我以后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你,不给妈。”周小琳从被窝里钻出来,来了这么一句。 李秋月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姐妹俩,“老娘跟你们说,豆芽菜长上天,也是小菜,翅膀都没长硬就想自立门户,大过年的,你们是不是想讨打?” “我幺女说的对!”周怀山不晓得啥时候走了进来,笑嘻嘻的坐到床沿边,给姐妹俩撑腰,“以后你妈还只喜欢小龙的话,我们爷仨就出去单过,不要他们哈!” 周小茹高兴的点头,“老汉儿,我们是一国的,以后我去读大学,赚工资给你花。” 周怀山听后乐了,“哟~我家幺女最能干了,老汉儿就等着你赚工资给我话哈!” 周小琳忙坐起来拉着他,“老汉儿,还有我,我的钱钱也给你。” 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自家这两个眼里只有她老汉儿,跟自己一点都不亲。 李秋月想到这心里有些酸涩,白了爷仨一眼,“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了,你以为省城那些大学是方田小学,哪个都可以进?教你们学文化,还发工资给你,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周小茹伸着脖子,“美娜姐姐说是老师说的,读大学国家出钱,还给发工资,康哥也想去赚工资呢!”、 李秋月:“……” 周怀山拉了一下还想说话的李秋月,起身道:“别听你妈的,想挣工资就好好读书。”说罢上前吹熄油灯,“睡了,明早乖乖的跟着大爸他们,不要乱跑。” “晓得了!”姐妹俩拉拉被子,乖乖的睡下了。 周怀山和李秋月出门回了自己房间,“你也是的,孩子想读大学是好事,你泼她们冷水做啥?” 李秋月没好气的说:“我咋就泼们冷水了?我还巴不得我李秋月的女儿考个大学回来呢!你以为大学是那么容易进的啊?这才一年级,以后她能考个中专我就谢天谢地了。” “中专也好,大学也罢,她们有想法是好事,以后你别泼她们冷水。” “晓得了。”李秋月不满的剐了他一眼,“你是她们亲老子,我是后娘,看不得她们好。” “睡了,大过年的不想跟你争。”周怀山拉开拦在床沿边上的被子,上床把孩子递给她,“把衣服给他脱了,省得等会儿睡得满头大汗。” “嗯!”李秋月接过孩子坐到椅子上,“一晃都好几年没见过我姐和小妹了,也不晓得她们过的好不好?” “她们都嫁去哪里了?” “那地方叫尖山子,我从没去过,大姐那次回来说,进山要走将近一天的山路,那里的山泥巴少石头多,没有水田,吃的全是洋芋和苞谷。” “人家都想着把女儿往好地方嫁,你家倒好,几个姑娘都往老高山里嫁,换成是我也不回去给他们上坟。” 李秋月把孩子放床上,“我妈老汉儿还好一些,最那个的是我奶,颠着小脚,整天叼着烟杆,跟电影里的地主婆差不多,凶的要命。” 周怀山撇嘴,“再厉害的人也要死,被宠溺坏的人就背时了,初八你去看你家那些叔伯,别人都忙着上山挖块菌卖钱,他们倒好,一天到晚抄着手在大队晒坝晒太阳,羞死李家的先人板板!” 李秋月听后也觉得羞人,“李家的先人板板教出来的,他们才不觉得靠老婆孩子养羞人呢!” “睡了,明早还要装块菌。”周怀山吹熄油灯躺下了。 …… 翌日一早,杨春燕和周怀安起床,就先去看了看睡在狗窝里的来福,见它脊背上的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才放心了。 周怀安摸摸来福脑袋,“初八我去抓两只狗子回来看家,就放你和旺财去后山跑跑,省得以后上山跑不赢你师傅它们。 杨春燕撒好药粉把胶布粘了回去,“放它们去后山跑跑也好,省得在家圈养废了。” 来福像是听懂了,欢快的摇着尾巴。 这时周怀荣走了过来,“老幺,该装货了。” “好嘞!”周怀安起身跟他去了前院,把拖拉机开到菜地边上,周怀军和周怀山就扛着块菌出来了。 才跑了几趟,周一丁和周怀青也来帮忙了,周怀安看了周怀青一眼,“三爸说你今天要陪怀忠去相亲啊?哪里的妹子?” “建设大队的,今天我陪他,明天他陪我。”周怀青说着上前揽住周怀安,“哥,把你泡妹子的经验传授给兄弟一下,省得我看得上人家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我又看不上她。” “找对人了。”周一丁笑道:“这娃以前不老实的很,大队栽秧子割谷子的时候,他的活基本都是挨着他干活的妹子干的,老实交代,你用的啥迷魂术把人迷住的?” “切~”周怀安指着自己,“一直都是她们泡我好不好,你去问问你二娘,那些妹子送我的鞋垫子都这么厚一摞。”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可惜我一个都看不上,就看上你嫂子了。告诉你,看到喜欢的妹子,就要把脸皮放兜里……” 周怀青觉得这样太不要脸了,“哥,你这分明就是不要脸加死缠烂打。” 周父说道:“怀青,不要听他的,他就没个正形,你们去了像在家一样,自在点,大大方方的,不要做出一副连手脚都不晓得放哪里好的样子。” 周怀山:“对,听你二爸的不会错,老幺那套你学不来的,搞不好还会被人当二流子打一顿。” 周怀军:“被人当二流子打一顿还是小事,万一被当成耍流氓抓进去关起来就麻烦了。” 周一丁:“二哥,还有这样的事啊?” 周怀军:“就你二嫂娘家镇上,听说那小伙儿就拍了妹子肩膀一下,吹了几声口哨,就被当流氓抓起来了。” 周父:“那小伙儿是不是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啊?” 周怀军:“卷毛,大喇叭裤,大冷天的还只穿了件花衬衫,反正就像老幺和一丁几个,叼一支春耕,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周怀安听后不满的看着他,“二哥,你这话不对哈,咋就像我们以前了,我以前可从来没对哪个妹子动手动脚过,别坏我们名声哈!” 周一丁嬉皮笑脸的说:“二哥,幸好我现在有老婆有娃了,要是讨不到老婆,我就去二嫂家,找你小姨妹去。” 周怀军嘿嘿笑,“我只有小舅子,没小姨妹,你二嫂就家里最小的,隔房的堂叔家有个妹子不错。” “怀青,听到没?”周怀安拐了他有一下,“二嫂家有个堂妹不错哦!” 周怀青打蛇随棍上,立马拉住周怀军,“哥,你都说不错了,就跟二嫂说说,把她堂妹介绍给我,行不?” “做媒可以,谢媒礼要多多的给哦!” 兄弟几个嬉笑着,没用多久就把仓库里的块菌全都搬上拖拉机,准备吃过饭就去宁安。 737:姐妹 杨春燕和周母在酒窖里给王桢拿了些腊货,还有干菌子、木耳,粉条、菜干、鹿肉、老熊肉,夹背都装的满满当当。 “年伯母,我们走的时候,我妈拿了不少,你们又拿这么多……” 杨冬梅话还没说完,赵慧芳妯娌三个也提着腊货、菜干、粉条、菌菇来了,“小梅,嫂子没啥给的,这些都是自家的做的,别嫌弃哈!” 杨冬梅听后只得接下,“嫂子,这些才是好东西,你看年伯母和我姐拿了那么多,你们又拿这么多来,我们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杨春燕上前提起夹背,“都是干货和腊货,等到了宁安就拿去放新房子的地窖里面,吃到过年也不会哈口。” “嗯,到宁安就放地窖里去。”杨冬梅也提上竹篓一起往外走,“嫂子们还没去看过新房子吧?等过完大年开工,就要上梁结顶了。” “还没呢!”赵慧芳笑道,“初二我回娘家,跟我妈说,城里修房子我连看都没去看过一眼,她还不相信,说哪有修房子不在那盯着的?” 他们看过包工头给老幺还有王桢修的房子后,就跟周怀安还有周一丁一样,把房子全都包给他了。 没收块菌前,周怀荣兄弟几个借给黄永才送货的时候,去看看,后来开始收块菌,就是王桢帮忙查看工地。 周母笑道:“老幺不也没咋看,房子还不是照样修起来了。等你们的修好,就把回去接你妈老汉儿去宁安看看。” “我跟他们说了的,等房子收拾好了,就去接他们。”赵慧芳和张秀香说道。 李秋月想到今年挣得钱都用来修房子了,还有些心疼,“等我们从百草坪回来,你们可能也从宁安回来了,我们就等上梁的时候去看新楼房。” 周母:“上梁的时候去看也是一样的,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了没?” “收拾好了。”李秋月对杨春燕几个说道,“大嫂,我跟怀山要去百草坪,小茹和小琳就麻烦你们了哈!” “跟我们还客气上了。”赵慧芳嗔怪的笑道,“你们放心去就是,回来的早的话,就去城里找我们。” 李秋月:“看情况,早的话,我们就进城找你们去。” 见几个儿媳妇和和气气的,周母笑眯了眼,“锅里的饭菜该热了,春燕去烤房喊他们去老三家吃饭,我们几个去摆饭。” “要得。”杨春燕笑着应下,和杨冬梅去了烤房。 仓库里的货已经搬的差不多了,老爷子和周父在后院收拾酒窖后面的柴垛,说是旺财昨天在里面掏出一窝耗子。 周怀安得瑟惨了,说自家这两头狗子真不错,上山能抓野物,在家能抓耗子,给再多的钱也不换。 大伙儿把院子收拾好,去了周怀山家,桌上有剩菜剩饭,锅里还浮着一锅白白胖胖的汤圆。 喜欢吃饭的围着桌子坐下吃饭,喜欢吃汤圆的端着汤圆在阶檐上坐草凳上吃。 周家明兄弟俩看着穿戴一新的周小倩几个,觉得原本又甜又香的汤圆芯也一点都不甜了,“哥,我想去看电影,照像。” “我还想呢!”周家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哪个喊你不写作业的,害得我每次都被妈骂,说我没起好带头作用,那小文咋就能考一百分?” 周家亮想了想,“哥,小文喜欢跟小倩屁股后头,不喜欢跟我们,小倩写作业很认真的。” “……”周家明横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还是我的错,你以后别跟着我跑了,跟着小倩跑去。” 周母见兄弟俩端着碗坐在那,咬了一口的汤圆还在调羹里面,“趁热吃,汤圆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家亮听后端起碗凑到她跟前,“奶,我们想去宁安,你帮我们说说好话嘛!” “哪个喊你们不做作业每天在外面疯跑的,还敢带弟妹去网鱼。”周母想到好几十块一口的渔网就这样打了水漂,心里就来气,“一天天就晓得耍,我看你们大过年的就想吃笋子炒坐墩肉。” 周家亮挨了一顿骂,蔫巴巴的端着碗坐在那,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 周母看了他一眼,端着碗去了灶房,赵慧芳小声问:“妈,家亮是不是找你说情?” “嗯!”周母把碗递给她,“娃娃家哪有不贪耍的,大伙儿都去了,就他俩留家里,要不让他们写个保证?” 李秋月听到写保证脸一红,讪笑着说:“大嫂,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都去了,就留家明兄弟俩在家,看着就跟没人要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杨春燕也劝道:“大嫂,小文说他们今天起来就在写作业,看样子也晓得错了,要不就带上他们吧!” 赵慧芳听后爽快的点头,“行,先晾他们一会儿,等走的时候再跟他们说。” 周母笑道:“要得,等你们上拖拉机了再跟他们说!” 杨春燕妯娌几个见桌上的人已经吃好,去帮着把碗筷收拾好,周母让她们赶紧出门,留着等她收拾。 周小倩几个见大人们已经出来了高兴的围了上去,“幺爸、(老汉儿)要走了么?” 周怀军点头,“走了!” “噢噢,我们去宁安看电影,拍照片去咯!”周家康高兴的欢呼起来,一点都不顾及阶檐上两兄弟的感受,被周小倩掐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周小文看了看埋头哭了起来的周家亮,拉了周怀荣一下,“老汉儿,叫上我哥他们一起么?” “老汉儿说话不作数,要你妈说了才算。”周怀荣指了指灶房,“拉上他们去找你妈说去。” “哦!”周小文转身去拉周家亮,“哥,我们去找妈,帮你们说好话去。” 周小倩支招,“哥,不止说好话,你们还要保证,去了宁安回来就好好写作业才行。” 周家亮苦着脸,“我们早上就好好写了的,妈说把作业做完才能去,还有那么多……” 周小倩听后瞪着两人,小声道:“哥,你们不会一个字都没写吧?” 周家亮看了周家明一眼,竖起三根指头,“寒假作业写了三页,我们在白灵山每天都帮着收块菌,就没来得及写。” “我也帮忙了的,你们天天就跟着林老幺几个到处跑,都不好好写作业。”周小文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周家亮忙道:“小妹,我们保证以后好好写。” “你幺爸的拖拉机都发动了,你们还在这儿做啥?”赵慧芳把围腰挂在竹竿上,“走了。” 周小倩拉了周家亮一下,他立马反应过来,上前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慧芳,“妈,我们保证去宁安回来好好写作业……” 赵慧芳听后看向周家明,“你呢?” 周家明忙站直了看着她,“我保证好好写,不鬼画符。” 赵慧芳横了两人一眼,“看在你弟妹都帮你求情的份上,今天就带上你们,赶紧换衣服去。” 周家康动作最快,一把拽住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的兄弟俩,“哥,快走啊!大娘答应带你们去了。” “哦哦!”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高兴的和几个弟妹朝自家跑。 周怀安和周怀军开着拖拉机走了,李秋月和周怀山才蹬着自行车出了门,两人到百草坪时已经十点多了。 推着自行车上坡,才发现李老二家的房子已经翻修过了,看样子为了给李宏兴讨老婆还是下了些本钱的。 周怀山扭头笑道:“看来你二哥比你那些叔伯兄弟要强一些哈!” “李老二怕老婆。”李秋月撇了撇嘴,“几个叔伯兄弟跟我大爸一样,别的本事没有,打老婆的本事一流。” 周怀山忽然想起一事,“你侄女不是和方田大队的人定婚了么,办喜酒了没?” 李秋月摇了摇头,“不晓得,没来请我们喝喜酒。” 两人刚到门口,李二嫂就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瘦瘦小小的妇人,“秋月,妹夫,你们来啦!” 李秋月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比李二嫂都还大上几岁的妇人,大过年的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膝盖上破了个大洞也没缝补。 她有点不相信这就是自家小妹,迟疑的喊了声,“秋霞?” 李秋霞局促的拉着衣襟,“三姐,你来啦!” 李秋月点了点头,指着周怀山,“小妹,这是你三姐夫。” “三姐夫!”李秋霞喊了一声。 “小妹!”周怀山也客气的回应了她,阳光落在她脸上,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畏畏缩缩的,看着样子就过的不好。 李二嫂两眼发光的看着李秋月推着的女式自行车,“秋月,你这辆自行车今年可时兴了,现在订婚,女方都要这样的车了。” “是老幺家的,我们也是借来骑一趟。”李秋月后悔死了,该跟老三一样去借一辆旧自行车骑来的,等会儿得小心点了。 “还是你们有福气,家里有个有本事的兄弟,大伙儿都跟着沾光。”李二嫂笑着把两人往院子里让,“秋月,妹夫,快进去坐会儿。” 李秋月扫了她一眼,和周怀山把自行车推进院子示意他落锁,看了打扫的还算干净的院子,“大姐和二姐来了么?” 738:没安好心 “本来说好要来的,今天又让人带了口讯,说家里的猪要下崽子了,走不开,过几天再来。” 李二嫂见篮子里有一条腊肉、两把挂面,还有香蜡纸钱和一挂火炮,扭头嫌弃的撇了撇嘴。 难怪人说,越有越抠,穿的是时髦的呢子大衣,骑的是最时兴的女式自行车,这么点东西也好意思提着回娘家。 还有那个,回娘家提着一篮子姜芋粉就来了,别人家的姑姐嫁出去后,大包小包的往娘家拿,我家这些,一个二个都是讨债鬼。 嫁出去后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一个,有点事三请四请的,人家连面都不见一个。 李秋月嗤声,“那可真巧,两家的猪同一天下崽子。” 李老二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辈子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这一趟他们也不该回来。 李二嫂讪笑,“是有点巧。” 李秋月把篮子放桌上,“李老二呢?不是说要给妈老汉上坟么?我们这么远都来了,咋一个人都看不到?” “就等你们来了,我这就去后山喊你二哥他们回来。”李二嫂朝灶房那边走去。 李秋月见她走了,拉了站在一旁一声不响的李秋霞,这才看到她身边还站着个头发稀疏、枯黄的小丫头,“小妹,是你家的?” “我家老二。”李秋霞牵过孩子,“二妹,叫三姨,三姨爹。” “三姨,三姨爹。”小丫头怯生生的喊道。 “哎!”周怀山看着和自家小琳差不多大的二妹,想着来时连糖都没带一块,想到来时兜里还揣了些钱,摸出五块钱递了过去,“乖,拿去买糖吃。” “……”长这么大连钱都没见过的二妹,害羞的躲进李秋霞怀里。 李秋霞看清楚他手里的钱,忙把孩子抱了起来,“三姐夫,不用给她钱,吃过早饭了的。” 李秋月见孩子比她家小琳以前还瘦小,脸也黄黄的没啥血色,伸手拿过周怀山手里的钱,又把兜里揣的十来块钱全都掏出来塞在李秋霞手里。 “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实在有难处,就去富牛找我,我家包了些山地,还有余粮。” 小妹家看样子就比周家以前还穷,看脸色就是没吃饱饿的,年纪轻轻的看着像是有三、四十岁。 自家那会儿不管咋样,身上的衣服还是缝补好了的,可她们娘俩这一身…… 李秋霞看着手里的钱,攥着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梗咽道:“三姐,二妹老汉儿前年进山找山货,从山上滚下来把腿摔断了,送回家后找村里的土郎中帮忙把腿接……” 李秋霞平复了一下,“好了后就一瘸一拐的干不了重活,我找队里的赤脚医生给他看过,他说可能断掉的地方没接好,最好去城里拍个片子看看,可我俩一点钱都没有……” 李秋月皱眉道:“他妈老汉儿呢?咋不找他们拿钱给你们去医院把腿治好?” 李秋霞听后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们见大林干不了活,又要拿钱,年前就把我们从家里分出来了,分家的时候分了两间破烂的窝棚,两筐洋芋,两袋苞谷。 一分钱没分给我们不说,还分了八十块钱的债给我们,说是以前给李家的彩礼钱,还有八十没还,理应我们担着。” 高家兄弟三个,她家大林是老二,公爹偏心大儿子,婆婆妈偏心小儿子,大林卡在中间,属于亲老子不疼,亲娘不爱的那种。 两筐洋芋、两袋苞谷全卖了也换不来几块钱,大林腿瘸着不能干重活,想带他去看腿,借遍了,也没借到一分钱。 四口人,两筐洋芋两袋苞谷,一天两顿也熬不到过年,大林拖着瘸腿,跟她一起进山挖葛根、姜芋回家,和着洋芋、苞谷面才熬到现在。 这次回来本想找哥嫂借点钱,把大林的腿治好,哪晓得,刚进屋,嫂子就开口问她借钱,给宏兴讨老婆。 奶和妈老汉儿卖了自己给家里的兄弟讨老婆,自己一分钱没看到过,隔了几年,又背上了卖自己的八十块债没还,男人的腿又瘸了…… 上辈子不晓得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有吃不完的苦,要不是还有两个孩子,她早就一根绳子一了百了。 “咋有这样的妈老汉儿,你家大林……”李秋月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自己娘家不正是这样的么? 放眼看,一个大队又有几户人家像自家公婆一样?难怪村里同年的妇人常说,自己妯娌几个命好,才摊上了好公婆。 李秋霞起身,涨红着脸吞吞吐吐的冲李秋月和周怀山说道:“三姐,三姐夫,你、、你家要是宽裕…的话,借点钱给我给大林把腿治好,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赖账不还。” 李秋月看了周怀山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扭头问李秋霞,“行,我们身上就带了这点钱,去看腿要多少钱?我找熟人借了给你。” 自家现在日子过的去,借点钱给他们把腿看好,就算以后他们不还,也算是全了姐妹一场的情谊。 “三姐,你真的愿意借钱给我们?” 李秋霞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大林受伤他们求了多少人,他家姐妹还有自家大姐、二姐,全都求遍了,都没人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 没想到最后主动伸出援手的,会是好强的三姐。 李秋月看着她苍老的样子,鼻子也酸酸的,故意虎着脸说道:“难不成你想赖账?” 李秋霞忙道:“三姐,我发誓,绝不会赖账,大林的腿治好就可以下地干活,他很勤快的……” “好了,晓得你不会赖账。”李秋月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就说去看腿要多少钱?我让你姐夫找熟人借了给你。” 周怀山也点头道:“我们来前不晓得妹夫受伤,你看需要多少,我去找张书记借了给你。” 李秋霞没想到他们真的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就答应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着说:“多谢三姐,三姐夫,我们也不晓得要好多钱,镇上的医生说只有县城才能拍片子。 这次跟二哥一起回娘家,大林也跟着一起来了的,原本想找哥嫂借了钱去宁安的,他们说要给宏兴讨老婆,家里也没钱。”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本来我们想今早就走的,二哥让我们等你来了问问,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二嫂说,现在家里最有钱的是老四秋月,周家一大家子都在十里八乡收红菇、块菌,还说,现在村里的红菇、块菌都能卖钱,村里好些人都修了大瓦房。 可惜尖山子石头多泥巴少,块菌在那根本就长不出来,二嫂说的红菇倒是有的,等菌菇出来就去捡了送来卖钱还账。 “没事,李老二两口子是啥东西我最清楚不过,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李秋月气得咬后牙槽,不停在心里问候李老二两口子。 周怀山见李秋霞也不晓得看病要多少钱,对李秋月说道:“秋月,妹夫也一起来了的,要不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带上他们一起,去宁安找王桢帮看看再说。” “对,我咋把王医生忘了。”李秋月高兴的拉着李秋霞,“等去上了坟回来,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去宁安。 我弟妹的妹夫是宁安有名的医生,王医生一家子人可好了,去找他们看看,准没错。” 李秋霞听后也高兴极了,感激的看着两人,“三姐,三姐夫,多谢你们了,你们是我们家的救星。” “自家姐妹说这些做啥!”李秋月有些不自在,看了一圈说道,“李老二两口子把我们晾在这儿,他们跑哪儿去了?” “回来了。”李二嫂笑盈盈的拎着一只大公鸡走了进来,“你二哥晓得你们来了,让我抓一只鸡回来杀了炖给你们吃。” 话音未落,李老二爷几个,就和一个削瘦的瘸腿汉子一起走了进来,“老四,你离家最近,每次都是你跑后头。” 李秋月懒得跟他磨牙,装作没听见,李二嫂见状瞪了李老二一眼,“秋月别理他,秋霞他们昨天就来了的。” “是啊,我们昨天跟二哥一起来的。”李秋霞说着又指向瘸腿汉子,对李秋月说道:“三姐,三姐夫,他就是大林。” 李秋月和周怀山都笑着打招呼,“幺妹夫。” “三姐,三姐夫。”高大林听后忙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红着脸喊了一声。 李老二看了一眼停在院门口的自行车,笑嘻嘻的上前,“老四,你们骑自行车走了这么远,让你嫂子煮碗汤圆给你们吃了再上山。” “不用了,我们先去上坟。”李秋月见他这样客气,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又想算计自家,想到这些她一分钟都不想在李老二家呆下去。 李老二听后也不反对,连声道:“要得,要得,先去上坟,你嫂子和美丽在家准备晌午饭。” “小妹,我们走。”李秋月提着菜篮,李秋霞抱起二妹,一行人就从灶房后门出去,朝后山坟地走去。 739:有人撑腰的感觉 李家的坟地在后山竹林那边,来回得走个把小时,一行人到那后,李秋月带着周怀山去了她妈老汉儿的坟前。 坟前还有烧过的纸钱和香烛,看样子初一的时候,他们已经来祭拜过了。 几人恭恭敬敬的将香蜡纸钱点燃后,又恭恭敬敬的祭拜了一番,拿起菜篮里的纸钱,继续往燃烧着的纸钱堆里放。 “秋月,”李老二指着上面的坟堆,“奶和爷爷那儿,你们不去祭拜一下啊?” “不去!”李秋月淡声道:“那是你李老二几个的奶和爷爷,跟我没一点关系。” 李老二听后心里立马就不舒服了,“你……”不知想到啥,又忍气道,“你这人,咋这样说话呢,不管咋样那也是我们的上代人啊!” 李秋月听他的语气觉得不对劲,李老二啥时候在自家的地盘上这样忍气吞声过?这家伙肯定有鬼,没打好主意。 她看了一圈,这才发现李宏兴没跟着一起来上坟,刚才出来的时候,明明跟在后面的。 “你家宏兴咋没来上坟?” 李老二眼睛眨巴了几下,谎话随口就来,“宏兴初一就来过了,你嫂子不是要杀鸡招待你们么,我让他留下帮忙了。” 李秋月蹲下继续撕纸钱往纸钱堆里放,脑海里忽然闪过来时李二嫂看自家那辆自行车时的眼神,心里格登一下,连忙朝周怀山那儿挪了两步。 掏出自行车钥匙给他,小声道,“怀山,你回去把咱们的自行车推张书记家放着,我把纸钱烧完回来我们就走。” 周怀山愣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起身就朝山下走,李老二忙道:“怀山,你做啥去?” “有事。”周怀山简短的回应后就大步朝山下走去,他边走边想,这次李老二家真敢把自家的自行车昧下,他就敢去派出所报案,把这家子不要脸的东西送进去关几天。 李家,李秋月几人走后,李宏兴就立马朝院门口停着的自行车跑去,一脚踢开脚撑,就往院门外推,一连推了几下都没动,这才发现自行车上了锁。 他气得踹了后轮一脚,冲灶房嚷嚷起来,“妈,他们把车子锁了,分明是把我们当贼防呢!” 李美丽闻声走了出来,上前看了看,见果然锁上了,摇晃了车锁几下,“笨死了,找个东西把锁撬开,不就行了啊!” “就你能!”李宏兴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下,“你咋不去拿东西来撬开?” 李美丽揉揉被打痛的胳膊,“妈,李宏兴又打我。” “贱皮子,好好的你惹他做啥?”李二嫂跑了出来,横了她一眼,“去灶房烧火。” “哦!”李美丽阴沉着脸走了。 李宏兴指着车锁,“你看,都锁上了。” 李二嫂看了一圈,“这里有螺丝,你去找张木匠借把改刀,把螺丝拧开就行了。” “哦!”李宏兴兴冲冲的走出院门几步后,又转身回来,“我不去,你赖了人家那么多工钱没给,他会把改刀借给我才怪。” “没出息!”李二嫂嘟囔了一句,自己也不敢去张木匠家借改刀,想想冲李宏兴说道,“去把镰刀拿来,用镰刀试试看。” “哦!”李宏兴忙跑到阶檐上,把插在墙缝里的镰刀取了一把下来,母子俩动手干了起来。 螺丝拧的很紧,李宏兴拧了半天,连一颗螺丝都没拧下来,李二嫂着急的催他,“动作快点,等会儿他们就回来了,李秋月那么抠门,肯定不会借给我们的。” 李宏兴慌忙中差点割到手,没好气的说:“还不是怨你们平时不跟他们搞好关系,不然我跟着他家去收菌子卖,一季就能挣辆拖拉机回来,哪用得着在这干这事!” “老娘不是厚着脸皮把你送她家去了么,是你自己不争气,在那才两天就被人赶回来了。” “哪是他们赶我回来?是他们把我骗回来的。” “李秋月那贱丫头,从小就死精、死精的,连你老汉儿在她手里也占不到便宜。” “你就别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影响我了,赶紧杀鸡做饭去啊!” “那只大公鸡是提回来送给媒婆的……” 周怀山小跑着回到李老二家屋后,见后门关着,连忙绕道去了前院,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李宏兴拿着把镰刀在撬车锁。 “你们在干啥?”周怀山怒火中烧,上前一把拽开李宏兴,“你们还要不要脸?” 母子俩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李二嫂讪笑着说:“他三姑爹,宏兴明天去相亲,想试试看你家这车好不好骑,好骑的话就借去用几天?” 周怀山看着自行车上被镰刀划伤了的痕迹,心疼的要死,没好气的说:“借?你们都在撬锁偷车了,还说借!你们咋这么不要脸?” 李二嫂讪笑道:“哎哟,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咋就说到偷字了?孩子觉得稀罕,想试一下,哪晓得你们还上了锁,他等了半天你们没回来,才想到把螺丝拧开……” 见她面不改色的狡辩,周怀山三观碎了一地,“怪不得秋月像防贼一样防着你们,太不要脸了,连偷亲戚自行车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车子在我家,我骑骑又咋了?”李宏兴指着车锁,“你们把自行车放我家,还锁上了,分明是防着我们。” “老子就是防着你们,咋了?你咬老子啊?”周怀山心里的火突突往上涌,“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们这样的人家做亲戚。” 他说着一把扛起自行车就朝院门口走,“那辆车,你们敢给老子动一下,年后的块菌你别想卖一斤出去。 “老娘送普林镇卖去。”李二嫂追到院门口,讥讽道,“你以为还像以前,就你一家在收货,老娘要求着你买。” “行,你记着你今天说的!”周怀山气冲冲的扛着自行车下坡,掏出钥匙拧开车锁,骑着去了大队晒坝斜对面的张书记家。 见张大娘在阶檐上做针线,把车提进院子,说道:“张大娘,车放你家一会儿,我回头就来骑。” 张婆子点了点头,冲他笑道:“老三,你们今天回来上坟的吧?” “嗯!麻烦你了哈!”周怀山觉得太丢脸了,客气了一句就逃也似的走了。 回到李老二家,见院门紧闭,周怀安那辆二八大杠被李家推出来扔在院门口,气得推起自行车就朝后山走。 李秋月一行下山就看到蹲在山脚的周怀山,忙上前问他,“咋了,不会真偷走了吧?” 周怀山厌恶的看着李老二一眼,“差点,我去了正在撬锁!” 李秋月听后气得扭头指着李老二鼻子,“我呸!不要脸,我就说你们咋这么好心请我们回来给妈老汉儿上坟,原来是打我家的自行车主意!” “李秋月,你两口子在放啥屁呢?踏马的,仗着你家有几个臭钱,欺到老子头上了。”李老二叫嚣着挥着拳头朝她打去。 周怀山起身一把抓住他手腕,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翻在洋芋地里,上前啐了一口,“你这样的人也称得上是人?连狗都比你活的有志气!” 李老二指着周怀山,“周老三你这个狗日的,敢跑到百草坪来打老子,你给老子等着,今天你走得出百草坪,老子跟你姓!” 换成以前,周怀山还真不敢对他动手,因为不管李老二咋样,他也是百草坪大队的人,如果被人欺上门打了,百草坪大队也没面子。 但现在,他家跟张书记和大队那些村民的关系,比李家这些人可好多了,“你去喊人来试试!” 李老二爬起来,恶狠狠的指着李秋月,“贱丫头,敢带你男人回来打老子,你以后再敢来百草坪一步,老子把你的脚打断。” 李秋月嗤声道:“你搞清楚点,是我想来的?是你死皮赖脸的来求我回来的,以后你八抬大轿来抬,老子也不回来。” “贱人,敢给老子充老子,老子打不死你,草你先人。”李老二气得抓起一块泥巴朝李秋月砸了过去,被她闪身躲开,反唇相讥,“我先人还不是你李家的先人……” 李老二立马怼了回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子草的是周家先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怀山冲上来一把揪住了领口,狠厉的警告,“你以后再敢冲她动手,老子把你手剁了。” 李秋月看着他,心里暖的一塌糊涂,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李老二被他恶狠狠的样子吓得一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忽然想到这还是在自家的地皮上,胆子又大了起来,冲他破口大骂起来。 “狗杂种,老子草你先人板板……你今天有本事就把老子剁了,来啊,老子躲一下都不是人……” 周怀山见他这样子,忽然一下连冲他动手的兴趣都没了,松开他领子,手还在裤子上擦了几下,好像刚才揪住的是什么脏得不得了的东西。 “你算得上是人?打你这种畜生,老子都觉得脏手!” “你给老子等着,你等着!等着!”李老二被他神色气得连声音都抖了,爬起来,撂下狠话,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就一瘸一拐的朝家跑去。 740:窝里横 抱着孩子后面跟上来的李秋霞夫妻,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见李老二骂骂咧咧的跑了才反应过来,“三姐,三姐夫,二哥咋了?出啥事了?” “他们想偷我家的自行车……”李秋月气愤的指着狼狈的朝家跑的李老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涨红着脸,气得声音都高了三分,“你说,我们咋就摊上了这样的娘家人?脸都让他们丢完了。” 李秋霞看了一眼周怀山和高大林,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三姐,他咋还这样,只要看得上的,不管啥都想往自己兜里划拉。我们上辈子也不晓得欠了他啥了,要这样糟践人。” 姐妹俩都觉得太丢人,特别是李秋月,一想到几个妯娌娘家没一个像自家这样的,就觉得没脸见人。 周怀山见姐妹俩红着眼圈站在那,瓮声瓮气的劝道:“跟那种烂人有啥好气的!走,下山去宁安。” “是啊,别跟他一般见识,把自己气坏了就划不来了。”高大林也笨拙的劝说。 “不气,跟他那种人有啥好气的。”李秋月掏出手绢抹了一把泪,伸手拉了李秋霞一下,“走,下山去宁安给妹夫看腿去。” “嗯!”李秋霞夫妻见他们还愿意带他们去宁安,都感激的道谢,“谢谢三姐,三姐夫,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 “都自家姐妹,我还不相信你们啊!”李秋月见两人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李秋霞想想又担心的问:“三姐,二哥真要去喊人来打姐夫啊?” “他喊不来人。”李秋月撇了撇嘴,“李老二就会窝里横,外面连屁都不敢放,哪个会拿他当回事。” 那边,李老二跌跌撞撞的跑回家,见后门虚掩着,推开门骂骂咧咧的走了进去,“狗日的,敢打老子……” 李二嫂见他身上沾满泥土,“咋了?周怀山那龟孙冲你动手啦?” “你眼瞎啦?”李老二横了一眼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娘几个,“去,把你几个叔伯兄弟都喊来,把姓周的拦住,赔老子汤药钱……狗日的,敢打老子……” 李宏兴听后忙道:“对,把他们那辆自行车留下来才准走。”说着推了李美丽一下,“你还站着做啥?赶紧叫人去!” 李美丽扭身道:“我不去,要去你去喊。” “你敢不去。”李宏兴冲她挥了挥拳头,“老子打不死你。” 李美丽往一旁退了几步,“去也是白去。大伙儿现在就指着周家收块菌、红菇挣钱,到时候人家一句话,村里就没一个人会帮我们家说话。” 她看了父母一眼,又道,“到时候,惹毛了三嬢,她把你们偷她家自行车的事对大伙儿一说,名声传出去,更没人愿意给宏兴介绍对象。” 李二嫂想到连大队书记都要巴结周家,“对头,秋月那贱丫头才不会管我们死活,刚才周怀山还说,以后都不收我们家的块菌、红菇了。” 她想到以后要多走大半天的路,去普林镇卖块菌,就后悔不已,“早晓得等他们回来,好好跟他们说说,借来用两天的,这下咋整啊?” 李宏兴一屁股坐椅子上,双腿一伸,“我不管,你们必须把自行车买回来,不然以后我就不去相亲了……” “自行车在家你都没办法弄到手,猪都比你机伶。”李老二气得踹了他一下,“你还威胁老子,不去就算求,几大百老子留着自己花。” 李宏兴指着他,“妈,你看老汉儿没本事跟周怀山干,就敢欺负我。” “你就会窝里横,有本事让李秋月把自行车留这儿噻!”李二嫂听后立马像老母鸡一样,护上了。 “……”李老二气得一把推开她,转身进屋躺着了。 李二嫂见他进屋了,打开后门看了看,见李秋月几个快到自家后门了,连忙把门拴上。 李秋月见她脑袋一下就缩回去了,好笑又好气,“小妹你看看,李老二家都是些窝里横的。” “唉!”李秋霞叹了一口气,对她说:“三姐,我们的夹背还在二哥家。” 李秋月扭头,“有些啥东西?” 李秋霞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两件换洗的衣服。” 李秋月看了看他们破破烂烂的一身,想说都是些破衣烂衫还去拿了做啥,想到自家以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们在路边等你,你拿了就来。” “要得!”李秋霞抱着孩子等他们拐弯走过去了,才把孩子给高大林抱着,上前敲了敲门,“二嫂,开开门,我们来拿夹背。” 过了十几秒,屋里才传来李二嫂没好气的回答,“等着!” “要得。”李秋霞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二嫂黑着脸把夹背递给了她,“咋了?秋月两口子答应借钱给你们看腿了啊?” 李秋霞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嗯!三姐夫的老幺兄弟的妹夫是医生,他们愿意借钱给我们给大林看腿上的伤。” 李二嫂听后眼红的要命,嗤声道:“他们有这么好心?借了好多钱给你们?已经拿给你们啦?” 李秋霞听后心里有些不高兴,“三姐说她没带钱,那边的医生是熟人,不用担心。” “秋月那死丫头,抠的要命,问她借自行车用两天都不答应,还说我们想偷她家的自行车。”李二嫂气道,“我呸!再穷也是她娘家,败坏了我们的名声,她也没面光。” 李秋霞看着她,“二嫂,你别这样说,三姐就是性子急了点,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 “你啥意思?”李二嫂满脸讥讽的看着她,阴阳怪气道,“我明白了,老话说,有奶就是娘,现在她李秋月答应借钱给你,你当然要帮着她说话咯! 哪个喊你娘家兄弟是个没本事的,没那么多大票子借给你呢!我们就活该被人糟践,不过我告诉你,不管咋样你们也是李家嫁出去的,我们没脸,你们有脸不到哪里去。” “二嫂,你咋能这样说话,三姐和三姐夫一路过来,一句都没跟外人多说。” 李秋霞鼓起勇气说道,“你跟二哥说,喊他以后还是改一下吧,不然,照这样下去,以后宏兴真讨不到老婆了。”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还好意思说我,你家高彬以后才讨不到老婆。”李二嫂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一个破夹背还不忘记。” 话音未落便“嘭”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高大林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小霞,我们走。” “嗯!”李秋霞接过夹背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在肩上,对高大林说,“把孩子放里面,我背着走。” “嗯!”高大林看了她一眼,把二妹放进夹背里,轻声说道:“小霞,等我腿好了,我好好干活。” 李秋霞点了点头,“我帮你一起干。” 大林虽说嘴笨了一些,但比娘家这些男人好太多了,勤快,肯吃苦,还不会冲自己动手。 只要把他的腿治好,两人身强力壮的,好好干两年,把欠下的钱还清,再修两间房子,孩子大了就有地方住了。 李秋月和周怀山在推着自行车在机耕道边上等着两人过来,“秋霞,你把夹背挂你姐夫自行车后座,大林坐他后面,我带你。” “哎!”李秋霞把背篼放下来,周怀山接过看看里面仰头看着自己的二妹,“几岁了?” 高大林笑道:“快三岁了。” “三姨爹!”二妹甜甜的叫了他一声。 “乖!”周怀山揉揉她稀疏枯黄的头发,“乖乖的在夹背里坐好,三姨爹带你赶宁安。” 二妹点头如捣蒜,“赶宁安!” 夹背挂好后,周怀山两人把自行车推到坡上,李秋霞夫妻分别坐两人后面,朝宁安去了。 …… 杨春燕一行到宁安后,把货卸下来装进仓库,就去电影院看电影,放映的是惊险反特故事片《戴手铐的旅客》。 大伙儿看的津津有味,只有周小琳看到一半就趴在周怀军怀里睡着了。 一行人从电影院出来,几个孩子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剧情,不时还手舞足蹈一番。 几个大人带着他们去看了看还在修建中的新房,另外几户也修建的差不多了,有修三合院的,有的修的两层小楼。 周怀安他们想着以后出租,就修的三层的楼房,一楼和楼上隔开的以后可以自住,上梁结顶了后把院墙围起来就完工了。 周家康听大人说了一会儿,拉着张秀香,“妈,这里也是我们家啊?” 张秀香点头,“是我们家,回去不准在外面多嘴,记住了么?” 周家康:“我晓得,我奶说,那些人眼红的很,不能把家里的事跟外人说。” 那边赵慧芳也在叮嘱周家明兄弟,转了一圈,又去旅社看了看。 杨春燕发现这年头过了年后,县城里就电影院,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热闹一些,就连旅社和汽车站冷清了不少。 看了房子出来,一行人去了黄永才饭店,准备去下馆子,哪晓得去了一看,大门上贴着初八开门。 杨冬梅耸耸肩,看向王桢,笑道:“主人家,吃啥?” 王桢想了一下,指着前面,“南街有一家羊肉馆,去年初三就开门了,我们吃羊肉火锅去?” 周怀安点头,“要得,就去吃羊肉火锅。” 周怀荣几个也点头,“羊肉火锅好。” 741:最安逸的年 几个孩子肚子没饿,觉得吃啥都没关系,主要是王医生家的零嘴太多了,还都是他们没见过的,糖果子,巧克力、怪味胡豆,吃了这样吃那样。 周家康觉得哪一年过年都没今年过得安逸,回富牛又可以在小伙伴面前显摆好久。 “糖葫芦,糖葫芦!”一头发灰白的老者,扛着糖葫芦走了过来。 几个孩子喊了起来,“妈(老汉儿)我们要吃!” “好,吃糖葫芦。”周怀荣爽快的点头,掏了一张五块的递给周家明,“带弟妹挑去。” “哦哦!”周家明高兴的接过钱,见卖糖葫芦的已经扛着朝他们来了,“过来,哥带你们买去。” 周怀军拍拍看电影看睡着的周小琳,在她耳边说道:“幺幺,醒了,你哥他们吃糖葫芦咯!” “我要葫芦!”周小琳揉揉眼,趴在他肩上,睡眼惺松的说道。 周家亮几个已经拿着糖葫芦过来了,“糖葫芦来咯!” 周怀安看了看杨春燕几个,“你们也来一串?” 几人摇头,“算了,马上就到南街了,吃了等会儿就吃不下火锅了。”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小嘴巴巴说个不停, 周家康看到照相馆里有孩子穿着小军装,头上还戴了一顶有五角星的军帽,连忙跑到周小倩几个前面,“姐,你看那边还有小军装,我也想穿着照一张。” “哇~是真的诶!”周小文看后也惊喜的喊了起来,“我也想穿小军装拍照片。” 周小倩扭头看了一眼,“照相馆拍照贵得很,幺婶说,王叔叔家有照相机,吃了午饭我们去河边拍照。” “哇塞!王叔叔家连照相机都有啊!”周家康一脸羡慕,“我家啥时候也有台照相机就好了。” 周小茹拉着他说:“小康,你家要是有了照相机,我们就能想拍几张照片就拍几张咯!” 周家亮笑道:“小康,你跟二婶说,买一台照相机,我们自己拍!” 周小倩瞪了周家亮一眼,“别听亮哥的,你敢让妈买照相机,三顿打今天就凑够了。” “照相机要好多钱的,我才没那么憨呢!”周家康看看走在前面的张秀香,摸摸屁股,“亮哥最坏了,自己挨打,想我们也挨打。” 周家亮翻了个白眼:“……” 前面走着的大人,已经到羊肉馆了,周怀荣见几个孩子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冲他们喊了起来,“你们几个走快点,我们进去咯!” 羊肉馆里是那种四四方方的灶台,中间放了个黄喔喔的铜盆,下面烧的炭火,进去后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桌。 老板见他们一群人进来,高兴的迎了上去,“小王医生,都是你家亲戚啊?” 王桢笑着点头,“来两桌,要大锅!” “好嘞!”老板给提了壶茶水出来,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围着灶台在长板凳上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提着炭火出来,倒进炉膛里。 老板端着装满羊汤的铜盆出来,放在上面,奶白色的羊肉汤里面有枸杞、当归、土党参…… 不一会儿,一大盘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山药、大白菜、还有黄豆芽,番茄、耙儿菜……这些就上了桌。 “这两天就有番茄吃了啊?”杨春燕好奇的看着羊肉汤上浮着的番茄,心想,现在就有人种大棚菜了啊? “我家自己种的,弄的白塑料膜搭了个棚子,年前就有番茄了,只够我家羊肉馆用。”老板将盘子放好,“你们慢用哈!” 王桢看了看柜子上放着一排玻璃酒坛,柜子里有香槟和清酒,还有汽水,拉着周怀安去挑酒去了。 杨冬梅和王桢来吃过几次,小声对杨春燕几个说:“他家的羊肉火锅味道不错,每次来都有几桌。” 赵慧芳说道:“这家老板真勤快,大过年的就他家还开着。” 张秀香点了点头,“我还以为过年没人下馆子,没想到还有好几桌人呢!” 杨春燕想到往后走,连大年三十的团圆饭都在外面吃,“可能做饭做累了,过年出来轻松一下。” 赵慧芳:“就是,我们家人多,每次做饭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要忙大半天才得吃。” 锅里的羊肉汤开锅后下肉片,山药、番茄、黄豆芽、萝卜片这些不容易煮烂的食物。 杨春燕几个拿了蘸水碗,舀了一勺豆豉、豆瓣、海椒面、藤椒面、盐巴、芫须和葱花在里面,等锅里的羊肉汤再次开锅,拿勺子舀了些汤在里面拌匀。 张秀香去隔壁桌看了看,见几个大的帮着小的弄好了,叮嘱了几句就坐回来了。 周怀安家吃过几次羊肉火锅,周家明、周小倩几个大的知道怎么调蘸水,杨春燕婆媳几个给他们把肉菜上齐后,就不怎么管他们了。 周怀安兄弟三个和王桢提着香槟和清酒、汽水过来,给孩子们那边也放了一些,大伙儿就开吃。 周小琳坐在赵慧芳身边,享受着大娘和幺婶的投喂,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幺婶,红红的那个好吃。” “对这个好吃。”杨春燕给她捻了一片山药,“喜欢吃幺婶给你捻哈!” “嗯嗯!”小丫头拿起调羹将山药放嘴里,“这个我们家有。” “羊肉我们家也有呢!”坐她后面的周家康捻起一片羊肉,放蘸水里蘸了一下,放嘴里嚼了几下,睁大眼睛,“好吃!好香啊!” 杨春燕转身给他夹了一块番茄,“尝尝这个。” 周家康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哥、姐、这个也好吃!”说着就指菜盆里的番茄,“酸酸甜甜的,我们咋不种一点来煮火锅吃?” 周小倩:“就你会吃?” 另外几个同时点了点头,“我们也晓得好吃。” 张秀香回头睨了他一眼,“老板说了,要用白塑料膜搭棚子种,塑料膜贵死了。” “哦!”周小康闻言顿时蔫了,不敢废话,老老实实吃了起来。 吃到最后,几个孩子有的吃了些米饭,有的吃了一碗羊肉粉,一顿羊肉火锅吃完,大伙儿出了一身汗。 从羊肉馆出来,周怀安看着杨春燕几个拿着的羊毛衫,笑道:“难怪不得说我们这里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我们下山的时候还穿着夹袄,城里连羊毛衫也穿不住。” 王桢笑着点头,“我们已经温暖如春,北方这会儿还冰天雪地呢!” 周家亮听后回头道:“王叔叔,我晓得冰天雪地是啥样的。” 王桢微笑道:“你在哪看到的?” 周家亮指着白灵山的方向,“白灵山那边的老高山上,下雪后,连山顶上的树都是白的,还有好多冰凌子挂在树上。” 富牛村周围最多就有点冰凌子,除了山里,根本就没有积雪的时候。 周怀荣:“我们在那边收块菌的时候,最冷那几天下大雪了,早上起来院坝里的雪把脚背都盖过了。” 周怀军:“百草坪也下了,只有山上才积雪了。” 周家康听后来了兴趣,拉着他说:“老汉儿,明年我们去白灵山收块菌,看下大雪去。” 周家明连连点头,“老汉儿,明年我们跟二爸换,白灵山冻死个人。” 周小茹稀奇的说:“我想看下雪,我还没看过呢!” 周家亮爽快的挥手,“明年换你们去白灵山。” 杨春燕吃饱后觉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笑道:“大嫂,我发现在家干活,好像还没出来耍累人哈!” 赵慧芳点头,“我刚才就想说,吃饱了就想睡觉。” 周小文忙拉着她,“妈,我们要照相去。” 赵慧芳笑着摆手,“我走不动了,喊你老汉儿和幺爸带你去。” 杨冬梅看了看时间,“才一点半,我们先去旅社开几个房间,睡个把小时,再去照相也来得及。” 王桢听后点头,“是啊,你们开拖拉机来的,就算晚点回去也没事。” “要得!要得!”周怀安觉得这样最好不过,揽着周怀军,一行人在十字路口拐弯,朝旅社走去。 旅社放假,几人就从后门进了院子,到二楼开了几个房间,杨冬梅拉拉周小倩的马尾辫,“你们自己想在哪间屋睡就去哪间哈!” “我们姐妹几个一间屋。”周小倩姐妹几个好奇的看着客房,“咋这里的床单、枕头、铺盖、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看着才干净。”张秀香叮嘱道,“把外面的裤子脱了睡,起来记得把被子叠好。” “晓得了。”姐妹几个这里坐坐那里摸摸,觉得住旅馆也是件新奇的事。 杨春燕几人住了一间,一觉醒来都快三点了,见赵慧芳几个还在睡,刚想叫她们起来,就听到周怀山在外面喊。 周怀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老三,去后门。” 周怀山问:“小王医生在么?” 王桢闻声走了出去,“三哥,有事么?” 周怀山扯着嗓子,“秋月幺妹的男人,把腿摔伤了……这会儿在德生堂门口等着,想请你帮忙看看。”‘ 李秋月载着李秋霞骑了三个小时,到德生堂门口,就累的一动不想动,只得他一个人来这里找人。 王桢听后爽快的点头,“好,你先下去,我跟着就来。” 742:看诊 周怀山到德生堂不过两分钟,先过来的王桢和周怀安就到了。 当周怀安人看到一身补钉的李秋霞一家三口时,觉得这才是真穷吧? 自家以前也穷,但出门走亲戚的衣服还是没有补丁的,他们这,恐怕是山穷水尽了,连缝补的旧布都没有了。 李秋月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了上去,“小王医生,麻烦你帮我妹夫看看,他这腿是不是接错了?” 李秋霞夫妻也站起来,红着脸,局促的看着他。 “好,你们跟我来。”王桢带着他们去巷子开了院门,打开诊室,让高大林坐下,询问后摸向他小腿,“摔断接回去后,走路就无法用力了么?” “嗯!”高大林点头,“刚开始下地,一用力小腿就钻心的疼,现在不疼了,但一点力都使不上。” 王桢检查后对李秋月说道:“初步看,应该是骨折后没有接好的原因,但我不擅长骨科,最好去中医院骨科,找刘医生给他接骨,他有独家秘方。” 他想到李秋霞夫妻的家境,觉得以他们可能连看诊的钱都没有,“这样吧,我带你去,找刘医生把骨头接好,敷好药就回来,吃的药可以在我这边抓。” “只要能接回去就成。”李秋月高兴的扭头看向周怀安,“老幺,我们来没带钱,你身上带钱了没?”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有,先去医院看看,需要多少我让春燕给你。” “姐,刚才你给我的。”李秋霞忙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塞进她衣兜里。 李秋月把钱塞回她手里,“你自己拿着,还要接骨头打石膏,在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你身上没一点钱咋行?” 周怀安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一向小气贪财的三嫂,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姐……”李秋霞感激的看着几人,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连声道谢。 “多谢,王医生,三姐,三姐夫,我们……”高大林忽然抬头看着房顶,自己瘸了后,连妈老汉儿都嫌弃他,还把他们分了出来。 自从晓得自己的腿使不上力,是没接好的缘故,小霞把村里都走遍了,一共才借到三块钱,哪晓得,麻绳专挑细处断,小斌着凉又花了一块多…… 幸好遇到她三姐,三姐夫,还有他们家这些好心的亲戚,不然,自己这个家,恐怕就…… 周怀安几个见他眼圈都红了,周怀山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大林,都是亲戚,用不着这么客气哈!” 高大林听后重重点头,“三姐,三姐夫,等我好了就去挣钱还你们。” 周怀山:“要得,咱们先把腿看好。” 王桢:“姐夫,你在这儿等小梅他们,我带三哥他们过去。” 周怀安点头,“要得,钱你先垫上,到时候一起结给你。” “没事!”王桢带着几人走了。 后面跟着的李秋月,看了看欢喜的跟着王桢、周怀山往中医院走的李秋霞两口子,想想回去对周怀安说道: “老幺,你先借几十块钱给我,我去给他们买两身衣服,住在城里,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容易遭人白眼。” “要得。”周怀安把兜里的钱全都掏出来,数了一下还有八十多块,“给你八十,够了么?不够春燕那还有。” 李秋月连连点头,“够了,我去给他们买一身穿上,再扯点料子给她自己拿回去自己做,这样划得来一些。” “嗯嗯!他们出来了。”周怀安话音未落,就响起了周小茹姐妹俩欢快的喊声,“妈,你们来啦!我老汉呢?” 李秋月扭头,见杨春燕一行也来了,抱起扑上来抱住她双腿的周小琳,冲几人说道:“刚好你们来了,我们去百货大楼买料子去。 杨春燕笑道:“咋想起这会儿去买料子?” “我小妹两口子,还有她家那孩子……”李秋月摆手,“不说了,等会儿你们看了就晓得了。” 周怀安见几个女人说的热闹,“你们买东西去,我们去堂屋看电视等王桢带他们回来。” 周家明几个听后忙道:“我们也不去,跟幺爸在这看电视。” “我也不想走了。”周怀荣兄弟俩也跟着周怀安朝堂屋去了。 杨春燕几人跟着李秋月往外走,“你妹夫的腿咋样了?能接回去么?” 李秋月高兴的说:“王桢说是接错了,带他们去中医院找骨科的刘医生,给他重新接回去。” 杨春燕几个也替他们高兴,“那就好,不然家里没个壮劳力,以后的日子咋过。” “我妹也是命苦,在家妈老汉不心疼,嫁到高家,高大林也是老子不疼老娘不爱的,腿断了不能干活,家里的老的就把他们一家四口分出去单过。” 李秋月气道,“你们等会儿看了就晓得了,啧啧!两口子和妹子那身,比街上的叫花子穿的还烂。” 杨冬梅听后说道:“三嫂,我和王桢有几件衣服有点小了,不嫌弃的话,可以给你妹妹,妹夫。” “不嫌弃,不嫌弃。”李秋月感激的说,“你们有旧的最好不过,省下来的钱,可以给他们称点棉花。” 想起往事,她抿了抿嘴,“也不怕说出来你们笑话,我家姐妹几个出门子的时候,连身好点的衣服都没有,就不用说铺笼罩被了。” 赵慧芳和张秀香都清楚李秋月来周家时的情况,就像电影里卖女儿差不多,一个小包袱,里面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那你这个做姐姐的就给她置办几样。” “嗯!给她置办几样!”李秋月掏出兜里的钱,“我跟怀山身上就揣了十几块钱,这些钱还是找老幺借的,等会儿不够再找你们借。” “行,我们都带了的。”赵慧芳说着笑嘻嘻的看着她,“越来越有大人样了,这个当姐姐的不错哈!” “对头,长了一岁,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杨春燕和张秀香也笑着冲她竖起了拇指,觉得还是这样爽利的李秋月更让人喜欢。 “坏人,一个二个的又洗我脑壳。”李秋月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晓得我以前是有些抠门,看到幺妹两口子,我想了好多,难怪妈常说,做人要惜福!” 赵慧芳点头,“这倒也是,惜福的人才有福。” 张秀香看看李秋月,也觉得她这段时间变了,“自家亲姐妹,能拉的就伸手拉一把。” 李秋月:“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们那会儿也多亏春燕愿意拉拔我们。” 杨春燕:“三嫂,看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杨冬梅笑眯眯的看着妯娌几个,觉得姐姐有这样的妯娌也不错,起码不用像有的人家,为点蝇头小利都要争得脸红脖子粗。 “好不说了。”李秋月想想又对杨春燕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幺妹夫短时间内可能回不去,你家那院子还有人租着么?” “租出去的。”杨春燕想了一下,看向杨冬梅,“旅社后面的屋子有空着的么?” 杨冬梅点头,“有,年前帮着打扫卫生的王婶回去伺候儿媳妇月子了,刚好空了一间出来。”她说着看向李秋月,“可以让他们在那住段时间。” 李秋月听后感激的说:“小梅,多谢了哈,我们不白住,该多少房钱,我们给。” 杨冬梅笑道:“三嫂,房钱就不用了,王婶回来前,让大姐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她们一家三口的伙食旅社包了。” 李秋月心里明白她们是变相的帮助李秋霞一家,感激的看着杨春燕姐妹俩,“太感谢你们了。” 杨春燕:“三嫂,都是亲戚,你就别客气了。” “嗯嗯!”李秋月想起自己娘家那些人,再想想周家这边的人,觉得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 这边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朝百货大楼走,那边王桢已经带着高大林几人找到了刘医生,经过他检查确定是骨折的地方没接好。 “小伙子,想要恢复的话,得折断骨头重新复位,过程比较痛苦,你受得住么?” 高大林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就斩钉截铁的说道:“医生,你尽管打断就是,苦痛几天,总比现在连一点活的干不了的好。” “好。”刘医生拍拍他肩膀,开了张单子对王桢说道:“稳妥起见,还是先去拍个x光片,等片子出来,我就给他重新接骨。” 王桢接过笑道:“谢谢刘爷爷,以后有啥需要的,去找我就是。”刘医生和王医生是好朋友,年前帮他进了台电视机,价钱比别人便宜了一百来块。 刘医生瞪了他一眼,“不买了,你娃开个百货店,害得我把攒的钱差不多都送你钱包里了。这几年都没啥需要了。” 王桢笑眯眯的看着他,“刘爷爷,差不多,那就是还没花完呗!听说又出了不少好东西,等我去进回来给你看看。” “不准来勾引我买东西。”刘医生虚点他几下,“你娃娃,越来越像个奸商了。”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王桢和周怀山带着高大林去拍片子,李秋霞抱着孩子一脸担心的坐在外面的长木椅上,焦急的等着结果。 743:小病靠忍,大病靠扛 杨春燕几人提着料子和棉花,从百货大楼出来,一起去了旅社。 杨冬梅指着厨房,“里面米油都有,旅社的员工明天来上班,等她们来了,我会来一趟的。” 李秋月笑着点头,“要得,需要打扫哪里,你让她们指给秋霞,她做事还是很利索的,也爱干净。” “好的。”杨冬梅带着她们去了房间,屋子挺亮堂的,里面有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几条凳子。 “王婶的东西她都拿走了,床上的褥子都是旅社的,他们可以随便用。隔壁是仓库,里面的有被子,冷的话让他们拿来用就是。” 李秋月感激的点头,“好,这房间比他们那窝棚好多了。” 杨春燕和赵慧芳把棉花放在床上,杨冬梅带着李秋月去隔壁抱了两床被褥过来,帮着把床铺好,几人回到德生堂见王桢和周怀山几个还没回来,李秋月想想不放心,也去了中医院。 找了一圈,问过挂号处的人,才在门诊部后面的院子找到骨科,见李秋霞牵着孩子凑在玻璃窗前,周怀山蹲在一旁抽烟,连忙走了过去。 “怀山,大林咋样了?” 周怀山起身,吐掉烟蒂,“医生把他没对齐就长好的骨头打断后又重新接上,这会儿在里面敷药,王桢在里面看着呢!” 他摇摇头,心有余悸的说,“接骨的时候大林痛惨了,痛得晕过去了。” “唉!”李秋月听后叹了口气,“都长好了的骨头又打断再重新接回去,光想想都觉得心慌。” 李秋霞见她来了,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满眼喜悦的看着她,“三姐,医生说已经接好了,这会儿在包膏药,说是帮着骨头愈合的。” “好啊!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李秋月高兴的接过孩子,“我把住的地方也给你们找好了,好好在这养一段时间再回去,千万别再伤着了。” 李秋霞连连点头,“谢谢三姐,我晓得了。”她说着又高兴的说,“刘医生说只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以后只要别干太重的活,干一般的农活没问题。” 李秋月:“你们得好好听医生的话,等菌子出来,你们也去捡好菌子晒干了送百草坪卖,慢慢的家里就会好起来了。” “嗯嗯!我记住了。” 这时,诊疗室的门开了,周怀山忙走了进去,见王桢扶着拄着拐杖、脸色苍白的高大林站了起来,忙上前扶住了他,“小王医生,我来扶他。” 刘医生对高大林说:“你这段时间最好卧床休息,一个星期后来换药。” 高大林虚弱的点头,“记住了,谢谢刘医生!” 刘医生颔首,“回去好好养着。” 周怀山扶着高大林出去,刘医生又开了处方给了王桢,“这个方子喝三天,以后你给他开就行了。年纪轻轻的身体亏空的很厉害,得好好调理一下,不然等年纪稍微大点,病痛也多。” 王桢接过处方叠好揣兜里,“他家的条件很差,也是遇到周三哥夫妻才来了县城,不然,可能就那样瘸下去了。” “乡下人没收入的人家的确很艰难,往往都是小病靠忍,大病靠扛,等到扛不过那天就解脱了。”刘医生说着叹了口气,“我们当医生的除了帮他们省点药费,别的又有啥办法呢!” “只有这个法子了。”王桢也有些黯然,“刘爷爷,那我先回去了,等爷爷回来找你喝茶。” “要得!”刘医生笑着应下。 周怀山扶着高大林到了德生堂外面,想到医生要他躺着,“秋月,你去找冬梅借一下自行车,我们先把他送到旅社躺下。” “哦哦!”李秋月忙从巷子跑了进去,见杨冬梅几个在整理清理出来的衣服,“小梅,把你家的自行车借来用一下,我们送大林去上面躺下休息。” “在那,你推走就是。”杨冬梅说着把袋子提起来递给她,“这里面是我和王桢的衣服,都是洗干净放着的,你顺便带上去。” “要得,多谢了哈!”李秋月接过袋子,夹在车后座,推着出了院子,见王桢走了进来,“小王医生,麻烦你了哈!” 王桢笑道:“没事,等会儿来把药拿去给他熬上。” “好,我送他们去了就回来。”李秋月推着自行车到了外面,把高大林扶到后座坐好,带着他们朝旅社走。 王桢回去把高大林的情况对杨冬梅几个说了一下,便去了诊所抓药。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想着大半天没看到儿子了,也不晓得在家哭成啥样了,“怀安,都四点多了,小九儿可能都哭了几次了,我看就不去拍照了,等三哥他们回来,我们就回去了。” 周怀安听后也担心孩子在家哭,“要得,我去跟王桢说一声。” 杨冬梅听后说道:“姐,家里肉菜都有,你们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呗!” 杨春燕笑着摇头,“算了,这么大一家子,你们那单眼灶,还不晓得忙到啥时候才得吃。” 杨冬梅:“上午在羊肉馆的时候,王桢就问过了,他们家也有炒菜,等三哥他们下来,我们过去刚合适。” 杨春燕:“不了,我早就想回去了,等下个月忙过,我们把九儿带上,过来好好耍几天。” 杨冬梅听后只得说道:“下个月忙过,三月份我们就要去省城办酒了,到时候记得把九儿也带上。” “放心,我记着的,到时候一定把九儿带上。”杨春燕想着过几天还得来一趟,找上次打首饰的师傅,打两样东西给他们做贺礼。 周怀安看了看坐在堂屋津津有味的看电视的周怀荣几个,笑着摇头,“你们看看,等过了大年,安电线桩子的人把电接通,家里买台电视,这几个娃恐怕连学都不想上了。” “三村一起安装,没三五个月的功夫,你以为能接通啊?”杨春燕伸着脖子看了看,连周小琳也靠着周小倩看得津津有味。 “天热起来接通刚好弄台电扇回去吹吹!”周怀安说罢起身去了诊所,对照着方子抓药的王桢说道,“用了多少钱你记在账上,等他妹夫好了,再一起结。” 王桢笑道:“没事,高大林也是被庸医害了,他的腿如果当时找的医生靠谱,当时就接好了,也不会遭今天这罪了。”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像百草坪那样偏远的地方,好医生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王桢想想也是,“听说他们在百草坪里面,往里要走一天才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有个土郎中已经不错了。” 周怀安点头,“是啊,我以前觉得富牛就是这世上最穷最穷的穷山咔咔,自从开始收草药,走的地方多了,才发现比富牛还差的地方多了去了。” 王桢想了一下,说道:“一个人去的地方多了,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也多了,见识和阅历自然就和以前窝在一个地方不一样了。” 周怀安笑道:“对,长见识了,心里想的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桢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看了看他,“等以后你去繁华的地方走过后,又会有和现在不同的感触。” 周怀安:“再等几年,等九儿大点了,就带他们去看看,省得春燕在外面耍,心里还记挂着孩子。” 王桢放下戥子,开始包药,“当妈的都这样。” 周怀安也上前帮忙,“等我三哥下来,我们就回去了。” 王桢抬头看着他,“不去照相了啊?” “不去了。”周怀安笑道,“等你帮我把傻瓜相机买回来,山里哪里都可以拍。” “这倒是,山里的景致比县城好多了。”王桢又把刘医生的话对他说了说,“高大林年纪轻轻的就亏空成那样。 看样子他们那边的条件比百草坪还要差,他们要是认得草药的话,我们也能帮帮他们。” “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看他们的样子也认不得几种草药。”周怀安想起李秋霞一家的情形,对他说道,“不认识草药,但山里的艾草很多的啊! 我跟你说,乡下人就没人不认识艾草的,等端午节前后几天,我让他们帮着收了送百草坪,几天下来,也能帮他们一把。” “可以,这个他们应该能干好。”王桢将药包摞起来,然后用麻绳捆绑在一起拎着,两人一起出了诊室。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便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王桢把药给了他,又给了熬药的药罐,把该注意的事项跟他说了后,便调转车头要走。 “三哥,”周怀安叫住他,说道:“我们打算回去了,你跟三嫂打算咋整?” “我们也跟你们一起回去。”周怀山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我把药送上去,和秋月一起下来。” 自家答应借钱给秋霞他们,总不能全都欠着王桢和老幺撒,得回去一趟拿上钱,把该结清的先结清。 本来两人打算一起下来的,李秋霞看到秋月给买的料子,棉花还有杨冬梅送的衣服,两口子感激的不行,高大林男人家家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不得那种场面,便骑车回来了。 周怀安见他走了,冲堂屋看电视的周怀荣兄弟俩和几个孩子说道:“天都快黑了,你们打算看到啥时候?” 周家康听后跑了出来,见太阳都下山了,“幺爸,我们不去照相了么?”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下次,今天太晚了,小九儿在家该哭了。” 周家康点头,“下次把小九儿也带上。” 745:委屈的娃 周怀山回到旅社把药给了李秋霞,又把王桢交待的跟李秋霞说了一遍,“你们安心住着,饿了自己去灶房做吃的。” 李秋月也道:“小妹,饿了就去煮饭吃,我们明天过来。” “三姐,我们记住了,你们路上慢点。”李秋霞牵着孩子把他们送出后门,等两人走远了才回屋关上了门。 回屋看了看睡着了的高大林,拿了一块饼干给二妹,“你乖乖的在这,你老汉醒了就来喊妈!” “嗯!”二妹咬了一口饼干,看看纸袋里的,“妈,哥哥吃。” “好,我们给哥哥留点。”李秋霞出门去灶房,把药罐洗干净,接了大半罐子水,把药倒进里面泡好。 看着贴了瓷砖的灶台,爱惜的摸了摸,出来看着后院,想着自家啥时候也能修起这样一个院子就好了。 摇摇头,又去杂物间提了一只水桶,拿起抹布,接了一桶水去了旅社前台,按照李秋月教她的,开始打扫卫生。 周怀山两口子回到德生堂,周怀安一行已经收拾好了,几个孩子欢喜的和王桢、杨冬梅挥手道别。 “王叔叔,杨阿姨,我们走了哈,你们来我家耍哦!” 王桢两人也笑着挥手,“好,下次来耍!” 周家明几个出了巷子就朝四轮拖拉机跑,周家亮拉着驾驶台的门就往上爬,“幺爸,我要坐驾驶台,这次该轮到我坐了。” 周怀荣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坐后面去,这么大个人了,你也好意思跟妹妹抢?” “凭啥子嘛?”周家亮委屈又不满的看着他,“早上我都坐上去了,你们说早上风大让给妹妹,我让了,现在没风了,还要我让,当大的就该吃亏啊?呜……” “当大的就该让着弟妹!还好意思哭,你皮子又痒痒啦!”周怀荣气得扬手,这娃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回去得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大哥。”周怀安笑嘻嘻的拉住了他,“家亮说的没错,做大的也不能老吃亏撒!”说罢揽住周家亮,“来,今天咱们老大坐驾驶台。” 周小文乖巧的拉着他,“哥,我让给你坐。” 这下轮到周家亮不好意思了,“不要你让,我坐后头还宽敞点。”说罢挣开她,伸手抓住周家明的手,爬上了车斗。 几个大人看笑了,“为了坐驾驶台差点挨了一顿,让他坐,又不好意思了。” 赵慧芳摇摇头,“越大越不好管。” “突突突”拖拉机冒起一股黑烟,杨春燕冲站在德生堂门口的王桢两人挥手,“进去吧,我们走了。” 两人挥挥手,转身朝巷子走去。 太阳下山,周怀安驾驶着四轮突突朝坡上爬去,驾驶拖拉机的周怀荣过了桥头,还没上坡就看到周母提着装满草的竹篓,背上还背着小九儿从田坎路上走了过来。 她后面还跟着周父和老爷子,二老一人挑着一担草,一人背着一个孩子,手里也提着一个竹篓。 这个时节田里的油菜陆续开花了,油菜田里的杂草太多的话,就会跟油菜争抢养分,大伙儿只要有空就把垄沟里,油菜窝子周围的杂草清除干净,使油菜多开花多结荚。 周怀荣有些心疼的说:“慧芳你看,家里几个老的一点都闲不住,只要有点空闲,不是去药田除草捉虫,就是来田里扯草。” 赵慧芳扭头,“真的是妈他们,看样子是听到拖拉机声音,才从田里出来的。” 周怀荣停下拖拉机,车斗里坐着的杨春燕妯娌三个也跳下了拖拉机,“妈,你们带着孩子,咋还出来扯草?多累啊!” “这算啥,以前背着孩子,照样挑粪下秧田。”周母笑着放下竹篓,抹了一把汗,头上落满了嫩黄色的油菜花花瓣,“油菜田里的草都长到小腿高了,不扯回去就可惜了。” “背着孩子干活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你们再过几年都要当老祖了,这么累做啥?”周怀荣说罢去帮着周父挑草去了。 张秀香也道:“就是,等我们回来再扯也来得及啊!” 周母乐和和的说:“没事,别听老大的,我们也没干多久。” “下次我们去宁安就把你们带上,省得你们闲不住。” 杨春燕说着伸手帮她解背带,小九儿睁眼看到亲妈,小嘴扁了扁,才冲她伸手,到她怀里就在胸口拱来拱去,“妈,奶奶,妈妈……” 周母笑着拍了他小屁屁一下,“不饿的,出来前才喂他们喝了奶粉,就是念头来了。” “回去再吃。”杨春燕抱着他,轻轻拍着他背心,“奶奶带着扯草啦!好耍不?” “妈、坏!”没吃到想了一天的奶,小九儿不高兴的搂着她脖子,拱来拱去。 “说一次就记住了。”周母笑道,“晌午吵着要找你,要吃奶奶,我说你妈坏,不把奶奶留下给小九儿,你看,这就记住了。” “妈、坏!”小九儿又蹦了一句,杨春燕笑着拍了他小屁股一下,“小懒猪,哪个喊你睡懒觉的!” 李秋月抱着小龙走了过来,“妈,小龙身上都是泥巴,连头发上都有。” 周母笑道:“我拿了垫子来,把他们放在田坎边上,小九扒着田坎走,把油菜叶子和花苞扯的到处都是,小龙就在地上爬,到处抓泥巴!” “泥巴好,沾点土气,娃肯长些。”张秀香也笑着说。 周怀荣和赵慧芳把周父挑着担子和竹篓搬到车斗上,几个老的也上了拖拉机,上坡到了晒坝,周怀安停在那等着了。 车斗里又上了十几个孩子,周家康手舞足蹈的冲他们吹嘘今天在宁安看电视,下馆子,吃的那些以前没吃过的糖果,引来孩子们羡慕的惊呼。 周怀安见他们跟上了,发动拖拉机往回走,那些孩子也不下来,跟着一起去了小树林,拖拉机停下后,才下来打打闹闹的往回走。 欢喜雀跃的样子,好像他们也跟着去了一趟宁安。 到家后,周怀荣和周怀军忙着把草倒出来摊开晾楼上,杨春燕妯娌几个忙着做饭,周怀安牵着明明不会走,偏偏对走路兴趣十足的小九儿去看来福。 “汪汪汪!”两只狗子趴在一起,见主人来了,抬头叫了几声,又摇了摇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周怀安看了看来福背上的伤,见没有红肿的迹象,觉得自家的狗子恢复能力就是好。 “旺、旺!”小九儿只会喊旺财,坐在地上挪过去抓它不停摇着的尾巴,狗子也不动,随他玩自己尾巴。 周怀安把后院门拴抽开,抱起小九儿,踢踢来福和旺财,“去,出去溜一圈回来。” “汪汪汪,呜!”狗子欢喜窜上台阶,上去后扭头看了看父子俩,才扭头朝后山飞奔。 “老幺,狗子跑出去,啥时候回来哦?”周父叼着烟杆走了过来。 “爷,爷爷!”小九儿扭头去抓他的烟杆。 “烫手!”周父忙把烟杆取下来,将叶子烟熄灭,生怕不小心被他抓到烫到手。 “它们出去跑一圈就回来了。”周怀安笑道,“撵山狗就得让它们出去跑跑,关久了不好。” 周父把烟杆别后腰,“以前听人说,撵山狗都是自己找食吃。” 周怀安笑道:“以前自己都没得吃,它们可不得自己找食吃啊!” “那倒也是。”祖孙三代慢慢悠悠的出门上了山,绕着药田逛了起来。 周母洗了把脸,见老爷子坐草凳上裹叶子烟,想想去了灶房,见赵慧芳在灶台前切菜,杨春燕和李秋月坐在灶膛前择菜苔,便拉了条板凳坐过去帮忙。 “老幺抱着小九儿去哪儿了?” 杨春燕:“他说去看看狗子,把它们放出去溜溜。” “溜溜也好。”周母把蒜苗焦黄的叶子掐掉,“田里的油菜和麦子是一天一个样,麦子和去年差不多,今年的油菜不错,连杆子都比年的粗壮。” 杨春燕见他们去老宅那边了,笑着问道:“你们去看过那几棵芒果树么?” 周母笑着点头,“看过了,长的还不错,还有那些川芎长得也不错,剪下来的苓杆,起码能种两亩田的。” 杨春燕:“等下个月去山里把怀安他们发现的那些草药挖回来种上,最多明年,空着那些田就能种满了。” “春燕,去年种的那些黄栀子,今年应该能摘到栀子黄了吧?” 李秋月说着忽然想起山里的黄栀子、满山香、鸡屎藤、臭牡丹这些到处都是,可以让秋霞他们也去挖了种山地里,不管咋样也比种苞谷、高粱好。 杨春燕:“能,去年刚种下,结的不好,昨天我和小妹去看了一圈,发了不少枝桠出来,绿油油的,抽空还得去把长得太密的枝条剪一下。” 李秋月:“春燕,你说,让我小妹家也去挖些黄栀子……种山地里行么?” 杨春燕笑着点头,“行啊!只要他们愿意种,应该比种洋芋、红苕强。” “你小妹?”周母这才想起问李秋月回娘家的事,“回去见到你几个姐妹了,一晃你们都好些年没见过了,她们的日子好么?” 756:娃太多,作的 “大姐、二姐都没回去,就小妹回去了。”李秋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李老二家想偷他自行车的事,“小妹家的日子……我想让他们也种点草药卖,也帮他们一把。” “唉!”周母听后叹了口气,“人穷了连句话都说不响,更别说你妹夫还那样了。伸把手帮帮他们是对的,想想我们以前,不也想哪个比我们有本事的,也伸手拉拔我们一下么!” 杨春燕妯娌几个也都是这样想的,赵慧芳说:“家明他们去年做的衣服今年又短了一大截,回去我就找出来,秋月明天去宁安,带去给他们。” 张秀香也道:“小康的她家老大应该能穿,我找了给你带去。” “要得,要得!”李秋月高兴的说,“我把小琳去年做的找几身给她家二妹,这下大的小的都有穿的了,省得跟个小叫花子一样。” 周母说道:“把你家那些苞谷碎、高粱米还有谷子,给他们拉点去倒是真的,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填饱肚子要紧。” 李秋月连连点头,“还是妈想的周到,我明天一样给他们弄一麻袋。” 周母拍拍她的手,“听你说来,你幺妹的婆家人不是好相处的。常言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自己立不起来的话,别人帮不了他们一辈子。” 张秀香:“妈说的对,我娘家就有这种偏心的公婆,就晓得从不喜欢的儿女那,搜刮东西给喜欢的儿女。” 李秋月苦笑道:“跟我家一样,老的就喜欢儿子,女儿就该给儿子当牛做马。”她觉得像李宏兴那样的人,谁嫁谁倒霉。 最好是讨个特别厉害的婆娘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李老二两口子,他们那房可能才有条出路,不然,李宏兴还不如打光棍,省得祸害别人。 “现在连生娃都要指标,不管男孩、女孩就那么一個娃,没多的给孩子他们选,喜欢还是不喜欢咯!” 杨春燕想着以后那些小年轻,妈老汉求啥一样,才求得他们生一个,不管男孩女孩都宝贝的不行,这些偏心的都是以前放开生,娃太多,作的。 周母:“就是,连自己肚子里的娃也要拿钱买,还不一定买得到,还想挑肥拣瘦,做梦!” 婆媳几个说着闲话,饭菜就上了桌,大伙儿吃过饭,狗子也回来了,来福出去溜达一圈回来看着精神多了,旺财嘴边还挂着根野鸡毛。 周怀安舀了剩饭剩菜汤给它们拌了小半盆,两头狗子把汤舔着喝光,把饭全都剩下了,“不错,明天我带你们去跑一圈,以后一早一晚,就去咱们家的林子巡视一圈再回来。” 老爷子背着手过来,“老幺,你三爸今天来说,昨天他去菜地,看到坡上有不少野蜂,让你弄个蜂桶过去,把野蜂收起来,省得去菜地都害怕被蛰。” “要得,明天我就去看看。”周怀安端着汤盆,跟他往回走,“怀刚今天去相亲,看对眼了么?” “伱三爸说,女方家在村里的口碑不错,妈老汉也是讲道理的,他们家对怀刚也满意。妹子长的秀秀气气的,就是个头稍微矮了点,才到他肩膀。” 周怀安觉得这样的人家也不错,“怀刚自己喜欢不?” 老爷子呵呵笑,“那个瓜娃子,看样子是喜欢咯,问他,哈戳戳的就只晓得笑。” 周怀安笑道:“那就差不多了。快的话,你老明年又要当老祖了哈!” “嗯!”老爷子叹道,“你们几个都有出息了,现在就剩怀兴那瓜娃子了,老子硬是,每次一看到他就脑壳痛。 球本事没得,还光想挣大钱,连几岁的娃都晓得上山挖块菌卖钱,三十啷当岁的人了,不学好,去赌钱不说,还差点被公安抓去蹲班房。 你大爸还骗我,说他家怀兴去家婆那挖块菌去了,我看还不如抓进去关几天,出来就老实了……”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怀兴的事,你都晓得啊?” “老子咋不晓得?”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一天天那么多人来卖东西,我耳朵又没聋。” 周怀安讪笑,“年前我们生怕你晓得了,不敢在你面前说怀兴的事,就怕你气生病了。” “气死了又有啥用!”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娃不听话该打就打,该关就关,总比一辈子不成器强,老子一把年纪了,分得出轻重。” “对头,你老多想想,你还有那么几个争气的孙子,重孙子,重孙女个个都那么乖,有一个不听话的,也很正常哈!” “……洗澡去,老子懒得跟你说。”老爷子横了他一眼,手一背,往前院去了。 周怀安洗了澡出来,周怀荣兄弟几个都各回各家睡觉了。 杨春燕靠在床头,无可奈何的看着在从床这头爬到床那头,又滚过来的小九儿,“你看看,都这会儿了,还不肯睡,你自己来哄他!” 周怀安上床抱起他,把他举了起来,“幺儿,再不睡,妈妈生气了哦!” 小九儿双脚像划水一样,来回晃荡着,低着头看着他肚子,“马马,马马……” 周怀安秒懂,“要得,骑了马马就睡觉觉哈!”说罢将他放下来,“自己爬上来!” 小九儿爬到他肚子上,跨坐在他肚子上面,小手还抓住他双手,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咧着嘴口水横流“嘎嘎”直乐。 周怀安笑道:“瓜娃子,你轻点,等会儿把老子的粑粑压出来了,就麻烦了哈!” 杨春燕忙拿手绢给他擦了擦口水,“长了两颗小米牙,旁边又要长牙齿了,口水流个不停。” 周怀安稳住他看了看,“牙龈都白了,看样子是要长了。” “粑粑,马马……”小九儿手舞足蹈,被他放开后就趴在他肚子上,冲着胸口的位置啃了一口。 “哎哟!”周怀安被他的小米牙叼住一口,疼的叫了起来,抱起他在屁股上打了一下,“龟儿子,狗牙齿痒痒,咬老子做啥,老子又没得奶给你喝!” 小九儿屁股挨了一下,委屈的扁扁嘴,“奶,坏!”扭头找他妈去了。 周怀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哟~我幺儿就是能干哈,一丁点大,就会说坏了。” 杨春燕笑道:“哪是他自己会说,是妈教他的。” 周怀安更加激动了,抱过孩子举起来放自己肚子上,“哎呀呀,我幺儿就像你老汉儿,聪明的很,说一遍就记住了。” “呀呀,呀呀……”小九儿跟着他学,咧着小嘴傻乐。 杨春燕听后好笑的白了他一眼,“刚才都躺下了,你一逗他精神头立马来了,耍疯了不想睡,你自己哄哈!” “那你先睡一会儿。”周怀安冲她挤挤眼,“我把他哄睡了,抱小床上睡去。” “懒得跟你说。”杨春燕扭身不理他,听着爷俩叽叽咕咕的,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果然一起来,就带着来福和旺财去后山跑了一圈,边跑还边跟狗子说,从哪里到哪里,都是他们家的。 以后出来溜的时候,就来巡山,还有家里的野蜂窝,也要看住,别被贼娃子偷走了。 下山见杨春燕在洗衣服,小九儿被老爷子抱走了,想想上前说道:“燕儿,年前我们还生怕爷爷晓得周怀兴的事,哪晓得人早晓得了……” “难怪不得,老爷子连问都没问一下。”杨春燕这才明白,为啥有几次那些卖块菌的村民,在议论抓赌的事的时候,老爷子为啥都没反应。 周怀安笑道:“老爷子想开了也好,王桢也说了,年纪大的人,一怕生气、二怕摔跤,只要他老人家不生气,不摔跤,照他现在的精神头,日子还长着呢!” “妈说他胶鞋底子都磨光了,明天你去给他买两双回来,省得走田坎路的时候鞋底子滑。” “嗯!”周怀安想了一下,“跟丁丁猫说好了,明天上山,我下午去跑一趟。” 川人说不得,话音未落周一丁就来了,“老幺,二爷爷说,三爸家菜地上面有蜂窝,趁这会儿太阳不大,我们看看去?” “好嘞!”周怀安应下,把蜂桶和蜂帽、药锄收拾好,跟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你娃昨天去哪儿发骚去了?” 周一丁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老子像你那么好耍,昨天起来就去油菜田扯了一天草,手爪子都扯秃了。 昨晚小万又不乖,大半夜睡得正舒服,又要起来帮忙哄孩子。踏马的,差点没累嗝屁掉!” 周怀安得意的笑,“我妈他们昨天也去扯草了,今早我大哥二哥都去了,老子在家偷懒。” “滚!”周一丁见他得意的样子,气得捶了他一下,“少在老子面前得瑟!” “你自己找上门的,还怪老子得瑟!”周怀安笑嘻嘻的揽住他,“你老婆要满月了撒,哪天办满月酒啊?” “老丈母那边带信过来说正月十六办,年后块菌不多,十五和十六咱们就歇两天咋样?” “大年十五当然得歇一天咯,十六顺便再歇一天,把满月酒喝了再开工。” “你记得跟大哥他们说一声,早点过来喝酒。”周一丁说着又道,“还有个事,昨天我在油菜田里,听到你大娘跟你大爸在嘀咕,两口子在打你家的主意哦!” 757: 算盘 周怀安撇嘴,“现在连我老汉都不鸟他那一家子的,他们能打我家啥主意?” 周一丁:“我听他们两口子在商量,想找你家借钱买拖拉机,又怕二爸不同意,后头的我就没听到了。” “我老汉不可能借钱给他们。”周怀安笑道,“自从我家上梁他说的那些话,把我老汉的心伤了后,他就不像以前那样,啥都听周大春的了。” 周一丁想起以前,“二爸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有时候大房说话比二娘还好使,你看村里,哪次不是老实人吃亏。” “咋不是!他家的活干不完干我家屁事,只要大爸来诉诉苦,他就老老实实的把我哥他们带去帮他家干活,最后还要回家吃自己,我妈为这些没少跟他吵。” 说话间,两人到了田坎路,下面田里有莦子、胡豆、豌豆,大多都结出了豆荚。 甜油菜的苔子抽的老高,嫩黄的油菜花、紫红色的豌豆花,莦子花,还有紫白色的胡豆花上都有勤劳的小蜜蜂采集花蜜。 像这种杂七杂八的啥都种一点的水田,大多是用来做秧田的,里面种的胡豆、豌豆、油菜也不是为了收豆荚,而是还在青苗的时候,就要收割回家,晒干后用来做猪饲料的。 这年头,肥料就是碳铵和尿素,大伙儿也舍不得用,每家每户都养几头猪,田地浇肥,沤肥啥的,全靠几头猪产生的粪肥,它们的饲料得准备充足才行。 两人一路闲话,就到了老宅后面,一股沁人心脾的黄角兰香味随风飘来。 周一丁吸了吸鼻子,“老幺,咱们去找两棵黄角兰回来种院子旁边,可以香好久呢!” “行,你多找几棵,我种一棵在鱼塘边上。” “要得!”周一丁拐了他一下,“你看。” 周怀安扭头,见李银福在她家屋后的菜地剥蒜苔,懒得跟她打招呼,拉着他从黄角兰树下穿了过去。 两人还没到周三爸家的菜地,周大春已经到周怀安家了,见院门虚掩着,一把就将门推开。 “汪—呜~”两头狗子像箭一样射到门口,冲他龇着牙“汪汪汪”叫个不停。 “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子你都想咬!”周大春挥着手里的棍子朝来福背上打去,旺财跳起来,一口叼住棍子,吓得他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旺财,来福,回来!”杨春燕跑过来忙喝止住了狗子,“大爸来有啥事么?” 周大春不悦的指着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狗子,“你家这养的啥子狗,这么凶咋不拴起来?咬到我还好说,咬到别人你们咋整?” 杨春燕淡淡的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棍子,冷声道:“只要那些人不硬往家里闯,不打它们,狗子最多就叫两声,吓唬吓唬人,不会扑过去咬的。” 来我家连门都不叫一下,还拿着根棍子上门打我家的狗,哪个给你那么大的脸? “……”周大春被杨春燕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只得忍气道:“你老汉儿和爷爷呢!” 杨春燕指了一下南面院墙,“爷爷和老汉在后山,拐弯过去就是。还有,旺财它们是撵山狗,上山连野猪和老熊都敢咬,大爸以后来,还是在外面喊一声好。” 周大春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还是朝后山去了。 老爷子这会儿正放闸板拦水,半个月没下雨了,药田里的草药都需要浇水,闸板放下后,沟里浅浅的水慢慢蓄积。 “老汉儿,”周大春上前,一脸心疼的看着他,“大松哪去了,他咋不来放水,让你这么大年纪的人,还干这活。” “老子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放点水又咋了?”老爷子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有那闲工夫来管老子,还不如把你家怀兴管好点。 三十啷当岁的人了,一件正事不干,就晓得耍钱,还被公安追的满山跑,周家先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周大春陪笑道:“老汉儿,怀兴还不是找不到正事做的原因,如果有正事给他做,他就不会去耍钱了。” “挖块菌卖钱还不是正事?那啥事正事,你咋不给他弄个官做做?”老爷子气得想敲他一锄头,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啥东西? 周大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老汉儿,我要是有那能力就好了。家里兄弟三个,现在就我家的日子最难。 这两年为了给怀兴还债,过年我们都不敢花钱,就割了两条肉回去腌的腊肉,你没看到,肉一端上桌,两个娃的眼珠子都掉肉上面了。 看到他们那样子,我们都不好意思来请你过去跟我们一起团年。年前总算把欠下的钱还完了,今年过年好好弄点过年货,请你去我那边团年。” 老爷子坐到沟边的石头上,掏出烟杆,“欠的钱还完啦?” 周大春忙上前帮忙点烟,“还完了,不还不行啊!公安那边这案子还挂着呢,所以,怀兴不敢给他们抓到,就怕他们查到上次的事,万一抓进去判几年就遭了。” “秋月那两百块你们也还了?”老爷子斜睨着他,自家这个老大,就是个没有三分便宜不走路的性子,巴巴的来找自己,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周大春老脸一红,“……没呢,今年一定还。” “欠亲戚的钱也是钱,早点送来还了。”老爷子想了想,“好好管着怀兴,现在一年两季,捡红菇,挖块菌挣得钱就可以攒起来。 田地里的收成,除了税费提留,足够一家子嚼用,再养几头猪,喂点鸡鸭,家底子很快就攒起来了。” 周大春连连点头,“嗯嗯,我们晓得,就是怀兴,还有个事想跟你说说。” “怀兴有啥事他自己咋不来?”老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有啥事你就直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周大春讪笑道:“老汉儿,是这么回事,怀兴有个朋友,去年家里凑钱给他买了辆拖拉机,平时帮人拉货,有空就去煤场帮人拉煤,去年跑了一年就成了万元户。” 老爷子听后点头道:“这倒是条好路子。你让怀兴没事的时候,就跟他这个朋友跑两年,等他也摸索出门道了,你们攒下钱了,给他也买一辆,也去拉货挣钱。” “怀兴跟着他朋友跑了一段时间了,那边说,只要有拖拉机就不愁没货拉。”周大春陪着小心看着他,“我们想,想找你跟老二说说,借点钱给我们,给怀兴买一辆,年底就还他。” “你们勾结熊老幺抢老幺的买卖,人家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反倒恨上老二家了,连块菌都不送来卖,还在外面说人家秤头不够,让村里人别送来卖,你以为老二是傻子啊!” 老爷子越说越气,“去去去,一来就没好事,少在老子面前杵着,该干啥干啥去。” 周大春低声下气道:“老汉儿,你帮帮我们,怀兴好不容易找了条门路,你看看,如今兄弟三个,就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艰难,你要是不帮他,就没人肯帮他了。” “给老子爬,吃肉喝酒没看到你来喊老子,借钱就想起老子了。” “老汉儿……”周大春红着眼圈,眼巴巴的看着他,除了他,真的没人肯帮他们了,他们家如今在村里,连一块钱都借不到手。 错过这次机会,以后买拖拉机的人家越来越多,想翻身就难了。 老爷子看着头发都灰白了的大儿子,心一软,冲他挥了挥手,“回吧,老子想哈再回你的话。” “嗯嗯!那我先回去了。”周大春抹了一把脸,从后山走了。 抱着小九儿站在不远处的周母,看着他走远,气得啐了一口,“不要脸!” …… 杨春燕在家把衣服淘洗干净晾晒起来,打开后院门去了大坑那边,见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在药田边看水,小九儿头上还戴着一个用迎春花编的花环,小手不时从花环上揪一朵嫩黄的花瓣下来。 她走过去摸了摸九儿头上的花环,“哟,我们小九儿头上的花环真好看。” 小九儿也伸手摸摸花环,指着老爷子,“祖祖、祖祖!” “哦,是老祖编的啊,真好看!”杨春燕笑着接过他,“爷爷,刚才大爸来家找你了。” “看到了。”老爷子提起锄头,“我去那边掏一下垄沟。” 杨春燕忙道:“我去吧,水都漫过来了,路滑……” “不碍事,你抱着九儿回去。”老爷子提着锄头朝排水沟走去。 杨春燕见他心情有些不好,又不好问,是不是大爸来说啥了?只站那看着他走到排水沟前,才转身下山回了院子。 看了看时间都十点了,便拿了背带将小九儿背起来,又去拿了根缝被子的长针,提着菜篮去了菜地。 “乖乖的哈,妈妈剥蒜苔回家,中午我们炒肉嘎嘎吃。” “嘎嘎,嘎嘎……打!”小九儿在背上学着她的话,不时又蹦出一句别的。 “儿子,是吃肉嘎嘎,不是打!” “打,打……”小九儿欢喜拍手。 杨春燕一边教儿子说话,一边解开拴在篱笆门上的绳子,进了菜地。 758:不想了,脑壳痛 菜地里种了两厢地的萝卜,两厢地的蒜苗,半厢莴笋、半厢地的芹菜、八仙桌那么大一块韭菜,还有菠菜,包心菜、白菜、小白菜有的已经飙苔。 每厢菜地边上种着红油菜、芫须、小葱,过去就是胡豆、豌豆,莦子、苎麻。 蒜苗地里,有一小部份出了蒜苔,她抓住一根,将针轻轻刺进蒜苔的外衣,从下往上剌过,脆嫩的蒜苔整根露了出来,轻轻从底部将蒜苔折断就抽出来了。 等把地里的蒜苔都抽出来以后,让土里的蒜头再长一段时间,就可以挖蒜头回家泡糖醋蒜、晒干蒜瓣。 这年头,很少有种白皮蒜的,家家种的都是老品种的紫皮蒜头,蒜味香浓,口感好,拌凉菜用它拍的蒜泥,杀菌效果也更好。 没用多久,杨春燕就剥了一大把蒜苔,见已经够中午炒一顿的,便放进菜篮里面,又去拔了几个圆根萝卜,几根莴笋,掐了一把红油菜苔,还有芫须、葱叶提着往回走。 小九儿不晓得啥时候抓了一根蒜苔在手里,啃了一口,发现不甜,还有点辣乎乎的,忙用手搓自己嘴巴,埋头将小嘴贴在她背上拱来拱去。 “小九儿,想睡觉觉啦?”杨春燕反手拍了拍他,看到掉在地上的蒜苔,捡起来才发现他啃了一口,笑道:“辣嘴了吧,看你以后还敢啥都往嘴里塞不?” 小九儿挥着小手,“打,打!” “好的不学!”杨春燕反手轻轻拍了他屁股一下,“妈妈炒油底肉的蒜苔,你给扔了,你才要挨打。” 想想又觉得好笑,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人儿,就晓得打了。 母子俩回到院子,杨春燕倒了些水在奶瓶里,把他放轿椅里,喂他喝了几口水,“乖乖的坐着喝水,妈妈把菜收拾出来,做饭饭吃。” “饭饭,吃……”小九儿拿起拴在轿椅上拨浪鼓、小木枪、小青蛙玩了起来。 杨春燕把莴笋叶扒了,削掉老皮放在筲箕里,红油菜苔撕掉老皮,择成短节,萝卜缨子削干净,刚把菜收拾好,周母和张秀香就挑着猪草回来了。 周母放下挑篮,“今天把那两块地的莦子、花草都割了,等再长出来再割一批,就挖地种川芎。” “嗯!”杨春燕上前帮忙把草倒出来,摊开晾在晒坝里,“家里已经晒了不少猪草了,哪天去拉小猪回来?” 周母想了一下,“应该还有两天才满月,我挑好了的,老陈会送来过秤。” 张秀香笑道:“后天我们就要去百草坪了,还要呆一个多月呢,猪崽子拉回来,又要辛苦你们了。” “你们安安生生的,我们苦点怕啥!”周母说着撇了撇嘴,“你们不晓得,我去找你爷爷抱着小九儿,刚好听到大房来找他帮忙借钱。” 杨春燕说道:“大爸先来家里找爷爷,到了喊也不喊一声,来福和旺财堵着门叫,他就拿棍子打它们,幸好我看到,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周母:“活该,哪有来人家里不喊门的。” 张秀香一脸八卦,“妈,大爸找爷爷帮忙借钱做啥?” 周母:“听到他跟你爷爷说,怀兴有个朋友,去年买了辆拖拉机。让老爷子帮忙,给我们说说,让我们借点钱给他家,给周怀兴买辆拖拉机,去拉货赚钱。” “切~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安逸哦!”张秀香嫌恶的撇嘴,“脸都不要了,欠秋月那两百块还没还她呢!现在又想让爷爷帮他家找我们借钱,我看他们这次又想玩有借没还那套!” 周母气道:“咋不是,我当时就想到了,他敢当面跟我说,我就啐他一脸。” “难怪不得我去抱小九儿的时候,见爷爷不高兴。”杨春燕觉得周怀兴那种人,不可能安安生生的开拖拉机拉货赚钱,借钱给他买拖拉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还有,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二房,大家都撕破脸不来往了,还想利用老爷子来借钱,这脸皮比蒜头还厚。 张秀香好奇的问:“妈,爷爷答应帮他们借钱啦?” “老爷子说要想想,黑着脸撵他回去。”周母想了想,扭头看着杨春燕,“你爷爷那有多少钱?我觉得老爷子应该不会找我们借,可能会把他手里的钱借给他们。” 杨春燕想了一下,“大概有八九百块。怀安说,拖拉机没跌价还涨了两百,爷爷就算全给他们也不够。” 周母听后说道:“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工资是老爷子自己挣的,他自己的钱,他想咋用就咋用,我们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我嫁进周家几十年了,晓得老爷子的脾气,一直都是几个儿子哪家的日子不好过,他就帮哪家,做不出那种让这个儿子拿钱帮另一个的事。” 张秀香:“难怪老汉找大爸借钱,大爸不借,爷爷不过就骂了几句。” 周母想起以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们也晓得,以前三房人就数我们家日子最难,老爷子在生产队放牛、放羊挣得的工分、粮食,每次都是一领到手就送来补贴我们。” “还有老太太,上山放羊挤的羊奶,在山上找的那些板栗、葛根、山药差不多都送了我们家,大房那会儿说了不少闲话。” “老爷子当时就说了,钱粮是他们两个老的自己挣得,他们愿意给哪个就给哪个,谁都没权利管!” “现在也一样,工资是他自己挣的,虽说零花钱是老幺和春燕给的,但给出去了就是老爷子的,他自己的钱,他想咋用就咋用!” “我们晓得了,爷爷的钱,他老人家想咋用就咋用。”杨春燕和张秀香都表明了态度。 周母想想一脸肉疼的说:“老爷子真要借给他们,八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好几百块呢,想想都心疼。” 杨春燕:“我看爷爷也烦,借吧,又担心周怀兴不好好干,把钱全都败光了,不借吧,又不忍心。” “问题是几百块根本就不够。”张秀香看向周母,“妈,爷爷要是想帮大房,到时候真让你们借钱给大房,你们借还是不借?” 周母两眼一瞪,“不借!我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明明晓得是肉包子打狗,还是大肉包子,为啥要借!” “他周怀兴真要肯干,一季菌子,一季块菌,家里再养几头大肥猪,一家子最多干一年,挣的钱买拖拉机还有剩,那么着急借钱买,分明就是想做没本钱的买卖。” 张秀香笑道:“人家说了,最多年底就还,这样都不借的话,你就不怕老爷子生气?” 周母听后想了一下,心烦的摆手,“不想了,脑壳痛,等老爷子开口了再说。”说罢过去抱起小九儿,“春燕,你做饭,我去看看小琳和小茹,去三房走一趟。” “要得。”杨春燕和张秀香拿起捞草耙,将摊开的猪草耙散摊匀,便各自做饭去了。 周母抱着小九儿,后面跟着一串孩子,去了周三婶家,见她在阶檐上做针线,“红梅,还没开磨推豆腐啊?” “跟你们一样,初八开磨。”周三婶笑眯眯的把针线篓拿开,去堂屋提着个竹篮出来,“小琳,小茹……来吃瓜子,米花糖。” “谢谢三奶奶。”几个娃一人拿了一个米花糖,坐在长凳上吃了起来。 周三婶拿了一个桃片糕递给周母,捏捏小九儿脸蛋,“今天咋有空来我家?” 周母掰了一点陶片糕喂给小九儿,“听说怀刚这次相看的妹子还不错,来看看你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周三婶高兴的说:“那妹子是不错,怀刚喜欢,我看着也喜欢,就是个子矮了点,要是再高点就好了。” 周母笑道:“你挑别人,别人也要挑你,只要人品好,性子好,只要怀刚满意,差不多就算了。” 周三婶:“咋不是,昨天去相看后,见他自己也满意,我就跟媒婆说了,让他们俩处处看,合得来的话就定下来。” “两人都满意,最多明年或是年底就可以办喜酒了哈!” “是啊,年底把喜酒办了,明年就跟他们分家,到时候我们两个老骨头就守着老房子,让他们自己过去。”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忙着挣钱,我们也别想闲下来。” “对,还要带小幺幺呢!”周三婶说着接过小九儿,“乖乖,喊一个三奶奶!” “奶奶!”小九儿一张嘴,口水糊了一嘴。 周母忙掏出手绢给他擦干净,“几个娃里就他说话最早,奶奶、爷爷、祖祖,啥都会喊了。” “妈老汉都机灵,娃当然也机灵咯!”周三婶笑道,“老幺跟一丁掏野蜂的法子还挺多,我家菜地上面那窝野蜂,怀刚去弄了几次都没弄走,他们俩提了个桶来,就把野蜂招走了。” “你又不是不晓得,老幺从小就喜欢在山里跑,成天就搞这些东西。” 周母见坐到这会儿她都没提大房借钱的事,觉着大房就没打他们的主意,想着老爷子还没开口,便也没提周大春找老爷子的事。 妯娌俩又说了说村里的闲话,周母就带着孙子、孙女回去了。 759:想的可真多 周怀安和周一丁提着蜂桶和蜂蜜径直去了山林,把蜂桶放入蜂洞里面,“这窝放进去,这边就有四窝野蜂了。” 周一丁惊喜的看着他,“上次一窝,这次一窝,那另外两窝是自己找来做窝的?” “对头!”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我哥他们糊蜂洞的时候,我把家里攒的蜂蜡给他们,让他们涂抹在蜂洞里面,那些迁徙分窝路过这儿野蜂,嗅到蜂蜡的味道,就会进来做窝。”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就没想那么多。” 周一丁高兴的揽着他往回走,“再过两月,那些大的蜂群迁徙分窝的就更多了,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的野蜂过来做窝。 照这样下去,我们种蜜糖花树采集蜜糖花蜜的打算,就成功了大半。” 周怀安想了一下,说道:“林子现在已经清理出来了,等下个月把树苗挖回来种下去,把树种活才算成功。 就算采集纯正蜜糖花蜜的事不成功,这么大一片林子,等撒的草药长成,时间一长,收入也不会差。” 周一丁:“你娃哈了嗦!就算采集不到纯正的蜜糖花蜜,还能收野蜂蜜,冬蜜撒,这些蜜卖的也是钱,况且冬蜜也不比蜜糖花蜜便宜。” 周怀安:“你这话也对,但兴师动众、劳神费力的忙了一场,到最后没采集到纯正的花蜜,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撒!” “小蜜蜂长着翅膀,又不像养鸡养鸭,弄个篱笆把它们圈起来,想让它们吃啥就吃啥。”周一丁拍拍他,“我们就只管种蜜糖花树,小蜜蜂愿不愿意采蜜,就是它们的事了。” “这倒是哈,不管它是啥子蜜,只要能卖钱就是好蜜!”周怀安想通后,激动的挥手,“丁丁猫,再过两年,咱哥俩就不用出去满山转悠,来自家林子就能满山采野蜂蜜咯!” “对头!”周一丁笑着捶了他一下,“这样想才是对的!老子还担心你为了采集纯正的蜜糖花蜜钻牛角尖呢!” “切!我又不是哈儿,咋可能为点蜜糖就钻牛角尖。”兄弟俩这么些年了,周怀安心里明白,他是真心为了自己好。 两人从林子出来,走到药田边,见老爷子靠着棵大树,坐在石头上抽叶子烟,“爷爷(二爷爷)下山吃饭了。” 老爷子抬头,“你俩又去掏野蜂窝了啊?” “嗯!”周怀安上前拉了他一把,“三爸说他家菜地上面有窝野蜂,我们就去把窝挪到这边来了,割了几张蜜脾,有一斤多蜜,等会儿我滤出来,送一半给三爸。” 周一丁拿起靠在一旁的锄头,“二爷爷,你老也是的,年都没过完就忙上了,去大队晒坝跟几个老头下下棋,打打牌,多安逸啊!” 老爷子笑道:“懒得跟他们耍,你老汉儿呢,又去林场啦?” “没去,说是帮我把药田收拾收拾再走。”周一丁讪笑,“你老晓得的,我跟老幺种地都不在行。” 老爷子笑着睨了两人一眼,“伱俩就喜欢到处野,现在也好,算是野出一条路子了,好好干,趁年轻多攒点钱,等上了年纪,就算有心也干不动了。” 周怀安看了看老爷子,“爷爷你放心,我们明天再上山跑一天,后天开市就好好干活。” 老爷子:“上山要小心点,你们又不是靠着找山货挣钱养家,没把握的事千万别做,没有比命更值钱的东西。” “晓得了,我们又不是莽子,憨痴痴的啥都敢动。” 周怀安觉得老爷子有心事,想着等下山就问问他,是不是哪个惹他不高兴了? 祖孙几個说话间就到了后院门口,狗子见他们回来,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周一丁叫住来福,看了看它的伤,“还是狗子恢复的快,换成是人,起码得大半个月才结痂。” 周怀安笑道:“春燕每天都给它换药,就怕伤口发炎红肿。” “不会的,狗子自己也会找草药吃。”周一丁过去推他放在院子里的自行车,“二爷爷,我回了哈!老幺,明天一早我来喊你。” “要得。”周怀安忽然想起买胶鞋的事,“下午我要去宁安一趟,你去么?” “去,小王医生给我老汉开的方子,得去多抓几贴回来,我老汉去林场的时候带上去用。”周一丁说罢蹬上自行车走了。 老爷子舀水洗了把脸,就掏出烟杆坐椅子上抽了起来。 周怀安把蜜桶提出来,想着背篼里的家什,明天上山还要用,便把背篼挂墙壁钉上,“燕儿,把滤蜂蜜的纱布给我一下。” “要得。”杨春燕打开碗柜将叠好放着的纱布送了出去,“蜜多么?” “新蜂巢没多少蜜。”周怀安把纱布铺在放蜜桶上的筲箕上面,将蜜桶里的蜜脾,用刀戳碎后倒在纱布上面。 用这种原始的办法滤出来的蜜,蜂蜜中会有蜜脾里所含的花粉、蜂王浆、蜂蜡混合在里面,等蜜糖沉淀下来,就会看到底部的杂质。 周怀安把蜜脾全都捣碎倒在纱布上后,拉了把椅子坐到在躺椅上抽叶子烟的老爷子旁边,“爷爷,你咋了?哪个惹你不高兴了?” 老爷子吧砸吧砸抽了两口叶子烟,才道:“你大爸今天来找我,说是听怀兴哪个朋友说……他们想借钱给怀兴也买一辆,你觉得他那朋友说的那些,靠谱不靠谱?” 周怀安实话实说,“这两年拖拉机的活多,只要肯干、能吃苦一年应该能挣这么多。” 老幺和一丁几个还只是来回跑拉块菌,一季下来都变得又黑又瘦……老爷子想到这些,又想到周怀兴的为人,愈发觉得他吃不下拉货的苦。 周怀安见他沉着脸不说话,“爷爷,大爸说这事,是不是想让你帮他借钱?” 老爷子点了点头,“是啊!但凡怀兴是个肯干,能吃苦的,我厚着这张老脸也要借钱给他买一辆拖拉机。可他根本就不是个干事的人,我担心拖拉机买回来,反倒更方便他耍钱。” 方田大队的赌窝被公安端了,但还有别的地方,就算没有,那些滥赌鬼,赌瘾一来,随便哪个山窝窝里都能赌。 周怀安见老爷子为难的样子,劝道:“爷爷,你看现在这年头,我们大队那些勤快肯干的人家,除了种地赚钱,还开了荒地种草药、养大肥猪、鸡鸭鹅卖钱。 然后,上半年的红菇菌子,下半年的块菌,最多辛苦两年,就能买一辆拖拉机。我觉得往后走,修房子拉货的活更多,大爸完全没必要急在一时。” 老爷子听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你这话没错,人家二春就一个人干,一年下来也不止挣了辆拖拉机的钱。他们四个人,两个壮劳力,咋连买一台拖拉机的钱都没有?” “……”周怀安想说,打牌输光了撒,周怀兴在方田耍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赌就是个无底洞,金山银山也不够填。 “我去你大爸家一趟。”老爷子说着站了起来,“让他们把今年干完,年底看看还差多少,不够的话,我把我攒下的钱借给他去买。” “这样也好。”周怀安不放心的看着他,“你去了可千万别生气,实在不行,我找人帮忙给买辆二手的?就算败了,也少亏一点。” “不用!”老爷子欣慰的看着他,“爷爷晓得你担心我才愿意帮他们,但怀兴被你大娘宠溺坏了,小钱看不上,大钱又挣不来,不然也不会被骗去卖啥名额。 你是好心想帮他们一把,省点钱买辆二手的,你大娘反倒觉得你想压他们一头,不想借钱给他们,用二手拖拉机搪塞羞辱他们呢!” “这,他们想的可真多。”周怀安还真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见不得老爷子为难,怕他气出个好歹。 祖孙俩刚走到门口,周母也带着小九儿和小琳姐妹俩回来了,“马上就要吃饭了,你们还要做啥去?” “我去去就来。”老爷子说罢背着手走了。 周母拉了周怀安一下,把孩子给了他,“你爷爷把钱都借给大房啦?” 周怀安接过孩子,“借钱的事你也晓得啦?” 周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你爷爷拿了多少?没问你们借吧?” “妈,你真是的!”周怀安斜着眼看着她,“你以为爷爷老糊涂啦?明明晓得周怀兴就是个无底洞,还傻呼呼拿钱去填。” 周母瞪了他一眼,“不是借钱给他们,那他去大房做啥?” 周怀安把他和老爷子说的学了一遍给她听,“你就放心吧!你想得到的,爷爷也想得到。” 周母庆幸的说:“幸好刚才在你三婶那没说这事,不然,老爷子晓得了,心里该不舒服了。” 周怀安撇嘴,“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点事都藏不住,就喜欢咋咋呼呼的到处嚷嚷。” “啪!”周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老娘啥时候咋咋呼呼的了,你跟哪个说话呢?还有没有规矩?” “你没咋咋呼呼的,咋跑三婶家去了?”周怀安不满的看着她,“好好的,又打我,差点把心给我打掉。” “打、打……”小九儿搂着周怀安脖子喊了起来。 760:真会算计 周母听后“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听听,以后说话不注意点,小九儿就学会了。” 周怀安好笑的拍拍他屁股,“小坏蛋,屁都不晓得臭,一天天还晓得打、打、打!” 小琳笑着拉着他衣衿,“幺爸,小九还会说坏,坏。” “坏、坏、打、打……”小九儿以为在夸他,说的更溜了。 周怀安想想把孩子递给周母,“我有点不放心,跟过去看看。” 周母也担心老爷子没答应帮忙借钱,大房说不好听的话气他,忙接过小九儿,“行,你去看看也好。” 周怀安出门走到小树林,老爷子已经到了大房,周大春见他来了,高兴的迎了上去,“老汉儿,进来坐,在这儿吃晌午饭。” “我去煎几个鸡蛋,老汉都好久没来我家吃饭了。”李银福也满脸笑容的说道。 “不用。”老爷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对周大春说道,“我想好了,不能帮你们借钱。你们实在想给怀兴买,今年好好干一年,要是到年底还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凑凑应该够了。” 周大春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老汉儿,等一年的话,又要少挣不少钱,老二家又是送菜卖,又是收红菇、块菌,那么多门路……” “大春,”李银福飞快的拉了他一下,冲老爷子笑道,“老汉儿,要不这样,你看块菌马上就罢市了,你跟老幺说说,让他把拖拉机借给怀兴开几个月,等收红菇我们就还给他。” 老爷子蹙眉看着她,“你说啥?” 李银福笑道:“老汉儿,我是这样想的,块菌马上就罢市了,你让老幺把拖拉机借给怀兴开几个月,也能赚一笔了。 加上我们这两月挖块菌卖的钱,还有,过几个月卖红菇菌子,最多半年就攒够买拖拉机的钱了,你和老二也不用借钱给我们了。” 有辆旧拖拉机给怀兴练几个月,等农机站有了消息,怀兴也练顺手了,都挣几个月钱了。想到这儿,她都有点佩服自己,觉得再没人比她机灵。 老爷子看着他,觉得她可真敢借,村里连借辆自行车都要看人,连借拖拉机的话都说出来了,还一借就是几个月,干脆让老幺送你算了。 “一代划一代,我一个糟老头子连儿子都管不了,孙子就更管不了了,想借拖拉机,你们自己找老幺说去。” 他说罢手一背,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老汉儿,”李银福喊着追了上去,“二房那些娃是你孙子,我家怀兴也是,还是长房长孙,你不能只帮老幺,不帮怀兴! 一台破拖拉机,不就借来用几个月,你也不帮忙,你咋就是这么偏心?” “啪~”老爷子转身眯眼,一巴掌扇在追上来的李银福脸上,指着她鼻子骂道:“大房就是坏在你这种丧门星手上的,该管的不管,该算计的不算计。 说啥没钱割肉打酒喊老子过来团年,怀兴去方田赌窝,一晚输几十上百的钱倒有,这你咋不管?咋不算计?一天天就晓得红着眼睛算计别人。” 周大春心疼的上前拉住捂着脸站在那的李银福,“老汉儿,我晓得大房现在穷,连你也看不上,你不愿帮我们借钱就算了。 怀兴在家闲着没正事干,银福也是着急,才请你帮忙找老幺借拖拉机,你心疼老幺不借就算了。这些年,你们啥都偏着二房,她也没说错啊!” “老子偏心?”老爷子失望的看着周大春,“分家的时候你拿大头,老二、老三分的最少,老三娃少,日子好过一点。 老二家孩子多,日子不好过,我跟你妈是偏着他们一些,拿的也是我们两个老东西挣的,没让你帮过对吧? 我心疼老幺,老幺值得老子心疼啊!人家每个月给老子的零花钱,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上好的烟叶不断,烤房帮忙干点活,还要另外给工钱。 见我晚上不好睡,听说灵芝酒喝了好睡,好几十块一斤的灵芝连眼都不眨一下,就送去泡酒给老子喝。 你们良心让狗吃了,说老子偏心老幺,一个糟老头子,眼睛也不好,腿脚也不灵便,一身的病,老子偏心他啥了?” 周大春见老爷子眼圈都红了,心里也有些难过,一想到老二家现在又是拖拉机,又是小四轮,他却连帮忙借点钱都不愿意,觉得李银福说的没错,他就是偏心。 李银福阴沉着脸不吭声,觉得老爷子以前干得动的时候帮二房,老了干不动了,还偏心二房,一身的病也是帮二房累出来的,本来就该他们管。 “老汉儿~”周怀兴气冲冲的从屋里窜了出来,“你们跟他说那么多做啥?让他帮忙借点钱,推三阻四的不说,还打我妈,老幺好就让他跟着老幺过去,以后有事也别来找我们。” 李银福一脸欣慰的看着他,还是儿子好,晓得给老娘出气,周大春那窝囊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怀兴!”周大春喝了一声,“你咋能这样说话?多大的人了,咋还这么不懂事?”要是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村里人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好,好、好!”老爷子气得浑身颤抖,“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子不是只有周大春一个儿子……” “爷爷,你老说的对!”刚好赶到的周怀安忙上前扶住了他,“他们不管,你还有我们,别生气,气坏了划不来,我们回去吃饭。” 老爷子欣慰的看着他,“你咋来了?” 周怀安咧嘴冲他笑笑,“春燕做好饭了,喊你回去吃,妈说她煮了你最喜欢的酥肉萝卜汤。” “好,我们回去吃饭。”老爷子拽住他的手,爷俩转身出了院门往回走。 “周老幺,”周怀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嫉又恨的看着扭头看着自己的周怀安,“老子今天就跟你说清楚,老爷子现在干得动,你接去你们家养着,等以后干不动了,不准往大房送。” 周怀安拍拍老爷子,转身上前,一把揪住周怀兴领口,“畜生,你给老子听好了,以后不管爷爷有啥事,我二房管了,跟你们没一点关系。” 他说罢将周怀兴一把搡在地上,转身回去扶着老爷子就走。 周大春这才反应过来,忙追到院门口,“老汉,怀兴还小不懂事,你别拿他说的话当真,外人晓得了,要说他闲话的。” 周怀安扭头嗤声道:“他家老大再过几年都能说亲了吧!三十岁了还小啊,是不是还没断奶?” 周大春怒道:“老二两口子咋教你的,长辈说话,有你插嘴……” “老二两口子比你会教娃,老子的孙子轮不到你来教训!”老爷子说罢拉了周怀安一下,“走了,少跟这种忤逆不孝的说话。” 周大春见老爷子不给他脸,不敢再追上去,悻悻的转身进了院子,冲周怀兴说道:“你以后给老子争气点,再去耍钱,老子剁了你的手!” 周怀兴上前搀住他,“老汉儿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拖拉机买回来,我保证好好拉货挣钱,以后你们就是万元户的妈老汉儿。” “记着你说的话!”周大春横了他一眼,“下午我们就去农机站把定钱交了,明天开市你就跟老子安安心心的上山挖块菌,等拖拉机回来,钱也差不多凑够了。” 李银福忽然想起一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呀大春,刚才你老汉儿说他那还有点钱,咱们该让他拿来的,一百几十的也好啊!” 周大春听后回想了一下,“对,老汉儿刚才还说,老幺有给他零花钱,在烤房干活还有工钱……” 李银福气得跺脚,“我也听到了,村里那些人在二房干活,一天两块多的工钱,老爷子那肯定不止一百几十,最少也有五六百块。” 周大春听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哎呀,都怨你,好借不借,偏要喊他帮忙借拖拉机。不然的话,老爷子给的钱,买拖拉机就足够了啊!” “咋整?”李银福看着他,想到老爷子那还有几百块,心像猫爪似的难受,“你去跟老汉儿认个错,求他把钱借给我们。” “老汉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去有啥子用,得怀兴去才行。”周大春说着看向周怀兴,“你去跟爷爷认个错,咱们买拖拉机的钱就够了。” “你自己跟爷爷说家里没钱,让他找二房借,现在又说还差五六百,他会相信你才怪。”周怀兴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周大春瞪眼,“要不是你说那些屁话,气到老爷子,老子现在就去找他……” “大春,”李银福叫住了他,“我看还是先去把拖拉机定下来,等个把月,你老汉儿的气也差不多消了,我们再去求他好一些。” 周大春听后点了点头,“也好,等他消气了再去求他。” 李银福想想又道:“二房供老爷子吃穿,还要拿工钱给他,你说他们一年到底能挣多少?” 周怀兴一脸嫉妒的说:“你看周老幺那得瑟样,反正比我们挣的多多了。” 李银福看着他,苦口婆心的说道:“怀兴,妈跟你说,以后再别去耍钱了,等拖拉机回来,你就好好干,早晚比过他们。” 周大春忙给他敲警钟,“赌就是无底洞,再别去了,万一被公安抓住,你就要进去蹲班房。”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周怀兴想着再等三个月,自家也有新拖拉机了,他们说啥都满口应下。 一时间一家和乐,好日子仿佛指日可待! 761:拖累你还差不多 周怀安扶着老爷子往回走,他伤心的对周怀安说:“说我偏心你,一个没用了的糟老头子,还一身的病,我偏心你啥了?拖累你还差不多。” 周怀安停下来看着他,“爷爷,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哈!你拖累我啥了,家里那么大一摊子事,都是你老帮我们照看着,没你我跟春燕可忙不过来。” 他说着又压低嗓门,小声说道,“等小九儿大点,过两年我和春燕还想超生一个,没你老人家帮着我们照管,我跟春燕哪来的功夫要老二?” 老爷子听他说准备过两年超生一个,立马来了精神,“爷爷这两年的身子骨比以前还硬朗一些,到时候家里有我看着,你们就安安心心准备要老二。” 周怀安笑着点头,“嗯!你啥都别想,每天高高兴兴的,喜欢吃啥就喊我妈跟春燕给你做,把身子骨养的好好的,以后才有精力帮着我们带娃。” 老爷子鼻子酸溜溜的,心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现在吃的以前过年都没吃过,样样我都爱吃。” “你可别替我省哈!”周怀安一脸得瑟的看着他,“你老晓得的,我现在能挣钱了,不说别的,年后上山这两次,就挣了不少了。” “爷爷晓得你能挣,但做人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你们年轻不懂,一个人一辈子吃多少喝多少,都有定数,抛洒浪费的,老天爷也要算你头上,要折福的。” “哦,那咱们别浪费就行了,捡着喜欢吃的做。”周怀安扶着他走到小树林,过去就看到周父在院门口张望,“爷爷你看,我老汉儿在那等着了。” 老爷子点头,“走快点,都在等我们吃饭呢!” 到院门口,周父看了老爷子一眼,上前扶住他,“老汉儿,你自己的钱你喜欢咋用就咋用,我们没意见。” 老爷子明白他的意思,“老子的钱哪个有意见都没用。”他说着看向周怀安,“去城里给我开个户头,把钱存起来,以后的工资老子都攒起来,给我重孙子包红包用。” 周怀安爽快的说:“行,下午我去宁安就给你存起来。” 周父:“老三他们去宁安还没回来,你又去宁安做啥?” 周怀安听后觉得有些奇怪,“三哥就是送点粮食和那些旧衣服过去,照理说早该回来了啊。” 周父和老爷子担心的看着他,“不会有啥事吧?难不成遇到劫道的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不会的,现在管的严着呢,劫道被抓可是要吃枪子的。你们别担心了,我吃了饭进城去看看,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周母抱着小龙,看着站在门口的祖孙三代,“你们站在门口做啥,进来吃饭了。” “来了!”周怀安笑嘻嘻的跑过去,见菜都摆好了,“小琳,幺婶做啥好吃的了?” 周小琳指着桌上,“肉嘎嘎,萝卜、菜菜!” 杨春燕笑着解开饭甑盖子,盛好饭递给他,“我剥了些蒜苔炒的油底肉,你去宁安看看有没有新鲜肉卖,割一斤回来炒蒜苔肉丝。” “好嘞!”周怀安把碗递给老爷子,“吃饭咯!你看,春燕煮了你最喜欢吃的酥肉萝卜汤。” 老爷子笑着点头,“春燕煮小酥肉萝卜汤好吃。” 一家子吃过饭,老爷子对周怀安说道:“你等会儿,我去拿钱出来。” 周怀安笑道:“你真要拿去存起来啊?” “存起来还有利息吃,为啥不存。”老爷子说罢叼起烟杆走了。 周母拍了周怀安一下,“你爷爷咋了?才吃了一碗饭。” “爷爷心里不高兴。”周怀安小声把周怀兴说的那些话对他们说了一遍,“妈、老汉儿,春燕,刚才我跟大房几口人说了,以后不管爷爷有啥事,我就管着了。” 杨春燕点头道:“好,我们管。”自家这几个老人,为人通透、明理,住他们家,他们才是受益的一方。 周怀安感激的看着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畜生!”周父气得脸色铁青,一拳头砸在桌上,“老大咋教孩子的,一个小辈,竟敢在爷爷面前说那种话?” 坐在周母身边的周小琳吓了一跳,忙靠到周母身上。 周母忙揽过她,轻轻拍着她肩膀,“老头子,你小声点,吓到孩子了。” 周父听后见周小琳害怕的看着自己,平息了一下怒火,冲周怀安说道:“这两年我们也攒了不少钱,一代划一代,你爷爷有我跟你妈管。” 周母嗔怪道:“你也是的,听风就是雨,大房说不管老爷子,老三家还不晓得这事呢!老爷子这两年住老幺家,老三一年的节礼和赡养的钱、物,可从没缺过。 你有空去跟他说一声,以后就我们两家管,他们照旧,以后有别的,我们出双份。” “行,等老三回来,我就去找他说这事。”周父气呼呼的起身去后院,提着锄头走了。 周母带着周小琳姐弟仨回三房睡午觉,杨春燕收了碗筷去灶台前刷洗。 周怀安拿了打气筒,给自行车把气打满,见老爷子的房门还虚掩着,心里有些担心,过去敲了敲门,“爷爷,还没点清楚啊?要我帮你不?” “数好了。”老爷子提着个布包拉开房门,“老幺,爷爷这里有1085块,我留35块起来,其他的你都拿去给我存起来。” 周怀安夸张的笑道:“哟~你都攒了这么多钱啊!看不出来我爷爷还是个有钱的老头儿。”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老爷子高兴的解开旧布包,里面有十块、五块、两块、一块的。 “那天数了一下,才晓得都上千了。这些钱有的是工资,有的是你妈老汉,还有你和春燕给的,拿去存起来,还能吃点利息。” 周怀安笑着接过厚厚一叠钞票,“要得,那我给你存一年期的,行不?” “行,你看着办!”老爷子把剩下的三十五块装布包里,“去吧,我睡一会儿,你路上慢点。” “放心,老江湖了。”周怀安抱着钱回屋装好,看了看小床里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儿子,去灶房和杨春燕打了声招呼,骑车去喊上周一丁,两人往宁安去了。 两人快到柏油路边上那颗黄角树时,看到前面不远,周大春坐在周怀兴后座,手里还紧紧搂着个半新旧的挎包。 周怀安见他搂着包,一脸紧张的样子,脑海里闪过老汉儿进城卖牛黄那次,“丁丁猫,我断定他包里装的不是钱,就是值钱的东西。” 周一丁听后看了一眼,“看他那样子,里面应该有不少钱,二爸借钱给他们买拖拉机啦?” “没有,我爷爷觉得……”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 周一丁骂道:“卧槽~是个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啥时候收拾他一顿。” 周怀安摇头,“我爷爷有的是人养,老子没兴趣帮大房管儿子,得等他以后帮我爷爷报仇。” 周一丁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也是哈,屋檐水点点滴,等周大春老了,周怀兴才是帮二爷爷报仇的那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追上了周怀兴,周怀安故意放慢速度,慢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周大春见他们蹬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周怀安还紧盯着自己的抱着的包看,忙收紧了手,“怀兴,骑快点,老幺那龟儿子也来了。” 周怀兴听后刹住了自行车,扭头嫌恶的看着周怀安,“你们跟着做啥?” 周一丁嗤声,“老子跟着你,你娃有病吧?” 本来不想理他们的周怀安,见他那样子,偏偏骑车凑到他们跟前,痞笑着停下来,两眼光溜溜的盯着周大春抱着的包,“哟~真巧,你们这是要买拖拉机去啊?” 他咋晓得的?周大春警惕的看着他,没好气的说:“买拖拉机,你借钱给我们啊?” “哈哈哈……”周怀安像是听到啥好笑的不得了的笑话,俯身看着他,“我借钱给你们买拖拉机,你看我长得像是被门板夹过的?” “嘻嘻!”周一丁嬉笑,“要不回去我拿门板夹你一下,试试看你会不会借给他们?” “你们,老子……”周大春气闷不已,“你娃娃别那么嚣张,小心点!” “你才要小心点哦,抱的那么紧,瞎子都看出来了。”周怀安冲着他抱着的包,嚣张的吹了声口哨,和周一丁蹬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周怀兴见他往宁安的方向去了,担心的看着周大春抱着的包,“老汉儿,你说他咋晓得的?” “你问我,我问哪个?”有一点,周大春觉得周怀安刚才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刚才把包抱的紧紧的,那些三只手吗,一眼就看出来里面装了值钱的东西,还得放轻松点才行。 “那狗东西可不是啥好人,会不会去喊人在半路抢我们啊?” “他没那么坏,尽管走我们的。” 周怀兴撇嘴,“狗日的二流子,不就是给人跑腿赚了几个臭钱么,被那些捧臭脚的捧的得连姓啥都忘了。” “没钱你能干啥?”周大春白了他一眼,“没钱就没人看得起你,出去连句话都说不响,连老婆孩子都看不起你……” “又来了,我跟你说了,等拖拉机回来,就好好干,你咋还叨叨呢?” “反正老子事先警告你,你再敢去耍钱,老子就把手给你剁了……” 762:不要脸 “呸~”周怀安扭头啐了一口,“不要脸,一天天就晓得算计别人,明明有钱还让爷爷帮忙借钱。” “就是!”周一丁气道,“那你刚才提醒他做啥?被三只手盯上才好呢!” “要是他们的钱被偷了,大房肯定还要想办法找我爷爷借钱,到时候还不是我们吃亏。” “这倒也是哈!”周一丁想想又道,“你大爸也是,周怀兴赌瘾那么大,还敢买拖拉机给他开,就不怕他把拖拉机也给输了?” “他们要是怕的话,当初就不会在村里帮周怀兴卖名额咯。”周怀安想起老爷子说的,“周怀兴哪个朋友开拖拉机拉货,一年就干了个万元户,他们不心动才怪!” 周一丁算了一下眼前的运费,“靠拉货一年就干个万元户,得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年到头一天不歇的干,才赚得到吧?” 周怀安点头,“我算过了,只要拖拉机不出故障,一年不歇天天干,运气好还真能干个万元户。但周怀兴那人,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他,“除非周怀兴也像你一样,来個浪子回头!” “切~”周怀安得意的昂头,“像老子这样意志坚定,人中龙凤、有情有义、有胆有色、举世无双的,世上又有几个!” “呕…”周一丁干呕一声,“我的先人板板,差点把老子的隔夜饭,都恶心出来了。” 周怀安大笑,“哈哈哈……” 两人到了宁安,先去银行把老爷子的钱存好,才去了德生堂,王桢在给患者看诊。 杨冬梅见两人来了,笑着打开柜台门走了出去,“姐夫,一丁哥,你们来啦!” 周怀安点头,“小妹,我三哥他们还在宁安么?” 杨冬梅:“在,三哥帮旅社拉了几趟煤炭,又接了一家饭馆的活,这会儿应该回来了吧?” 周怀安:“等他过来你让他等我们一会儿。” 杨冬梅:“嗯!你们进城干啥来了?” 周怀安!“丁丁猫给他老汉儿抓药,我来买几双黄胶鞋,割一条新鲜肉回去炒蒜苔肉丝。” 周一丁把药方递给了她,“小妹,帮我多抓几贴,给我老汉带林场用。” “好嘞!”杨冬梅抓药去了,周怀安两人冲王桢点了点头,便推着自行车去了菜市场。 已经下午两点了,加上又是过年,菜市上摆摊的人都收摊了,两人蹬着自行车到了肉摊,看到几家卖肉的摊子都收了,几位摊主都坐在胖屠户家的摊子前打跑得快。 “胖哥,你的肉还有么?” 胖屠户扭头,看到周怀安两人,高兴的点头,“有,还有一刀坐墩肉,算伱一块七一斤,你买回去炒肉片最巴适不过了。” 这几天走亲戚的多,大多都是买带排骨的正保肋,五层五花,瘦肉卖得赌咒都卖不完。 周怀安上前看了看,是一刀臀尖,大概有四五斤的样子,这个部位的肉,肥瘦相连、肉质鲜嫩,用来炒肉丝倒也巴适,就是多了点。 扭头看到案板上还放着两根大骨,一扇心肺,便道:“一块七也可以,把那两根大骨头和那块心肺送我,我就要了。” 心肺拿回去洗干净和着骨头炖萝卜味道也不错,就是洗的时候有点费工夫,不想做的话,还可以煮了喂狗子。 “唉呀!这样要亏本的,你晓得的,今年的毛猪涨价了,一块七一斤的肉,我们都没得钱挣。”胖屠户唉声叹气的说道,“大家都老熟人了,大骨算你两角一斤,心肺送你,总行了吧?” “行,过秤吧!”周怀安想到今年的毛猪价钱的确涨了,一块七一斤的猪肉,的确没啥挣。 “还是周兄弟大气!”屠户高高兴兴的把肉过了秤,又拿了麻绳将两根大骨绑好,那块心肺还弄了张荷叶包好,装他夹背里,“一共七块五。” 周怀安给了钱,将夹背挂自行车后座,“丁丁猫,大房爷俩这会儿应该到了,我们去农机站看看?” 周一丁点头,“好啊,看看去。” 农机站在旅社下面,两人骑车回德生堂拿了药,跟杨冬梅告辞,骑车到了北街路口,就看到周怀山驾驶着拖拉机迎面驶来。 周怀山看到两人,忙把拖拉机靠边停下,“你俩咋来了?” “他抓药,我割肉、买胶鞋。”周怀安走到他面前,“我们去农机站一趟,你去么?” 周怀山不解的看着他,“去农机站做啥?你又打算买拖拉机啊?” “走嘛,去看了你就晓得了。”周怀安让他坐在自己后面,三人去的路上,他又把大房干的事,对周怀山说了一遍。 刚进大门,就看到周大春和周怀兴,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院子里停放的崭新的拖拉机,农机站的人在一旁跟他们讲解。 周大春爷俩看到三人进来,脸都黑了,“狗日的周老幺,咋就盯上我们了。” 周怀安看到他们果然是来买拖拉机的,讥讽道:“大爸,恭喜了哈!买新拖拉机了,回去我就跟爷爷说,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呸~”周怀山啐了一口,“不要脸,连自己的亲老汉儿都骗。” 周一丁撇了撇嘴,“真不是东西,自己有钱还找人借!难不成借的钱不用还?” “……”周大春看着三人,语塞了半响才忙把收据掏了出来,“我哪里骗人了,你看看,还差五百多没给呢!” 周怀兴黑着脸瞪了三人一眼,扭头对周大春说道:“老汉儿,不要理他们,他们又没借钱给我们,我家买拖拉机干他屁事!” 周怀安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以后再敢打爷爷的主意,老子对你不客气!” 周怀兴父子俩想起准备找老爷子借钱的事,脸上青白交加,“你敢,老子去告你!” “去啊,公安还等着你去呢!”周怀安撂下话,叫上周怀山两人蹬上自行车走了。 出了农机站,三人又去百货大楼,给几个老人一人买了两双黄胶鞋提着去了拖拉机前。 周怀安把自行车递给站在车斗里的周怀山,“三哥,还要去旅社接三嫂么?” 周怀山接过自行车,“秋月陪秋霞回尖山子接她儿子去了,这会儿可能已经到半山了。” “啊~”周怀安想到杨春燕都喂了小龙两顿奶了,不由得有些头疼,“她现在真的变了哈!舍得把老幺儿丢家里不管。” 周怀山笑道:“反正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她听小龙哭一声都心疼,连擤鼻涕都怕把他揩痛了……” 李秋月这会儿拄着根木棒往山上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像拉风箱一样,“秋霞,你们这儿也太高了吧!干脆回去找找关系,搬到百草坪安家算了。” 她和周怀山到宁安后,得知李秋霞要回去接留家里的老大,周怀山就直接把她们送到镇上,从这边上山,只需要走大半天的山路,就能到尖山子。 两人一路赶,翻过这座山头就到尖山子大队了。五岁的娃一个人在家,昨晚还不晓得咋过的呢? 穿着杨冬梅给的玫红色秋衣的李秋霞,看着年轻了不少,她拉了拉肩上的背带,“姐,我宁愿住尖山子,面对大林妈老汉儿,也不愿回百草坪挨着李老二两口子。” 李秋月觉得换成她也会这样,“说的也是,挨着他们哪里过得安生,那两个东西就像牛皮胶一样,沾到就扯不脱。 我婆婆妈说了,像妹夫家那样的情况,你们两口子得硬气一点,以后才立得起来,才能攒下自己的家业。” “记住了三姐,大林经过这次也被他们伤了心,以前在家干活我们两口子干的最多,两个娃是高家穿的最烂的。 李秋霞想到两个孩子长这么大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吸了吸鼻子,“我到他家后,他妈只要不高兴就说我没嫁妆,是他们家买来的,换成以前,我就是他们家的使唤丫头。 我生二妹的时候,大姐和二姐送了三十个鸡蛋,两包红糖来,她就煮了两个荷包蛋给她们吃,连饭都没一顿,就把她们打发走了。 大姐二姐走后,她们送来的鸡蛋、还有糖我连一口都没吃到嘴里,全都被她卖给村里生娃的妇人了。 最气人的是,大姐用旧布头给二妹做的小袄子,都被她给高老幺家的女儿穿了,有时候我都在想,高大林是不是他们捡来的,他们才拿他不当人。” “不要脸的老虔婆,连儿媳妇娘家人送来的东西都拿去卖钱!”李秋月听后气得不行,“你咋不去找大姐、二姐?” 李秋霞苦笑道:“大姐、二姐也难,她们也是这几年娃大了,跟婆婆分了家,日子才比以前好过一些,她们两家好像还欠了不少外债。” “大姐和二姐离你家有多远?” “走两个钟头才到,她们那儿要好一点,家里的田地也多一些,去年分田到户后,大姐、二姐带着外甥、外甥女开了些荒地出来,一家子算是有顿饱饭吃。” “你家呢?有多少田地?” “分家照分田到户分下的,我家有三亩田,五亩山地,都是东一块西一溜的,没有百草坪那种一两亩大一块的田地。” “狗日的!都怪李老二,要不是他,你们就算嫁在百草坪,也比嫁到这边的日子好过。” 763:尖山子大队 李秋霞抹了一把泪,“三姐,我跟你说,大林腿瘸了后,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还有两个娃要养活。 我偷偷拿着绳子出去好几次,小斌好像晓得我要寻短见,巴巴的跟着我,不停喊妈回家,二妹在家哭……” 李秋月喉咙像是被啥塞住了,过了半响才说:“其实三姐家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分下户以后的日子也就比你们好过点。 自从大前年,老幺讨了春燕回家,她娘家老汉儿是医生,认得草药,她带着我们上山挖草药卖,然后帮人收菌子,收块菌,家里才慢慢好起来的。” 李秋霞听后羡慕的说:“三姐,你家幺兄弟和幺弟媳妇人真好,换成我家,别说带着我们一起赚钱,巴不得我们出去讨饭,他们才高兴呢!” 李秋月听到她的话,想起以前,脸不由得烫了起来,“是啊,我们三房人都是沾了他们的光,没他们拉拔我们,我们这会儿最多就能修起三间土墙房子。” “三姐,我们姐妹四个,从小就你的主意最大,你为自己奔了一条命,现在,三姐夫对你好,连婆婆妈家的人都对你那么好,张书记家大妹日子都没你好过。” “是哈,以前我和二姐,还有你,最羡慕的就是张书记家大妹,妈老汉儿和兄弟对她好,对象还是当兵转业的。” 李秋月眼前浮现出大红喜被,和那些箱笼,“张家给她置办了那么多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到山下的村子,大红色的灯芯绒衣服、的确良裤子,看着就洋盘的很。” 李秋霞想起以前,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三姐,我那会儿经常想,张家为啥对妹子那么好?我们家为啥就不拿我们当人?我为啥没投生在张家,投生在了李家?” “以后会好起来的。”李秋月看到路边岩石上爬满了骨碎补,“你看,那个叫骨碎补,也是草药,可以卖钱的。” 李秋霞看后高兴的说:“这个我们这边叫猴姜,山里多的很,大林摔了后,土郎中就用这个捣烂了给他敷的。” 李秋月:“还有别的草药,像鸡血藤、陈艾、紫花地丁、蒲公英这些,山里到处都是,你采了洗干净晒干,可以送百草坪卖给老幺,也可以搭车送宁安卖。” “等大林好了,我就去挖了送去卖钱。”李秋霞看着蜿蜒崎岖的山路,“我们出山一趟太远了,要是你家老幺兄弟能来我们这边收草药就好了。” “除非尖山子里面有好的草药卖,都是这些的话,还不够拖拉机的油钱呢!” “我们平时就找些木耳、菌子啥的去镇上供销社换钱,没人挖草药卖,土郎中那儿倒是有草药卖,他自己也瘸着一条腿,恐怕也没啥好药。” “那没用,老幺收的都是上好的草药,土郎中连接骨都接不好,看样子也认不得几种草药。”李秋月喝了一口水,往山下看去,只见山岙里隐隐约约有人家,“前面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去就到了。”李秋霞看着山下,“我走的时候,给小斌煎了些饼子放锅里,请隔壁谢大娘帮忙照看一下小斌,她人好,就是家里跟我们家一样穷,不晓得孩子现在咋样了?” “你都出来两三天了,一个五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爷奶也不帮忙照看一下,恐怕哭都哭死了。” “大林的腿连走路都难,根本就背不动他,我要背二妹,就只能把他留家里了,小斌懂事的很,一点点大,就晓得帮着我们干活了。” 李秋月想到自己随便去哪儿,孩子在家公婆都帮自己带的好好的,庆幸自己有一对好公婆。 太阳下山后,林子里显得阴森森的,姐妹俩不再说话,只顾闷头赶路,总算在天黑下来之前赶到了尖山子大队。 村子座落在一个山岙地上,进村后看到村里有的是石头墙、茅草顶,有的是土墙茅草顶。 正是吃饭的时候,有的人端着碗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洋芋,一口洋芋一口糊糊,一口泡海椒,吃的津津有味。 这些村民身上大多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看到姐妹俩进村,好奇的打量着。 几个妇人看着姐妹俩,凑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哪家的城里亲戚?看着咋有点眼熟?” “像是高大林家的秋霞。” “不可能,那两口子跟叫花子差不多,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服。” “就是,她们穿的跟电影里那些城里人一样,我要是有这样一件衣服就好了。” 李秋霞像是没听到这些人的议论,也不跟好奇的看着她的村民打招呼,只顾背着背篼低头往前走。 李秋月戳了李秋霞一下,小声道:“这些都是啥人啊?” 李秋霞摇头,“几个多嘴婆娘,跟大嫂一个鼻孔出气,最喜欢在外面说我家的闲话,我们分出来没地方住,村里好心人帮我们把窝棚修整了一下,她们就在外面笑我家住的是牛圈。” 李秋月回头看了一眼,见这些人住的不过是茅草房,看着还没自家老宅好,这样的房子都嫌弃秋霞的家住的牛圈,那她家得有多差啊? 李秋霞带着她大步往前走,姐妹俩身后跟了一群小孩,还有几个几个好事的妇人。 李秋月跟着她一直走到村尾山脚一栋糊满黄泥的茅草棚前,看到用木板钉成的木门前,孤零零的蹲着一个头发稀疏枯黄的大头娃娃,手里拿着根棍子,在地上戳来戳去。 李秋霞上前,欢喜的喊道:“小斌,妈回来了,你三姨妈也来看你了。” 高小斌抬头看了她一下,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妈,他们说你们不要我了,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叫花子,我不是叫花子。” 尖山子的天气比富牛冷多了,李秋月见高小斌的脸和鼻子冻得红彤彤的,衣服和裤子都是补丁,还有些大,脚上的鸡婆鞋也缝了好几个补丁。 李秋霞心疼的搂着他,轻轻拍着他背心,“他们瞎说,我们小斌不是叫花子。”说着又高兴的拉着他,“小斌,快喊三姨妈。” “三姨妈。”高小斌看了看李秋月,有些害羞的喊了一声。 “哎!”李秋月从兜里抓了一把糖递给他,“小斌乖,吃糖。” 她听到身后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扭头看了看,见有五个孩子,有的鼻涕都挂到嘴边了。 李秋月从包里摸了五个糖出来,递了过去,“一人一个,以后好好跟小斌耍,不准打架哈!” “哦哦!”一个大点的孩子伸手一把拿过糖,转身就跑,另外几个也高兴的接过,好像怕李秋月反悔似的,拿着就跑。 “姐,我们进去!”李秋霞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几个妇人,拉着她和孩子进了窝棚。 进去才发现窝棚是用木板搭的,在外面糊一层黄泥也是为了保暖。 里面一个单眼灶,还有一张木板钉的小方桌,几根小板凳,中间用竹片隔开,在门口处留了一道小门,看样子那边是住人的地方。 还真是窝棚啊!还没村里以前鱼塘边看鱼的人住的窝棚好,那个最起码还是土砖墙的。 难怪秋霞不让把别的东西带回来,就只给小斌带里外穿的衣服和袄子、棉裤,实在是这屋子,只防好人,根本不防坏人! 高小斌看着手里的糖,抬头看向李秋霞,“妈,三姨妈给我的糖糖。” “姨妈特意给你买的。”李秋霞笑眯眯的拿起一个剥掉糖纸,喂到他嘴里,“快谢谢姨妈!” 高小斌觉得甜到心窝里了,鼓着腮帮子,幸福的眯着眼,“谢谢姨妈!” “不谢!”李秋月放下背篼,把带来的米花糖拿了一块出来,“肚子饿了先吃这个,等你妈给你热包子吃。” 五岁多的孩子,个头比小琳高不了多少,头大脖子细,看着都怕折了。 “包子!”高小斌看向李秋霞,“是我奶给小军做的包子吗?奶奶给小军做包子,都不给我和妹妹吃,还说他们是讨债鬼。” “我家小斌不是讨债鬼!”李秋霞听后鼻子一酸,揉揉他脑袋,“比他的好吃,白面的,里面还有肉嘎嘎呢!” “真的啊?”高小斌高兴的笑眯了眼,“肉嘎嘎好吃!”说着又欢喜的端了根小板凳给李秋月,“三姨妈坐!” 李秋月发现李秋霞把他教的很好,接过板凳,揉揉他枯黄的头发,“小斌真乖!” “我就说是秋霞嘛!”一个瘦瘦小小的婆子走了进来,“秋霞,这是你哪个啊?你看你这一身,我都认不出来了。” “谢大娘,这是我三姐。”李秋霞抓了几块糖,拿了几块米花糖递了过去,“这两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谢大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忙把糖和米花糖揣裤兜里,又看了看外面,小声道,“你婆婆昨天来过了,让你去帮忙挖地,说是要种洋芋。” 李秋霞眼神暗了暗,“我晓得了,多谢你了大娘。” “没事,你自己小心点。”谢大娘走前冲李秋月笑道,“她三姐,好坐哈!” 李秋月笑着点头,“要的,大娘来耍哈!” “要得,要得!”谢大娘欢喜的走了。 764:是亲生的 李秋霞送走谢大娘后便关上了门,进里间把床上硬梆梆的被子整理了一下,站在门口对李秋月说道: “三姐,你去床上眯一会儿,我烧点热水,给你擦把脸,烫烫脚,煮点糊糊,把包子馒头热热,吃了早点睡。” “我没事!”李秋月看了看一旁啃米花糖的小斌,从夹背里翻出带来的小碎花袄子,“小斌,过来,姨妈给你穿上。” “哦!”高小斌听话的走到她跟前,李秋月将袄子给他穿上,这件是小茹的,去年才给她做的,做的时候还做大了一些,天冷的时候,拿出来穿才发现又短又小。 家里的伙食好了,娃也肯长个子,小斌和二妹这么小一点,头发黄黄的,都是吃的太差的原故。 高小斌摸摸身上软和的袄子,“三姨妈,这是给我的么?” 李秋月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自家几个孩子哪有过这样的神色,柔声道:“给你的,暖和吧?” “暖和!”高小斌高兴的跑到灶台前,“妈,你看姨妈给我穿的,姨妈给我了的,我奶抢,我也不给。” 李秋霞见他竟还记得高母抢衣服的事,忽然觉得自己两口子以前真的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蹲下身看着他,“好,不给,抢也不给。” “嗯!”高小斌重重点头,“我帮你烧火。”说着又指着灶膛前的那些柴禾,“这些都是我捡回来的。” “小斌最乖了!”李秋霞拿出一口旧木盆,把锅里的水舀到盆里,端下去放在李秋月面前,“三姐,你洗洗。” 她家只有一口铁锅,还是老太爷发话,高母才同意分给他们的,不然两口子就只能用砂罐煮东西吃了。 李秋月接过破的只剩一小块的洗脸帕,“等会儿多烧点热水,给小斌洗个澡,把春秋衫和毛衣拿来给他穿上,刚才我给穿袄子,发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嗯!”李秋霞应下就去灶台前忙碌了。 李秋月洗了把脸,叫来高小斌,给他也擦洗了一下,让他把手也洗了洗,端着水出去倒在屋前泼在长满野草的荒地里。 站在坝子里,看了一圈,坝子边上有一块菜地,里面种着些萝卜、青菜,菜地旁边还有一大块荒地,中间有一条小路,再往下是一条水沟。 李秋霞这块宅基地还挺宽敞的,可能是村尾的缘故,附近只有三栋房子,离她家最近那座院子也是土墙房子,连院墙也塌了一处。 李秋月看了一圈,拎着木盆回屋放好,转身推门刚想关上,看到一个婆子急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后面还跟几个人,看样子就是看热闹的。 走近后,李秋月看清是个肤色黝黑、脸上没二两肉的老婆子,看她那刻薄的样子,八成就是秋霞那恶婆婆。 高母大步走到门口,看到李秋月时愣了一下,也不打招呼,走了进去就扯着嗓子质问:“好你个李秋霞,把我家大林弄哪儿去了?” 听村里人说,这贱人出去一趟回来,身上穿的是城里人穿的衣服,跟来的还有她三姐,还给跟去的几个娃发糖吃。 她在家等了半天都不见这贱人带她姐来家,有好东西也不说送点过去孝敬老娘,真以为家里有了个有钱的姐妹,翅膀就硬了? 李秋月扭头看向李秋霞,退后两步站到一旁,妈说了,外人帮不了他们一辈子,她要是立不起来,就算自己找老幺帮她,最后也只是好了这些吸血虫罢了。 今天就先看看,要是自己在这,她还是怕这老虔婆,回去等高大林腿好了,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高小斌像被踩到的弹簧,一下蹦到李秋霞跟前,张开麻杆般的手臂,“不准欺负我妈!” “小斌!”李秋霞看着气势汹汹的高母,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咽了咽口水,应道:“大林在宁安治腿,医生说他的骨头接错位了,重新对好接上,以后走路就不瘸了。” “不瘸了。”高母眼珠子乱转,想到勤快肯干的老二,不瘸了,能干活了,还分家做啥?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了有钱的姐姐,不能分,必须把人弄回去。 高母扭头看了一眼李秋月的呢子大衣,眼都亮了,看这城里人穿的,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连见都没见过。 “这是秋霞三姐吧!”高母笑得满脸的褶子都挤到一起,“稀客、稀客!你看秋霞一点都不懂事,你第一次上门,都不晓得把你带老宅去,这边啥都没有,拿啥来招待你啊?” 李秋月看了看外面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淡声道:“大林说他们分出来了,去你家打扰多不好意思。” “没分!哪个说分了!”高母扭头横了李秋霞一眼,回头冲李秋月又是满脸笑容,“唉,她三姐,你不晓得,大林腿摔了,天天在家发脾气,吵得人不安生,我们才让他们住这边来,清静、清静!” “分了的,去年我们就分出来了的,大队干部和叔公、太公来家,大家当面写了分书,我们的户口田地也都迁出来了。” 李秋霞想到王桢说高大林身体亏空的事,就恨的不行,“还有,大林摔了腿,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是你天天骂他,说他没用,那么大的人,走个路都会把腿摔断,咋不摔死安生?” 高母恶狠狠的瞪着她,“你瞎说些啥?大林是我十月怀胎生的,我巴不得他好……” 外面围观的村民议论起来,“高婆子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当初见大林腿瘸了不能干活,硬逼着分家,现在见人娘家姐姐有钱,有便宜占,又想合回去。” “两口子像头牛一样干,还要挨骂挨打,傻子才合回去。” “我有没有瞎说,问大林就晓得了。”李秋霞听着外面的议论,想到没分家以前过的日子,攥紧拳头,瞪着眼睛冲高母大喊了起来,“随便你咋说,我们分出来了,以后就算饿死、穷死,也不会回去。” 自己和大林已经熬过最难日子,就算最难的时候,在窝棚里也比在老宅里过的舒心。 没人指桑骂槐,小斌和二妹喝糊糊不怕有人抢碗,也不会被大房和幺房的娃欺负。 现在有三姐、三姐夫、好心的周家,王医生帮忙,大林的腿也要好了。 要合起来,她宁愿在宁安当黑户,也不回来和他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搅合在一起。 高母见她敢吼自己,顿时火冒三丈,挥舞着爪子冲她尖声吼道:“大林是我儿子,他敢……” 李秋霞想到李秋月说的,对付恶人,比的是哪个更豁的出去,攥着拳头,梗着脖子,“那就让他跟你们过,我们娘仨死也不跟你们一起过。” “对,早该这样了,两口子早这样,高大林也不会下雨天还进山找山货,把腿摔断了。” “就是,怕她个球啊,都分出来了,关上门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吃糠咽菜,吃肉喝酒各凭本事。” 高母怒火中烧,“反了天了……” “年伯母!”李秋月上前一步淡笑着打断她,“既然大林是你儿子,那他问我借的钱,我就问你要咯!” “他欠你啥钱?”高母下意识的缩了缩,随即又挺直了胸膛问。 李秋月好笑的看着她,“在宁安治病医腿的钱啊,年伯母,你晓得的,医院没钱可走不进去,妹夫的腿又是打断了重新接上的,住院敷药,就昨天一天我们就花了将近两百块。 我让秋霞回来拿钱,她说你们分家了,我这次原本打算来认认门,等明年秋收来拉粮食,既然你说,你们没分家,那就把钱还上,省得秋收我还进山来。” 她顿了一下,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高母,“还有,医生说他年纪轻轻的身体虚的很厉害,还坐下了病根,如果不拿钱抓补药给他好好调理一下的话,就算把腿医好,以后也干不了活。” “天啊,年纪轻轻的身体就虚了,坐下病根的话,恐怕以后连寿命都不长了哦!” “不虚才怪呢!大林才一点点大,就要割草放牛,十几岁就跟牛一样挣工分,吃又吃不饱,还要挨骂,队里的牛都没这样使唤的。” 高母听着外面的议论,脸色由红转黑:不能干活,还要吃补药,他咋不上天…… 李秋月见她又开始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有,医生说了,他的腿耽误的时间太久,接好后,也只是不瘸了而已,以后不能挑担子、干重活。” 高母眼前闪过高大林瘸了后拄着棍子走路的样子,想到这次又是打断了重新接回去的,肯定不结实,心都凉了半截。 没好气的冲李秋月说道:“你妹说了,宁愿穷死、饿死也不回去,他们欠下的钱干老娘屁事,你问她要去。”说罢骂骂咧咧的夺门而出。 李秋月追上去,“年伯母,你别走啊,高大林是你生的,你不管哪个管啊?” 高母生怕李秋月追上来,拽着自己不让走,挤开围观的村民,一溜烟跑了。 “唉!”李秋月叹气摇头,“这还是亲妈么?难不成高大林是捡来的?” 一婆子笑道:“幺妹,高大林是她亲的,我还帮接生了的。” 765: 不投缘 谢大娘也道:“是亲生的,她对老大、老幺挺好,对两个妹子也不错,不晓得为啥,两口子就是不喜欢大林,可能他们天生不投缘吧!” 有两个婆子好像晓得啥,咬着耳朵说悄悄话,边说还边往李秋霞家看。 这种神色李秋月在村里,从那些多嘴婆身上看过不少,再清楚不过,这两人在说高母的闲话,还不是啥好话。 李秋月心想:高大林连他老汉儿都不喜欢,难不成恐是高母偷汉子偷来的? 看热闹的村民走后,李秋霞把门关上,“三姐,幸好你今天陪我一起回来,以前我一见大林他妈就怕,今天你在这儿我就不怕了。” 李秋月瞪了她一眼,“怕她做啥?高大林是她生的她养的,你又不是,凭啥给她当牛做马,受她欺负?” 李秋霞:“这么些年,都怕习惯了,就像以前在家,每次听到奶奶的声音都害怕……” “怕有卵用!”李秋月沉着脸,“刚才村里那些人说的,你听到了没?等大林好了,你们回家要是还和以前一样,借我的钱,我也不来问你要,再也不管你死活。” “三姐,以前我怕他们,以后不会了。”李秋霞说着又拍着胸口对她说道,“今天跟她吵了一架,我心里痛快了不少。” 李秋月听后忙鼓励她,“以后就得这样,你越是怕,人家越是欺负你,爬你头上拉屎,还嫌你头不平。” 李秋霞点头,“晓得了。”但她心里还是害怕,担心等大林回来,老宅那些人晓得他身体好了,一群虎狼都来家闹,他们两口子咋整? “妈,锅里的水开了。”高小斌过来拉着她,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说,“奶奶今天没打赢,还被三姨妈赶着了,三姨妈好利害。” 李秋月蹲在他面前,笑着说:“小斌也想你妈和三姨妈一样厉害是吧?” “想!”高小斌重重点头,“妈和三姨妈一样厉害,我奶就不敢来欺负我们了。” 李秋霞听后想起刚才像老母鸡似的护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心口绞疼,艰涩道:“小斌,妈以前没用,妈以后不怕他们了,再也不会了。” 高小斌攥紧小拳头,“你别怕,等小斌长大,保护你们,他们敢来,我拿刀砍死他们。” “小斌……”李秋霞搂着他放声大哭,原来孩子都看在眼里,自己和高大林再这样下去,小斌以后…… 她连想都不敢想,只恨自己以前太软弱,连孩子都护不住,还想丢下他们去死,看样子这里是真的不能呆了…… 李秋月看得心酸不已,抹了一把泪,上前说道:“别哭了,赶紧把糊糊煮好,吃了饭早点睡觉,明早早起赶路回宁安。” “嗯!”李秋霞起身拿起帕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小斌帮妈烧火,妈蒸大包子给你吃,吃了给你洗澡,换上三姨妈带来的衣裳,暖暖乎乎的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宁安看你老汉儿和二妹。” 高小斌听话的去了灶膛前,仰着头问:“宁安远么?” 李秋霞点头,“远,要走好久,还要坐汽车,明天妈和三姨妈就带你去坐汽车。” “嗯!”高小斌拿起柴禾塞进灶膛,他喜欢烧火,坐在灶膛前很暖和,今天坐在这里却有点热。 李秋霞用最后一点葛根粉搅了一盆糊糊,将包子和馒头蒸热后,从泡菜坛子里撵了些豇豆和泡椒出来,三人坐在小方桌前开吃。 李秋月拿了一个大肉包递给高小斌,“吃,吃的饱饱的,才长得高。” “哦!”高小斌接过就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眯着眼心满意足。 李秋月喝了一碗葛根粉搅的糊糊,“秋霞,山里葛根多么,葛根粉也可以卖钱。” 李秋霞:“不多,大伙儿只要看到都挖回家了,这还是我在一个山洼洼里找到的,运气好,挖了一百多斤,搭着吃才熬了过来。” 李秋月听后想想也是,富牛大队没分下户以前,山里只要能填肚子的,大伙儿只要找到都挖回去了,哪来的多的。 吃好收拾干净,李秋月泡了泡脚,李秋霞用水桶装了一桶热水给高小斌洗了澡,换上了半新旧的春秋衣,把他抱起放到用木板拼接搭起来的大床前,将硬梆梆的被子抖直,让他睡下。 扭头不好意思的对李秋月说:“三姐,山里冷,你穿着毛衣睡要暖和一些。” “没事!我们前几年和你们也差不多。”李秋月脱下呢大衣搭在被子上,钻进被窝睡了过去。 …… 富牛大队,周三爸老俩口晚饭在周怀安家吃的,周父把大房借钱的事,还有周怀安和周怀兴说的那些话跟他们说了,也把他们的意思告诉两人。 周三爸说:“这两年他们就没管老爷子,万一以后老爷子有个病痛啥的,也不用通知大房了,我们几个老的管了就是。” 周三婶笑道:“我们就送点吃食过来,大头还是二哥、二嫂开支。” 周母笑着说:“我们也没开支啥,吃穿都是老幺和春燕在管。” 兄弟妯娌又客气了几句,周三爸看了看一旁皱着眉头抽叶子烟的老爷子,劝道:“老汉儿,别气了,你看你现在的日子,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哪个不羡慕!” 周三婶接过话头,“是啊老汉儿,村里那些小年轻还没骑上的自行车你就有一辆,毛呢中山装,皮褂子,棉大衣,大头棉靴,附近三村有几个老的穿过?” 老爷子从周怀安那儿得知周大春爷俩已经去宁安定下拖拉机后,心里就不是滋味,觉得自家这个老大不是个东西。 连亲老汉儿都要骗,儿子说以后不赡养老子,他也不吭声,明明啥都晓得,还总说是李银福背着他干的。 难怪周怀兴会是今天这副模样,还有李银福,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大跟她就是蛇鼠一窝,配上对了。 罢了,罢了!自己都七十多了,命硬点活到八九十岁,算起来也没几年活头,老大自己是管不了了。 老二一家子都是孝顺的,就安心跟着他们,趁干得动就帮着多干点,别学村里那些糊涂虫,吃里扒外伤了娃的心,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老爷子想通后,心里舒服了一些,取下烟杆,将烟锅里的烟叶取出,在竹椅上敲了敲,抬头看向儿孙: “我晓得,你们都是孝顺的,老大那就随他去,我这把年纪了,也管不动了,你们兄弟要和和气气的,别惹人笑话。” 周三爸连忙表态,“老汉儿,你放心,我从小就跟二哥好,大哥太奸,我从小就不喜欢跟他一起。” 周父也说:“老汉儿,你放心,我和老三有事商量着办,不会闹矛盾的。” “好,你们商商量量的,我就放心了。”老爷子起身,“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周父忙道:“你慢点,睡前喝一杯,好睡点。” 老爷子点了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阶檐上坐着的兄弟妯娌,又坐着摆了会儿龙门阵,周三婶一家就告辞走了。 周母看了看时间,走到堂屋门口,冲杨春燕房间说道:“春燕,小龙喂饱了么?” 周怀安拉开房门,“马上就好了,你等会儿我给你抱出来。” “嗯!”周母转身去洗漱去了。 周怀安关上房门,走到床前,凑上去看了看还在吃奶的小龙,“小东西,这么能吃。” “他现在和小九儿一样,吃米糊了,已经吃的很少了。”杨春燕帮着把小龙哄睡着,“你抱去给妈,跟她说,半夜醒了再喂一顿奶粉就行了。” 周怀安气呼呼的揪了小龙儿的小耳朵一下,才接过孩子,“小龟儿子,老子都难得抢到一顿,今天就被你这小东西抢了几顿……” “嘶~痛…痛…” 杨春燕揪住他后腰的软肉拧了一圈,“啥都往外说……” 周怀安扭头龇着牙讨饶,“燕儿,老婆,我不说了,放手,我这是肉嘎嘎,不是电视机频道哈!” 杨春燕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又好气,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别啥都拿出来说,又管不住嘴。” 周怀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揉着后腰,嬉皮笑脸道:“明白了,我保证以后只做不说哈!” “滚!”杨春燕凶巴巴的剜了他一眼,侧身躺下不理他了。 周怀安笑嘻嘻凑上前,凑到她耳边,“燕儿,别气哈,等我回来……”一边说话还一边往她耳朵里吹气。 “周老幺,”杨春燕掐了他一下,直起身子瞪着他,俏脸像抹了胭脂一样红,“赶紧把孩子抱出去,我蜀道三,1……” “溜咯!”周怀安抱着小龙拉开房门,一溜烟跑了。 周母接过吃饱了睡着了的小龙儿,“这个秋月以前嘛,连放一下都舍不得,现在出去就是一两天都不回来。” “就是,小九儿的口粮都被这小子抢光了。”周怀安想到李秋月要明天下午才回得来,“妈,明天杀一只鸡炖了给春燕补补。” 周母笑着点头,“你上次留的猴头菇还有一小朵,明天杀一只鸡炖猴头菇。” 周怀安:“要得,等菌子天出来,我老窝子找找,这次自己捡的就不卖,放起来自家炖了吃。” 766:太过懦弱 第二天一早,李秋月姐妹俩天刚蒙蒙亮就从尖山子出发,紧赶慢赶,总算在下午一点多到了镇上,赶上了去宁安的班车。 李秋月有点晕车,上车后就靠着椅背坐着一动不敢动,高小斌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不一会儿就靠着李秋霞睡着了。 两个多钟头后,班车到了宁安,三人径直去了斜对面的旅社,到了后院就看见二妹托着下巴坐在门口。 小丫头见他们来了忙扭头冲院子里喊:“老汉儿,我妈和哥哥还有姨妈来了。” “小妹!”高小斌跑过去,兄妹俩高兴的搂在一起,“哥哥,我给你留了好吃的糖糖,好甜、好甜。” “哥这里有,三姨妈给的。”高小斌从兜里掏出两块糖装进她衣兜里。 李秋月和李秋霞牵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高大林拄着拐杖走到了门口,“三姐,三姐夫帮下面的豆花庄送煤炭去了,让你去那找他。” “好。”李秋月立马放下夹背,对李秋霞说,“别让孩子去前面吵闹,好好打扫卫生。” “嗯!”李秋霞忙道,“三姐,你不坐一会儿再走啊?” “不了,我都两天没看到小龙了,天黑后他又要认人,他奶和幺婶还不晓得忙成啥样呢!”李秋月边说边往外走。 李秋霞把她送到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姐,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们要是不回尖山子,就在宁安找事做,行不行? 姐,我昨晚想了一晚,等大林好了,我们回家,老宅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要是能留在这里找事做,我们啥苦都能吃。” 李秋月听后蹙眉道:“那你家的田地咋办?还有,每年的公粮和农税提留,哪个帮你们交?” 李秋霞:“我想等大林好了,就让他回去把田地给谢大娘家种,他们帮我们交公粮,农税提留。” 李秋月看着的大黑眼圈,“你昨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是不是就在想这事?” “嗯!你们离得远,大林妈老汉儿和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我怕在那住下去,小斌以后……” 李秋霞梗咽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斌昨晚说的吓到我了,我怕真到那么一天,那还不如我先跟他们拼了……” 李秋月听后想到高小斌昨晚说的,也一阵心酸,忽然想起罗海丽母女在富牛落户的事,对她说道: “我婆家有个表姐,男人和婆婆妈对她不好,是我家老幺帮忙把户头弄出来挂在富牛的,但在村里分不到田地,有钱可以买宅基地修房子。 你们要是打定主意,以后都不回尖山子,我回去请老幺帮忙,让他帮你们问问,能不能把户头迁出来落富牛大队?”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玉梅在镇上,卖炸洋芋,凉粉、凉面,夏季再加上冰粉、收入也不错,县城人多,应该也能做。 “不回了,我宁愿在外面当盲流也不回。”李秋霞拉着她的手,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三姐,呜呜……是我们没用……” 李秋月被她哭的鼻子发酸,过去搂着她肩膀,“别哭了,先进去跟大林商量一下,我回去就去找老幺帮忙。” “嗯!”李秋霞跟她一起回了院子,把两个孩子叫到院子里玩耍,这才把昨天在尖山子发生的事,还有她刚才跟李秋月说的对他说了一遍,“我们把户口迁出来,三姐找他老幺兄弟帮忙,帮我们落富牛,你看咋样?” 高大林听后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低头抹了一把脸,抬头说道:“昨天听三姐夫说,在煤场帮人装一拖拉机煤炭有五角钱的工钱,等我好了,我就去煤场找活干。” 他昨天听周怀山说后,心里就有这个打算了,就算一天装两拖拉机煤,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十块钱的收入,比回去土里刨食强多了。 外面能找条活路就在外面讨生活,总比回去熬不住跟他们动刀子强吧?要是真把人弄死,家里有个劳改犯,两个娃以后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 李秋霞听后欢喜的抹了一把泪,高兴的说:“我也能干装煤的活。” 李秋月见两人都打定主意不想回去,这才说道:“医生说了,大林的腿好了后的头几月都不能干重活,我小姑子在镇上卖炸洋芋……这些,等你好了,你们可以去支个摊子。” “谢谢三姐,我们会好好干。”李秋霞感激的眼泪汪汪,两口子不停道谢。 “都自家姐妹,你们以后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李秋月起身往外走,“你们在这好好干,把卫生打扫干净点,我这就下去找你姐夫,赶回去看小龙儿。” “晓得了,三姐!”李秋霞忙追着她,把她送到路口,看着她走远,才往回走。 李秋月到了豆花庄,周怀山已经把煤炭卸完了,两口子和黄永才道别后,开着拖拉机边说边往回走。 周怀山听她说,要帮李秋霞家迁户口,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你妹夫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城里那些二流子,他应付得了?” “你没看到高婆子那样子,就跟电影里的地主婆差不多,我也是看两个娃太造孽了。要不还是回去跟妈商量一下?” 李秋月心里也开始打鼓,担心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但想到罗海丽女人家家的,带着个孩子也敢出来讨生活,他们两口子应该也能为了孩子,拼一条活路出来。 周怀山想到高大林两口子和二妹的样子,也觉得这家子太难了,“也行,回去跟妈商量一下。” 李秋月靠着拖拉机假寐,周怀山专心驾驶拖拉机,到家已是五点多了。 李秋月一下拖拉机,周母就把孩子递给了她,“白天还好点,天一黑就找你,这两天多亏他幺婶,不然我一个人可哄不住。” 李秋月抱着儿子坐到阶檐上,给他喂奶,对几人说道:“你们没看到,秋霞一家就住在一个窝棚里……高大林那个妈简直就不是人……我说高大林不是她亲生的,村里人还说看着她生的。” 周母和杨春燕妯娌三个,听得目瞪口呆,“唉!你妹两口子,是苦命人和苦命人凑在一起了,这样下去不被欺负死才怪。” 李秋月连连点头,冲杨春燕说道:“秋霞和妹夫都不想回去跟他们搅合,我想请老幺帮忙,跟大田叔说说,能不能和海丽姐一样,把户口挂在村里……” 周母说道:“这事不用老幺去说,我去帮你问问就成。”她话头一转,“但你让他们把户口迁出来,往后一大家子的日子咋过,你想好了没?” 李秋月陪笑道:“妹夫说等他好了去煤场装煤,我想让他们在街上支个小摊,卖炸洋芋,冰粉那些。” 周母听后皱了皱眉,看向杨春燕妯娌几个,“你们觉得在县城做这个能行么?” 杨春燕点头道:“做这个本钱小,只要味道好,注意卫生,应该能挣钱。” 周母想想还是觉得高大林夫妻太过懦弱,担心的说:“秋月,你想过没,不管在哪儿都有不讲道理的,做买卖更是啥样的人都会遇到。 你幺妹和妹夫要是还像在尖山子的时候一样,任人欺负,我担心他们在城里也站不住脚。” 李秋月没想到周母和周怀山担心的一样,扭头看向周怀山,“那咋办?让他们去煤场装煤?” 周怀山没好气的说:“煤场装煤也要抢活,软趴趴的抢个屁!万一再把腿弄断的话,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李秋月没主意了,看着杨春燕几个,“春燕,你见识多一些,帮我想想办法。”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可以就让他们先去试试做小吃卖。既然他们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城里讨生活,应该已经想过怎么面对以后的路。 大林的腿还要大半个月才能走,这段时间你让秋霞有空就去看看,那些小摊贩是怎么应付顾客的,实在不行,洋芋、面条这些东西自己也可以吃。” 她总觉得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逼自己去面对困难,也只有迎难而上,才能闯出一条活路。 李秋月:“对,总得试试才晓得行不行,啥都替他们想到了,这样帮他们还是立不起来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我自己也有一家人,总不能带着他们一家子过吧!” 周怀山听后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也怕李秋月大包大揽,把自己家弄的不安生。 杨春燕觉得也是,俗话说,长贫难顾,久恩必成仇。如果李秋月对李秋霞一家大包大揽,夫妻俩依赖她习惯了,觉得只要抓住她就能过下去,姐妹俩早晚反目成仇。 周母听后说道:“户口的事我觉得先跟你大田叔说说,还是先别迁,等他们能在城里站住脚了再说。” 李秋月点头,“妈,你先帮我问问,等大林能走了,就让他们去街上摆半个月小吃摊试试,不行,就让他们还是回尖山子和高家那帮人搅合去。” “行!”周母起身对周怀山说道,“你跟我一起去找你大田叔。” “哦!”周怀山跟着她走了。 767:来了 周母和周怀山从周大田家回来,告诉李秋月,只要不分村里的田地,这边愿意接收他们,还说村里没人要的荒山地,他们可以去开了种,头三年不用交公粮,农税。 李秋月听后觉得他们有能力的话,还是做小吃食卖好些,第二天,两口子又去了宁安一趟,把所有利害关系都对李秋霞夫妻说了一遍。 两口子商量后,还是想留下来,试试看做炸洋芋、凉面、凉粉这些卖。 李秋霞决定把旅社的活干完,就去看那些做小吃食的,是怎么招呼顾客的? 李秋月见两人决定了,对他们说道:“明天我们要去三岔路收块菌去了,等妹夫腿好了,我们也差不多回来了,等你们摆一段时间的小吃摊,再决定要不要回去迁户口?” 李秋霞夫妻自是满口应下。 正月初八这天一大早,周怀荣兄弟三个分别把行李放在拖拉机车斗里,赵慧芳妯娌仨在一旁叮嘱几个孩子,过完大年就要开学了,赶紧把作业写完,在家要听大人的话,不要去河边耍…… 几个孩子觉得每次出门都说这些,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可嘴里还是不停的“嗯嗯嗯!” 这一次,徐老三送周怀山一家四口去三岔路,周一丁送周大田四口还有徐书记三口去他们负责的收够点。 只剩下最后这一个多月,块菌只会越来越少,等罢市回来,大伙儿就要点苞谷,栽红苕、洋芋…… 徐书记等周怀安出来,笑着冲他说道:“老幺,初五你们走后,我跟着老二还有电站的去了小王医生那一趟,他们说那些我也不懂,只听老二说,小王医生同意入股。” 周怀安:“我还没跟王桢接过头,他说的那些我也不懂,到时候他咋说我就咋做。” “对!咱们只管听本事大的人的。”徐书记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老二跟我说,往后走钱只会越来越轻,存银行吃利息不是长久打算,用来入股电站稳赚不赔。 老幺在部队干的还不错,他转业后,工作不用愁了,我在县城给他买了两处宅子,大的三個都没啥出息,入股水电站也算给他们找条来钱的路子。” “徐叔,徐三哥他们有你这样的老汉儿,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周怀安看着他,想到了自家几个老的,觉得大多父母都像他们,一心为儿女打算。 但也有三嫂家和高家那样的父母,把孩子当成赚钱的骡马使唤的。 “还得多谢你才是,不然我哪来的钱给他们置办这些。”徐书记拍拍他肩膀,“老幺,老二也夸你是个重情义的,叔没看错你。” 周怀安忙道:“叔,你客气了,是我谢谢你们才是,要是没伱们照看帮忙,我们的买卖哪有这么顺当。” 初五那天,王桢跟他说,冯家的收购点就没他们安生,经常有人上门查这样那样的手续,虽说他们在省城也有门路,但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打发这些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他们这么顺当,徐家在里面也出了力的,一成股子给出去,一点都不亏。 徐书记笑道:“应该的,趁现在收货的人少,咱们顺顺当当的多赚点,等以后干这个的多了,钱就没那么好挣了。” 周怀安笑着恭维,“还是叔看得远,难怪我老汉儿说,有事多找你商量。” “对的!”周父提着台秤不知啥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你娃有啥不懂的,多找你徐叔。咱们村哪个不佩服他,以前连方田大队那些人,也巴不得划到我们村呢!” 徐书记也就是年龄大了,不然,以他在村里的成绩,早就往上走了。 “大松,你又洗我脑壳哈!”徐书记哈哈笑着,“还是你好啊!我现在就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儿子!” “比起你家老幺,他差远了。”周父眼角的细纹都皱到了一起,“以前不听话的时候,能把人气死。” 两个老头互相吹捧了几句,那边已经把东西全都装上了拖拉机,周大田冲徐书记招手,“走咯,再吹,就走不出去了。” “哈哈!来了!”徐书记接过周父提着的台秤,脚步轻快的跑向驾驶台,上了拖拉机。 周一丁和周怀安发动拖拉机“突突突”朝村口驶去。 周家明兄弟三个见大人走了,就像脱缰的野马,立马去拿了虾筢、笆篓,就想去后山摸山螃蟹、摸鱼。 “往哪走?”周母叫住了几人,对周家明和周小倩说道:“你俩在弟妹里面都是老大,在家要带好弟妹,要是哪个不听话,开学作业没完成,去学校报不了名,你俩都要挨打。” “好!”周小倩点头应下,周家明看着她,“奶,他们要是不听我的咋办?” “哪个不听话你跟我说,我来收拾他。”周母看了几个娃一眼,“先去把猪草割回来,喂给小猪吃,去后山莦子地里割。” 昨天下午,陈家把猪崽送来了,一家六头小猪崽,一天的猪草也要不少。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家明领到尚方宝剑,精神百倍的带着弟妹去拿背篼、镰刀割猪草去了。 晌午,曲秋林就带着骡队送块菌来了,杨春燕带着贾春红几个把货分拣好,开始清洗。 开市忙了一个礼拜,几个收购点的人都回家过大年,过完大年,周家一大家子又去了周一丁家吃满月酒。 周大庆只有一个儿子,长子长孙当然要大办一场。 这天一早,杨春燕婆媳几个和周家几个叔伯婶子,都去了周一丁家帮忙洗菜、切菜,周怀安兄弟帮着搬桌子板凳。 这时,方田大队学校的操场上来了两辆拖拉机,周大田和观音大队还有方田大队的大队书记,都去迎接电力部门派来的施工队,只见车斗里坐着十几个穿着电力局工装的工人。 报名回家的孩子们把拖拉机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家明兄弟几个听说这些人,是来规划从镇上到村里的电力线路的。 一个二个眼睛都亮了,通电了,家里就不用点煤油灯了,就可以像王叔叔家一样,有拉一下就能亮起来的电灯,还可以买电视机看电视。 “噢噢,要通电咯!以后有电视看咯!”几个孩子欢呼着往家里跑。 周家康到周一丁家门口忙刹住了车,扭头冲后面的周家明说:“哥,今天在一丁叔家吃满月酒。” “晓得!”周家明扭头看着几个弟妹,“等会儿不准说我们想看电视的事,哪个说了,害我挨打,我就对哪个不客气!” 周家康笑嘻嘻的说:“我们又不是憨子,都开学了,还想看电视,不是讨打么!” 周小茹也道:“我才不说,听说电视机贵的很,我妈肯定舍不得。” “你们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做啥,咋不进去?”周怀安扛着几条板凳在后面说道。 周家康扭头,“幺爸,通电的师傅来了,大田爷爷这会儿也在我们学校呢!” “哟~还真来啦!”周怀安笑道,“那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不用点煤油灯了哈!” 周小茹忙跟着他往里走,“幺爸,我要亮一点的电灯泡,晚上起来去茅坑就不怕有鬼了!” 周怀安:“哪来的鬼,胆子又小,还去晒坝听那些老头、老太太讲鬼故事,自己吓自己。” “小茹,幺爸胆子比你还小,他也怕鬼!”周家亮拉着周小茹一下,笑嘻嘻的说,“以前在老宅,幺爸以前上茅坑都喊我和我哥陪他去,一次一分钱。” “……报上名了没?”周怀安扭头看着他没好气的问道。 “报上了。”周家亮拍拍书包,“新书新本子都发了。” 周母下的命令还是有用,这一个礼拜,周家明兄弟俩在周小倩的监督下,老老实实把寒假作业做完,今天也顺顺利利的报了名。 周怀安放下凳子,“名报了,下午要读书么?” 周家明:“不读,老师说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 周小妹端着糖果从屋里出来,“家明,你们几个快过来,小嬢这里有糖。” “哎!”几个娃都凑了过去。 周怀安摆好凳子,转身朝院外走,几人一连跑了几趟,才把桌椅板凳全搬进来摆好,蒸笼里的蒸菜也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周怀安看了一眼在一旁帮忙准备酒席的杨春燕,打算去方田看看,出去就看见万家人,有的挑着萝篼背着背篼朝这边走来。 他忙扭头冲院子里喊,“丁丁猫,你丈母娘他们来了,赶紧出来……” “来了!”周一丁和圆润了不少的万雪娇一起从堂屋出来,去迎接娘家人。 周大庆父女高兴的抱着两饼鞭炮出来,冲周怀安说:“老幺,准备开席了,把鞭炮放起来。” “好嘞!”周怀安将鞭炮拆开,徐红兵和周怀山也来帮忙,将鞭炮在院门外长长的拉了一圈,他用烟头将引线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鞭炮声一响,院子里也开始上菜,凉菜、蒸菜、红烧、炖……陆陆续续的上了桌。 768:学技术去 桌上的人都说起了电力施工队来的事,原来万家那边离镇上近的大队,去年就已经通电,万家人都说有电方便多了,就是得省着点用。 他们家隔壁那户,老忘记关灯,头一个月交了两块钱的电费,心疼惨了。 万家大哥说村里有人买了电视机,两分钱一个,人多的时候,一天能挣块把钱。 周怀青拐了旁边坐着的周怀安一下,小声说道:“老幺哥,快通电了,你赶紧去定一台电视机,等通电那天就可以放电视了。” 周怀安笑道:“下半年你就要办喜酒了,你才该买一台。” “八字才刚一撇,办喜酒还早着呢!”周怀青看向周怀刚,“他快了,这娃跟他家的丹丹妹一见钟情,下个月就定婚了。” “老幺哥,别听他瞎说!”旁边的周怀刚冲周怀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明明是他相亲遇到老同学,激动的连话都不晓得咋说……” 周怀安几个开始起哄,让周怀青说清楚是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大伙儿嘻嘻哈哈的热闹极了。 杨春燕抱着小九儿和周母还有几个嫂子坐一桌,听着隔壁桌的周家康炫耀自己在宁安看电视的事。 张秀香拍了他一下,“话婆子,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慧芳笑嘻嘻的说:“秀香,你和老二都不是话多的,你家小康长大,嘴巴跟老幺有的一拼。” 张秀香:“我家就他话最多,一天到晚叭叭叭说个不停,习惯他叽叽喳喳的,我跟怀军在百草坪还有点不习惯。” 周家康听后得意的回头,“妈,你不是说我话婆子,讨厌的很么,没我跟去百草坪,你跟我老汉儿咋还不习惯呢?” 周小倩拉了他一下,沉着脸说道:“赶紧吃你的饭,你硬是鸡下巴吃多了,哪里你都接的上话。”说着有小声警告他,“再不好好吃饭,下午去方田不带你去。” “哦!”周家康立马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周三婶笑道:“秀香,你家小康还挺服小倩管哈!” 张秀香有些无奈的点头,“有时候我这个妈说的还没他姐说的管用。” 小孩子那两桌,都是吃完了,嘴巴一抹跟大人打了声招呼,就一窝蜂去学校看电力施工队的去了。 大人们边吃边聊,直到把桌上的菜吃光,有的还舀了些饭把菜汤倒进去伴着吃了,才下桌帮着收拾。 杨春燕妯娌几个帮着收拾好,才一起慢慢往回走,到家就看到周怀安眯着眼窝在藤椅里,小九儿躺在小床上呼呼大睡。 她刚想叫他去床上睡,周怀安就睁眼看着她,“燕儿,快通电了,我们跟王桢说说,请他帮忙买台电视回来咋样?” 杨春燕想到自己虽说对电视不感兴趣,但现在的人对电视可是很着迷的,“行,你想买就买一台黑白的回来,彩电太贵,还不如添点钱买块地皮划得来。” “听老婆的。”周怀安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到腿上坐着,“我还想买台冰箱回来,你看……” 杨春燕想了一下,“冰箱还是算了吧,小妹都说了,乡下的电压的不稳,容易把机器烧坏了。” “那么贵我也有点舍不得。”周怀安犹豫了一下,又道,“燕儿,下个月去省城,我想把爷爷和妈老汉儿也带去耍一回,你看咋样?” 杨春燕也没见过这个年代的省城,也想去看看青年路、北站批发市场,就是不晓得这会儿有没有开,欣然道:“行,一起去耍一回也好。” “燕儿,你真好!”周怀安的手不老实的,抱着她摸索。 杨春燕一把拍掉他,“少来,喝的满嘴酒臭,熏死个人了,赶紧起开!” 周怀安哈了一口气在自己手心,嗅了嗅,“哪里臭了?明明是一股酒香味,来嘛老婆,妈和老汉儿都去隔壁了,咱们难得清闲一会儿……” 杨春燕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大白天的,赶紧放开,等会儿大哥他们该来找你说事了。” “好好好,我们好好说说话。”周怀安老实下来,“徐叔说,水电局来施工,要找人去帮忙,他说到时候他家徐老三去,大田叔家怀青去,问我们家哪个去?我不想去,你说让谁去比较好?” 杨春燕起身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水电局施工帮忙的话,随便哪个去都可以啊!还用得着商量么?” “学技术啊,我们要投水电站的话,起码得有会这方面技术的人吧!,” “你们说好啦!电力局的人答应了教他们?” “嗯!”周怀安点了点头,“王桢跟我说,挑几个人出来,跟着施工队的学习一段时间,再去电厂学习,到时候找人搞些淘汰下来的机器设备给他们练练手。 他说,学电工技术跟以前的人学手艺一样,勤学多练,熟能生巧,只要熟悉了里面的零部件的构造,以及线路的走向……就算以后遇到不懂的,照着葫芦画瓢也能成。” “学这个得心细记性好的去才行,可惜家里的几个娃都太小了,好像除了你再没合适的人了。” “就是,我也觉得我行,我脾气你晓得的,坐不住。”周怀安起身蹲在她跟前,“我想了半天,觉得二哥去准行,他以前学东西就挺快,跟我一样记性好,也聪明。” 杨春燕好笑的拍了他一下,“厚脸皮,不管说啥,都要把自己拎出来表扬一下……呜…呜…”话没说完就被他俯身堵住了…… 周怀荣兄弟三个回来过大年,吃满月酒,便没在家开火,就跟着杨春燕家在烤房那边吃。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怀安把想投钱建水电站的事,还有徐书记和王桢让家里挑个人去学电工技术的事跟大伙儿说了说。 周父听后皱眉道:“村里啥样的人都有,你们让全村的人都投钱干,以后会不会扯皮哦?” 周怀安:“有啥好扯皮的,自愿入股又不强迫哪个拿钱入。就像我们家跟徐叔、一丁还有大田叔合股做买卖一样,卖出东西,成本多少,一季干下来,除去本钱有多少红利,照各家入的股子分钱就行了。” 老爷子:“全村都投钱的话,算账记账的是有会计干,跟我们以前挣工分一样,到时候就结算一次,没啥好扯皮的。我就是担心,这么大的买卖,你们能做下来么?” “王桢和徐二叔在弄这事,等他们弄好了,我们只管跟他们做就是。”周怀安说着看向周怀荣几个,“哥,你们哪个想去学技术?” 周怀山毫不犹豫的说:“我不去,让我干力气活我行,做动脑子的活,还是算了吧!” 周怀荣也摇头,“小队长我都吃力,电工我就不去了。”他说着看向周怀军,“老二,我觉得你可以。” 周怀山:“我也觉得二哥行,他学东西比我们快多了。” 周怀军听后看了看张秀香,“我去学电工,你一个人行么?” 张秀香笑道:“行的,不行我喊海丽跟我一起去帮忙干两天。” 周怀军听后才对周怀安说道:“老幺,你觉得我行么?” 周怀安:“先去试试,行就干下去,不行一天也有一两块的工钱拿。” 周怀军点头,“行,那我就去试试。” 吃过饭,兄弟几个都去了烤房帮忙,周怀安说道:“哥,电力局的施工队都来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通电了,你们不去弄台电视机回家?” 周怀军:“想倒是想,就是有点贵,好几百块一台呢!” 周怀安:“咱们挣钱为啥,还不是为了日子过的安逸点,况且,我们找王桢帮忙买,不要票不说,还比百货大楼便宜。” 周怀山笑道:“老幺,你买一台,我们以后就来你家看,人多也热闹。” 周怀安看了几人一眼,“一个个的都是老抠,等电来了,我买电视机,每个月电费你们给哈!” 周怀荣笑道:“自己抠门还说我们抠门,去你家看电视是给你面子,还想让我给电费,我看你想挨打还差不多!” “还想收电费,每个月给你吃几个爆栗还差不多!”周怀山一把抱住他,“大哥、二哥上,请他吃爆栗!” “来咯!”周怀荣和周怀军上前摁住他就开弹,兄弟几个吵闹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几个收购点的人便坐着拖拉机各就各位,罗海丽跟着张秀香一起去了百草坪。 大伙儿原以为开市那一个星期,虽说比不上年前,一天也有两三千斤,哪晓得越往后走,收的货越少,有的时候一天才收五六百斤块菌。 只有周怀荣的收购点和徐书记那个收购点,一天还有两三千斤的货。 周怀安干脆就把百草坪、三岔路还有桐林的收购点停了下来,只留下了那两个货量还算充足的收购点。 转眼,施工队下乡已经有小半月,他们考察了从白马镇到方田大队道路,规划出了埋电线桩的路线。 从镇上一直到富牛这边,全都要架设电线,工程量很大,电力局派下来的施工队都有好几个。 周怀军、周怀青、还有徐老三跟着那队施工队的领队,正是王桢的同学。 769:好了 施工队在线路的规划上,尽量以直线行走,挖坑埋电桩,避免绕弯浪费电线,还要避开一些坡度较高的位置把电桩埋到半山坡,并且埋电线桩的周围不得有太高的树木。 连接白马镇和富牛附近三村的道路旁边,用石灰圈了很多记号。埋电桩的位置定好后,每个大队得派出一定的人手去帮忙砍树,挖坑埋电线桩。 三个村的村民对帮施工队挖坑、砍树的活特别积极,很快就选出了自己大队的青壮跟随施工队干活。 周怀军、周怀青、还有徐老三带着村里十来个汉子,作为富牛大队帮电力施工队挖坑埋电桩的主力军,在施工队用石灰画圈留下的挖电桩的记号,动用铁锹镐头挖坑。 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汉子,加上一个二個的都想早日过上有电的日子,都用一百二十分的热情积极投入,配合电力施工队,砍树、挖坑、埋桩。 施工队的领队觉得还是乡下人干活实在,只要是交给他们的活,只要答应了,就会认认真真的干好。 …… 一晃就到了正月底,这天,高大林去中医院检查,刘医生让他放下拐杖,“小伙子,你走走看。” 高大林看了看牵着孩子站在门口的李秋霞,扶着写字台站了起来,犹豫着不敢迈开步子…… 刘医生站到他前面,微笑道:“放心走,有我在这儿你怕啥?” “是!”高大林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受伤的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脚踩在地上就发软,使不上力的感觉,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着。 他激动的看着站在外面热泪盈眶的李秋霞,“小霞,我好了!我能走了……”说着又转身冲刘医生,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多谢刘医生,谢谢!” 李秋霞也激动的牵着两个孩子,冲他鞠躬道谢。 刘医生看着精神面貌好了不少的一家子,笑道:“刚好的头几个月要注意,不能干太重的活,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以后变天伤处会有感觉,注意保暖,用热帕子敷敷就没事了。” 夫妻俩欢喜的只晓得不住点头,“我们记住了……” 回去后,高大林对李秋霞说:“我现在也好了,啥时候去三姐家一趟,得好好感谢他们才是,要不是他们,我还瘸着呢!” “我们现在去,买东西的钱也是三姐给的……”李秋霞看着他,“我想等我们挣了钱,用我们挣的钱买东西去看三姐。” 高大林点头,“你都说了,街边的小吃摊吃的人还不少,我们已经欠了三姐不少,咱们就再找她借点,把小吃摊摆起来。” “嗯!” 李秋霞回去请了杨冬梅帮忙带信给李秋月,告诉她,刘医生检查过了,高大林的腿好了,丢开拐杖也能稳稳当当的走路。 还有半个月,旅社打扫卫生的大婶就要来了,他们打算试试去摆摊炸洋芋,凉粉、凉面。 李秋月想想还是把李秋霞送去了周玉梅的铺子,让她在那学习一段时间,再出去摆摊。 …… 二月,油菜田里的油菜花也已盛开,在阳光的映衬下,成片的金色花海美到了极致。 勤劳的小蜜蜂在花海里辛勤的采集花蜜,周家新包的山林也开始雇人种植树苗。 周老爷子和周父在村里转了一圈,跟人说一天两块钱的工钱,挖坑栽树,闲下来的村民都愿意去挣点工钱回来补贴家用。 这段时间,周怀荣在收购点,还收购了一些蜜糖花树、还有板栗、厚朴、杜仲、川桂树的树苗。 这些树苗大小不一,有刚长到成人膝盖的小树苗,也有一人多高的大苗子,都是上山挖块菌的村民顺带挖下来的。 这段时间的块菌已经很少,有时候几天也挖不到以前一天的量,虽说一棵只能卖两角,但运气好,一家子一天找个二三十棵,也有几块钱的收入。 百草坪、百草坡和白灵山的村民在林子找寻,将挖起来的树苗用稻草连根带土包好,周怀安去拉货的时候,顺便拉回来栽种。 周怀安和周一丁隔天要去收购点拉一趟货,周怀山就带着徐红兵、李武,还有从村里雇来的几个村民,推着鸡公车去了周怀安和周一丁前段时间,上山找到的那些蜜糖花林。 大伙儿用锄头铁锹,绕着一颗颗小树苗和半大的蜜糖花树周围,挖了一圈,连根带土挖起,然后装进放在鸡公车两边的大竹筐里,运回去栽种。 大伙儿挑着放在菜地边土坑里的树苗,跟着老爷子和周父去了新包山林,都在议论说周怀安太会折腾。 “老爷子,还是你家几个娃有本事,收黄鳝、收草药、种草药,收菌子、块菌,样样都干的像模像样的,这两年挣了不少吧?” “你们晓得的,收草药和菌子那些,都是帮老板跑腿,就挣点跑腿钱,种草药卖和咱们种庄稼一样,看天吃饭,老天爷赏脸,咱们就吃顿饱饭,要是不赏脸,只有勒紧裤腰带硬扛咯!” “咋不是,这么些年了,也就这两年的日子才过的宽松点,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这两年周老幺带着二房这几个孙子,应该挣了不少钱吧?我看村里现在最有钱的就是你们家了。” “就是啊老爷子,你看看,三十多个人,一天的工钱都是六七十,说没钱都没人相信。” “他们兄弟四个跟一丁合伙包的林子,平摊下来一人也就十来块钱。你们放心,干一天活结一天钱,不会欠大伙儿工钱的。” “周大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哈!伱家我们还不相信么,别说一天一结,就算干完了再给工钱,我们也不担心。”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到了林子,放下担子,拿起锄头、洋撬、镐头就干了起来。 周怀安将蜜糖花树专门划分了一个区域成片栽种,板栗和厚朴、杜仲、川桂这些都间杂着种在一起。 杨春燕妯娌三个挑着树苗,等挖土坑的挖好后,就把树苗放入进去,后面的人开始填土,并在树苗四周挖一条圆沟浇水后,再撒上沤好的土肥,刨一层土将土肥盖住。 这样施肥一是避免烧根,二来肥力也不容易流失,施肥后的树苗也更容易成活。 张秀香见无数小蜜蜂从蜂洞里飞进飞出,惊讶的问杨春燕,“这才多久,老幺就弄了这么多野蜂养起来了啊!” 杨春燕:“他和一丁以前就在林子里放了好几个诱蜂桶,年后又去找了几窝野蜂回来,现在一共有七个蜂洞里住了野蜂了。” 李秋月高兴的说:“看来用不了几年,就有蜜糖花蜜卖了。” 杨春燕也觉得是,“不止蜜糖花,等撒的那些草药长大后,以后这片林子能收好几种蜜可以收。” 张秀香笑道:“春燕,两处林子都在后山,得起个名字才行,省得以后分不清楚。” 杨春燕想了一下,“后山叫百草园,这边就叫百花林,你们看咋样?” 张秀香:“好,两个名字都不错,等树苗种好,就弄块牌子立起来。” 妯娌三个挑着篮子出去,周怀忠老婆陈萍就找来了,“春燕,我后腰上午好好的忽然长了几个水泡出来,衣服挨着都痛得要命,下午又发了一块出来,我妈说可能是蛇缠腰,你看是不是?” “我看看!”杨春燕跟她一起去了一棵树后,看到有爬海蛋那么大一块红红的,上面长满了黄豆大的水泡,“嫂子,你这是长蛇缠腰了哦!” 蛇缠腰是这边的说法,有的地方叫缠腰龙、蛇盘腰,蛇串疮,医学上称其为带状疱疹。据说当蛇缠腰绕人一圈,便无药可治。 陈萍轻轻将衣服放下,“痛死我了,大队赤脚医生又没来上班,你这里有啥草药可以敷么?我妈说还发的话,就用土办法试试。” “斩”是民间针对蛇缠腰的一种土办法,具体办法就是,找一根草绳绕腰一圈,在天朦朦亮时,拿着草绳对着东方,念念有词。 然后用刀把草绳剁成几段,再用墨汁把患处圈起来,每天一次,直到好了为止。抵抗力好的,过一段时间就自愈了,抵抗力差的延误病情,真的会死人。 杨春燕摇头,“土办法不行,我家还有些蛇不过,我回去给磨了调配蜂蜜抹上。明早你跟怀安去宁安找王医生,开几贴中药才行。” 陈萍挽着她,高兴的说:“我就说来找你,八成就有办法嘛!” “刚好见我老汉儿治过。”杨春燕跟张秀香、李秋月打了声招呼,带着陈萍下山回了家。 蛇不过的中药名为扛板归,为蓼科植物扛板归的干燥地上部分。 夏季开花时采割,晒干即可。 它别名很多,每个地方的叫法都不一样,犁头刺、倒金钩、烙铁草、倒挂紫金钩、蛇不过、虎舌草等等。 它的叶子是三角形的,有点像犁田用的犁头,茎干偏红色,上面长有倒刺,嫩叶的味道酸酸的,还很解渴。 由于它茎干上长满了倒刺,连蛇遇到它都要倒退着避开,大家便叫它蛇不过。 770:扛板归 扛板归:味酸,性微寒。具有利水消肿,清热,活血,清热解毒,止咳的功效。身体瘙痒,还可以用它煮水洗澡, 作用多多的蛇不过,乡下人认为它是野草,对它却是最厌恶不过,因为但凡栽种的树木或是高粱、苞谷被它缠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死掉。 遇到时不小心还会伤到手,在田间地头但凡有发现的,立马就会被人用锄头铲除。 杨春燕带着陈萍回到家,去库房找了一把蛇不过出来,剪成短节后,把石磨用毛刷刷的干干净净后,将蛇不过磨成粉,一连磨了好几遍,才又把面箩拿出来,筛出最细最细的粉末。 她记得以前听老汉儿说过,细一点的药末不容易刺激伤口,而且越细的药粉,越能充分发挥草药的疗效。 陈萍感激的说:“春燕,你做事真细心,换成我,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一遍一遍的磨,一遍又一遍的过筛。” 杨春燕笑着抓起一撮筛选出来的较粗的药粉,“要是把这样的给你擦在身上,躺床上挨着你都不舒服。” 她说罢去灶房将碗柜上面放着蜂蜜罐子抱了下来,又拿了一口碗,将药粉倒进碗里,舀了几勺蜂蜜在里面拌匀,去堂屋找了个玻璃药瓶,用调羹将拌匀了的药膏装进瓶子里。 杨春燕把药膏递给她,端起碗说道:“咱们去屋里,我把剩下的给你擦蛇缠腰上。” 嗯嗯!陈萍感激的点头,“多谢了哈!” “跟我还客气!”杨春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家吃了你家那么多豆花、豆腐,我一次都没谢过你呢!” 陈萍笑道:“还说呢,一点豆浆你也给钱,吃点豆花豆腐还道谢,那跟外人有啥两样。” “天天都要不给钱哪行!”杨春燕笑道,“上次三婶送了些豆浆过来,九儿喝了一次就喜欢上了,我们也跟着喝,自己推磨又嫌麻烦,你家有多便当啊!” 陈萍:“我妈都说,你跟二娘一样,客气的很!” “客客气气的才好。”杨春燕拿了棉签将碗里的药膏裹上,轻轻敷在长了疱疹的位置,“又发了一块出来,我看你还是别再耽搁了,回去就让怀忠哥带你去镇上找医生看看。” 陈萍看了看柜子上放着的闹钟,“四点多了,等我们骑到镇上,医生也下班了,还是明早搭怀安的拖拉机去宁安找王医生看。” 她说着扭头从镜子里看了看,“药膏抹上后凉悠悠的,挺舒服的。” 杨春燕将棉签抽了一些出来给她,“别太累了,我老汉儿说长蛇缠腰的人,大多是太累了,身体没了抵抗力才长。” 陈萍笑着接过,“要得,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明早我把豆浆给你带过来。” “嗯!”杨春燕把她送到院门口,“怀安五点半走,你早点来。” 等她把石磨收拾干净,周母就推着自行车,背着小九儿回来了,“黄老板要两只大鹅,蒋玉家的两只都被我买回来了,村里好些人都不想养鹅了,觉得太能吃,还长不快。” 杨春燕上前帮忙把车后座的背篼放下,“你想自己养啊?” 周母笑着摇头,“我们哪来的功夫,你小舅年后不是包了片水塘么,我让他多养点鸭子和鹅,黄老板要就去他那儿抓。” 她刚把小九儿从背带里解开,小家伙就冲杨春燕伸手,“妈妈,抱抱、妈妈,抱抱!” “小坏蛋!”杨春燕拿掉他手里的油菜花,轻轻拍了他屁股一下,“又扯油菜花,都扯了以后没油吃了。” “跟他老汉儿一样,出去就喜欢逮豌豆花,油菜花,看到就扯的到处都是。”周母捏了他小鼻子一下,提起背篼往鸡圈走去。 杨春燕把了他一泡尿,牵着他朝后院走,“你跟奶奶在家做饭饭,还是跟妈妈上山栽树树啊?” “花花、花花!”小九儿扭着身子拉着她朝花坛那边跑,看样子又看上了那串早上刚开的报春花。 “院子里的花花都被你薅秃了,就最后一枝了,再薅妈妈打你了。”杨春燕一把捞起他,将他抱起去了后院。 周母将大鹅关鸡圈里走了出来,“把他放家里,再去种一会儿就该下山吃饭了。” “去,跟奶奶做饭饭去。”杨春燕把孩子递给她,戴上草帽朝后山走去。 周家干的热火朝天,电力施工队也带着各个大队派去的村民热火朝天的干着。 县城里,王桢家的诊所已经搬到了旅社旁边的新房子里面,下面的诊所和百货商店在一月中旬的时候,已经开始重新修建。 李秋霞在周玉梅家学了大半个月后,找李秋月借了一百五十块钱,加上高大林医药费,前前后后一共欠了她四百六十块。 李秋月把县城刚修好不久的房子租了一间给他们,房子是那种套间,一共有三十来个平方,一层一个男女分开的卫生间。 找木匠帮他们做了辆小推车,一张可以折叠的饭桌,还把在县城躲超生时用的煤炉子,锅碗瓢盆都给了他们。 李秋霞在周玉梅那学到了不少东西,亲自参与后,才晓得做小吃不是像家里做饭那么简单,卖给顾客吃的东西,得讲卫生、口感好,量足、卖相也要好,才能留住顾客。 她告诉李秋月,很佩服周玉梅和罗海丽,希望自己和高大林也能像她们一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挣钱供两个孩子读书学本事,不像他们一样做睁眼瞎。 高大林帮着旅社打扫卫生这段时间也涨了不少见识,接触的人多了后,精神面貌看起来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不像刚来宁安那会儿,畏畏缩缩的,连抬头跟人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夫妻俩在里间用木板搭了一大一小两张床,把煤炉子放在屋子外面的走廊上,一家四口开始了独立讨生活的日子。 最后,他们把小吃摊的位置选在北街靠着新华书店那段,李秋月想想不放心,又厚着脸皮去求王桢和杨冬梅帮忙照看一二,两人爽快的答应了。 李秋霞夫妻开摊第一天,杨冬梅先后去摊子上看了两次,第一次见夫妻俩笨拙又热情的招呼顾客,第二次去见两人自然了不少,没看到有地痞流氓找碴,便安心的回了诊所。 他们开张的头几天,每次周怀山送货去城里,李秋月都要叮嘱他去李秋霞那看看,见一连几天都安安稳稳的,就算遇到找碴的,他们也能应付,才放下心来。 …… 二月下旬,周怀荣和徐书记守的两个收购点也停下了,周怀安把最后一批货送到宁安后,这一季的块菌买卖就结束了。 诊所搬到上面来后,拖拉机直接停靠在仓房前,就可以卸货,比以前方便多了。 王桢把钱结给周怀安后,对他说道:“姐夫,下次来去村里开一个外出证明,我拿去买车票。” “还有十来天,这就要买票啦?” “先给人打个招呼。” “好嘞!我回去就找大田叔开证明去。”周怀安把钱装好,“林子里的蜜糖花树还厚朴板栗那些也快种好了,你下面的铺子啥时候完工啊?” “四月中旬就能完工,装修完,五一劳动节开张。”王桢抱歉道,“你跟一丁说一声,你们要的电视机,恐怕要等我们从省城回来才拿得到了。” 周怀安毫不在意的摆手,“没事!春燕和我妈都说,刚通电就买电视机,村里那些红眼病,屁话就更多了。” 王桢笑道:“有人眼红是好事啊,证明你成功了。” “想看我笑话的人也不少。”周怀安扭头看了看屋外明晃晃的太阳,“年后一滴雨都没下,那些红眼病,就等着看我家药田里的草药,还有种下的那些树苗干死呢!” “等通电了就方便了,遇到干旱季节,弄一台抽水泵,直接从你家后山的那口水潭抽水浇地。” 周怀安眼一亮,“行啊!等通电了,你帮我弄一台回来。” “行!”王桢应下后想了一下,“乡下的电力不足,不能弄功率太大的,免得到时候带不动。” “春燕也说,村里买台电视就行了,买冰箱会把线路烧坏。” “电视也得买一台稳压器才行,这些我会给你们配好,只要不停电就能用。” “水电站的事咋样了?要是村里的水电站修好了,不用担心电力的问题,还不会停电。” “勘测的工程师还没定下把电站建在哪一段河道,等他们勘测好了再说。” “好嘞!”周怀安提着桌上的帆布包,“我回了,你有空带冬梅去我们那看看,这段时间的山里风景好的很。” “等等!”王桢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傻瓜相机寄到了,你拿回去拍照片刚合适。” 周怀安惊喜的接过,“咋用啊?” 王桢将相机取出来,拿了一卷胶卷装好,然后装上电池,把上面的开关按钮的作用对他说了一遍。 “你拍的时候尽量拿稳一点,对准你要拍摄的景物后,摁下快门就好了。里面的说明书,你好好看看。” 周怀安见他还给配了两个胶卷还有一盒电池,把东西装进包里,笑道:“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有空来耍。” “嗯!”王桢挥挥手,“我就不送你了。” 771: 游街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了桥东街街口,只见看到街边这会儿站了不少人,大家都伸着脖子朝桥头方向看。 他慢慢的往前行驶了有十来米,就被几个公安拦了下来,还以为自己犯啥错了呢,忙陪着笑脸解释,“同志,我是白马镇富牛大队的,我要过桥回家。” 一个脸看着没多大的公安上前冲他行礼道:“同志,请你暂时靠边停下,等会要等过去了,你再走。” 周怀安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对头,这些坏分子就该弄出来,让他们看看,以后还敢不敢干坏事。” 旁边一干部模样的人,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两年那些小偷小摸的也越来越猖狂了,早就该抓一批,震慑一下那些目无法纪的东西。” 旁边一个老头接过去说道:“就该这样,你看这段时间,晚上出门巷子里比以前安生多了,小偷小摸的也少了。” “还有那些穿的花花绿绿的,不男不女的,也该抓去收拾一下才是。” 周怀安坐在拖拉机上,听等着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过了一会儿便有公安鸣着警笛,驾驶着三轮摩托朝这边缓缓驶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队公安,押着一长串用绳子串连在一起的犯罪分子走了过来,有男有女,大的有四五十岁,年轻的看着才二十来岁的样子。 忽然,他在那些人中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蔡二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一下,再看,果然是他。 爆炸头,脏兮兮的花衬衫,裤腿都破了一边的大喇叭裤,“你娃咋混成这副德行了?这下好了,总算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蔡二妹也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周怀安,他嘴唇蠕动几下,羞惭的把头把头低得更低了。 二三十个人,走了一会儿才全部走过,周怀安摸了一支烟出来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发动拖拉机朝桥头驶去。 到家,狗子欢喜的迎了上来,直到他将拖拉机停好,这才跑回院门口趴着去了。 周怀安走到灶房门口,见小九儿坐在轿椅里,手里拿着木枪,将轿椅拍得“嘭嘭”作响,杨春燕站在灶台边洗锅,“燕儿,做饭啦?” 杨春燕点头,“我跟妈也刚回来。” 小九儿冲他伸手,“爸爸、抱、抱!” 周怀安躬身将他抱起,冲杨春燕说道:“我把包拿去放好,有事跟你说!” “我今天也听到个消息,你出来我跟你说。” 周怀安止住脚步,“啥消息?是不是蔡二妹的事?” “你也晓得啦?” “我在城里看到的,公安带着一串罪犯游街示众,男男女女都有。” “我们听徐红兵说的,王春华收到法院寄来的信,偷盗,乱搞男女关系,判了十九年。听说王春华在家哭了一上午,想带孩子去看看蔡二妹,王家不同意她去,说那种人就是活该。” 杨春燕想起前世,觉得蔡二妹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一天到晚东想西想,不安安生生过日子,嫌弃自己老婆不好,就想着挣快钱,轻松钱,这下好了,把自己整进去了,名声也臭了。” “蔡二妹进去了,蔡家的人还想去找王春华,意思是,她要是改嫁的话,就得把孩子留下来,房子他们蔡家要拿回去,给蔡二妹留着。” “蔡家也真不要脸,蔡二妹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兄弟有多好,现在人家孤儿寡母的,几间烂土胚房还惦记。” 杨春燕把洗好的米倒下锅,“咋不是,帮忙干活的人都在骂蔡家那些人。” “骂得好,该骂!”周母提着两棵包心菜走了进来,“刚才马春花跟我说,王家说了,蔡二妹那几间烂房子,就赏给蔡家那窝子畜生,王春华要在村里批块地基,自己修房子。” 周怀安好奇的看向周母,“老娘,她跟李武的事没成啊?” 周母摇头,“年前李大娘找刘媒婆去王家提这事,王春华没答应,这下该死心了吧?” 周怀安撇嘴,“王春华就是个瓜婆娘,蔡二妹也就长得稍微好看点,李武比他靠谱多了,勤快不说,人也厚道。” “这倒也是。”周母看了看他背着的包,“看你那包,装的鼓鼓囊囊的,又瞎买啥了?” 周怀安这才想起来,笑嘻嘻的说:“傻瓜相机!” 周母没搞懂,“傻瓜相机?啥东西?” “就是照相机!”周怀安高兴的把小九儿给她抱住,从包里把相机拿了出来,“你看,胶卷和电池都办齐了的,等忙完了,我们一大家子照相去。” 周母看着他手里的盒子,想到一张照片就要块把钱了,那能把人照进去的机器,还不得上千块啊!想到这她就心疼的不行,就算有钱也不是这样的败的啊! 现在好挣,不代表以后也好挣,大手大脚的花用惯了,以后挣不到了,咋整? 她越想越气,冲他手膀子“啪”地一下,就是一巴掌,“你个败家子,辛辛苦苦挣点钱,就拿去买这些败钱的玩意儿。” “妈~小九儿还在呢,你就动手!”周怀安不满的揉着被打痛了的手膀子,“太过分了,我辛辛苦苦挣钱为啥? 还不是为了买以前没钱买的东西。挣钱不用,难不成把钱弄根尿素袋装起来埋地下,没事拿出来数数?” 周母抱着小九儿坐到灶膛前,“我晓得,你觉得你现在能挣钱了,不把老娘看眼里了,觉得老娘管着你……” “妈,”杨春燕见周母的眼圈都红了,忙上前说道:“照相机王桢帮我们从批发那进回来的,才六七十块一个,我们家人多,拍几次照片就赚回来了。” “真的?”周母看着她,“你别帮老幺说话,哄我不识数。” “妈,我啥时候哄过你啊?”杨春燕抱过小九儿,“你想想,上次来给我们照相的那个机器多大,这个才多大,这种跟照相馆那种,不一样的。” “你不相信问一丁去,加上邮寄的钱,我俩一共才给了王桢一百五十块钱。”周怀安见她眼圈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软和下来。 周母回想了一下那天照相馆那台照相机,冲他说道:“就算小点也不止六七十,哪怕是百十块钱买的,我也不说你们。 要是几百上千,你们也别怪妈多嘴,咱们起五更睡半夜的赚点钱多不容易,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着点。” “晓得了!”周怀安冲她陪着笑脸,“你看我都是当老汉儿的人了,你以后也别当着九儿的面前打我撒,多没面子啊!” “你当老汉儿又咋样,还不是老娘的儿子。”周母剐了他一眼,“别说当着九儿的面打你,你以后胆敢跟蔡二妹一样乱来,当你孙子的面,老娘也照打不误!” “……”周怀安摇摇头,扶额无语,“唉,做人做得太失败了,你儿子多优秀的人,你竟把我跟蔡二妹那样的人相提并论!” 周母白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啊,要不是他抢咱们家的买卖,你还没跟他断掉呢!” “你看你,说的好像我跟他有一腿似的,幸好蔡二妹是个男的。”周怀安伸手抱过小九儿,“幺儿,来,老汉儿抱,不跟你奶说了,太伤心了,太气人了,我们去山上看你老祖他们干活去。” 他得赶快去找周一丁串供,免得被老娘问出真实的价钱,差点两百也是几百,到时候,还要还挨一顿! 杨春燕见周母还想说啥,忙道:“怀安,你顺便喊爷爷他们回来吃饭。”又对周母说,“妈,你把火盆拿过来,把鸭子身上的绒毛烧一下,我去捡些芋头出来,削干净烧芋子吃。” “要得!”周母起身朝后院走去,把火盆提到灶膛前,用火钳夹了几根燃着的木棍在里面,端去后院烧绒毛去了。 那边,周怀安已经抱着小九儿上了山,小家伙看到药田边的篱笆墙跟种着的报春花,立马喊了起来,“花花、花花……” 周怀安择了一枝给他,见他拿过就往脑袋上比划,口水顺着下巴流,觉得没眼看了,“格老子,男娃子家家的,天天花花,小心老子打你屁股!” 小九儿拍着他肩膀,“打、打、打……” 周怀安听着有些好笑,轻轻的拍着他屁股,“跟屁虫,一天到晚就晓得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喊。” 爷俩到了百花林,周怀荣和周一丁带着请来那些村民还在种树,厚朴、板栗那些已经全部种下去了,把剩下几十亩蜜糖花树苗全部种下就完工了。 老爷子和周父还有周怀山在林子边上,地势平坦容易进出的位置,种从山林里挖回来的刺玫、木槿、桃金娘、金樱子,报春花,金刚藤,扛板归…… 等这些藤蔓长起来后,那些想偷蜂蜜和草药的人,就不容易从这些地方进入了。 徐红兵一见他就凑了上来,“老幺,蔡二妹的事你晓得了么?” 周怀安点头,“晓得,老子还亲眼看到那瓜娃子了呢!” 周一丁也凑了过来,奇道:“你去监牢看他啦?” 772:哑巴吃黄连 “看他做锤子!”周怀安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没看到,一大群罪犯,被绳子像蚂蚱一样串成一根,在街上游街示众呢!” 周一丁听后后悔死了,“早晓得我今天就跟你一起进城。” 徐红兵撇嘴,“做人做到这地步,家里的先人板板都要气的活过来。” 周怀安:“丁丁猫,王桢帮忙买的相机已经到了,我妈晓得骂我败家,……她要是问你的话,你娃别说漏嘴了。” 周一丁:“明白,我老汉儿也一样,买啥都嫌贵,报账的时候减半就行了。” “哈哈哈!”徐红兵笑了起来,“当妈的都这样,过年的时候我给我妈扯了两块料子,6块钱一米的布料,我跟她说3块一米买的。 哪晓得她第二天就带着隔壁的二婶去镇上买布料去了,人家咋会卖给她,回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怀安庆幸道:“幸好,我都是在宁安买的,不然还真瞒不过。” 收工回去吃饭的时候,周一丁拿到了照相机,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的看着,“老幺,咋用你晓得了么?” “……你回去再看看说明书。”周怀安又把胶卷给了他一个,“三十多张呢,想咋拍就咋拍。” “要得,要得,我回去给我幺儿拍一张。”周一丁欢欢喜喜的拿着相机走了。 周家几个娃都围在了周怀安身边,“幺爸,给我们拍一张。” 赵慧芳瞪了几个孩子一眼,“都赶紧来吃饭,你幺爸天天忙得打脚后跟,哪来的功夫给你们照像?” “你妈说的对,等忙完这段时间,幺爸带你们去后山好好照几张。”周怀安想等忙过了,大坑里的石斛都开花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拍个尽心。 周家亮点头道:“我想穿幺婶给买的军装拍一张。” 周小文:“幺爸,我们想穿花裙子,戴花环拍!”周小倩姐妹也在一旁点头。 周家康忙着扯住他袖子,“我想去拍几张抓山螃蟹的照片!” “要得,你们想咋拍,老子就给你们咋拍!”周怀安满口应下。 “你们快点来吃饭了。”杨春燕端着一口小木碗,坐到小九儿站着的轿椅面前,把轿椅上放着的青蛙、木枪拿到一边,“小九儿,吃饭饭了。” “饭饭!”小九儿扔掉手里的小老虎,坐了回去,冲着她端着的小木碗碗,“咿呀呀”比划。 “来了,每次都那么急!”杨春燕微笑着说道,用木质的调羹舀了勺,递到他嘴边,“肉肉煮的菜稀饭,好吃的很哦,来,啊呜,一大口。” 小九儿把嘴张的大大的,叼住调羹就是一大口,肉末蔬菜稀饭熬煮的又软又糯,小家伙嚼吧几下,舔了舔嘴,吞下去,又张嘴…… 杨春燕满心欢喜的看着儿子粉嫩嫩的小脸,藕节似的小手,想着他现在一顿能吃浅浅的一小碗稀饭,也该给他断奶了。 中午歇息的时候,杨春燕把握着小拳头熟睡的小九儿放小床上,“怀安,趁现在不冷不热的,我打算给九儿断奶。” “断吧,早该断了。”周怀安伸手揽过她,“睡一会儿,下午还要上山呢!” 杨春燕躺在他身边,“你明天去宁安,记得抓一贴回奶的药回来。”喝了回奶药,就算再心疼也得给他戒了。 “嗯!”周怀安环住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杨春燕午睡起来,把断奶的事对周母说了说,“白天他都不怎么想,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想。” 周母笑道:“这个简单,我以前给老幺断奶的时候,弄的苦瓜抹上面,给他吃一口,就不吃二口了。” 杨春燕想到现在又没苦瓜,“明天怀安把药抓回来,我就弄点黄连抹上。” 周母看看趴在她肩头还没怎么睡醒的孙子,想到周怀安小时候,捂着嘴摇头的情形,还有些好笑,“幺幺,明天就没得奶奶喝了咯!” “奶奶抱,妈妈上山去了。”杨春燕把小九儿递给周母,“等会儿给他搞点米糊糊。” “嗯!”周母抱着他朝灶房走去。 下午,收工回去,周怀安去周大田那儿开了介绍信,回家对老爷子和父母说道:“还有十来天,我们就要去省城了,我把介绍信都开好了。” 周母临到去,又舍不得家里那些鸡鸭猪,又担心赵慧芳三个采买的东西黄永才不满意,“真要去啊?我们几个老农民,乡巴佬十足,去了手脚都不晓得咋放,给你小姨子丢脸多不好!” 周父也说:“老幺,你小姨子嫁人,你们理该去,我们几个老的也去凑热闹不好吧?” 老爷子点头,“是啊,要不我就算了,你们带着九儿去耍几天?” 杨春燕笑道:“爷爷,你们去恭贺他们,我妹和妹夫高兴还都不及,有啥不好的。” “就是,上次跟你们说,你们都说想去看看。”周怀安把介绍信放在三人面前,“我这介绍信都开好了,王桢也跟人定了火车票,你们又说不去,这样才不好吧!” 老爷子听后看向儿子儿媳,“车票都买好,不去是不好,那就去耍两天,开开眼界。” “那就去耍几天。”老爷子都开口了,周父周母也只好应下。 …… 第二天,周怀安把介绍信送去给了王桢,又让他抓了回奶的药,杨春燕把药煎了喝了后,就去后山药田挖了棵黄连回来放着备用。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吵着喝奶,杨春燕接过周怀安递来的棉签,将黄连汁乳头周围涂抹一遍,“不晓得行不行!” 小家伙刚含住,就吐了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口粮,又凑上前含住,发现还是苦的“噗…噗…哇……” “造孽哦!”周怀安笑着把他抱了起来,见他不停用手搓自己舌头,笑道,“苦吧!这下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春燕见眼泪还挂在脸上的孩子,一脸委屈的搂着周怀安不停的抽噎着,不由得有些心疼,“你哄哄他,等他睡着了就好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出去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总算把他哄睡了。 第二天,小九儿醒来在杨春燕胸前拱来拱去,喂他吃,小嘴扁扁,再也不肯吃了。 就是晚上得周怀安抱着在院子里转悠几圈,才肯睡觉了。 ………… 王家的房子还在紧锣密鼓的修建中,周家新包的那片山林,腾出来的土地上已经种上了新树苗。 年后一直都没下雨,山沟里的水只剩下细小的一股,就算用闸板拦起来,蓄积起来的水,最多把沟底的石头没过,药田都浇灌不透,就不用说流到百花林那边浇灌树苗了。 周怀安跟着挑了两天水,就弄烦了,想着电还没通,用水泵抽水就别想了,照村里的老人说,今年恐怕又要旱到端阳节后才会下雨,老是挑水浇灌也不是办法…… 他和周怀荣去了紧靠竹林那条山沟看了看,这条沟的水流比药田边上那条要稍微大一些。 “大哥,回去喊老汉儿和三哥过来把这条沟堵起来,我们去砍些大毛竹来,把水接到林子里去。” 周怀荣点头,“最好在低洼处砌一口蓄水池,以后要浇水,抽开塞子就能灌溉了。” “先把水引过去,让三哥去拉一拖拉机黄砖,再买两吨水泥回来,把药田那边也砌一个。” “嗯!”周怀荣看了看对面的竹林,“你回去把徐红兵和李武也喊上,两三天就弄好了。” “要得。” 兄弟俩下山,周怀荣去找周怀山,让他去砖厂买黄砖水泥,周怀安便蹬着自行车去了徐红兵家,把砌蓄水池接水的事对他说了。 “行,你等我一下。”徐红兵进屋穿上黄胶鞋,坐到自行车后座,两人朝李武家走,“听说王春华找周书记批地基了。” “周书记?”周怀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咋晓得的?” “我妈消息多灵通啊!”徐红兵笑道,“你猜王家说啥了?” “我咋晓得!” “王家说,他们虽不如周老幺家,能在镇上给家里的妹子买宅子,兄弟几个出力气给自家妹子烧点砖瓦,修几间房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话我爱听,自家的姐妹自家都不心疼,还指望外人帮着你疼啊!” “那是玉梅姐人好,换成那种搅家精,你试试,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这倒也是。”周怀安想起一事,又小声问,“你家老二来了么?” 正月下旬,夫妻俩跟着周怀安去了宁安一趟,找王桢抓了几贴药,准备调理好身体就要老二。 徐红兵笑道:“你以为是撒白菜种啊,撒下去浇点水就长出来了。” 周怀安扭头睨了他下半身一眼,冲他挤挤眼,“我家还有点鹿血酒,等会儿给你弄点?” “滚~老子又不是不行。”徐红兵捶了他一拳,“有的事是要要看缘分的,你娃该懂?” “对对对,缘分没到,缘分到了,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那就巴适了。” “我无所谓,一儿一女虽说好,两个儿子更安逸,以后干架也有人帮忙。” “哈儿嗦,附近找个女婿不也一样,你加把劲,生个女儿给我家小九儿。” “老子才不干,定娃娃亲,万一两个娃长大看不对眼,总是女娃子吃亏。” 773:亮堂了 两人先去李武家,叫上他才去了周一丁家,听说砍毛竹捅竹管,周一丁就撇嘴,“费那么多精力做啥,去县城买几根管子回来,不就行啦!” 周怀安嗤声,“老子前两天就去看过了,塑料钢丝管贵的要死,想从水沟边拉到林子里,起码要两三百块。 那么贵的东西,放在外面又不放心,每次放水都要扛进扛出的,毛竹捅的管子,放那不怕人偷,坏了换一根就是了,还不用花钱。” “你说的也是,那就走呗!” 周一丁回屋换上黄胶鞋,拿了砍刀几人一起去了竹林,周怀荣和周父已经挖了一堆黄泥,还捡了不少石头堆在沟里。 他们打算先把水沟堵起来,等黄砖和水泥到了,再在水沟两边砌个凹槽,做一个闸板,以后需要水的时候,插上闸板就可以蓄水了。 周怀安几人拿着砍刀进了竹林,专挑那种又老又粗的大毛竹砍,不一会儿就砍了一大堆在竹林里。 几人将毛竹上的竹节剔干净,扛到对面的林子里,周怀安对周怀荣几个说道:“我跟丁丁猫去河坝里筛几担砂子回来,等三哥回来就砌蓄水池。” 周怀荣点头,“要得,我把竹节打通,等你们回来。” 等周怀安两人拉着砂子回来,周怀山也回来了,大伙儿推着鸡公车跑了几趟,才把沙子和砖头运到后山和百花林。 这时沟里的水位也慢慢高起来了,徐红兵和周一丁拌好灰浆,李武和周怀荣在山沟两岸边,把插闸板的凹槽也砌好,拿了根竹篾量好尺寸,交给周父送下山找木匠做闸板。 周怀安弄了些砖头和灰浆,把事先留出来的排水口重新糊了一遍,然后把竹管也埋了进去。 大伙儿忙了两三个钟头,才把所有的竹管一根一根联接起来通到林子里,周怀荣回到沟边,将缺口刨开,水就顺着竹管流出,流到早就挖出来的排水沟,流入那些刚栽种了树苗的山林里。 看着水流进土里冒起一个个小水泡,周围的土慢慢的湿润起来,林子里那些原本干的半焉草药和杂草,也逐渐恢复了生机。 水哗啦啦流了有二三十分钟,竹管里的水流就变小了,只剩下细细的一股,终究是天干的太久,上游下来的水也不多,还得多砌几个蓄水池,平时多蓄水才行。 多砌几个蓄水池的话,拉回来的那些砖头水泥、还有砂石远远不够,几人又分头行事,有的筛沙,有的拉水泥,有的在沟里搬石头,准备了一天才把所有材料准备充足。 这才在林子里选了几处地势平坦的低洼处,砌了几个三米见方的蓄水池,晾了一天,才开始蓄水。 一连在山上忙了两三天,在百花林砌了四五个蓄水池,后山药田砌了两个,又安装了不少竹管。 幸好那片竹林的毛竹多,砍了这么多,也不见少多少。 闸板关上后,水顺着竹管流入几个蓄水池,然后又分流到百花林各处,蔫巴巴的树苗在山泉水的浇灌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蓄水池修好后,周怀安和周一丁带着杨春燕妯娌去了那片长着白芨的山林。 可能是天干的原因,都过去了一个多月,那些白芨的长势也不见有多好,但那么大的一片,看着也着实喜人。 李秋月惊喜的说:“我的妈吔,这么大一片,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张秀香:“是啊,前年挖的那片还没这么大,都卖了两百块,这些全都挖回去,不得卖四五百块啊!” “今年挖也一样。”杨春燕抡起锄头挖起一棵,“你们看,一棵上面就有好几棵苗子,全都挖回去,能把剩下的那些田全都种满。” “你们几个赶紧动手挖撒,这么多,起码在山上干两天才全部挖的回去。”周怀安抡起锄头干了起来。 几人果然在山上忙了两天,才把所有的白芨挖回去,又花了两三天才全部种下。 月底,村里的电桩和电线也架设好了,到处都能看到笔直的矗立在田坎路边,山脚大路边的电线杆子。 电力局的电工开始进户架梯子铺设线路,安装电表,周怀军三人每天跟在他们后面爬上爬下,学习安装技术。 小树林这排房子太靠后,周家明几个每天回来最关心的就是,电工来家了没?我们家开始安装电表了没?生怕电工把他家装漏掉了。 当电表安装了大半时,大队晒坝的告示墙上,贴出了几张宣传“电老虎”会吃人的宣传画。 周一丁家的录音机也被周大田借去放在宣传室,村里沉寂了好久的高音喇叭天天响着,教大家怎么安全用电…… 告诉大伙儿,电费是要钱的,一度电就要几分钱哦,睡觉别忘了关灯。 通电那天晚上,大伙儿听到周大田激动的在高音喇叭里喊,“5、4、3……通电了、电来了……” 杨春燕一家子都抬头看向从梁上那根电线下面,吊着的那盏像个小葫芦似的灯泡,开出透亮的黄花。 走到院子里,前后院门的电灯都亮起来了,二十五瓦的灯泡,将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不再像以前点着马灯那会儿,就只亮周围那一圈。 周母欢喜的说:“小小的一个,咋这么亮堂啊,这么亮,晚上戴着花镜也能做点针线活了。” “做那么多针线做啥?等电视机回来,看电视耍,打仗的,唱戏的,还有打拳的,想看啥样的都有。”周怀安叹气,“可惜了,要是今晚有电视放就好了,” 周父笑道:“晚点就有了,自家的,早几天晚几天又有啥关系!” 外面传来了周家明几个的欢呼声,“来电喽!有电咯……” “大锅,大锅……”小九儿听到哥哥姐姐的欢呼声,拉着杨春燕的两根指头就要往院子外面走。 “走咯,出去看看。”周怀安抱起他出了院子,杨春燕也跟着一起走到外面。 周家明几个见他们出来,都跑了过来,“幺爸,你看一丁叔家院门口好亮哦!” 周家康一脸幽怨的看着他,“幺爸,你家的电视机咋还没回来啊?”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不好好读书,天天就想着电视。” 旁边周小倩在问,“幺婶,你们要带老祖和爷、奶去省城耍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嗯!初五就走。” 周小茹拉着她,“幺婶,省城远还是花市远啊?” “省城远,坐火车也要十几个小时才到。”杨春燕想到前世去省城坐了一晚上的火车,现在的火车速度恐怕没后世快。 周小文:“好久,晚上睡觉咋办,坐着睡啊?” “哈儿,有卧铺……” “……” “……” 这晚,富牛村家家户户都亮着电灯,亮堂堂的,村里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 ******* 三月初四这天一早,周母和杨春燕起来裹了十几个饭团,还拌了一盆麻辣鸡块,两块精瘦的腊肉、腊鸡分开装搪瓷缸和饭盒里,需要保温的饭团还用毛巾裹了几层,才放进夹背里。 然后是小九儿的米糊,奶粉,装开水的保温瓶,夹背塞得满满当当的。 王桢和杨冬梅从省城回来说,那边比这边冷多了,杨春燕和周母收拾了夹袄,毛衣,带上,两个行李袋才装完。 王医生在省城给两人买一栋院子,还重新装修过了,两人回去买了些家具,才又回来接他们去省城参加婚礼。 杨家给杨冬梅置办的铺笼罩被还有家具,得等他们回来请酒的时候,再送来宁安。 周怀安把行李放到了拖拉机上面,杨春燕抱着小九儿,穿戴一新的周父、周母还有老爷子,都上了拖拉机。 老爷子坐在车斗里的竹椅上,看看脚上崭新的白底黑面的千层底布鞋,拉拉身上的中山装,“穿成这样一点都不自在。” 周父笑道:“老汉儿,你今天穿这身,看着精神多了。” “你也是!”老爷子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周怀山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还是你们洋盘,要去省城逛街去咯!” 周母乐呵呵的说:“我们也是沾春燕他们的光,家里的鸡鸭、猪你们好好喂,我们去几天就回来了。” “晓得了,你们就安安心心的耍,在省城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们看看。”来送他们的赵慧芳几个笑着应道。 “突突突……”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周怀山提着摇把朝驾驶台走去。 杨春燕冲赵慧芳几个挥手,“嫂子们,家里就麻烦你们了哈!” 赵慧芳几个也冲他们挥手,“没事,去了就放心耍,耍高兴了回来。” “好嘞!”大伙儿挥手,拖拉机快速驶出了村。 周母拉了一下盖在小九儿身上的小被子,“下午能到省城么?” “八点十五的火车,听说要坐将近十六个钟头,可能要半夜才会到。”杨春燕算了一下说道。 “这么远啊!”周母咂舌,“王桢家太远了,幸好以后都住在宁安,不然等他们结婚,你们连见他们一面都难。” 杨春燕想着现在的交通,觉得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到宁安已是七点多了,八点一刻的火车,只剩下三四十分钟的时间。 774:出门去省城 周怀山刚把拖拉机停好,王桢和杨冬梅还有杨家一家子就迎了出来。 大伙儿热情的寒暄了几句,进去吃了早饭,喂饱了好奇的四处张望的小九儿,才又把行李拿出去放到拖拉机上。 两口大红色皮箱,两根大蛇皮袋里装着杨母给女儿做的喜被,周怀山又驾驶着拖拉机把他们往火车站送。 从诊所出发到火车站大概两三公里,到那后,周怀山把人放下后就开着拖拉机回去送货去了。 王桢带着他们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已经等了不少人,大伙儿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了十来分钟,就打铃开始检票了。 检票员拿着个大喇叭站在铁门那喊,“乘坐八点十五分那趟快车的旅客前来检票上车,慢车的等会儿。” 王桢把票掏出来分给大伙儿,这年头火车上小偷小摸的特别多,他便早早托关系找人开证明买的卧铺票。 “到省城要十几小时,我买的卧铺,嫂子和大姐还有几个老人的都是下铺,我几个全是中上铺,等会儿有人硬要挤过来上车的话,就让他们先上了我们再上。” “我听说火车站的三只手特别多,经常趁人着急上车的时候,挤在车箱门口偷东西。”周怀安小声补充了一句。 几个老的听后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我们晓得了,一路上就跟着你们。” 杨父杨母一人牵着个孩子,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其他人提着行李,到检票口排好队依次检票。 杨春燕上辈子坐过慢车也坐过快车,慢车大多是那种座位横排在车厢两侧的火车厢,这种火车主要用于短途运输,每个站点都要停靠,检查的也不严格。 每当火车进站,乘车的人们都是一拥而上抢占座位,逢年过节,车厢里的人就像灌香肠一样,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上车的有旅客,还有背着鸡鸭猪崽、有的牵着羊、小牛犊,去逢场的集市交易的赶集的村民。 这种车的车厢里就跟菜市场差不多,鸡鸭鹅还有牲畜的叫声,味道那叫一个酸爽,最让人头疼的是扒手特别多,稍不注意,口袋就被他们用刀片割一条大口子,等发现时钱物全都没了。 快车的硬座车厢的扒手也一样多,坐过长途火车的都晓得,特别是晚上十二点过后,旅客都疲倦不堪昏昏大睡的时候,扒手就开始上班。 警醒点的把钱物藏好了的旅客还好一些,稍微马虎大意点的旅客一觉醒来,才发现东西丢了。 卧铺相对安全一些,但这年月,卧铺票不是一般人能买的,得有公家的人开证明才行。 后来就有了各种防盗手段,内裤上缝个包,防盗皮带,防盗腰包,或是把钱藏鞋垫下面,直到后来有了各种支付码,扒手才没了用武之地,但行骗手段层出不穷的骗子更多了…… 她胡思乱想着,跟着大伙儿到了站台,这才发现站台上等车的人,比候车室多多了。 王桢带着他们往前走了十几米,放下了手里的行李包,站在站台上等了一会儿火车就缓缓的驶进了站台。 杨为国对大小双说道:“看到没,那就是火车。” 大双点头,“好长,跟长虫一样。” 小九儿两眼瞪得溜圆,目不转睛的看着咣当咣当缓缓开过来的火车,忽然指着火车冒出来一句,“大虫虫!” 周怀安笑道:“不是大虫虫,是火车。” 小九儿坚持,“是大虫虫!” 杨春燕听后想起那天周家康几个抓回来的猪儿虫(菜青虫),也是绿绿的,一个大大的脑袋,觉得还是孩子的想象力丰富。 硬座车厢上车的人多,卧铺车厢这边上车的人没多少,大伙儿拎着行李带着孩子,把票给列车员看了后才上了车,找到铺位放好行李。 杨春燕和周母住的两对面的铺位,周怀安把小九儿放床上坐着,就去和王桢、杨为国说话去了。 杨春燕见他飞快的翻下床,听到前面传来火车启动时的汽笛声,忙一把抱住了他,“别动,要开车了,等会儿摔了妈妈可不管哈!” 火车咣当咣当的动了起来,小家伙好奇的看着车窗外不停往后倒去的景色,乖乖的坐着不动了。 周母笑道:“一天天的动作越来越快了连爬带走的,稍不注意就跑到外面去了。前几天你们上山挖白芨,我衣服都没晒好,他就爬到后山了。” 杨春燕看着难得乖乖坐着不动的儿子,“可不是,怀安刚放下他翻身就朝下面爬。” 周母仰头看了看上面的铺位,“没想到这么大点地方,床铺还弄了三层,就是太窄了,翻身翻快点都担心掉下去。” 杨春燕笑道:“看着窄,躺上去翻身还是没问题的。” 婆媳俩说了会儿话,杨母和杨冬梅也过来了,“亲家母,还坐的习惯么?” “习惯,你看上面干干净净的,小王医生破费了。”周母笑着站了起来,请她坐下,两亲家母凑到一起摆龙门阵去了。 小九儿看了一会儿景色就坐不住了,杨春燕便让周怀安抱去隔壁找大小双玩耍,姐妹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王医生给他们看的院子就在王桢父亲住的对面,是一栋刚建成不久的两层小洋楼,因房东调去了别的省市,便把这边的房子卖了。 杨冬梅撇嘴,“那婆娘眼红我们刚买的房子,气王桢老汉儿硬在那边给我们装修了婚房,一直黑着个脸,好像哪个借了她谷子还的米糠一样,把厨房里的东西弄得乒乓响,一点素质都没有。” “你们的婚房没在新房子里啊?” “嗯!王桢老汉儿和爷爷说他是长子,婚房理该在家,王桢不想惹爷爷生气就同意了。” 杨冬梅叹气道,“王桢跟我说,还是喜欢我们乡下那种,自家杀猪请厨子办九大碗,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连吃酒席。” 杨春燕笑着拍拍她的手,“大饭店也好,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大伙儿吃了饭嘴一抹就走了,还不用收拾碗筷。” 杨冬梅晓得她在劝自己,也笑着点头,“他老汉儿定的那家饭店,菜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每样菜都有点少。” 杨母笑道:“饭店要赚钱的嘛,要是像我们一样,每样菜都装一大盘,人家养那么多人吃啥!” 周母也道:“咱们乡下人体力活干得多,胃口也大,城里人活动少,吃的也少,整多了吃不完浪费。” 闲聊一会儿后,又各自回铺位歇了一会儿,晌午的时候,两家人把带着的吃食都拿出来,吃饱喝足后又继续睡,晚饭就去餐车吃的,又贵又难吃,几个老的心疼不已。 早上八点上车,夜里快十二点才到省城,还没下车就感觉冷飕飕的,大伙儿忙从行李里面取出厚实的衣服穿上。 下车刚出火车站,王桢堂弟王楠就在外面等着了,大伙儿跟着他分别上了两辆轿车,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处幽静的街道。 镂空雕花围墙里,围墙里边还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进去后才发现全是两层楼的小洋房。 杨春燕想到王桢父亲家就在对面,扭头看了看,见对面的院子跟这边差不多,不同的是,大门口有穿军装的士兵站岗。 进了院子,汽车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王医生父子俩在门口把大伙儿迎了进去,王桢父亲文质彬彬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几个老的见到他都有些拘谨,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后,就进了客厅。 宽敞的客厅,皮质沙发、红木茶几,还有个露天阳台,屋里到处都贴满了大红对联,还有喜字。 杨春燕觉得这小楼真不错,听说才八千多就买下来了,再过二十年,可能十个八九千也买不到。 王医生冲大伙儿笑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等婚宴过后,王桢再带大伙儿到处看看,游玩一下。” 杨父满眼笑容的看着他,“老师,我们没事,你老早点休息!” 王医生父子见他们一脸拘束的样子,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我就住过去那栋小楼,那边是王桢幺爸家。” 王桢和杨冬梅把他们送出去后,给大伙儿安排了房间,一楼的客房里有两张床、杨父和老爷子、周父一间屋,杨母和杨大嫂母子三个一屋。 杨春燕和杨冬梅一屋,几人都住二楼客房,幸亏房间多,不然这么多人只有住旅社去了。 洗漱好,已经是一点多,杨春燕白天睡多了倒也不觉得困,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才睡下了。 隔壁房间,周怀安去阳台看了一圈,冲杨为国笑道:“大哥,这房子真巴适,有合适的咱们也买一栋咋样?” 杨为国白了他一眼,“县城的房子都住不过来了,你又想在省城买,我看你以后专门收集房子算了。” 王桢对两人说道:“我听说,明年火车站过去,要修建一个批发零售市场,那才是投资的好项目。” 周怀安扭头看向他,“就我们下车的那个火车站啊?” 775:都好好的 王桢点头,“对,就是那,那里现在有很多商贩在那卖衣服,还有些老板在那批发服装布匹,更大一些的批发商都住在附近的旅社里。 那附近的旅社的客房几乎都被那些老板包了,等以后批发市场修好了,所有的商贩都将集中到那儿,我觉得投资那绝对不会错。” “省城的批发市场,想想就是个来钱的好地方。”周怀安激动的对他说道,“现在能买么?” 王桢笑着摇头:“现在还只是在规划图上,明年才开始分期建设,你们要我跟王楠说一声,到时候让他帮忙定。” 周怀安毫不犹豫的点头,“要,不贵的话来个三五间。” 杨为国听后忙道:“怀安,你买这么多来做啥,这样干太冒险了吧?” 王桢笑道:“大哥,你这样想就错了,有钱就该买在这些地方,以后就算啥都不干,一年的租金你都吃用不完。” 周怀安得意的看向杨为国,“大哥,你太保守了,你想想我们一个小县城的菜市场都那么多人, 还有过年,那些卖衣服的摊子,百货大楼到处都挤满了人,省城过年只会更热闹,生意只会更好做。” 大舅哥太老实了,也不想想王桢家的关系,只有他们才晓得这些消息,自己才有机会跟着他们,干这种准赚不赔的买卖。 杨为国听后也心动了,“既然你们都说好,那我也买个两三间。” “好,等消息出来,我就通知你们。”王桢笑着应道。 翌日一早,杨春燕起来,就看到王桢和周怀安提着小笼包子和几样小菜回来了,“你俩这么早?” 王桢笑道:“我们一早就起来了,还熬了稀饭,早上在家里吃,中午我们下馆子去。” 杨母帮着盛稀饭,“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你去忙你的事,我们去菜市买点菜,自己做就成。”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我带你们去也一样,王桢刚才指给我看了,说那家饭店的饭菜都好吃。” 王桢听后点头道:“好,那我吃过饭就去对面,今天有亲戚去那边。” 大伙儿刚吃过早饭,王医生就来了,说是带着老爷子和周父、杨父出去喝茶,几个老人便一起走了。 可能是婚房设在对面的原因,这边就他们这些娘家人,倒也落得清静。 王桢走后,杨春燕和杨大嫂把衣服洗好,周怀安就带着他们一起出了小区,走过幽静的街道,出去就看到一家叫家常饭店的饭馆,一个大茶铺,竹椅子和茶桌把街道都占了。 杨冬梅指了一下里面,“你们看,老爷子他们在这儿喝茶打牌呢,这边一大早就开始喝草茶了,等会儿还有遛鸟的老头提着鸟儿来这里喝茶,有只鹦鹉和八哥凑到一起就吵架,好玩的很。” 杨母看后叹道:“城里的老头老太太真清闲,还有功夫遛鸟喝茶。”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老人最喜欢的就是聚在茶馆里,一碗盖碗茶,有的带着孙子闲聊,有的一副长牌,一坐就是一天。 街上的车辆很少,骑自行车的人很多,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天灰蒙蒙的,不像宁安,除了下雨天,天空永远都是碧蓝碧蓝的。 杨冬梅带着大伙儿上了一辆公交车,大家去了人民公园游玩划船,只见两岸郁郁葱葱,林木茂盛。 周怀安拿着照相机给大伙儿拍了不少照片,杨春燕觉得还是这年头出来游玩好,游人很少,空气好,景色也好。 周母和杨母两个老太太却说,没啥耍头,划船要给钱,公园里的河还没家里那条河有看头。 杨春燕觉得所有的老太太都是这样,只要花钱的东西都不好。 几个孩子倒是欢喜的很,小九儿坐在船上就不肯下来, 一行人顽耍了一圈回来,见几个老爷子已经不在茶馆了。 周怀安对杨冬梅说道:“你回去看看爷爷他们吃了没,我们进去把菜点好。” “好。”杨冬梅挽住杨春燕,“姐,我们一起去。” 杨春燕让周怀安抱着小九儿,跟她一起回了小区,刚进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烫了卷发,风韵犹存的妇人黑着脸朝这边走来。 杨冬梅看后皱了皱眉头,小声道:“冯淑慧咋过来了?” 杨春燕看了看那女人,“她就是王桢后娘么?” 杨冬梅点头,“嗯!还是他姨妈,这女的为人两面三刀,说话阴阳怪气的,看到就让人厌烦。” 冯淑慧也看到了杨冬梅姐妹,嫌弃的撇了撇嘴,上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杨,你们吃饭了没?你王叔说没吃的话,让我在外面家常饭馆定桌酒菜,你们去外面饭店吃。” 杨冬梅淡淡的笑了笑,“多谢冯姨,我姐夫已经在饭店定好了,我们回来叫上爷爷他们就去吃饭。” “这样的话,那你们自便,我还忙,就不管你们了哈!” 冯淑慧巴不得,觉得老王神经了,自己连跟他一起去饭店,陪几个糟老头子吃饭的兴趣都没有,还想她陪几个土包子一起过去吃饭,发烧把脑袋烧了晕还差不多。 杨冬梅淡声道:“你忙!”吃你定的饭菜,我还怕吃了不消化呢! 冯淑慧冲她微微颔首,趾高气扬的走了。 杨冬梅姐妹俩回去开了门,见老爷子他们都不在,想着应该是去饭店吃饭去了,便关上门往饭店走。 到了家常饭馆,周怀安点的卤鹅,凉拌三丝,鱼香肉丝,水煮肉片,蒸蛋已经上了桌。 杨春燕拿着调羹喂小九儿吃蒸蛋,小家伙玩耍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大口大口的吃着。 几人刚开吃王桢就来了,愣了一下后说道:“你们才开始吃啊?” “我们去划船,又到处逛了一圈就回来晚了。”周怀安拉了一把椅子出来给他坐下,“你吃了没?爷爷他们哪里去了?” 王桢笑道:“我吃过了,我爸下班就来接你们去吃饭,爷爷说你们去公园逛耍去了,等了你们一会儿还没回来,他们就先去饭店吃饭去了。” 杨冬梅笑嘻嘻的看着他,“有你喜欢的卤鹅,来一块不?” “刚才在那边,我爸也点了卤鹅。”王桢觉得可能是王辉太不成器,让老头子失望了,竟也记得他喜欢吃卤鹅。 还有冯淑慧,老头子让她看着点,等小梅他们回来,就接过去吃饭,她却说他们已经吃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胸狭窄的女人,为人处事连乡下人那些老妇人都不如。 几人吃过饭,回到小区,见几个老的都回来了,这会儿在一楼的院坝里坐着喝茶下棋。 周怀安过去给他们添了些开水,“爷爷,我们去公园耍了一圈,还去划船了,你们一上午都在茶馆里喝茶打牌啊?” 老爷子笑道:“我们打了一会儿牌,王医生让王楠开车带我们去武侯祠逛了一圈,你们去那看看,真不错!” 周怀安笑着点头,“好嘞,等明天吃了喜酒,我们就去那看看。” 杨春燕和杨大嫂带着几个孩子玩耍了一会儿,就送他们去睡午觉去了。 杨冬梅给小九儿拉了拉被子,“这边就这点不好,被子摸起来润润的,像是没晒干的似的。” 杨春燕昨晚就发现了,“这边雨水多空气潮湿,我们那边雨水少空气也干燥,两个地方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杨冬梅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舒服,我得睡一会儿。” “等一下,”杨春燕把给她打的金饰拿了出来,“小妹,这是我跟你姐夫给你打的,你试试看。” 杨冬梅见盒子里装着龙凤镯,金项链、耳环、戒指一整套,忙推还给她,“姐,你跟姐夫这礼也太重了,我……” “小妹,这是新婚贺礼,可不兴说这些的哈!”杨春燕打断了她,拉着她的手,“小妹,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姐祝你和王桢白头偕老,和和美美!” “谢谢姐!”杨冬梅抱了抱她,“我们以后都和和美美的一辈子。” “嗯!我们都好好的!” 楼下,杨母把带来的喜被从蛇皮口袋里取出来,几人在高低床上把两床绸缎料,绣着龙凤红双喜的被面拿出来,开始缝喜被。 “亲家母,家里条件比以前好了,我给冬梅置办了八铺八盖,床打的高低床,衣柜打的是现在最流行的样子,王桢给的电器还有缝纫机、自行车那些全都做了陪嫁,她哥嫂还给了一千二的压箱底。” 杨母想着要是在宁安办喜酒的话,这些陪嫁拉出去算得上是顶好的了,照王桢说来,在省城也算不错了,可惜不能拉到这边给冬梅撑面子。 周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劝道:“亲家母,有个好女婿比啥都好,我们这把年纪的人了,就指望孩子们过得好,顺顺当当的,无病无灾的过一辈子。” 杨母想起王桢,满眼都是笑意,“王桢真的很好,老爷子对小梅也很好,两个孩子平时做事都是有商有量的,也谈得来。 我们就是想着两个孩子喜欢,才同意了他们的的事,烦的是他那后娘,经常拿脸色给小梅看,想想就觉得糟心。” 776: 呆子 “我听春燕说,小梅和小王医生以后在宁安过日子,逢年过节才回省城来一趟,隔那么远的路,又不是天天见面。” 周母顿了一下,“往后这后娘好,咱们对她客客气气的,不好,她不是还有自己的儿女么,管那么多做啥! 你看戏文里不也说了么,这世间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凡事总得稍有点欠缺,才能长久。” 杨母听后连连点头,“亲家母,你说的对,跟你说说,我心里舒坦多了。”说着又拉着她的手,“亲家母,明天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周母嗔怪的说道:“亲家母,大家又不是外人,有啥事你尽管说,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杨母笑着说道:“明天就是他们的正日子了,麻烦你明早给冬梅开脸。” 周母听后迟疑了一下,“我不行,我婆婆妈都不在了,算不得全福人。” 杨母笑道:“现在不比以前,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你这样的都不算有福气的,哪样的才算得上?” “好!”周母爽快应下。 开脸又称开面、绞脸,就是去除新嫁娘面部的汗毛,标识着从此做姑娘的时代结束了。 旧时替新嫁娘开脸的妇人必须得是父母、子女、丈夫、三全的全福妇人才能给新娘开脸。 这年头还有这个仪式,但是对开脸人的要求没以前那么严,只要丈夫、儿女俱全,且家庭和睦,儿孙孝顺的妇人也可。 开脸的工具就是用红色的双线,两手各拉一个头,线在两手间绷直,另一头用嘴咬住、拉成“十”字形状,紧贴着新娘的面颊绞去汗毛,两手做分开和闭合动作,来回切换中不断移动即可。 等杨春燕几个睡午觉起来,王桢带周怀安去见了郑老板,见面一番客套后,那边又派了车,让人带着他们去武侯祠、杜甫草堂逛了一圈,晚上又请他们在饭店吃了一顿饭,到家天都黑透了。 三月初六,这天是王桢和杨冬梅的正日子。 一早,等杨冬梅洗漱后,周母便跟她去了房间,端了根凳子,让她朝南北方向坐着,拿了香粉把她的脸和脖子都给她扑了一遍。 开脸是婚俗仪式,开脸时的地方和坐的方位也有讲究,得在新嫁娘的房间,坐南朝北或者坐北朝南,禁忌面朝东西方向。 杨春燕等周母把粉给杨冬梅扑好了,便拿了张热毛巾给她捂在脸上,这样等会儿绞面的时候没那么痛。 杨冬梅有些紧张的坐着,“姐,她们都说开脸的时候痛得很,你那会儿痛不痛啊?” 杨春燕早就忘了,自己嫁人那天开脸时有多痛,想了一下说道:“跟我们修眉毛时差不多,有点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周母笑着拿起红色双线,“小梅皮肤好,粉嫩嫩的,等我给你把面绞完,脸蛋保证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滑又嫩。” 杨冬梅想着怕不怕都要来这么一回,便坐直了身子闭眼眼,说道:“年伯母,你绞就是,我忍得住。” 周母把线贴近她脸面,边绞边吟唱起来,“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恭喜贺喜你做新娘!” 杨春燕和杨大嫂也在一旁跟着她的调子一起吟唱,杨母眼圈红红的,既高兴又不舍,还有些心疼。 今天起闺女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回家就是娇客……转念又想,真心祝福的也就今天自家人,只要她和王桢以后过得好就行了。 杨父、杨大哥、周怀安爷仨还有几个孩子,都穿戴一新在外面的客厅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王桢来迎亲。 杨父和杨大哥不时仰头看向楼上的房间,想到两个女儿(妹妹)都嫁出去了,心里就涩涩的不是滋味。 杨冬梅觉得脸火辣辣的不舒服极了,杨春燕在一旁等开脸仪式快结束时,拿了几个鸡蛋取出蛋清,又舀了几勺蜂蜜搅拌均匀,端到她房间里。 周母收掉线,满眼笑意的看着杨冬梅,“大姑娘今天真好看,脸蛋跟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好看的不得了。” 杨大嫂也连连点头,“小妹和大妹的皮肤都好,不像我,就算在家一年不出门,还是养不白。” 杨母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周母,“亲家母,麻烦了哈!” “不麻烦,不麻烦。”周母笑着接过红包,“洗洗,再打扮一下,换上嫁衣,等会儿新郎官该来了。” 九点新郎官就要来接亲,十点半就要去王家定下的饭店举行婚礼。 “一大早起来,也没做啥,就快八点了。”杨母忙倒了些热水在盆子里,捞起毛巾挤掉多余的水,递给杨冬梅,“敷一下,你姐说要给你抹点蜂蜜。” “嗯!”杨冬梅洗了一把脸,看着几人,“我觉得脸火辣辣的,像是用开水烫过一样。” “我给你抹点蛋清蜂蜜,等会儿就舒服了。”杨春燕拿了小刷子,蘸了搅拌均匀了的蛋清蜂蜜把她的脸、额头还有脖子都抹了一遍。 “刚开始还好,凉悠悠的挺舒服,这会儿就紧绷起来了。”杨冬梅摸摸额头,觉得额头上干了的地方,像是被拉紧了一样不舒服。 “蛋清干了就是这样的,等会儿洗掉了就舒服了。”杨春燕把碗端出去洗干净后,又打了一盆热水进来,“好了,你洗把脸,换上衣服把妆化,等会儿王桢该来了。” 杨冬梅接过脸盆,“好,我先洗脸,洗了就换衣服。” 杨春燕点头,“那你换,我们出去等你换好了,来给你盘头发。” 杨冬梅洗了脸,从衣柜里拿出大红色的丝绒绣花旗袍,一件羊毛大衣,穿上紧身打底羊毛衫,连裤袜,穿好裙子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裙子。 犹豫了片刻才打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站着杨春燕,“姐,是不是太紧了?” “刚合适,好看!真的很好看!”杨春燕没想到她穿旗袍竟这么好看,觉得她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杨母和周母从隔壁出来,看到她都觉得眼前一亮,她这会儿已经不晓得说啥才好,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马上就要被王桢那臭小子接走了,鼻子就酸酸的…… 周母看着她,连声赞道:“好看,小梅真好看,这才是结婚该穿的,新嫁娘就该这么穿,真好看……” 她一连说了几声好看,杨冬梅的脸顿时红的比打了腮红还红,不好意思的拉着杨春燕进屋给她盘头发了。 等姐妹俩梳妆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王桢带着迎亲队伍到了屋外。 虽说只有几个人,周怀安和杨大哥还是带着三个孩子拦了一会儿,收获了一大摞红包,才开了门放他们进来。 王桢冲几人感激的笑了笑,上楼去了杨冬梅房间门口,杨春燕和杨大嫂就意思了一下,就放过了他,打开门把他放了进去。 门开后,王桢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大步走到她跟前,“小梅,我接你回家!”说罢上前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外走。 杨冬梅瞬间连耳根都红了,拍了他一下,“呆子,鞋子!” “哈哈哈!”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哦!我找找看!”王桢红着脸找了一圈,看了看杨冬梅的眼神,上前拉开梳妆柜,看到藏在里面的鞋子,拿起上前给她穿上,再次抱起了她。 杨大哥和杨春燕两人带着喜被坐上车,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去了对面王家。 冯淑慧强笑着和王父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这边的房子和对面的布局差不多,也是两层小楼,到处都贴满了大红喜字。 王桢和杨冬梅的婚房在二楼,房间蛮大,里面的装修看着也不错,敬酒的时候很有意思,小夫妻只给王医生和王父敬了酒,冯淑慧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却没敢发作。 接下来大伙儿就被接去了饭店,亲戚朋友吃喝一顿,婚事就算完了。 几人回到王桢家,周怀安对杨春燕说道:“难怪王桢说喜欢我们乡下办喜酒的气氛,我也觉得城里人办喜酒没我们乡下热闹。 你看我们要杀猪敬神、祭拜祖宗,一溜大灶,十来层高的蒸笼,从第一天杀猪谢媒宴开始,就要吃到第二天……” “他们已经算条件好的,你去看看别的城里人,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你让人家把大灶,蒸笼安在哪儿?” “这倒也是。”周怀安想想又道,“燕儿,我们也买台王桢家的热水器咋样?洗澡多方便啊!” “家里的电流量根本就带不动热水器,想装也得等电站建好了才行。”杨春燕想到再过几年的太阳能热水器,想着啥时候问问王桢,这年头有没有出来? “好吧,只能等等了。”周怀安刚想跟她说批发市场的事,老爷子就从屋里出来了,“老幺,我们啥时候回去?” 周怀安笑着拖了把椅子给他,“爷爷,省城不好耍么?咱们才出来两天,你就想回去了啊?” 老爷子坐下说道:“好耍是好耍,喜酒喝了,也四处看过耍过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牲口和鸡鸭要喂呢!”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觉得城里再好,也没在自己家自在! 777:大采购 周怀安笑道:“家里有大哥他们在,你就放心好了,难得来一次,咱们就在省城好好耍几天再走。” 老爷子听后皱了皱眉,“要不你们在这耍,给我买张票,我先回去?” 杨春燕看他的样子,就晓得他不放心家里,笑着说道:“爷爷,别听怀安的,我们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坐后天下午六点多的火车回去。” 老爷子扭头瞪了周怀安一眼,“扯谎卖白的家伙,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我刚才跟你说着耍的。”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王桢说,难得来一次,明天带我们去动物园看看,再带你们去戏院看场戏,后天去赶市买东西。 你跟妈老汉说一声,明后天咱们就安安心心的在这耍,后天下午上车美美的睡一晚,天亮就到宁安了。” “我问你的时候咋不说,你娃就是没春燕懂事。”老爷子不领情,横了他一眼,手一背,回屋去了。 周怀安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我还说以后有机会就带他们到处看看,你看出来才两天,就担心家里的鸡鸭鹅,吵着回家,跟小娃娃家一样。” 杨春燕笑着点头,“要不咋说老还小呢!” “嗯!”周怀安拉了一下椅子,坐到她旁边,“昨天去郑老板那,他让我们今年多收点羊肚菌、大脚菇、香菇、鸡油菌,青杠菌。 他说去年我们送他的那些,他转送了一些给朋友,反响还不错,他打算今年大量收购。” “大量收的话,妈跟我可忙不过来,得让蒋婶她们一起干才行。”杨春燕看向他,“这样的话,还得想想这些杂菌的收益,该怎么跟大哥他们分才行?” 周怀安点头,“我还忘了这个,那咱们回去再商量。” “嗯!”杨春燕站起来,“我进屋给九儿洗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也回屋,外面坐久了有点冷飕飕的。”周怀安提起椅子跟着她进屋。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桢和杨冬梅就来了,一行人去城北逛了动物园,看了大老虎,孔雀、还看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几个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从动物园出来,找了饭馆吃过饭,王桢便带着大伙儿去戏院看了一场川剧。 几个老的看得津津有味,年轻的靠在椅子上睡觉,从戏院出来又去逛百货大楼,看了一圈觉得里面的东西太贵,最后啥也没买,去火锅店吃了一顿火锅,才慢慢逛回了家。 王桢对周怀安几人说道:“姐夫,明早你们早点起来,我五点开车来接你们去以后修建批发市场的地方,看看那里的“鬼市”,你们有啥想买的就在那买,价钱比宁安便宜多了。” 周怀安点头,“好,我们明早等你们!” 大伙儿逛了一天,都累惨了,给孩子洗了洗送到床上睡下,大人轮流洗漱烫脚,连电视都没看就睡下了。 第二天,五点的时候王桢就开着面包车来了,老爷子不想去逛街,就留在家带几个孩子。 大伙儿都挤到车上,跟着去了一个叫红花埝的地方。 到那后天还黑黢黢的,这里已是人声鼎沸,到处人影窜动,还有不少大货车停靠在仓库门口,走近后只见这里的商品五花八门,见过的没见过的,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这里都有。 杨冬梅对杨春燕几个说道:“姐,这里就是“鬼市”,这些人凌晨三点多就来摸黑搞批发,天亮就卖零售,一年下来就赚的盆满钵满。” 杨春燕也听周怀安说了,明年这里就要修建批发市场了,“好多人,都是来批东西回去卖的啊?” 杨冬梅点头,“里面小家电,衣服、鞋子、毛线,啥都有,你们看看有啥喜欢的,这里的价钱比宁安便宜多了。” 杨大嫂听后说道:“我想买点料子,称点毛线,大小双这两年长的快,衣服鞋子一年就不能穿了。” “我们也买这些,家里几个孙子孙女这两年像是见风长,衣服做了不久又短了。”周母小声对杨母说,“以前大的不能穿了给小的穿,这两年家里稍微好点了,亲戚家的孩子来,就给他们了。” 杨母点头,“我家也一样,大小双的衣服好些都还八成新,有人来要,就找来送人了。” 大伙儿跟着王桢和杨冬梅朝市场里走,看到批发收音机,录音机、磁带……再往里,还有各种布料以及各式各样的服装,特别是那些衣服和布料,比宁安便宜多了。 周怀安买了手电筒,见这里的电池比宁安便宜又买了十来盒,一路逛过去,又买了几盏台灯、给周一丁买了几盒磁带,还买了几个戴在头上的头灯,说是回去打鸟用。 杨春燕和杨大嫂想着黑色和深蓝色的毛料还有涤纶,不管啥时候都不会过时,一样买了十来米,衣服、毛衣,大人穿的小孩穿的,挑了一大堆,家里人多就是这样,跟搞批发差不多了。 连周母和杨母这两个一惯俭省的老人,也下手挑了十几块料子。 羊毛线,腈纶线,混纺线,挑着耐脏不挑人的颜色买了满满一口袋,遇到卖袜子的和卖黄胶鞋、雨靴的又都买一大堆。 杨春燕看到一家批发床上用品的,各种质地的床单、被面,羊毛毯,毛巾被,看得人眼花缭乱。 特别是那些提花羊毛毯,有红、绿、紫、黄好几种颜色,拿在手里厚实紧密。 问了老板,两床起批,五十六一床,一床的价钱就比宁安百货大楼便宜了四五十块。 杨春燕挑了三床,一床紫红色、提牡丹花和两床大红色牡丹花的,又买了两床毛巾被,周母让她多挑几床,带回去给赵慧芳、周玉梅她们。 杨大嫂见后也跟着买,杨冬梅结婚亲戚朋友有送,加上才置办了好几身新衣服,便陪着几人逛。 周怀安和王桢、杨大哥跟在后面,大包小包的提着,无奈的疯狂购物的几人。 周父和杨父看得咂舌不已,不禁嘀咕起来,“你们买这么多咋带得回去?想把这些搬回去啊?” 周怀安笑道:“这里的东西比宁安便宜多了,她们不攒劲买才怪呢!” 周父摇头,“再便宜也要钱,买这么多放旧了多可惜。” 周母见他嘀咕个没完,拿了一套春秋衫,冲周父小声道:“我跟你说,便宜的很,在宁安买一件的钱,在这里能买两件了。” “便宜又不是不要钱!”周父见她拿了一套又拿一套,不由觉得头大,“你买这么多能穿得过来?” “你算算家里多人?十几口,一人两身也是三十多件了。”周母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你找个地方坐着去,别在这里碍事!” 杨父好笑的拉了他一下,“你看我家老婆子也在选,看样子是真的便宜的很,让她们慢慢选,我们找个地方坐着等他们。” 周父想想也是,以自家老婆子一分钱都要算计的性子,要不是真比宁安便宜不少,她肯定也不会这么下手,但再便宜也不能这么买啊! “少买点,你又不是做这个买卖的,穿完了再来买。” “要得!要得!”周母连头也不抬的挥手,那动作就像赶苍蝇一样,巴不得他别在这里耽搁她采购。 周父走后,她忽然拉着杨春燕,小声问:“燕儿,你带的钱多么?” “有,不够的话找我妹拿就是!”杨春燕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老太太这是购物上瘾啦? 周母附耳道:“我跟你说,这些东西买回去,一样加个块把钱,村里那些老娘们不抢着要才怪。我多买一些,她们也买到便宜了,我们家也能省点钱。” “姜还是老的辣,那我们多买一些回去。”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再过两年,何建军姐夫好像就要开服装店了,“妈,你还可以多进点回去给玉梅姐卖。” 周母想到逢年过节时那些服装摊的红火,连连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她们卖小吃一天累到晚,洗洋芋、揉冰粉把手都泡白了也挣不了几个钱,还是这个来钱快一些。” 杨冬梅赞道:“年伯母,你比我妈有经济头脑多了。” “那是你妈没收货卖!”周母有些得意的说:“我这两年天天收鸡鸭鹅蛋,送宁安卖才学到的。” 周怀安听说要进点服装鞋子给周玉梅摆摊卖,想到宁安的价钱,也觉得这买卖可以做。 大伙儿带的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第一次进五六百块钱的货回去,试试看哪种好卖,再带周玉梅走一趟,让她自己选。 说好后,王桢和周怀安、杨大哥便把刚才买的那些送回家,带了钱来,想着那边的天气比这边热,便进了一些轻薄点的衣服裤子,还买了不少衣架。 看着两大包货,大伙儿都觉得划得来,连杨大嫂都动心了,想着等周玉梅把这批货卖完,问问收入咋样?好的话,她也拉拔娘家姐妹一下。 货进好了,王桢拿了车票去火车站办了随车托运,几个女人回家就开始收拾屋子和行李,这一走要过年才回来,被面毯子这些都得拆了洗干净放起来。 778:回家 下午和王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王医生和王楠把他们送到火车站,他还得在省城呆到端午后才回去。 杨春燕觉得坐夜班火车比白班的舒服多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宁安。 一行人下了车,周怀安和王桢、杨大哥去零担取货处取货,杨春燕几人出站就看到周怀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爷爷,省城好耍不?”周怀山上前接过老爷子提着的包,把行李放拖拉机车斗里。 老爷子笑着点头,“好耍,以后你们也去看看。” 周怀山点头,看着杨春燕几人提着的行李,“省城的东西便宜的很啊,你们买了这么多?” “这算啥!”周母扭头看了看,周怀安三人刚好扛着包裹出来,得意的指着三人,“你看看,那才是大头。” 周怀山两眼瞪得溜圆,“我的妈,买了这么多,省城的东西不要钱啊?” “不要钱,只要钞票!”周怀安笑着把包裹放上去,大伙儿爬上车斗,突突突回了宁安城。 到了诊所外面,把拖拉机开到后面的院子停好,大伙儿去吃了包子稀饭,杨家人还要在城里采买些东西,回去准备三朝回门酒,补请亲朋好友,就没跟他们一起走。 杨春燕跟他们道别后,周怀山驾驶着拖拉机,经过方田路口也没停下,径直去了白马镇。 进了镇子,快到周玉梅家附近,就看到罗海丽一手提着菜篮,一手牵着周晓曦往回走。 罗海丽听到拖拉机的噪音,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停下脚步惊喜的看着他们,姨妈,你们去省城回来啦!” “回来了!”周母冲周晓曦招手,“幺幺,喊家婆!” “家婆,家公,老祖……”周晓曦奶声奶气的,把几人挨个喊了一遍。 周怀安从拖拉机上跳下去,一把抱起她,将她举得高高的,“幺舅刚才没听到,大声点喊幺舅!” “幺舅、幺舅!”周晓曦接连喊了两声,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罗海丽欢喜的跑回去,冲铺子里喊了一嗓子:“玉梅,快出来,爷爷和姨妈他们都来了。” “来了!”周玉梅拴着围裙就出来了,高兴的招呼了一遍,伸手接过小九儿,“哎呀!我家幺幺还是第一次来大孃家呢!” 周怀安笑道:“跟大嬢说,人家第一次出门就去省城耍了一圈。” 小九儿看了看她,扭头冲杨春燕伸手,“妈妈、妈妈……” 杨春燕忙冲周玉梅说,“刚睡醒,我抱他撒泡尿!” “嗯嗯!”周玉梅高兴的迎着大伙儿往铺子里走,“爷爷,进屋坐会儿,省城好耍么?” “好耍,就是太远了,坐火车都要十几个小时。”老爷子觉得坐在椅子上,好像还在火车上摇来晃去的。 罗海丽端着杯子出来,给大伙儿倒了开水,“爷爷、姨妈……你们就在这儿吃晌午饭哈!” “把东西给你们,我们就回去了。”周母说着去拿包里的面的进货单,“你看看,我给你们找了个新路子。” 周玉梅不解的看着她,还没问出口,周怀安父子三个就扛着包裹进了铺子,“姐,你看妈给你找的新买卖。” 周玉梅看着地上的三大包,“啥买卖?你们都把我弄胡涂了。” “我给你看哈!”周母把给周晓曦还有罗巧玲买的衣服还有小裙子,从包里拉了出来,“你看看,这样的衣服、裙子才几块钱一件,我上次在镇上买一件的钱,在省城能买两件了。” 罗海丽和周玉梅接过看后,惊讶的看着她,“看做工好像还比上次那个好点呢!” “就是,还有料子、毛线,我给你们一样带了些回来。”周母把买给两人的东西都拉了出来,指着毛毯,“春燕说比县城便宜四五十块呢!” “太便宜了,省城的东西咋这么便宜,弄这里卖可定赚钱。”周玉梅一下就明白了,他们说的新路子是啥意思,“那几包也是这些东西啊?” “这里面都是些大人的衣服裤子,你看看就晓得了。”周母让周怀安把包拆开,“春燕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们卖小吃太辛苦了,还是做这个轻松些,也干净。” 杨春燕笑道:“是妈说多买点,拿回去一样加快把钱卖给村里的婶子大娘,我才想到的。这些都是今年才出来的新款式,我们捡着大方的挑了一些。” 周玉梅看着包里的衣服,感激又忐忑的看着她们,“我们卖这个能行么?” “咋不行?”周母嗔怪的看着她,“卖啥不是卖啊!” 杨春燕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小喇叭裤,搭配好递给她,“大姐,你和海丽姐身材好,像这样子的一样挑一身穿着卖,保证好卖。” 周玉梅看了也觉得这样配一套,穿着应该不错,“我看那些卖衣服的都是摆的小摊,我也弄个摊子摆起来卖啊?” 周怀安想到在省城逛百货大楼,看到那些卖衣服把好看衣服穿模特人身上放橱窗里,还有挂起来卖的。 “姐,就在你铺子里卖,我跟三哥去拉点石灰回来,把墙面给你刷一遍,再找些木料钉墙上,把衣服全部挂出来卖。 省城批发衣服的地方还是有点不好找,你先试着做,生意好的话,趁现在不忙,我带你去省城跑一趟,以后你自己就可以去进货了。” 周母也点头,“玉梅,你听老幺和春燕的,我们在省城看到那些卖衣服都是挂在铺子里卖的。” 周玉梅想着家里人把路都给自己铺好了,还有啥好犹豫的,就像现在的小吃生意,春燕和老幺说能做,果然就做起来了。 “好,老幺你和三哥帮我弄点石灰来粉刷墙壁,剩下的洋芋和凉粉那些我们就摆在外面卖。” 周母见她应下了,笑着对她说:“趁现在还不咋热,赶紧把衣裳挂出来,赚了钱把本钱还我哈!” “你们从那么远把货给我弄回来,哪有赚了钱再给的道理!”周玉梅从围裙包里掏出那些进货单,“一共多少钱啊?” 周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账本,“加上衣架啥的,一共用了六百五十九,托运费是怀安给的,你给他哈!” 周怀安把单子给了她,“呶,三件货的托运费三十五块。” “好嘞!”周玉梅接过单子,“家里没这么多钱,等你们送石灰来的时候,再给你们。” “要得!”周怀安又对她说道,“每种款式的价钱都在那些单子上面,你仔细对一下。批发的老板说,一件起码对半的利润。” “晓得了。”周玉梅拉了一包货,“三哥,你跟老幺帮我扛屋里放起来。” “行!”周怀安兄弟俩扛起包裹就往里面走。 杨春燕想到后世那些服装铺子里,大白天灯泡都开的明晃晃的,指着铺子对她说道:“姐,你们粉刷铺子的时候,你最好买两盏瓦数大一点的电杠灯,铺子里太暗,东西就会显得陈旧。” “对,亮堂点好。”周母说着笑道,“用了几天电灯,煤油灯跟火焰虫一样,看着就不习惯。” 周玉梅笑嘻嘻的看着她,“海丽姐,你看我妈现在越来越时髦了哈!” 罗海丽笑着点头,“嗯!姨妈不是老古板,跟得上形势。” “才怪!”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我请王桢帮忙买了台照相机,高高兴兴拿回家,当着我家九儿就挨了她一巴掌!她啊,对你们跟得上形势,对我还是用的老眼光!” 周母讪讪道:“哪个喊你不说清楚的?我以为照相机得好几百块一台,心疼钱,才给你一巴掌的。这么久了还告状!” “妈,你也是的!”周玉梅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周母,“老幺都成家立业的人了,幸好小九儿还小,等他再大点,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打老幺了,多丢面子啊!” 老爷子点头,“玉梅说的对,儿女大了,就有面子了,有啥事背地里说,不要当着大伙儿的面打骂他们。” “晓得了。”周母只得应下。 周父暗地里撇嘴,你老人家对孙子孙女倒是体谅的很诶!我一把年纪了,连孙子都有了,你老还不是照样当着外人的面骂我。 周怀安得意的看了父母一眼,“姐,表姐,我们就回去了,下午我跟哥他们来帮你粉刷墙壁。” 周母站了起来,走到一旁跟小九儿玩耍的周晓曦面前,“晓曦,跟家公、家婆回富牛耍。” 周晓曦看了一眼周玉梅,“我妈去不?” 周玉梅冲她笑笑,“妈妈有事,我们以后去哈!”又冲几人说道,“你们不在这里吃了晌午饭再走啊?” “回去了。”老爷子将烟杆放好,朝外面走去。 周玉梅不舍的看着他们,“每次都是,来了饭都不吃一顿就走。” “我跟怀安明天还要回娘家,等你服装店开业我们再来。”杨春燕抱起跟周晓曦玩耍的小九儿,跟着他们往外走。 周玉梅两人见状只得跟着送他们出去,“老幺,你把二哥也叫来,帮我安两根亮点的电杠灯。” “要得!”周怀山发动拖拉机,往富牛驶去。 779:显摆 拖拉机进村经过晒坝,遇到的村民都在问老爷子和周父、周母,省城好耍不好耍? “看看,人家周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去省城耍了一圈,我们啥时候也能去看看就好咯!” “你也不看看,人家周老幺多争气,带着一家子,日子是越过越红火,越来越有钱喽,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沾光……” 周母看到养猪崽子的陈婶背着满满一背篼猪草,忙冲她招手,“你让我帮忙带的毛线,带回来了,你下午来看哈!” 陈婶连连点头,“要得,我把老钱也喊上。” 跟她一同去割草的婆子,叹气道:“人还一辈子还真难说,你看桂兰家以前那日子,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是啊,哪个又想得到呢?苦哈哈的一家子,过年光大肥猪都杀了四头自家吃。” 老爷子和周父到家就去后山看那些树苗、草药,周怀安有二老帮着操心,也懒得上山,拿着给周一丁带的东西,蹬着自行车出去了。 杨春燕到家把给赵慧芳三个买的礼物给了她们,就带小九儿洗澡去了。 省城天气冷,都不敢给孩子脱了洗,只是用热帕子擦了擦,回来天气暖呼呼的,弄一大盆热水,放在院坝里晒着太阳洗。 小家伙玩起水来就没完,杨春燕担心着凉,硬把他从澡盆里捞了出来,用包被裹着送回房间穿衣服。 周母在堂屋里把给赵慧芳三个带回来的东西,分给她们,一边拿一边说他们去动物园看孔雀,老虎,还去戏院看戏……在哪拍了照片,交给王桢送照相馆洗去了,过几天就能看到。 惹得赵慧芳三个羡慕惨了。 “给娃买的衣服鞋子你们不用给钱了,这个羊毛毯,我是听春燕说百货大楼要一百来块才给你们带的,春燕自己给了钱,你们也把钱给我哈!” “要得,没想到省城的东西这么便宜,以后玉梅去进货,我们也跟着去跑一趟。”妯娌几个摸着厚实紧密的羊毛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过了一会儿,陈婶和钱春花,还有两个平时跟周母说得来的婆子都来了,她挑回来的那些毛线、涤纶布,黄胶鞋,春秋衫啥的,因为价钱比镇上便宜,果然大受欢迎。 四人抱着一摞东西回去,不一会儿,蒋玉她们也来了,把周母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分了个精光。 虽说周母一样加了块把钱,像涤纶布那些和镇上比起来就便宜多了,来晚了的,因为没买到还生气了呢! 周怀安拿着头灯、磁带到周一丁家,见万雪娇在院子里晒谷子,“晒谷子打米啊?” “周大哥,你回来啦!快进来坐,一丁在后院挑粪沤肥,徐大哥和李大哥也在我家帮忙。”万雪娇说着高兴的跑到后院吼了一嗓子。 “你家的肥还不够啊?”周怀安推着自行车,绕开院坝里的谷子,把车停在阴凉处。 万雪娇拉了把椅子给他,“前些日子种那些白芨就把沤的熟肥用完了,他们今天去竹林挖了些落叶肥和泥巴回来,又在后院外挖了两个沤肥坑,挑些粪水沤熟了,整秧田和栽秧子的时候用。” 周一丁穿着棉背心,裤脚挽得老高,大步走了过来,“老子还以为你娃还要耍两天才回来呢!” “呶,给你买的港台歌星的磁带,邓小姐的就有三盒。”周怀安刚把磁带给他,徐红兵和李武也过来了,拿出头灯笑嘻嘻的说道,“刚好你们在,我买了个这玩意儿!” “啥东西?”徐红兵接过好奇的拆开,“这么小的灯咋用啊?” 李武看后笑道:“我晓得,跟煤矿上那些工人戴的头灯差不多。” “就是头灯。”周怀安一人发了一个,“明晚我们戴上去林子里打鸟。” 周一丁看后连连点头,“要得,这东西晚上照黄鳝,打鸟的确巴适!” 徐红兵笑道:“那我们今晚去冬水田下面那条沟里照黄鳝去?” 周怀安摇头,“我今晚不行,下午我还要去镇上帮我姐刷墙,我们在省城批发市场进了些衣服回来,给她卖。” 周一丁眼前一亮,“时髦不?” 周怀安笑着点头,“时髦的很,还有一款男式裤子,叫啥牛仔裤的,春燕说那种裤子配白衬衫好看的很,你们自己去看,挑自己喜欢的拿!” 周一丁:“你没拿啊?” 周怀安一脸得瑟的看着几人,“春燕都说好看了,老子当然也买了撒,明天去丈母娘家吃回门酒的时候穿。” 徐红兵笑道:“老幺,你先穿出来我们看看,好看我也弄一身来穿穿。” 周一丁揽着他,“哥们,我们还是别跟他穿一样,他穿着好看,我们穿可不一定哦!” 周怀安听后得意的拍拍胸膛,“没办法,小伙子长得帅,就算弄块尿素口袋披身上,照样帅得一塌糊涂。” “呕~”周一丁和徐红兵做出恶心的不得了的表情,周怀安揽住两人的脖子,“看看,哥们帅不帅?” “帅、蟋蟀加锅盖!” 李武笑眯眯的看着耍宝的三人,“先干活,晚上我们去沟边照黄鳝去。” “等一下,我把邓小姐的歌放起来,我们边干边听。”周一丁笑嘻嘻的把放在堂屋桌上的收录机提出来,插上磁带,邓小姐甜美轻快的歌声响了起来。 “走,帮着干活去,晚上我们去照的黄鳝,分点给你尝尝。” “老子才不去挑粪,明天要去丈母娘家吃九大碗,不吃黄鳝。” “敢不去!”周一丁和徐红兵架着他就朝后院走,李武提起收录机跟了上去。 …… 周怀安兄弟四个吃过响午饭就去买了石灰,去镇上找木匠做架子,又买了七八根水细铁管,一下午就把墙壁粉刷一新,还装了三根电杠灯。 就等木匠把挂衣服的架子做好,铁管装在上面,衣服全都挂出来,就可以开张营业。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和周怀安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王桢和杨冬梅把一家三口迎了进去,院子里一排大灶,十来层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本家几个嫂子拴着围裙,有的帮着择菜有的在案板前切菜,不时大声说笑几句。 许久没见面的亲戚也都来了,堂屋里,院子里已经摆了十来张八仙桌,亲戚朋友,有的围着桌子打扑克、长牌,有的聚在一起闲聊家常。 杨冬梅笑着接过小九儿,“姐,姨妈和舅舅都来了,刚才还说咋没看到你。” “走,看看去,我也好久没看到过他们了。”杨春燕跟她一起去了堂屋,看着年轻了不少的姨舅,都有点分不出来了。 外面,王桢指着那一排大灶,笑眯眯的对周怀安说:“这次才是正宗的九大碗。” “嗯!还没进院子就闻到香味了。”周怀安看了看案板前忙碌的厨子,这才发现帮厨的竟然是林苑餐厅的李厨子,“哟!是李大厨掌勺啊,咱们今天有口福了哈!” 王桢笑着点头,“李大爷跟我爷爷是老朋友了,去年说在这边办喜酒,就跟他说好了的。”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我觉得这次在省城办的也不错,王医生跟你爸也很高兴。还有哈,我爷爷下午去晒坝下了一下午的棋。” 王桢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老爷子下棋,跟省城办酒有啥关系?我记得他老人家的棋艺,不怎么好,难不成这次大杀四方?” “嗐!这你就不晓得吧,下棋是假,跟那些老哥们显摆是真,回来还问我啥时候能拿到照片?他要把他在戏院门口和动物园看看老虎、孔雀的照片给他们看呢!” 周怀安顿了一下,“还有我老汉儿,吃了饭就去我三爸家,还有大田叔家串门去了,也是显摆去了。我妈把她买回来的那些衣服鞋子,一样加一块卖给村里的婆子,听说还赚了几十块。” 他根本就没想到,在省城吵着要回家的几个老的,回家后会是这样的表现。 王桢听得上扬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等以后买票方便了,我把我爷爷带上,我们一起出去耍。” 周怀安咧嘴,“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现在加油挣钱,以后每年带他们去看一个地方,让他们年年都有显摆的。” “你俩在那说啥呢?笑得跟偷油吃的猫一样。”杨为民拍了周怀安一下说道。 周怀安回头,笑道:“说我们今天有口福了,掌勺的大师傅是宁安有名的大厨。” 杨为民听后叹道:“乖乖!搞了半天是宁安来的啊,我还说,咋从来没在村里办九大碗的宴席上,见过这位大厨呢!” 李师傅也看到了周怀安,把他叫过去,对他说道:“老幺,啥时候上山弄点野味送我那去撒!” 周怀安笑道:“李大爷,你们那的食客喜欢吃灰鹳么?我明晚去打几只。” 李师傅听后点头道:“灰鹳也行,有斑鸠的话,再弄几只送过去。” “好嘞!后天一早就给你送去,你忙哈!”周怀安扭头就被杨为民几个拉去打扑克去了。 开席时间一到,喜悦的鞭炮声炸响,凉菜、蒸、炖、炒菜便陆续上了桌。 席间,吃席的亲朋好友吃着桌上的九大碗,赞扬声就没停下来过。 780:送果子 杨春燕夫妻吃过酒席耍了两个钟头,便带着小九儿往回走,看着田里胀鼓鼓的油菜荚,“下个月中旬就要收油菜籽了。” 杨冬梅指着前面那块田,“我们家今年种了四亩田的油菜,到时候得忙好几天才收的完。” 周怀安扭头看向王桢,“月底你们的铺子也该完工了吧?” 王桢:“劳动节准时开张,后天要到一批货,里面就有电视机,你记得来拿。” “好啊!”周怀安笑着说道,“等铺子开业,你们也没空闲了,明天去我家,晚上我们带你去打灰鹳,斑鸠咋样?” 王桢想了一下,“好,明天下午去你家,后天一早跟你一起回宁安。” 周怀安点头,“那我今晚先去打几只,菌子炖斑鸠,灰鹳红烧味道巴适很。” 杨冬梅听后摸了摸脸,冲杨春燕说道:“姐,你看这段时间天天吃好吃的,我都胖了。” 杨春燕扭头看到她粉嫩嫩的皮肤,笑着摸了一把,“现在刚合适,再胖一点点也好看。” “我晓得,意思就是要保持这样,再胖就不好看了。”杨冬梅亲昵的挽着她的手,“姐,你姑姐的铺子弄好没?” 杨春燕:“今天大哥他们在那帮忙,我们等会儿去她那看看。” 杨冬梅:“大嫂昨天说,等你姑姐做一段时间,想借点钱给她妹妹,在我们镇上摆个摊子卖衣服,挣点钱把欠下的债还了。” “大嫂小妹嫁在横山镇上啊?” “你忘啦?她婆婆家就住在镇子后面,大前年着火把隔壁家烧了大半,赔那家的钱到现在都没还清,家里困难的很。”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杨冬梅嗔怪的看着她,“难怪人说,一孕傻三年,我觉得你生了小九儿以后,脑子笨了不少。” 杨春燕听后眨了眨眼,“好像是哈!” 不关小九儿的事,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了,除了自己家里的事,外人的她几乎都忘记完了。 杨冬梅看着她,“姐,我现在都担心我以后也像你这样。” 杨春燕忙道:“不会的,我记不得的是旁人家发生的事,因为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家里的,哪怕芝麻大点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杨冬梅听后笑了起来,“幸好大嫂没在,她挺心疼她幺妹的。” “老幺都要受宠一些,你看你就是。” “我也觉得!” 说话间到了路口,周怀安把小九儿放背篼里,接过王桢推着的自行车,“我们走了哈!” 两人点了点头,“路上骑慢点!” “放心!”杨春燕冲两人挥挥手,蹬上自行车跟上了周怀安。 两人到白马镇,见木匠和周怀山站在人字梯上面安装挂衣服的铁管,摆在门口的货柜就留了一个香烟柜台。 周玉梅和罗海丽蹲在店门口,收拾散乱一地的纸箱和瓶瓶罐罐。 周怀安刹住车,停在门口,“姐,晓曦呢?你那些东西呢?” “巧玲带她去学校耍去了,店里的东西全卖光了。”周玉梅笑着站了起来,“我跟黎婶说了声要处理东西卖衣服,附近的人都来,洋火、手电筒,电池,针头线脑的比平时便宜点,不到一个钟头就没了。” 罗海丽接过话头,“你没看到,平时买盐巴,打酱油醋,最多打一斤,听说处理了,都十斤八斤的买,我们自己吃的,还是事先留下来的,不然也被他们抢光了。”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的处理货特别好卖,只要比平时便宜一点,大伙儿都抢着买。 周怀安指着烟柜,“香烟咋没处理?” 周玉梅笑道:“这个留着,一天卖二三十包,一天的开支就够了。洋芋和冰粉籽、米粉那些,三哥带秋霞来拉走了,她说在县城买,没我这儿便宜。” 杨春燕把小九儿从背篼里抱出来,“秋霞家的小吃摊,生意咋样啊?” 周玉梅忙从兜里掏了块辣椒糖给小九儿,“听说生意好的那天能挣二三十,最差的时候一天也能挣十来块。秋霞说,干两个月,就能把欠下的账还清。 两口子爱干净,性子好,做的东西味道也行,时间做长一点,生意应该还要好一些。” 周怀安笑道:“三嫂还担心他们干不长,这不是做的好好的。” 周怀山:“秋霞两口子在县城锻炼了一段时间,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两口子准备再干一个月,就回尖山子迁户口。” 周怀安:“我觉得还是海丽姐他们这样好,村里没分给田地,也不用交公粮,农税提留,哪像我们,一年赶到头,到最后就剩点口粮。” 干活的木匠听后说道:“小伙子,有口粮也好啊,你们年轻不晓得,闹饥荒的时候,就算你口袋有金饼子,也换不到粮食。” 周怀山耸耸肩,“农二哥哪来的金饼子,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不多囤点粮食,万一哪天闹饥荒,就只有饿肚子的命咯!” 杨春燕虽说晓得以后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粮食,但在这儿的,都是从那些年过来的,晓得饿肚子的滋味,都喜欢囤粮食。 要不周怀安为啥每年都要买两千斤谷子囤粮仓里,就是吃够了剌嗓子眼的苞谷面,高粱。 其实有粗粮吃还算好的,就怕天天吃红苕吃到烧心淌清口水,也吃不到一顿粗粮。 周怀安帮着两人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好,周玉梅指着几个玻璃罐子,对杨春燕说:“你们带几个回去装蜂蜜、白糖。” “嗯!”杨春燕看了看店里,“姐,你打算哪天开业?” “折日不如撞日,明天阴历初十,阳历二十二号,今天把衣服挂好,明天就开业。”周玉梅笑着说,“大哥回去接嫂子他们了,你们也留在这里帮着我挂货。” 杨春燕点头,“这么多人,用不了多久,就挂好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和木匠就把挂衣杆全部弄好了,周玉梅付了工钱,把铺子里面的杂物收拾干净,就准备挂货。 杨春燕让周怀安看着孩子,帮着把衣服从包里拿出来,这才发现包裹里的衣服压得皱巴巴的,挂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她想起以前的服装店,那些老板都是把衣服熨得笔直才挂起来的,“糟了,忘记买个熨斗回来了。” 罗海丽提起一件衬衫,用力抖了几下,“没事,挂一会儿就直了。” 周玉梅接过挂衣架上,拉住下摆坤直,“先卖几天,下次去进货买一个回来。” 周怀安笑道:“姐,信心很足哈!” 周玉梅点头,“信心十足,你们家以后的衣服,姐包了。” 她今早去宁安看了一圈,城里的服装摊,衣服挤在一起挂在不大的摊位上,连样式都看不到,老板照样忙不过来。 有一家服装摊上,也挂了两件昨天春燕拿的那种米色衬衫,十来块一件的进价,老板喊价二十六,二十三卖的,整整翻了一番。 十多块钱,她们卖凉粉炸洋芋,连本带利要卖好二十多碗,才卖的出来,难怪春燕说,越贵的东西赚的越多。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不用你包,以后加点运费卖给我就行。” 周玉梅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要么就送,要么就进价,你自己选一样。” 杨春燕笑道:“姐,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进价还是要给的。” 周玉梅看了两人一眼,想着自己这两年在他们那分的红利,不正是跟大风刮来的一样么! 只有自家老幺才会这样对自己,一年几身衣裳,又算得了啥! 三人忙了一会儿,赵慧芳、张秀香还有李秋月就来了,看到已经挂起来的衣服,觉得这件样式好看,那种样子的洋气。 周怀安帮着挂了两件衣服,觉得几个女人在铺子里,叽叽喳喳的就像林子里的麻雀回巢时一样热闹,便抱起一旁顽耍的小九儿去后院,看周怀荣、周怀山挖菜地去了。 罗海丽提着水壶出来,对周玉梅说道:“你看,方东明来了。” 周玉梅扭头看了一眼,“来他的。” 杨春燕几个都扭头看了过去,赵慧芳拐了周玉梅一下,“玉梅,喊人家进来坐撒!” 他们家都觉得方东明人不错,可周玉梅一直都没同意,大概是对男人死心了,不想再找了。 周玉梅扭头见他还站在铺子外面,想想还是走了过去,“你下班啦?” 她晓得方东明是好人,但想到自己当初还是黄花闺女,嫁给何建军也没落个好。 现在带着个孩子,真要答应嫁给方东明,万一他对孩子不好,再离婚的话,脊梁骨都会被人戳断。 她现在带着孩子也过得很好,不想找个人伺候,累死累活的还要受气。 “哎!”方东明递过一个网兜,“单位上发的苹果,送来给晓曦吃。” 周玉梅见一个大网兜都装满了,忙道:“不用,家里有果子。” “晓曦喜欢吃果子。”方东明话音未落,就听到周晓曦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方叔叔,你来看我啦!” “叔叔给你拿果果来。”方东明把网兜塞周玉梅手里,上前抱起她,“叔叔举高高!” 781:铁公鸡的思想精髓 周晓曦看着他,“方叔叔,我四个舅舅都来了哦,舅舅也抱我举高高,二舅还给我骑大马。” 罗巧玲拉着周玉梅,“表姨,晓曦刚才又跟黎奶奶家的小冬说,四个舅舅都来了,举高高骑大马了。” “到处显摆的性子就像你小表叔!”周玉梅看着高兴的咯咯笑的女儿,“好了晓曦,方叔叔才下班,还要回去吃饭,你跟妈妈回家,幺舅和九儿弟弟在后院菜地呢!” 周晓曦听后高兴的说:“方叔叔,我要跟九儿弟弟耍,你也去我家耍么?” 方东明听后看了周玉梅一眼,放下周晓曦,“叔叔要回家做饭吃,今天还要上晚班。” “哦!”周晓曦牵着罗巧玲的手,朝院子里跑去。 方东明看着孩子进了院子,“你啥时候进回来的衣服?” “我妈他们去省城……”周玉梅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想想又道,“东明,你别等我了,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 方东明听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说道:“你不想嫁人之前,我不会逼你的,你也别撵我找别人,让我就这样看着你们就好。”说罢转身就走。 周玉梅看着他走远,叹了一口气,提着网兜进了店里,赵慧芳问:“玉梅,你咋不喊人进来坐坐?” “他还在值班,单位发的些苹果,路过这儿送来给晓曦吃。”周玉梅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赵慧芳迟疑了一下,劝道:“玉梅,大嫂觉得方东明这个人真的不错,跟何建军不是一路人,要不你就跟他处处看,你觉得咋样?” 张秀香也道:“是啊,玉梅,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看你几个哥哥和老幺,还有我们附近三村,又有几个像何家,严家的?” “我也觉得,你看我拎着几件破衣裳就嫁到我们家,日子过的多好,人跟人不一样的,你不能因为何建军那龟孙,就不嫁人了撒。” 李秋月指着斜对面的何家的方向,“你要不嫁,何家那窝子龟孙,以为你到现在还舍不下,姓何那龟孙子呢!” “怎么可能的事,我看到姓何的都恶心!”周玉梅想到黎婶晌午告诉她说,何婆子跟人说自己还舍不下她家建军,是周家人心黑不准两人和好。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玉梅姐,你跟方东明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你要是觉得他那个人还值得信任的话,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 周玉梅想到方东明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到周晓曦每次看到他时欢喜的样子,“好,等服装店开张,我跟他好好谈谈。” 赵慧芳听后高兴的拍拍她,“这才对了。” 姑嫂几个把货挂完,周玉梅把三根电杠灯全都打开,店里亮堂堂的,“我还以为挂不满呢!没想到几百块钱的货,就把铺子挂的满满当当。” 张秀香笑道:“等你做上路了,就把旁边的院子也改建成铺子。” “二嫂,我觉得这样不好。”杨春燕对周玉梅说道,“我觉得以后要改建,也最好是跟王桢一样,趁现在手续好批,花点钱把房子翻修一下,把你家后面那块地也建成房子。” “对,跟小王医生家一样,改建成楼房,一层全是铺子。”李秋月说道。 周玉梅点了点头,“借嫂子弟妹吉言,我加油干,争取干两年改建楼房。” “开饭了,你们挂好了没?”罗海丽站在门口喊道。 “好了,在这看挂起来的效果呢!”周玉梅冲她招手,“你也来看看。” 罗海丽走到几人跟前,看了一会儿,“还是挂出来好看。” “我也这样觉得。”周玉梅拉了身边站着的杨春燕一下,“走了,吃饭去。” 几人关好门去了隔壁,周怀安端着碗对杨春燕说道:“快来看你儿子,吃饭一点都不乖。” “不是你儿子啊?”杨春燕笑着走了过去,只见小九儿手里拿着块萝卜,腮帮子鼓鼓的,“咋不乖了,挺乖的啊!” 周怀安指了面前的碗,“你看,我喂他鸡蛋羹不吃,就指着萝卜吃,晓曦碗里的都吃完了。” 杨春燕看了看桌上,原来是牛尾骨炖萝卜,“骨头炖萝卜吃了好,他喜欢吃,就让他吃撒!” “吃吃!”小九儿够着手把萝卜往她嘴边喂,杨春燕凑上前咬了一口,“九儿真乖。” “九儿乖!”小家伙学了一句,又自顾自抓碗里的萝卜吃。 吃过饭,见天已经黑下来了,几人便跟周玉梅告辞,将自行车放拖拉机上,一起回了宁安。 拖拉机刚到周一丁家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院门口,周怀安踩住刹车,“你们在等我啊?” “你又不是大姑娘,等你做啥?”周一丁笑着跟车斗里的几人打了招呼,“昨晚照了不少黄鳝,给你留了一些,你带回去养着明天吃。” 周怀安:“先养在你这里,明天下午王桢要过来,晚上我们打鸟去。” “那你快点回去拿弹弓、头灯,我们在这儿等你。” “古德拜!”周怀安怪声怪气的吼了一嗓子,松开刹车,踩下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左摇右晃的朝小树林驶去。 赵慧芳抓住车箱板,冲他吼道:“老幺,你慢点开,都快把我们颠吐出来了。” “好嘞!”周怀安减低了速度,到了院门口放下周怀荣几个,见周母站在旁边院门,大开着,便径直进了院子,将拖拉机靠边停好。 “燕儿,我把自行车扛下来,就打鸟去了哈!” “天气暖和了,林子里蛇虫也多起来了,你穿上高筒雨靴去。”杨春燕抱着小九儿朝房间走去。 “晓得了。”周怀安三两下将自行车搬下来,去堂屋拿了弹弓,杨春燕提着雨靴走了出来,“王桢说明天电视机就回来啦?” “嗯!”周怀安接过坐到凳上,“他说明天要到一批货,就有电视机,一丁也要了一台。” “收菌子的事你跟大哥他们说了没?” “端阳后菌子才出来,过段时间再说也不晚。”周怀安把鞋子提起来放到门口,“我把钥匙带着,你早点睡。” “嗯!小心点,别打到人。”杨春燕去灶房倒热水给小九儿洗漱去了。 周母跟周怀荣说了几句话进来,见他又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刚到家,又要干啥去?” “去一丁家,他等我打鸟,我把门反锁了,你们先睡不用管我。”周怀安打开院门,来福和旺财也跟了上去,他拍拍狗子,“来福在家看着,旺财跟上。” 来福只得退到院门后面,乖乖的趴着了。 周母看着关好了的院门,“这么晚了还出去,夜不收。” 周怀安到了周一丁家,把自行车放他家院子里,“去河边的林子还是去竹林?” “去河边的林子,那里多一些。”周一丁拿起尿素袋,两人朝河边走去。 走到河边,周一丁扭头看了看河对岸,又想起了李春桃的事,“老幺,还记得我们上次来打鸟,李春桃私奔的事么?” 周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咋了?找到李春桃啦?” “没有,哪晓得跑哪里去了!” 两人走到山沟边时,忽然听到沟里传来一阵“哗哗”响声,两人忙跑了过去,将头灯直射在水面,只见一群鱼儿在沟里戏水。 大的有巴掌宽,小的才两指宽的样子,是一群鲫鱼。 周一丁摸摸头灯,“这个灯买的巴适,昨晚照黄鳝安逸惨了。” 周怀安一脸得意,“当时我一看,就晓得这东西晚上出来打鸟,照黄鳝安逸,便果断的给你们一家买了一个。” “哥们英明!”周一丁捡了块石头砸沟里,沟里的鱼儿“哗啦”一声,四散逃窜。 “你也凑热闹!”周怀安踢了一下挤到沟边来看热闹的旺财,“这段时间正是产卵的时候,河里的鱼都跑这边沟里来产籽。” 周一丁后悔没带抄网来,“鱼籽味道巴适,明天我来撒一网。” “弄两条大的,回去煮酸菜鱼。”周怀安说着想起一事,“电视机后天就到了哈!” “好啊!我还想问问你,啥时候才到呢!” “电视天线他那儿有卖的,得去砍两棵硬头簧回来,把天线弄高一点,信号才好。” “那天我大舅哥说了,他们村里有电视的人家,一到晚上院子里就坐满了人,到时候来看电视的人肯定不少。” 周一丁有些烦恼的说,“雪娇说我战灵子,电视弄回来,村里人来看,不给看吧,都乡里乡亲的,给看吧,吵的不安生。” “我家离村里远,到时候人都去你那,我那就我家那几个老抠,还有二春家和马姐家。” 周一丁瞪眼,“卧槽~大哥他们挣了那么多钱,都舍不得买台电视?” 周怀安点头,“咋不是,我家那三只铁公鸡,都学习了我妈老汉儿勤俭节约的思想精髓,没钱的时候省,现在有钱了,一个二个的还是舍不得花用。 说买电视要花钱,还要给电费,到我家看也是一样,到时候全都挤在我那,我得找个不吵人的地方放电视机才行。” 782:闹上了 “大哥他们可真够抠门的!”周一丁摇头,“都是些老思想,跟我老汉儿一样,挣再多的钱也不晓得花用,攒起来没人的时候拿出来数数,一边数一边傻笑。” 周怀安想起那情景不由得笑了,“等大庆叔回来,我跟他说,你说他傻笑。”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我当他面也这样说的。” 两人朝林子走去,只见前面淡黄色一片,原来是一丛山茱萸开花了,秋季果子红通通的十分好看。 山茱萸成熟后的果实和枸杞子相似,药用部分也是它的果实。山茱萸,又称山萸肉、萸肉,是一味补益而又具有收涩功能的常用药。 六味地黄丸里也用到了山萸肉。 两人边走边用棍子敲打草丛,走在前面的旺财嗅了嗅,飞快的朝林子里窜去。 周怀安扭头没见到狗子,刚想唤它,就听到旺财在前面林子里“汪汪”大叫。 林子里栖息的各种鸟雀,发出各种鸣叫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旺财有发现!”周一丁忙把尿素袋给他,把肩上背着的枪取下来,“赶紧追上去看看,有啥好东西?” “你娃光喊我,你倒是跟上来撒!”周怀安已经上坡了。 周一丁忙跟了上去,两人追到后见旺财在一棵树下来回转悠,树下一个洞口处,还有刚跑出来的新土。 旺财见两人来了,冲着大树下狂吠着冲两人摇尾巴,那样子就像在说:主人,你看我多厉害,我又找到好东西了,快动手呀! 周怀安和周一丁蹲在地上看了看洞穴,见洞口的洞壁十分光滑,“里面是獾猪?” 周一丁将头灯对准洞口,仔细看了一圈,“看样子,又跟我们以前找过的獾猪洞有点不像,倒是有点像,那年他们在林场看到的穿山甲的洞有点像。” 旺财见两人还在那,冲树下的草丛吠叫起来,周怀安这才看到草丛里有一坨、黑褐色的卷缩成一团的东西。 那东西身上还有鱼鳞片一样的东西,蜷缩起来的像是肚子的部位,里面还藏着一个小的,在肚子那拱来拱去。 周怀安拐了周一丁一下,指着草丛里,“在那藏着呢,还带着个小的,就是穿山甲,这东西每次出门都把娃驮身上。” 周一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还带着小的。”他说着扭头,犹豫着问:“老幺,打不打?林场的人说,只要林子里有这东西,就不担心林子里长白蚁。” 穿山甲都在晚上出来活动,它的视觉极差,但嗅觉却十分灵敏,只要发现树林里一个蚁巢,就用爪子把蚁巢洞口扩大,然后将尖鼻子凑上去,鼓起肚子向洞里喷气。 白蚁闻到穿山甲的气味以后,会不由自主地释放出大量蚁酸,穿山甲可以从蚁酸的浓度,判断出蚁群的大小,然后伸出长舌探入将白蚁席卷一空。 大概250亩的山林地中,只要有一只穿山甲,它就可以保护这片森林,不受白蚁的侵害。 “还是算了吧,咱们把大的打死,小的也活不长。”周怀安想想又道,“要是我们承包的林子也有这东西就好了。” “它们都晚上出来,就算有你也不晓得。”周一丁拍拍还在吠叫个不停的旺财,“走了,鸟都被你吓跑了。” 穿山甲,又被称为鲮鲤,哺乳纲鳞甲目鲮鲤科穿山甲属,雌性每胎只产一只小穿山甲,喜欢在丘陵等有树林的潮湿地带挖洞居住。 头呈圆锥状,眼小,吻尖,体型狭长,背部略隆起,四肢外侧短粗,全身覆盖着黑褐色或黄褐色的瓦状扇形鳞甲,每一鳞片自基部始有花纹,背鳞阔菱形,尾巴长而扁平。 穿山甲以鳞片入药,肉也被视为一种山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林子里的鸟儿都被旺财惊飞,两人找了好几棵树都没找到灰鹳和斑鸠,便一直往山脚走,找到那棵大黄角树下,才找到两只蜷缩在树干上的灰鹳。 周怀安和周一丁用弹弓将灰鹳击落,提起来装尿素袋里,“林苑饭店的大厨说要点野物,我们去河对面小树林看看。” 周一丁点头,“他想要啥?要不明天我们去南山看看?” “他想要鹿肉,香獐子肉,獾猪、灰鹳和斑鸠也行。” “那先弄点灰鹳和斑鸠。”周一丁忽然想起一事,“大前天我和老徐在河边打渔,看到方田大队的长毛兄弟俩提着野鸭子从河边过,两人弄了好几只呢!” 周怀安听后想起两人以前在河边抓野鸭子烧了吃的情形,咽了咽口水,“咋把野鸭子忘了!他们在哪打的?明天我们也去弄两只炖菌子,味道肯定巴适。” “他们说是在上游打的,兄弟俩见我们在河边打渔,提着跑过来看,还跟我们显摆,他们找到野鸭蛋了。” “明天我们看看去。” “那明天早上你来喊我。”周一丁顿了一下,“我记得以前我们去打野鸭子那片林子里,好像长着不少何首乌。” 周怀安一下就记起来了,“你不说我还忘了,林子边上爬满了藤蔓,也不晓得被人挖走了没?” 周一丁笑道:“顺带的事,有就挖,没有就算了。” 两人带着狗子出了林子,朝河对面的小树林走去。到那才发现,这边林子里,栖息着的灰鹳和鸟类比那边多多了。 在林子里逛了一圈,心满意足的提着尿素袋回家,周一丁留了两只斑鸠起来,剩下的挂在自行车后座,给他驮走了。 周怀安到家开门进屋,见周母披着外套站在阶檐上,“妈,你咋还没睡?” “今天晌午睡多了,晚上一点都不困。”周母上前接住尿素袋,“打了几只啊?” 周怀安提着尿素袋朝后院酒窖走,“六只灰鹳,十来只斑鸠,留一半明天王桢和小梅来了吃,拿一半送宁安给李师傅。” 周母想想跟了上去,“你姐明天开张,你不去看看啊?” “你和春燕她们去就行了,我得挣钱去。”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后天电视机就回来了,以后睡不着你就看电视。” “昨天老钱就在问我,你咋不买电视,说你陈婶家都去宁安看过了,问了几家都要工业券,就没买成。” “没工业券简单啊,五一劳动节王桢家的百货店开张,他家不要票,想买啥都有。” “那我明天跟她说一声。”周母叹气道,“还是你陈婶家有本事,人家老俩口养肥猪,卖猪崽子,去年一年就挣了个万元户。” 周怀安撇嘴,“万元户有啥稀奇的,你家好几个呢!” “这倒是哈!”周母笑眯眯的冲他挥手,“你去洗了睡觉,我把灰鹳和斑鸠收拾出来。” “那你早点睡。”周怀安洗漱后回了房间,拉开电灯杨春燕就扭头看了过来,“你回来啦?” “吵醒你啦!”周怀安关上房门,坐到床沿边,“今晚在林子里看到一只带娃的穿山甲,我们就没打它。” “不打是对的,林子里那些蚂蚁窝全靠它们消灭呢!”杨春燕想起往后走林子里的蚂蚁、胡蜂多的要命,可能就是穿山甲越来越少的缘故。 “那以后看到不打它们。”周怀安上床将小九儿抱到小床上,“小东西,昨晚越来越调皮了,白天玩疯了,晚上睡觉都爬到我头上来了。” 杨春燕柔柔的看着爷俩,“今天在横山也只睡了一会儿,下午在玉梅姐那,一直都没睡,晚上我给他擦洗都没醒。” “怀着他的时候挺乖的啊,咋越大越调皮了呢?”周怀安把被子给他盖好,上床将杨春燕搂在怀里,“后天电视机回来了,你说咱们放哪里合适?” 杨春燕想到电视的吸引力,“放堂屋门口或是西厢房门口都成。” “行!”周怀安拉了一下电灯拉线关上灯,夫妻俩靠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把小九儿交给老爷子,婆媳几个骑着自行车往镇上走,从小树林拐到大路上。 今天恰逢镇上赶集,沿途遇到好几个背着背篼,挑着担子去集市卖鸡蛋,卖家禽的村民。 见婆媳几个骑着自行车过去,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看看人家桂兰,一把年纪了,还骑上了女式自行车。” “人家两口子年轻的时候奔命养儿子,老了享儿子儿媳妇的福,哪个喊我们没生几个能干的儿子喃?” “儿子多又有啥子用,养到不孝顺的,还不是一辈子甩火腿的命。” 周家婆媳几个到了晒坝,就看到等在那的钱春花和陈婶,李秋月和杨春燕停下来带上两人,朝镇上驶去。 “春燕,你听说没,听说熊老幺两口子闹离婚呢!”钱春花在杨春燕后座小声说道。 “没听说过。”杨春燕扭头好奇的问:“为啥?” 钱春花:“说女方没生育能力,嫁过来一年多了,也没怀上。” 陈婶接过话头,“一年没怀上,正常的很,我也是嫁过来第三年才生的我家老大,开怀后,接就连生了三个。” 钱春花撇嘴,“听说都是周素芬在里面搞鬼,她见一丁家和二春家都生了,就他家没有,撺掇熊老幺两口子闹了几场了。” 783: 没见过 周母听后想起以前,周玉梅从何家回来,周素芳和李银福还有几个多嘴婆,在村里没少嚼舌根,撇嘴道: “有的人,不到死那天都看不透到底是啥样的人,就像周素芬,以前在村里和几个儿媳妇都和和气气的,也没啥坏名声,反倒是二春他妈,以前在村里出了名的难缠。 二春跟杨慧找对象那会儿,杨家还嫌徐婆子跟大的两个儿媳,见面就掐,不同意杨慧和二春的事。 结果呢!二春老汉儿走后,徐婆子住到二春家,跟杨慧一次都没吵过,生的妹子也宝贝的不得了,走哪都捧手上。” 陈婶接过话头,“对哈,前些日子徐婆子家老宅那几个婆子还在说她呢,说她搬去跟二春住了,他们闲着没事的时候都没热闹看了。” “那咋不是,婆媳几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跟耍猴的一样,天天耍猴戏给他们看。” 几个女人说着话,觉得没多久就到了镇上,赶集的人还不多,杨春燕让周母和钱春花两人先走,妯娌几个骑着自行车去了卖鞭炮的地方。 这会儿不兴开业送花篮,杨春燕妯娌几个就去买放几饼万响的落地红,鞭炮声炸响,闻声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多,也算得上是一种广告手段。 杨春燕买了两饼,一饼是帮周一丁带的,他和周怀安今早要去上游打野鸭子,万雪娇又没人帮着看孩子,便拜托给杨春燕了。 几人到了铺子前,见附近的居民都围在卸了一张门板的店铺前,好奇的张望。 杨春燕看到光秃秃的门头,这才发现连招牌也没挂一个,她脑子里闪过后世那些服装店的店招,想着等会儿跟周玉梅说一声,还得挂个招牌才行。 “玉梅,你娘家人来了。” 不知是谁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周玉梅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看到几人拎着的鞭炮,“买这么多鞭炮做啥?我哥和老幺咋没一起来?” “怀安去打野鸭子去了,天干,苞谷和高粱都快晒死了,大哥他们在家挑水浇地呢!”杨春燕把鞭炮给她,“多炸点鞭炮,把人都吸引过来。” 周玉梅笑着接过,“我想着你们要来了,就卸了两张门板等你们一来就放鞭炮,刚卸下隔壁邻居就来了,这会儿都看好了呢,说等我放了鞭炮就给钱。” “那赶紧拆开放起来。” “要得,我去拿洋火。”周玉梅扭头就看到方东明就提着鞭炮朝这边走来。 杨春燕妯娌几个也看了过去,李秋月拉了周玉梅一下,小声道:“真有心,恐怕一早就等着了。” “昨晚他来过一趟,问我啥时候开张,我跟他说今天。”周玉梅小声回道。 赵慧芳忙问:“那你跟他谈过了没?” 周玉梅红着脸点头,“谈过了,他说我要是还没想好,就等我想好的那天,让我放心,他会对晓曦好。 还说,现在政策不允许多生,就算我们结婚后再生一个,也才两个娃……又说嘴上说的不算,时间会证明一切。” 李秋月抢着说道:“人家说的没错,嘴巴说的再好听也没用,得用实际行动证明。” 赵慧芳:“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先正式处一段时间,觉得两人真合得来了,再定也不晚。” 烈女怕缠郎,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处对象,以前就谈得来,要不是大人不同意,两人恐怕孩子都有了。 杨春燕见周玉梅红着脸点头,笑嘻嘻的说:“这下放鞭炮的人也有了,我们几个胆小的,还是躲店里去好些。” 周玉梅嗔怪的拍了她一下,“你也跟老幺学坏了。” “嘻嘻!” 妯娌几个进了铺子,不一会儿,鞭炮声就响了起来,热烈的鞭炮声响过后,门板全都卸下,亮堂堂的店铺立马就吸引了不少人。 …… 周怀安和周一丁两个,这会儿已经在芦苇荡打了几只野鸭子提着了,网兜里还装着些野鸭蛋。 “有五只了,你拿两只回去,我拿三只回去炖菌子,灰鹳红烧,还有斑鸠、黄鳝,今晚够吃了。” “两个人一只就够了。”周一丁牵着旺财转身朝前面林子走,“我们去林子看看何首乌还在不在?” “这两年挖草药的人多了,我觉得八成没了!” “有可能!” 两人到那一看,只见原本爬满了灌木的首乌藤已经不见了,全是绿油油的藤三七。 周怀安两手一摊,“看吧!以前不识货,看到都不晓得挖了去卖钱,现在想挖又没了。” 周一丁揪了几个藤三七果子,“你上次说藤三七也是药,咱们弄点回去?” 周怀安摇头,“这东西是冷门药,王桢那收的不多。” “难怪到处都爬满了,就是没人来摘。”周一丁嫌弃的扔掉手里的果子,“这边林子里没啥东西,家里的苞谷地再不浇水就干死了,我们回吧!” “我老汉儿他们今天也在浇老宅后面的苞谷地。”周怀安抬头看了看,大清早就火辣辣的太阳,“书上说的绵绵春雨,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周一丁也看看天,“我也没见过!” “回了!”周怀安转身,“回去把活干完,再去砍硬头簧,准备迎接我们的电视机回家。” “你说电视天线咋样的啊?听说自带的那个圆圈没啥用,得找几根铁扁铁做一个才行。” “我也不晓得是啥样的,等明天去看了才晓得,我们先把竹竿准备好,等明天看了不行的话再找扁铁做一个。” 两人在周一丁家门口分手,周怀安回家见院门已经上锁,开门把旺财放了,野鸭子放灶房里,挑了一担粪桶从后院上山,朝老宅后山走。 跨过水沟,走过周一丁家的药田,就到了周大田家的山地边,他家也种了几亩田的草药,有紫花地丁、车前草、蒲公英等,都是些常见的草药。 再过去的两家种的就是高粱和苞谷,两家人都在挑水浇地,看到他挑着粪桶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周老幺,你也去挑水浇地啊,你现在勤快喽!” 周怀安掏出烟发了一支给他,“高大爷,现在分田到户,不勤快点没粮食吃。” “你还愁没粮食吃啊,年纪轻轻的,就挣那么多钱,咋吃用的完哦!” “高大娘,没钱哦!才把买拖拉机的钱还完呢!” “这娃现在真懂事哈,桂兰两口子有福咯!” 奉承话、夸奖话,哪个都喜欢听,周怀安嘴角上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再往前,就到了周家的山地,去年嫁接过的芒果树已经一人多高了,旁边的核桃树、梨树,桃树枝干都没去年挺拔,花椒树稀稀拉拉的开着淡淡的黄绿色的小花。 树林里的空地上爬满了南瓜秧、葫芦、丝瓜、还有冬瓜,藊豆,他也不晓得家里几个老的咋就那么勤快? 但凡有点空闲,不是耗在药田就是在地里,地里但凡是有点边边角角,不是种庄稼就是种瓜秧。 到了苞谷地,只见地里点的四季豆、花豆、还有豇豆,都开始爬藤了,有心急的还开出了紫色的花儿。 远远就看到周父和老大、老三挑着水过来,周怀军这段时间去了电厂学习,听说那边水利勘测的已经来看过了,等把地段定下来,王桢就要托人买设备了。 到了苞谷地,老爷子和周父拿着粪瓢舀水浇地,周小琳和小九儿趴在田坎地边摘酸浆草吃,田沟里还放了一张破凉席,周小龙趴在席子上,扒拉面前那一堆酸浆草的叶子。 三个小家伙的脸上都糊着泥巴,酸酱草的草汁,像三只小花猫。 周小琳一见他就抓了一把酸浆叶给他,“幺爸,这个好吃,你看我带着九儿在田坎边找的。” “酸溜溜的有啥吃头,老祖没给你们拿糖啊?”周怀安放下粪桶,拍掉她头发上的土,“看看你,连小揪揪上都是泥巴。” “我们打泥巴仗了。”周小琳抬手撸了自己头发一把,仰头看着他,“幺爸,老祖说,糖吃多了牙齿要长虫子,以后就咬不动肉嘎嘎了。” 周怀安点头,“老祖说的对,以后牙齿全是虫子,说话虫子都往外掉。” “嗯!”周小琳被吓得捂住嘴,不停点头。 “爸爸、爸爸!”小九儿抓住他裤腿,踮着脚尖,够着手把手里的酸浆叶往他手里塞。 “我的妈,跟个小叫花子一样。”周怀安抱起他,从他围兜里掏出手绢,给他擦了脸,“咋嘴边上还有泥巴,小馋猫,你连土也吃啊!” “小九儿抓泥巴吃,还呸呸!”坐在凉席上的周小琳说道。 “吃,吃!”小九儿把手里的酸酱叶往他嘴里塞。 “小笨猪!”周怀安撸掉他头上的泥巴,“就晓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有本事你多说几个字撒。” “小笨猪!”小九儿搂住他脖子跟着他说了一句,看着他得意的“嘎嘎”笑。 “哎哟,我儿子有点能干哟!”周怀安笑着捏了他小鼻头一下,“小懒猪,会说了,为啥不好好说,每次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你是属大公鸡的,又不是属石蹦的!” 784:脸红,不堪回首 周父挑着粪桶出来,见爷俩还在那笑闹,说道:“老幺,来了就赶紧干活,太阳那么大,站在田坎边上不热啊?” “我粪桶都挑来了,就是来帮着挑水的。”周怀安把小九儿放凉席上,“乖乖跟姐姐耍,你老汉儿挑水去了。” “去,九儿去!”小九儿翻身爬起来就跟着追。 周小琳忙拉着他,指着屋后的剌耙果树,“九儿乖,姐姐去菜地给你摘剌耙果,摘花花。” “姐,果果!”小九儿指着屋后的香蕉树,拉着她往屋后走,他晓得那个上面的果果好吃,软软的,甜甜的。 周小琳看了看,只见香蕉树上的两串香蕉都是青的,“不能吃,不好吃。” “走,走!”小九儿可不管这么多,他只晓得上次奶奶带他过来,就有吃的。 “哇……”小龙见两人要走,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这下可把周小琳这个小大人难住了,扭头冲老爷子喊,“老祖,九儿要吃香蕉。” 老爷子见状放下粪瓢过来,抱起朝田坎上爬的小家伙,“等会儿老祖给你割下来,拿回去让你奶捂熟了吃。” “果果,果果!”小九儿扭着身子,要朝香蕉树走。 “老祖给糖糖吃!”老爷子摸了摸裤兜,发现自己没带糖,那边小龙又哭嚎着爬出了凉席,周小琳牵都牵不住。 “乖乖坐着,老祖给你们摘剌耙果去。”老爷子放下小九儿,大步朝剌耙果树走去。 两个小家伙哪管那么多,闭着眼坐在凉席上干嚎“哇…哇……”一个比一个哭的大声。 周小琳没办法了,去红苕地里掰了几根芍藤,“别哭了,姐姐给你们做耳环,好看的很。” 等老爷子在屋后的剌耙果树上,找到几个熟透了的果子回来,两个小家伙已经不哭了,小九儿耳朵上挂着长长的芍藤耳环,小龙拿着一根芍藤在啃。 老爷子把果子给了周小琳,嘱咐她看好弟弟,便过去继续浇地。 周怀安和周父走到半路就遇到挑着水过来的周怀山,“我看沟里的水上午舀了,下午就舀不起来了。” 周父听后皱眉看了看天,“看样子还不会下雨,今年的苞谷收成没了。” 周怀安安慰道:“没事的,药田那边有蓄水池,我们先打开放水把屋后这块地浇完。” “只能这样了。”周父想想庆幸的说,“幸好现在家里有别的门路挣钱,要是还跟刚分下户那年一样,遇到这样的干旱天气,我跟你妈急的睡都睡不着。” 周怀安点了点头,“老汉儿,等药田那边的种子多了,要不我们就把这边也种上草药,卖了钱拿去买粮食交公粮也是一样的。” 周父扭头看了看他,“你想种啥草药。” 准备好挨骂的周怀安没听到意料之中的骂声,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种艾草。王桢前些日子跟我说,端阳节前后六七天的艾草,带杆收五角一斤。 我们把那片山地全都种上艾草,端阳前后六七天割的阴干卖五角一斤,下半年还能割两季,湿货三、四分一斤,阴干后一角五。 觉得划不来,还可以把艾草挂老宅,放上两三年,正儿八经的三年陈艾,价钱可不低哦!” 周父听后有些心动,“三年的陈艾好多钱一斤?” 周怀安还真问过,“王桢说了,正儿八经的三年陈艾能卖块把钱一斤。还有哈,你种苞谷、洋芋每年都要翻地下种。 种艾草种就没这些事了,而且一年的收成比一年好。二十多亩地,就端午那几天收割的一季也比你种苞谷洋芋划得来。” 周父听他算了一番账,觉得果真比种庄稼划得来的多,“行,就听你的,把这一季苞谷收了,我们就上山挖艾草回来种。 除了端午那一季的艾草,下半年两季的全都割回去挂老宅阴干,七八间房子全都挂艾草,也能卖不少钱了吧?” 周怀安笑道:“老汉儿,二十多亩地割回去的艾草,老房子可晾不下,得专门搭棚子阴干才行。” “那还不简单,院坝和菜地都可以搭棚子,你去买点水泥回来,把地面硬化一下,房顶等收了麦子,我跟你大哥、二哥爬上去修补一下,又能用几年。” 周父越说越觉得种艾草不错,“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去吃饭,我就跟你爷爷和你妈说。” 周怀安听后忙道:“先说好,到时候我妈骂人,你别拉我背锅哦!” 周父回头,“你就不怕你爷爷骂你?”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我爷爷听得进去道理,就你们两个死脑筋,不管对不对,动不动就骂,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哪个喊你以前那么不听话,三天两头都有人来家告状。”周父说着瞪了他一眼,“跟一丁去知青点往别人茅坑里扔石头,溅了人家一屁股屎。 把大队养的旱鸭子用竹竿硬赶到河沟里,抓蚂蟥往人家妹子的身上扔,在田坎上挖坑做陷井,还憨痴痴的趴在一边看人家掉下去。 把你大爸家大南瓜切个三角洞,往里面拉屎,人家摘回家一切开,南瓜就开始冒“毒气”一锅饭都糟蹋了,屋里的臭味三天都没散,害得你大爸差点把灶房从北面转角屋,搬到南面。” 周父想起他小时候做的那些事,还气不打一处来。 可能是以前大的几个孩子太懂事听话,老幺太过调皮捣蛋,从会满村跑,就开始有人来家告状,两人以前总觉得这娃就是来讨债的。 “那你咋不说,那次你跟我妈轮流双打,差点没把我屁股打开花,好几天不能沾板凳。”周怀安想起那次的笋子炒坐墩肉,觉得到现在自己屁股还有点痛,但那次是真的解气。 听他奶说,周大春一家那年的南瓜全都换成了洋芋,连红苕都不敢吃,主要是两个的颜色太像,看到红苕就想起那个金黄的老南瓜。 周父强忍笑意,横了他一眼,“你祸害的是吃的东西,能不挨打?一个大南瓜一大家子人,加点红苕干就能吃一顿,结果一锅南瓜箜饭全泡屎。 你大爸气得把菜板都砍了当柴烧,要不是铁锅太贵,恐怕连锅都砸了。一家子吃了一年洋芋、芋头,说是看到南瓜和红苕就想吐。” “你咋不说,明明每次都是他们家过分,你还是要帮他家,每次都害我妈在家哭,连我奶都说你是老实头子,比怕妈老汉儿还怕大爸。” 周怀安忙转移话题,实在是小时候太调皮,干的坏事太多,有时候真的是活该挨打。 周父想起往事,讪讪道:“你大爸小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 “算了吧!”周怀安嗤声,“我奶都跟我说,大爸那个人只认钱,薄情寡义,你重情义缺点就是耳朵根子软,还没记性。 别人说几句好听话就傻乎乎的能把命搭上,每次都被我大爸骗,三爸比你机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爸根本就骗不到……” “格老子的!”周父气呼呼的瞪眼,“你娃硬是越说越攒劲了哈!” “别气了老汉儿。”周怀安见他真火了,又冲他嬉皮笑脸的讨好,“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觉得你现在做的就很不错,已经深刻的认识到,周大春的花言巧语迷惑,就是砒霜毒药。” “……老子懒得理你!”周父剐了他一眼,挑起粪桶朝苞谷地走去。 “老汉儿,等到我嘛,两爷子一起来,一起回去才有意思撒!”周怀安大呼小叫的撵了上去。 前面走着的周父头也没回一下,抬头看了看大房的房子,回想起以前,也觉得自己那会儿真的没用。 想想又觉得可能是小时候被他打怕了,只要他稍微给点好脸色,就屁颠屁颠的应下,渐渐就成了习惯。 爷俩一前一后到了苞谷地,见杨春燕和张秀香,李秋月也拿着粪瓢、挑着粪桶来了。 周怀安担心的问:“燕儿,你们咋没在镇上吃饭?我姐的铺子没生意啊?” 杨春燕放下粪桶,抱起抓着自己裤腿不放的儿子,“有,生意忙都忙不过来,铺子开门后,买衣服的人就没断过。” “今天方东明也在那帮忙看铺子,我们想着要浇地就回来了。”李秋月也抱起一个,笑嘻嘻的坐在田坎上说道。 “方东明!”周怀安爷几个都惊讶的看着她们,“我姐同意跟他处对象了啊?” 杨春燕点头,“同意先处处看,妈高兴的很,说方东明人跟何建军不是一路人,以后会对玉梅姐好的。” 老爷子也点头,“方田大队几个熟人也说方东明的人品不错,他们处处看也好。” 周父说:“让他们处处看,只要两人合得来就成。” 大伙儿说了说,都觉得是好事,便分头干活去了。 杨春燕见三个孩子的脸都晒红了,“三嫂,太阳太晒了,要不你把他们带回去吧?” “要得!”李秋月抱起吵着要喝奶的小龙,把他背好,抱起小九儿,后面跟着周小琳,带着回家去了。 张秀香让杨春燕留在地里浇水,她挑起粪桶跟着去沟边舀水,几人干到吃饭,浇了四亩苞谷地出来,加上高粱地,还有十来亩等着浇水。 785:有人死了 吃晌午饭的时候,周父把种艾草的事对周母和老爷子说了,两人都没怎么反对,说先挖些回来试试,能不能种活,然后再大量种植。 艾草这东西哪个不晓得,只要土质松软,熟肥下足点,一场雨就见风长,种不活才怪呢! 其实两个老人是这两年尝到了种经济作物的好处,加上现在不像以前,就算你有钱,没票你也买不到粮食。 现在是只要你想买,就周一丁丈母娘那找几户人家,就能买上万斤粮食回来。 下午,周怀安几个还在地里浇水,王桢和杨冬梅就来了,两人歇息了一会儿,又跟他们去种树苗的林子看了一圈。 看到林子里的蓄水池,还有竹管,王桢称赞不已。 周怀安夫妻俩把两人带去看了看林子的蜂巢,又带到水沟边,指着对面的林子,“林子里的竹荪特别多,去年来这边太晚,没捡到多少,今年一下雨就来,争取多捡一些回去。” 杨冬梅笑道:“我们这边这东西在竹林里开败了都没人捡,主要是这东西开败后,有一股浓浓的糖鸡屎味,臭的人发晕。” “你姐不说我们还不晓得捡呢,哦!还有金蝉花,今年得在竹林里好好找找。”周怀安一脸得意的说道。 杨冬梅见他得意的样子,扭头腹诽:还不是你以前不争气,我姐没办法,只得挖空心思,想办法挣钱。 四人在林子里逛了一圈回去,杨春燕和周母开始做饭,杨冬梅带着小九儿睡觉去了。 周怀安带着王桢往周一丁家走,打算去竹林砍硬头簧做天线杆,“我还忘了问你,你说的那个天线是啥样子的?听说电视机自带的那个没用,接收不到电视节目。” “我没在别家看过电视,在你家看我觉得挺好听清楚的,以为都一样,听丁丁猫说别家的电视信号不好,屏幕上都是雪花点。” 王桢笑道:“就是我家那种专门用来接收信号的天线,只要你们把天线杆架高一点,接收到的信号特好。” “我妈说养猪的陈婶家要买电视,我让她跟她说了,劳动节去你家买。还有,徐叔家和大田叔家也准备买,我看你得多进一些货回来,往后走买电视的人家肯定越来越多。” “但往后走,开铺子卖做买卖的也会越来越多,还有收山货的也一样,咱们得趁现在把家底子打好,以后才有本钱干想干的。” 周怀安想起杨春燕说的药厂,“王桢,你最喜欢做的事,除了医生还有啥?” 王桢想了一下,“我也想跟你们一样,有一大片山林,可以种各种草药,等有能力了我想建一个制药厂,爷爷以前收集了很多药方,那些都是宝贝,做好了能让更多的人免于病痛的折磨。” 周怀安的心有些揪疼,好一会儿才应道:“我还以为你想开医院呢!” “开医院我还真没想过。”王桢觉得自己可能是,见多了爷爷绞尽脑汁想把患者治好,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病患走了,对病魔无能为力的感觉有些厌恶。 才想到挣钱开制药厂,觉得这样不用跟患者接触,单纯的制药卖药挺好。 三人在竹林里转了几圈,找到两根又老又粗的硬头簧,砍下来扛着回家,又找出剩下的水泥,准备做一个水泥墩。 把拌了砂石的水泥倒进露底的竹篓里,在水泥墩正中央插一节竹子,等水泥填装满后,把竹子抽出来,等它干透。 晚饭,周一丁一家三口也来了,蒜瓣烧鳝鱼,野鸭菌菇汤,干笋烧灰鹳,斑鸠卤过后,回锅做的干锅斑鸠。 剁成块加大料爆炒后,倒入莴笋条,洋芋块、煮熟了的大白豆,洋葱,麻麻辣辣的,大人孩子都喜欢。 吃饱喝足后,周怀安和周一丁就带着王桢去河边去打鸟,杨春燕妯娌开始收拾。 吃货周家康拿着块斑鸠翅膀卖力的啃着,边啃边冲周母说:“奶,今天的斑鸠大杂烩是哪个做的,好吃,比上次炖的好吃多了。” 周母笑道:“你幺婶做的,说是干锅斑鸠。” “干锅斑鸠,也可以做干锅鸡,干锅黄鳝,干锅山螃蟹撒。”周家康扭头看向张秀香,想想还是不敢让她杀鸡,“妈,星期天我们去抓点山螃蟹回来,你做干锅螃蟹。” 张秀香收拾起他面前的碗筷,连应都没应他一声,周小倩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这娃该收拾了,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万雪娇好笑的看了看立马像鸠鸪一样不敢吭声的周家康,“小康,怕你姐多点,还是怕你妈多点?” 周家康看了一眼端着碗走了的周小倩,小声道:“都怕,我家我跟我老汉最造孽了,天天被她们两个欺负。” 万雪娇忍笑道:“你们打不过她们啊?”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周家康见周小倩过来了,忙叼着骨头去院坝打纸壳去了。 杨春燕收拾好后,周母让她陪杨冬梅和万雪娇耍,她去喂猪,几人便去了堂屋外面的茶桌前坐着说话。 小九儿看着躺在自己摇篮里的,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好奇的伸出胖嘟嘟的食指,在他白嫩嫩的脸蛋上戳了一下。 抬头见万雪娇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扑到杨春燕怀里,“妈妈,弟弟,觉觉!” 杨春燕见后立马明白了,笑着说道:“对,弟弟睡觉觉长高高,你不能悄悄戳弟弟哦!” 小九儿抬头,用指头戳了她一下,“轻轻,呼呼!” 杨春燕充当翻译官,对万雪娇说道:“他想小龙跟他耍,见他睡觉就悄悄戳人家,脸蛋都给戳红了。他奶奶让他以后要轻轻的,还让他给小龙吹吹戳红了的地方,他就记住了。” “哎哟喂!这个小人精,咋这么机伶啊!”万雪娇笑着把他抱了过去,“婶婶晓得,我们九儿轻轻的,没戳痛弟弟,你看弟弟都没哭。” “小懒猪。”小九儿看了看小万,忽然来了一句。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杨春燕笑道:“你老汉儿说上午你又学了个小笨猪,小懒猪又是哪个教你的?” 一旁听收音机的周小倩不好意思的说:“我那天教小康写作业,他老是明白不过来,我就说他小笨猪,九儿就学到了,他学东西快的很。” 周母提着猪食桶路过,听后笑道:“天天跟着几个哥姐学说话,那天不晓得跟哪个学了句背时鬼,回来见人就说。” 周家康听后站了起来,“我晓得,跟亮哥学的,那天明哥说他在学校茅坑踩到粑粑了,连接连踩了两次,二哥说他是背时鬼,小九儿就学到了。” 周家明见自己的糗事被周家康当众宣扬,垮着脸白了他一眼,“接嘴婆!” “接嘴婆!”小家伙立马又学了一句,逗得大伙儿大笑起来。 万雪娇看了看天色,抱起摇篮里的小万,冲杨春燕说:“嫂子,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哈!” “我送你。”杨春燕牵着小九儿把她送到小树林,看到马春花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吃饭,“马姐,才吃啊!” “嗯!”马春花端着碗起身走到他们跟前,“你们听说没,建设大队有打猎的被老熊咬死了,听说老熊把他脸都啃烂了。” 杨春燕和万雪娇都吓了一跳,“在哪咬的?” “老林子边上的水沟边。”马春花顿了一下,“说是建设大队三家打猎的,一起进老林子打野物,进山打了不少好东西。 快出山的时候,又抓到一头小熊,被老熊追到老林子边上,把背着小熊那人弄死了,老熊也被他们打死了。 现在死人的那家,要另外三家把卖野物的钱,全部赔他家,另外两家不干,只答应把他家该得的那份给他,然后几人再抽一成的钱给他,算是补偿他们。” “死人的那家不答应也没办法,一起去的都是本家兄弟,就算闹也找不到人帮忙。听说那家老大才七岁,小的才四岁,造孽的很哦!” 万雪娇庆幸的说:“我家一丁和周大哥没有去老林子,就只在后山转转,一般就挖点草药,年后那次也是运气好,才遇到一头马鹿。” “那次你们卖鹿肉我家也买了些给老林吃,那东西的确补人。”马春花冲两人笑笑,“你们别介意哈,我跟你们说,也是想给你们提个醒,让老幺他们别去老林子,里面不安生。” “多谢马姐!”杨春燕笑着说道,“老虾子跟他们说过,老林子里除了老熊还有别的厉害的野物,遇到了,反应稍微慢点的,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没必要去老林子冒险。还有,进山找山货不能太贪,差不多就行了,遇到野物要抓大放小,不该拿的东西最好别拿。” 马春花点头,“对头,以前就听老人说过,撵山有撵山的规矩。要我说,也是那几个人太贪,打了那么多值钱的好东西,还把老熊的娃抱走,白白丢了一条命。” 786:齐全了 翌日一早,周怀安开着拖拉机,把王桢和杨冬梅送回了宁安,又去了火车站货运站拉货。 电视机,收录机、电风扇……各种电器堆成了小山,这次重建开业,王家的百货商场,品种比百货大楼的还要齐全。 周怀安跑了两趟,才把货全部拉到诊所后面的仓库堆放起来。 王桢指着两个大箱子和两个长盒子,对他说道:“熊猫牌的14英寸电视,还有天线,你拿回去跟一丁说,让他照着说明书安装,调到最佳的接收信号的方向就行了。 前几年的电视只有一个频道,且发送信号的时间就下午六点到十二点左右,这两年好些了,但每逢星期二是检修时间,不管怎么调都不会有节目。 还有一点,就是电视天线必须要高高的挂着,天线越高接收的信号越好,屏幕上出“雪花点”的概率才越低。” 有时候为了找一个信号,要把比电线杆子还高的天线转个360度,才找得到一个好的信号。 “好嘞!”周怀安抱起一台电视放竹筐里,王桢把另一台也放了进去,抬到车斗里放好,又细心的用绳子绑了一下,生怕颠簸摔坏。 周怀安的拖拉机刚进村,在屋外苞谷地浇水的周一丁,就闻声跑了上去,“回来啦,拿到没?” 周怀安点点头,把拖拉机停靠在他家门口,爬上车斗抱出一台电视机,递给了他又把天线盒子放电视机上面。 “你自己看着说明书弄哈,我先回去了。” 周一丁见他火烧眉毛的,白了他一眼,“你娃慌个屁啊,先帮我弄好了再走!” “小伙子看着挺机伶,咋那么笨!” “你机灵,屁股上插根尾巴就是猴。” “你才猴呢!”周怀安想想提起车斗里的竹筐,下去跟他一起进了院子,“你想好把天线安装在哪没?老子先帮你安装好了再回去。” “这还差不多!”周一丁去后院把硬头簧扛了过来,“安东厢房的拐角屋这儿,等看完了节目再抱进去。” “要得!”周怀安把天线盒子拆开,取出一卷绿色的扁扁的电线,然后是安装好了的天线,最下面放着一张图文并茂的说明书。 两人照着说明书,将扁电线的两头放煤油灯上烧了一下,快速将烧软了的胶皮扯掉一小段,露出里面黄喔喔的铜丝。 将两根铜丝分别拧紧后,一头连接在电视机后面,一头连接在天线上面。 周一丁把水泥墩搬去放东厢拐角处,两人小心翼翼的把比电线杆还高的硬头簧,插入水泥墩事先留下的孔圆里。 然后再用几根钢丝将竹竿固定住竹竿,以最大限度确保在刮大风的时侯,天线也能正常的使用。 “丁丁猫,你把电视机插头插上,打开电视看看。” “好嘞!”周一丁插好插座,摁下开关,一阵雪花点还伴随“滋滋”的电流声响了起来,他拧着调整频道的把手拧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节目。 冲他两手一摊,“看来真要等下午才有。” 周怀安耸耸肩,“大功告成,我先回去了哈!” “去吧,我继续浇地去。”周一丁火大的抱怨,“踏马的,沟里连一点水都没了,今天浇地的水都是从水井里打起来的,老子都不想干了,让它干死算求。” “你要不怕耳朵像刚才拧电视频道那样被拧一圈,你就让它干死算球!” “……”周一丁回想了一下刚才拧电视频道的动作,发现跟万雪娇拧他耳朵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卧槽~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你说这些女人咋晓得电视是这样拧的?” “问你老婆去撒!”周怀安提起竹筐朝门口走,看到他家隔壁的婆子,站在外面好奇的望着电视天线。 “周老幺,一丁家那弄的是啥东西啊?” “有用的好东西。”周怀安把竹筐放车斗里,发动拖拉机就走。 到家依旧是院门紧闭,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院子,把竹筐搬进屋放好后,去了后山,大伙儿都在挑水浇地。 这边的苞谷地和高粱地里面,种着花生,黄瓜、地瓜,还有些可能是去年落在地里的花豆、豇豆种子,毛茸茸的藤蔓顺着包谷杆往上爬。 杨春燕婆媳几个在苞谷地里浇水,见他回来都扭头看着他,“电视机拉回来啊?” “回来了。”周怀安笑着说道,“一丁家的我们已经装好了,打开全是雪花点,一个台也没有,我家的放堂屋等会儿回去把天线接好,今晚就有电视看了。” 李秋月笑道:“老幺动作真快,把三转一响都置办齐全了哈!” “我家的可算不上齐全,丁丁猫家才算得上是置办齐全了的。”周怀安笑着看了她们一眼,“我买的时候问过我哥他们了,几个老牛筋说不买,等我买了就去我家看。” 张秀香:“嘻嘻,你家看也一样,等我们多攒点钱,买小王医生家那种彩色的。” “兄弟几个又没隔多远,浪费钱买那么多做啥,有一台看看解解闷就成了。”周母冲几人摆摆手,“太阳大起来了,赶紧干活,早干完早收工。” 昨天下午,山下的水沟里就已经没水了,大伙儿用的蓄水池的水浇地,药田里三个蓄水池的水全都用了个精光。 闸板拦着水,经过昨晚一晚,蓄水池里放干了的水,又蓄满了。看来砌蓄水池是对了,以后就算天干,也能多熬一段时间。 没蓄水池的人家,有的去推着鸡公车去河边打水,推回来浇地,有的从水井里打水,累死累活就为了多打点粮食。 吃晌午饭的时候,杨春燕把建设大队有人被老熊咬死的事告诉了周怀安,几个老的听后,连忙叮嘱他,宁愿空手回家,也不要去老林子捕猎。 周怀安郑重应下,告诉几人他昨天就听徐红兵说了,还说建设大队那几个捕猎的,不是第一次去老林子打猎,已经去了几次了。 正因为前几次尝到了甜头,几天前去这次就放低了警惕,哪晓得就出事了。 他和周一丁听后,心里都不是滋味,常言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进山捕猎越小心都不为过。 好容易盼到下午收工,周怀安挑着粪桶,一溜烟就跑回了家,见杨春燕在灶房炒菜,忙问:“燕儿,你试过没,电视放的出来么?” 晌午收工回家,他就跟周怀山把天线接好,电视机就放在西厢房门口,万一下雨,也可以进屋看。 “家明几个在那守了一会儿,一直都是雪花点,妈嫌开着费电,就把电视关了,几个娃跑一丁家看去了。” “我看看去。”周怀安放水洗了把脸,就去了前院,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节目,那边周母和杨春燕就开始摆饭了。 周母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老幺,春燕刚才放了半天都没放出来,不会是坏的吧?你看收音机打开,调一下就听到声音了。” 周怀安笑道:“你别担心,王桢跟我说了,每逢星期二就没电视,要等到六点以后才有,现在才刚到六点,还没到时间。” 周母听后松了一口气,“去喊你爷爷和老汉儿来吃饭。” 周怀安点头,“小九儿呢?” “家明背着一起去一丁家看电视去了。”杨春燕端着油底肉炒包心菜过来,放到桌上。 “跟村里放电影一样,精神头好的很。” 周母和杨春燕摆好饭菜,周怀安就跟着老爷子和周父走了进来,一家子坐着开吃。 周家明背着小九儿,后面跟着弟妹,还有马家的几个孩子,一窝蜂跑了进来,“幺爸,一丁叔家的电视出来了,有图像了。” “慌啥!”周怀安接过小九儿,“都回去把饭吃了再来。” 周家明不死心,“先看看嘛,万一你家没有呢!” “没有你们就去一丁家看!”周怀安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冲马春花家三个孩子说:“你们也回家吃饭,吃了来看电视。” “哦!”林老大带着两个弟弟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幺叔,你把狗子拴起来,我们来它们不让进。” 周怀安点头,“放心,叔等会儿就把它们拴起来。” “吃饭,吃了来看。”周家明几个也跟着跑了。 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回到灶房,一家子刚吃好,几个娃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幺爸,你们还没吃好啊!我们都吃好了。” 周怀安擦了擦嘴,走出去对他们说道:“去把草凳和长板凳都拉出来摆好,我这就开电视。” 周家康忙叮嘱他,“幺爸,你开的时候慢点哦,别拧坏了,我奶说要不少钱,你还没给王叔叔钱呢!弄坏了也要给钱的。” 周怀安笑着点头,“老子赊账买电视给你们看,以后不好好孝敬老子,一个二个的都拉出来打屁股。” “幺爸,我跟你说!”周家康贼呼呼的拉了他一下,“可以收钱的,幺婶给我们买的小人书,都收了3块零6的租金了。” “……你们都租给哪些人看了?”周怀安停下来看着他问道。 周家康得意的看着他,“村里的娃,还有班上的同学,有的是拿小人书换着看的,就没收钱。” “赶紧去坐着去,老子这不收钱。”周怀安敲了他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一分钱看两天,能收三块也算本事。 787:投钱了 周怀安摁下开关,拧着调频道的转了两下,屏幕上有模糊的图像显示出来。 周家明喊道:“幺爸,你家的一点都不清楚,一丁叔家的看的清清楚楚的。” “你们看着,我去调一下天线。”周怀安走到天线杆前,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一边缓慢的转动着天线。 周家明几个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屏幕,“好好好,快停下!” 周怀安刚一放松,竹竿又动了一下。 “哎呀,幺爸,你转慢点嘛,又花了,刚才那最清楚。”几个娃的抱怨声响了起来。 “不要慌,慢慢来,你幺爸心里有数。”老爷子叼着烟杆拉了藤椅坐到了后排。 周父也端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揉烟叶一边盯着电视屏幕。 周母碗都不洗了,“春燕,先放着,我们看看去。” “嗯!”杨春燕抱起孩子,跟她一起去了院坝里。 周怀安轻轻往回转了一下,屏幕一下清楚起来,只见大人孩子们都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屏幕,连中央新闻都看得津津有味。 “老幺,你家真买了电视机啊?”马春花带着三个孩子在院门口问道。 杨春燕笑着点头,“马姐,进来看电视。” “哎哎,老大回去喊声你老汉儿,喊他来老幺叔家看电视。”马春花激动非常的推了林老大一下,带着两个小的走了进来。 周母热情的冲她招手,“春花,快进来坐着看。” “好嘞!”马春花进了院子在周母旁边坐下,羡慕不已看着电视屏幕,“哎呀呀,跟看坝坝电影差不多,婶子,你看你家都置办齐全了,我们连自行车都没买。” 周母难掩得意的说道:“伱家我还不晓得啊,想买早就买回来了。” 马春花笑道:“三個娃呢,老大的嫁妆,老二老三长大还要修房子、讨老婆,不省着点不行啊!” 周母大方的说:“没事,想看就来老幺家看就是。” 马春花笑着点头,“晓得你家人不小气,我们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来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荣兄弟三个,林武父女俩还有徐二春一家四口也来了,大伙儿寒暄了几句,坐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杨春燕把九儿交给周怀安,把猪喂饱,猪圈打扫干净出来,就听到电视机里传出雄壮激昂的旋律: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因为畏缩…… 原来播放的是港剧《霍元甲》,她走到院子里,见看电视的人在雄壮激昂的旋律下,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心潮激荡的看着屏幕。 周母激动的指着男主角,“好看,你看他打拳打的真好,比以前耍把戏的好多了。” 老爷子和周父也连连点头,觉得周怀安没骗他们,这个果然比收音机好,跟看坝坝电影、在戏院看川戏差不多。 周家明兄弟握紧拳头,激动的捶着腿,“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嗯,好看!”另外几个孩子也激动的点头。 杨春燕看后忽然想起以前广为流传的一个段子,“一九八一年,我学会了迷踪拳,打死了霍元甲,抢走了赵倩楠,陈真来报仇,我一脚把他踢下楼……” 依稀还记得那会儿周家明几个每天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也不好好走路,这里踢一脚,那里踹一下,嘴里还不停发出各种武打声效,呼哈!呼哈!哎呀……呼哈哈…… 大嫂说,兄弟俩吃饭的时候,也不好好捻菜,每次都要在空中打个旋儿,呼哈着伸出筷子,晚上睡觉就在床上练习鲤鱼打挺,将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木板床也蹦塌了。 忍无可忍的夫妻俩终于举起黄荆条,将兄弟俩打得满床爬,才算是收住了两人对武术的癫狂。 周怀安扭头见她来了,把椅子拉了一下,“这个电视好看,你快坐着看会儿。” “嗯!”杨春燕坐到椅子,抱起冲她伸手的小九儿,看了起来。 十点多了,见大伙儿还看的津津有味,杨春燕抱着窝在怀里睡着了的小九儿,跟周怀安说了一声,洗漱歇息去了。 第二天来周怀安家看电视的人更多了,大伙儿都要等屏幕上出现“再见”二字,然后屏幕“滋”地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周家明兄弟三个一边走,还一边学着电视里的台词,大声唱着昏睡百年,那热闹劲跟村里放坝坝电影差不了多少。 周玉梅的服装生意出奇的火爆,才过了大半个星期就带信来,让周怀安陪她去省城进货。 王桢说帮忙买卧铺票,姐弟俩想着以后经常要往省城跑,不可能经常麻烦他,便谢过了,隔天就买了硬座票去了省城。 这一次坐硬座车厢,周怀安总算见识到了扒手的厉害,叫醒周玉梅后,就把王桢告诉他的那些骗局都仔细跟她说了一遍。 看到地上的包千万别去捡,就算人喊,说是你的钱,也千万别去,那都是陷阱,还有上前搭讪,说有便宜货卖的也千万别去。 跟去了,连人带钱都别想回来……周玉梅认真的记下,但周怀安还是有点不放心,想着回去就跟方东明说,让他下次进货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一起去。 姐弟两人到省城后,在火车站窝到三点“鬼市”开市,周怀安才带着她去了鬼市。 这次进了四五千块钱的货,姐弟俩一人背了一大包,又办了几包随车托运,第三天一早就回了宁安。 …… 三月初,水电站的事也有了消息,这一次还是选在山神庙下的河段,利用水流落差,总投资七十来万修建水电站。 徐长青和水利局的人还有王桢一起从宁安回了富牛,周怀安兄弟四个,周一丁、周大田、徐书记都去了大队。 商议后定下一百块一股的股子,村民自愿入股,不愿的也不强求,徐长青还当场拿了两千块出来给徐书记,让他筹股那天也帮他投上。 周大田打开高音喇叭把村民召集到大队部,将修建水电站的事跟大伙儿说了一遍,“一百块一股,不强制大家投钱,自愿的哈! 但我给大伙儿说清楚哈,我们村的徐长青大伙儿都晓得的,就是他帮我们争取的项目,他也拿了两千块出来,让徐书记帮忙买了二十股。” 下面的村民凑在一起议论起来,“徐老二在县里当官,两千块算啥,一百块一股,这么贵,我家可没钱入股。” “老子有钱也不投,电那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到时候他们说没发出来电,咱们的钱就白白拿去肥了村里那几个头头。” “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家的为人我们都晓得的,徐长青以前在白马镇的时候就没架子,大伙儿都说他人好,我觉得可以干,刚才大田也说了,入股的以后年年都有红利拿。” “我觉得也是,就是家里没攒多少钱。” “我得回去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周大田和徐书记趁大伙儿议论的功夫,又把会议的内容写出来,让周怀荣几个去贴在告示墙上,引得村民挤在告示墙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周怀安刚到家,徐红兵就找来了,“老幺,那个水电站真的能赚钱啊?” 周怀安没回答,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徐红兵挠挠脑袋,“我觉得吧,现在用电的确方便多了。你看哈,电灯、电视,收音机这些都要用电,我觉得应该能赚。”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都会算,那不就结了!” 徐红兵笑着凑上前,“我想投,就怕跟大集体那会儿一样,在里面捞钱人一多的话,到时候我们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周怀安:“村里说了自愿投钱,我家兄弟四个,还有丁丁猫也要投,你回去和嫂子还有钱婶商量一下。” “我家小芳和老娘说了,你们投的话,我们也投千把块钱的。” “行,那你就投千把块的。” “我们投多少钱,会不会贴出来啊?你晓得的,我还打算生老二呢!” “不会,开票给你,到时候按照股数拿红利就成。” “那就好,我这就回去跟她们商量去。” 徐红兵刚走,李武和徐二春也来了,也是来问他投钱入股水电站的事,周怀安还是照刚才跟徐红兵说的跟两人说了。 过了一会儿,马春花也来了,也是问投水电站的事,周怀安依旧照刚才的话跟她说了,马春花犹豫不决的走了。 几天后,村里开始投钱,周大春家和熊家没投钱,还有些胆小的也没投。 三百多户,有两百多户投了钱,除了周怀安几户人,这些人家算周三婶家投的最多,有五千块,徐红兵、李武、徐二春三个最后都投的三千,最少也有五百。 杨春燕去找了赵美娜,把修建水电站的事告诉了姐弟三个,赵美娜让她把存银行的两千块,全都投了进去。 王桢、周怀安投了八万,周一丁投了五万块,周怀荣和周怀山兄弟俩犹豫再三只投了三万块,后来见周大田和周怀军、徐书记他们都投的五万,他们也改成了五万。 周怀青、徐老三、周怀军三人,跟着水电部门的工程师学习管理,叶老幺学的会计。 王桢找关系买机器,周家的两台拖拉机也有了活干,每天去帮着拉砖瓦水泥,修建电站和职工宿舍。 788: 水电站还在加紧修建中,转眼就到了农历四月初,灿烂的阳光把田野里的油菜籽染成了一片金黄,田里的油菜到了收割的时间,周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杨春燕婆媳几个,将熟透了的油菜杆轻轻割下来,放在油菜桩子上。 收割油菜得在早晨带露水的时候收割,太阳出来暴晒后收割油菜荚容易炸裂,影响收成。 婆媳几个都是干活利索的,一大早出来,已经收割了两亩田的油菜。 周怀安父子几个将油菜,轻轻拿下来装入垫了被面、毯子的挑篮里面,一趟趟挑回家摊开晒在院坝和院墙外的大路上。 老爷子在家要带两个孩子,还要帮着翻晒油菜,等他忙里往外的把几个晒坝的油菜,都翻晒一遍回来,见小龙在地上爬,见他回来,仰头冲着花坛边“哇哇”叫。 “老祖!老祖!” 他听到喊声,扭头见小九儿趴在花圃上,把里面长的好好的一丛兰草叶子掐的光秃秃的,旁边还放着几棵指甲花,旺财和来福还在一旁守着他。 小九儿扭头看到老爷子,抓起一把兰草叶子冲他说:“老祖,菜菜,炒鸡蛋吃。” 他连忙上前从他手里夺下一棵,“幺幺,这是兰草不是韭菜,你妈好不容易种活,都开过花了,你妈晓得要打你的。” 小九儿撅嘴,“不打,九儿摘菜菜!”他跟奶奶还有妈妈摘过的,这个就是菜菜。 “好,菜菜!”老爷子哭笑不得的忙把他抱起,“等你妈回来跟你说,我们先去把小花脸洗干净,老祖给你开电视,你看娃娃好不好?” “看娃娃!”小九儿指着小龙,“弟弟也看。” “好,弟弟也看。”老爷子抱着他过去,“姐姐呢?” 小九儿指着院门,“姐姐,摘果果。” 菜地边周怀安从徐红兵家挖来的番木瓜,结了几个木瓜,有两个快要黄了,小家伙没事就跑去看看,顺便在马春花家的麦地里,掐一把麦子回来烧着吃。 现在几家人关系不错,小孩子一把也就十来根麦穗,马春花看到也不会说她。 老爷子打了水,给兄弟俩洗干净,把厢房里的电视打开,又把席子铺在地上,让兄弟俩就坐在席子上看电视。 周小琳果然拿着一把麦穗跑进了院子,“九儿,姐姐摘麦子回来了……”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又去掐你马婶家的麦穗,要挨打的!” “嘿嘿!”周小琳冲他憨笑,举起手里的麦穗,“老祖,我就掐了一点点!” 爷子接过放在桌上,“下次不许再去了,再去就打屁股,喜欢吃,下午老祖去我们家的麦地割一把回来,给你们烧着吃。” “嗯嗯!”周小琳点头,“我烧了给九儿弟弟吃。” 老爷子忙道:“老祖给你烧,你可不能去搞火,把房子点着了,就麻烦了。” “那我看电视去。”周小琳蹦蹦跳跳的去厢房看电视去了。 老爷子看了看桌上的麦穗,舍不得浪费了,拿起去了灶膛前,拿了些松毛点燃后,在灶膛前开始烧麦穗。 火苗将麦穗上的麦芒燎烤干净后,略微泛黄的麦穗被火烤过后,透出一股着淡淡的麦香。 他想起以前闹饥荒的时候,饿得熬不住的村民会在晚上偷偷出来,薅村里麦地里没完全成熟的麦穗,回家点火烧麦子吃。 趁麦穗还热呼的时候放在手掌心,一边使劲揉搓,一边吹气将麦粒与麦壳分离。 由于麦粒还没完全成熟,烧熟后泛着油光的黄绿色的麦仁,吃起来麦香味足、劲道又有嚼劲,吃后只觉得唇齿留香,让人难以忘怀。 …… 一家子忙了七八天,把油菜和麦子全都收回了家,等田里的油菜桩子晒上两天后,又去把油菜桩子全都拔回家,码在屋檐下晒干后做柴烧。 周怀山开着拖拉机把麦地和油菜地全都耙犁出来,又去了观音大队一趟,帮赵美娜姐弟把地犁出来,晾晒一段时间,放水浸泡耙细后,等秧苗长出来,就要栽秧子了。 把田地收拾出来后,就到了农历五月初,田里的秧苗长得绿油油的,端阳节一到雨季也要到了,就等着下一场大雨,把秧田水灌满,大伙儿就开始插秧。 富牛村种了草药的人家,开始忙着采挖药田里的紫花地丁、蒲公英、车前草等草药。 杨春燕家后山的篱笆墙上,粉色的蔷薇,大红的玫瑰,还有小清新的鸡矢藤花,一大串紫红色的鸡血藤花……将药田四周的篱笆墙,点缀成了彩色的花墙。 药田里面,黄栀子长满了花苞,洁白的栀子花,散发着阵阵清香,成片紫红色的白芨花,开紫色小花的紫花地丁,黄花的蒲公英,田基黄,臭牡丹…… 周家兄弟四个的药田成了村里人驻足的地方,杨春燕觉得换成后世,她家后山妥妥的网红打卡地。 周怀安拿了照相机,在后山给大家拍了不少照片。 周怀安、老爷子还有周父拿着比花铲大点的铲子,插进土里,撬起几颗紫花地丁,揪住叶子提到一旁,杨春燕将泥巴抖掉,放在一旁。 周怀安将撬起来的紫花地丁放好,“燕儿,把紫花地丁、蒲公英……这些都留一亩地采集种子,应该够了吧?” “够了。”杨春燕扭头看了看那片白芨,“明年就可以挖了,不然长的太密还会影响收成。” “那些川芎呢?” “等成熟了,就留一半起来采集种子,到时候把籽撒一些在林子里,以后就有野生川芎收了。” “嗯!”周怀安帮着她把地上那些,已经抖掉大部分泥巴的紫花地丁,全都搂起来装背篼里,“明天就开始收艾草了,我让家明跟秀娜说了,让他们姐弟三个也去割了送来。” 老爷子听后说道:“老幺,艾草割了后,就要掰早熟苞谷了,真要把地腾出来种艾草啊?” 周怀安抬头道:“咋不种?万一明年也像今年一样,到端阳节才下了两场连泥巴都没浸湿的小雨,我看还是种艾草好。” 周父也道:“是啊,老汉儿,我觉得怀安说的没错,卖一季艾草的钱就够买苞谷交公粮了。” 老爷子:“好吧,你们觉得种艾草好,就种艾草吧,秋收多买点谷子、粗粮囤起来,万一遇到天灾也不担心没粮食吃。” “你放心,今年打了谷子,我去买他三四千斤谷子囤起来。”周怀安说着扭头对杨春燕说,“明天让家明跟秀娜说一声,让他们也那山地弄来种艾草。” “也好,省得三个孩子既要读书还要干活。”杨春燕想到这都是阳历6月11了,“家明这个月就要小升初考试了吧,你说他能考得上白马初中么?” 周怀安想到周怀荣说的,耸耸肩道:“大哥大嫂都愁死了,担心他考不上,才十二三岁的娃,不读初中回来做啥? 还有加亮,每次考试都是倒数几名,兄弟俩都不是读书的料,想读初中,就看考运好不好了。” 杨春燕想起李小平,“李大哥家的小平呢?” “那娃可以哦,听说学校保送他去县一中,人家想考花市三中呢!”周怀安用羡慕的语气说道,“要是我们九儿以后也有这个成绩,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杨春燕想到李小平以前,觉得这次只要他认真一点,应该会考进他想读的学校。 小九儿,她也希望他长大后能考个好的学校,但她更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读书的事哪个说的清楚,会读书的觉得简单的很,不会读的,觉得读书比挑粪还累!” 老爷子接过话头,“老幺以前读书也不差,九儿像他,机灵的很,要是能踏踏实实的,以后应该不会错。” 周怀安得意的说:“那是,我们读初中的时候,哪算读书啊,要是像现在一样,说不定我已经大学毕业,现在也是坐办公室的。” 杨春燕翻了个白眼,幸好吹牛不上税,不然自家挣的钱都不够他交吹牛税的。 周父想想说道:“老幺,要是家明考不上,能不能托托关系,把他弄去读到初中毕业?过两年年龄够了,就送他当兵去。” 周怀安想了一下,“等他考完了看,万一没考上的话,让我姐问问方东明,在镇上有没有关系?” 周父:“你去问问你姐,和方东明处的咋样了?觉得可以的话,就把酒席办了,省得人说闲话。” 方东明他妈来家两次了,说他们家都喜欢周玉梅,只要她同意一定会待她们母女好,又让周母劝劝周玉梅,早点把两人的喜酒办了,大家都了一桩心事。 周母吃了一次自作主张的亏,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愿和以前一样干涉周玉梅,就怕以后两人处不好再离婚,惹人笑话不说,人也吃亏。 “老娘说明天要去镇上买酒米裹粽子,你让老娘去问问。”周怀安蹲下背起背篼,朝山下走。 杨春燕把剩下的紫花地丁搂起来装好,“爷爷,老汉儿,收工回去吃饭。”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你跟怀安先回去,还有一溜,我们全都撬起来了就回。” 789:人旺,连庄稼也旺 下午,周大田,徐书记就分头去各自的收购点,收艾草去了, 周怀安兄弟俩早就把老宅修补好了,屋里全都绑好了架子,兄弟几个的后院也搭起了棚子,几间圈房和楼顶也能挂不少艾草,就等着大伙儿送艾草来卖了。 第二天,周一丁也去了普林镇收艾草,方志强、徐红兵、李武、徐二春四人也赶着牛车去山里,那些偏远一些的大队收艾草。 周怀安和周怀山吃了早饭,就开着拖拉机朝百草坪和白灵山赶,前些日子特意去那边一趟,通知他们五月初二割艾草卖,今天去那边拉艾草回来。 周大春家晓得后周怀安家出八分钱一斤收艾草,也想去割了送去卖,想到两家已彻底撕破脸,担心周怀安那记仇的小崽子不收自家的。 可眼睁睁的看着满山都是找艾草的村民,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钱抢走了一样,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李银福见他叼着烟杆,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就不能去找老汉儿和老二帮忙啊?成天就晓得抽、抽,抽,抽死你算了。” 周大春听她咒自己死,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你咋不去说?老二家你找不到还是咋的?还咒老子死,老子死了,你以为你这样的还有人要?” 李银福没想到他一点就着,见他真火了也有些害怕,“死老头子,你吃火药啦?” “妈~”陈丽梅大步跑了进来,一脸着急的说:“三婶家都快把屋后那一片割完了,再不出去割,山上的艾草秧子都被撸光了。” 8分钱一斤的艾草,虽说只收七天,但这么好的事,到哪找? 眼睁睁的看着全村人都去割了卖,自家这几个偏偏把财神爷得罪了,只有脑壳被门夹了的,才干的出来。 “不管了,我们先去割。”李银福背起早就准备好的背篼,冲蹲在那“吧砸吧砸”把烟杆都快点着的周大春,下了最后通牒,“你赶紧去找老汉儿,最好也找老二说几句好话,听到没?” “唉~”周大春叹气挥手,“晓得了,把怀兴也带上一起去。” “丽梅去拉他起来了。”李银福见他背着手走了,又去柴房找背篼。 周大春先去周怀安家老宅后面看了一圈,看到他家苞谷地里的苞谷,苞谷棒子又长又壮,地里套种的那些四季豆,花豆、豇豆都快把包谷杆子压弯。 往前走,只见高粱地里的高粱穗沉甸甸的,地里套种的花生地瓜、黄瓜长势喜人,胖乎乎的黄瓜把高粱杆子压弯。 想起自家地里也套种了这些,因今年天干全都长得稀稀拉拉的,苞谷和高粱大多都是瘪子,再看看眼前的庄稼,不由得嫉妒出声,“唉,这人旺起来了,连庄稼的长势都这么旺!” 隔壁地里的高大爷听后探头,看着他笑道:“大春,你几个侄儿家的庄稼好吧!” “好!”周大春讪笑着应道,“高大爷没去割艾草啊?” “他们都去了,留我在家带孙子,娃要吃黄瓜,我来摘几个。”高大爷提着满满一篮子黄瓜走了出来,“他家这庄稼好,本钱也下的足,花钱砌了好几个蓄水池,这一季我们也沾光了的。” “听说了,好像是他家老幺鼓捣出来的。” “是啊,男娃子小时候不听话、调皮的脑子够用,只要成家大多都会醒事顾家。你去看看,人家那药田,今年的收成好的很呢!” “也该人家好,你看大松家几个娃对你老汉儿多好啊,凑钱买自行车给他,带去省城看老虎狮子,还去大戏院看戏。 你老汉儿把照片拿给你看过没,照片上你老汉儿那身,穿的跟下乡干部一样,架子好的很呢!” 高大爷一手捞起在田坎边掏蚂蚁窝的小孙子,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到小树林水沟边,才顺着水沟往下走了。 周大春心里五味杂陈,站那看了他一会儿,扭头看到周怀荣夫妻和三个弟妹都沟里疏通,看了看药田里干活的老爷子和周父,顿了一下才跨过水沟。 走近后看到两人弓着腰在药田里忙着掏垄沟,深吸一口气,挤出满脸笑容上前,“老汉儿,老二,你们还在忙啊?” 周父起身看了他一眼,又弓下去干活了,老爷子见状,淡声问道:“你来有啥事?” 狗东西,平时连人毛都看不到一根,见老幺收艾草了,又巴巴的腆着脸来了,还真是没有便宜不上门。 “老汉儿,你跟老幺说说,那天是我们不对,不该骗你们。”周大春见周大松依旧埋头干自己的活,不理自己,咬牙道: “买拖拉机的钱我们也凑到了,还差一点,我们也想去割艾草来卖,你们能不能给老幺说说,别拿我们当仇人。” 老爷子听后,轻轻踢了埋头干活的周大松一下,“老二,你儿子你来说。” 其实老爷子前两天跟周怀安说过,如果周大春家送艾草来的话,就收下他们的,省得取拖拉机的时候,又来找他借钱。 周怀安痛快的答应了,还说:几分钱一斤的艾草,要卖几百块,那得割多少斤?你老开口了,不行也得行啊!反正多一户送艾草来卖,我们也能多赚点。 他家老幺就这点好,坏在明处,不像有的人,暗戳戳的整人。 周父想了想,起身看着周大春说道:“你送来卖就是,我们不是仇人,但也算不得有多亲,以后就做普通四邻来往就成。” 老爷子听后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周大春就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喊了起来,“老汉儿,你看老二这说的啥话?” “唉!”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想到这些年周大松在他手里吃的那些亏,想到自家这个薄情寡义的大儿子,冲他摆手道: “你也别抱屈,这些年你这个当大哥的没当大哥的样子,两个兄弟处的比外人都不如,怨不得他们。赶紧回吧,我们还要干活。” 周大春本就有些黑的脸,一下涨成了黑红,悻悻的扭头就走。 周父诧异的看着老爷子,他还以为今天说这话,老头子会给他两烟杆呢! “还不赶紧干活,看着我干啥?”老爷子说罢挥动着锄头,继续掏着垄沟。 他担心天干了好几个月,雨季一来,八成有大暴雨,得提前把地里的垄沟、排水沟还有山沟疏通一下,等大雨来了,才不会把地里的草药庄稼淹了。 “哦哦!”周父顿时觉得手里的锄头轻便了不少,火辣辣的太阳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杨春燕几个把水沟里淤积的树枝,石块、沙土都挖出来堆到田坎上,紧着上午干完,下午割艾草的村民就该来了,这几天还有的忙呢!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汗水像雨点一样滴落,李秋月抹了一把汗,“大嫂,真会下大暴雨啊?” 赵慧芳笑道:“你忘啦,79年还是78年,也是一连几月不下雨,端阳节那天就开始了,新河里的水涨起来把石桥没过,观音那边的泥石流下来,差点把山脚那几户埋了。” 张秀香:“是78年,村里那些老的说,观音那的泥石流是有大蟒化蛟出洞,大水没过石桥,是蛟龙入海得从桥面上过,一个二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到一样。” 杨春燕笑道:“你们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龙?为啥我奶我爷他们以前都见过,说下大暴雨的时候,看到过龙尾巴在天上摆来摆去的。小时候只要下大雨,我就盯着天上看,一次都没看到过。” 赵慧芳三个听后都笑了,“我们也想看,还不是一次都没见过。” 周怀荣:“他们说解放前精怪多,解放后,天下太平了,精怪就不敢出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干起活来倒也没觉得多累,好像没过多久,周小琳就迈着小短腿,来喊吃饭了。 …… 吃过晌午饭,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都没出工,在家睡了个午觉,杨春燕妯娌几个便挑着担子,去老宅那边挑了几担稻草过来。 到后院就把稻草全口拆开铺在地上,撒了些水在上面,堆在一旁备用。 天气干燥稻草都是脆的,捆绑艾草的时候稍微用力就容易拉断,用水润一下,捆绑的时候不割手也不容易断。 下午,还没到四点,周母带着两个孩子在堂屋做针线,听到狗子堵着门叫,忙走了出去,见院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 徐婆子一见她就喊,“桂兰,赶紧把你家的狗子拴起来,凶的很,看到就害怕。” “我出来了,它们就不咬了的。”周母话音未落,来福和旺财就退到堂屋趴着了,她想想还是用狗链将它们套上了,省得大伙儿战战兢兢的害怕。 徐婆子羡慕的说:“难怪你家的狗子能帮着撵山,原来这么机伶。” “一丁家的狗子教的。”周母冲大伙儿说道,“进来坐,我把电视开起来,你们看着,我去喊春燕他们回来给你们过秤。” “要得,要得!” 徐婆子这段时间天天来看电视,帮着招呼其他村民把背篼、挑篮放下,周母就把电视开出来了,大伙儿都围上去看了起来。 790:最后努力 不一会儿,杨春燕一行就回来了,妯娌几个检查艾草,主要是担心有人把青蒿,还别的蒿草参杂在里面。 和艾草最为相似的还是青蒿,它的主干较细,茎杆为不规则的圆柱形,茎杆颜色有深紫红和浅绿两种,有的上茎为浅绿色,下茎则为深紫红色。 青蒿的叶片较小,呈狭长型,边缘有锯齿纹路叶片还有一层白色的绒毛,手感柔软光滑。 艾草的茎杆为圆柱形,主干比较粗长,嫩时茎部呈淡绿色,长高后就变成了绒绒细白毛的灰白杆茎,比青蒿粗壮好几倍。 叶子宽而肥大,叶片表面为灰绿色,在叶背有白色绒毛,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清香味。 青蒿的味道有一股普通青草的味道,还有股淡淡的臭味,通过闻气味能分辨它们。 排在前面的妇人,将背篼里的艾草倒在院坝里,赵慧芳看到一把比较短的,拿起来嗅了嗅,才放到艾草那边。 妇人见状笑道:“放心,我们都检查过的……” 杨春燕不用闻,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她挑出夹杂在里面的青蒿,对妇人说道:“婶子,下次仔细一点,别把青蒿夹在里面了。” “要的,割的时候没留意,明天一定注意。”妇人不好意思的应道。 杨春燕点了点头,对等候在那的村民说道:“这次那边给的价钱高,但要求也很严格,麻烦大伙儿自己也查看一下,这样我们就简单些,也能早点给大家过秤。” “对的,我们这就看看,有时候不小心顺手带了些。”等在那的村民也忙把自家的艾草倒出来,查看有没有蒿草夹杂在里面。 杨春燕几个将检查过的艾草抱竹筐里,抬到台秤上过秤除皮,李秋月冲杨春燕说道:“一共134斤。” “好嘞!”杨春燕记账本上,算好钱,拿出来数了一下递给妇人,“婶子,一共10块7角2,你算一下,对不对?” “对的,对的。”妇人高兴的接过钱,叫上看电视的家人,一起背着背篼走了。 后头的村民自己检查过了,赵慧芳和张秀香查看一下,就抱进竹筐过秤,速度也快了起来。 周父和周怀荣忙把过秤后的艾草送到后院,周母和老爷子在后院将艾草分成小把捆绑起来。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杨春燕妯娌几个忙得不可开交,等候卖艾草的队伍都排到院外,走到杨春燕家附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艾草香。 杨春燕把钱算给一个村民,就看到周大林站在一旁,“周叔,你这是?” 周大林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杨春燕说道:“老幺家的,我来是想求你件事。” 杨春燕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忙起身道:“周叔,你说!” 周大林指了一下阶檐下站着的半大孩子,“那孩子是熊老二家老大小山,以前带着弟弟去你家药田搞破坏那个。” 杨春燕看了看,“长高了,你不说都认不得了。” “是长高了一些。”周大林搓了搓手,小声道:“熊二那糊涂虫犯事后,两个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可再懂事也没用,还是留不住他妈。 他妈在家守了一年多,终究还是熬不下去了,前些日子带着小的那个孩子改嫁去了红星大队,留下两个大的在家。 大海瘫在床上,素芬一天天跟熊老幺老婆像两只乌眼鸡似的,天天斗个没完。熊大两口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熊老三那二流子连个人毛都找不见。 两个孩子也没人帮忙照看一下,有一顿没一顿的可怜的很。听说你家收艾草,也跟着去割了两背篼,想送来卖你家。 兄弟俩也晓得他老汉儿做的那些事,担心你们不收,本来我帮忙带来卖了就是,又怕开了头就没个完,干脆就带他们来了。” 周大林一口气说完,搓着手,涨红着脸看着她,“两个娃着实有点可怜,求道我这个当舅公的跟前,我狠不下心不管。你看,能不能宽容一下,给收了啊?”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垂头站在院子里的熊小山,回头冲他说道:“行,你让他们送来就是。” 周大林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感激的说:“老幺家的,多谢你!” “客气了周叔。”杨春燕指了一下等着结账的村民,“我那还有事,就不招呼你了。” “行,你忙!”周大林高兴冲等在那的熊小山说,“周老幺家的答应了,等会儿记得谢谢人家。” 熊小山点了点头,“舅公,我晓得了。” 李秋月看了看跟着周大林一起朝院门口走的熊小山,等他们出去,低头冲杨春燕说道:“何红秀嫁到哪儿去了?” “红星大队。”杨春燕小声回道。 “红星大队,海丽姐以前的婆家,那她不会是嫁到严家了吧?” “哪有那么巧,上次我听海丽姐说,严婆子摔瘫了,严永新不管她,还悄悄把家里的粮食弄出去卖了,最后连人也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熊老二在村里偷鸡摸狗,何红秀能不晓得,丢下两个娃嫁那么远,咋就狠得下心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熊老二还有十几年呢,何红秀才二十多,守得住才怪。”赵慧芳放下艾草说道。 “倒也是!”李秋月加了一个秤砣,“一百七十五斤。” “好嘞!”杨春燕记在账上,拨着算盘算钱,忽然想到现在应该有电子计算机卖了吧?明天让怀安问问王桢。 还是那个方便,摁下数字,总数就出来了,省得来回拨弄算盘。 周家康几个一窝蜂跑了进来,“我们回来了。” 张秀香看了几人一眼,“赶紧写作业,写完去后院帮着捆艾草。” “哦!”周小倩应下朝后院走,周家明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到赵慧芳面前,“妈,我们下个星期一考试。” 赵慧芳愣了一下,“这么快啊!老师咋说?” “老师说好好复习。”周家明恹恹的背着书包去了后院,看到后院堆的像小山一样的艾草,一屁股坐在摇篮边的竹椅上。 周母扭头看了他一眼,“家明咋了,回家就惹你妈了啊?” 周家亮见他不吭声,应道:“奶,我哥下个星期一,就要去镇上中心校参加小升初考试,他担心考不上。” 周母:“早点不用心,现在愁有啥用,赶紧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多写几个字,别成天想着看电视,呼呼哈哈的,你以为你真能打啊!” 周家明无精打彩的说:“没呼呼哈哈了,老师说我加把劲还是有希望的。” 老爷子放下艾草,扭头看着他,“老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老师都说你加把劲有希望,那你就加把劲,考上白马初中老祖就奖励你十块!” “哥!”周小倩拉了他一下,“老祖奖十块哦!你加紧复习,说不定考的都是你复习过的呢!” “嗯嗯!”周家明一听来了精神,走到小方桌前,打开书包将课本拿出来,做最后努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母让周小倩几个看着孩子,洗了米下锅后,提着篮子朝菜地走,见院子里还有不少村民,边看电视边等着过秤。 周大春和李银福见她出来,往一旁躲了一下,看到二房收完块菌收艾草,接下来就是红菇,夫妻俩算是有点明白了,自家是不可能追上二房了,恐怕连三房也难追上。 周母睨了两人一眼,懒得跟他们计较,笑着和几个熟人打招呼,便朝院门口走。 出去就看到周怀山开着四轮拖拉机到了小树林,远远的就看到车斗里的艾草,堆得像草垛一样高。 “今晚有的忙了。”周母自言自语着,加快步子去菜地摘了十来个番茄,一大把青椒、十来根黄瓜、茄子,提着就往回走。 天黑下来后,杨春燕妯娌几个总算把最后一个村民送走,吃过饭刚准备去卸外面那车艾草,方志强就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春燕,货卸在哪儿?” “就在前院卸车!”杨春燕提着台秤走了过去,“方姐夫,收的时候检查过么?” “小雪挨个检查了才过的秤,今天收了四千多斤,先拉一车回来,明早再去拉。” 他们在外面七分一斤收,送到怀安家一角钱一斤,比散货高两分,今天一天就赚了一百多块。 方志强高兴的解开绳索,和周怀山将牛车卸下来,牵着黄牛出去拴好回来,大伙儿开始过秤。 杨春燕把总数加了一遍,“方姐夫,一共950斤,95块你拿好了。” “行,我先走了哈!”方志强接过钱,拉着架子车出去把车套好,走到小树林就看到徐红兵赶着牛车过来,“回来啦!” 徐红兵笑道:“我在岔路口看到你了,喊破喉咙你也没停下等我。” “又想哄我!”方志强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今天收了多少?” 徐红兵:“我跟李哥一起去他丈母娘那边收的,大队书记打开高音喇叭吼了一嗓子,收了有八九千斤,这一趟才拉了千把斤回来,明天一大早还得跑几趟才拉得完。” “还是你俩脑子好用,我们就没想到找大队书记吼一嗓子。” “第一天收是要多一些,明天就少了。”徐红兵冲他挥挥手,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791:罢工了 徐红兵刚到一会儿,徐二春夫妻俩也赶着牛车回来了,婆媳几个在院子收两人送来的艾草。 周怀荣父子三个就去了院外卸拖拉机上的艾草,徐二春和徐红兵也跟着去帮忙,大伙儿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车斗里的艾草卸下来,扛到后院堆好。 一家子开始坐下来捆绑时,蒋玉和那些帮工也来了,十几个人每天晚上从七点半开始干活,干到十一点半,四个钟头给半天的工钱。 杨春燕婆媳,还有几个孩子,加上这十七个人,捆绑的速度快多了,不一会儿就绑完了一堆。坐在前院电视机前,将艾草捆成小把堆在一起。 老爷子和周父负责运送到后院,周怀荣兄弟俩负责挂到木棚和阶檐下阴干。 只见后院紧靠浴房那搭建了一间木棚,木架从顶棚到下面,一共绑了三层整齐排列的硬头簧,周怀荣站在人字梯上,拿起一把捆绑好的艾草,从中分成两半,叉在竹竿上。 周怀山将老爷子和周父运送进来的艾草,抱起来放在他旁边的竹竿上面,然后又去下一层挂艾草。 不一会儿,看电视的人就陆续来了,大人孩子见周家大小都忙着捆绑艾草,便也坐下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帮忙拴艾草。 周母高兴的进屋把煮好的薄荷水端出来给大伙喝, 马春花笑道:“春燕,等你们收到端阳节那天,山上的艾草恐怕都割光了,到时候镇上的艾草八成要涨价。” 杨春燕笑道:“每年端阳节,我家的艾草、菖蒲都是自己去山上采回来挂的,从没去买过,不晓得多少钱一把。” “我去年背了一背篼去卖了一上午才卖完。”马春花抓了一小把艾草,“这样一把加两根菖蒲,两分一把,卖的人比买的还多,卖了一上午才卖完。” 周母:“这东西乡下人哪个都晓认得,每年端阳送镇上赶集卖这个人的也最多,往年卖两分钱一把,今年涨点最多能卖到三分。” 徐婆子笑道:“我觉得就算卖四分一把,也还是卖你家划得来,有多少要多少还不用跑那么远的路。” 她现在对徐二春跟周怀安好哥们的关系满意极了,二春两口子去偏远一点的大队收艾草回来卖,一天下来赚的比那些割艾草卖的赚得多多了。 这时,院外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噪音声,周母对身边的周家康说:“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幺爸回来了?” “哦!”周家康一溜烟出去又一溜烟跑了回来,扯着嗓门,“不是幺爸,是徐三叔。” 周母挥手,“去后院喊你三爸和大爸下货过秤。” “哦!”小家伙又一溜烟朝后院跑去。 周母对杨春燕说道:“都快到九点了,老幺咋还没回来?” 杨春燕听后想了一下,“以前都是快十点才到家的,这次去要过秤还要算账,可能还要晚点。” 周母想想也是,对周家明几个说道:“明天还要读书,你们也回去洗洗睡了。” 赵慧芳忙把钥匙掏出来递给了周家明,“回去就睡,明早起来好好复习考试。” 几个娃每晚都是,不到电视放完,就不肯走,马上要考试了也不着急。 “哦!”周家明几个拿了钥匙往回走。 周母冲杨春燕伸手道:“九儿我抱去洗澡,你去记账给钱。” “嗯!”杨春燕把孩子给她,进屋拿了账本和钱袋去后院帮忙,“徐三哥,你在路上看到怀安没?” “没有,遇到几个都是拉煤炭和拉砖的。”徐老三把艾草放台秤上,“怀青家让我给你们带信,说明早才往回送。” “要得!”周怀荣笑道,“那边多吧?” 徐老三笑着点头,“多的很,我们四个人从吃了晌午饭就开始忙,到我走的时候,还排着长队呢!” 拖拉机上的艾草卸完,这边过秤也过完了,杨春燕算了一下,“徐三哥,一共3100斤,共计310块。” “好嘞!”徐老三欢喜的接过,他们在花市那边给5分一斤收的,除了开支也有四分一斤的赚头,今天一天就能挣不少。 杨春燕拿着账本和钱袋回到前院,想着今天收的艾草,就能把木棚和两间圈房还有阶檐后面,全都挂满,明天改在周怀山家收,这样也方便一些。 周母见她回来,把小九儿给了她,“睡着了,你抱去放小床上睡下。” “嗯!”杨春燕抱着他回屋睡下后出来,又干了一会儿活,见已经十点过一刻了,周怀安还没回来,“妈,喊三哥和大哥一起,开拖拉机去接应一下怀安吧!” “要得,我这就去喊他们。”周母起身朝后院走。 …… 周怀安这会儿停在快到黄角树岔路口的坡道下面,看着罢工的拖拉机一筹莫展。 他这会儿是又累又饿,气得踹了轮胎一脚,“卧槽~出来就不安生,都快到了你给老子罢工。” 踹了两脚,叹了口气,将头灯挂扶手上,有些气馁的坐到驾驶台上,抽了一支香烟点燃吸了几口,眯着眼靠在后面挡板上,回想着一路出来拖拉机出的两次故障。 从白灵山出来下山上柏油路行驶了没多久,好好的就熄火了,他把零件拆下来,检查了一遍,发现油管接头被堵住了,疏通了油管,开到这里,好好的又熄火。 只得把又拆开零件查看了一遍,没找到故障原因,只得将零部件用棉布擦拭干净装回去,又重新发动了两次,还是发动后走两步就熄火。 想到到这后两次熄火,排烟筒都抖动的特别厉害,冒出来的都是黑烟,回想了一下大舅哥那本修车记录,觉得是超载了的原因。 他下去看着后面码得高高的艾草,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要卸千把斤在这里,等会儿再来?”他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踏马的,硬是脑壳痛。” 周怀安打定主意,回去将挂在扶手上的头灯取下来戴头上,去车斗前解开捆绑艾草的绳子,爬上去将艾草朝靠山脚那边的马路上扔。 一连扔了十来捆下去,累得手脚无力时,忽然看到一辆四轮拖拉机迎面驶来,“我靠!不会是我家的吧?” 周怀山下到半坡就看到停在路边的拖拉机,转弯开到它后面停下,兄弟俩跳了下来,“老幺,你咋在这?” “这狗东西,开到这给老子罢工不干了!”周怀安后悔的看着两人,“早晓得你们要来接我,我就坐在那等着了。” 周怀山递给他两个苞谷棒子,“弟妹让带的,担心你饿了。” “早就饿了。”周怀安接过撕开苞谷叶,张大嘴啃了一口,“糯苞谷好吃。” “家里还有一锅,煮了晚上干完活加餐的。”周怀荣扛起一捆艾草递给周怀山,“你这是装了多少啊?” “白灵山出来只装了三千不到,又加了一千多。”周怀安坐在一捆艾草上面,“就多加了那么点,一路上就罢了两次工,能到这儿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周怀山心疼的说:“你啊,一点都不爱惜东西,这台拖拉机被你这样使唤,最少比别家的少用两年。” “下次不这样整了。”周怀安三两下啃完苞谷,见兄弟俩已经搬了不少艾草到四轮拖拉机上,“三哥,你发动试试,这下还熄火么?” “哦哦!”周怀山忙去拿了摇把,周怀安爬上拖拉机,等他发动后,松开刹车踩下油门,拖拉机轻轻松松的爬上了陡坡。 周怀山兄弟俩见他上坡了,也发动拖拉机跟了上去,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家门口。 杨春燕见周怀安回来,才放下心来,“饿了吧!你看我给你煮碗面,还是热冷饭吃?” “弄点剩菜煮碗面吃。”周怀安跟着她朝灶房走,“今天在家累惨了吧?” “不算累!”杨春燕从水罐里舀了些热水给他,“先去洗把脸,我这就给你煮。” “嗯嗯!”周怀安端着盆子走了两步,“九儿睡啦?” “睡了。”杨春燕拿了一把松毛点燃,开始烧水煮面,擀了些晚上炒的小炒肉做臊子,又洗了把小白菜,不一会儿面就煮好了。 周怀安坐到桌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饿惨了,幸好你让哥带了两个苞谷棒子给我,不然就熬不到家了。” “下次给你装点糕饼带着。”杨春燕看他大口大口的吃着,“你慢点吃,吃太快对肠胃不好。” “没事,又不是七老八十,这点面到半夜就消化完了。” 等他吃完,拖拉机上的艾草也全都卸下了,蒋玉她们也到了收工的时间,几人见电视好看,也没忙着下班,等十二点,屏幕上出现再见二字,又帮着把剩下的艾草抱到阶檐上码好,才告辞回家。 周家人把捆好的艾草全都挂在竹竿上,那间木棚和两间圈房已经全部挂满了艾草,就剩屋后的阶檐还没挂满了。 睡觉前,杨春燕统计了一下,今天一天就收了八万多斤艾草,才用了不到七千块的本钱,三斤湿货晒一斤干货,最后能得两万四千多斤干货,除去开支,一天下来也有五千块的赚头。 792:喜欢一百分的 初一这天都不算忙,初二才是周家人最忙一天,大伙儿忙到一点多才休息,一天下来就收了十几万斤。 到初三那天,送艾草来的村民就少下来了,杨春燕把最后一个村民送走,周母和赵慧芳也把粽子包好了。 泡了满满一盆酒米,婆媳两个包了火腿棕,蛋黄棕,还有红枣棕,三个口味的粽子,煮了满满两大锅,一下午,院子里都飘着一股粽子香。 太阳下山时,赵美娜姐弟几个背着小半背篼艾草,提着粽子来了杨春燕家,“杨婶婶,我们腌的咸蛋,包的咸肉粽和红枣粽,送来给你们尝尝。” “真能干!”杨春燕笑着接过,“我们才把粽子和盐蛋煮好呢!等会儿尝尝我们包的。” 姐弟几个把用红色网兜装着的粽子和盐蛋,分别给妯娌四个。 “多谢美娜,婶婶给你拿粽子盐蛋去。”赵慧芳满眼笑容的看着姐妹俩,想着以后要是能讨个,这么能干懂事的儿媳妇回来就好了。 杨春燕笑着说:“大嫂,把我们的也装上,堂屋柜子里有网兜。” “婶婶,不用的,我们家里还有。”赵美娜见状忙道。 张秀香:“过节本来就是这样,你拿到我家来,我又拿到你家去,大家换着吃。” 周母:“以前可不是这样,一封饼子、一包白糖,有时候会在亲戚家转一圈,最后又转回自己家。” “以前连酒米都没有,端阳节就包点红苕粽,当粽子吃。”李秋月拿起一个红枣粽,笑道:“吃这个要蘸点白糖才好吃。” “妈,我幺爸说了,吃糖吃多了,以后牙齿里面全是虫子,说话嘴里都会掉虫子出来。”周小琳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说道。 李秋月听后连嘴里的粽子也咽不下去了,“臭老幺,说的恶心死了。” “幺幺真乖!”杨春燕笑着搂过周小琳,“跟你妈说,幺爸没说错,糖糖吃多了,都是烂牙齿哈!” “嗯嗯!我妈不乖!”周小琳拿了一个火腿粽给赵小川,“小川哥哥,我喜欢你,给你吃好吃的火腿粽子。” “哈哈哈!”杨春燕几个都笑弯了腰,“这小鬼头,你咋喜欢小川哥哥呢?” 周小琳看着几人,认真的说:“我姐说,小川哥哥都考一百分,我喜欢考一百分的哥哥,小倩姐姐说他以后读书也有工资拿的。” 赵小川拿着粽子红着脸说道:“我没有都考一百分。” “那你要努力。”赵秀娜说道。 杨春燕笑着对耳根都红了赵小川说:“对,小川你要加油哦!不然以后小琳妹妹就不喜欢你咯!” 周小琳认真的点头,“嗯,没一百分,我就不喜欢你了,不给你吃好吃的火腿粽。” 赵小川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火腿粽,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好一会儿才应道:“嗯!我会努力的。” 大伙儿看着两个认真的孩子,又是轰堂大笑。 周小琳好奇的看着她们,觉得自己没说错啊,她就是喜欢考一百分的哥哥,妈和婶婶、大娘她们为啥要笑? 周母捞起围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美娜,山上的艾草还多么?” “不好找了。”赵美娜把艾草抱到台秤上,“我们找了以前艾草多的地方都没了,这点都是我们在我家坡地上找到的。” “不错,也有53斤。”杨春燕拿了钱给她,“等苞谷和高粱收回家后,怀山叔就去帮你们犁地,你们记着这几天在哪割的艾草,去挖回来种地里。 以后每年初二就开始收,端阳节后要收到初八才结束,下半年还能割两次,平时三分一斤的收购价,最主要是,种一次就能收好几年,不管咋都比种苞谷强。” “谢谢你杨婶婶。”赵美娜感激的看着她,“等苞谷收了就来跟怀山叔说,请他帮忙犁地。” “好!”杨春燕去堂屋拿了糕饼和瓜果出来,“秀娜和小川去看电视耍,婶婶跟姐姐去地里摘点番茄、黄瓜、南瓜这些回去吃。” 周母叮嘱道:“四季豆,豇豆、葫芦瓜,丝瓜、茄子这些也多摘点给他们。” 杨春燕笑着点头,带着赵美娜去了菜地,瓜架上爬满瓜蔓,她挨个摘了一些,“家里没的就来婶婶家摘,老祖和爷爷他们种了不少,再过段时间苞谷地里的地瓜还有花生就可以吃了。” “杨婶婶,南瓜和黄瓜家里也有不少,摘几个番茄就行了。”赵美娜把丝瓜放菜篮里,“我们在苞谷地靠山那边,种了十几颗西瓜,昨天我去看,结了有二十多个,等熟了给你们送来。” 杨春燕笑道:“不用,婶婶家也有,听周奶奶说,在高粱地中间,种了有四五分地的西瓜。” 去年种在老宅后面的菜地里,西瓜还没熟,就被人偷摘了,今年老爷子和周父就把西瓜秧,种在高粱地边上隐蔽的地方,结的瓜到现在都没人偷。 赵美娜:“婶婶,周奶奶他们可真勤快。”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她,“天热起来,你又去卖棒冰了啊?” 赵美娜点头,“上个星期才开始卖的,今年去村里卖棒冰的人多起来了,不怎么好卖,端阳节后雨季就来了,捡菌子的好时候也来了。” 杨春燕想想叮嘱道:“今年干了这么久,雨后捡菌子,千万别去那些陡坡边上捡,万一下大雨,遇到垮方就麻烦了。” “晓得了,苏婶说,大雨后会有泥石流,还说方田东山最容易滑坡。” “好好的,别慌着挣钱,以后有的是机会。”杨春燕递了一个熟透了的,果子的形状有点像一个大青枣的番茄给她,“这是枣子番茄,甜的很,多摘点回去,切开撒点白糖,当零嘴吃。” “嗯!”赵美娜用手抹了一下,咬了一口,果然比大番茄甘甜多汁,“好吃,明年我也种点这个品种的。” “婶婶让周奶奶给你留秧子,到时候你来拿去种就是。” 两人摘了满满一菜篮子菜,一起提着回了院子。 赵美娜姐弟三个耍了一会儿,就拿着几家人给的粽子、蔬菜回家了。 下午,万雪娇、周三婶、钱春花……几家要好的都送了粽子来,周母又回了礼,家里各种口味的粽子都有。 周三婶包的板栗粽,另外几家都是红枣粽,白味粽,钱春花还包了些红苕粽。 万雪娇送来的粽子里还有盐蛋黄的,几个孩子吃了都喜欢,周母打算晚上再泡几斤酒米,煮些盐蛋取蛋黄包粽子,给他们拿起走亲戚。 晚上,在周怀军家把最后一堆艾草绑好,挂到竹竿上,杨春燕就把工钱发给了蒋玉和那些帮工,大伙儿拿了工钱回家,等着收红菇再来上工。 初四这天,送艾草来的村民就更少了,只有周怀安、周一丁、徐书记他们这些去较远的地方收艾草的,拉了万把斤艾草回来。 晚上,周母煮了南瓜稀饭,茄子海椒烧洋芋、干煸四季豆还拌盆个萝卜丝,一家子就着稀饭吃各种口味的粽子。 周母说道:“明天炖草根,我们家的鸭子不够老,我跟老钱说好了,去她家买两只老鸭子回来炖。” 杨春燕想着好久没上山挖草药了,“那我们明天上山一趟,挖些山萝卜、土党参、沙参、黄精回来炖。” 李秋月笑道:“我还想叫你们一起去呢!” 周怀安看了看杨春燕,“你们去得把狗子带上,万一遇到野物,它也能提醒你们一下。” 周母也道:“对,你们几个去可以,千万别去老林子边上。” 杨春燕点头,“晓得了,我们就去上次挖白芨的地方看看,上次去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不少山萝卜,还有翻白草。” 周母:“你们明天要上山挖草药,那我就明天去镇上给你姐送粽子。你们啥时候回家送节礼?” 杨春燕想了想,“这几天有人送草药来,我就不回去了,怀安去百草坪的时候,从横山那边去,顺便送去就是。” “要得。”周怀安对周母说,“妈,你帮我在老徐家买只老鸭子,我明早送东西给黄哥的时候,再买点糕饼,买两瓶酒。” 赵慧芳:“老幺,你明天也顺便帮我们买了,后天让你大哥送回去一趟,我也不回去了。” 张秀香接过话头,“我一个人也懒得回去了,你帮我家也买了。” 李秋月:“老幺,你帮带点粽子,再割一条肉、买两把挂面,糕饼,给我小妹送过去一下。” 周怀安一一记下,“好嘞!明天回来给你们报账。” 一家子吃过饭,看电视的就来了,周怀安抱着小九儿,对杨春燕说道:“我们出去看看,水电站那边的房子修的咋样了?” 周母听后忙道:“老幺,要去白天去,天黑下来了,带着九儿走山神庙那边不好。” 杨春燕点了点头,看向张秀香,“二哥回来说那边的工程进度咋样了没?” “职工宿舍修好了,厂房的框架也修好了,怀军天天都跟着那个工程师后面,说是布啥线路,我也不懂。”张秀香说道。 徐婆子接过话头,“秀香,你看你家怀军学的多用心,怀青和徐老三都去帮着收艾草去了,就他天天在水电站。” 周母笑道:“我家人多,就忙三四天,他不回来也没关系。” “你家老二多能干啊,上次安装电表的几个师傅都说他学东西快。” “哪有你家的……” 见几个老太太又相互吹捧起来,周怀安抱起儿子,拉了杨春燕,“我们去一丁家逛一圈。” “嗯!”一家三口出了院子,慢慢朝周一丁家去了。 793:石上藕 端阳节这天,是挖草药的好时节,这边有在端阳节炖各种草药的习惯,骨头、猪肉、猪蹄子炖,大母鸡,老鸭子不管啥都可以用来炖草药根。 这天一早,杨春燕妯娌几个带着来福,背着背篓去了后山,这次她们去的是上次挖白芨那片山林。 来福今天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候着杨春燕,来来去去的也不觉得累。有狗子在前面开路,大伙儿也不担心老梭从草丛里钻出来咬人。 妯娌几个在坡上拔了些伸筋草,又挖了些大蓟根,往上走,又发现了一片翻白草,几人将石块清理了一下,就开挖。 忙了半个小时,挖了有七八斤的样子,装背篼里继续往山坡上走,没走多远,又发现些沙参。 杨春燕笑道:“这东西炖鸡好吃,都挖起来回家杀只大母鸡来炖了吃。” “妈说今天杀一只鸭子炖汤。”李秋月抖掉沙参块根上的泥巴,“沙参的花挺好看的,我家院墙下种的那些,全都开花了,比种喇叭花好。” 张秀香:“药田里的栀子花才好看,今早我在后院楼上晾衣服,就闻到一阵阵栀子花香。” 李秋月:“春燕,老幺前些日子不是弄了两棵黄角兰么,种活了没?” “活了,一棵种新烤房那边,一棵种菜地边上。”杨春燕说着看了看左前方的灌木林,“大嫂去了有一会儿了,咋还没出来?” 张秀香:“没事,这么近有事吼一嗓子,就听到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赵慧芳拿着几根藤蔓从灌木林出来了,走近后递将藤蔓给了杨春燕,“土党参,刚才在灌木丛那儿找到的,我看了一圈,稀稀拉拉的到处都是。” 杨春燕接过笑道:“不错,今天炖鸡的草药根,又多一样了。” 赵慧芳拿起药锄,“我跟秀香去那边挖,你跟秋月把沙参挖了过去找我们。” “要得。”李秋月蹲下清理沙参块根上的根须和藤蔓,“好久没出来挖草药了,今天的山运不晓得咋样?” 杨春燕把剩下的几颗沙参挖起来,“是啊,明天去几个老地方看看灵芝长出来了没?” 她想去林场那儿的水沟看看,前年留下的金线莲应该长出来了,今年应该又能收割一次了,还有方田那座山上的灵芝,山坳上的白芨,都该去看看了。 李秋月将收拾好沙参装背篼里,看着前面的山林,“要是还能找到一处,像前年方田山那样的,到处都是紫灵芝的山头就好了。” “山运好的话,总能找到的。”杨春燕揭下草帽扇了扇风,扭头看了看东南面的山顶,“今天比昨天闷热多了,不会下雨吧?” “下就下呗!不下雨哪来的菌子捡。”李秋月提起背篼,两人去了灌木林那。 张秀香抓起一把胖乎乎的土党参,“你们看看,这几根多胖,起码有二三十年了。” “应该不止。”杨春燕看着土黄色,头大尾小,表面的粗皮子都挤到一起了的土党参,高兴的说:“这些不卖了,晒干了留着自己吃。” 这几天大伙儿都累惨了,特别是几个老的,劳累后汗特别多,这样的好货,拿回去炖母鸡、炖猪脚啥的营养最好不过。 赵慧芳也连连点头,“你俩在林子边上好好找找,里面八成还有不少。” “好嘞!”杨春燕和李秋月沿着坡下找过去,专挑着藤茎粗壮的挖,有的长在石头缝里,看着好,就是没办法弄出来。 妯娌四个在山坡这一带忙了一个多钟头,挖起来的土党参起码有十来斤。 清理干净装背篼里后,就带着来福沿着水沟往上走,三月还哗哗流淌的水沟,现在只剩下细细的一股,沟里的山螃蟹和小鱼小虾也不晓得躲哪里去了。 沟边那些菖蒲长得绿油油的,看着养眼极了。 菖蒲和艾草都是端阳节必备,周母一大早起来,就去鱼塘边抠了几棵起来,和艾草绑在一起,带着妯娌几个在院门口一边挂了一大把,驱虫辟邪。 “春燕你看!”前面走着的李秋月惊喜的指着前面的大岩石,“上面那些是不是金线莲?” “我看看。”杨春燕上前看后笑道,“不是金线莲,是石上藕,这个也是草药,但比金线莲便宜多了。” 石上藕是多年生草本,也叫血叶兰、石面莲、异叶血叶兰等。 石上藕味甘,性凉。全草入药,具有滋阴润肺,凉血止血的功效。 它喜欢长在温暖湿润的地方,它的根状茎匍伏生长在石头上,刚长出来的时候一节一节的白白胖胖的,跟藕节相似,因此才有了石上藕这一称呼。 它的叶片比金线莲多,叶面上有五条红色的叶脉,极为明显。在开花的时候能够在叶片中见到一些白色的小花,清新淡雅, 李秋月三个听后没那么激动了,还是欢欢喜喜的,挑着把那些胖乎乎的石上藕拔起来,留下小的让它们再长出来。 杨春燕从回来后,常常搞不明白,同一片天下面,为啥这年头的林子里,珍奇的草药,珍奇的花儿会那么多,不过十几二十年,这些草药咋就没办法生长了呢? 她打算挑一些好的,拿去种大坑里,上次种的金线莲已经活了。 大坑里,长着石斛的那片山地土质极好,可能是地下水渗透的原因,就今年那么干的天气,那一片的野草和野花都长得比别的地方好。 张秀香看了看手里的石上藕,“春燕,这东西开花么?” 杨春燕点头,“开白色的小花花。想种的话,可以弄个瓦盆去河坝里捡些好看的鹅卵石,种活了放窗台上还挺好看。” “那我回去弄个瓦盆试试。”张秀香小心翼翼的将几棵长得胖乎乎的,连带着腐土一起抠起来放在背篼边上,省得压坏了。 妯娌几个把能拔走的石上藕都拔光,回头看才发现已经装了半背篼。 杨春燕回头看着三人,“去林子里看看,还是继续往上走?” 张慧芳提起背篼,“我记得上次挖白芨那片林子上面有枫树,要不我们去那儿看看,有没有长灵芝?” 李秋月笑道:“上次老幺跟一丁进去逛了一圈,一朵都没看到。才过了两个月不到,不会有吧?” “赶山的事哪个说的清楚,说不定我们几个运气好,去就找到了呢!”杨春燕笑着说道。 “好,那我们就去那看看。”李秋月拍了来福一下,“今天你还没动静诶,也去抓两只野鸡或是弄两只野兔,我们拿回去加菜撒。” 来福扭头看了她一眼,摇着尾巴跟着杨春燕往前走,主人说了的,把女主子守着,小心山里的野物。 挖白芨的林子还在前面,妯娌几个在沟边又找了些小叶石韦,绕到岩石后面采的时候,杨春燕发现岩石后面的灌木丛里,有几颗开着和洋槐花差不多的灌木是苦参。 苦参的叶子和花都和槐树有些相似,别名又叫野槐、苦骨、川参等等。 苦参:性寒,味苦。具有清热燥湿、杀虫、利尿的功效。 入药部位为“苦参”的干燥根,根圆柱状,外皮黄色,茎枝具不规则的纵沟,味道非常苦。 杨春燕有点可惜,这东西适合春、秋季采挖,秋季采挖的药效最好,挖出根后,去掉根须,洗干净晒干切片即可。 民间有一偏方,据说用苦参泡水洗头,可治斑秃脱发。 石韦采了后,几人就上山朝上面的林子走,杨春燕看到右面有一棵枯死了的马尾松,枯死的树桩上却没长出新的小枝叶,便叫住了赵慧芳三人,一起走了过去。 走到后见枯树周围连一颗杂草都没有,树桩周围的地面还有一道道裂隙,杨春燕用药锄敲了几下,发出空响声, 她指着刚才敲过地方,“嫂子,就从这里挖,下面肯定有茯苓。” “我来!”李秋月动作最快,抡起锄头就挖了起来,杨春燕在另一头也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块陶钵大小,外皮黑褐色像老树皮一样的茯苓就她刨了出来。 那边李秋月也挖了一块出来,不小心挖烂了一点,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菌肉。 “真的有!”赵慧芳上前将茯苓捧了起来,“春燕,你咋晓得下面有茯苓啊?” 杨春燕笑道:“你看别的树枯死后,都会从根部长出新的小枝,这颗一枝都没有,然后……爷爷也晓得,他以前放羊的时候,也有挖到过。” 赵慧芳三人听后恍然大悟,高兴的把茯苓放背篼里,“上次妈蒸的茯苓粑粑好吃,这两块够吃一顿了。” 李秋月笑道:“春燕看到药根就说炖汤,大嫂说蒸粑粑吃,都成好吃嘴了。” 张秀香:“要不咋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呢!” 妯娌几个踩着松软的落叶上面,说说笑笑的往前走,来福在前面跑几步,又扭头看看四人。 路过那片长着白芨的林子时,发现挖白芨苗剩下的那些白芨,有的已经开花,连花儿都蔫巴巴的没有精神。 赵慧芳笑道:“上次留的也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这里又能挖一次了哟!” 李秋月停下看了一圈,“没我们挖回去的长得好。” 杨春燕:“种的跟野生的肯定有差别的,这样的天,我们隔段时间就浇一次水,山上这些只能靠老天爷赏脸活着。” 794: 半个小时后,妯娌四人就到了那片枫树林,林子里长着不少鱼尾蕨,可能是天干的缘故,坡上那些青苔和鱼尾蕨的叶子,都显得干巴巴的,无精打采的。 路过一棵枯死的枫树时,杨春燕用棍子扒开遮挡在树桩上的杂草和鱼尾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 李秋月也凑上来看了看,摇头道:“太干了,换成是以前,这样的枯树八成会长灵芝。” “早点回去也好。”赵慧芳抹了一把汗,拿起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林子里太闷,我觉得今天就有可能要下雨。” 杨春燕早就觉得今天特别闷,“再往前走走,没有咱们就下山回家。” “好嘞!” 四人拄着棍子往上爬,捡了些卷柏,到半坡时,又在一块大岩石上发现了一片骨碎补,有了收获,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李秋月永远是最虎的那个,踩在一块石头上,手脚并用爬到岩石上,抓住一根骨碎补连根拔起扔下,“你们管剥皮,我来拔。” “慢点,别摔下来了。”赵慧芳见忙叮嘱了一句。 “晓得了。”说话间又扔下来一根。 杨春燕三人将骨碎补块根上面有些蔫巴巴的叶子摘掉,剥包裹着块根的枯黄的叶片,露出里面长满了黄色的毛茸茸的根茎。 趴在一旁的来福,忽然竖起了耳朵,“嗷呜”一声就朝坡上窜去。 杨春燕把骨碎补扔背篼里站起来朝它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前面坡上长着的土茯苓藤蔓。 她扭头冲赵慧芳三个说道:“嫂子,前面有土茯苓,我看看去。” 这边林子她们还没来过,赵慧芳不放心,“你去看一眼就过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挖。” “嗯嗯!” 杨春燕拿着药锄走到土茯苓前面,来福也叼着一只麻灰兔子从后面钻了出来,看到她将咬死了的野兔放在她面前,狗脸带笑看着她,不停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乖!”杨春燕揉揉它脑袋,“你主子今天去县城了,回去给你煮大骨头吃。” “汪汪!”来福蹭了蹭她的手,等她捡起兔子往回走。 “乖!”杨春燕她提着兔子回到岩石前,赵慧芳看到她拎着的兔子,笑道:“来福抓的?” “嗯!”她把兔子放背篼里,“上面有几颗土茯苓,把这里弄完了,我们就去挖。” 赵慧芳点头,“行,挖完就回家,省得晚了淋雨。” 杨春燕拿起一根骨碎补,见李秋月已经把石头上的骨碎补拔的差不多了,“三嫂,那几根就留着做种呗!” “要得。”李秋月又拔了一根,才趴着岩石下来。 四人把最后几根收拾干净,提着背篼去了长着土茯苓的那处,找到根茎后,将周围的杂草和石头清理了一下就开挖。 地方有些窄,赵慧芳和张秀香挖土茯苓,李秋月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 杨春燕在附近找寻目标,她忽然发坡上倒着一棵长满青苔的枯树,一般这种树上最容易长菌类。 如果是枫树的话,概率就更大了,她用药锄扒拉着凤尾蕨和杂草,一朵比调羹都还小点的紫灵芝出现在眼前。 杨春燕心里一阵高兴,蹲下摸了摸,“太小了,采回去也没啥价值,留着你再长一段时间。” 发现了一朵,就会有第二朵、第三朵,她有些激动的埋头在附近仔细寻找起来,扒开鱼尾蕨又看一朵还要小些的。 杨春燕抬头看着树倒下来的位置,觉得上面肯定有大的,扭头冲李秋月招手,“三嫂,过来。” “发现啥好东西了?”李秋月立马爬起来朝她走了过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问道。 杨春燕指了刚才发现长着灵芝的地方给她看,“这里、这里都有小灵芝,我觉得上面肯定还有。” “爬上去看看。”李秋月激动的拽了她一下,“总算看到点好东西了。” “行!”杨春燕跟赵慧芳、张秀香打了声招呼,两人就拄着药锄,沿着倒下的枯树往上找寻,来福见状也跟了上去。 爬了没多远,前面的李秋月就找到一朵饭碗碗口大的,菌盖上还扎着根草棍,扭头咧嘴露出满口白牙,“春燕,你看,找到一朵了,就是有点小。” “我也找到两朵,菌盖才指甲大,再等一段时间来采。” 两人继续往上,阳光透过树梢缝隙照在,菌盖有斗碗那么大,闪耀着漆样光泽的紫灵芝上面。 杨春燕激动上前,拍拍菌盖,捏住菌柄用力摇晃了几下,才拔了起来,检查过菌背没有虫眼和损坏后,才冲李秋月喊,“三嫂你看,大货一朵。” “妈吔!”李秋月扭头惊喜出声,接过灵芝翻来覆去的看着,“好久没看到这么大朵的紫灵芝了。” “往上爬,肯定还有好货。” 杨春燕拄着药锄继续往上爬,再往上,找到一朵蘸水碟子那么大的,这朵灵芝菌盖周边已经变黑,菌背已经长成深褐色,这种就算留下也不会再长,拍拍菌盖拔了起来。 “春燕,你来看,哎哟哟,心疼死我了。”前面的李秋月,拍着胸口喊道。 “咋了?”杨春燕上前看到一朵菌盖已经没了,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菌柄的紫灵芝,但那菌柄比男人的大拇指还粗,可想而知,菌盖要是还在的话,这朵紫灵芝最少也有一斤。 “真可惜。”杨春燕拍拍她肩膀,“别气了,我们跟它没缘。” 李秋月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上爬,不时看到蚂蚁成群结队的往上爬,“糟了,这么高的地势,还在搬家,看样子真要下大雨了。” 杨春燕叹气,“干了这么久,再不下雨,连秧子都栽不下去了。” “我们这边就这样,头一年风调雨顺,第二年八成干旱。” 妯娌俩沿路上去,又找到两朵比饭碗小点的,就到了大树断裂的地方。 原来大树长在山坡上,可能是被大风刮倒的,断裂的部位已经干枯,上面布满了虫蛀后的留下的孔洞,树桩底部找到三朵,两朵碗口大的品相还好,一朵稍大点的已经被虫子蛀空。 可惜的是那些已经腐败的紫灵芝,妯娌俩数了一下,光树桩周围就有七朵,特别是树桩背后那两朵菌柄,看样子就是大货,看着光秃秃的菌柄,连网兜里的灵芝都不香了。 杨春燕站在山坡上,往下看了一圈,拐了哭丧着脸的李秋月一下,“走吧,别心疼了,一路上来找到八朵,还发现了好几朵小的,再等两月来,又能捡一次了。” “倒也是哈!”李秋月拍拍身上的土,两人带着狗子下山。 张秀香和赵慧芳看到两人提着的灵芝,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运气真不错,找到这么多。” “伱们上去看了,就没这么高兴了。”李秋月把一路上去看到的对两人说了一遍,“哎哟哟,心疼死我了。” 赵慧芳把土茯苓捡起来装背篼里,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好啦,能找到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挖好了没?好了就下山。”杨春燕把紫灵芝装背篼里,“刚才在坡上看到蚂蚁搬家,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张秀香应道:“好了,一共挖了三颗,有两颗长在石头缝里,挖不出来。” 四人收拾好,叫上狗子一起往山下走,李秋月反手从背篼边上挂着的布兜里拿出一个粽子,“你们饿不饿?我带了粽子的。” “我们也带了的。”杨春燕反手拿了一個红苕粽子,“钱婶送的,吃着还不错。” 李秋月拆掉绑在粽子上的粽绳,“以前年年吃红苕粽,都吃伤了,现在看到就没胃口。” “我也是,吃多了烧心,老爱流清口水。”张秀香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四人一狗,还没刚到水沟边,就开始起风了,都加快步子往回赶,连原本说好回来再挖的菖蒲也没了功夫。 走到挖土党参的那片灌木林时,风渐渐大起来了,将树梢刮得东倒西歪,天空渐渐阴沉下来,杨春燕看了看东南面的山顶已是乌云罩顶。 赵慧芳系紧不断被风掀起的草帽,“看样子今天要淋雨了。” “没办法,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路,不管咋跑也要淋雨的。”张秀香话音未落,隐约有闷雷声从天边传来,“妈哟,连老天爷也成四川的了,说都说不得。” 轰隆隆的闷雷声仿佛就从头顶划过,伴随着一道道银龙掠过天空,“咔嚓~”一声巨响,闷雷在山顶炸响。 来福吓得竖起了耳朵,没走几步,豆大的雨珠“啪啪”打在了草帽顶上。 赵慧芳指着前面的大树,“我们去那儿躲会儿。” “不能去。”杨春燕忙对赵慧芳三人说道:“跑快点,跑到没大树的地方,在树下容易被雷劈。” “为啥?”三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杨春燕想了一下说道:“那天听收音机里说,下大雨的时候,雨水会顺着树流下来,人站在大树下,万一雷电刚好劈在上面,下面的人也要遭殃。” “快跑!”三人听后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了,被雷劈死,这辈子的名声就完了。 795:大雨 四人一狗迎着风雨还没跑多远,瓢泼大雨到来了,草帽只能挡住头发不被雨淋湿,身上一点都遮挡不住。 才走到山坡下就都淋成了落汤鸡,几人腿上的雨水顺着裤腿往雨靴里流。 妯娌四个想着反正都湿透了,山坡连个躲雨的地方也找不到,坡坎下又不敢去,万一遇到土质疏松的地方,大雨渗透后引起山体滑坡,连跑都跑不赢。 四人便也懒得找地方避雨,继续迎着风雨往前走。 大雨滂沱,稍微远点的地方就看不清楚,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山坡上,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山坡上那些低凹处就积满了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杨春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看天,只见头顶依旧乌云密布,看样子雨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停下来了。 张秀香压着帽檐,“今天下了,明天泡一天水,就可以栽秧子了。” 杨春燕笑道:“下午雨停了,明早去竹林看看,竹荪应该出来了。” 李秋月高兴的说:“菌子出来了,明后天就忙起来了。” “阿嚏~阿嚏~”赵慧芳接连打了几下喷嚏,“鬼天气,没下雨的时候热的不行,下起雨来又有点冷。” 杨春燕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可能感冒了,“我们也有点,走快点,回去喝完姜汤,洗了澡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嗯嗯!” 到半路,雨雾中传来几声狗叫,来福听后也冲雨雾中狂吠起来,边叫边摇着被雨淋湿了尾巴。 穿着军绿色雨衣的周怀安和周怀山迎面走来,“咋不找个地方躲躲雨?”说着就伸手从尿素袋里取出雨衣递给几人,“把背篼给我。” 杨春燕几人放下背篼,把雨衣穿在身上,“我们都下山了才下雨的,这一路都是山坡,又不敢在坡下躲雨。” 周怀安兄弟俩分头背起背篼,“不在坡下躲雨是对的,干了这么久,下大雨有的山坡容易滑坡。” 周怀山笑道:“我们还以为你们还在山上呢!还担心下雨了狗子也找不到你们。” 李秋月拉了一下湿漉漉的辫子,“天太闷,我们也担心淋雨才提前下山,哪晓得还是淋雨了。” 快到后山,雨才小了下来,两三个小时的大雨,山沟里的水已经漫到树林里。 走到药田边,看着顺着排水沟流出的雨水,几人都庆幸前些天听老爷子的,早早的就把水沟和药田里的排水沟疏通了。 下山到家,周母忙把姜汤端给了杨春燕妯娌几个,“一人喝一碗,喝了去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弄干。” “好嘞!”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都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赵慧芳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脑壳有点痛,我回去洗了澡,换身衣裳。” 周母听后忙道:“回去把洗澡水兑热点。” “晓得了。”赵慧芳放下碗,出门往回走。 杨春燕脱下雨衣去拿了要换的衣服,回到灶房,周怀安已经把热水倒浴桶里了,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出来,见他在后院剥野兔皮。 “怀安,电视机的天线你拔了没?晾艾草的木棚你去看过了么,雨水会不会飘进木棚里面啊?” “放心,闷雷声一起,妈就跑去拔了,木棚老汉儿早就看过了,没一间木棚有雨飘进去的。” 周怀安把兔肉放盆里,笑嘻嘻的看着她,“燕儿,丈母娘给你做了两身细棉布衣服,还给九儿做了两身,几双小凉鞋,我也有。” 杨春燕窝心的点头,“上次回去,我就提了一嘴说,细棉布穿着睡觉舒服,她就记住了。” “丈母娘说,现在有缝纫机,让我们想穿啥就跟她说,她给我们做。” “下次还是别说了,只要她听到,就要给做,每次都要戴着花镜忙半天。” “嗯!”周怀安应下后又道,“燕儿,我今天和一丁在街上买了副板油,一条肉,两瓶酒,等雨停了给他送去。” 杨春燕点头,“再拿点粽子给他。” “要得!”周怀安看了看天,“还有哈,雨季一来,菌子也出来了,大哥他们都要在家帮忙,一丁在家闲着没事,我想让他去三岔路收菌子,你看咋样?” “好啊!”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做事拖拖拉拉的,那次从横山回来,我就让你跟大哥他们说,今年那边要收羊肚菌、大脚菇那些了,你到现在都没说。” “你赶紧去吃一碗醪糟蛋,等会儿我就跟他们说。”周怀安拉住她,“燕儿,这次的菌子买卖,你想咋分?” 杨春燕想了一下,“菌子是小气东西,稍不小心就坏了,这次收的菌子品种多,活也比以前繁琐多了,要不还是老规矩,我家一半,他们三个一半?” “燕儿,”周怀安感激的捏了她手一下,“我咋这么有本事,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村里那些人都说我能干,主要是家有贤妻,我周老幺想不发家都不行。” “少来,一天天就晓得灌我迷魂汤。”杨春燕白了他一眼,转身晾衣服去了。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周怀安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进了灶房,拿起铲刀一边铲兔皮,一边高兴的哼唱起来。 杨春燕把衣服晾晒起来,周母就在灶房后门喊:“春燕,醪糟蛋煮好了,赶紧来吃了,我去帮你们把草药根洗干净,晾起来。” “哎!”杨春燕放好瓷盆进屋,“妈,背篼里的土党参和沙参我们不打算卖了,留着晒干了炖汤吃,灵芝要拿出来晾一下。” “灵芝晾起来了。”周母乐呵呵的说,“今天玉梅的生意才忙,店里挤满了人,海丽在黎家给你们一人买了只老鸭子,五十个咸鸭蛋,还包了五十个皮蛋,我在镇上等怀安回来,才带回来的。” “她们不来过端阳节啊?” “说是下午关了铺子一起来家。”周母顿了一下,“我今天去那,方东明也在那帮忙,这两月你姐去进货,每次他都跟着去了的。” “你姐跟我说,他们单位明年要分房子,方东明想跟她领证,一家三口分到的面积要大一些。” “玉梅姐同意了没?” “唉!”周母叹了口气,“玉梅还在犹豫,说是回来问问老幺他们再说。” “还有啥好犹豫的。”周怀安端着盆子走了进来,“我觉得方东明人不错,比何建军那窝囊废好一百倍。” 周母一脸赞同的说:“我跟你老汉儿也觉得他人不错,等你姐回来你劝劝她。” “晓得了。”周怀安把野兔肉递给她,“晚上烧了吃,我去给狗子切心肺。” 杨春燕看了看煤炉子上的砂罐,“又是人家送的心肺啊?” “胖屠子送的。”周怀安一手用双筷子插在心肺上面,一手用陶盆接住,“怪了,今天去割肉,坐墩肉涨价了,肋条肉和五花肉、排骨还是老价钱。” 杨春燕想起以前也是瘦肉贵,肋条肉便宜,渐渐的肥肠、猪肚、猪腰子这些也贵起来了,然后又是五花肉、排骨,贵不说还不好吃。 “以前买啥都要票,大伙儿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肉油,放开两三年了,特别是去年今年,想买啥就买啥,大伙儿肚子里不缺油水了,喜欢割瘦肉回去炒着吃,自然就涨价了撒!” “我没买瘦肉,就割了几斤五花,买了十来斤排骨回来,下午蒸粉蒸排骨吃。” “嗯!”杨春燕放下碗,“大嫂有点感冒,我洗了碗过去看看。” “要得。”周怀安切了一半心肺拌了些剩饭在里面,端着去了后院,到狗窝边没看到狗子,扯着嗓子唤了一声,来福和旺财从后山跑回来。 他见狗子被原本被雨淋湿后贴在身上的毛已经蓬松起来,伸手撸了一把,“吃了好好看家。” 说罢上前去关后院门,走到门口见老爷子撑着雨伞站在柴垛那抽叶子烟,小九儿噘着嘴蹲在地上,“爷爷,你们在这儿做啥?” “九儿要去林子捡鸭蛋,我不让,小坏蛋就赖在这儿不走。”老爷子好笑的说,“上次把鸭子撵的满山跑,吓得几只母鸭好几天没下蛋。” 小九儿拉着他的手,指着林子里的鸭子,“鸭鸭,蛋蛋。” “不能去,你去就是个捣蛋的。”周怀安抱起他,“姨妈拿了大苹果,回去吃大苹果去。” 小家伙高兴的搂着他脖子,“大果果,老祖,大果果。” 爷仨下山回了院子,周怀安去堂屋拿了苹果用刀削了皮,老爷子拿了勺子挖给他吃。 “爷爷,他们给王桢送了十几箱苹果来,王桢给了两箱给我们,哥那边也有,家里这些你可别又舍不得吃,又想着省给几个小崽子吃。” “晓得了。”老爷子笑着喂了九儿一口,“果子又不是饭,一天吃一个就行了。” “幺爸,河里好多鱼,都蹦到岸上来了,林老二老汉儿还有二春叔,都拿着虾筢河边撮鱼去了。”周家康大呼小叫着跑了进来。 阶檐上整理那些草药的周母,上前扭住他耳朵,“才下了大雨,新河发大水了,你们不准去河边,记住了没?” 796:涨大水了 周家康揉揉耳朵,“奶,我不去的,二春叔喊我来喊幺爸去网鱼,他们说有人在河边网到一条这么长的。”他说着一下将手臂张开,比划了一下。 “哪个网到这么大的鱼了?”周怀安出去问道。 周家康小心的绕开周母,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不晓得,河边涨水了,他们都在河边捞鱼,好多大鱼。” “你在家等着,老子这就去。”周怀安转身就朝西厢拐角屋走,不一会儿就拿着渔网和抄网出来了。 周家康一脸羡慕的看着,“幺爸,你啥时候又买了渔网的啊?” “老子自己挣的钱,想啥时候买就啥时候买。”周怀安得瑟的敲了他一下,“老子警告你娃娃,不准悄悄去河边,在家等我弄鱼回来。” 周家康不满的看着他,“我哥他们都去了。” “老子去了就把他们揪回来。”周怀安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娃要是想挨打,就悄悄眯眯的去!” “哦!”周家康恹恹坐到藤椅上,见他蹬着自行车跑了,觉得就不该来喊他,应该跟亮哥他们一起跑。 周怀安穿上雨衣,骑着自行车到周一丁家,刚好遇到他提着水桶出来。 “走,网鱼去。”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嘻嘻!”万雪娇看着两人笑了起来,“你们两个是投错胎了,上辈子八成是双胎兄弟,不然咋干啥都想得到一起。” “我先也没想到,是家康跑家来喊我,才想起来找他的。”周怀安冲周一丁摆头,“你提桶做啥?赶紧去拿一根尿素袋撒!” “好嘞!”周一丁放下水桶,进屋拿了两根尿素袋,“搞快点,二春说大脑壳抓到一条二十多斤的花鲢鱼,黄辣丁都有一尺多长。” 周怀安蹬着自行车,周一丁抓住后座跳了上去,“今晚去冬水田照黄鳝的肯定多,你去么?” “我老汉儿跟我大哥放秧田水去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要栽秧子,春燕明天和大嫂要去捡菌子,今晚还是早点睡的好。” 周怀安想想扭头,“你娃不载秧子啊?咋不去放秧田水。” “嘿嘿!”周一丁得意的笑,“二爸跟大哥走我家门口过的时候说了,他们帮我放秧田水。” “格老子!”周怀安笑骂,“还有哈,等会儿回来伱跟雪娇说说,看你们哪天去三岔路收菌子去。” “我们去收菌子?”周一丁没听明白,“你啥意思?” “这样的……大田叔和徐叔都在外面收,拉回来,我们给的收购价,跟我们在村里收的价钱一样。” 周怀安顿了一下,“今年的品种多,羊肚菌、鸡油菌……这些都要收,去年你嫂子就收过,等我们回去把价钱定下来,明天给你们单子,你们自己看着收就成。” 周一丁听后感激的拍了他一下,“哥们儿,多谢了哈!” “格老子,还说这些。” 两人又就运输的事商量了一下,自行车就到村口的坡道前,周怀安捏住刹车到了河边,只见浑浊的洪水已经没到岸边。 上游的河水已经把他们以前下地笼的那条山沟淹没,河岸两边的小树林和那片荒地也被淹。 徐二春和林武提着虾筢在荒地里捞鱼,周家明兄弟俩也在搅合。 还有的拿着渔网,站在河边撒网,一网下去,拉到岸上牵开渔网,白花花的鱼儿到处蹦。 “卧槽!起码四五十斤。”周一丁扭头,“你娃还站着做啥,搞快点撒!” “你去桥头边就可以下网了。”周怀安把渔网给他,“我把自行车放好,去那边把家明和家亮逮回来。” “你搞快点哈!”周一丁拎着渔网朝河边跑去。 周怀安将自行车提起来放路边的田里,锁好后,提着水桶拿着抄网跟了上去,把水桶放下,“你自己打水,我去那边看看。” “去你的,别在这打扰老子。” 周怀安跑过去,见周家明兄弟俩裤子已经全部湿透,两人还拎着一根柳树枝,上面还串着一串鱼儿。 上前揪住周家明耳朵,“你娃胆子肥了哈!这么大的水还敢把弟弟带河边来。” “幺爸,幺爸,耳朵掉了!”周家明忙握住他的手,“我们就在这儿,没去河边。” 周家亮见了一脸心虚的看着他,“幺爸,我们没去河边。” “你以为河边就安全啊!”周怀安指着前面高高的斜坡,“看到没,像那样的最容易滑坡了,要是垮下来,你们朝哪儿跑?” 周家明兄弟俩有些不信他的话,扭头看了过去,刚好有两块石头从上面滚下来,兄弟俩眨巴着眼,不敢吭声了。 周怀安也愣了一下,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两个家伙,没想到老天爷也帮忙,对另外几个半大小子说道:“看到没,都不准站边上,小心上面滑坡,把你们活埋了。” 两個摸鱼的汉子笑道:“周老幺,你娃一天到黑想得出些鬼名堂,来吓小娃娃家哦!” “小心撑得万年船,日子刚好过,嗝屁了就划不着咯!”周怀安笑道。 “老幺,”徐二春提着虾筢跑了过来,“你娃空着手过来摸啥鱼?” “我来揪这两个家伙。”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的虾筢,“啥年头还用土炮,跟我过去,丁丁猫在桥头那撒网呢!” “老林,去看丁丁猫撒网去。”徐二春冲那边摸鱼的林武喊道。 “来了!”林武捧着一条钢鳅跑了过来,装他水桶里,一行人朝桥头走去。 刚才跟周家明兄弟玩耍的几个孩子见状也跟了上去。 徐二春拐了周怀安一下,“我就说你家有渔网嘛,家明偏说没有。” 周家亮心虚的看了周怀安一眼,“上次那口水冲走了,我们也不晓得我幺爸啥时候买的。” “这口是前些日子才买的。”周怀安笑着看了看两人提着的水桶,“你俩抓到大鱼没?” 林武笑道:“我们不敢去河边,就在荒地边弄到几条小的,还有两条斤把重一条的草鱼。” 周怀安看了一眼,笑道:“也不错了。” 几人过去看到水桶里已经有十几条鱼了,周家明也把自己串在柳树枝上的鱼儿弄下来放桶里。 周一丁站在桥头边,慢慢将网往上收,觉得这一网沉甸甸的,“卧槽,老子都快提不起来了。” 徐二春笑道:“喊你娃晚上早点睡,你娃偏不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掏空了要不得哦!” 周一丁:“你娃眼圈都黑了,老子看你才被掏空了呢!” 周怀安:“兄弟伙些,当着这么多小娃娃的面,说话文明点哈!” 林武笑道:“就是,都当老汉儿的人了,还一点都不讲文明。” “我们是文明人,那家伙是老高山来的!” 周一丁踹了徐二春一下,笑嘻嘻的提着渔网走过去,牵开渔网,鱼儿就从网里掉在地上。 一时间,地上到处都是白鲢、鲫鱼、鲤鱼,黄辣丁、还有几条一尺多长的大黑鱼,在地上乱蹦,试图蹦回河里。 大伙儿七手八脚的抓了起来,几个孩子也手忙脚乱的帮忙。 “卧槽~还是撒网过瘾,明天老子也去买一口。”徐二春忙上前抓住一条大黑鱼装到桶里。 周一丁:“雨季才来,明天去买还来得及。” 林武:“天灰蒙蒙的,看样子还要下雨。” 周怀安看了看没过石桥的水,“再下的话,连桥沿都看不到了,下午我姐还要回来呢!” 周家明忙道:“幺爸,我们在这儿等大嬢。” “不用你等。”周怀安对几人说道:“那么大的水,去河边被冲走了就捞不回来了,乖乖的,等会儿给你们几个一人发两条大的。” 几个娃高兴的点头,“谢谢老幺叔。” 周怀安几个把小鱼扔回河里,周一丁提着渔网去了河边。 “家明,你幺爸家又买渔网了啊?” “嗯!上次那口被我掉水里冲走了,我幺爸都没喊我赔。” “你幺爸真好。” “我幺爸当然好咯,还给我们拍照片,我家那些娃娃书,就是我幺婶给我们买的。” “还是你们家好,我妈跟我大娘都不说话的。” “来了!来了!”周一丁提着渔网走了过来,这一网又有不少鱼。 …… 那边,杨春燕从赵慧芳家出来,听周家康说新河涨大水,周怀安拿了渔网捕鱼去了,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事,“水大么?” 周家康连连点头,“大的很。听说石桥都没过了,河两边的荒地和小树林都没了。” 杨春燕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有一年发大水,荒地上面那道荒坡滑坡,埋了三个在荒地里撮鱼的半大小子和两个汉子。 等村里人拿着洋撬锄头,把人挖出来后,有两个没了,一个的腿被石头压断了。 想到这儿,她有些不放心,放下小九儿,“九儿乖,跟哥哥在家,妈去帮奶奶洗草药根。” “幺婶,我看着弟弟。”周家康忙拿把小青蛙的发条拧紧,“小九儿,你来看,小青蛙蹦蹦跳咯!” 杨春燕出了堂屋门,去了后院,对周母说道:“妈,我去河边看看。” 周母点头,“去跟老幺说,弄点小鱼回来扔鱼塘里。” “好。”杨春燕拿了斗笠戴着,从后院绕了出去。 797:我幺爸好厉害 细雨蒙蒙,远处的山云雾缭绕,空气湿润清新,这样的天气在宁安一带,也就只有雨季来临的这段时间才有。 杨春燕走到村口的土坡,就看到周怀安提着鱼网站在桥边将网撒出,周家明兄弟俩带着一群小孩欢呼起来。 “哇~我幺爸好厉害,撒的渔网好圆!” “老幺叔,好厉害哦!” 见他们都在这里,杨春燕放心了一些,大步下了土坡走过去。 周家明兄弟俩见她来了,冲她咧嘴笑了起来,周一丁几个也笑着打招呼。 周怀安一脸得瑟,“燕儿,等着哈,等我把这网收起来。” 杨春燕笑笑,“妈让你抓点小鱼放鱼塘里养着。” “多的是,等会儿随便挑。”周怀安说罢认真的收网。 周家亮拽了杨春燕一下,“幺婶,你快来看,幺爸网了好多鱼,水桶都装满了,装不了的,我们都把它们养在田里了。” 田里都装满了水,明天要是不下雨,就要栽秧子了。 杨春燕见他们用泥巴在田角的位置围了一个三角形的水坑,里面大大小小的鱼儿挤在一起,放在田坎边的水桶上面还放了些树叶,防止鱼从桶里逃跑。 “这么多啊,都是用渔网网的啊?” “有几条我们从那边荒地抓的。”周家明指了一下东面荒地,“幺爸说那边土坡被雨淋后会垮,不让我们在那抓。” “幺爸说的对,不在那抓是对的。”杨春燕扭头看了那边一眼,见水沟边还有两三个人,拿着虾筢在那撮鱼。 她记不清楚到底是哪年滑坡,也不好贸贸然去喊人家避开。 周怀安这一网的鱼不算多,大伙儿把鱼抓水坑里后,徐二春接过渔网去了河边。 周怀安站到杨春燕身边,“你咋来了?” 杨春燕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山沟那边,“我担心你们去那边网鱼,荒地上面的土坡有点陡,我担心那大雨后容易滑坡。” “刚才我去抓家明、家亮的时候,就看到土坡上滚石头下来,依我看,就算今天不滑坡,再下一场雨,就难说了。” 周怀安想到她那个梦,觉得她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话,“我去看看,提醒那几个人一下,实在不听,咱们也没办法了。” 杨春燕点头,“去吧,实在不听,你跟他们说,万一泥石流来了,一定要朝两边跑。” 周怀安点了点头,大步过去,见在那撮鱼的还有同村的马老三,“老三,你们小心着点哈,刚才土坡上面有石头滚下来,万一滑坡就麻烦了。” 马老三听后扭头看了看,笑道:“要得,谢了哈!我也弄了有七八斤鱼了,整太多也吃不完,回了。” 另外两人扭头看了看土坡,没见到啥动静,嘴有点歪的汉子笑道:“怕个球哟!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你俩长的耗子胆不成!” 马老三提起水桶,“老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这里都够吃两三顿了,就不陪你们了。” “老歪,万一真的来泥石流了,记住朝两边跑。”周怀安想想还是把杨春燕说的告诉了他们。 他明白有时候你好心提醒,但别人不一定会领情,要不咋会有,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一说呢! “嗯嗯!”方老歪笑道,“多谢了哈!” 周怀安回去后,见徐二春又撒了两网起来,“兄弟伙些,差不多了,咱们把鱼分分,回去过端阳了哈!” 徐二春收起渔网抖直,“你们几个分,我再来一网。” 周一丁和林武把水坑里半斤以上鱼,抓起来扔进水桶,半斤以下的用虾筢撮起来倒尿素袋里,给周怀安放鱼塘里养起来,过年吃。 周怀安挑了两条一斤多两斤的鲤鱼、草鱼用柳树枝串起来,递给三个孩子,“提着回家吃粽子去。” “哦哦!谢谢老幺叔。”三个娃拎着鱼,蹦蹦跳跳的走了。 徐二春最后这一网有两条四五斤重的大头花鲢,还有些就是两三指宽的小鱼,大鱼他和林武分了,小鱼倒尿素袋给周怀安。 自行车后座一边挂着尿素袋,一边挂着装满了的鱼的水桶,到周一丁家,看得万雪娇惊叹不已。 周小妹拿了瓷盆出来,“嫂子,你想吃啥鱼?” 万雪娇看了看,“抓几条鲫鱼煮汤,再来一条大头花鲢煮酸菜鱼,别的没啥想吃的了。” 杨春燕指着桶里的大黑鱼,“雪娇,大黑鱼吃了营养好,抓两条回去煮鱼汤。” 万雪娇听后笑道:“我怀小万的时候,我妈都不让我吃,说吃了黑鱼,生的孩子头颈会得鱼鳞病。” 黑鱼学名乌鳢,这种鱼生性凶猛,胃口特大,鱼塘里倘若有几条黑鱼,整个鱼塘都有可能被它吃光,没吃的连自己生的鱼崽也不放过。 黑鱼肉质细嫩,口味鲜美,营养价值颇高,具有去瘀生新、滋补调养、健脾利水的医疗功效。 病后、产后以及手术后食用,具有生肌补血、加速愈合伤口的作用,还可治疗水肿、湿痹、脚气、痔疮、疥癣等症。 “现在吃没事。”杨春燕让周一丁多抓两条,他只抓了一条大概有两斤重的。 周怀安瞪眼,“大庆叔也要回来,你才抓这么两条,喂猫呢!” 周一丁摆手,“一条就够了,吃不完的你倒鱼塘里养着,我要吃就来抓。” 周怀安笑道:“黑鱼可不敢养,养个半年,我鱼塘里的鱼,都到它们肚子里了。” 今天网到的黑鱼,最小的目测也有斤把重,养鱼塘里,鱼塘里的鱼儿就成它饲料咯。 杨春燕几人到家,周怀安把尿素袋里的鱼儿全都倒进了鱼塘,原本只有小半塘水的鱼塘,这会儿已是满满当当。 鱼塘里漂浮着几颗翠绿色的水浮莲,肥厚的叶片上的雨珠儿,被闯进来的鱼儿撞的来回荡漾。 周家明指着鱼塘里的水浮莲,“幺爸,我在观音大队捞回来的,你看好看吧!” 周怀安一脸嫌弃,“这东西讨厌的很,你看现在才几颗,明年就能把鱼塘长满。” “等多了就捞一次。”杨春燕笑道,“水浮莲叶子可以喂猪,还可以沤肥,我见我老汉儿用新鲜的叶子,捣汁给人治治汗斑,湿疹。” “哦!搞了半天还可以治病,那就留着吧!”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小九儿跟着周家康几个跑了过来,“爸爸,鱼摆摆。” 杨春燕担心他搞鱼,忙抱起他,“妈妈抱着看,全是大的鱼摆摆哦!” “哇~好大!”小九儿看着桶里的鱼,眼睛瞪的溜圆,伸出胖嘟嘟的手指头,够着身子想去戳鱼,“我要,我要!” 周怀安抱过他,“老子跟你说,戳一下就去洗手,不然要长虫子的。” 小家伙点头,“洗手手!” 周怀安让他戳一下浮在面上的大头花鲢,哪晓得小坏蛋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桶里的鱼跳起来溅了几人一身水。 小家伙拍着手,嘎嘎笑了起来。 “哈哈哈!”周怀安得意的大笑,“我儿子就是厉害!” “幺爸!”周小琳看着小裙子上的黄泥印子,生气的叉腰指着小九儿,“九儿弟弟,坏弟弟。” “幺婶给你擦一下。”杨春燕忙拉着她去拿湿帕子擦洗碎花小裙子上的泥印子。 进屋见张秀香、李秋月也来这边帮忙了,煤炉上面的大砂罐里炖的是母鸡药根,老鸭子被剁成小块红烧芋子。 周母把切成小块的红苕放土陶碗碗底,将码好调料腌制好了的排骨码在上面,揭开冒着热气的蒸笼盖子,将排骨放进蒸笼里面,又在上层放了些冷粽子。 张秀香笑道:“你们回来啦!听说鱼多得很,老幺网了多少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多,河边到处都是人,怀安说一网有几十条鱼,分了些给林武、徐二春……” “我看看去。”周母盖好蒸笼盖子,出去见桶里真有不少鱼,“杀几条鲤鱼煮豆瓣鱼,黄辣丁和黑鱼挑出来养池子里,其他的都放鱼塘里养起来。” 黄辣丁和黑鱼不容易死,能在水池里养几天,这样想吃也方便一些。 周家明自告奋勇的帮周怀安抬起水桶去了鱼塘边,这时雨又下大起来了。 “又下大了。”周母担忧的望着石桥的方向,“都五点多了,你姐他们咋还没来?” 周怀安和周家明把鱼抓起来往鱼塘扔,“可能这会儿才关铺子,六点多应该会到。” “老幺,弄了这么多!”周怀山扛着锄头从院墙转角跑了过来,“早晓得我就跟你网鱼去了。” 周母横了他一眼,问后面跟着的周父,“苞谷地和高粱地淹了没?” 周父摇头,“积水不深,我们把洋芋地和红苕地通一遍,老房子转角屋还有些漏雨。” 周怀荣:“可能是上次补的时候没补好,等天晴了,再梳点麦草补一下。” 周怀安提起水桶,“补一下再用两年,干脆把那边翻修一下,以后晒艾草用。” 周父摇头,“那房子是夯土墙,住几十年都不会塌,花钱修它做啥,抽空把房顶翻盖一下就能用了。” 周怀荣:“要得,明年抽空再去修整一下。” 雨势愈发大了,几人慌忙往回走,忽然,趴在堂屋门口的来福和旺财“嗷呜”一下窜到院门口,冲着桥头的位置不安的狂吠起来。 798:水火无情,人有情 “狗子咋了?”周怀安几人忙转身跟到了院门口,他放下水桶蹲下去安抚狗子,“来福,旺财,瞎吼啥?” “汪汪汪……”狗子看了看他,依旧不停冲石桥方向狂吠。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地巨响声传来,声音就跟上午的闷雷声差不多。 大伙儿觉得脚下的地,好像都被震的颤抖起来,杨春燕妯娌几个抱着小的,牵着大的都冲了出来。 “出啥事了,咋了?” 老爷子沉声说道:“应该是桥头那有地方泥石流或是滑坡了。 周怀安看了杨春燕一眼,两人看着桥头的方向,想着雨这么大,抓鱼的人应该都走了吧? “我们在荒地那,还看到石头滚下来了。”周家明拽住弟弟的手,一脸后怕,幸好幺爸把他们喊回来了,还有三个同学。 一家子静静的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老爷子说道:“拿上锄头、镐撬过去看看。” “爷爷,老汉儿,你们在家,我们去。” 周怀安兄弟四个都回屋拿上锄头、镐撬,身上都穿着雨衣、雨靴也不用换了,兄弟几人出来,直接从门口的小路朝石桥跑去。 这时,村里不少汉子拿着锄头,洋撬都往那跑,周大田和徐书记也忙赶了过去。 兄弟四人跑到桥头,见荒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过去一看,原本两层楼高的土坡垮塌下来,洪水伴随着泥沙石块一直冲到了山沟里。 二三十个汉子,都挤在那,有的搬石头,有的用虾筢刨垮下来的泥浆石块。 周怀安心都凉了半截,暗道:看样子还是有人糟了! 一汉子见兄弟几个扛着锄头镐撬来了,忙冲他们喊:“周老幺,赶紧来帮忙,方老五埋下面了。” “哦哦!”周怀安兄弟几个忙上去帮忙。 双手血都刨出来了的方老歪,看到周怀安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一屁股坐在水里,不停捶自己脑袋,“周老幺,我记住了朝两边跑,我家老五没来得及……呜呜…呜……” “……”周怀安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只用力刨冲下来的石块泥沙。 这时徐书记和周大田也带着人来了,见大伙儿在那刨泥石,“大伙儿赶紧帮忙,都伸把手,越快刨出来,救下来的希望越大。” 跟来的人都上去干了起来,一撬撬泥石铲到一旁,有的人把虾筢都提烂了,一双黄胶鞋露了出来。 “找到了!” “小心点,别把人弄伤了。” 看到人了,大伙儿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都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镐撬,全都用手去刨,都怕误伤了方老五。 “老歪,你个龟儿子,别哭了,找到老五了。”一汉子冲方老歪惊喜的喊了起来,又冲下面的方老五喊,“老五,撑着哈,你娃还是童子功,不讨个婆娘,划不来哦!” 方老歪听后忙爬了起来,“老五,撑着,你还没讨老婆……” 周怀安把压在他腿上的石头开,其他人已经把埋在他身上的泥沙全都刨开,混身泥沙的方老五被大伙儿小心翼翼的抬了出来。 “快上去看看,人还是活的么?”徐书记冲一个瘦巴巴的青年吼了一嗓子。 “哦!”赤脚医生上前摸了摸方老五脖颈处的大动脉,激动的说,“还是活的,赶紧送卫生室。” 周怀山和周怀荣还有两个汉子抬起方老五,就跟着赤脚医生跑。 “哇~呜呜…呜……”方老歪看着被抬走的兄弟,放声大哭起来。 徐书记踹了他一下,“格老子,你嚎个屁,马尿不值钱嗦,还不赶紧跟上。” “哦哦!多谢兄弟伙些。”方老歪跌跌撞撞的跟着跑了。 留下的人开始找自己带来的锄头、镐撬,有的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流血,才觉得痛。 周怀安和周怀军扛着锄头镐撬,雨靴在水里晃荡了两下,将上面的黄泥浆冲刷下来,听到前面几人在说。 “方老五还算命大,今天大伙儿都守在河边,看到方老歪喊,就都跑过来帮忙,不然,十几岁的娃,连婆娘都没讨过,就没了。” “刚才方老歪跟周怀安说啥他往两边跑,老五没来得及,啥意思啊?” “问一下周老幺撒!” 周怀安笑道:“我两个侄子这边抓鱼,我来揪他们的时候,看到土坡上有石头滚下来,就担心大雨后泥石流,提醒方老歪,万一遇到泥石流下来,要朝两边跑……” 几人听后回头看了看泥石流冲下来的方向,点了点头,“对头,是得往两边跑,要是顺着跑泥石流往下跑,会被埋。” “小舅,二舅……”前面传来周晓曦的喊声。 “晓曦来啦!”周怀安兄弟俩大步走了过去,“姐,表姐,你们回来啦!” 两人笑着点头,周玉梅问:“二哥,老幺,你们在那干啥?” 周怀军说:“下大雨,泥石流下来……” “妈吔,吓死人了。”周玉梅指着石桥,“水要是再往上涨的话,进出连桥都找不到了。” 周怀军以前见过涨大水,“不会的,十来年前那次雨比这还大,也是淹到这儿。” 大伙儿走到村口,看到徐老三开着拖拉机,从晒坝出来,“徐三哥,这会儿去哪?” 徐老三扯着嗓门回道:“医生说方老五骨头断了,送他去医院。” “哦!”周怀安几人让到一旁,等拖拉机开走,才继续往回走。 “姐,你们今晚在家住一晚,明天回去呗!” 周玉梅摇头,“我们吃了饭就走,铺子里那么多东西,没人守着,一晚上就给你搬空了。” 罗海丽接过话头,“前两天镇上就有家代销店被偷了,他们家跟我们一样,一边店铺一边住房,啥时候被人把门板撬开,进去把东西偷走了的,都不晓得。” 周怀安:“这段时间抓的那么严,还有人偷东西啊?” 周玉梅:“咋没有?不管咋个抓,小偷小摸是抓不光的。” 周怀军:“那你们晚上得警醒点才行。” 周玉梅不好意思的笑笑:“方东明送了一条狗子来,还挺机灵的。” “姐,我觉得方东明人不错,你咋没把他一起带家来吃饭?” “本来说好了今天一起来的,今天下大雨,宁河水也涨了,他们单位休假的都被叫回去抗洪。” “连宁河都涨水,上游八成也下大雨了。”周怀军说道。 几人到家,寒暄后,罗巧玲就和几个孩子凑到一起,去西厢房看电视去了。 小九儿拉着周晓曦去堂屋拿大苹果给她吃。 周玉梅和罗海丽把给老爷子和周父买的叶子烟、酒还有糕饼拿了出来,“爷爷,老汉儿,这些都是表姐和方东明买的。” 老爷子嗔怪的笑道:“家里有,花这些钱做啥?” 周母接过去问:“你咋不把东明带家里来吃饭?” “他……”周玉梅把原因说了,“他不来,我们多吃点。” 周怀山笑道:“今天鸡鸭鱼肉全都有,只要你能吃,尽管敞开肚子整!” 杨春燕端着凉拌肚条过来,“玉梅姐,罗表姐,我那还有糯米酒,拿出来我们喝两碗?” 周玉梅:“吃了饭我们就回去了,这两天镇上闹贼娃子,家里没人不行。” 周母听后咽下了到嘴边的话,“那赶紧把饭菜摆上,吃了让怀安开拖拉机送你们回去。” 周玉梅笑道:“不用,送过石桥就行,万一下大雨,把桥淹了,他也回不来了。” 周母:“石桥我嫁过来这么些年就没淹过,最多没过桥沿,摸着还是能过去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不怕的,那座桥起码都有百十年了,我记事起就没淹没过。” “饭菜来了,边吃边聊哈!”张秀香妯娌几个把饭菜端上了桌,“盐蛋和粽子都好了,今天就只能吃这两样哈!” 周家康看着桌上香气扑鼻的蒸、炒、炖、拌,咽了咽口水,“那我想吃这些咋办?不能吃啊?” 周母笑着拍了他一下,“馋嘴猫,想吃你就吃撒,赶紧去洗手吃饭了。” 一家子全都聚齐了,还是小孩子一桌,大人一桌,热热闹闹的吃过,坐着说了会儿话,周玉梅两人就起身说要回家了。 周母说道:“家里那么多东西,我们也不留你,你老汉儿说你喜欢吃糯包谷,掰了一些回来,你背回去煮着吃。” “今天挖的草药根,你也带点回去。”杨春燕把野党参和沙参,大蓟抓了一些装网兜给了周玉梅, 周怀安抓了两条大黑鱼和一些黄辣丁用尿素袋装着,放她夹背里,“拿回去先吃黄辣丁,再吃大黑鱼。” 周玉梅窝心的点头,“晓得了,你们上街记得去我那耍。” 周母提着竹篓出来,里面装着各种豆,还有糯包谷,不放心的叮嘱道:“有事记得带信回家。还有你跟方东明的事,你爷爷,还有兄弟都说不错,差不多就行了。” 周玉梅点了点头,“晓得了,等他忙完这段,我就带他回来一趟。” “你表姐呢?有合适的也让她去看看,那么年轻,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撒。”周母高兴之余,又开始操心外甥女的终身大事。 周玉梅摇头,“黎婶给表姐介绍过几个,她连看都不去看,说她带着巧玲过就挺好。” 周母叹气,“都怪罗大有那畜生,害了她一辈子。” 799:日子是越来越美 周玉梅对周母说道:“她被罗大有还有严家伤透了心,对男的都死心了,只能慢慢来,遇到那种人品好良善的,看看她愿意不?” 周母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抱着小九儿的罗海丽,叹了一口气,“你表姐妹闲聊的时候,你劝劝她,像罗大有、严永新那样的畜生还是少数,还是好人多。” “晓得了,我会劝她的。”周玉梅觉得这种事劝说不一定有用,得她自己想通了才行,不想老娘跟着操心只得应下。 一大家子,把几人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们走了,才回了院子。 周怀安送她们走的时候,把给老虾子的节礼提上了,还抓了一条黑鱼带着。 几人走到周一丁家外面,周怀安叫上他一起把周玉梅几个送过桥,一直送到方田岔路口,两人材回村去了老虾子家。 走到篱笆墙外,见堂屋的灯还亮着,周怀安推开篱笆门,两人进了院子,“虾叔,你睡了没?” 老虾子从堂屋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乐呵呵的说:“这么晚了,你俩咋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来。”周怀安两人把菜篮放下,“今天去河边网鱼,我家春燕说黑鱼吃了好,给你送一条过来。” 老虾子看着菜篮里的板油和肉,心里五味杂陈,“你们来看看我,我就高兴了,咋又买这些东西……” 周一丁笑道:“虾叔,快别这样说哈,你教我们的那些,比这点东西值钱多了。” 老虾子搓着手,“就随口叮嘱你们几句,哪值得你们……” “嗐,虾叔你也真是的,咋也跟那些老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爽快!”周怀安说着提起那条黑鱼,“还是活的,你拿口盆子放点水养着,明天吃。” “要得、要得,我就不啰嗦了!”老虾子笑着接过黑鱼,放在接屋檐水的桶里,回来把两人叫到堂屋坐下,又倒了杯水,“下雨了,菌子就出来了,你家又要忙起来了吧!” 周怀安点头,“是要收菌子了,但今年的秧子还没栽,事都凑到一起了。” 老虾子拍拍两人的肩膀,“好好干,趁这几年政策好,都把日子过起来。” “嗯!”周怀安说道,“我来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明天送菌子的来了,我爷爷一个人看炉子,根本忙不过来。 想请你帮我们几个月,晚上还要跟我老汉儿轮班值夜守火炉,两块钱一天的工钱,包三顿饭,你看咋样? 老虾子搓了搓脸,抬头看着他,爽快的应道:“老幺,叔晓得你们想帮我,我就不来老娘们假兮兮的客气那套了,明天下午我就去上工。” 周怀安笑嘻嘻的点头,“对头,我们是猎户人家,做事就该这样爽快。” 老虾子笑着摆手,“我们这种半路出家的算不上猎户,真正的猎户比我们厉害多了。” 周一丁好奇的看着他,“虾叔,你当兵的时候也是打小日子的,现在政府有没有啥补贴你们的啊?” 老虾子摇了摇头,“打跑小日子后,就开始内战,我在的部队打了败仗后,好些当兵的不愿意自己人打自己人,就拿了遣散费回乡了。 回来才晓得,妈老汉儿都没了……现在嘛徐书记和大田人都不错,分田到户,分了我两亩自留地,也不用交公粮,还有你们帮衬,日子倒也好过。” 周怀安两人点头,“嗯!现在是好过了,起码不像以前,连肚子都搂不饱。” 两人在老虾子家陪他说了会儿话,周一丁告诉周怀安,他跟周大庆还有万雪娇商量过了,他明天去三岔口把房子租下来,就带着万雪娇去那边收菌子去。 周怀安点头,“去之前,去我家拉一拖拉机竹筐过去,遇到卖草药的,一般的你看得准的就收下,好货还是和我们以前一样,宁愿少挣点,也别冒险。” 周一丁点头,“明白,跟着你跑了这么久了,就算是笨的像头猪也学到了。” 周怀安笑道:“咱哥们就没笨人。” 这时,前面有人打着手电过来,周一丁用手电照过去,“老徐,这么晚了你干啥去来?今天那么大的水,你咋没去河边捞鱼?” 徐红兵眯着眼看清楚后,笑道:“去丈母娘家了,本来吃了晌午饭回来的,下大雨被堵在那,等雨停了才回来的。” 周一丁:“难怪就你老娘一个在田里挖垄沟,放秧田水。” “是啊,我想赶回来的,又怕孩子淋雨感冒,只能等雨停才回来。”徐红兵说着看向周怀安,“明天开市了哈!” “嗯!明天开市!”周怀安又问:“你家秧子还没栽,你打算啥时候出去收货?” “我丈母娘说明天带着两个妗子来帮忙栽秧子,我家就两亩多秧田,五个人一天就干完了。”徐红兵笑道,“我还是跟李武搭伙,我俩说好了,后天一早去。”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行,明天下午你来我家一趟,今年增加了几个品种,我回去把这边的收购价定下来,你们走远路的看着办。” “真的啊,那太好了。”徐红兵犹豫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家老二来了,正好你增加了品种,以后要养两个娃了,我今年加把劲多挣点。” “对头,加油干!”周怀安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小声道,“恭喜了哈!” 徐红兵冲两人抱拳,笑得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点头如捣蒜,“嗯嗯!” 周怀安两人看着傻笑的徐红兵,心里也替他高兴,“回了,要吃鱼去我家拿渔网去。” “要得!要得!”徐红兵高兴的挥挥手,朝家走去。 三人分头走后,何大宽从大队拐角处走了出来,看着勾肩搭背的周怀安和周一丁,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丁丁猫,我咋觉得后面有人在看我们。” “老子咋没感觉到,都当老汉儿的人了,胆子还是比耗子还小。”周一丁斜睨他一眼,“难不成你现在去茅房,还要嫂子陪?” “不用,把狗子拴外面就行了。” “还不是一样。” “你以为老子喜欢啊!”周怀安叹气,“一个人蹲在那,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怕,我也没办法。” “算了,看你娃造孽兮兮的,老子把你送回去再回来。” 周怀安看了看自家方向,院门口那盏灯已经开了,“你跟我一起到大哥家外面就行。” 周一丁点头,“现在有电灯了,村里看着也比以前亮堂不少。” “那是,等我们的水电站建好了,咱们也像城里那样,把村里的路铺一下,大路边上,黑黢黢的地方,也栽几根电线桩子装上路灯。” 周一丁瞪眼,“卧槽!到时候咱们富牛岂不是比白马镇还安逸。” 周怀安得意的笑,“那是,到时候白马镇也要问我们买电用呢!” 周一丁想想还真是,“往后这日子是越来越美了呢!跟做梦一样哈!” “美的还在后头呢!”周怀安揽着他,“等以后咱们也买辆小汽车,想去哪里耍就去哪里耍。” 周一丁白了他一眼,“还以后,你娃现在又不是买不起。” 周怀安摇头,“买是买得起,但没那个必要。我爷爷说,螺丝有肉在肚子里,咱们得低调点,闷声发财才是硬道理。” 周一丁觉得这话对极了,“我老汉儿也说,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才放开几年,还是小心点好。” “嗯!我也是这两年才发现,老一辈传下来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为啥以前一听他们说这些老话,心里就烦。” “证明你娃现在懂事了!”周一丁笑着停下来,指着周怀荣家院门口,“你看,都晓得你胆小,大哥也把灯亮起来了。” “嗯!你回吧,明天来拉竹筐。” “好嘞!”周一丁挥挥手,转身往回走。 周怀安到家,见大伙儿都在西厢看电视,难得的是,今晚只有自家人在。 周父见他回来,说道:“老幺也回来了,我把明天的事安排一下,今天我们已经挖好了三亩田的垄沟,你们明天就开始栽秧子,我和老大把剩下的几亩田的垄沟挖好。” 周怀安听后说道:“老汉儿,包下的那片竹林去年就捡了不少竹荪,明早让春燕和嫂子们去捡菌子,找金蝉花,我们去栽秧子。” 周父听后点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林子里的菌子耽搁不得,让她们去捡菌子找金蝉花,明天我们去栽就行。” 周怀安看了一眼一旁看电视的老爷子,觉得家里的两个老头子这两年的变化真的挺大,换成以前,他们要是敢不先把秧子栽完就去捡菌子,脑袋都会被烟杆子敲满大包。 “明天下午就该有人送菌子来卖了。”他笑着看向周怀荣几个,“还有件好事,今年那边不但收红菇,还要收羊肚菌,鸡油菌、大脚菇、香菇、青杠菌……” “老幺,”周怀荣一脸惊讶的看向了周怀安,“真的啊?连杂菌也能卖钱,他们咋不收鸡枞菌卖?” 周怀安还没开口,赵慧芳就抢着说道:“以前春燕说红菇能卖钱,我们还不是一样不相信。现在看来还是春燕能干,又多了条路子。” 800:商量着干 周母笑着说:“春燕去年白白送了他们那么多菌子,几块钱一斤收的羊肚菌,一送就是一大袋,我看着都心疼。 你们看看,吃了春燕的菌子,今年那边就说要收货,还一下就多了好几种。所以啊,做人还是不能抠抠搜搜的,得大方点才行。” 张秀香几个都笑着点头,“是啊,红菇也是春燕送给小王医生家吃了,才揽回来的买卖。” “我就是想着送点土产给他们,没想到他们吃了觉得好吃,打算收了去卖钱。”杨春燕见还周怀安还没说完,他们就把话头转老远,看了看周怀安不由得有些好笑。 周怀安见他们不慌问股分的事,便接着周怀荣刚才的话头说道:“大哥,羊肚菌可不是杂菌,郑老板说他们大前年就开始在别的地方收羊肚菌、松茸,这些都送出去卖。 菌子都是卖给小日子还有南韩人,那边的人跟我们吃的东西一样。我们的块菌运出去,又是卖给那些高鼻子歪果仁,还为国家出口创汇呢!” 李秋月好奇的问:“老幺,创汇是啥东西?卖给歪果仁不用给钱的么?” 周怀安想了一下,“王桢跟我说了说,创汇好像就是挣歪果仁的钱,我们有了他们的钱,就可以买他们先进的东西回来,用他们的钱划得来。” “笃笃!”坐在门口抽叶子烟的老爷子,在凳腿上敲了敲烟杆,“能帮国家赚钱也是好事,现在世道好,你们兄弟妯娌做事要商商量量的,少打小算盘,多为对方着想,家里有我和你妈老汉帮你们看着。” “晓得了爷爷。”大伙儿都应下。 周怀安又看向老爷子,“爷爷,明天把竹筐给一丁一些,他拉到三岔路收货。” “三岔路那边的菌子也不少。”老爷子算了一下,“我看最少也要两百来个才调换的过来。” “那你明天先给他两百个,竹筐钱到时候再扣。” 周怀荣笑着说:“老幺,他们送竹筐来的时候我还说,家里已经有那么多竹筐了,你咋又让人编了几百个,原来你早就晓得省城那边要收羊肚菌、大脚菇啊!” 周怀山也道:“就是,我还说编那么多竹筐做啥,现在才晓得是这回事。” 周怀安说道:“上次去省城,郑老板跟我说了,春燕早就让我跟你们说,我想着又不是第一次收货,不过就一句话的事,就没放在心上,拖拖拉拉的就拖到现在。 我跟她商量过了,规矩还是和收红菇、竹荪一样,我家一半股子,你们三家一半,大田叔、徐叔、小雪、二春、徐红兵几家还是照旧。 一丁现在没工作,三岔路那个收购点,我跟他说了让他去收。二哥要去电站,百草坪和白灵山就由我和大哥、三哥轮流开拖拉机去收货。” 周怀荣三家听后都感激的看着两人,“老幺,春燕,收货卖货还是你们在行,怎么收货,怎么卖货,安排收购点这些,你们安排好,我们照着办就是。” 周怀安笑道:“哥嫂,我跟春燕也有想不到的地方,你们发现有哪不合适的,就提出来,照爷爷说的,大家商商量量的干。” “行,只要发现了,我们会提的。”周怀荣顿了一下,“老幺,春燕去年就收了不少羊肚菌、大脚菇……价钱你们商量过没,损耗大不大,价钱是照去年的收还是咋弄?” “春燕去年在收,问她就晓得了。”周怀安看向杨春燕,“这几种菌子的损耗,你算过没?” 杨春燕想了一下,“下雨天收的菌子湿度大,加上剪菌柄、脚泥,清理,损耗较大,把晴天收的货跟雨天收的平均一下,至少要十斤鲜菌子才能出一斤干菌子。 羊肚菌去年我大小都在收,两块、三块、四块五都有,那边也说了,今年这几种菌子他们只要一等货。 那我们就照去年最高的价钱,两寸五以上的羊肚菌、且品相完整、菌帽长、且菌盖没有打开的为一等货,4块五一斤收,大脚菇、鸡油菌5角,香菇、青杠菌3角。” 张秀香:“春燕,去年来卖羊肚菌的好多都还带着泥脚,像那种小朵的,四块五一斤收回来剪掉泥脚,我估计有的损耗还不止十斤。”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去年我收的大朵的羊肚菌才十来朵就有一斤,小的要十四五朵才一斤,再小的就不用收了。 这样吧,那种菌帽长,个头大的就照4块5收,菌帽短、泥脚太长的,就下调到3块一斤收,你们看咋样?” 张秀香几人都点头,“这样也好,我觉得还是让老幺写出来,贴门口让他们看清楚明白,省得他们以为我们故意压价。” 杨春燕看向周怀安,“等会儿把我们的要求和收购的价钱都写明,给一丁、徐叔他们也发一张,然后把这边院门口,还有烤房那边的院门口也贴上。” “要得!”周怀安点头应下,“等你们说完了,我一起写。” “春燕,”赵慧芳笑道,“去年收竹荪的时候,我听好些人送竹荪来的说,采的时候还好,等他们送过来有的就坏了,问我咋回事,我也不晓得。” 杨春燕:“竹荪腐败的时间快,你看我们每次去捡竹荪,到家第一时间就整理出来挂到楼上晒起来,不然时间一长它就坏了,不值钱了。 还有,我们去年一年也才卖了不到一百斤干货,5块一斤收的鲜竹荪,算起来损耗跟羊肚菌差不多,送到省城那边给的75一斤,算下来一斤有25块的利润。” 赵慧芳:“那我们今年还是照去年的标准收啊?” 杨春燕:“嗯!还是照去年的标准,菌柄长三寸五以上,朵形完整的收。” 周怀安说道:“竹荪徐叔和一丁他们没法收,今年看样子也收不了多少。” 杨春燕:“我们上次发现有竹荪后,第二天一早到那儿是早上六点多,到那就看到大多竹荪都开出来了,明天早点起来去帮着你们扯半个小时的秧苗,过去刚合适。” 周怀安:“等把秧子栽完,让大哥和三哥去百草坪那边收货,我带你们去西南面那片竹林,那里的竹荪保证也多。” 赵慧芳:“等不到我们去了,去年钱婶和小芳晓得我们要收竹荪,每天一早就去那片竹林捡竹荪,一季下来也卖了几百块呢!” 张秀香笑道:“竹荪看着价钱高,但产量少,我看到最后可能还没大脚菇,青杠菌这些赚钱。” 赵慧芳点头,“就是,我觉得蜜环菌、鸡油菌这些价钱便宜不说,吃着也好吃,好几十块一斤的竹荪、羊肚菌,又有几个舍得买哟!” “那不一定,去年我收的那些羊肚菌和大脚菇那些,送到宁安最先卖完的偏偏是最贵的羊肚菌。”杨春燕笑着说,“不过大都是买了寄给亲戚朋友吃的。” 周母点头,“是啊,小地方的人舍不得,像省城那种大地方,有钱的老板多的是,上次我们去赶“鬼市”,那些大老板都是用大解放,大东风,一大车一大车的拉货到鬼市卖。” 李秋月笑嘻嘻的说:“你看妈出去见一次世面回来,见识就是不一样,我们啥时候也出去见见世面。” 周母笑道:“那还不简单,等忙过了,你们都跟你姐一起去省城看看,长长见识。” 老爷子和周父也觉得出去走走好,看看大地方,想法也不一样了。 杨春燕想起一事,“妈,明早还得去跟蒋婶她们说一下,她们上午可以在家帮忙栽秧子,下午就得来上工。” 周母摆手,“不用,我昨天就跟她们说过了,一个二个的巴不得天天来呢!” 周怀安看向周母,“妈,我雇了老虾子帮爷爷烧炉子,送菌子进烤房,晚上跟老汉儿轮班,包伙食两块钱一天的工钱,他明天下午来上工。” “好,我明下午做饭多煮点米就是。”周母想着这两年老幺经常进山,多亏老虾子教他山上那些事,才平平安安的,现在不比以前,多个人吃饭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周怀荣兄弟几个都没意见,周怀安学会捕猎后,他们也跟着吃了不少好东西,反正都要请人干活,请别人还不如请他。 所有的事都商量好后,周怀安去拿笔和纸把刚才商量好的记下来,明天挨个发一张,再贴几张在院门口,给送菌子来的看。 周父看了几眼,回头问周怀军,“老二,你明天去电站干活么?” “不去,端阳节城里的工程师回家去了,要初八才回来,我刚好在家帮着把秧子栽下去。” 周父想到兄弟四个投了二十多万在电站,不放心的叮嘱道:“老二,电站那边我们家可是投了大钱在里面,你可得认真学技术,师傅那儿需要送节礼啥的可别小气。” 周怀军点了点头,“你放心,秀香都准备了的。” “我们咋放心的下来?”周母担心的说:“你们四个投了那么多钱,万一被哪个眼红心黑的晓得,给你们全贪了,到时候找哪个去?” 周怀安笑道:“妈,你就别担心了,电厂的事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泥腿子在干,还有王桢和徐二叔在,哪个敢贪那么多钱,被查出来要吃枪子的。” 801:太难了 周父、周母听后想到徐老二现在已是县里的大官了,他家和他大哥家也投了那么多钱,不可能看着人家把他们家的钱也贪了。 这般想着,二老心里安稳多了,“老幺说的也对,老二你好好干,一定要把技术学扎实了,电用起来方便多了,大伙儿花了那么多钱办的厂子,以后应该能卖不少钱。” 周怀军点头,“晓得了,你们就放心吧,我都是当老汉儿的人了,晓得轻重。” “商量好了就早点去睡。”周母起身对周家明几个说道,“家明过节后要考试,就在家复习,顺带看着弟妹。小倩,家亮几个明天早点起来去帮着提秧把头。” “哟~”周怀安扭头看了一眼苦着个脸的周家明,“大学生,端阳节过了就要考试啦?” 赵慧芳白了周家明一眼,“咋不是,水都淹到嘴边了,还不晓得努力,一天天的还忙着看电视,抓鱼。” 周家明幽怨的瞥了周怀安一眼,“再读一个星期就考。”幺爸真是的,明明晓得我连考白马初中都有点老虎,还喊我大学生,分明是想我挨打! “小子!”周怀安看着他幽怨的小眼神,好笑的撸了他一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最后加把劲,男人家家的,能上就上,不能上就回来改造地球!” “哦!”周家明觉得他宁愿去帮着拔秧苗,也不想在家复习,太难了!也不晓得是咋了,最后这两个星期,每次看书,只要超过十分钟就打瞌睡,咋办哦! 周怀军轻轻拍拍他肩膀,“家明,加把劲,二爸在电站干活这段时间,最气的就是书读的太少,师傅教的怀青看两遍就明白了,二爸要好几遍才搞得懂。” 周母看着孙子孙女,叹道:“你们现在多好的机会,你们老汉儿那会儿,是想读都没得读。” 周怀荣几个觉得老娘说的没错,他们读书那会儿家里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一天天就忙着上山找吃的填饱肚子。 不然换成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考个初中,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好了,又开始下雨了,都回去睡了,明天都早点起来。”老爷子起身朝灶房那边走去。 “回了!回了!”周母把电视关掉,天线拔掉,挥着手像赶小鸡一样,把周家康几个往外赶。 几个小家伙见没电视看了,一窝蜂跑了出去,“回家喽!回家喽!” 周怀山抱起打瞌睡的周小琳,李秋月抱着儿子,大伙儿迎着丝丝雨雾小跑着出了院门。 周怀安关好院门,一家子洗漱后回屋,杨春燕对他说道:“九儿稍不注意就往外跑,小龙那家伙见他出去,也跟着爬的飞快。 我担心两个去鱼塘边耍,万一没人看到,要出事的。明天晌午回来,我们从屋后堆的木头里面找一些出来,把鱼塘围起来。” “这个简单,找三四十根小腿粗的出来,劈尖了打土里,再用竹篾编一下,就围住了。” 杨春燕想起以前周家康开农家乐时做的木篱笆,“劈尖的那头最好用火烧一下,碳化过的木头,用的时间长一些。” “嗯嗯!”周怀安等她把小九儿放小床里,拿了件小衣服把小床蚊帐里的蚊子赶跑,将蚊帐放下,飞快的爬上大床,将蚊帐放下压好。 伸手搂过杨春燕,“买的蚊香味道大的很,我觉得还是你做的那个蚊香好用,有空再做点。” 杨春燕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楼上艾叶、榆树皮、薄荷叶、木炭灰都是现成的,明天去竹林回来我就做。” “嗯!”周怀安的手轻轻摩挲着她背脊,“老徐说他家老二来了,你没看到他那样子,高兴的像个傻子。” “怀上啦!” “嗯!今晚遇到他,跟我们说的,悄悄咪咪的,别告诉嫂子她们。” “晓得!”杨春燕笑道,“徐红兵是真喜欢孩子,换成以前,他们家恐怕得生七八个。” “七八个!算了吧,想想都累,等九儿有三岁了,我们就要老二,来个妹子九儿就有个妹妹,来个儿子也行,两兄弟做事也有个商量。” “随缘吧!”杨春燕打了两个哈欠,闭上眼睡了。 翌日一早,五点还缺几分闹钟就响起来了,杨春燕忙把闹钟关了,推了周怀安一下,“起来了。” “唔!”周怀安睡眼惺忪的看了她一眼,“我再眯两分钟,就起。” “嗯!”杨春燕穿好衣裤,下床摸了摸看了看在小床上四肢展开,睡成了一个大字的儿子,凑上去亲了一下,才拧开房门出去,就听到大扫把扫地时发出的刷刷声。 家里几个老人就是这样,只要家里有事,起得最早的都是他们。 杨春燕抽开堂屋门门闩拉开了大门,“爷爷,老汉儿,你们都起来了啊!” “嗯!”端着瓜瓢往秧草上面撒水的周父扭头,“老幺起来了么?” “马上就起了。”杨春燕从盆架上拿了毛巾放脸盆里,端着朝灶房走,周母坐在灶膛前烧火。 “饿不饿?我热了粽子、盐蛋,饿了就先吃一个垫垫肚子。 “不饿!等会儿回来再吃。” “要得,昨晚的剩菜剩饭多,我先把猪食煮好,等会儿再热。” “嗯!昨晚的雨下了多久?” “淅淅沥沥的下到鸡叫了才停。”周母把背篼里的牛皮菜抱到灶台上切了起来,六头猪崽已经半大了,两天就吃一大锅猪食,谷糠根本不够,全靠家里那些草糠搭着一起喂。 杨春燕去后院刚把水放好,周怀安就趿拉着鞋子来了,打着哈欠说道,“唉!老汉儿见你起来了,就去敲窗门喊我起来。” 杨春燕笑着把毛巾递给他,“将就用我的洗?” “嗯!”周怀安接过把毛巾盖在脸上,冰凉的帕子刚一贴上脸,瞬间睡意全无,“舒服,早上洗脸还是用冷水巴适。” “老幺,赶紧走了,你老汉儿他们都走了。”周母在灶房后门喊了一声。 “来了!” 两人去了前院,见周怀荣他们都来了,大伙儿有的挑篮子,有的提着背篼,有的扛着锄头,朝院门走。 杨春燕忙拿了围腰,和周怀安一起出门跟上大部队,跳过门前的水沟,穿过苞谷地,走了几条田坎路,下了一道高坎,看到下面的秧田里已经有人弓着身子拔秧苗。 “三婶,你们这么早啊?”赵慧芳喊道。 周三婶直起身子,“晌午前还要去卖豆腐豆花,早点来,趁凉快多干一点。” 周怀忠笑道:“你们人多就是安逸,八亩田要不了两天就栽完了。” “你们人少田也少,还是一样的撒!” 老爷子看了看三房秧田里的秧苗,抬头看了看大房家秧田的那边,见田里还没人,摇摇头,扛着锄头朝跟三房隔了两块大田的秧田走去。 一行人到了自家秧田边,天还灰蒙蒙的,雨后的清晨,连空气都是润润的还带着一股土腥味,秧田里绿油油的秧苗上还挂着露水珠儿。 周父放下篮子,提起锄头说道:“我跟怀荣去把最后两亩田的垄沟挖好,差不多了你们就挑着秧苗过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老爷子也扛着锄头走了。 杨春燕几人将秧草绑在腰间,挽好裤腿,脱鞋踩进秧田里,半蹲着伸出双手抓住一株秧苗下部,将秧苗连根拔起,秧田里响起了拔秧苗时带动的水声。 夏天,早上的蚊虫很多,不停在身边嗡嗡作响,田里不时响起了拍打蚊虫的声音。 七个人一起动手,都是干活利索的,不过十几分钟,秧田里就放起一堆堆秧把头。 周怀军看了看,“老三,你跟老幺去打线,我再拔一会儿过来。” “要得!”周怀山一手提了几把,上岸整齐的放在挑篮里,来回几趟将一担挑篮装满后,对周怀安说道:“老幺,走咯!” “好嘞!”周怀安拎起几把秧把头上岸,拿起放在背篼里的拉线杆,跟着他一起去了旁边那块水田。 周怀山拆开拉线杆,在田埂上丈量了一下,将拉线杆插进水田。 周怀安拉着另一根竹竿一边放线,一边走到田埂的对面,再量一下,把竹竿插入水田插牢。 拉线插秧能保持秧苗的行距和株距,秧苗返青分蘖长密后也利于通风透光。 周怀山站在田埂上,抓起一把秧把头,往水田中央用力一抛,秧把头像绣球一样,从空中优雅的飞出落到水田里。 等把挑篮里的秧把头全都抛完后,周怀山下田,拿起一块秧把头,左手拿秧苗,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右手将秧苗分出3、4株,下秧时,食指和中指捏住秧苗根部,快速浅插入水中细泥。 插秧时,田水的深浅以刚漫过田泥为宜,水太深的话,秧苗难定根,容易漂起来。每一窝的秧苗数量要基本差不多,太少或太多都会影响秋季的收成。 周怀安拉好线回来,见周怀山在打线,便拿起一块秧把头,下田拆开,俯身弯腰,左三窝,右三窝,均匀下秧。 插好的秧苗排列整齐,横竖都在一条线上,不能出现秧苗栽得太稀或没有秧苗的现象。 周怀山打好一排,见周怀安在插秧了,拔出拉线杆,丈量一下,插入水田,朝田坎对面跑去。 802:三个臭皮匠 杨春燕妯娌几个拔了有半个小时的秧苗,把秧把头提到田边放好,上岸提起鞋子往回走。 赵慧芳看了看时间,“快要六点,吃了饭从后山走,这样快一些。” 天还是灰蒙蒙的,看样子今天是晴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栽秧子、捡菌子都不会太热。 杨春燕点头,“树苗栽完后,怀安带着人把那边的路修整了一下,现在从后山过去方便的很。” 张秀香笑道:“还忘了刚包那片林子,竹林出来,我们去里面转转,去年那么晚了都捡了那么多蜜环菌,今年早点去,应该还有别的菌子。” 杨春燕:“我家那块大坑里也有不少菌子,还有红菇,羊肚菌,去年我带着小倩几个下去捡了不少,有的都烂了。” 李秋月指着大路上那些背背篼的,“你们看,已经有人背着背篼进山了。” “哎呀!”杨春燕见有不少人,后悔的说,“该早点起来把昨晚怀安写的广告纸,送大队部贴起来的。” 赵慧芳笑道:“别担心,爷爷已经贴好了,你家院门口贴着的,你没看到啊?” “我都没仔细看。” 妯娌几个到家,周母已经把饭菜热好了,“回来啦,你们去洗脚穿鞋,我给你们盛饭,吃了再走。” “好嘞!”妯娌几个去了后院,放水洗了脚,杨春燕回屋看了看儿子,见他还在酣睡,换上高筒雨靴出去,周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等赵慧芳几个回家换好鞋子过来,妯娌几个吃过饭,背起背篼、带着旺财出门上山,走到树林时,就看到几个背着背篼的半大孩子,叽叽喳喳的在前面走。 有两个提着的篮子里已经装了几朵菌子了,杨春燕觉得每年雨季一到,只要一进树林,连空气里都充满了一股菌子气味。 赵慧芳拐了一下李秋月,“秋月,你幺妹端阳节咋都不过来耍啊?” 李秋月高兴的说:“老幺回来说,两口子忙着挣钱,接到我带去的节礼,就把给我们做的鞋子,猪肉、给妈老汉、爷爷买的酒和叶子烟,让老幺带回来了。” 张秀香笑道:“这下好了,以后过节,你们姐妹两个就可以走动了。” “是啊,以后过节我也有亲戚走了。”李秋月高兴的说道,“两口子想再过几天回家一趟开迁移。 小妹说城里连烤苞谷、红苕都能卖钱,他们这次回去,想去我大姐、二姐家一趟,看看几个外甥愿不愿意出来找事做?” 赵慧芳接过话头,“秋月,你姐她们家要是有骡子的话,可以在山里收菌子,送到百草坪卖给我们家,我哥今年也要去收。” “去年就该收了的。”张秀香气呼呼的说道,“我哥死脑筋,我跟他们说了几次,宁愿捡了来卖,也不去收,说是怕收到假的。” 赵慧芳叹了口气,“胆子小是一个,最主要的还是从我家过来有点远,这次也是我借钱给他们买了骡马,还借了几百块的本钱给他们,才答应收货来卖的。” 李秋月:“我们家离百草坪就更远了,菌子又不像块菌,今天收了明天送出来也行,菌子当天收,当天就得卖。 脚程快的,也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半夜走山路,万一出事,我可担不起责任,还是小妹的法子稳妥一些。” 赵慧芳:“这倒也是,大半夜的,哪个晓得林子里有啥野物,万一有个好歹,你姐还不恨你一辈子啊!” 杨春燕接过话头,“其实进城找事做也是条出路,不会做别的,可以跟三婶家一样,磨豆子,卖豆腐、豆花、豆腐脑,只要味道好,一样挣钱。” “对哦!”李秋月听后都眼前一亮,“我咋就把这事忘了呢?就想着让他们去挖草药,收菌子了。” 张秀香挽住杨春燕,“春燕,我妈跟我嫂子点的豆花一点都不好吃,你说我找三婶,给点钱,请她教教他们,她会同意么?” “这个说不准。”杨春燕笑道,“她们点的豆花不好吃,是太老还是太嫩啊?” “说不来,反正不好吃,同样的东西我二娘家做的就比她们两个好吃多了。”张秀香有些沮丧的说,“可能跟我一样,你看我们家,妯娌四个,就我做的饭菜味道最差。” 杨春燕想了一下,“点豆花没点好,老的话就是胆水或是石膏放多了,反之就是少了,你可以让她们试着做几次。 每做一次就把当次用的黄豆、胆水或是石膏的量记下来,哪种量做出来的口感最好,以后就照那个量去做,这样就不容易做错了。 豆腐的花样可不少,我们最常见的就有豆腐、豆花,豆腐脑,豆腐干、还可以做腐竹,豆腐干用卤水卤一下也可以卖。” 张秀香听后连连点头,“对头,你这法子好。就跟妈做豆瓣一样,一斤海椒多少盐,都按照比例配好了的,这样做才不容易出错。” “那你啥时候回去让你哥嫂试试。”李秋月一脸高兴的说,“回去我就跟老幺说,让他帮我给秋霞带信。 让她回去让我姐她们也在家做豆腐卖,就算少挣点,一天挣个一两块,一个月也有四五十块钱挣撒!” 赵慧芳笑道:“难怪人家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妯娌几个今天捡菌子,还帮家里找了条挣钱的路子。” 杨春燕笑嘻嘻的看着四人,“不是三个臭皮匠,是四个。” “对,是四个!”妯娌几个相视一眼,都大笑起来。 说话间,就进了树林,见三月种下的蜜糖花树已经长出了新枝,再往前走,板栗树也活了。 旺财在林子里欢快极了,跑一段又回来接她们,还转着圈咬自己的尾巴玩。 刚下了雨林子里踩着松软极了,挖过的地方也偶尔也能看到几朵菌子,快到沟边时,赵慧芳看到几朵青头菌,全都是没开伞的,她和李秋月欢喜的蹲下捡了起来。 杨春燕和张秀香提着菜篮往前走着,忽然指着前面,“二嫂你看,那儿有几朵红葱菌。” “还真是诶!”妯娌俩惊喜的上前,拍拍菌帽,将粉嘟嘟胖乎乎的红葱菌全都拔了起来。 红葱菌是牛肝菌的一种,因其菌身为粉红色,并有一股浓烈的葱香,因此而得名。冼净切片,用温水浸泡一会儿,加青红海椒,蒜片、腊肉或是火腿大火爆炒,味道最巴适不过。 红葱也是见手青的一种,后世价钱很好,现在和一般的大脚菇价钱差不多,这种菌子一定要炒熟了才能吃,不然会看见小人的。 杨春燕和张秀香将红葱捡了装菜篮里,又在前面捡了几朵奶浆菌和青头菌,已经走到前面李秋月,惊喜的喊了起来。 “你们快来看,这里一片漂亮的大红菇,安逸的很呢!” “我看看!”赵慧芳跑了过去,只见落叶下面露出的点点艳红,李秋月手里还拿着一朵剁形极好的大红菇。 “真的诶!”赵慧芳欢喜的扭头,冲杨春燕两人招手,“春燕,你俩赶紧来,我们挑着好的捡了,赶紧去竹林捡竹荪去。” “对,把红菇捡了,就赶紧去竹林,耽误了捡竹荪就划不来了。”李秋月加快了动作,挑着已经剁形好的红菇拔了起来。 杨春燕和张秀香走到,也蹲下捡了起来,刚长出来的那些,妯娌几个就放弃了,等从竹林出来再来捡。 还没到水沟边,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到那后见沟里的水已经满了,四人走到砌了水闸那段,跨过水沟,到了竹林。 雨后的竹林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有腐土的腥味,还有竹荪散发出来的那种怪怪的味道。 进去后就看到几个竹荪蛋,白白的比刚长出来的老人头菌白多了。 杨春燕循着味道过去,几朵新鲜出炉的竹荪展现在眼前,“1、2……哈哈,这里一共就有5朵,看样子今天要大丰收了。” 凑近后,竹荪黑红色的菌帽散发出一阵奇怪的臭味,她用棍子将顶部菌帽用棍子挑落,扒开竹叶从根部将竹荪拔了起来。 李秋月用棍子刨着竹叶,“你运气咋那么好,我一朵都没找到,就看到几个竹荪蛋。” 杨春燕笑道:“三嫂,你把位置记住,等我们转一圈回来,可能就开出来了。” “嗯嗯!”李秋月三个继续往前走,“哈哈,我也找到两朵。” 赵慧芳扭头看了一眼,“都开出来了,赶紧拔起来!” “好嘞!”李秋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拔起竹荪摘掉菌帽,放进菜篮里,又指着旁边一朵对杨春燕几个说道:“你们看,这几朵已经坏了,一大股糖鸡屎臭。” 杨春燕笑道:“没腐坏的也一样有味道,你闻闻你的手,也是一大股糖鸡屎臭。” “我闻一下!”李秋月把手放到鼻尖,“我的妈,硬是有股味道,怪不得你是用棍子挑的菌帽。” “嘻嘻!”张秀香嘻嘻笑,“没事,多闻一会儿就习惯了。” 李秋月皱皱鼻子,“你们都不跟我说。” “我们去年就臭过了,你也臭一次才公平撒!”杨春燕笑嘻嘻的拍了她一下,“走,前面看看,这几朵烂了的味道真的太大,连旺财都不愿意过来了。” “汪汪!”旺财听懂了似的,在离几人十几步的地方,摇着尾巴冲她们叫了两声。 803:奇葩 妯娌几个拿着竹竿在林子里转悠起来,不时就能找到几朵,洁白的蕾丝裙已经开出的竹荪,但金蝉花却是一朵都没找到。 李秋月拔起一朵竹荪,奇怪的问:“春燕,咋一朵金蝉花都没有啊?” 杨春燕回想了一下,“记得前年我们在方田竹林找金蝉花的时间还要晚一些,可能要到那时候才会出来。” 李秋月点头,“那我们就等六七月再来。” “赶紧捡,到十一点多,最先长出来的竹荪就要腐化了。”张秀香上前拔起一朵,摘掉菌帽和泥脚放进菜篮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安逸,今天一个人都能捡十来斤。” 杨春燕笑道:“我觉得只捡这一种菌子还不过瘾,不像在林子里捡菌子,奶浆菌,大脚菇、鸡油菌、羊肚菌……每发现一种菌子时的惊喜都不一样。” “哎呀,春燕!”张秀香惊叫一声,“我们咋把大果榕那边的羊肚菌,还有回春草忘了啊?” 杨春燕听后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对哦,去年就被人提前捡走了,我们到那就捡了十几朵小的。不过回春草还在,过两天去看看。” 还有上次她跟怀安找到的那些老桑树,上次还留了两朵小桑黄在上面,那里的位置那么隐秘,应该没人找过去。 李秋月激动的说:“还要找鸡枞蛋,那东西也值钱。” 妯娌几个越说越兴奋,觉得雨季来临后的大山,就是一座等着她们去开发的宝藏,处处藏着惊喜。 菜篮很快就装满了,将竹荪轻轻倒进背篼里面,杨春燕妯娌几个下了一道坎。 往下面走,发现这里的竹荪也很多,只要发现一处,就能找到十几朵,可惜的是有开的早的,已经开腐败了。 李秋月拔下一朵竹荪,忽然看到扁竹叶后面有一堆新土,旁边还有被啃噬过的嫩竹笋,忙回头对杨春燕说道:“这像不像竹鼠洞?” “我也不清楚,让旺财找找看,”杨春燕过去,旺财也跟着跑了过来,凑到洞口嗅来嗅去,扭头汪汪叫了几声,就用爪子去刨洞。 李秋月惊喜的看着狗子,“真的是竹鼠洞。” “我听怀安说,竹鼠洞很深的,狗子掏不出来,得用锄头挖才行,也费工夫。”杨春燕看了看周围,“我们又不会挖,只有回去跟怀安说,让他们来挖了。” “那就算了,还是捡菌子要紧。”李秋月继续用棍子敲打着竹林,零星长着的扁竹叶,粽粑叶,找竹荪去了。 杨春燕拍了拍旺财,带着它往前继续找,找到一处长了十几朵的,妯娌几个都蹲在那捡了起来。 “汪汪汪……”旺财忽然狂吠着朝前面的竹丛冲了过去。 蹲着捡菌子的妯娌几个都站了起来,透过竹丛,隐隐约约看到两三个背着背篼的妇人,李秋月说:“好像是徐凤和苏……” 话音未落,就响起几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杨春燕,(老幺家的)管管你家狗子。” “旺财!”杨春燕忙走了过去,喝止住了龇牙咧嘴的旺财。 赵慧芳三人也跟了上来,见徐凤和两个妇人站在那儿,菜篮里已经装了不少竹荪。 李秋月不满的看着三人,“徐凤,你们明明晓得这片林子是我家承包了的,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我家的林子捡菌子?” 徐凤故作不知,“你家不是包的沟那边的树林么,这么大一片竹林,啥时候包给你们的啊?我们咋没听说过?” 才进来大半个小时就捡了这么多竹荪,周家肯定早就晓得这片林子里的竹荪多,才把这片林子包下来的,妈妈的,一斤竹荪的收购价就是五块。 林子里这么多,一季下来还不晓得能卖多少钱呢? 难怪不得,周老幺家又是买自行车,又是拖拉机的,现在连电视也买了。 搞了半天,周老幺那二流子,一下就能挣那么多钱,买那么多好东西,都是靠包林子挣的! 可惜好林子都没了,不然就让老憨也去找片林子包了,捡山货挣钱。 杨春燕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她,“我家承包这片林子的时候,镇上的干部和村里的干部,都来现场查看后才划定了的。 当时村里就传遍了,连那些半大孩子都晓得去别的地方捡菌子卖,你会不晓得?” 张秀香也毫不客气的说道:“徐凤,你少在那揣着明白装糊涂,村里的规矩,哪家包下的林子就是哪家的。 我们没有去你们包的林子找果子吃,你们也别来我家的林子捡东西,要都像你们这样,哪个还敢包山林?” 另外两个妇人想到自家捡了菌子,也要送周老幺家卖,得罪了杨春燕妯娌几个,以后卖菌子、卖块菌、艾草的时候,刁难自己就划不来了。 长脸妇人忙拉了徐凤一下,“小凤,你快别这样说,既然这里是她们包下来了的,我们是不该来这里捡菌子的。” 脸上长着不少雀瘢的妇人也陪笑道:“是啊小凤,人家包下的林子,我们来捡菌子本来就不对。” 说着又对杨春燕妯娌说,“老幺家的,对不住了哈,我们以后不来了。” 杨春燕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徐凤就嗤声道:“瑞兰,爱华,你俩怕她们,我可不怕。” 说着又冷笑着看向杨春燕妯娌,“晓得你们家有钱,跟村里的头头脑脑关系好,山神庙这片林子都被你们家包圆了。 那么有钱,咋不把整个富牛大队都包下来?大伙儿以后都给你周家做长年,为你周家当牛做马!” 杨春燕想起她造谣的事,上前一步,“徐凤,你搞清楚点,我家包山林是响应国家政策,给了承包费的。 你今清楚,大伙儿啥时候给我家当牛做马,做长年了?今清楚,我撕烂你的嘴!” 才放开几年,万一被有心人抓着她说的这些话,故意歪曲抹黑周家,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祸事。 张秀香也反应过来了,“徐凤,我家种树、围林子、买树苗、大伙儿来帮忙都是给了工钱的,你凭啥说大伙儿给我们家当牛做马?” 徐凤见状往后缩了缩,“我没说现在,是说以后!” 苏瑞兰和林爱华听她说话,都觉得脑仁痛,后悔听她撺掇来这边捡竹荪。 “以后?你哪只眼睛看到的,给我说清楚?”杨春燕一把拽住她,“我家收草药、黄鳝,帮省城的老板收菌子和块菌, 从没少过大伙儿一分钱,没克扣过大伙儿一两秤,请人干活没少过一天的工钱,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大队说清楚,大伙儿咋就成我家的长年了?咋就给我家当牛做马了?” 李秋月和张秀香也上前扭住了她,“走,今天必须去大队说清楚。” 妯娌三个揪住她朝对面树林走,旺财在一旁虎视眈眈,苏瑞兰和林爱华不敢上前,只得在一旁劝她们。 “春燕,秋月,秀香,小凤说话不好听,大家都一个村的,你们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瑞兰,爱华!”赵慧芳叫住两人说道,“你们来捡菌子,我们又没说你们啥,就问你们为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我家林子捡菌子。 你们态度还好一点,徐凤咋说的?我清清白白的人家,她说我们让大伙儿给我们当牛做马,这是把我家当地主老财了啊!这名声,我们可背不起!” 苏瑞兰两人听后也不晓得说啥好,觉得徐凤就是猪脑子,扭头见张秀香和李秋月,已经拎着徐凤到了对面小树林,拽着她跌跌撞撞的朝后山去了。 两人也慌了,大人大面的,偷偷来人家林子捡竹荪,被人抓了个现场,还倒打人一耙,去哪儿都说不过去,真要闹到大队,她们也要跟着丢脸。 这样想着,两人忙追了上去。 赵慧芳撇了撇嘴,提起菜篮,也跟了上去。 杨春燕三人拽着徐凤快要走到山坡时,苏瑞兰和林爱华追上了几人,赵慧芳也到了。 苏瑞兰拉住徐凤冲杨春燕妯娌赔笑道:“小凤,我们年年都送菌子去周家卖的,你不也说他们家人不错,从不缺斤短两,天冷了还给姜汤喝,卖艾草的时候,还开电视给我们看。 你看,我们来人家承包的林子里捡菌子,本来就不对,春燕妯娌也没说啥,你只要态度好点,道个歉就过去了的事,你咋就说到当牛做马去了呢?” 她边说边冲徐凤眨眼,示意她道个歉,认个错,省得被拉到大队当众挨批,害的她俩也跟着丢脸。 两人最担心的还是,得罪了周家,以后卖山货不方便不说,每年端阳那几天的艾草,也找不到地方卖了。 这时,山坡上有几个背着背篼的村民走了过来,见几人围在那,还以为几个女人发现啥好东西了呢,都好奇的站在那望着,看样子想过来看个究竟。 林爱华见有人来了,不耐烦的说道:“徐凤,你真不该这样说周家,这两年多亏有他们家在村里收山货,大伙儿的日子才好过起来的。 周老幺雇人栽树苗,我家里的也来干活了的,大伙儿干一天的活拿一天的钱,照你这样说来,你家老憨在打石场干活,也是给政府当长年不成?” 804:会玩的小九儿 徐凤见两人都不帮自己说话,也怕了,毕竟,真要理论起来,来人家承包的山林捡菌子就是她们不占理,况且自己还说了那样的话。 挣扎着抓住一棵小树不放,冲妯娌几个乞求道:“春燕,赵大嫂,我真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们就当我在放屁,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么?” 李秋月嗤声道:“随口那么一说,就说我家把村里当牛做马,你要不随口的时候,还不晓得咋编排我家呢! 瑞兰和爱华都听到了的,你想赖也赖不掉,今天必须去大队,找大队干部说清楚,不然以后哪个还敢出钱请人帮忙干活。” 一旁看着的旺财见杨春燕妯娌揪住徐凤不放,也在一旁汪汪叫。 “我发誓,以后不乱说话了。”徐凤抬手打了自己嘴巴两下,“我以后要是在外面瞎说你们家,就肠穿肚烂,干活被锄头砸死,上山被野物咬死,出门掉水里淹死。” 说着又提起菜篮把里面大半篮子竹荪,倒进赵慧芳背着的背篓里,“你家的竹荪我还给你们,以后再去你家捡竹荪,随你们发落。” 苏瑞兰见妯娌几个沉着脸不吭声,也忙道:“春燕,慧芳,大家都一个村的,徐凤都发毒誓了,要不这次就算了?” 林爱华忙把自己菜篮里的竹荪往赵慧芳背篼里倒,“春燕,赵大嫂,给个面子,我们也把竹荪还你们,以后绝对不会再去了。” “是啊,我们也还给你们。”苏瑞兰也把菜篮里的竹荪往背篓里倒。 杨春燕拦住了两人,“苏嫂子和林嫂子都是通情达理的,这些竹荪你们拿回去自家吃。” “多谢了哈!”苏瑞兰和林爱华红着脸,冲妯娌几个道谢。 “这次也是看在你们两人的面子上,我们才算了的。”杨春燕说着看向徐凤,“别以为算了就没事了,以后但凡听到外面有人嚼舌根,说啥长年,当牛做马的话,我们就只找你。” “放心,决不会说的。”苏瑞兰和林爱华都保证道。 徐凤也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山下走,她恨上了苏林二人,觉得她们卖了自己,讨好周家人。 苏瑞兰和林爱华也打定主意,以后不跟这样的惹事精来往,省得名声都被她带坏了。 山坡上那几个村民,见徐凤三人上坡了,也转身朝前面林子里走了。 赵慧芳看了看时间,对杨春燕几个说道:“十点多了,我们还回去捡么?” 杨春燕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等我们走回去,大多竹荪都开败了,还是回去帮着拔会儿秧子,就要吃晌午饭了。” “要得!”赵慧芳点头,“回去你在家收拾竹荪,我们去拔秧子。” 妯娌几个商量好,就往回走,走到大坑时,看到周母提着竹篓朝山上爬。 杨春燕解开拴着篱笆门的绳子,走进去喊道:“妈,你下去捡菌子啦?” 周母抬头看到妯娌几个,欢喜的点头,“嗯!我在下面捡了满满一竹篓,你们先走,我回家给你们看,有不少好东西呢!” “好嘞!”杨春燕妯娌到家,见小九儿和小龙坐在席子上玩积木,周家明手里拿着书本,眼睛却不晓得看着哪里。 赵慧芳上前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在看书还是在打瞌睡?” 周家明揉揉脑袋,不满的看着她,“妈,跟你说了,脑袋不能拍,要拍傻的!” “你有多机伶,老娘还不晓得啊!”赵慧芳剜了他一眼,“家亮几个呢?” 周家明:“去秧田帮着拔秧子,提秧把头去了。” 赵慧芳和张秀香脱掉雨靴,“春燕,秋月,竹荪就交给你俩了,我们去秧田了。” “要得!”抱着小龙喂奶的李秋月应了一声。 杨春燕看了看小九儿的裤子,见没有尿湿,哄了他几句,就开始清理那些竹荪。 把带着脚泥的菌柄剪掉一结,没择干净的菌帽弄干净,因为气味臭烘烘的菌帽,会影响竹荪的口感和香味。 周母回来,杨春燕两人已经收拾了不少竹荪出来,见她笑眯眯的放下竹篓,都好奇的探头朝竹篓里看。 只见里面有红菇,羊肚菌、鸡枞菌、鸡油菌、刷把菌和青头菌也有不少,“哟,真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周母笑着把菌子捡起来往筲箕里放,“你们看,还有几朵干巴菌,今天晌午我们就炒杂菌,鸡枞煮汤。” 杨春燕点头,“要得,等我们把竹荪放烤箱里,就把红菇和羊肚菌、鸡油菌收拾了送楼上晾起来。” 周母见背篼里有不少竹荪,忙道:“那我先帮你们把烤炉烧起来。”她说罢放下筲箕,朝灶房走去。 杨春燕和李秋月把竹荪收拾干净,整整齐齐的放进烤盘里,塞进烤炉,又调好闹钟的时间,才开始收拾其他的菌子。 几斤大脚菇清洗干净后切片和羊肚菌,还有几斤红菇一起放烤炉里烤干,鸡油菌放簸箕里端到楼上晾起来,回来把几朵红葱和那些杂菌,还有鸡枞洗干净,装筲箕滤水。 “三嫂,我们去后山堆柴那儿找些小腿粗的木棒出来,等怀安他们回来,把外面的鱼塘围起来,省得小九儿和小万出去不安全。” “我那了,拖拖拉拉的又忘了。” 杨春燕妯娌让周家明带着弟弟,两人去了后山柴堆,取下上面盖着的草帘子,找了几十根木棒出来,搬到烤房那边。 周母端着筲箕出来,见她们在那,“你们摘点青红海椒,再掐几把藤藤菜晌午炒了吃。” 杨春燕接过,两人进了菜地,见旁边一小溜韭菜长得又粗又长,“这一溜韭菜都这么长了,割一些回去焯水凉拌咋样?” “好啊,我回去拿镰刀。”李秋月把手里的青海椒放菜篮里,转身朝菜园子的篱笆门走去。 周家明抱着小龙,后面跟着小九儿来到菜地边,“幺婶,摘一根黄瓜给我。” “好!”杨春燕挑了一根嫩黄瓜,递给了他,“上面有小刺,拿去把皮削后再吃。” “哦!”周家明接过,指着菜地里,“幺婶,九儿进去了。” 杨春燕扭头见小家伙果然进来,一把抓住一根黄瓜,“九儿,瓜瓜!” “好,吃瓜瓜。”杨春燕忙上前把他拽住那根黄瓜摘下来,“给哥哥,帮你洗了吃。” “洗了吃!”小九儿点点头,蹲在那藤藤菜前看她掐菜,忽然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一只肉嘟嘟的菜青虫,放进围兜口袋里面,两眼瞪得溜圆,一会儿又抓了一只放兜里。 李秋月拿了镰刀出来,刷刷割了几把韭菜,“春燕,你看够了么?” “够了,凉拌韭菜第二顿就不好吃了。”杨春燕见菜篮里的藤藤菜够吃了,走到莴笋前,牵住蹲在那的小九儿,“儿子,走了,吃瓜瓜去。” “吃瓜瓜。”小家伙抓住她两根指头,一起出了菜园。 周家明把削皮后的黄瓜给了小九儿,带着他去了后院,婆媳三个在屋里择菜。 “幺婶,你快来看,小九儿在搞啥东西?”周家明站在灶房后门喊道。 周母笑道:“我看看,是不是搞屎粑粑了?” “不会吧?”杨春燕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见小家伙蹲在地上,面前像士兵列队一样,排着六条肥嘟嘟、绿油油的菜青虫。 但凡是想爬出去的,就被他一把揪回来,重新排好,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周家明看看杨春燕,揉揉竖起的汗毛,一脸佩服的说:“幺婶,九儿弟弟厉害哦,比我们还会找东西耍!” 杨春燕哭笑不得的看着玩的津津有味的小家伙,“小九儿,我们把大虫虫抓去喂鸭鸭吃哈!” 小九儿抬头看到杨春燕,冲她咧嘴,口水流了出来,“爸爸,钓鱼摆摆。” 杨春燕看着肥嘟嘟的虫子有些发懵,菜青虫钓鱼摆摆,那得是多大的鱼才吃的下去啊? 李秋月一脸恶寒的搓着手臂,“我的妈,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跟着出来的周母笑道:“都怪老幺,他那天在鱼塘里看到一条鲶鱼,就带着他去菜园里找了几条猪儿虫把鱼钓起来,九儿就记住了。” 杨春燕扶额,“这个怀安,真是的。” “找爸爸,钓鱼摆摆!”小九儿把虫子抓起来装回兜里,牵住杨春燕的手,要去找周怀安。 周母几个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围兜上,蠕动个不停的小兜兜,“春燕,你带他去喊你老汉儿他们吃饭。” “好,妈妈带你找爸爸!”杨春燕蹲下看着他,“妈妈怕大虫虫,我们九儿先把大虫虫抓出来放起来好不好?” “好!”小家伙点头,立马就伸手从小兜兜里抓了一把,两条虫子出来。 周母忙拿了张菜叶接住菜青虫,看着被他捏来揉去,已经气息奄奄的虫子,连连摇头。 “原以为跟他妈一样,是个老实的,搞了半天,又跟老幺一样,是个费头子。” 小九儿见周母把虫子放菜篮里了,这才牵着杨春燕,“找爸爸,钓鱼摆摆。” 805: 杨春燕下坎后,看到下面的水田大多都栽上了秧苗,周三婶家已经收工了,自家秧田里,老爷子和周怀军、周加亮在拔秧苗,那边水田里,周怀安兄弟几个在插秧。 “爷爷,收工了,吃饭了。” “老祖,饭饭!”小九儿也奶声奶气的喊道。 “吃饭咯,吃饭咯!”早就干的不耐烦了的周家亮,立马直起了身子,不停捶着后腰,“哎哟哟~我的腰杆好酸哦!” “娃娃家哪来的腰!”老爷子拎起几个秧把头,“把这些都提到秧田边上,下午顺便挑那边水田去。” “要得!”周怀军拎起几块秧把头往田坎边走。 周家亮也拎起四个,跟着一起到了田坎边,上岸捏了小九儿一下,“幺婶,你们今天捡了些啥菌子?有没有鸡枞?中午有啥好吃的?” 杨春燕笑道:“我们没捡到鸡枞,奶奶捡了几朵,全是没开伞的,中午煮的鸡枞肉片汤,腊肉炒杂菌,凉拌韭菜、爆炒藤藤菜。” “好饿,听到就流口水!”周家亮揉揉肚子,冲秧田里的老爷子喊,“老祖,我先回去了哦!” 老爷子挥挥手,“去吧!” 杨春燕去水田那边,见已经栽好三块田了,这三块大的那块有一亩多点,小的两块才五分多一亩,看样子明天就能将八亩多田全都栽上。 帮着提秧把头的周小倩几个,看到她也是高兴的不行,激动的冲水田里栽秧子的人喊:“爷爷,收工了,吃饭咯!” 几个娃觉得栽秧也累,拔秧也累,水田里有会盯着脚底板咬的尖嘴的虫子,还有钻进去不吃饱就不出来的蚂蟥,吓死个人。 周家康拎着一串泥鳅,“小九儿你看,三哥摸到的。” “鱼摆摆,喂咯咯!”在小九儿眼里,这样串起来的鱼摆摆,哥哥们抓回来后,奶奶都是给鸡鸭吃了下蛋蛋的。 周小倩指着小腿上的红印子,“幺婶你看我的腿,被蚂蟥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 杨春燕看了看,“找爷爷要点烟锅油抹上,蚂蟥就掉了。” “就是抹的烟锅油!”周小倩拎起鞋子,“栽秧子好累,还没上山捡菌子好耍。” “今天没太阳,还不算累,太阳出来晒得人背脊发烫,那才累呢!” “我老汉儿也这么说。” “明天还有一天就栽完了,后天去我们才包的那片林子捡。” “后天要读书,明哥要考试了。” “明年你们也要考试了,加把劲争取考一个好点的学校,能考上高中大学的话,以后就能进单位上班,不用下地干活。” “嗯!我想跟美娜姐一样,去大城市看看。” “我们小倩这么聪明,一定能行的。” “我才不聪明,美娜姐才聪明!”周小倩害羞的笑了。 “相信幺婶,只要你努力,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记住了!” 杨春燕揉揉她脑袋,“幺爸他们可能要把手里的活干完才起来,我们回了。” “好嘞!”几个孩子跟着她走了。 周怀安爷几个把手里的秧把头栽完了才上岸,等他们到家,饭菜已经摆好了,看到桌上的鸡枞肉片汤,还有腊肉炒杂菌,都端起碗就开吃。 周家亮几个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好吃,到最后,连菜汤都被几个娃倒来泡饭吃的干干净净。 吃饭的时候,杨春燕妯娌把抓到徐凤、苏瑞兰、林爱华在竹林里捡竹荪的事跟大伙儿说了一下。 周母沉着脸说道:“徐凤那烂货最是眼红心黑不过,我看上次把沟边那些毛梨子全都祸害的人,八成也是她。” 张秀香点头,“对哦!妈不说我们都忘了,肯定是她,要不她咋晓得那边竹林里面有竹荪呢!” 李秋月听后后悔的说:“那我们今天就不该放过那臭婆娘的,就该把她抓大队部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周怀安想到徐红兵对他说的那些,淡声道:“放都放了,下次再敢去,抓到就对她不客气。” 周怀荣点头,“是啊,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抓到就把她拉大队部去。” 杨春燕对周怀安说道:“木棒我跟三嫂已经找出来了,等会儿你们把鱼塘围起来。” 李秋月笑道:“老幺,你家小九儿还给你抓了几条猪儿虫,要你去钓鱼呢!” 轿椅里坐着吃饭的小九儿听后想起了他的大虫虫,抬头说:“爸爸,鱼摆摆!” 周怀安起身,看着把饭撒的到处都是的小家伙,擦掉他脸上的肉碎,“你乖乖吃饭,爸爸给你抓鱼摆摆哈!” “九儿乖!”小家伙像抓大刀一样,抓住木调羹舀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小仓鼠。 “诶哟,我的乖孙呢,你看你,掉的比吃的还多!”周母见他吃一半洒一半,上前端起他的小木碗,“奶奶喂哈!” “九儿吃。”小家伙抓住调羹不松手。 周母见他不肯,只好随他,“好好好,你自己吃,洒了的饭,奶奶扫了喂咯咯吃。” 这时外面响起了狗子的叫声,还有人喊:“周奶奶,我们要卖菌子。” “来了!”杨春燕妯娌几个忙走了出去,见四五个半大的孩子,背着菌子站在院门口,笑着问道,“今天菌子多么?” “多!”圆脸男孩点头,“我捡了一朵大鸡枞,起码有一斤多重。杨婶婶,你家咋不收鸡枞啊?”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们捡了多少啊?不是太多的话,我就收了炸鸡枞油吃。” 几个孩子高兴的说:“不多,我们加起来有十多斤。” “好,先把红菇、大脚菇这些收了,我就收鸡枞。”杨春燕妯娌把簸箕拿了出来,开始分拣几个孩子背篼里的菌子。 张秀香笑道:“哟!这是哪个的,不错嘛,还有两斤多羊肚菌。” “我的,我的!”扎着一个马尾的小姑娘上前说道。 杨春燕看了看,说道:“羊肚菌要剪掉泥脚的才收,这次我们帮你们剪,下次就要剪干净了再送过来哦!” 小姑娘感激的说:“谢谢杨婶婶,下次我们剪了送来。” “你是蔡老二家的吧?”赵慧芳见她跟周家明差不多大,“明天就上课了,不读书去啊?” 小姑娘点头又摇头,“去年没考上初中,就没去读了。” “婶子,”圆脸男孩是个自来熟,“我们都没读了,本来要帮家里栽秧子的,我妈听说你们今年收的品种多,就让我带弟弟上山捡菌子了。” “上山要小心点,特别是杂草深的……” “……” 杨春燕看到最后,发现有个孩子还捡了几斤枞树菌,她也收下了,打算留着炖汤。 刷把菌、奶浆菌这些就给几个孩子留下了,这几种菌子送到镇上也就两三角钱一斤,还得逢场才好卖。 周怀安兄弟几个就去了烤房那边,烤房闲置了几月得提前起火烧炉子,顺便把木棒碳化一下。 周怀安和周怀山、周怀军拿着砍刀,将木棒一头劈尖,周怀荣火点着后,就把木棒放进炉子里碳化。 周怀军把烧过后的木棒插入炭灰里面,“老幺,木桩围好后,你把你家围墙下的玫瑰,剪几枝插鱼塘边,长起来后既好看又不担心篱笆墙会坏。” “不用剪,开春的时候我就剪了不少插后山篱笆墙边上,去挖一些种起来就行了。” “你家那颗大栀子开的才好看,分一棵种鱼塘边来。” “今年山上种的那些黄栀花也开的不错哦,能收不少栀子黄吧?” “应该能收不少。”周怀安把最后几根木棒抱到炉膛边,“大哥,你弄好了就送过来,我们先去把木桩打好。” “要得。”周怀荣将两根木桩塞进灰堆里面。 周怀安兄弟三个抱着木棒到鱼塘边,老爷子和周父已经把竹篾劈好了,见他们过来说道:“老幺和老三在这打桩,趁大家都在忙,我们也赶紧把秧子栽完,安安心心收菌子。” “要得,我们先去。”周怀荣和周怀军放下木棒跟着一起走了。 周怀安拿起一根木棒用力插在土里,双手稳住,周怀山用铁锤不停敲打木棒,很快一根木桩栽好了。 老虾子背着背篼过来,兄弟俩正敲得嘭嘭作响,“老幺,这些东西我放在哪儿?” 周怀安抬头笑道:“虾叔,你来啦!”说着接过他提着的被子,“我带你去烤房那边。” “要得!”老虾子跟着他到了烤房,“你家这位置,以前家家都嫌弃,现在看看还真不错。” “虾叔还没来过我家吧?”周怀安开了房门,里面放了两张比单人床稍稍宽一点的木床,把被子放靠左那张床上,上面已经铺好了草帘子、棉絮还有床单。 老虾子点了点头,“只从你家外面走过,还从来没进去看过,外面看着就很好。” “我也觉得不错。”周怀安帮着他把东西放好,带着他去烤房,里面的温度已经升上去了,进去后像是进了火炉。 两人看了一圈,又去了仓库,“竹扁是放菌子的,竹筐都是收菌子用的。蒋婶她们把菌子洗好后,放到木架上,你们等水滤完,按照等级送烤房烤架上。 中途还要翻捡,菌子容易坏,翻捡的时候要轻拿轻放。有啥不明白的,你问我爷爷和老汉儿都行。” 老虾子认真记下,“好!” 周怀安笑道:“这会儿没啥事做,你歇会儿还是跟我去外面鱼塘耍一会儿?” “我去帮你们钉木桩子去。” “要得!” 周怀安三人忙了两个多钟头,才把木桩栽好,竹篾全部编好,又忙着栽秧子去了。 806: 该咋收拾 杨春燕妯娌把菌子分拣好,送到隔壁烤房回来,又有村民送菌子来了,几人把他们带到烤房那边,蒋玉她们才来。 老虾子腿虽然不方便,但做事利落极了,杨春燕妯娌分拣好一筐,他立马就送去清洗台给蒋玉她们。 去年只收红菇和竹荪这两样,送竹荪来的村民不多,只是清洗红菇,事情简单多了。 今年的品种多,事比去年要琐碎多了,羊肚菌、鸡油菌这些都要择干净后,再一朵一朵的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还要小心别弄坏了,朵形就不好看了。 还有,胖嘟嘟的大脚菇清洗干净后,还要切成厚薄均匀的菌片才能送进烤房烘烤。 十几个人,没一个嫌麻烦,都认认真真的干着,生怕没干好,被辞退。 这年头的人虽说穷,但大多都要面子,活没干好被老板辞退,臊皮不说,一天两块多的工钱,你不干多的是人愿意来干。 毕竟上山捡菌子、挖草药也要看运气的,运气好一天能挣不少,不好那天,说不定还被老梭咬一口,钱没挣到,还要倒贴药费。 下午,送菌子的村民越来越多,老爷子也回来帮忙了,有了老虾子帮忙,他也轻松了不少。 收了两个多钟头,羊肚菌是最少的,一共才收了三筐多点,一筐三十斤,一共才一百来斤。 红菇和去年差不多,香菇和大脚菇今天收的最多,这两种菌子的价钱相对便宜一些,泥脚大伙儿照着要求剪了的。 有的村民送来的羊肚菌是按照要求修剪干净了的,但有的还是没有,把泥脚留的老长,因为重一点就能多卖点钱。 杨春燕妯娌一一指出后,告诉他们这次就帮着修剪了,下次再这样送来,就让他们自己去一旁修剪好再送来。 自己的买卖,也做不出那种让人回家修剪好再来的事,就在烤房这边准备了几把剪刀,提醒一遍后,以后就让他们自己剪。 妯娌几个刚送走一拨村民,杨小雪就来了,跟赵慧芳几个寒暄后,从自行车后座取下菜篮,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比大拇指粗一点的竹笋。 “斑竹笋,志强去他家婆那弄的,晓得你喜欢吃,给你留了一篮子。” “谢了哈!”杨春燕笑着接过,“啥时候去弄的?河边涨大水,你们没去网鱼啊?” 杨小雪摇头,“没去,跟志强去他家婆那走了一趟,老家婆都九十高寿了,一顿能吃一斗碗饭,身子骨还硬健的很。” 杨春燕听后笑道:“哦!那身子骨真的挺硬健的,我们家老爷子一顿最多就两碗饭,说是吃多了顶得胃难受。” “就是,我们都没她老人家那么好的胃口。”杨小雪看了看烤房里清洗菌子的,“我们明早就去收货,你说要增加品种,价钱定下来了么?” “定下来了,去那边我给你拿。”杨春燕提起菜篮跟她一起往回走,“才栽了一天,你家的秧子就栽完啦?” “快了。”杨小雪笑道,“我妈老汉儿都来帮忙了,下午再赶赶工,就全部栽下午了,横山那边要晚两天,把我家的忙完,回去刚好合适。” “人手多就是方便。” 两人到了杨春燕家,她去屋里拿了单子给了杨小雪,“今年还是去你家婆那边收啊?” “去志强家婆那。”杨小雪叹气道,“我哥找为国哥揽了收菌子的活,说是要去那边收菌子,不想跟他们争,只有让道咯!” 杨春燕劝道:“算了,去方姐夫家婆那收也一样。” “志强也这样说,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啥事也有个先来后到撒!” “别气了,今年的品种多,你们好好干,多挣点也是一样的。” “真要收大脚菇那些诶!”杨小雪看了看单子,高兴的说,“幸好你上次跟我说了,我又让志强编了几十个竹筐,不然还不够用呢!” “我们今年也准备了不少,省得到时候不够用。”杨春燕说着又道,“你等我一下,怀安昨天去网了不少鱼回来,我给你抓一条黑鱼,你带回去吃。” “我跟你一起去抓。”杨小雪看了一圈,“咋没看到你婆婆妈和小九儿呢?” “九儿睡着了,我婆婆妈可能去后山看药田去了。”杨春燕拿起挂在水池边的抄网,在池子里捞了一条两斤来重的黑鱼,用绳子穿在鱼鳃上面,递给她提着。 杨小雪跟着她去了前院,“家里还在栽秧子,我就先走了哈!” “忙完了再来耍。”杨春燕笑着把她送到院外,等她蹬上自行车走了,转身关上院门去烤房帮忙去了。 …… 周怀安收工回来,徐老三、周怀青和徐二春都来把单子拿走了,他想了一下,对杨春燕说道: “我去一丁那一趟,看看他把三岔路收购点落实了没,顺便把单子给老徐送去。” 杨春燕点头,“要得,饭要好了,你早点回来吃饭。” “嗯嗯!”周怀安蹬上自行车先去了周一丁家,见自家的拖拉机停在院子里,周一丁靠着摇椅躺着,“你娃安逸哦!” 周一丁睁眼,苦着脸说:“累死我了,从三岔路回来就下田栽秧子,我的老腰酸溜溜的不舒服。” “格老子,你一共才两亩田,累死也没得老子累。”周怀安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屋后那臭婆娘,还带野男人来家么?” 周一丁听后两眼睁的大大的看着他,“咋了?你看上那骚货了啊?” “你少恶心老子。那臭婆娘今天带着……”周怀安把杨春燕妯娌几个在竹林遇到徐凤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卧槽~”周一丁骂了一句,“嫂子她们的脾气也太好了,就该抓住她,把她脸抓成萝卜丝儿才放。” “主要是苏瑞兰和林爱华在那不停道歉、讨饶,都一个村的,我们又在做买卖,不想跟太多人结仇。要不是有她们两个在,春燕和嫂子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周一丁想想也是,“现在村里眼红你家的人本来就多,她们这样做也是对的。” “不止这事,上次老徐就跟我说那臭婆娘在外面造谣,说我包的那个大坑里面有宝贝,老子一直都没找她算账,还有沟边那些毛梨子,八成也是她干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周一丁忽然想起一事,坐起来说道,“雪娇去年跟我提过一次,说遇到那臭婆娘去镇上卖毛梨子,看样子就是偷的我们的哈?” 周怀安沉着脸,“百分百是从我们那偷的,果子给老子偷光了不说,还把藤砍得乱七八糟的,今年都没长好,今天还欺上门来了,真以为老子拿她没办了啊?” “你想咋整?”周一丁笑道,“你去找她,我看她还巴不得呢!” “少恶心老子。”周怀安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说那婆娘有姘头么?” “徐凤男人你看他长得敦敦实实的,但耙耙蛋一个,被那臭婆娘拿捏的死死的,我看就算亲眼看到他老婆偷人,也硬不起来。” “卧槽~这种人还活在世上做啥,干脆买块豆腐碰死算球!”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你晓得她姘头是哪个不?”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说不晓得!” 周一丁小声道:“你问我当然不晓得咯,你问老徐那个包打听,连王大娘的裹脚布有多长,他都晓得。” “这倒是哈!老子咋忘了问问老徐呢!”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那老徐说是哪个?” “熊老三那头猪公……” “又是熊老三那龟孙?狗杂种,胃口真好,啥脏的臭的都吃的下。” “老子还没说完,你慌个屁啊!”周一丁拍了他一下,“还有一个,你猜猜是哪个?你要猜出来,老子说你本事。” 周怀安见他一脸便秘的样子,想了一下道:“不会是我们周家哪个吧?” 周一丁点头,“猜中了一半。” 周怀安看着他的神色,“周怀…兴!” “卧槽~”周一丁扭着身子,斜眼看着他,“你娃是不是早就问过老徐了?” “你也不看看老子是哪个!”周怀安吸了一大口香烟,靠着竹椅抖着腿,得瑟的冲他吐了三个烟圈,“咱周家最不挑食的,除了那东西,就是圈里的猪了。” “利害!”周一丁冲他抱拳,“小弟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妈妈的,难怪那臭婆娘盯着老子家不放,搞了半天两个姘头都是老子的冤家对头。”周怀安叼着烟,眯着眼,“丁丁猫,你说该咋个收拾这三个狗男女?” 周一丁想了一下,“王春明常年在外面打石头,就农忙这段时间在家,要不让他兄弟三个碰个头?” 周怀安觉得这个有点难,“咋碰头?弄点酒菜,把他们叫拢了,喝一顿谈谈心得?” 周一丁睨了他一眼,“蔡二妹咋进去的你还记得不?”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咋记不得,偷东西,乱搞男女关系呗! 但蔡二妹那个,是他姘头的男人去举报的,难不成我们去举报人家乱搞啊?” 807:愁啊 “肯定不成!”周一丁摇头,“王春明那瘟丧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你说他要是晓得是熊老三和周怀兴跟他老婆有一腿,又舍不得老婆,你说他俩会咋做?” 周怀安眼珠一转,“会咋做,找他们赔钱撒!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县城北街现在还有好几户呢!老婆当暗门子,男人做龟公收钱看门……踏马的,这种人都不晓得是为啥活着?” “走!”周一丁起身,“咱们找老徐去,那家伙门道多,轻而易举就能把话传到王春明耳朵里。” “都这会儿了,你俩还朝哪儿走。”周小妹抱着小万从灶房出来,“老幺哥,在我家一起吃。” 周怀安笑道:“不了,家里已经好了,我们出去一趟就回来。” 周一丁拉上凉鞋后跟,“小妹,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先吃哈!” “晓得了!”周小妹抱着小万,扭头和万雪娇说着什么。 周怀安两人蹬着自行车朝徐红兵家走,路边的水田里还有村民弓着身子在插秧,都想着赶紧把秧苗栽下,趁雨季来临时,山里的菌子像野花一般开的满山都是,多捡一些回来,多挣点钱。 “我还忘了问你,三岔路那咋样了?还是租的姚书记家的房子么?” “嗯!还是他家那院子,租金跟你们一样,我跟姚书记一说,他立马就去开高音喇叭,把消息广播了一遍,我走前还贴了通知,明天跟雪娇搭班车过去。” “住他家也好,下午我开拖拉机过去接货。” “不用,等你从白草坪回来再去我那太晚了,我跟姚书记说好了,雇他家的拖拉机拉货,比你过来拉方便多了。” “也行。” 两人到了徐家门口,刚下自行车就看到徐红兵从屋里出来,“咦,你俩来啦,我刚想去找老幺呢!” “我把单子给你,再找你说点事。”周怀安把单子给了他,“按照这上面的收,种类多,你们记住,收的时候一定要检查好!” “嗯嗯!我们会小心的。”徐红兵笑着把两人往屋里请,“有啥事,进屋说。” “在这儿说也一样。”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这事你看咋样?” 徐红兵贼兮兮的笑道:“这事简单,找个机会把话传到王婆子耳朵里,王春明自然就晓得了撒。” 周一丁听后连连点头,“对,王春明老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要晓得了,就有好戏看了。” 徐红兵笑道:“对头,咱们等着看好戏的就成。”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那就麻烦你了哈!” “跟我还说这个。”徐红兵扬扬手里的单子,“小芳娘俩想吃炸小鱼,我进屋把单子放好,跟你去你家,把鱼网借我撒两网。” “要得。”周怀安两人把自行车调了个头,等他拿着尿素袋出来,一起往回走。 “你妈今天去捡竹荪没?” “咋没去,天才蒙蒙亮就拿着砍刀走,说去晚了老窝子就被人占了,我拦都拦不住,说好几块一斤的竹荪,只有瓜娃子才不去捡。” 徐红兵叹道,“那么早,也不担心遇到野物,也不晓得她胆子咋那么大?” 周一丁点头,“老的都一样,有钱不去挣,就跟掉钱一样难受。” “就是,我发现老的都这样。” 周怀安和徐红兵到家,院门已经上锁了,他开门进屋拿了渔网来,“这段时间我都没功夫去,先放你那,我要用的时候去你那拿。” 徐红兵笑着点头,“我也就今天有空,等会儿下去喊上李武,去河边多网几条回来,吃不完的养水缸里面,想吃就抓几条出来吃。” 周怀安冲他挤挤眼,“听说小孩子多吃鱼,对脑子好。” 徐红兵听后有些惊讶,“还有这个说法啊?” “我家春燕怀着九儿的时候,王医生说白肉比红肉好,多吃鱼头脑聪明。” “除了鱼,还有哪些是白肉,哪种又是红肉?” “鸡、鸭、鹅、还有鱼这些都是白肉,猪、牛、羊这些就是红肉。” “要的,回去就让小芳多吃点白肉。”徐红兵想想又道,“唉!还是人家有文化的人见识多!” “咱们多挣点钱,好好培养一下孩子,以后他们也是文化人。” “对头,我跟老李也说一声,他家小平明天就考试了。” “要得!” 周怀安把他送到门口,这才去了烤房那边,蒋玉她们已经收工走了,老爷子和周怀荣兄弟在修补修漏掉了的竹筐的提手。 院子里的竹架上,每一层上面都放着竹扁,他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想着明早给黄永才送货的时候,去农资公司称一些塑料布回来,把院子里遮挡一下,省得下雨竹架没地方放。 周母婆媳几个乐呵呵的把饭菜往桌上端,“吃饭了,先吃了等会儿再弄。” 从今天下午开始,到菌子季结束,炉膛里的炭火白天黑夜都要燃着,周母和杨春燕便把灶房里的东西,搬了一些过来,以后就在这边做饭煮猪食。 “来了。”几个孩子跑去水槽边洗手,端了小板凳、草凳放在矮方桌周围。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依旧是大人一桌,小孩子一桌。 老虾子今天在家吃第一顿饭,周母和杨春燕杀了几条鱼,剁了泡椒、泡姜、泡豇豆这些煮的豆瓣鱼。 红烧五花肉,油底肉炒青椒、嫩南瓜、茄子、豇豆煮的素三鲜,最后上的是凉拌黄瓜。 除了五花肉是今天买的,其他的都是自家的,素菜就更不用说了,一年到头都不用花钱买。 老虾子被老爷子叫上桌,有些不自在的坐在那,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习惯了,有些不习惯周家的热闹。 周母笑着对他说道:“他虾叔,老幺拿你当师傅看的,大伙儿又是一个村的,别客气哈!” 周怀安拿起酒罐,给他倒了一杯,“是啊虾叔,吃饭可别客气,不然就要饿肚子了。” “不客气!”老虾子眼眶有些发热,“客气我就不来了。” 都累了一天了,肚子早就饿了,大伙儿客气的几句,便开吃。 杨春燕把小九儿抱进轿椅,把他的小木碗放在他面前,“慢慢吃,不要到处都撒的是,你看小鸭鸭都不撒粮食的。” 小家伙也不晓得听明白了没,一边点头,一边抓住调羹就开干。 杨春燕看着他拿调羹的姿势,笑着摇了摇头,不晓得咋回事,不管咋教他,就喜欢像抓大刀一样抓着调羹舀饭吃。 一家子吃过饭,周母收拾碗筷,杨春燕妯娌几个回家喂猪,收拾好家务回来帮着上工的蒋玉她们清洗今天收的菌子。 蒋玉把竹扁放到架子上面,对赵慧芳说道:“慧芳,我孙子明天要去镇上考试,你家的也要去了吧?” “我家的明天也要去,还不晓得能不能考上呢?”赵慧芳想到才十三岁的孩子,要是没考上初中,又找不到关系,回家跟着干活,还不如找个师傅,让他去学门手艺。 蒋玉笑道:“我孙子就是去凑人数的,他老汉儿说考不上就让他去跟着他小舅学木匠去。” “要我说,去读个初中回来,还不如去学木匠和泥瓦匠,你看现在修房子打家具的人这么多,像刘木匠那样的老师傅,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 “是啊,初中也是三年,学徒也是三年,像我们这样的泥腿子,读三年初中,还不如让娃去学门手艺来的好。” “我觉得还是学木匠好,木匠师傅都是在屋里干活的,不用像泥瓦匠那样,爬上爬下,一天天风吹太阳晒的。” “你还想挑啊,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家老三想去学门手艺,找了好几个师傅,木匠泥瓦匠都不愿意带,想学门手艺,不是亲戚人家还不愿意带呢!” 赵慧芳听后发愁了,“我还想着,家明要是考不上初中,就让他回来找个师傅学木匠去呢!” “你家还学啥手艺,这么大一摊子事,以后就跟着你们干撒!” “才十三岁多的娃,哪坐得住?”赵慧芳叹了口气,端起竹扁跟着杨春燕往烤房走,“春燕,我都后悔死了,以前咋就不好好教家明读书呢?” 就想着家里没钱,就算孩子学习成绩再好,也没钱供他往上读,咋就没想到,只要能读个名堂出来,就不用下地搓泥巴了呢? 杨春燕见她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小声劝道:“大嫂,你别担心,那天怀安不是说了么,万一考不上,先去找方东明,要是他也没门路,找徐书记帮忙应该也能行的。” 赵慧芳听后眼前一亮,把竹扁放烤架上,回头看着她,“你不说我都忘了徐二叔以前就在白马镇上班,白马初中他肯定有关系。” 杨春燕笑着点头,“不管咋样也要把初中读完,去当几年兵在部队里锻炼几年回来,也有二十来岁了。 要是不想跟着我们收货,也可以跟玉梅姐学做买卖,部队出来的不管咋样,做事也比一般人踏实!” 赵慧芳感激的说:“春燕,还是你想的远。嫂子就听你的,不管咋样也让他去把初中读完。” 808:活明白了 一家子把当天收的菌子全都送进烤房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大伙儿提了水桶,舀了开水回家洗漱休息。 周父对几人说道:“明天老幺跟老三就要去百草坪收货了,秀香跟春燕后山捡菌子,慧芳、秋月你俩在家帮着把秧子栽下去。” “要得!”几人听后都应下了。 老爷子又对周父说:“你也回去歇着,我们跟徐坤在这边轮流守灶膛。” 徐坤是老虾子的大名,村里人都叫他绰号,周怀安还是第一次听人叫他大名。 老虾子笑道:“周二叔,你也回去歇着,我一个人在这儿也行的。” “那不成!”老爷子冲周父摆手,“回去睡你的,明早还要下田栽秧子呢!” 周父只得应下,跟着周怀安他们一起出了烤房往回走。 出去后,只见下面水田,零零星星有七八个灯笼在移动,看样子有人在水田边照黄鳝。 周怀山笑道:“老幺,好久没照黄鳝了,啥时候我们也去照一次。” “这段时间都别想了,” 杨春燕洗漱出来,见周怀安已经把账记好了,“还有一桶热水,你赶紧洗洗去。” 周怀安揽着她,把脑袋靠在她肩上,“燕儿,我好累哦!一动都不想动,要不你帮我搓一下。” “懒狗!”杨春燕轻轻拍打了他一下,“赶紧去,少在这装怪。” 周怀安不放手,“宁安那院子,我想跟王桢家一样也安一个大浴缸,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洗了。” “自己住的,你想咋装就咋装!”杨春燕轻轻拧了他一下,“快去洗澡去,明天还要起早呢!” “嗯!”周怀安点头,“早上去宁安,王桢说这几天去看房子的人比以前多了,有的是在街上摆摊卖东西的,有的是在货场扛货的,三块钱一个套间,他帮着租了四套出去,还剩两套。” “三块也好,总比空着强。”杨春燕拿了吹风,“去吧,我去堂屋把头发吹吹,省得在这儿把儿子吵醒了。” “遵命!”周怀安拿起放在一旁的短裤、背心朝后院走去。 等他从浴房回来,又开始下雨了,周父穿着雨衣走了出来,“我去下面看看,把缺口刨开一点,省得今天栽下去的秧子被水泡浮起来了。” 周怀安伸手接了几滴雨,“不大,不去不会有事的吧?” “现在不大,万一我们睡下了雨又打起来了呢?”周父说着瞪了他一眼,“你去睡你的,就几块田,用不了多久就刨开了。” 周怀安忙道:“你把头灯戴上,比拿手电筒方便多了。” “要得!”周父等他把头灯拿出来戴上后,说道,“睡你们的,我把前院门反锁了。” “哦!”周怀安回去关上了堂屋门。 周父戴着头灯走过苞谷地时雨点就愈发密集起来,下了高坎后,见周三爸已经在那刨水田排水缺口了,“老三,你也来啦?” “二哥。”周三爸笑道,“我还说你不来的话,我就帮你家把水田排水缺口刨一半出来。” 周父笑道:“老幺那懒家伙还叫我别管它,说是雨下不大。” “干了那么久,哪有下不大的!” 兄弟俩说了两句话,高坎上又有人下来了,两人一看原来是周怀荣,爷俩便一起去了秧田,把水田排水缺口刨开一半后,顺便把周一丁家的也刨了,才一起往回走。 这时,雨已经大起来了,周父见大房的秧田边还是没人来,水田排水缺口还是关的好好的,叹了口气,提起锄头把水田缺口挖一半出来。 “老汉儿,你真是的,分到户这两年,每次下雨都是你帮他们刨缺口,他们还以为你该帮他们呢!” “管他的,人有怨气,田里的庄稼又没怨气,就是多动几下锄头的事。” “就你会想。”周怀荣见状,只得帮着他把大房另外几块水田的缺口也刨开了。 爷俩到家雨下的哗哗作响,“赶紧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起早。” “晓得了。”周怀荣把院门打开,赵慧芳就打着手电出来了,“咋这么快?都刨开了啊?” “老汉儿也去了,又帮大房刨排水缺口。”周怀荣把锄头放院门后面,走到阶檐上脱下雨衣,“看样子今年雨季的雨比去年多。” 赵慧芳点头,“干了几个月,都攒到一起下了。” 雨一直下到鸡叫头遍,才渐渐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刚到五点,周怀安和周怀山便各自开着一辆拖拉机出门走了。 杨春燕和张秀香依旧去帮着拔了半个小时的秧苗,才回家吃过饭带着来福去了竹林。 只见昨天走过的地方又有新的竹荪长出来,没走过的地方,腐败的竹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张秀香捂着鼻子,“可惜了,这么多,八成都是我们昨天走了后才开的。” “是啊!”杨春燕屏息将一朵腐败了的竹荪旁边那朵拔起,“竹鼠洞的事都忘了跟怀安说了。” “上次他们就说,掏竹鼠费工夫的很,这两天他们也没闲工夫上山来。”张秀香拔起一朵,“老幺这会儿已经到白草坪了吧?”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才刚九点,怀安要去宁安送货,还要帮三嫂带信给秋霞,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到。” 周怀安这会儿载着李秋霞两口子,已经快到百草坪了,他把李秋月让帮忙带给他们的话,跟他们说了。 本就打算今天回去的夫妻俩,在城里称了几斤石膏,带着给两个姐姐买的东西,坐上拖拉机跟周怀安一起进山了。 李秋霞想着李秋月的话,想到大姐,二姐家的情况,“大林,你说我三姐家几个妯娌脑子咋这么好用,我们以前咋就想不到磨豆腐卖呢?” 高大林看着胖了、气色也变好了的李秋霞,“你看他们家都是些有本事的亲戚,小王医生的铺子比百货大楼还大,里面那些东西,山里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李秋霞点头,“是啊,才木箱子那么大的彩电,放出来的图像还是彩色的,比村里放的坝坝电影还好看。” 高大林笑道:“小王医生说,坝坝电影也有彩色的,带子是黑白的,就只能放黑白图像出来。” “在小王医生家看电视,你也学了不少知识哈!”李秋霞笑着睨了他一眼,“我姐说了,乡下人只要有钱,也能在城里买地皮修房子。 咱们要加油挣钱,把欠我姐的钱还完,以后也在城里买地皮修房子,让小斌和二妹也读书学文化。” 高大林重重点头,想到尖山子那些家人,心底有些发凉,“小霞,明早我们从大姐、二姐家出来,直接去找大队书记把迁移开好,就去镇上坐班车进城。” “要是他们听到消息来找你,你咋整?”李秋霞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淡声道,“先跟你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带你哥嫂来宁安的,你要是还想跟他们一家亲,那你就跟他们过去。” 在县城这段时间,她明白了不少道理,就像一起摆摊的大婶说的,做人,不是你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别人就会放过你,反而认为你好欺负 她觉得三姐和婶子说的对,她以前就想着能忍就忍,哪晓得忍到最后,差点家破人亡。 老话说的对,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豁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她死也不会跟高家那些吸血鬼再搅合在一起,如果高大林舍不得高家那些人,她就带着孩子单过。 高大林忙道:“小霞,你放心,就算他们找过来,我也不会再搭理他们。” 这几个月是他这辈子过的最舒心的日子,还有他的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也长高了、长肉了。 他绝不可能让老婆、孩子、再跟着他过以前那种日子。 周怀安下坡看到四轮拖拉机靠边停着,周怀山人却不在,他缓缓靠着边上停下,熄火下了拖拉机。 李秋霞和高大林跳下拖拉机,“老幺哥,麻烦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要得,你们路上慢点。”周怀安从车斗里提下台秤,张大军就迎了上去,“老幺叔,周三叔去茅坑了,我老汉儿让我在这儿等你。” 周怀安见等在晒坝里卖菌子的不是老人就是些孩子,一个二个见他来了,都跑去守在自家的竹筐、篮子前。 “好,他们都上山捡菌子去啦?” 张大军点头,“都去了,家家都照你上次说的把货分拣出来放好了,你检查一下。” “好嘞!”周怀安见桌椅和草垫子都放好了,从包里掏了一个纸包出来,“酥心糖,给弟妹分着吃。” “嗯!”张大军冲那边招了招手,“奶,大姐,二姐,快来帮忙。” 本就朝这边赶的张家婆孙三个,忙加快了步子小跑起来。 张家大姐和二姐今天是特意留下来帮周怀安分拣菌子的,明天赵慧芳她们来了,就不用她们帮忙了。 周怀安让排在前面的祖孙俩,把篮子提到前面,婆孙四个跟他打了招呼后,便坐在小板凳上利落的干了起来。 李秋霞和高大林爬上坡,回头看了看忙碌起来的周怀安,大步走过张老二家,朝山上走去。 他们今天赶去大姐二姐家一趟,把三姐的话跟她们说说,看她们愿意咋做? 809:大变样 李老二站在后门外,瞪大了眼,看着上山的两人,“那两人,怎么像是秋霞和高大林啊?” “就是他们,我看到他们从前院过。”李宏兴不知哪里钻出来,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 “不是说腿治不好了么?”李老二指着大步朝山上走的高大林,“你看他,一点都不瘸了,走得还挺快。” “肯定是李秋月拿钱给医好的。”李宏兴指了指山下,“我看到周怀山开着辆大四轮来的。” “他们来收菌子了么?” “来了。” “那你还在这儿站着,还不赶紧把菌子背下山去卖钱。” “卖的钱又不给我,我才懒得去。”李宏兴扭头朝屋里去了。 李老二气得朝他啐了一口,“龟儿子,懒成这样,难怪没女的愿意跟你。”说罢气呼呼的关上后门,背起阶檐上放着的背篼,朝山下走去。 还没下坡就看到那辆气派的不得了的四轮拖拉机停在晒坝,旁边还停了一辆手扶式的,看了一圈没找到周怀山,只看到周怀安在忙着过秤,张家婆孙几个在那帮忙。 他下坡走到晒坝,盯着四轮拖拉机看了几眼,上前冲周怀安说道:“周老幺,你三哥没来啊?” 周怀安抬头见是他,“找他干啥?卖菌子到后面排队。” 狗日的,有啥好得意的?李老二暗骂了一句,赔笑道:“没啥事,就是想问问我家幺妹夫的腿好点了没?” “咋了?”周怀山捂着肚子走了过来,看着他道,“没好你要借钱给他看医生啊?” “我哪来的钱!”李老二指了指四轮拖拉机,“你家挣那么多钱,正该帮衬一下幺妹才是。” 下面排队卖菌子的一老头,嗤声道:“李老二,你妈老汉儿卖秋霞的卖身钱,不是都给你用了的么,我看正该你管才是。” “就是,你家几个姐妹哪个不是提着个小包袱就去婆家了,那么多的卖身钱,全都你得了去了,现在人家有难处,正该你这个当兄弟出头才对。” “……我哪来的钱。”李老儿被几人怼的语塞了半响,才应了出来。 “你没钱?你两口子三不五时,去镇上下馆子的钱哪来的?”李老二身后婆子,嫌恶的拽了他一下,“别挡在老娘前面,要卖菌子就赶紧去后面排队。” “……”李老二看看婆子,想到她家的五个儿子,连话都不敢应一句,就去后面去了。 周怀安笑着把钱给了一个村民,扭头看着无精打彩的蹲在那的周怀山,“咋了?肚子痛啊?” “嗯!”周怀山苦着脸说道:“真倒霉,出了宁安不久,肚子就一阵一阵的痛,在路上都拉了四次,拉的我脚趴手软的。” 周怀安见他一点精神都没有,想着昨晚和今早吃的都一样的东西,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就他拉,担心的问:“好好的咋会拉肚子呢?你吃啥东西了?” “跟你吃一样,别的啥都没吃。”周怀山揉揉凉悠悠的肚子,“我觉得可能是昨晚睡觉把肚子冻了,今早起来就觉得肚子凉悠悠的不舒服。 周怀安也觉得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这样拉也不是办法啊,你赶紧去找赤脚医生拿点止泻的药吃!” 周怀山摇头,“家里没人,都捡菌子去了!” 张老太听后说道:“老三,我早上熬的小米粥还有,我给你放点红糖,热乎乎的吃下去就舒服了。” 周怀山感激的说:“要得,麻烦你了。” 张老太回家热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又放了些姜碎、两大勺红糖在里面,提到收购点给了周怀山,“趁热吃了,肚子就舒服了。” “谢谢张婶。”周怀山喝了一碗辣乎乎、甜滋滋的热粥后,坐了一会儿后,觉得肚子果然舒服多了,高兴的说:“谢谢张婶,果真舒服多了!” 张老太乐呵呵的接过,“一碗粥有啥好谢的。”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指着阶檐上已经码了几层的竹筐,“好点了就你来算账,我把竹筐扛车斗上放好。” “算了!”周怀山连忙摆手,“我宁愿搬竹筐,算账这种细活还是你干吧!” 周怀安见他避之不及的样子,笑道:“真是的,当弟弟的想心疼你一下,都不给机会。” “算了,我怕我肚子不痛了,又开始脑壳痛。”周怀山笑着扛起一筐菌子,踩着踏板上了车。 怼走了李老二的婆子上前,先递给周怀安一个菜篮,“小周老板,你看看这些天麻咋样?” “我看看哈!”周怀安把菜篮里的天麻倒在草垫子上面,查看了一下,分成了两堆,“这堆收购价两块,这堆一块八。” “要得、要得!”婆子高兴的把放在身边的几个背篼、竹篓提到前面,“这些都是我儿子的,麻烦你分开过秤哈!” “好嘞!”周怀安爽快的应下,让张老太婆孙几个分开检查。 兄弟俩一直忙到中午才送走了大部分卖菌子的村民,刚吃了午饭,白灵山和百草坡的村民又来了,杨书记和林书记都上前帮忙,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所有的菌子装上车斗。 …… 李秋霞夫妻俩在天快黑透时,总算赶到了大姐家所在的黄草村,进村后走到一栋破旧的院子前,走了进去。 一个四五岁,鼻涕都挂到嘴边的小男孩,见两人进来,猛吸了一下鼻涕,“你们找哪个?” “二娃,瓜娃子,我是你幺姨婆,你认不得了啊?”李秋霞笑着从兜里掏了几块糖,递给一脸发懵的夏二娃,“你奶呢?” “奶~”夏二娃看到手里的糖,扯着嗓门冲灶房喊了一声,蹬蹬的跑了过去,“奶,我幺姨婆来了。” 正在拌猪食的李秋兰听后,连手都没洗,满手草糠的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人后,愣了一下,才认出了两人。 双手忙在满是补丁的围腰上擦了几下,上前激动的说:“秋霞,你们大变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们去哪儿了?大林的腿咋样了?我跟秋香去找了你们几次了,都说是老三把你们接走了。” “大姐!”李秋霞高兴的看着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的大姐,“我们跟三姐进城去了,大林的腿也是三姐家的亲戚,帮忙找医生帮忙医好的。” “真的啊!”李秋兰看着站在那的高大林,“大林,你走两步我看看。” “哦!”高大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两步,“大姐,我真好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将养半年,以后干稍微重点的活,也没问题。” “跟以前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摔断过。”李秋兰也替他们高兴,“太好了,我跟秋香去找了你们几次,都没见到人,我们都担心死了,这下好了,以后不用担心了。” 说着又道,“看我,就顾着问你们这些,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大姐,我们带了吃的。”李秋霞两人把背着的夹背放下,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大姐,这里面是给你们买的。 有几块料子和几件别人给的衣服,还有石膏,挂面,糖,你拿去放好,我们去二姐家一趟,我有话跟你们说。” “幺妹!”李秋兰看了看那些东西,撩起围腰擦了擦眼,“先别忙,我给你们弄点热乎的吃了再去。” 李秋霞忙拉住她,从夹背里拿出两个纸包,“大姐,这是我们来的时候带的馒头,你拿去热给几个娃吃,我和大林,你弄点苞谷面,煮两碗糊糊就成。” “大姐家也没啥好吃的。”李秋兰不好意思接过馒头,“你们坐一下,我让二娃去喊他二姨婆过来。” “我帮你烧火。”李秋霞跟着她一起往灶房走,“大姐夫和大柱他们呢?” “我家的田整完了,还有两天才栽秧子,队长家来喊帮忙,就去帮着挖垄沟去了,干了活就在他家吃饭。” 李秋兰舀了一瓢水在锅里,“你们几个月不在家,门口的地里的杂草都比人高了,你们今后打算咋整?” 她觉得就算是姐妹,也不能长年累月住在秋月家,时间一长,闹矛盾,撕破脸就不好看了。 “大姐,我们现在住宁安城里……” “我记得秋月婆家,是在富牛山里啊!你们住城里吃啥?” “三姐给我和大林找的门路,卖炸洋芋、凉粉、凉面……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几块钱。” “没想到秋月这么有良心,给你们找了条这么好的路子。” “三姐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给大林找医生医腿、还有借钱给我们做买卖,置办那些东西都花了不少钱。我们在城里住的也是三姐在城里修的房子……” “你说啥?”李秋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秋月在宁安城里修房子了?” “嗯!”李秋霞笑道:“修的还是三层高的楼房,两栋屋子,一共有二三十个套间,已经租出去的房子,一月收租金都能收二十多块呢!” “三层楼的楼房是啥样,我都没见过呢!”李秋兰听后叹道:“我们姐妹四个,还是三妹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本事的妹夫,以后就不用愁了。” 810: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三姐说,他们两个没啥本事,是三姐夫家幺弟两口子有本事,带着他们家都好起来了。”李秋霞顿了一下,“三姐夫今天也跟他幺弟在百草坪收菌子呢!” “百草坪收菌子?我们今天也进山捡了一些,可惜我们这离百草坪太远了。”李秋兰指了指一旁的竹篓,“今天捡了些松茸,鸡枞、大脚菇,准备送镇上卖。” “他们收大红菇,大脚菇、羊肚菌有好几种呢!”李秋霞想了一下,“大姐,我听三姐小叔子说, 他们家给的羊肚菌价钱好的很,大朵的,修剪干净了的,他们收四块五一斤,小一点的他们收三块五,大脚菇好像也能卖四五角钱一斤。” “羊肚菌收三、四块一斤?”李秋兰瞪眼看着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前天跟村里人去隔壁镇卖菌子,一斤多一把的羊肚菌也才卖一块多钱,大脚菇这些不值钱的菌子也收四五角一斤,秋月婆家兄弟真的是本事人诶! “对头!三姐小叔子亲口跟我们说的,他们只收没开伞的,修剪的干干净净的,大朵的四块五,稍小一点的三块五。” 李秋兰看她的样子,就晓得她说的是真的,想着要是把村里人手里的菌子收起来,送到百草坪卖给三妹夫家,转手就能挣两块,一斤两块、十斤就是二十…… 真的行的话,老三、老四就不愁没钱修房子讨老婆了,给老大、老二讨老婆欠下的外债也能还上了。 李秋霞见她呆呆的站在那,迟疑片刻后又道:“大姐,他们今天还在百草坪收菌子,原本我也想喊你们收菌子出去卖,但我们这儿,光出山就要走一天,晚上出山万一在路上遇到野物……” “幺妹,你等会儿!”李秋兰三两步走到灶房门口冲夏二娃说,“赶紧去你二姨婆家一趟,就说幺姨婆来了。” “哦!”夏二娃含胡的应了一声,拿起凳子上的糖纸就朝院外跑。 李秋兰转身回到灶台前,“幺妹,我把秋香喊来,把收菌子的事跟她说说。你看,我家四个壮劳力, 秋香家也有三个,我们白天捡菌子,在村里再收一些,晚上赶着骡子送出去,六个壮劳力一路,不会有事的。” 李秋霞听后有点后悔自己多嘴,“大姐,三姐说,三姐夫的三爸在家磨豆腐豆花挑出去卖,一年下来也能挣不少,我觉得你们也可以磨豆花挑着卖。” “能挣钱么?你看村里哪家不是,想吃豆花了就自己做了吃,哪个舍得花钱买了吃啊?”李秋兰觉得这买卖不好做。 李秋霞说道:“你想想,我们自己磨一次豆花要忙半天才得吃,石膏、豆子、柴火都是钱。县城那些卖豆花、豆腐的也才卖九分钱一斤,我们一次买一角钱的就够吃了。 我听说三姐夫三爸卖八分一斤,还可以用黄豆换豆腐豆花吃,富牛比我们这儿条件好,你们磨了卖七分钱一斤,我觉得在几个大队转着卖,一天下来也能挣一两块。” 李秋兰崇拜又欣慰的看着她,“幺妹,如果你今天不是在大姐家,是在外面跟人说话,大姐都不敢相信,这些话那是我那连说句话都要脸红的幺妹,能说出来的。” 李秋霞想起以前的自己,叹气道:“大姐,人都是逼出来的,我以前也没想到,我跟大林还有现在的日子。” “现在好了,你们在城里也能挣钱了……”李秋兰想起刚才没说完的,“你家地里的草都比人高了,你们打算咋整?” “三姐帮我们把户口落在他们大队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来开迁移的,地里已经种下的庄稼我们打算给隔壁收,只要他们帮我们把这一季的公粮交了就行。” 李秋兰听后皱眉道:“把户口迁走,秋月那边已经分田到户,你们过去以后,没了田地,以后咋办啊?” “姐,我们现在一天少的时候,也能挣三四块,多的时候能挣十来块,城里啥都能买到,日子比留在尖山子好多了。” “秋月对你们真的算很好了。” “嗯!要不是三姐他们帮忙,我们家……”李秋霞叹了一口气,“恐怕都散了。” “现在好了,以后就好好过。”李秋兰拍拍她肩膀,“地里的庄稼给你隔壁不行,他们干不过高家,得找高家那窝子不要脸的,不敢招惹的才行。” 李秋霞想想觉得也是,“那我就把庄稼给叔公家收,他家儿子多,那老虔婆不敢招惹的。” “他们家可以。”李秋兰把锅里热的馒头夹到碗里,又把糊糊盛陶钵里,“下午洗的杂菌还有,我给你们炒一盘。” “不用麻烦,捻点泡椒,泡姜就可以吃了。” “没有就将就了,下午洗的菌子这会儿炒刚合适。”李秋兰拿着筲箕出去准备捡菌子,见李秋香牵着夏二娃进了院子。 “大姐,幺妹和大林在哪儿?” “二姐!”高大林忙起身喊道。 “二姐,你来啦!”李秋霞也从灶房走了出来。 李秋香看着李秋霞夫妻,“幺妹,大林,要是在外面看到,二姐都不敢认你们了。” “三姐说我们长肉了,看着精神了。” 姐妹俩高兴的寒暄起来,李秋香得知高大林的腿好了,又高兴了一番。 姐妹三个去灶房后,李秋兰抢着把周家收菌子的事,跟李秋香说了一遍,“秋香,你家要是敢干的话,我们姐妹就动身去百草坪看看。” 李秋香听后想了一会儿,说道:“秋霞担心的是,天黑后林子里野物那么多,万一遇到野物,伤了哪个都不好,这事得把家里的男人叫齐了,和他们商量一下才行。” 李秋兰明白自己心急了,“要得。” 李秋霞忽然想起一事,“大姐、二姐,三姐夫家还收艾草,端阳节前三后四的艾草好像收七八分一斤呢! 艾草只要没沾水,放一天再送出去也不会坏,你们明天赶紧去割了,后天一早送出去还来得及卖最后一批。” “山上多的是艾草,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割。”李秋兰听后高兴极了,“还是山外面好,连艾草都卖七八分一斤,比卖洋芋、黄豆还贵。” “顺便去百草坪看看,三妹夫家的菌子是咋收的?”李秋香说着又道,“幺妹,李老二家宏兴老婆找到了没?” 李秋霞摇头,“不清楚,上次在李老二家……幸好遇到三姐,不然大林这辈子就完了,我们家也完了。” 李秋香皱眉道:“周家在百草坪收块菌、收菌子,百草坪的块菌和菌子可不少,李老二咋连给李宏兴讨老婆的钱都没有?” 李秋霞撇嘴道:“父子俩都是奸懒馋滑的东西,母女几个也不是老实肯干的……你们不晓得,他们还想偷三姐家的自行车呢!” 李秋兰把炒杂菌盛好,“吃饭了,吃好了等你姐夫、外甥回来,商量一下,明早让他们先陪你们回去把迁移开好,省得高家那窝子畜生找你们麻烦。” 李秋香忙小声劝道:“大姐,快别这样说,等会儿大林听到,心里不高兴的。” “好,不说。”李秋兰笑着出去请高大林吃饭去了。 夫妻俩吃好,又把给李秋香的东西给了她,等到天都黑透了,两个姐夫和几个外甥才一脸疲惫的回了家。 两家人商量后,决定明天就去割艾草,送百草坪去卖,顺便看看羊肚菌、大脚菇……周家是怎么收的,也弄点出去试试。 李秋霞夫妻俩在大姐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姐妹俩和两个侄儿陪着两人一起回了尖山子。 一行人先去了叔公家把地的事说好,叔公家见不过是出点力气帮着交一季公粮,就能白得一季粮食,立马应下。 说好后,一行人又去了大队书记家开迁移,李秋霞拿出跟高叔公的协议,还有富牛村的接收证明,又从夹背里提了个网兜出来。 里面装的是她在杨冬梅的指点下,买的大重九和两瓶大曲酒和两封糕点。 大队书记见不耽误交公粮,还有大礼收,客客气气的照着接收证明,开具了迁移证明给李秋霞。 几人刚从大队书记家出来,高婆子老俩口就带着儿子媳妇赶来了。 高婆子看着腿好了的高大林,气得脸都青了,“你不是瘸得快死了么?咋好好站在这里了呢?” 高父也指着他骂道:“忤逆不孝的东西,为了不供养父母,为了分家出去,就假装腿瘸了,早晚被雷劈死。” 高大林看着恶狠狠的像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的父母,心像是被浸在寒冰里,“我从会走路就开始割草干活,长大后跟家里的牲口一样。 比牲口还不如,牲口还担心累坏了,你们根本就是拿我当奴隶使唤,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老娘十月怀胎生的你……” “我真是你十月怀胎生的?”高大林厉声打断了她,看着阴沉着脸的高父,“那你们咋这么偏心?兄弟姐妹没一个像我这样苦,连我老婆孩子也跟着我做牛做马。” 高父见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涨红着脸喝道:“忤逆不孝的杂种,老子给你吃给你穿,给你讨老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高大林想起电视上演的,“父慈子孝,你对我不慈,我凭啥要孝顺你?前头十几年,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往后,你们休想!” “老子打死你这狗杂种……”高父拿起锄头朝他打去。 李秋霞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大林~快躲开!” 围观的村民也惊呼起来,“啊~使不得啊,使不得……” 高大林旁边站着夏铁柱见状,忙举起夹背帮他挡了一下,高大林趁机一把夺过了锄头。 他抓住高父的手,凑到他耳边问道:“高老汉,我不是你生的,是个杂种,对吧?” 狗杂种!高父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脸色也变换不定,半响后说道:“滚,给老子滚!” 说罢用力挣开他,转身就走,高母几个也连忙追了上去。 高大林见状明白了一切,看着他们走远,扭头看着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的李秋霞,“小霞,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811: 你又想到啥主意了 三天后的一早,杨春燕和周怀安背着背篼带着狗子在竹林里穿行。 竹林里的竹荪被妯娌几个一连光顾了几天后,已经很难寻找,妯娌几个最后一次来找竹荪时,穿过竹林发现竹林那边的山上长着不少蜜糖花树,林间的野玫瑰花上有不少小蜜蜂。 竹林这边很少有人过来,杨春燕觉得那边应该有蜂窝。 周怀安得知后,就让周怀荣和周怀山去了白坪山,他和杨春燕今天一大早就带着狗子上山了。 山林经过两场大雨的滋润,不光是长出了满山遍野的菌菇,连竹林里的竹笋也争相破土而出,远远看去像一个个淡棕色的小尖塔。 “才几天没过来,笋子就长了这么多出来啊?” “昨晚吃的竹笋烧牛肉就是在这挖的。”杨春燕拉了一下肩带,“昨天我们挑着长得太密的挖了十几个回去,剥了三个烧牛肉,剩下的都焯水泡着了。” 这种竹笋煮水后得浸泡一晚才能晾晒,一条条用细竹篾串起来,挂在后院楼上,用不了几天就干了。 “我们砍的都是外围的竹子。”周怀安指着那些破土了的竹笋,“这边的竹笋可以多挖一些回去。” “要挖的话,明早就得来,不然两天就老了。” “明早喊大哥跟老汉儿来挖。” 两人走出阴暗的竹林,刚走进灌木林,杨春燕就闻到一股鸡枞的味道,“怀安仔细看看,附近八成有鸡枞。” 周怀安吸了吸鼻子,“还真有鸡枞味。”说着还捏了她鼻子一下,“比旺财的鼻子还灵!” “我是狗你是啥?”杨春燕白了他一眼,“憨包!” “别生气哈,我找到鸡枞了。”周怀安快步走到一株灌木下,“快来看,找到大货了。” “我看看。”杨春燕惊喜的走了过去,只见坡上只见一朵朵小伞挤挤挨挨的长在一起,粗略一看,起码有四五十朵。 “难怪都说五月端午,鸡枞拱土,昨天我们从这里过,还没看到,今天来就看到这么大一片。” “证明我们两口子运气好撒!”周怀安笑着拐了她一下,“燕儿,看到我前面那朵指手鸡枞没?” “我看看。”杨春燕看过去,看到鸡枞丛里有一朵鸡枞菌伞边缘,明显比其他的长而且翘起来一角,有的人认为这种鸡枞为指手鸡枞。 意思就是说,只要在一片鸡枞里,如果发现了指手鸡枞,只要顺着它所指方向找,大概率能找到另外的鸡枞。 她放下背篼说道:“怀安,等会儿再去找,先把这里的捡了再说。” 旺财见两人停下了,也停下来趴在那休息。 “好嘞!”周怀安也把背篼放下来,蹲下拍拍菌帽用撬棒撬起一朵,“要是还能找到这么大一片的话,今年就不用买鸡枞炸鸡枞油了。” “前几天炸了些,我还收了些刚开伞的大脚菇、香菇,打算炸点香菇酱给你带去百草坪,煮面的时候放两勺,味道也好一点。” “老婆,多谢了哈!”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她,“我觉得还是我们两口子一起上山,找山货有意思。” 杨春燕也觉得跟他一起出来省心一些,“我也喜欢出来找山货,但外面那些事,总不能都交给大哥他们做撒!” “晓得,就算想进山找山货,也得把这两月忙过了再上山了,到时候能挖的草药也多了。”周怀安想起好久没打到野山羊了,“入秋后的野物也肥,到时候,我们叫上丁丁猫,去林场住两天,好好弄些野物回来。” “我也想去看看,上次在沟边留的金线莲,应该又能采了。” “再过两月,等丁丁猫回来,我们一起去。”周怀安放下手里的鸡枞,“我去那摘几片姜芋叶过来,把鸡枞绑起来。” “要得,你顺便去指手鸡枞指过去的方向看看。” “嗯嗯!”周怀安过去摘姜芋叶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丛野玫瑰,只见上面已经有不少野蜂在采集花粉,“燕儿,你在那等会儿,我到附近看看,野蜂窝大概就在这儿附近。” 他扭头冲杨春燕打了声招呼,便跟着采集了花粉的小蜜蜂,朝前走去。 走了有十来分钟,蜜蜂震动翅膀时发出的嗡嗡声响了起来,周怀安见前面长着一棵棵枝繁叶茂的蜜糖花树,无数小蜜蜂从一棵花树旁边的草丛里飞进飞出。 他上前用砍刀将半人高的草丛轻轻拨开,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土石堆,蜜蜂就藏身在土石堆的洞穴里,成群结队的小蜜蜂在蜂道进进出出。 想着没带蜂箱来,他就没去动蜂巢,高兴的拍拍手,“嘻嘻!安逸,又是一窝!” 周怀安乐颠颠的往回走,一见她就露出满口白牙,“燕儿,我找到蜂窝了,就在蜜糖花树下的土堆里,老蜂巢巴适的很。” 杨春燕见他欢喜的样子,笑道:“这地方比较隐秘,我们还是先进山看看,再来取蜜行么?” 周怀安笑着点头,“等我们回去把蜂箱带来,顺便把它们弄回去,放咱们林子里才行。” “那你赶紧去把姜芋叶子弄过来,我们把鸡枞绑好就走。” “要得!”周怀安转身朝那丛姜芋走,沿路还捡到几朵白嫩嫩的刷把菌,拿着过去看了一圈,没发现鸡枞窝,便割了十来张叶子回去了。 杨春燕让他把最后十来朵撬起来,她将姜芋叶铺在地上,将鸡枞一朵朵整整齐齐的放在上面包裹好,然后用藤蔓轻轻捆绑起来。 周怀安把剩下的鸡枞全都撬出来包好后,两人继续往前走,随着地势的抬升,两人到了山腰处。 这里长了一大片杂树林,林间藤蔓缠绕,雨季的山林雾气弥漫,在朝阳的映照下,花草叶瓣儿上的露珠儿,像一粒粒晶莹的珍珠,一闪一闪地滚动着。 杨春燕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凉快了两天,又开始闷热,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周怀安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才下了两场大雨,还没下透呢!” 杨春燕拿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递给他,“那我们别在山里耽搁的太久,上山去看看,没啥好东西就下山。” “要得。”周怀安喝了两口,拧好盖子,看了一圈,指着右手边的山坡,“那边要平缓一些,我们就从那上。” “好嘞!”杨春燕把水壶放好,跟着他往前走,旺财跟上去钻进布满藤蔓的林子,给两人开路。 周怀安用砍刀将藤蔓劈开,杨春燕发现林子里长着百部,野党参,还有一片开着一束束紫色小花的麦冬,已经过了收获季节,明年三四月来,挖回去种林子里能种一大片了。 麦冬,百合科沿阶草属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根较粗,中间或近末端常膨大成椭圆形或纺锤形的小块根,茎很短,叶基生成丛,禾叶状,苞片披针形,先端渐尖,种子为黑紫色球形。 麦冬的块根也是一种常用的中药,性甘、微苦、凉,具有清热、润肺止咳的功效,也有强心、利尿、抗菌的作用。 周怀安扒开枯叶,指着几朵挤在一起的黄牛肝,“哈哈,捡到一家黄胖子。” “旁边还有。”杨春燕在一棵树下捡了几朵,又发现一朵小小的赤灵芝,“怀安,走这边,这边有灵芝。” “我看看!”周怀安将两朵红葱拔起,走过去接过嫌弃的说,“这么小一朵,最多五钱重,采了做啥?” 杨春燕指着菌伞边缘,“你看边缘的白边已经长满了,就算留着也是喂虫子的。” “好好找找看,还没有没有?”周怀安弓着身子在周围找了起来,“燕儿,我有个想法。” “说吧,你又想到啥主意了?” “你说我们把紫灵芝、还有桑黄、猴头菇、羊肚菌这些的味道给旺财来福闻,训练它们一段时间,让它们帮着找这些值钱的菌菇,伱说咋样?” “从狗子小小的时候,就训练它们,应该能行吧?”杨春燕想起后世也有人训练狗子帮忙找块菌,但找菌菇还真没听说过。 “去年说晚了,等我去狗子都被人抱完了,老殷说他家的撵山狗是母狗,那我今年早点跟他打声招呼,下了崽子就给我们留两头,抱回来就好好训练训练。” “冬梅也想养,你多要两头。” “他们看院子没必要养撵山狗,等我去百草坪请林书记帮忙带信给老殷,让他在那边挑几头会看家的好狗子过来。” “你看着办就是。” “嗯!”周怀安弯腰捡起几朵青头菌,“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捡可惜,捡了心里还不安逸。”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白捡来的东西你还嫌弃,周怀安同志,你有点飘了哈!” “对对对!”周怀安双手合十,“山神爷,你老人家英明神武,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杨春燕瞥了他一眼,在周围找了一圈,又找到两朵稍微比刚才那朵大一些的赤灵芝,继续往上走。 一般的菌子两人又看不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朵羊肚菌,不由得有些泄气。 812:山运不怎么样哦 周怀安扭头看着她,耸了耸肩,“我们今天的山运不怎么样哈!” “怎么不好,好的很呢!”杨春燕指着前面茂盛的藤蔓,“你看,前面那棵何首乌。” “哟!还真是。”周怀安轻轻踢了旺财一下,指着前面的首乌,“旺财开道,我们上去看看。” “汪汪!”旺财撒开四蹄朝前跑,周怀安拄着药锄跟着它走的风快。 杨春燕跟上去时,他已经找到主根,扭头看着她,“哟呵呵”怪叫起来。 “过来,燕儿你快来看看。”周怀安看到比自己拇指还粗的藤茎,“这块挖起来保证是大货!” 杨春燕凑近一看,“哟!这颗比我们以前挖的都粗哈!” “粗了一圈不止。”周怀安放下背篼,抬头看到何首乌藤蔓上,还有一丛开着黄色小花藤蔓,忙拉了她一下,“燕儿,你看那东西。” 杨春燕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都凉了,“断肠草,这东西周围所有东西都不能吃。” “呸呸呸!”周怀安一连啐了几口,引得旺财都好奇的跑了过来,狗脸带着疑问看着两人。 “别呸了!”杨春燕说道,“咱们把首乌藤砍断,把首乌挖起来扔了,省得有不认识断肠草的,把首乌挖回去误食中毒。” “听你的!就当是日行一善咯!”周怀安拿起砍刀将首乌藤砍断,抡起药锄,吭哧、吭哧挖了半天才,挖了一截何首乌出来,剩下的嵌在石头缝里,只能作罢。 杨春燕看着直径起码有半尺多的何首乌,“哎呀!真的挺可惜的,这么大一块,竟然长在断肠草旁边!” “不该我们的财,你也别可惜了!”周怀安笑嘻嘻的劝了她一句,将何首乌用石头砸烂,一脚踹进草丛里。 “对,不该我们的财!”杨春燕把药锄放进背篼,将靠着大树放着的步枪递给他,“走了,前面还有大货等着我们。” 周怀安端起步枪,“对头,前面还有大大的大货,朝大货进发!” “汪汪汪!”旺财也凑热闹,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哈哈……”杨春燕看着一人一狗的动作,笑得直不起腰,“你跟旺财这动作跟电影里,进村扫荡的小鬼子一样。” “这样呢!”周怀安挺直胸膛举起步枪,“啊啊啊……昏睡百年……” 杨春燕嗔怪的看着他,“九儿现在越来越像你了,一天天也爱耍宝!” 周怀安一脸得瑟,“我儿子当然像我咯!像我才好,长大了看到喜欢的妹子,才哄的回家。” 杨春燕笑着拍了他一下,“懒得理你,赶紧上山,去看看还有没有好东西?” “是,老婆大人。”周怀安嬉皮笑脸的收好枪,两人继续往上走,路上看到的不怎么好的杂菌两人都没捡,只捡了青头菌、奶浆菌等一些口感好、还没开伞的菌子。 走了半个小时,左前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看样子前面有一条山沟,想着沟边的草药多,两人便转身朝沟边走去。 走了二三十步,就看到一个两米见宽的不规则水潭,水潭里的水清彻见底,水潭上方山沟边怪石嶙峋,清澈的山泉水哗啦啦往下流,像一个小型瀑布。 “怀安,我们顺着水沟往上走,看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燕儿,你看!”周怀安指着地上的动物粪便,惊喜的说,“这是香獐子留下的粪便,老虾子跟我说,雄麝在发情期,才会大量分泌麝香,用来吸引雌性。 等发情期一过,香囊里的麝香太多,雄麝就会用后蹄把香囊踢出来,凡事香囊掉落的地方,草木就会枯萎。 我跟他说想弄两头来养,他说香獐子天生胆小,但凡受到点惊吓就到处乱蹦乱窜,能把自己折腾死,难养的很。” 杨春燕无所谓的说:“反正到现在都没弄到活的香獐子,不能养就别养了呗!” “有机会还是想试试!”周怀安在水潭附近查看了一圈,没发现草木枯萎的现象,觉得可能是运气好不够好,也有可能是这边离村庄太近,香獐子只是偶然路过这边。 杨春燕在水潭边洗了把脸,“怀安走了,我们顺着水沟上去看看。” “来了!”周怀安提起背篼,在水潭边洗了洗手,回头看了看那些粪便,决定回去好好跟老虾子学学怎么挖陷阱,再来收拾它们。 两人顺着水沟往上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少虎耳草,沟边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面,长着成片的石韦。 周怀安把枪放进背篼里,拿着铲子对她说道:“燕儿,我们先把这边采了,回来的时候去对岸采。” “好!挑着根茎粗壮的采,虎耳草容易种活,我们弄回去种一些在大坑里。” “要得!”周怀安挖起一棵,“诶,我们去年种的金线莲活了没?” “活了一部分,已经发了不少出来了。”杨春燕揭起一片石韦,将上面的青苔摘下后,反手放入背篼。 旺财跟着两人在山沟边的石头上窜来窜去,不时还跑去招惹一下野花上停留的大头绿眼的丁丁猫。 周怀安看了看蹑脚前行的旺财,“旺财,丁丁猫看到你抓他兄弟,要打你吃肉的哈!” 旺财看着被惊飞的丁丁猫,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不时舔几下爪子。 不一会儿功夫,杨春燕就采了十几斤石韦,周怀安也把那些粗壮的虎耳草采挖完了,两人继续往前走。 在一棵倒伏在地上的枯树上捡了不少香菇,一棵枯树就把菜篮装满,还剩下不少小朵的,不接着来几次根本捡不完。 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几颗竹节参,旁边还有几颗小的,两人准备只挖那几颗看样子就有了些年头的竹节参。 两人小心翼翼的挖了十几分钟,一人挖起来一棵。 “燕儿,我数数看长了多久了?”周怀安将竹节挨个数了一遍,“卧槽!有二十八年了,比我活的还久了。” 杨春燕也数了一下,笑道:“我这颗要小一些,只有二十六节。” “赶紧挖,有五颗呢!”周怀安将竹节参放在一旁,利落的干了起来。 林子里除了不远处山沟里的流水声,还有两人挖土时发出的声音,没有别的动静,静得像是隔绝人世一般。 “我的妈妈吔!这颗是大王!”周怀安怪叫着,捧起竹节参像斑竹鞭一样长长的根茎,凑到杨春燕跟前,“燕儿,我数了,三十二岁了。” 杨春燕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不是说今天的山运不怎么样么?” “此一时彼一时嘛!”周怀安冲她痞笑,“我收回先前的话,我们今天的山运好的很呢!” “懒得理你,你把剩下那颗挖了,我去沟边洗干净。” “好嘞!”周怀安把竹节参给她,继续干活。 几颗竹节参装进背篼后,继续往前走,杨春燕再次觉得这年头的山沟边,就是天然药田。 两人先发现了一丛长得比人还高的黄精,然后又发现了十几颗重楼,三叶青,这些草药看样子就晓得有不少年头了。 周怀安高兴的拉着一棵多花黄精,一朵朵白色小铃铛似的花儿来回晃动,“嘿嘿,我就说前面有大货嘛,你看,这不是就找到啦!” 杨春燕想到家里种的黄精也开始开花,这些黄精没必要留着采收种子,“你挖黄精,我挖重楼,那些三叶青就留着以后来挖。” “你说咋做就咋做。”周怀安提起药锄,小心翼翼的顺着块根的走向挖了起来,有的黄精在地上弯弯拐拐的生长,不小心就会挖烂。 杨春燕挖那些重楼时,还发现了只长出了两片叶片的小苗,重楼苗第一年就长一片叶子,一般要长到五片叶子以上才会开花结子。 家里移栽成活的重楼一共还不到两分地的,这些小苗等明年开春,就可以挖回去栽种。 杨春燕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十几颗重楼全部挖起来,大的有十几二十年,不小心挖断了一节,两截粗大的块根可能有两斤多。 小的几块也有斤把重,看样子最少也长了有十来年了,野生的重楼长得慢,像这种年头的,应该还要重不少。 杨春燕把挖好的重楼放菜篮里,“怀安,我挖好了。”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菜篮,“不错嘛,有二三十斤了吧?” “差不多。”杨春燕拿起一块黄精,“将近两尺长了,弯弯拐拐的像一根老树桩子,少说点起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周怀安笑着点头,“我数过了,一共有二十六节,像这样的就有十来块,这些送去王桢那评特级没问题。” 杨春燕把地上的黄精往菜篮里装,高兴的说:“我这里的也能评上特级,好东西越挖越少,放一段时间再去卖。” “王桢昨,今年好多东西都在涨价,放两年卖也行。” “我把这些捡了提到沟边清洗,你把剩下的挖起来送过来哈!” “嗯嗯!”周怀安头也不抬,“你把狗子带过去,我跟着就过来。” “好!”杨春燕一手提起一个菜篮,唤着旺财去了沟边,将重楼和黄精倒在一个浅水坑里,把块根上面的根须拔掉,然后割了些野草挽成草把子,开始搓洗。 813:火烧兰 周怀安把剩下的黄精挖完,也过去帮着她洗,两人收拾好,就坐在沟边吃带来的干粮。 带的还是好吃又扛饿的饭团,一人一个,再给一个给狗子,两人坐在大石头上面,旺财趴在一旁大快朵颐。 “燕儿,”周怀安忽然拉住她,指着斜对面,“你看那几颗火烧兰开的多好看!” 杨春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瞬间被几颗开满了整束的兰花惊艳到了,“好美,好漂亮的火烧兰。” “我也觉得好看,我们过去看看,有小的就挖几株回去种起来。” “还是大坑那边容易种活,挖回去弄几个大盆,种大坑那边,等种活了开花了,再抱回院子。” “聪明!”周怀安把包裹饭团的粽叶扔掉,提起药锄踩着山沟中间的石头,去了对岸开花的地方。 在附近看了一圈后,扯着嗓门冲对岸喊道,“燕儿,长了不少小的,挖多少啊?” “挖几颗就行了。”杨春燕听后也去了对岸,两人指着长得粗壮的挖了七八株,又摘了些叶子包裹着根部,放在背篼边上,省得压死了。 火烧兰是兰科火烧兰属的地生草本植物,高30-70厘米,根状茎粗短,具多条细长的根,椭圆形的翠绿色叶片,有那种类似于粽叶的皱褶,叶片边缘有些焦萎,形似被火烧焦而得名。 火烧兰的花,黄绿色还带一点淡淡的紫色,花朵下垂开放,且开花特别多,一棵就可以开出几十朵来,漂亮极了。 火烧兰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中药名为兰竹参,春秋采挖,以根状茎和根入药。 兰竹参:性味,苦、平。具有理气活血,祛瘀解毒的作用。 周怀安帮她把背篼背好,看了看天色,“我们就不往上走了,就顺着沟边回去了吧?” “好!天闷的不行,耽搁久了,恐怕又要淋雨。” 两人顺着沟边往回走,杨春燕看到沟边长了一片,叶子表面长满花斑,叶片的形状和折耳根叶子相似的草药时,高兴的叫住了前面的周怀安。 “这里好多细辛,它的根须会散发出一股非常强烈的辛辣气味,虫子非常不喜欢,我们挖回去晒干后,放一些在酒窖,粮仓、衣柜里面,就不担心有虫子糟塌草药、粮食那些了。” 她记得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细辛这种草药的,“细辛藏人参,则人参不蛀。” 把这些挖回去,跟酒窖里那些灵芝、桑黄、天麻……放在一起,永远都不担心被虫蛀。 因细辛有小毒,又有“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的说法。 “我最担心的就是桑黄、灵芝这些被虫子糟蹋了,既然能防虫,那这可是好东西,赶紧弄点回去。” 周怀安放下背篼,刨开枯叶,看到叶子下面还开着紫黑色的花儿,“哟~别的草开花都开在顶上,这草反着来,挨着地开。” 杨春燕瞥了他一眼,“人家这是低调,不像有的人,就喜欢显摆,干了一点好事,就得瑟的不行,巴不得所有都晓得,都夸夸他。” 周怀安听后不满了,“燕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哈,我就在你面前显摆,在外面低调的很,你看咱们家置办了那么多好东西,我可有在村里显摆过?” 杨春燕想想还真是,讪讪道:“是我不对,以为你在外面也显摆了。” “勇于承认错误,就是好同志!”周怀安挖起一棵,抖掉上面的泥土,“哟,没想到上面就那么两片叶子,下面的根须这么多。” “要的就是下面的根须,这种是花脸细辛,这种的味道特别浓,还有一种叶子毛茸茸的,根须也没这个多,气味也要淡一点。”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他,“我们挑着大的挖,小棵的留着做种。” “这么好的东西,我带土挖一些回去种大坑里,那儿跟这边差不多,应该能种活。” “这么大一片,不晓得长了多少年了。”杨春燕想着以前看到的都只长了一两颗,连挖的兴趣都没有。 “多才好撒,一点点挖着都费劲。” 细辛,中药名,辛,温,有小毒。具有有祛风,散寒,行水,开窍等功效。 细辛属马兜铃目,马兜铃科多年生草本。通常只有两片,质地厚实的卵状椭圆形叶子,挖出来的根须浅黄色,肉质根众多。 春、夏采挖,洗干净后晒干存放,以色带黄绿、根条肥壮、质地粉白者为佳。 两人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把那些细辛挖起来,留了些小的带土和那些火烧兰放好,其他的挪到沟边清洗干净,滤掉水分,才继续往下走。 一路上,遇到好的草药就挖了带着,还没到山脚背篼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两人顺着水沟往下走,沟面越来越窄,水也小了,因为有一股水在半路拐了个弯,朝河边流走了。 周怀安看了看不远处的竹林,又看看拐弯了的水流,“燕儿,你说等天旱的时候,我们来这里把这条沟堵住,往下流的水是不是要大一些?” “那是肯定的撒,现在不缺水,还是等忙过这一段,再上来把这条沟堵住,把水都往山下引。” “好!”周怀安唤回狗子,两人下山刚走到后山,就看到不少村民背着背篼往山下走。 杨春燕取下草帽,扇了扇风,抬头看了看天,发现连一丝风都没有,天上的云却连成了一片,越来越厚,涌动着朝东南面的山顶汇集。 “看样子今晚又要下大雨了。”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三哥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一个多小时了,只要他们到家,随他下多大的雨都不怕。” “小雪姐和老徐他们不赶早走的话,可能就要淋雨了。” 两人下山,见进山捡菌子的村民都背着背篼往山下走,有的见他们回来,都笑着打招呼。 “周老幺,你两口子山运那么好,捡到啥好东西了没?” “捡到几斤鸡枞,还有些黄牛肝……香菇,羊肚菌一朵都没见到。” “你看他背篼里,根本就不是去捡菌子的,又挖了不少好药材吧?” “没啥好的,就一些金钱草、伸筋草。”反正背篼上面放的就是这两种,大伙儿也不可能翻看,周怀安就捡着便宜的常见的说。 两人到了后院,周怀安掏出钥匙开了门,见小九儿抱着小皮球跟来福玩。 小家伙看到两人回来把皮球一扔,喊着两人迎了上去,一把抓住杨春燕的手就不放。 “乖,妈妈洗把脸,去烤房那边收菌子去。” “不,抱抱,抱抱!”小九儿抱住她双腿就不放。 “小坏蛋,你妈背着那么重的东西,赶紧放开,等她把背篼放下来,再抱你。”周怀安抬腿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接下杨春燕肩上的背篼。 周母抱着衣服从楼上下来,“回来啦,我看天黑下来了,赶紧把衣服收了。” “早点收好,等会儿该下雨了。”杨春燕抱起小九儿朝水槽边走,“妈妈抱一下,洗把脸就要去收菌子了。” 见他还是抱着自己脖子不放,想着儿子早上醒来就没看到他们,都想了一天了,不好好抱一会儿,别想他撒手了。 垂头亲了他一下,“妈妈热得很,等我洗了脸脸,去帮大娘她们把菌子收完了,再抱你好不好?” “不好!”小九儿干脆直接的应道。 “幺儿乖,妈妈忙!”周怀安忙过去接过他朝前院走,“老汉儿带你看花花去,好不?” “花花!”小九儿指着围墙下花圃里开得正旺的大丽花,“我要那个。” “我不敢,你妈要打我的。”周怀安摘了一朵栀子花下来,抖了几下给了他,“这个好看,香喷喷的。” 小九儿接过闻了一下,“香香。” 周怀安揉揉他脑袋,“你乖乖的,老汉儿先把草药晒起来,我们就去种香香哈!” “哦!”小九儿拿着栀子花,走到门口趴着的狗子旁边,把花放到旺财鼻尖,“旺旺,花花香。” 旺财鼻子被他弄得痒痒的,忙把狗脑袋躲到一边,小家伙又凑过去给它闻…… 周怀安好笑的看着偏要让狗子闻花花的儿子,扭头见杨春燕从后院走了,才牵着他回后院收拾背篼里的草药。 金钱草和伸筋草这些都在沟边清洗干净了的,直接拿出来摊开铺在簸箕里就成,母子俩把草药一样一样从背篼里拿出来,放在簸箕里摊开,端到楼上晾晒起来。 周母拿起一块黄精,见都快到她大腿了,“哟~这么长,得不少年头了吧?” “二十多年了。”周母把背篼里的火烧兰和细辛放篮子里,“又弄些兰花草回来种啊?” “这几颗是火烧兰,这些是细辛,我把这些放水池边上,等会儿种。” “要得!”周母端着摊满了草药的簸箕,朝后院楼上走,走过艾草棚子就闻到一阵阵艾草香,她觉得自从有了这些东西,家里的蚊子都变少了。 还没上楼,就听到后山有人在骂,“梭叶子婆娘……老娘跟了你一路,亲眼看到的,你还敢狡辩,难怪村里早就有人在我们背后说你是个烂货……” 814:再多磨破几次,以后就不会破了 周母三两步爬到楼上,看到王婆子跟在徐凤身后,咒骂个不停,徐凤背着背篼低着头朝沟那边走。 后面还有几个妇人站在那,看着婆媳俩指指点点,放好簸箕快步下楼打开院门,一脸八卦的问几个婆子。 “王婆子婆媳俩咋了?骂得那么难听,难不成看到徐凤跟野男人,滚野林子了啊?” “桂兰,你听到的都算好的了,起码徐凤还没还嘴,我们遇到她们的时候,婆媳俩对骂,啥污七八糟的都骂,那叫一个难听。” “难怪我早上去她家喊她捡菌子,她说脑壳痛,搞了半天是打算悄悄咪咪的跟着儿媳妇捉奸,也不晓得捉到了没?” “徐凤当姑娘的时候,就不是盏省油的灯,王婆子也厉害,婆媳俩旗鼓相当,这下村里有好戏看了。” 周母觉得解气的很,“活该,她去我家林子里捡菌子,被春燕几个抓到……说我们请大伙儿帮忙干活,是给我们家……” “哎哟!这话咋说的,你家又没少大家一分钱的工钱,都在家闲着,巴不得你家天天请我们干活儿呢!” “是啊,我家老大和老二帮着干了一个多月,挣了两百多块呢,这次老大订婚,买自行车的钱就是在你家挣的。” “桂兰,徐凤那人是啥货色,都一个村的哪个不晓得啊,我们晓得你家的为人,别跟那种没脸没皮的一般见识。” “我晓得,就是想想觉得气人的很,我家要是心黑的,就帮着省城的老板说话,块菌跟菌子他们就不会给这么高的价钱收了。” “对头,我今天运气好,遇到羊肚菌窝子,有好几斤呢!”妇人说着着慌了起来,“不说了,我得赶紧去你家烤房找把剪刀,去晚了就没了。” “我们也赶紧去排队,过完秤,还要回家煮猪食呢!” 周母忙道:“去吧,都赶紧去,今天三点多就就来了不少人了。” 几个人妇人冲她挥挥手,忙忙慌慌的朝烤房走去。 周母扭头,见周怀安抱着九儿站在楼上,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几个老娘们摆龙门阵,有啥好听的?” 周怀安一脸坏笑,“王婆子婆媳俩干起来啦?” “干起来了!”周母看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进屋关上院门,“你笑的不正常,你干啥坏事了?” “我能干啥坏事?”就是添了把火而已! 周怀安把儿子给她,“药我都晒好了,我把菌子提过去帮忙去。” “你娃屁股撅一下,老娘就晓得你拉啥屎。”周母瞪着他,“是你把徐凤偷人的事,捅到王婆子耳边的?” 周怀安点头,“那臭婆娘一天天的就盯着我们家不放,不把找点事给她干哪成?” “也是!”周母一脸八卦的看着他,“跟她勾搭的,真的是大房家那个和熊老三那龟孙啊?” 周怀安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故作不知道:“是哪两个我真的不清楚,你就别管他是哪个了,只要没你儿子就行!” “敢!”周母横了他一眼,“你们兄弟几个哪个敢在外面乱来,老娘把脚杆给他打断!” “放心,没一个敢的。”周怀安得意的哼着甜蜜蜜下楼,提着背篼朝隔壁走去。 周母抱着九儿往楼下走,听着他得意的声音,摇了摇头,觉得他八成晓得徐凤的姘头是哪两个! 周怀安过去没多久,雨就下了起来,幸好院子外面和院坝里都用塑料布遮挡住了,大伙儿才没淋到雨。 排队卖菌子的村民,见雨下下来了,也不慌了,有的还帮着后面的剪羊肚菌泥脚。 赵慧芳担心的看着被雨雾遮挡的灰蒙蒙的天,“也不晓得怀荣和老三,事先有没有把篷布盖好?” 杨春燕劝道:“你放心,又不是第一天收菌子,就算他们没想到,三嫂也会想到的。” “也是!”赵慧芳把菌子放进竹筐,“明天家明就拿通知单了,也不晓得考上了没?” “家明不是说,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美娜还帮他对过题,说考上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我看那丫头是宽我的心的。”赵慧芳叹气道,“没考上的话,就只有回来揉泥巴了。” 周家明放假后就跟着周怀荣兄弟俩一起去百草坪收菌子了,让他提前体验生活,省得以为挣钱容易的很。 杨春燕觉得这年头,不管你有没有文化,只要你脑子机灵点,胆子够大,又肯吃苦,挣钱的概率比后世大多了。 后世,连地都没现在好种,一亩田光肥料农药都要不少钱,没那些东西,连庄稼都种不出来。 还有种子,好多菜种和粮食种子也跟现在不一样了。 这年头,大伙儿几乎都是在自己田地里,挑着好的庄稼留种,转年下种就行。后世是每年都要买种子,就算你自己留下种子,下种成活后也只长苗不结果。 过了一会儿,方志强就赶着牛车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庆幸的说:“好大的雨,幸好带着篷布,不然就糟糕了。” “直接把牛车拉进来。”周怀安和周父上前帮着把车拉了进去,大伙儿帮着把篷布解开,将竹筐搬下牛车,照着竹筐上标注了的等级开始验货。 院子里的竹筐还没过完秤,徐红兵和李武、徐二春也回来了,杨春燕几个忙上去帮忙卸货。 赵慧芳看了看时间,愁得眉头紧皱,“六点多了,以往这会儿早就回来了,不会是半路垮方了吧?”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张秀香一连啐了几口,“大嫂,别担心,可能是雨太大,大哥他们在哪里躲雨呢!” 周怀荣和周怀山这会儿正拿着砍刀,冒雨砍树,雨水顺着脸脖子流。 周家明和李秋月穿着雨衣站在林子里,帮着把砍断了的树干往林子里拽。 因为前面的山路有四五米宽的路段,已经垮了一半,还不时传来一阵泥石往山下掉落的声音,他们要把路边的树砍伐一些,把路拓宽一点,把拖拉机开出去。 周怀荣抹了一把雨水,看了看说道:“老三,加把油,把前面那几颗砍断了,就过得去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还拉着这么多菌子,就算盖着篷布,今晚赶不回去的话,坏掉的菌子就不是十斤八斤,想想都觉得肉疼。 “嗯!”周怀山提着砍刀走到前面那颗树前,“幸好路边这些树都不大,如果都是山里那种一人合抱的,今天这两拖拉机菌子就刨汤了。” 周怀荣点了点头,“是啊,不算别的,光羊肚菌都是好几百斤,捂坏了,损失就惨了。” 想到损失的钱,兄弟俩原地复活,挥动着砍刀用力砍了起来。 李秋月和周家明拼命拉着树干往里面走。 她看了看都快哭了的周家明,鼓劲道:“小伙子,加把力,还有两棵,就拉完了。” “哦!”周家明咬牙用力,两人总算又挪开了一棵树。 周怀荣兄弟俩把堵在路边的两棵树砍断后,也帮着一起拉树干,他看着已经坚持不下去的周家明,心里又气又疼。 “十几岁的小伙子了,把力气使出来撒,你不是说,干活比读书轻松啊?那就加油干撒!” 周家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呜呜…呜呜……老汉儿,我手磨破皮了,痛的很。” “磨破点皮算啥,等好了,老茧子长出来,再多磨破几次,以后就不会破了。” 周怀荣伸出被雨水泡的发白的,满是老茧的手,“老子比你还小就开始挣工分了,到现在,就算在石头上磨,手也不会磨破。” 周家明看了一眼,周怀山也把手伸过去了,“家明,你看看三爸的,你看三婶的手也满是老茧,没点老茧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农二哥。” 李秋月掏出手绢绑在他磨破皮的手上,“是啊家明,我们家现在都算是好的了,你想想以前一年半载也吃不到一顿肉的情形,你那会儿还嫌弃你幺爸不争气呢!” 周家明早就记事,心里清楚家里才过了三年不到的好日子,想到赵美娜说的,忽然有些后悔,以前没好好念书,不然的话也能跟她和李小平一样,不愁没初中高中读了。 周怀荣想到考不上的话,也要找关系让他读初中,“以后想要干轻松省力的活,等上初中你就要用功读书,以后跟小王医生还有小梅娘娘那样,才有省力的日子过。” “哦!”周家明点头应下,去帮着拉树干去了。 四人在雨中忙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那些树挪到边上,周怀荣对周怀山说道:“我先过去,你再跟着过来。” 周怀山拦住了他,“大哥,我技术比你好,还是我先来。” “怀山,你慢点开。”李秋月担心的叮嘱道。 周怀荣一脸严肃的叮嘱道:“老三,别把驾驶台的门关死了,万一不对,你就跳下来。” “没事,山神爷保佑着咱们呢,要不刚才就下去了。” 周怀山笑着拉开驾驶台的门,发动拖拉机小心翼翼的穿过刚才开出来的路,慢慢驾驶着拖拉机开到前面好的路段。 看着的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周家明拍手欢呼起来,“万岁!过去了,万岁!”拍在破皮的手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俩去四轮等我。”周怀荣说罢,跑到拖拉机前,拿了摇把将拖拉机发动,小心翼翼的开了过去。 前面等着的周怀山几个,见他安全到这边,都松了一口气。 815:能想开是好事 周家人等回了周一丁和周怀青还有徐老三交货,依旧没等到周怀荣他们回来,当听最后回来的徐老三说,在路上也没看到他们的踪迹时,周家人的心都像压了块大石头,。 卸完货送走徐老三后,周母、赵慧芳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杨春燕和张秀香在一旁安慰也没用。 “八成是垮方了,如果只是堵在路上还好,万一……” “没有万一!”周怀安对周父说道,“我骑车去看看。” “把雨衣穿上,我去给你拿头灯。” 杨春燕打着雨伞往回走,周怀安推了二八大杠跟了上去,两人刚走到菜地,就看到已经开到小树林了的拖拉机。 “怀安你看!” “妈、老汉儿,大哥他们回来了!”周怀安扯着嗓门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回跑,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 看到缓缓驶来的拖拉机,压在大伙儿心头的大石,总算掉下去了。 周怀山开着四轮停在了菜地边,后面跟着手扶式,周怀安忙迎了上去。 周家明和李秋月从四轮驾驶台跳下来,就拽住周怀安诉苦,“幺爸,今天把我们吓惨了,在转弯的地方,看到大路轰隆隆一下就垮掉了一半。” 周怀安笑着撸了他一把,“吓到了,喊你奶给你煮碗荷包蛋收惊。” 周家明捂着肚子,“我不吃蛋,我肚子都饿死了,想吃我奶煮的臊子面。” “好,奶给你煮面吃。”周母心疼的看着大孙子,“哎哟,衣服也是润的。”扭头喊赵慧芳,“赶紧去煮点姜汤给他们吃。” “煮好了的,我这就去端。”赵慧芳和张秀香立马端着还在冒热气的姜汤出来,一人分了一碗。 李秋月一连喝了几口,对杨春燕说道:“你是不晓得,眼看就出山上柏油路了,前面偏偏垮了。 我们几个坐在那看着石头泥巴往下滑,心都凉了半截,就怕堵在山里出不来,这么多菌子全都要刨汤。” “辛苦了,明天炖点好的给你补补!”杨春燕笑着推了她一下,“赶快喝完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我先去看看小龙儿,涨了一天奶,总算够喂他喝一顿。”李秋月揉揉胀鼓鼓的胸口,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以前生小茹和小琳的时候,吃些啥东西啊?奶水姐妹俩都喝不完,到小龙儿这里,吃的比以前好,耍的也比以前好,咋就没奶了呢?” 杨春燕想了一下,“可能是你怀小龙的那会儿心里压力太大,才成这样了的!” 李秋月听后也想起了以前,“你说的有道理,特别是我一个人住在宁安那几月,既担心被人发现抓医院去,又想小茹、小琳,有时吃着东西,眼泪就往下流……” “都过去了。”杨春燕笑着拍拍她肩膀,“如你所愿有了小龙,老天爷对你已经很关照了。” “嗯!”李秋月想想又道,“春燕,不瞒你说,自从看到我姐和幺妹过的日子,我觉得老天爷真的很关照我,现在我满足了。” 杨春燕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笑道:“能想开是好事。” “春燕!”李秋月扭头看着她,“说句老实话,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像是比我大了不少,说话老气横秋的,还有点像以前庙里住着的居士,不管啥事都看开了的那种感觉。”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真是的,把我说的那么老,我可不依的哈!”两世为人,可不是很老了么。 “嘻嘻,明天吃好吃的多给你吃点。”李秋月笑嘻嘻的回去换衣服去了。 周怀安把手扶拖拉机开到烤房门口,大伙儿开始卸货,一帮人顶着雨,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货卸下来搬进院子。 杨春燕和张秀香先把羊肚菌清理出来,交给蒋玉她们清洗,明亮的灯光下,水管里的水流的哗哗作响。 这边的水管把隔壁的也连在一起了,两口大井的水轮换着用,总算是供上了一天下来的洗刷。 饭桌边,周母看着狼吞虎咽的周家明,不停提醒,“慢点吃,别呛到了。” “奶,我饿惨了。”周家明鼓着腮帮子含胡的说道。 周家康几个看着他,“哥,你真的亲眼看着路垮下去的啊?” “嗯!”周家明咽下嘴里的面,伸出手,“我们砍树开路才回来的,你们看,我手上的血泡,都磨破皮了,把我痛安逸了。” 周母笑呵呵的说:“这点破皮算啥,以前你老汉儿满手血泡,连碘酒都没得擦。你这个奶还给你擦了碘酒,小孩子恢复的快,明早起来就好了。” “我老汉儿也这样说,还说多破几次,长了老茧以后干活就不会破皮了。” “咋不是。”周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你看你奶的手,这两年还好看了一些,你去看看老祖和爷爷的,跟山里的老树皮没啥两样。” 几个孩子看看她的手,再看看自己的,都不说话了。 一大家子,加上蒋玉十几个,忙到十二点多才把所有的菌子全都送进烤房。 干活的走了后,周怀安这才问周怀山,“那段路垮方的厉害么?” 周怀山说道:“垮了一半,如果没继续垮塌,明天从我们开出来的那条路,进出是没问题的。” “明早要出一批菌子,我们把菌子送到宁安交了后,再过去看看。”周怀安打了个哈欠,“睡了,都回去早点睡。” “老汉儿,大坤,你们先去睡,我来守上半夜。”周父对老爷子和老虾子说道。 “要得!”两人累了一天,也不推拒,去打了热水洗漱后就回屋睡下了。 隔壁,杨春燕洗漱好回屋,见周怀安还在台灯下记账,“大哥咋说,要是路太窄的话,最好先进去跟张书记他们说一下,把路开宽一点,再进去,不然太不安全。” “大哥说……明天去看看再说。”周怀安把账本放好,“睡吧,都一点了。” 杨春燕看了看儿子,把蚊帐放好,这才去打蚊子,“羊肚菌和大脚菇那些已经送了一批过去了,那边定下收购价没?” “明天过去就晓得了。”周怀安抱着脑袋,躺在床上,“本来打算明天去收那窝小蜜蜂的,只能晚两天去了。” “要不明天我把蜂箱拿过去放那,它们要是想分窝的话,就能多得一窝小蜜蜂。” “行!”周怀安侧身看着她,“你记得把蜂蜡抹一点在蜂箱里面,还要带一张牛毛毡过去,盖在蜂箱上面,用石头压住,下面再垫几块石头,省得下雨把蜂箱沤烂了。” “晓得了!”杨春燕拉灭电灯,两人并头睡去。 翌日一早,周怀安和周怀山就出发去了宁安,到县城后,周怀山去了招待所送菜,周怀安去了旅社旁边的德生堂。 到那就看到一辆大解放停在门口,他刚把拖拉机停好,王桢和两个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一个是水电站的工程师,带着手套的应该是大解放的驾驶员,周怀安跟他们打了招呼,驾驶员和工程师一起上了大解放。 周怀安看到车上装着几个木箱,对王桢说道:“设备到啦?” “到了!我让孙师傅顺便帮忙拉到富牛。”王桢说着把院门拉开,“你把拖拉机开进来,我喊人来卸货。” “好嘞!”周怀安发动拖拉机驶入院子,靠近仓库大门停好,开始解篷布绳子。 杨冬梅从后院门走了进来,看到他,笑着问道:“姐夫,你吃早饭没?” “吃了的。”周怀安把给她的杂菌、调料、菜苔、嫩南瓜、豆角这些提下来递给她,“你姐给你准备的,杂菌洗干净晾干水份了的,中午炒了吃刚合适。” “我听王桢说,郑老板说我姐带过去的鸡枞油和香菇酱味道巴适,还想要呢!” “做那东西就是太麻烦,就上次送的那些,你姐和我妈站在灶台前,烟熏火燎的干了一下午才炸好。” “要把菌子全都炸干,肯定费时间。”杨冬梅笑道,“王桢给你们准备了一台台扇,下午你走这边过,顺便拉回去。” “县城热多了,我们那下了雨一点都不热,用不着电扇。” “现在用不着,在过几天就用得着了。”王桢带着两个帮忙卸货的工人走了进来,“我给你准备的是落地式的,吃饭的时候用用,凉快多了。” “好吧!”周怀安盛情难却,只得点头应下。 杨冬梅笑着对两人说道:“抄手包好了,姐夫,我给你少煮一点?” 周怀安爽快的点头,“行!煮二两就足够。” 杨冬梅给两人煮抄手去了,王桢和他一起把篷布解开拆下,“姐夫,你去电站看过没?” “天天忙死了,哪个朝那边转!”周怀安将篷布迭好,“我哥说厂房和宿舍都建好了,水闸好像也快好了。” 王桢笑道:“这么近你都没去看过,你这甩手掌柜安逸哦!” “那是!”周怀安嘿嘿笑,“有你和二哥在,比我亲眼看着还放心。” “你啊!”王桢笑着虚点他几下,“明明是你懒,还要找借口!” 816:怎么办 “哎哟喂!”周怀安一脸冤枉,“我已经很勤快了,今年连初一天都没闲下来过,上山、收草药、收菌子,一天天开着拖拉机来回跑,屁股上的老茧磨得比城墙还厚。” 王桢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姐夫,老郑说那天送到的被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拿走了……” “哟~”周怀安笑道,“走的还挺远的哈!” “大姐炸的鸡枞油和香菇酱,连我爷爷都喜欢。还有,你回去跟大姐说一声,老郑请她帮忙再做五十斤香菇酱,就要上次送去的那种口味,还汇了五百块钱过来。”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五百块,太多了吧?” 王桢摆手,“不多,这次的买卖能成的话,他挣到手的,不晓得有多少个五百咯!” 周怀安听后心安了,“上次炸的那种酱,春燕放了鸡枞、香菇、大脚菇、青杠菌好几种菌子,还在镇上割了十几斤牛肉一起炸出来的。” 五百块钱买几十斤香菇酱,三百块的赚头应该还是有的,就是太麻烦了,几十斤香菇酱,春燕跟我妈,起码要一天才做的好。” 王桢点头,“做好吃的就是累人。” 周怀安觉得也是,“我这里没好看的罐子,郑老板的朋友如果不讲究的话,还用上次那种土罐子装?” “就用上次那种,老郑说他那朋友就喜欢那种调调,还说有一种古朴的美!” 还古朴的美!”周怀安冲他挤挤眼,“我看就是精细的东西看多了,有点倒胃口,想弄点粗糙的换一下。” “正解!”王桢冲他竖起拇指,“老郑在电话里说,你们上次送去的那些,还在罐子口涂了些蜂蜡,老郑还说你们用蜂蜡封口做的巴适。” 周怀安得意的笑道:“是春燕弄的,说是吃的东西得把封口封好,这样保存的久一些。” “你俩不饿啊?”杨冬梅出来说道,“抄手煮好了,你俩进去吃,我来计数。” “好!”王桢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吃了没?” 杨冬梅点头,“我有点闷油,吃了两个煮鸡蛋,一碗豆浆一个馒头。” “那你记着别帮着搬东西。”王桢想想又回去对她说道,“等爷爷过来,还是让他老人家给你把把脉。” “慌啥嘛!”杨冬梅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都说了月份还浅,再过些天,你再把一次不就行啦!” “好吧!”王桢只得转身去了厨房,两人坐下开吃。 周怀安吃完后抹了一把汗,“县城里太热了,你们要是不忙的话,还不如去富牛住,晚上还要盖被子。” “县城里睡到半夜也要盖被子的,但白天比你们那热多了。” 两人把碗筷收起来放锅里,去了隔壁,王桢把那边传真过来的单子给了他,“羊肚菌一等的,收购价和竹荪的一样,二等一斤少十块,大脚菇那些统一五块一斤。” “好嘞!”周怀安把送货单子给了他,“竹荪只有60斤干货,羊肚菌一等106斤,二等95斤,红菇一等……你对一下。” “我先把账给你结了,我们再去银行一趟,把钱转存到你折子上。”王桢说罢对着账单开始算账,“竹荪4500块,一等羊肚菌7500…… “行!”周怀安简短的应了一声,就靠着椅子听他把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 等他算好,接过单子,“我还要去百草坪那边看看,昨晚有一段路垮方了,大哥他们差点被堵在路上……” 王桢听后忙叮嘱道:“姐夫,大雨天,山里的道路容易发生滑坡,你们以后还是早点返回,省得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们今天先进去看看情况,不行的话,只有暂停一段时间。” “安全要紧。”王桢拿了折子,“电风扇等你回来再来拉,还是现在就带走?” “放你这儿,等我回来再来拿。”周怀安跟他一起出去,见货已经卸下来了,“等会儿你再对一下数,万一有出入你跟我说,多退少补哈!” “行,我就不骑自行车了,坐你的拖拉机一起过去。” “好嘞!”周怀安冲杨冬梅挥手,“小妹,有空去山里耍,我们昨天在林子里看到一丛红烧兰,漂亮极了。” 杨冬梅听后忙道:“姐夫,你们有挖小苗子回家种么?” “挖了的,等种活了给你抱两盆过来。”周怀安拉开驾驶室的门,跟王桢一起上了拖拉机朝银行驶去。 两人把钱转存好后,周怀安跟王桢告辞去了豆花庄,周怀山见他来了,忙拿了摇把将拖拉机发动,兄弟俩一起朝百草坪驶去。 到了滑坡的那段,周怀山觉得垮塌的地方,比昨晚看到的还要宽一些了,看着狭窄的山路,兄弟俩都犯了愁。 “老幺咋整?”周怀山看了看天,“我担心太阳一晒,下午再来一场雨,垮塌的地方更多,到时候,我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不进去一趟也不行撒,那些人这会儿还在晒坝等着呢,还有白灵山那边的,半夜就起来望这边走,我们不去他们就白跑了。” “唉!”周怀山叹气道,“我晓得,关键是我们进去出不来的话,收的菌子的钱就白花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三哥,你把自行车抬下来,我进去让他们把菌子送柏油路边上来,你在这把篷布弄一张出来,在林子里搭一个棚子,省得下雨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这办法不错,只是他们要多走两三个小时的路了。”周怀山爬上拖拉机,把绑在车斗里的自行车解开,递给了他。 周怀安接过他递过来的自行车,“别说多走两三个小时,只要能挣钱,就算你让他们送到富牛,他们也会去。” 周怀山笑道:“他们会送,我家那元宝舅子,会不会就没准了。”说道这儿,他忽然想起两个大姨子今天也要送菌子出来,“老幺,秋月她姐他们,昨晚还不晓得在哪里躲雨呢?” “唉!钱难挣,屎难吃!”周怀安想想叹了口气,“我们每天起早贪黑的,比我家的旺财和来福还累,还不是为了挣钱。” “说的也是。”周怀山把雨衣和水壶递给他,“路上慢点,特别是下坡路,看清楚了再下去。” “晓得!”周怀安背好水壶,把雨衣夹在后座,蹬上自行车朝山里骑去。 到了垮塌的地段,他拐进树林,把黏在轮胎和护泥板上的泥巴用木棍戳掉后,再次蹬上自行车穿出树林上了山路。 幸好后面的路段黄泥路较少,但山路湿滑,骑行比平时费力多了。 一路过去,他发现还有两三处地段,也有垮塌的现象,如果再来两场大雨,这些路段半成会有更大面积的垮塌。 他心情有些沉重,觉得自行车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下来用木棍把护泥板里面的黏土戳下来后,继续往前。 从九点多出发,一直到十二点多,才到了百草坪。 焦急的等候在晒坝的村民,见他骑着自行车从坡上下来,都围了上去,“周老板,咋回事啊?我们都等了一上午了。”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让让、让让!”张书记挤到前面,担心的问周怀安,“老幺,是不是路上,有哪里垮方了?” 周怀安点头,“对,就垮在快到柏油路的那段,有七八米宽的样子,已经垮塌到树林边上了,还有两三处……我哥他们昨晚……” 张书记:“我就说嘛,肯定是路上有哪里垮塌了,你们过不来才没来。” “张书记,我们这就带上锄头、铁锹把路修好。”围观的村民听后着急的说道。 “对,我们这就回去拿箢兜锄头修路去。” “必须修,菌子才开始呢!今年又增加了几个品种,我家还指着今年挣钱,修房子讨儿媳妇呢!” “张书记,你打开喇叭喊一声,让捡菌子去了的壮劳力都赶回来,拿上家伙什修路去。” 张书记忙道:“大伙儿先别急,我们现在去修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得先把菌子送出去交了才行。” “静静!大伙儿听我说!”周怀安抬手让大伙儿静下来,“我们已经把拖拉机开到柏油路等着了,你们赶紧背上菌子跟我走,把菌子送出去。” “哦哦!周老幺,你等两分钟,我回去拿点吃的就来。” 周怀安点头,“没吃的东西的都赶紧回去拿吃的,吃了的先走。” 张书记想想又冲大伙儿说道:“家里有锯子、砍刀的都带上,我们回来的时候,看看垮塌的地方,能不能把树砍掉一些?让拖拉机从林子开进来。” “哦哦!”院坝里的村民,住的近的都各自往自己家跑,远的来的时候就带了干粮,都带上自家的菌子朝村口走去。 蹲在阶檐上的李老二见大伙儿有的回家拿干粮,有的背着菌子朝村口走了,看看自家那满满一背篼的菌子,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就觉得脑壳痛。 扭头看到牵着骡马过来的夏铁柱表兄弟几个,过去冲几人,理直气壮的吩咐道:“你们几个,把我家的菌子送出去卖了,把钱一分不少的带回来。” 817: 十五分 夏铁柱看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依旧往前走。 李秋香小儿子好奇的看了看他,皱眉道:“哥,这是哪个,脑壳被门夹了吧?” “李老二,我们舅舅!”林小山小声说完,看了李老二一眼,跟上了夏铁柱兄弟三个。 “站住!”李老二气得上前一把抓住夏铁柱,“大柱子,老子是你舅舅,老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啦?娘亲舅大,你妈就是这样教你对你舅舅的?” “你算哪门子舅舅?”夏铁柱抓住他的手一把搡开,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妈说了,她们只有四个姐妹,没有兄弟,让我们出来别被那些不要脸的骗了。” 林大山停下看着李老二,满脸讥讽的说道:“我妈也这样说,还说外面懒馋又不要脸,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多得很。 特别是来找我们,说是我们舅舅、舅娘的,更是万万不能信,被他们沾上,这辈子都扯不脱。” 林小虎连连点头,“就是,我长么大,只晓得我妈是被他们家卖给我老汉儿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外家呢!” 另外几个也一脸嫌恶的看着他,“大哥,老表,我们走,再敢拉着我们,给他两坨子。” “哈哈哈……”院坝里的村民看着一脸懵逼的李老二,都在摇头,“小伙子,他真是你们舅舅,亲生的那种!” 周怀安也乐得不行,觉得对付李老二这样的,不理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妈说了,我们只有姨妈,没有舅舅!”夏铁柱老老实实的回道。 李老二气得跳了起来,指着表兄弟几个,“反了天了,连舅舅都敢不认,打大雷的时候,咋就没劈死你们这些,忤逆不孝的畜生?” 林小虎嗤声道:“老天爷在上面都看着呢,你这样的都没打,怎么也轮不到我们。 “对头,要打也是先打他这种喝姐妹血的。” “啧啧啧!李老二,你害臊不?大男人家家的做人做到这份上,老子要是你,早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他还晓得害臊啊?他家那窝,一个二个的连脸都没有,哪晓得害臊?” “就是……” “你们……”李老二见几个外甥背着背篼,牵着骡马头也不回的走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背起背篼跟上了已经出发的村民。 回家的村民也带着家什出来了,张书记牵来大黄牛,周怀安帮着他把竹筐放到驮架上,大伙儿朝村口走去。 “老幺兄弟、老幺兄弟……”老殷大喊着,牵着骡马追了上去,骡马脖颈上挂着的铃铛声也愈发响的清脆。 周怀安听到喊声扭头,见是他们,停下来,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你们也到啦?” 老殷他们村的村民,自发组织了骡队,两队人轮流赶着骡马把货往这边送,看样子昨天又熬了个通宵,一个二个都是黑眼圈,跟省城动物园里的国宝差不多。 老殷笑着点头,接过香烟卡耳朵上,“昨下午出发,半夜到老杨那睡了三个钟头,大伙儿就一起出来了。”说着又指着往村口走的村民,“路上垮方啦?” “嗯!只能辛苦大伙儿送到柏油路上了。” “这算啥苦,只要能挣钱,大伙儿巴不得天天这样送货。” 周怀安听后拍了拍他肩膀,扭头看了看后面的骡队,“这次来了多少人?” “加上白灵山一共三十个人。”老殷指着竹筐里用各种叶子包裹着的菌子,“这次还帮老乡带了两个熊胆,三斤多桑黄来卖。” “行,到柏油路我们再看货!”周怀安扭头冲大伙儿挥手,“兄弟伙些,还有好长一段路,加把劲,搞快点哈!” “好嘞!”后面的村民拍了拍骡马,都加快了速度。 骡马脖颈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寂静的山道也变得热闹起来。 李老二走了一小半路,就觉得双腿像灌铅似的提都提不起来,走到路边,把背篼放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放了下来。 他走到高处,踮起脚尖,看着前面的骡队,总算看到了夏铁柱表兄弟几个。 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大柱子,舅舅求求你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帮我把菌子带过去一下嘛!” 林小虎拐了身边的夏铁柱一下,小声道:“老表,你听到没?” “听到了,别回头,装做没听到。”夏铁柱淡定的牵着骡子往前走。 他只要想到他妈这些年,在夏家被老奶奶搓磨,还有伯娘婶婶欺负,受的那些苦,他们兄弟几个就不可能帮李老二。 喊破了嗓子,走在前面的夏铁柱表兄弟几个,像是都没听到,一个都没回头。 后面来的村民看着他笑道:“李老二,还要走三四个钟头呢,干脆把菌子卖给我算了。” 李老二觉得这办法也不错,高兴的问:“老黑,你给好多钱一斤?” “背过去还不晓得要挑拣多少出来……”老黑想了一下,“周老幺家一半的价,你干就卖。还有哈,我身上没带钱,等我卖了回来才有钱给你。” 李老二撇嘴道:“想得美!身上没带钱,还想半价买我的菌子,老子背篼里还有好几斤羊肚菌呢!” “不卖就算了。”老黑也是随口一说,能捡个便宜当然最好,捡不到也无所谓。 李老二见大伙儿都背着背篼走了,只得背起背篼跟了上去,越走越累,背篼里的菌子好像也越来越沉,渐渐的,卖菌子的人也越走越远。 他拉了一下肩带,加快速度往前走,一不小心踢在一块石头上,“妈吔!” 李老二踉跄了几下,背篼里的菌子散落一地,人也在背篼的带动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早晓得,半价就半价,也好过一分钱都没有的好啊!” 他痛苦的喃喃自语着,挣扎着将肩带取下来,爬起来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看着撒了一地的菌子,还有自己扑出去压碎的那些,望着前面连人影都看不到了的卖菌子队伍,哭丧着脸咒骂起来。 “大柱子,你这狗日的……老天早晚打大雷,把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杂种劈死!” 夏铁柱揉揉发烫的耳朵,扭头看了看身后,后面全是卖菌子的村民,李老二的人影也看不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 杨春燕把蜂箱放在野蜂窝边上,张秀香把牛毛毡盖在上面,又找了块石头压住,两人提起菜篮朝竹林那边走。 一场大雨过后,林子里的菌子长的到处都是,就连竹林里的竹荪也多了起来。 李秋月和赵慧芳提着满满的两篓回去了,两人这一路过来,一人又捡了大半菜篮。 “春燕,把这边的竹笋挖一些,顺便把竹荪送回去。” “要得!”杨春燕放下背篼和菜篮,叫住前面的来福,“回去再出来一趟,去看看那些蜜环菌,又长出来没有?” “上次去才捡了三四斤,这次去应该都长起来了。”张秀香用药锄刨开枯叶,抡起锄头将碗口粗的竹笋挖了起来。 杨春燕挑了一棵长的较密的竹笋挖了,捡起来用指甲钉了一下笋肉,才装背篼里,“巴适,又大又嫩。” 张秀香回头看了一眼,“春燕,听说以前有人把水缸盖在刚长出来的竹笋上面,说竹笋会绕着水缸长,一年半载后来揭开,里面的竹笋还是嫩的。” “我觉得可能用的不是水缸,我记得老宅屋后那丛竹笋,有一棵笋就长在了那块烂石板下面,它把石板都顶起来了。” 杨春燕想起以前看的短视频,就有试过,结果,过几天去看,水缸都被竹笋顶翻在地,竹笋只是有点弯,根本就没绕着水缸盘着长。 张秀香看着手里胖乎乎的竹笋,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我猜以前的人,就算闷笋可能也是找斑竹笋来闷,不可能找毛竹笋。” 妯娌俩挖了二三十棵竹笋,背着往回走,到后山就看到周家明垂头蹲在楼上,两人对视一眼。 张秀香说道:“看样子没考上。” “怀安已经跟方东明说过了,他有个战友就在白马初中,已经跟他说好了。”杨春燕想到他平时的成绩,觉得考不上是意料之中,考上才是意料之外。 “那就好,先在不比以前,指着孩子回来帮忙挣工分,分口粮,才十三岁多点,回来干活是有点小了。” 两人推开院门进去,就看到赵慧芳气呼呼的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把通知单递给杨春燕看。 “你们看,134分就可以上白马初中,他就差十五分,他平时稍微用心点就考上了。”说着又叹气道,“这下只有麻烦方东明了。” 杨春燕看后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你跟大哥骑车去镇上一趟,把入学的事尽早定下来。” “我们就是这样想的。”赵慧芳指了指楼顶,“你看看,回家我们还没骂他,结果,他还气上了。” 张秀香劝道:“别说他了,孩子没考上,心里难受也是正常。” “唉!”赵慧芳一脸羡慕的说,“人家小平被市一中录走了,我家这个连白马初中都要跑人情,人比人气死人啊!” 杨春燕听后也替李小平高兴,又劝赵慧芳,“大嫂,别气了,考初中多难啊,家明这次才差了十五分,证明他最后还是努力了的。” 818: 曲队长有小媳妇了 赵慧芳气呼呼的拍拍通知书,“我气的就是这个,他要是早点努力,十五分就不差了撒!” 杨春燕:“我听小梅说,初中和小学的文化知识不一样,男孩子懂事晚,只要家明进去后,继续努力,也是一样的。” “但愿这样,愁完家明又要愁家亮那家伙了,一个二个的都是讨债鬼!”赵慧芳唉声叹气的朝楼上爬去。 张秀香看后也叹了口气,“我家小倩倒不用我担心,家康贪耍又贪吃,我也担心他以后连初中都考不上。” 杨春燕笑道:“你有啥好愁的,把他交给小倩管着就行了。” “你没弟弟,你不晓得,我弟弟以前也只听我的,等他个头比我高,你再吼他试试,比你还凶。你看家康这半年长的多快,等他比小倩高了,就不怕她了。” “我觉得小康不会,小倩能管住他。”杨春燕想起上辈子,周家康讨了老婆也被周小倩管的服服帖帖的。 周家康最爱说的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比自己矮一个头还多的姐姐,妥妥的血脉压制。 “但愿吧!小倩要管不住,我才读了三册书的文化也没辙。” 杨春燕和张秀香倒出竹笋,准备把竹荪送到烤房再进山一趟,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曲秋林带着骡队来了。 “哟!这次来了十几头骡子诶!” “嗯!你去喊三嫂,我把竹荪送烤房去。” “哎!”张秀香把菜篮递给她,转身朝周怀山家跑。 曲秋林看到两人,对身边好奇的看着周家屋子的大辫子姑娘说道:“小兰,等雨季一过,我们把房子也照着周大哥家的修。” 邱小兰当然想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修成这样,得要不少钱吧?” “周大哥说,他们家的砖瓦是自己踩泥巴做丕烧窑,木料村里林地里砍的,只需给工匠的工钱,还要买点钢筋、水泥就成。”曲秋林冲她笑了笑,“你放心,钱我都攒够了。” “差点也没事!”邱小兰看了看身后的乡亲,红着脸说,“我们下半年把房子修好,就没别的啥大的开支,就算欠点,以后我们一起挣了还。” “嗯!”曲秋林高兴的点头,带着骡队绕过菜地就到了烤房前,见杨春燕婆媳三个已经在那等着了,高兴的把邱小兰介绍给了三人。 杨春燕婆媳觉得曲秋林的小媳妇还不错,几人寒暄后,曲秋林和同来的汉子把竹筐卸下来,让人把骡子牵到鱼塘边拴起来喂草料。 周母对曲秋林说道:“小曲,把你对象带屋里去,晓得你们今天要来,大娘把蒸笼还热灶上的。” “谢谢大娘。”曲秋林和邱小兰单独提了两个竹篓下来,“大娘,这里有几斤银耳,还有些鸡枞、黑木耳,都收拾好了的。” 周母一眼就看出都是他们挑选出来的,高兴的接过,“谢了哈,大娘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我们吃了你不少粮食,该我们谢你才是。”曲秋林几个跟着周母进了院子。 周母让他们坐下,进屋把碗筷拿出来,早上蒸的馒头是用高粱面、小麦面、还有一个去年没吃完的老南瓜蒸熟后和的粉,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她把红苕稀饭舀进碗里,邱小兰忙去帮着端饭。 周母笑道:“灶上没啥菜,我拌了些虎皮海椒,还拌了点红油泡菜,你们将就吃哈!” шшш?ttan?c○ “哎哎!”曲秋林几个端起热呼呼的稀饭,就着杂粮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外面,杨春燕见他们送来的货有点多,杨春燕就把蒋玉和贾春红也叫出来帮忙。 邱小兰拿着馒头出去,指着竹筐上面的标注,“嫂子,这筐是一等的羊肚菌,我带着乡亲们分拣好了的,你看剪掉的泥脚,合不合标准?” 杨春燕抓起几朵看了看,“可以。” 她将看过的羊肚菌放进一旁的竹筐,曲秋林他们做事还是很讲究的,从上面到下面都放的整整齐齐的,泥脚也捡的干干净净,菌伞上的草屑也收拾干净了的。 像这种收拾干净了的菌子,他们清洗起来就省事多了,用水冲洗一下就能送进烤房。 张秀香和李秋月把红菇分拣后,装进竹筐,蒋玉几个帮忙分拣大脚菇,鸡油菌。 这一批大脚菇以白牛肝和黄牛肝居多,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白牛肝,菌伞肉质肥厚,菌柄硬梆粗壮,黄牛肝大多是些黄喔喔的小胖子,菌柄上的网状纹也密实多了。 鸡油菌、青杠菌、香菇全是没开伞的小骨朵,看着可爱极了。 这几种菌子晒干后存起来,放那天冷的时候,杀一只肥鸡炖菌菇汤,吃鲜味火锅最巴适不过。 杨春燕今年晒的都是从村民送来的菌子里挑出来的,差一些的那种,一角钱一斤,楼上已经晒了两张晒垫。 还有刷把菌,干巴菌、红葱也收了一些,干巴菌后世好几百一斤,这年头的人居然看不上,不是特别好的,连捡都懒得捡。 几个人片刻不停,一直忙到十一点多才把货分拣好,蒋玉一帮人回家吃饭,杨春燕妯娌开始过秤。 李秋月过秤后大声报数,“羊肚菌85斤,二等135,一等红菇675、二等……” 张秀香和周父还有老虾子,把过秤后的菌子往烤房里搬。 杨春燕把账记下来算好后,数了钱给他,“曲村长,这次一共卖了1859块6,你拿好了。” 曲秋林接过钱放好,从军挎里取出一对鹿茸,“杨大嫂,还有这个,麻烦你让周大哥帮忙卖一下。” “好!”杨春燕接过,笑道,“你们啥时候办喜酒啊?” 曲秋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定在国庆办,到时候你们都去我家吃酒席。” 杨春燕爽快的点头,“好,到时候一定去。” 周母递给邱小兰一个篮子,“拿着,我给你们装了些馒头、酸菜,你们在路上吃。” 邱小兰看了曲秋林一眼,才接过了菜篮,甜笑着说:“多谢大娘!” 她听曲秋林说过周家,说他第一次带大伙儿来周家卖块菌就在他家吃饭,只要他们下山,每次来都有给他们准备吃的。今天来了,果然是真的。 “就一点杂粮馒头,有啥好谢的!”周母笑眯眯的看着她,“你是个有眼光的,曲村长是个有本事的好小伙。” 邱小兰害羞的点头,“我妈老汉儿也这样说。” 曲秋林听后脸都红了,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大娘,我们还要赶回去,就先走了。” “慢走哈!”周母笑着把两人送了出去。 李秋月和张秀香从烤房出来,“春燕,小舅早上就送了一百多斤羊肚菌过来,这里又是两百多,今天收的还不错哈!” 杨春燕:“昨晚又下了那么大的雨,我看他们明天送下来的应该更多。” “这也不一定的。”李秋月跟她抬起一筐大脚菇往里走,“唉!自从家里收菌子,我们今年连捡菌子的瘾都没过足。” 杨春燕:“吃过饭去百花林那边看看,我们本来打算把竹荪送烤房来就去的。” 李秋月:“要得,吃了饭去看一圈回来收菌子刚合适。” “妈妈,妈妈……”小九儿喊着杨春燕,扒着门框翻进了院子。 杨春燕扭头看到他脸上、手上还有身上的泥巴,“成泥猴子了,你又去菜地耍泥巴了啊?” “虫虫,鱼摆摆、喂鸭鸭!”小九儿从兜兜里掏出一把蛐蟮,杨春燕觉得头皮都麻了。 大雨后的晴天,蛐蟮都从土里钻出来了,一不留神他就钻菜地里去抓菜青虫,蛐蟮,说是要喂鱼,喂鸭子。 幸好早早的把鱼塘围起来了,不然的话,杨春燕连想都不敢想。 周母回来看到地上的蛐蟮,笑呵呵的说:“奶奶拿撮箕来,我们扫了给鸭鸭吃。” “鸭鸭,蛋蛋!”小九儿把围兜篼里的都掏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条。 杨春燕见状忙舀了水给他洗脸、洗手,在他手心拍了一下,“你看你多脏,以后再去抓虫子,妈妈打手板心。” 小九儿把手藏到背后,噘着嘴,委屈的说:“不打!九儿乖乖!” “你还乖乖呢?”杨春燕扒下他围着的围兜,“你看看,上面全是泥巴,脏娃娃还差不多。” 小家伙趁她转身,立马扑到水盆前,拍打着盆里的水咯咯咯的笑,那调皮样哪还有半点刚才委屈巴巴的可怜样。 李秋雨和张秀香都看笑了,“小调皮,最喜欢的就是耍水。” 杨春燕拉过小九儿,拍了他屁股一下,“还最喜欢耍泥巴!” “娃娃家哪有不耍泥巴的,多接地气孩子才好养,也不容易得病。”周母说着想起周一丁家小万,“一丁家的小万就是养的太爱干净,才动不动着凉的。 娃娃家,只要给他吃饱,穿暖,抓虫子搞泥巴不是正常的啊,你看以前在大集体的时候,大人在田里干活,田坎边一溜娃,拉屎和尿的多的是。” 张秀香也道:“养得太精细了不好,你看圈里的猪崽子,吃粗粮的小猪崽抓回来就比吃细粮的好养活,也长得快。” 杨春燕想想也是,小九儿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在地上爬,花圃里的花被他祸害了一遍,来福和旺财的尾巴都差点被他撸秃,小家伙却很少着凉。 周母把蛐蟮扫进撮箕里面,冲小九儿伸手,“走了,奶带去喂鸭鸭。” “喂鸭鸭!”小家伙抓住她的手,欢欢喜喜的跟着朝旁边的构树林走,鸡鸭都圈在林子里养,林子里撒的苎麻、莦子还有花草被它们啄的不成样子。 819:治病,致命 一家人刚吃过晌午饭,赵慧芳欢欢喜喜的从镇上回了富牛,一见周母就说: “妈,东明的战友人真不错,我们到他家把情况跟他一说,人家立马就带我们去学校,一会儿功夫就把家明读书的事弄好了。” 周母听后也很高兴,“这下好了,回去跟家明好好说说,让他开学一定好好读,别给人丢脸。” 赵慧芳点头,“怀荣在跟他说了,原本我还以为就我们一家走后门呢,去了一看,还不少,都是男娃子。” 周母笑道:“男娃子懂事的晚,就像春燕说的,多读几年书,再去部队锻炼几年,出来就懂事了。” “嗯嗯!”赵慧芳看了一圈,“春燕和秀香她们呢?” “去隔壁带狗子去了,说是要去后山百花林看看,捡蜜环菌去。” “我过去让她们等我一下,也跟去看看。”赵慧芳欢喜的往外走,到了杨春燕家,刚好看到三人带着狗子从院子里出来。 “春燕,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张秀香笑道:“你看她高兴的样子,肯定说好了。” “我也想说的。”杨春燕拍拍冲她不停摇着尾巴的来福,“你上午才去过,下午该旺财了,乖乖的在家看家哈!” 李秋月撸了旺财一把,扭头看过去,只见每家院门口都趴着狗子,笑道:“你们看,我们这一排家家都有狗子。” 杨春燕笑道:“马姐说养头狗子好,要是再有贼娃子来,狗子还能抵挡一下。” 李秋月:“她昨天还说,捡菌子卖钱是好,就是你们太忙,他们想看电视也没地方看。” 张秀香:“陈婶家也买了电视机,他们咋不去她家看?” 李秋月:“春燕家没功夫看,一丁两口子不在家,好些人都跑她家去了,说是院坝里站满了人,比看坝坝电影还热闹。” 妯娌三个闲话间,赵慧芳也换好装备来了,四人一狗朝后山走去。 刚进林子就看到几朵开败了的米汤菌、刷把菌,还捡了几朵已经开伞了的奶浆菌,都说该早点来一趟的。 张秀香看了看凑在菌子前嗅来嗅去的旺财,拉了杨春燕一下说道:“竹荪的味道那么大,应该把竹荪给旺财来福嗅嗅,下次去竹林,它们就能帮着找菌子了。” 杨春燕笑道:“怀安也这样说,等会儿我们要是捡到啥好菌子,就给它们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 “大嫂,你们快过来!”前面走着的李秋月冲三人招手,“看看,坡上好多野地瓜,摘点来吃了再走。” “今年还没吃过呢!”杨春燕三个过去,扒开野地瓜藤,“这么多,小倩几个还去高坎那扒拉,这里的野地瓜比那儿的大多了。” 张秀香摘了一个,撕开一个口子,轻轻一吸,尝了后连连点头,“指着这种颜色鲜艳的摘,那种的才甜。” “嗯嗯!”杨春燕摘了一捧放篮子里,走到一块横卧在坡上的大石头前坐下,冲赵慧芳三人拍了拍旁边,“嫂子们,过来排排坐,吃果果。” “来咯!” 赵慧芳解决了一件大事后,心情特别松快,提着菜篮走到杨春燕身边坐下,一连吃了几个野地瓜,“哈哈,要是把家里那些小的都带来,从大到小挨着坐一排,那才好看呢!” 杨春燕笑着点头,“大嫂这个提议不错,等忙过这段,把娃都带这里来排排坐,让怀安给他们拍一张。” 李秋月和张秀香也提着菜篮走了过来,妯娌四人坐了一排,悠闲的伸直双腿,靠在背篼上。 张秀香看着下面已经种的药树,还有林子里撒的药种,发现大多都活了,“你们看,种下的厚朴,杜仲、桂皮都活了。” 李秋月叹道:“活是活了,就是还要等十几二十年才看得到收成,等到那会儿,我们都是老太婆了。” 张秀香笑嘻嘻的看着她,“哪有那么老,再过二十年,我五十岁,你才四十八,还早着呢!” “就是,四十多岁还年轻的很呢!”杨春燕朝下看去,当看到坡下那一大片,像是被鸡抓烂的绿油油的植物时,撑着石头站了起来,“我下去看看哈!” “发现啥草药了?”张秀香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像是附子。”杨春燕顿了一下,“就是草乌!” 李秋月也站了起来,“草乌我晓得,百草坪就有不少。我跟你们说,这东西千万不能碰,百草坪有人用它炖猪蹄治疗风湿,结果被毒死了。” “这东西是很毒,但也是种草药,听我老汉儿说用途还很多。” 张秀香好奇的看着李秋月,“秋月,真的有人用草乌炖猪蹄,还吃死人了啊?” 李秋月点头,“对,听说从隔壁云省听来的偏方,说是用小火炖上十几个小时,毒就蒸发了,这样炖的猪蹄吃了能治风湿,老太太把两只猪蹄都吃光了。 第二天家里人喊起床喊不应,进屋一看,才发现老太太早死翘翘了,张书记还去镇上报案了的。” 张秀香眉毛都皱到一起了,“这些人也不晓得是咋想的?明明晓得有毒还信,跟作死有啥两样。” 李秋月撇嘴道:“死了还被人说了好久的闲话,可难听了,有的说老太太是馋大猪蹄才吃的,有的又说,儿子媳妇不想伺候了,两根猪蹄子就把人送走了。” 她还记得,有一次李二娃又告黑状,害她被奶奶暴打了一顿,她甚至想过,有钱也买一对大猪蹄炖一把草乌,把死老太婆毒死算了。 杨春燕想起后世还有人听信这个偏方,忙叮嘱几人,“没经过验证的偏方千万不能信,有的非但治不了病,致命却厉害的很。 以前也有人来问过我老汉儿,说草乌炖猪蹄是大补,还可以治疗风湿。我听他说过,草乌含的毒,就算你不断火炖一天,也不会蒸发掉。 他还说,旧时有的猎人进山打猎前,担心遇到猛兽,就会挖草乌,把毒抹在箭头上,制造箭毒进山捕猎。” 这年头稀奇古怪的偏方特别多,特别是计划生育后,那些卖生子秘方的江湖郎中也特别多。 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平时连吃顿肉都舍不得,却舍得拿一头大肥猪去换所谓的生子秘方,害了不少人。 张秀香:“这些人也是奇怪哈,连野物都能毒死,竟相信吃了能治病。” 李秋月:“我听他说,他们用的草乌都是炮制过的,经过炮制的草乌用处还还不少。” 说话间就到了长着草乌的地方,李秋月看后就肯定的说:“就是草乌,小时候割草山里经常看到,你别看这东西这么毒,开的花还好看的很。” “我晓得,蓝紫色的就像一个个小铃铛,这么一片全开的话,真的很漂亮。”杨春燕想起以前看到的草乌花,发现好多开着漂亮花儿的草药,大多都有毒。 草乌叶片绿油油的,咋一看跟青蒿还有点像,全株带毒,最毒的部分就是可以用来炮制附子的块根,因颜色发黑故有乌头之称。 草乌为毛茛科植物,还有的地方叫它,盐乌头、鹅儿花、铁花等。 其药用部位为母根和侧根,母根叫乌头,为镇痉剂,治风痹,风湿神经痛,是一味毒性极强的药材。乌头的毒性主要来源于乌头碱。 侧根入药,叫附子,味辛,性大热,有毒,具有回阳、逐冷、祛风湿的作用。 杨春燕看了看长着草乌的位置,对赵慧芳三人说道:“林子里养了那么多小蜜蜂,这东西又有毒,趁它还没开花,我们还是把它挖了吧!” 赵慧芳点头,“对,这么毒的东西,开的花肯定也有毒,万一小蜜蜂吃了,产的蜜也有毒,那就害人了。” 张秀香和李秋月听后也放下背篼和菜篮,“春燕,这东西还有用么?” “有,等会儿去沟边洗干净了,明天让怀安送宁安卖。”杨春燕铲掉一棵草乌的茎干,挖起一棵,发现下面纺锤形的块根还挺肥大。 她想到以前挖草乌,一般都是在六月下旬至八月挖,这才五月中旬,虽说有点早,但这都不晓得长了多久了,药效应该不会差吧? 李春燕提起一棵,“你们看,长得还挺好,如果林子里没养小蜜蜂的话,就等它开花结籽留种后再挖咯!” “算了吧,就算留下种子,也没合适的地方种。”张秀香将铲断了的茎干收到一堆,割了些野地瓜藤绑好,挂在一棵灌木上面。 四人忙了有半个多小时,挖了有二三十斤草乌块根起来,装背篼里提去放刚才坐的那块大石头上面,准备从林子里出来,再来带回去。 杨春燕叫上旺财,四人去水沟边,摘了些石菖蒲把手洗干净,这才带着狗子朝长着蜜环菌的那处走。 在路上捡到十来朵开伞了的鸡枞,李秋月还捡了一朵比她手掌还大的黄牛肝,凑到旺财面前让它闻,也不晓得狗子记住了没。 开春撒下的三叶青已经长到一尺多高,嫩绿的藤蔓顺着小灌木奋力往上爬,好像爬得越高,才能吸取越多的养分。 妯娌四人采了些半边花,鱼鳅串,野荞麦,还发现了一大片海金沙。 820:毒果 快到长蜜环菌的那处时,杨春燕又想起去年在这里采到的天麻,走到原地找了一圈,一棵天麻也没找到。 那边,张秀香已经喊起来了,“快来看,蜜环菌已经长出来了,好大一片呢!我们还在这边找到几棵天麻。” “我看看!”杨春燕高兴的转身过去,只见黄褐色的蜜环菌层层叠叠的长,一直长到那几颗枯树干上,全部采摘完,起码有二三十斤。 “过来!”张秀香冲她招手,“这里还有天麻!” 杨春燕走过去看到她指着的箭杆,笑道:“我还跑到去年找到天麻的地方找,那边连毛都没找到一根,你这边却长了好几颗。” “这就叫东边不亮,西边亮。”李秋月得意的用药锄戳了一下面前那棵天麻,“看看,这里还有两棵呢!” 杨春燕放下背篼,“你们挖天麻,我采蜜环菌,还是“咔嚓、咔嚓”拔菌子的声音过瘾。” 张秀香挥手,“我们喜欢挖值钱一点的,你跟大嫂过瘾去。” “嘻嘻!”杨春燕放下篮子,抓住几朵蜜环菌“咔嚓”一声拔下,觉得捡菌子就得这样捡才过瘾。 赵慧芳拔下一丛,“昨天小舅送了二三十斤过来,加上前两天收的,能晒十几斤了吧?” “差不多!”杨春燕摘掉几朵菌子上面的枯叶,拍拍菌伞,“我觉得这次的菌子比去年的还多,你看都长到那几颗树下了。” “我觉得也是。”赵慧芳放了一捧在菜篮里,“可惜好多开伞了的,要是今天一早来的话,摘到的就全是骨朵了。” 杨春燕:“这会儿采的也不错,水分没那么重,现在采也不晚,明天来好多都开败了。” 两人还没采完,张秀香和李秋月就来了,四双手干活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全部消灭。 杨春燕把地上的菌子放菜篮里,看了看时间,才掏出手绢擦了擦汗水,“马上就两点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就要干活了。” “嗯嗯!”李秋月挠了一下后颈,“我也想回去洗洗,刚才在那边好像被豁辣子刺了一下,火辣辣的又疼又痒。” “我看看。”杨春燕凑上前看到她后颈有一处红肿,“好像是豁辣子刺到了,你等等,我弄点半边莲给你擦一下。” 她说着从背篼里拿了几颗半边花,揉烂后涂抹在她后颈处,“舒服点了没?” 李秋月点头,“有点凉悠悠的,舒服一点了。” 妯娌四人带着狗子回到大石头那里,提上背篼往回走,还没到后山就看到一群人急急忙忙朝山下赶。 李秋月看到跑过的人,拐了杨春燕一下,“王春华跟李武的事咋样了?” 杨春燕笑着摇头,“你问我还不如问怀安!” 赵慧芳笑道:“春燕,我看你嫁到这边来后,除了我们妯娌,就跟万雪娇还有马春花说的上几句了哈!” 杨春燕想想还真是,就连杨慧,也不晓得是咋回事,两家虽说没隔几步路,她们也很少在一起耍。 “春华,春燕在这,赶紧问问她有没有办法。”话音未落,马春花就指着杨春燕喊了起来,“春燕,救命,赶紧救命!” “马姐,出啥事了?”杨春燕几人听后急忙往前赶,王春华满脸泪水的跑了过来,“春燕,咋办啊?我家小敏吃了马桑泡儿中毒了,咋办啊春燕?呜呜…呜呜…” “马桑泡儿!”杨春燕听后也急了,把菜篮递给张秀香,“吃的多不多?吐了没?抽了没?” 王春华哭着说道:“没抽,他说头晕、心里难受,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杨春燕想到去她家催吐的话,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赶快叫住前面的,停下来给他催吐。” 马春花忙道:“春燕,他们说要喂他吃猪粪才行。” 杨春燕急道:“猪粪不能解毒,只能起到催吐的作用。” 她记得小时候,每到这几月就会有小孩因吃了马桑果来找老汉儿医治,他第一时间,就是喂水催吐,然后让人送医院洗胃解毒。 “春花,伱赶紧喊我哥他们等一下。”王春华边喊边拉着杨春燕跑得飞快,旺财见后汪汪叫着跟了上去。 跑到前面,杨春燕才看到王老二背着蔡小敏在前面跑,旁边还跟着几个汉子,看样子大伙儿轮流背下山的。 王老大把一脸难受的蔡小敏抱下来,放在地上,焦急的问杨春燕,“老幺家的,怎么催吐?他们说要喂他喝猪粪才能解毒。” 杨春燕把刚才说的又说了一遍,“你把手指伸到小舌头的位置,抠他嗓子眼几下就吐出来了。” 王老二着急的说:“刚才在山上就试过了,牙关咬得紧紧的根本就不行。” 杨春燕:“你把他翻过来,把嘴巴捏开就行了。” 王老大把他翻过来,捏住蔡小敏双颊,强行将他嘴巴捏开,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想硬来,又担心把孩子喉咙弄破了。 乞求道:“老幺家的,求求你,还是你来吧!” “好,那你捏住了。”杨春燕看着孩子白森森的牙齿,也怕孩子难受挣扎咬自己,扭头看到路边的臭蒿,脑子里灵光一闪,忙扯了几根,揉烂后塞进了他嘴里捅他喉咙催吐。 “呕~呕~”蔡小敏喉咙被捅,加上臭蒿的刺激,恶心的挣扎起来,随后就“哇”地一下,大吐特吐起来,黑红色马桑果还有饭粒菜叶喷的到处都是。 杨春燕见量还不少,觉得耽搁久了,说不定真要出事,看了看不停抹泪的王春华,也替这个苦命的女人高兴。 “吐出来、吐出来了……”大伙儿都高兴的喊了起来,都只顾着高兴了,没一个人嫌弃孩子吐得脏。 “吐出来了,老天爷,吓死我了,你这孩子,以后还贪嘴么?”王春华抹着泪,看着一脸难受的儿子,又心疼又高兴,“春燕,谢谢你,不然的话……” “王姐,不用客气的。”杨春燕见她哽噎着说不出来,蹲下又捅了孩子喉咙几下,直到他再也吐不出来,才对王老大说道:“先背我家去,给他喝点水继续催吐,然后送医院解毒。” “哦哦!”王老大也顾不得脏,把孩子背起来就朝杨春燕家跑,大伙儿也跟了上去。 马桑泡儿是马桑树结的果实,为忍冬科植物,有的又叫它水马桑、毒空木、千年红、闹鱼儿、黑果果等。 这种果子虽说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但全株有毒,特别是嫩叶和红果果的毒性最大。 误食中毒后,轻则就会出现头晕、恶心、呼吸困难,重则浑身痉挛,引发脑水肿、呼吸衰竭而亡。 马桑树虽说有毒,但放羊人却比较喜欢,山羊吃它不但没有中毒迹象,吃后长膘也快,比吃一般的草料更加肥壮。 这几天正是马桑泡儿成熟的时候,这种果子就是山寨版的桑葚,没成熟的时候,红红的果子堆在枝头,酸酸甜甜的诱人极了。 山里人都晓得它有毒,大人都三令五申不准小孩子摘来吃,但熟透了的紫黑色果子软烂多汁,味道也愈发的甜,总有贪嘴的小孩忍不住偷吃。 据说只要不咬破里面的籽,还是不容易中毒的,一旦咬破就麻烦了,最好还是别轻易尝试的好。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杨春燕家药田边,蔡小敏已经换到一個汉子背上。 孩子吐出来后,王春华要镇定多了,没再哭泣,只担心的跟在后面扶住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不肯放手。 杨春燕三两步下了台阶,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对他们说道:“跟我来。” 大伙儿到了后院,杨春燕让孩子躺在躺椅上,“王姐,桌上的是开水,你赶紧喂小敏多喝点,尽量多喝。” “哦哦!”王春华忙提起茶壶把水倒进竹杯里,“小敏乖,多喝点,肚子里的脏东西才吐的出来。” “嗯!”蔡小敏虚弱的应了一声,听话的大口喝了起来。 杨春燕去灶房倒了一碗花生油,又去抽了一根鸭毛,出去后问王春华,“喝了多少了?” 王春华举起杯子,“满满的三大杯!” “多喝点,直到喝不下为止!”杨春燕又倒了一杯递给她,对蔡小敏说道:“小敏乖,得多喝点,再喝两杯,杨婶婶兑蜜糖水给你喝!” 蔡小敏脸色苍白的看了她一眼,含住他妈喂到嘴边的竹杯,缓慢的吞咽起来。 等他喝完,杨春燕用鸭毛蘸了些花生油,像在山上那样,捅了他喉咙几下,孩子垂头哇哇哇吐了起来。 杨春燕见盆子里吐出来的汁水里还有马桑籽和果子的汁水,又让王春华灌了几杯水,给他催吐了一次,直到吐出来的都是清水才放心了。 王春华兄妹连连道谢,“多谢你,老幺家的,这娃吃了这么多,要不是遇到你,今天就麻烦了。” 马春花一脸骄傲的说:“我就说嘛,来找春燕,她一定有办法的,你看这不就吐出来啦!” 杨春燕听后有些脸红,“我也是见我老汉儿这样做的,你们家要是跟我家一样,你们也会。” 说着给蔡小敏兑了一杯蜂蜜水,让他喝了,又把水壶灌满递给王春华,“王姐,我把自行车借给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他送医院,找医生看看的好。” 王老大兄弟听后感激的说:“多谢,多谢……” 一行人去了前院,杨春燕把两辆自行车推出来,王老大兄弟俩一个背着孩子骑26圈的女式自行车,一个骑着二八大杠载着王春华走了。 821:像个黑牛肝 马春花一脸崇拜的看着杨春燕,“太能干了,你咋不跟你老汉儿学医呢?你要学会了,我们有个病痛啥的,就不用去医院看医生了。” “是啊,咋这么能干啊!周老幺真有福气,讨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马姐,我这个不算啥,只要看到过都会……”杨春燕被几人夸得耳根子发烫,扭头看到牵着周母的手过来的小九儿,急忙迎了上去。 “妈妈,妈妈……”小九儿松开周母的手朝她跑了过来。 “慢点,小心摔了。”杨春燕忙上前抱起他往屋里走,留下周母跟马春花几个寒暄。 赵慧芳三个背着背篼进来,“春燕,王春华家小敏咋样了?” “送医院去了。”杨春燕抱着小九儿跟着几人往水槽走,把事情的经过对三人说了一遍。 李秋月瞪大了眼,“我的妈,搞了半天是吃了马桑泡儿啊,吃那东西真会死人的。” “对!”赵慧芳对三人说道:“我们家这几个娃,也要跟他们说说,万一哪天去山上看到,贪嘴摘了吃,就麻爪了。” “嗯嗯!”杨春燕放下小九儿,“乖乖的别搞菌子哈,妈妈摘了地瓜回来,洗了给你吃!” “九儿吃果果!”小家伙乖巧的退到草凳前面,还扭头左右看看,才坐了下去。 李秋月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拿了两个野地瓜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下,笑着走到他跟前蹲下,举着野地瓜,“九儿,喊三娘,喊了给你吃果果!” “三娘!”小九儿脆生生的喊道。 “乖!”李秋月把地瓜皮撕开一个口子,放在他手里,“吃里面的,把皮吐了,晓得不?” 小九儿点头,“小琳姐姐吃!” 李秋月笑道:“哟~要留着等姐姐回来吃啊?” “他说,小琳教他吃过。”杨春燕笑着帮儿子翻译,舀了两勺盐巴在装着凉开水的瓷盆里面,把冲洗过的野地瓜倒进盆里。 小九儿点点头,接过野地瓜用力嘬了一口,把皮放李秋月手里,“甜甜,九儿还要。” “哦!我们九儿就是机伶。”李秋月笑着拿了两个给他,捏了他肥嘟嘟的耳垂一下,“小机灵!” 杨春燕把野地瓜捞出来放进筲箕里面,去碗柜里拿了一个搪瓷缸出来,将地瓜装进瓷缸里,抬头见周母抱着小龙进来,嘴里不停叮嘱着小尾巴周小琳。 “听到没?你们千万别摘马桑泡儿吃,不然就跟小敏一样,进医院洗肠子打针。” 赵慧芳忙道:“妈,小文他们回来,你记着跟他们也说说,省得几个娃跑山上摘马桑泡吃。” 周母点头,“说了,以前就说过。唉!那东西太吓人了,等他们回来,我再跟他们说说。” 杨春燕冲周小琳招手,“吃野地瓜,我们在林子那边摘的,那边的地瓜都是大个的。” “哇!好多!”周小琳看见野地瓜,欢喜的跑了过来,拿了两个坐在小九儿身边,“坏九儿,吃果果也不喊我,姐姐不跟你好了。” 小九听后忙去拿了两个给她,“姐姐,九儿好!” “嗯!”周小琳眉开眼笑的点头,“姐姐跟你好!” 杨春燕看了看跟周小琳排排坐吃果果的儿子,把草乌倒进网兜里装好,拿去挂在竹竿上,过去和赵慧芳几个把菌子全都清洗出来。 满满一筲箕杂菌,里面有六七种菌子,赵慧芳冲周母说道:“妈,我们把杂菌留着晚上炒着吃,蜜环菌煮汤,你看咋样?” 周母看了一眼,“不用,我早上在大坑里捡了些鸡枞花,和那几朵鸡枞一起,晚上剁一块夹缝肉煮圆子汤。” “鸡枞圆子汤最鲜不过。”赵慧芳把鸡枞拿出来放筲箕里面,端着朝隔壁烤房走去。 杨春燕和张秀香把蜜环菌提到楼上,将已经晒干了的木耳收起来放麻袋里,把蜜环菌薄薄的摊开铺在晒垫上面。 张秀香捏了捏挂在木钉上晾晒的竹荪,“春燕,我觉得还是晒干的菌子的好,吃着也比用烤箱烘干的味道好多了,就是卖相要差一些。” “量少的时候尽量用晒的,量大的时候,只能用烤箱烘干了。”杨春燕把最后一点摊开,起身提起竹篓,“还是在阴凉的地方舒服,太阳下,动一下就浑身冒汗。” “那是!”张秀香也提起竹篓,“还说回来睡一觉,忙完又是三点多。” “嗯!把雨季这段忙完,后面就没那么忙了。” “老幺和老三到现在都没回来,看样子是去百草坪收菌子了。” “不一定,怀安走的时候说,先去看看路段的情况,不行的话就把人喊到柏油路边收。” “我觉得在柏油路边收好,省心省力,不说别的,少走那么远的山路,油钱也能省不少。” “主要是那边的货源足,特别是年底收块菌,从船城送来的块菌比三村送来卖的还多的多。” “这倒也是,想挣别人的钱,只有自己麻烦点了。” 杨春燕两人下楼,见小九儿蹲在门口看周小琳趴在地上,跟马春花家老三在那扇洋火皮,“小琳的性子还真像个男娃子。” 洋火皮就是火柴盒的封面,还有几种玩法,有一种是按照图案多少分,大家都背对背的下注,等于谁下的大谁有权拿着大家的火柴皮来拍。 还有就是玩之前先拿出相同的张数,然后“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先拍。 拍的时候,把有图案的一面朝上,一张挨着一张排成一条长龙,然后用力扇,扇翻身的那些火柴皮都归自己。 “小康也爱跟她耍这个!”张秀香见后笑道:“小康那家伙昨晚把我没用完的洋火盒子撕了,差点还挨了一顿。” “上次回娘家,我大嫂也在说,小双和大双天天都问家里的洋火盒子用完了没,有一次洗衣服,还从两人裤兜里掏出来花花绿绿的一摞。” 妯娌两个刚把竹篓放好,后院门关好,门口的周小琳就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幺婶,二娘,卖菌子的来了。” “妈妈、二娘,卖菌子……”小九儿也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着外面,“卖菌子。” “九儿真乖!”杨春燕笑着抱起他高兴的亲了他一口,“乖乖跟姐姐耍,不能去水沟边哈!” “不去,打针针!”小家伙还说伸着小胖指头戳了她脸一下。 张秀香看着觉得小家伙可爱极了,抢过去抱着笑道:“哎哟哟!小幺幺咋这么乖哦!”说着指了指自己脸颊,“乖乖,亲二娘一下!” 小九儿凑上前“啵”的一声亲了她一下,指着门口,“姐姐,姐姐!” 张秀香把他抱到门口,叮嘱了周小琳和林三几句,大步朝烤房去了。 杨春燕锁好堂屋门,让狗子看着家,出门就看到成群结队的村民背着背篼朝这边走,“小琳,在外面耍一会儿,就来烤房,看着弟弟别去沟边耍水。” “晓得了。”周小琳忙过去牵着小九儿,“幺婶,来电了没,我们想看电视。” “没来。”杨春燕见林三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笑道,“你们乖乖的别乱跑,等电来了,幺婶就给你们开。” 今天一大早就停电了,到现在都没来,她都盼着下面的电站早点建好,省得隔三差五就停一次电。 白天还好,特别是晚上干活,干着干着灯泡闪几下又没电了,大伙儿只得忙着把马灯点燃,亮堂堂的习惯了,觉得马灯就像火焰虫一样,连脏东西都照不见。 “哦哦!”两个孩子都连忙点头。 杨春燕妯娌几个这一忙,就一直忙了到天暗下来都没停下来,几个娃盼了一下午的电也没来。 老爷子把马灯提出来挂在架子上,叹气道:“还是电灯好,还不麻烦,拉一下开关就亮堂堂的。” “老爷子,等下面的电站修好了,我们村就有自己的电站了,以后别的地方停电,我们这儿都不会停电。” “还不晓得要多久才修的好呢!”老爷子把另一盏马灯挂好,又进去忙去了。 “昨天我去看了看,师傅说现在水太大,他们都停下来了,说是要等枯水期才开工。” “听说要修闸门把水拦腰截断,现在河里的水满满当当的,拦也拦不住撒!” 大伙儿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杨春燕妯娌几个带着几个帮工忙着分拣过秤,周家明、周小倩几个大的也来帮忙。 等把卖货的村民送走,出去收货的人又回来了,外面的牛车、拖拉机排起了队伍。 周一丁几个帮着先到的杨小雪家卸货,徐红兵扛起一筐就朝院子里走。 周一丁看着晒得像泥鳅一样的徐红兵,笑嘻嘻的说:“老徐,你回去小芳嫂子看得见你么?” 徐红兵没听出他话里的一声,白了他一眼,“切!我这么大一个人,看不见才怪了。” 徐二春笑嘻嘻的说:“老徐,丁丁猫的意思是说你都晒成黑牛肝菌了,点着煤油灯都看不到。” 徐红兵看了看自己晒得黑红的胳膊,毫不在意的笑道:“又不找对象,老男人黑点怕啥!” 徐老三也笑,“就是,都半蔫老头,又不是青头小伙儿,担心晒黑了没妹子喜欢。” 822:累瘦了 周怀安到家看到刚过完秤出来的周一丁,把拖拉机靠边停好,冲他笑道:“今天咋这么晚?” 周一丁掏出香烟给了他一支,“踏马的,三岔路的雨比这边还大,河里的水都漫到马路上来了,我差点没回得来呢!” “我哥他们昨晚也差点没回来。”周怀安把百草坪的路况对他说了说,“菌子没了就没了,千万要注意安全。” 周一丁点了点头,“明白!我先回去了,丈母娘说我小妹回来了,她去三岔路帮我们带小万。” 周大庆去林场上班去了,周小妹还没放假,周一丁只得把丈母娘请来帮忙照管家里的牲畜。 “要得!路上小心点。”周怀安见他上拖拉机走了,才又去帮着解篷布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怀山也开着拖拉机回来了,给了李秋月一个篮子,“里面有十几朵松茸,还有姜芋粉,大姐和二姐让铁柱还有小虎带来的。” 李秋月接过菜篮,看了看用姜芋叶子裹着的松茸,“妈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拿去放酒窖里明天吃。” 周怀山点头,“那你赶紧拿去放好。” “哦!”李秋月走了几步,想起一事,“他们弄了多少菌子出来?” 周怀山笑道:“一等羊肚菌有二十多斤,二等的三十五斤,按照要求剪的干干净净的,听铁柱说,担心捂坏了,收回来剪的时候还摊竹排上晾过。” 李秋月想着两个姐姐一家才问她借一百块,“不错,就算一斤赚一块,加起来也有几十块的赚头了。” “不止,大脚菇那些也能挣二三十块。”周怀山想起铁柱表兄弟几个拿到钱时,高兴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我听铁柱说,杂菌山里就不值钱,他和小虎几个在大队收,给的价钱跟镇上差不多,家家户户都送他们那卖。 还有,听说李老二在路上摔了一跤,把菌子都摔烂了,百草坪那些人说起来都笑死了。” “笑死活该!”李秋月高兴的提着菜篮回了烤房,把菜篮给了周母,“妈,我大姐二姐给的,你拿去煮了吃。” “要得!你们赶紧把东西卸了吃饭,我给小九儿还有小龙洗澡去。” “哦哦!”李秋月忙朝门口走,大伙儿把一筐筐菌子往院子里送。 一家子快把货卸完,电才来了,院子里一下就亮堂起来。 周母忙把温在蒸笼里的菜端出来,“马上就九点了,都来吃饭,菌子等蒋玉她们吃了饭过来,再一起洗。” 周家明几个捂着肚子,“奶,我们早就饿了,有啥好吃的没?” “鸡枞圆子汤,炒杂菌、洋芋丝。”周母嗔怪的瞪了几人一眼,“赶紧去帮着端碗拿筷子,你们下午回来还吃了一包烤苞谷,你妈老汉儿忙得连水都没喝一口呢!” “哦!”几个孩子无精打彩的去拿碗筷去了。 一家子吃过饭,把几个孩子喊回去睡觉,大人收拾了又开始忙碌,二三十个人忙到将近一点,才把所有的菌子送进烤房。 周母煮了一锅银耳羹,“老蒋,辛苦你们了哈,曲村长昨天送了些银耳来,我弄了些薏仁百合熬了一锅,一家喝一碗哈!” 蒋玉笑道:“再苦也就这几天,等雨季一过就清闲下来了。” 贾春红笑嘻嘻的喝了一口温热的银耳羹,“桂兰,我跟你说,只要有银耳羹喝,天天这样苦我也干。” 周母乐呵呵的说:“我也巴不得天天熬银耳羹给你们喝,可惜菌子和块菌都要挑时间才长得出来。” “哪个不想哦!”蒋玉靠在八仙桌上,“要是林子里天天都有山货捡了卖,山里人用不了两年就发了。” “这倒也是,这两年你家一年收两季山货,你看村里的大瓦房,一天天的多了起来,好几个光棍也讨上老婆了。” “哎!”蒋玉看了一旁和老虾子喝银耳羹的老爷子一眼,拐了周母一下,小声道,“王春明家那事你们晓得了么?” “昨天听了一耳朵。”周母小声道,“王婆子抓到的是哪个啊?” 蒋玉竖起大拇指,“王婆子没抓住,听说跟兔子一样,一下就窜林子里了,王春明当天就被王婆子喊回来了,说抓到就把人关竹笼沉塘。” 周母一下就明白了,说的是大房的周怀兴,“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沉塘要犯法的。” 贾春红笑着点头,“就是,过嘴瘾罢了。” 另一人说道:“你们不晓得,这次不一样了,听说王春明这次回来硬气的很,把徐凤的眼圈都打黑了,徐家也不敢吭声。今天一早,就被王春明拉着一起上山捡菌子去了。” 杨春燕妯娌几个听着八卦把银耳羹喝完,周怀安兄弟几个也把竹筐全都码好了。 “哎哟喂!”周怀安揉着腰杆,“养几个月才养起来的肉,才忙了十几天又没了。” 周怀山笑道:“叫唤啥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瘦,你看我的皮带扣都松了两扣了。” 蒋玉笑道:“老幺,瘦点好,肥了要挨刀的。”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蒋婶你这样说要不得哈,我这样的帅小伙,你拿我跟猪比!”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周母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大集体的时候,人还没猪金贵呢!” “就是,大饥荒的时候,一袋红苕干能换一个漂漂亮亮的妹子回家。”蒋玉指了指自己,“婶子就是你叔家拿红苕换回来的,跟捡来的有啥两样?” 周怀安老老实实点头,“是跟捡来的差不多!” 老爷子插嘴道:“不能这样算,那年头一袋红苕干能救一家人的命。” 蒋玉听后点了点头,“二爸说的对,我家多亏那袋红苕干,还有我荣发偷偷送去的葛根,我两个侄儿才没饿死。” 贾春红笑道:“老蒋,你家那个说你到他家第一天,吃了一盆红苕,差点胀死,是真的么?” 蒋玉笑着点头,“真的,搞的我现在只要吃煮红苕就想吐!” 大伙儿说起以前的日子,都说能活到现在,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已经是有福气的了。 送走了蒋玉几个,周怀安把省城要几十斤香菇酱的事,跟杨春燕婆媳说了说,“五十斤给了五百块钱,赚头大不大?” 李秋月撇嘴道:“五百块买五十斤香菇酱,这些大老板可真舍得!” 周怀安见她跟自己想的一样,笑着摇头,“三嫂,我们见识少了的缘故,王桢说,这五百块的香菇酱只要送出去,能换回无数个五百。” “老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做买卖不都这样,你看春燕每年给郑老板家送去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值不少钱了。” 周母说着看了妯娌几个一眼,“就那几罐香菇酱,春燕就下了不少料,牛肉、大料、花生、芝麻……不然人家凭啥把赚钱的买卖给我们家做?” 周怀安见周怀荣三个都不好意思了,笑着说道:“没事,好些东西都是我上山打回来的,都一家子兄弟,吃亏点又不会少一块肉。” 赵慧芳红着脸说道:“老幺,春燕,不能年年都让你们吃亏,今年的节礼我们三家置办。” 张秀香点头,李秋月忙道:“对,我们三家置办,春燕教我们咋做就成。” 杨春燕笑道:“行,到时候我们一起置办。” “嗯嗯!”赵慧芳三个都点头应下。 周怀安见她们说好了,才又问道:“燕儿,你说说,郑老板给的那些钱,买五十斤香菇酱,有多大赚头?” 杨春燕想了一下,“炸一斤香菇酱要五六斤杂菌,四五两牛肉,还要菜籽油、八角桂皮、香叶、花生芝麻、干海椒……这些加起来,一斤酱不算人工和罐子,可能要四块多点的本钱。” 周怀安想到一斤就要五六斤杂菌,五十斤就得两三百斤了,不说别的,婆媳几个光清洗菌子也要些功夫。 “算下来还不到一半的赚头,还要烟熏火燎的站一天,有点不划算哈!” 周母瞪了他一眼,“咋不划算了,我们忙一天就赚两百多,学校那些代课老师一个月才十四五块,要干一年多才挣得到。” 杨春燕也道:“是啊怀安,我们炸香菇酱,用的香菇、牛肝菌这些都是开伞了的,比骨朵的价钱要便宜,一半的利润已经很不错了。” 李秋月想想又道:“老幺,郑老板买这么多香菇酱,是不是想做这个买卖哟?” 周怀安摇头,“王桢说郑老板跟他说,我们送给他家的香菇酱被一个从外国回来的朋友拿走了,这些好像就是帮那个假外国佬做的。” 杨春燕想了一下,“我觉得不像,大批量做香菇酱的话得用罐头瓶,还有机器密封包装才行,我们只能做点来自家吃。” 周怀安觉得也是,“先不管这么多,把郑老板要的先做好,他要是真想做这个卖,自然会找王桢说的。” 周母也摇头,“我觉得不可能,你们想想,一斤就要十来块钱,哪个舍得买了吃?” 杨春燕想起后世那些香菇牛肉酱,里面连牛肉粒都尝不到,一小瓶就是十几块,“妈,那些人拉出去就不是像我们这样,一大罐一大罐的装了,人家用的都是小玻璃瓶,一瓶最多装几两。” 823: 周母想起在省城的时候,王桢家办酒席的情形,点头道:“也是,人家城里人吃东西秀气,吃饭的碗跟我们的蘸水碟子一样大,哪像我们吃饭用斗碗。” 老爷子敲了敲烟杆,“好了,都一点了,事情商量好了,都赶紧睡觉去。” “老汉儿,还是你和徐坤先去睡,我来守上半夜。”周父说着拿起小竹耙朝烤房里走去。 “我下午睡了两个钟头,这会儿不困,周二叔,你先去睡。”老虾子也拿起小竹耙去烤房了。 周怀安对周怀山说道:“明早在柏油路边收,百草坪的到那可能都九点多了,我们可以晚点去。” 周怀山想了一下,“那晚一个小时去?” “六点出发就行!” “六点好啊,能多睡一个多钟头。”周怀山打了个哈欠,提起水桶往外走。 周怀安抱着儿子回屋,把小九儿放床上,对拿换洗衣服的杨春燕说道:“张书记带人看过了,垮掉的那几处还在掉泥巴石头。 大伙儿都忙着捡菌子,打算等雨季过了再慢慢修,修好前我们就在柏油路边收菌子。” “路边收你们要省事一些,这段时间雨水多,还得搭个棚子才行!” “搭好了,他们砍了茅草和木棒,绑在树上搭的。”周怀安脱掉黄胶鞋,一股烂菜帮子的味道散发出来,“卧槽~多来两双的话,非中毒不可。” “晓得臭你还在房间里脱?”杨春燕瞪了他一眼,忙放下衣服把窗帘拉开,“赶紧拿去放阶檐上。” “嗯!”周怀安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尖起两根指头,将胶鞋拎了出去,苦着脸回来,摸了摸屁股墩,冲杨春燕诉苦,“又磨破皮了,等会儿给我擦点碘伏。” “你去洗了我给你抹点药水。”杨春燕把背心和短裤给他,“要不明天让大哥、大嫂去,你在家帮忙,也歇歇。” “要得!”周怀安接过背心短裤,伸手搂着她,“还是我老婆心疼我!” “一身臭汗味,还不赶紧洗澡去!” “嗯嗯!”周怀安趿拉着凉鞋出去朝后院走,见旺财和来福都站在后院门口,见他来了扭头看了一眼,还守在那不动。 上前撸了旺财一把,“咋都守在那,有情况啊?” “汪汪汪!”狗子冲外面叫了几声。 周母闻声走了过来,“咋了?有贼娃子啊?” “我去拿手电筒到楼上看看。”周怀安转身跑回去拿了手电,爬到楼上,拿着手电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有啥异常。 周母也爬上来了,“是不是有人偷草药?” 周怀安又扫了一圈,“啥都没看到,明早再去看看。” “可能有野物从后门过,赶紧去睡。”周母转身朝楼下走,周怀安忙用手电照着她,“慢点,小心摔了。” “天天走,闭着眼睛都不会摔。” “你以为你还年轻啊,上了年纪脚下就不稳了,万一摔了还不是你自己遭罪!” “晓得了,晓得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啰嗦。” 母子俩下楼,杨春燕也来了,“有啥发现没?” “没有,可能是夜猫子。” 夫妻俩收拾好睡下,觉得刚睡着天就亮了。 周怀安抓了衬衫裤子套上,对杨春燕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跟大哥三哥交待一声。” 杨春燕点了点头,“后院竹竿上挂着的网兜里面是我们昨天挖的草乌,你拿给三哥,让他交给王桢。” “好嘞!”周怀安凑上前揉了她一把,“乖乖躺着,等我回来。” “懒得理你!”杨春燕拍了他不安分的手一下,翻身继续睡。 周怀安去后院提了网兜,回来见周母已经把院门打开了,“妈,老汉儿去后山看过没?” “看了说是没啥发现,药田里也好好的。” “没发现才好。”周怀安提着网兜出去,见周怀山已经把手扶式从烤房那边,开到了院子外面。 上前苦着脸,说道:“三哥,我屁股又磨破皮了,你今天跟大哥一起去。” 周怀山一脸同情的看了他屁股一眼,“你去跟大哥说,顺便把大嫂也叫上一起。” “嗯嗯!”周怀安把草乌放车斗里,“里面是草乌,你带去交给王桢。” “放那就是!”周怀山应下后进了院子,帮着周母把要送的鸡鸭和蛋提了出去。 “马路边连水都没有,我就给你们弄了些饭团,晌午将就吃,晚上回来吃好点。” “还要多装点茶水,一壶不够喝。”周怀安过来说道。 “要得,我就这去给你们装。”周母朝隔壁烤房走去。 等送走了周怀荣三个,周怀安刚准备回去睡回笼觉,就看到陈小舅和两个村民赶着牛车到了小树林。 “咋这么早?晚点来不行么?”周怀安叹了口气,认命的朝隔壁烤房走去。 陈小舅和周怀荣兄弟打了声招呼,赶着牛车径直去了烤房外面,见他在抱着一摞竹筐出来,笑道:“老幺,小舅难得看到你一次哦!” “今天躲会懒,让我大哥跟三哥去了。”周怀安放下竹筐,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换了衣裤香烟也没带,“小舅,我回去拿包烟过来。” “抽小舅的!”陈小舅掏出香烟抽了一支递给他,“小舅抽的便宜货!” “我抽的也是春耕,我觉得大前门抽着也跟它差不多。”周怀安笑嘻嘻把香烟夹在耳朵上,帮着把竹筐往下搬。 “小舅,开市后收获咋样?” “还不错。”陈小舅高兴的放下一筐菌子,“你家今年增加了几个品种,大伙儿都高兴的很。” “接连几场雨都下的不错,要是接下来,再下几场太阳雨,菌子肯定还要多。” “今年的鸡枞也比去年多,好些人都说,可惜你家不收鸡枞,收的话就好了。” “都是那边的老板决定的,我们就听命行事。” 老虾子和周父也来帮忙,几个人没用多少功夫就把牛车上的竹筐卸下来,陈小舅和两个村民把牛牵到外面拴好。 杨春燕妯娌三个也来了,大伙儿打开竹筐开始分拣菌子,大红菇、青杠菌……十来个人忙了一个多钟头才忙完。 从周家开始收山货起,每次收货都要分拣后才过秤,时间一长送货来卖的村民都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按照要求送货,不夹带不合格的菌菇,分拣过秤耽搁的时间少,也不会被故意克扣。 周母等杨春燕把钱结给陈小舅,忙进屋从蒸笼里拿了几个用粽叶包裹着的饭团,给陈小舅和两个乡亲带路上吃。 周怀安把陈小舅送到外面,就听到自家院子里那响亮的哭声,忙道:“小舅,你慢走哈!我家那调皮蛋醒了,在院子里哭呢!” “好好好,你赶紧去看看。” 周怀安掏出钥匙开了门,见小九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大丽花、太阳花,小胖手把花瓣扯得满地都是,还不忘仰头扯着嗓门嚎一嗓子。 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估计小家伙醒来找不到他们,还真哭了几嗓子,后来见哭也没人来,就跑去祸害那些花了。 小九儿见他进来,翻身爬起来,撅着嘴看着他,“妈妈坏!打屁股!” “豆芽菜那么大点,你想打哪个?”周怀安好笑的抱起他,摸了摸他裤子,见没尿湿,这才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坏蛋,花花跟你有仇啊,你看你又把你妈的花撸秃了,等会儿你才要挨打。” 小九儿搂着他脖子,指着后院厕所,“粑粑、喔粑粑!” “好,喔粑粑!”周怀安抱着他快步朝厕所走。 父子俩从厕所出来,杨春燕也回来了,小九儿一见她,嘴巴一扁扭头搂着周怀安脖子,“妈妈坏,打屁股!” 杨春燕见状明白了。“自己出来的啊?” 周怀安笑着点头,“醒了找不到人,自己跑出来的,你看地上那些花,都是他干的。”说着又冲她挤挤眼,“还要我打你屁股!” 杨春燕走到周怀安后面,捏捏撅嘴趴在他肩上的儿子,“小坏蛋,你把妈妈的花花都掐成秃子了,我还没打你屁股呢!” 小九儿委屈的看着她,“九儿尿尿!” “妈妈晓得了,九儿想尿尿才醒了的!”杨春燕笑着抱过他,“妈妈又不是故意的,舅公送了好多菌子来,妈妈一忙就忘了小九儿还没起来。” 小家伙搂着她脖子,趴在她肩上,“肚肚饿!” “你老汉儿也饿!”周怀安揉揉肚子,“好了,忙了一早上,肚子都饿瘪了,把衣服给他换了,洗把脸过去吃饭。” 杨春燕点了点头,“你去把温水瓶拿来兑点热水,我给他洗洗屁股。” “在地上坐了半天,屁股冰凉冰凉的。” “早晨凉,在地上坐那么久,不会感冒吧?”杨春燕忙摸摸他小手,见是暖和的,这才放心了一些。 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把他放椅子上坐着,收拾小床的时候,才发现毯子湿了一大块。 今天可怪不得孩子,是他们没及时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幸好床四周围的不高,要是爬出来摔到哪儿,想想都心疼死。 等周怀安端了热水来,给孩子擦洗了一下后,换上衣裤,又把毯子收了泡起来,垫被拿去晒院子里。 824:流氓 吃过饭,上工的人也来了,老爷子抱着小九儿去秧田看秧苗,周怀安父子俩跟老虾子把烘干的菌子端出来按照等级倒进竹筐。 周小倩几个吵着要上山捡菌子,张秀香和李秋月想着要炸香菇酱,得要两三百斤菌子呢,就让几个娃回去换上雨靴,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捡菌子。 “春燕,我们先去竹林看看,你跟怀安今天要上山去么?” 杨春燕笑道:“九儿把毯子尿湿了,我去洗了就上山找你们。” 周母听后对杨春燕说道:“毯子放那我去洗,家里的芝麻还有大料不多了,今天白马镇赶场,趁怀安在家,你们去把东西都买回来。” 杨春燕点头道:“还有牛肉,赶场天那家卖牛肉粉的饭馆,才要杀牛。” 张秀香:“春燕还有花生米,上次炸香菇酱的时候就用完了的。” 周母:“花生米我跟小马还有老钱说好了的,下午她们会送来。” 杨春燕:“好,那我去喊怀安一起去。” “幺婶,割点牛肉回来包牛肉饺子吃。”周家康拉住她说道。 张秀香抬手就敲了他一个爆栗,“馋嘴猫,等拿了通知书,期末成绩没考好,还有竹笋炒肉吃。” “妈~”周家康不满的揉揉脑门,“不能敲脑壳,敲傻了考试不及格就怪你。” 张秀香揪住他耳朵,“不会凫水怨河湾,不会犁田怨枷担,考不好就是考不好,找再多理由也没用。” “妈,我这是耳朵,不是电视频道!”周家康垫着脚尖抓住她的手,“你放心,考试完了我姐问过答案了,我绝对不会吃竹笋炒肉!” “倩姐也问过我们了的,我们也不会吃竹笋炒肉。”周小文和周小茹齐声说道。 周母欣慰的看着小倩,对周家亮说道:“你有啥不明白的也问问妹妹,听到了么?” “哦!”周家亮垂头应了一声。 周家康见周怀安端着竹扁出来,跑去一把拉住他,“幺爸,考一百分,还有奖励么?” 周怀安瞟了他一眼,“你考一百了啊?” 周家康一脸自信的说:“双百分不敢肯定,一个一百分还是有把握的。” 周小茹和周小文也点头,“幺爸,我们都认真读了的,老师还表扬我们了。” “乖!”周怀安看着三人,“奖励政策不变,有本事就次次都拿奖励。” “噢噢噢!我又有奖励咯!”周家康几个高兴的蹦了起来,好像已经拿到成绩单一样。 周母笑着拍了他屁股一下,“别啰嗦了,都赶紧走,再等一会儿菌子都开败了。” “走走走!”张秀香和李秋月带着一群孩子走了。 杨春燕和周怀安回去换了身衣裳,带上给周玉梅的瓜菜,一人蹬着一辆自行车去了白马镇。 刚进镇子,就看到路边都是卖菌子的村民,大多卖是鸡枞和一些她家不收的杂菌,问了一下价钱,发现今年的鸡枞开伞了的才卖六七角一斤,没开伞不到一块。 周怀安笑道:“你前些天还花一块二买,早晓得晚几天买了。” “都说今年的鸡枞多,看样子是真的哈!”杨春燕指着那些没开伞的小骨朵,“价钱不贵,我们收一些回去炸鸡枞油咋样?” 周怀安摇头,“要炸香菇酱,还炸鸡枞油,你还不嫌累啊?” 杨春燕笑道:“难得一年这么便宜,炸了放酒窖里能吃好久呢!” “那去问问!”周怀安问了两家,刚开伞的六角,没开伞说是全买就八角一斤,一家有四五斤的样子,两人就全买了。 几个观音大队的村民认得两人,笑着叫住了周怀安,“周老幺,把我们这点也收了呗!” 有的说:“早晓得你们要收,我们就不送街上来,直接送你家去了。” 周怀安见大伙儿都提着鸡枞围了过来,忙道:“我就买了炸点鸡枞油,要不了这么多。” “收了嘛,你看全是小骨朵,八角一斤给你,卖了我们也好回家。” 两人见几个人加起来有十七八斤的样子,炸鸡枞油损耗大,一斤鸡枞油要六七斤鸡枞才炸的出来,亲戚朋友一家送一罐就没了。 杨春燕冲周怀安点了点头,他就全都收下了,一路过去收了有四五十斤鸡枞,走到拐弯处,见赵美娜也在那卖鸡枞。 菌子摊前面,两个烫着爆炸头,戴着蛤蟆镜,穿着花衬衫的二流子嬉皮笑脸的蹲在那翻来捡去,还有一个瘦竹竿,站在赵美娜前面,头都快凑到她脸上去了。 赵美娜不停往后躲,他还在往前凑,还嬉皮笑脸的说着啥? “美娜,你咋跑来卖菌子了?”杨春燕和周怀安忙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杨婶,周叔叔!”赵美娜看到两人,心里一下就不怕了,忙过去挽着杨春燕。 “昨天捡了不少鸡枞,想着吃不完,就送镇上来卖,那两个人蹲在那半天,买又不买,把我菌子都翻烂了,还有那个人,在那说不三不四的话。” “你们干啥的?”周怀安看着菜篮里被翻的乱糟糟的鸡枞,指着三个二流子,“哪个买菌子是像你们这样挑的?” 凑赵美娜跟前那个瘦竹竿,斜眼看着周怀安,嗤声道:“你管老子的,买东西还不准挑了?” 旁边一老太太见状,帮腔道:“小伙子,他们哪是买鸡枞的?分明是见你家小幺妹长的标致,在这耍流氓的。” “老太婆,别瞎说哈!”两个二流子想到现在管的严,耍流氓只要有人举报,进去就是几年,冲瘦竹竿晃了一下脑袋,三人就想跑。 周怀安一把抓住瘦竹竿,“好好的鸡枞,被你们翻成这样子,想走没那么便宜,拿钱买了,不然就送你们去派出所。” 瘦竹竿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一脚踹向周怀安,“你玛勒个逼,狗日的乡巴佬,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周怀安抬脚踹在他小腿上,瘦竹竿痛得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春燕,带美娜去派出所,就说这里有人耍流氓。” 打老子,你爷爷混社会的时候,你娃还塞着尿片呢! 另外两个准备冲上来帮忙的,听后急忙转身就跑,周怀安抓着瘦竹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把菌子提着,去派出所报案。” 杨春燕上前提起菜篮,冲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说道:“大伙儿看看,我侄女捡的菌子被他们翻成啥样子了?” 大伙儿看到那些杂菌的菌伞全都被掰烂了,鸡枞菌帽也被翻掉下来挂在菌柄上面。 一旁卖东西的老头说道:“刚才我就看到了,他们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人家小姑娘都站到后面去了,那个二流子还动手动脚的往跟前凑,这位小兄弟要是再不来,小姑娘都要哭了。” “看样子就不是好东西,大街上就敢耍流氓,把他们弄进去关几年就老实了。” 瘦竹竿见状慌了,连忙讨饶,“大哥,我是真的来买菌子,没想耍流氓,千万别送我们去派出所。” 爆炸头见瘦竹竿被周怀安抓着,想着就算他们跑了,派出所也会问出来他们住在哪儿。 转身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放在菜篮里,“大哥,我们买,饶了我们这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们真没耍流氓,不信你问小妹妹,我们就翻了几下鸡枞……” 赵美娜指着瘦竹竿,红着眼圈说道:“你们三个一来就翻我的菌子,我让你们轻点,翻烂了不好卖,他就说要跟我找对象。 我说我才十四岁,还在读书,不找对象,他不走,来拉我,偏要我答应,说我不答应,今天就别想卖鸡枞,以后也别想来镇上卖东西。” “不要脸,人家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跟你这样的二流子找对象,眼睛瞎了还差不多。” “就是,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像个啥东西?这种二流子就该抓去劳动改造几年。” 周怀安踹了瘦竹竿一脚,“狗杂种,她才十四还是个小孩子,你没姐妹啊!” 瘦竹竿顾不得疼,连声讨饶,“大哥,叔,小妹妹,我们错了,我们就是跟你开开玩笑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时方东明和两个联防队的挤了进来,看到周怀安两人,“出什么事了?” “三个二流子,见人家小姑娘长得好,就逼人家跟他找对象。”围观的人抢着说道。 “我们没有,是他想跟她找对象。”两个爆炸头想溜,被围观的群众拦住,两个联防队的一把将人扭住拷了起来。 方东明也把瘦竹竿扭住,戴上了银手镯。 周怀安从杨春燕手里接过菜篮,“警察同志你们看,我侄女的菌子也被他们翻烂了,你们看都这样了,咋卖得出去?” 方东明看了赵美娜一眼,对她说道:“小妹妹,你那些菌子有多重?” 赵美娜说道:“鸡枞十六斤半,有四斤是隔壁苏婶家的,菜篮里的杂菌我们一家一半。” 方东明踢了瘦竹竿一下,“一共二十块钱,拿钱,把菌子带走。” 瘦竹竿哭丧着脸,“钱在我裤兜里。” 方东明松开他,“拿出来赔给人家。” 瘦竹竿摸了一把皱巴巴的钱出来,从里面拿了两张大团结给了他。 赵美娜接过大团结,抓起菜篮里的零钱递给方东明,“警察叔叔,这些钱也是他们的。” 方东明接过,还给瘦竹竿,和联防队的带着三人走了。 825:采买 没热闹看,围观的人也散了,卖菜的卖菜,赶场的赶场,各自忙碌起来。 杨春燕看着出落的愈发水灵的赵美娜,“下半年家明也来镇上读初中,到时候你们约好时间,在观音路口一起来镇上,万一遇到啥事,去俏佳人找玉梅阿姨。” 俏佳人是周玉梅服装店的招牌,还是方东明找人帮忙取的,周玉梅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挑回来的服装款式新颖,质量也不错,开业后生意是越做越好。 “我记住了。”赵美娜感激的看着杨春燕两人,“杨婶婶,周叔叔,你们赶场买啥东西?” 杨春燕笑着说:“我要炸些香菇酱,家里还差一些配料,来了后见这么多卖菌子的,打算看到合适的就顺便买一些。” 赵美娜听后指着对面,“那个老爷爷家的香菇还不错,都是刚开伞的,我听他们喊卖一角钱一斤,全都买的话还有少。” 杨春燕扭头看了一眼,见地上的化肥袋上摆了一大队,背篼里还有不少,“怀安,你帮美娜收拾一下,我们过去看看。” “婶婶,我自己收拾,你跟周叔去看,我在这看着自行车。”赵美娜说着就去收拾菜篮去了。 “要得!”杨春燕和周怀安去了对面,见两三家都是卖香菇的,全都是开伞了的。 见卖菌子的大爷头发都白光了,两人便没讲价,把背篼里的香菇全收了,几斤鸡油菌和牛肝菌也收了,几样菌子加起来有九十多斤,一共才九块多。 赵美娜见两人买好了,忙把背篼送了过去,周怀安将背篼挂在二八大杠后座,拍拍早上才套上的絮了棉花的座垫。 苦着脸对杨春燕说:“加起来有一百多斤了,等会儿还要买几十斤牛肉还有大料,够我们驮了。” 杨春燕点头,“好,我们先把东西送到玉梅姐那,再去买牛肉。” 赵美娜听后说道:“杨婶婶,秀娜和小川捡菌子去了,我得看看去,就不跟你们一起去赶场了。” 杨春燕见她把东西都挂自行车上了,“好,你路上慢点骑。” “嗯!你们也慢点。”赵美娜推着自行车往镇外走,杨春燕两人推着自行车像蜗牛一样,慢吞吞的挤了半天,才到了周玉梅家外面。 赶场天服装店的生意不错,有三四个人在看衣服,罗海丽站在熨衣板前忙着熨烫衣服,旁边还有两个大布包,看样子才进了新货回来。 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到铺子前冲里面说道:“姐,妈让我给你们送菜来。” “上次大哥送的还没吃完呢!”周玉梅高兴的迎了出来,“我把门打开,你们把自行车推进去放着。” “嗯!”周怀安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姐,我们还要去买牛肉和大料,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好,你们买好了过来吃了晌午饭再走。”周玉梅说罢不等两人回答,就急匆匆的回铺子招呼客人去了。 杨春燕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对周怀安说:“玉梅姐越活越年轻了哈!” “生意好,又没啥烦心事,不年轻才怪!”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好,把装着菜的背篼提下来,“我们给她们留点鸡枞,牛肝菌和杂菌也留一点。” “要得!”杨春燕去灶房拿了两个筲箕出来,搂了两斤鸡枞和一些杂菌出来放里面,“你看看够了么?” “够了,我担心她们连洗的功夫都没有。”周怀安把背篼里的瓜菜全都装夹背里,挑了两个番茄用水冲了一下,递给了杨春燕,“走,去晚了好牛肉都没了。” 杨春燕接过,提起背篼,“你跟姐说一声,我们从这边出去。” “好嘞!”周怀安打了招呼后,两人朝拐角卖牛肉的铺子走去,还没走到闻到从牛肉馆散发出来的牛肉味,“燕儿,我们买点米线回去吃?” “行,再弄点牛骨头回去炖汤,牛大骨熬汤烫的米线味道才巴适!” “还是你会吃,那炸香菇酱的牛肉用哪种好?” “我上次买的五花牛肉和毽子肉一起炸的,这次就照上次的买。”五花的炸了出油多,杨春燕觉得香菇酱有牛油在里面,味道更香浓。 卖牛肉的老板也看到了两人,笑呵呵的指着铁架上挂着的牛肉,“你们看,今天宰的黄牛多肥,宰好了都还有八佰多斤。” 杨春燕两人看了一下,确实挺好的,“刘老板,我们这次要买五十六斤,五花和毽子肉一样一半。还是和上次一样,送两根大骨给我们?” “好嘞!”刘老板拿起刀利落的割了一大块五花牛肉下来,然后有在牛腿上割了几块毽子肉,挂在秤钩上过秤后,一共六十二斤。 周怀安把背篼递过去接住牛肉,在铁架下面拿了两根牛腿骨,“刘老板,再来十五斤米线。” “好嘞!”刘老板又自觉的拿了一大块牛油放背篼里,还乐和和的说:“牛肉没牛油可不好吃。” 杨春燕觉得这边卖牛肉的摊贩就这点好,直到几十年后也一样,只要买回去红烧或是清炖的,都会搭一块牛油给买主。 十五斤米线,加上牛肉一共才花了七十多,两人把背篼寄存在刘老板店里,又去买了白糖、芝麻大料、土陶罐,一人提着两个大网兜回牛肉摊,拿了牛肉回了周玉梅家。 到那周玉梅两人已经忙过了,一见两人就拿了一个布包出来,“里面是我在省城买的棉绸,你们带回去一家做两身,上次大哥大嫂来,我忙的很,就忘了给他们带回去。” 杨春燕看了看,有老蓝色的,还有湖蓝色、白底小碎花的,好几种颜色,“咋买了这么多?” “遇到便宜货了。”周玉梅笑道,“布料被水浸湿有花斑,老板大处理,我见价钱便宜就给他包圆了,回家才赶了两场就卖光了,这些还是我事先留下来的。”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哈!”周玉梅笑着接过罗巧玲熨烫好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老幺,你和春燕在这吃了晌午饭再走哈!” “不吃了,家里还等着我们送大料和牛肉回去,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每次来都是这样,连饭都没吃一顿。” “家里这几天忙的打脚后跟,等忙过这段再说。”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又有顾客上门,两人便告辞推着自行车走了。 出了白马镇,骑着自行车走在柏油路上还好,拐进方田机耕道,骑行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周怀安觉得屁股墩火辣辣的痛,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宁愿下车推着往回走。 后面的杨春燕追上他后也停了下来,好笑的看着眼睛眉毛都皱到一起了的周怀安,“你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屁股别挨着座垫,就不疼了。” “上坡朝前用力不坐还行,下坡后面挂着东西,不坐稳了不行。” “都到方田了,最多就多走半个小时,那就推着回去。” 周怀安看了看前面赶场回家的村民,“今天赶场的人多,等会儿有牛车拦一个,坐牛车回去也一样。”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到观音路口,才遇到同村去观音回来的牛车,这才搭了车回去。 到小树林就看到曲秋林一行在前面走,看到他,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怀安,曲村长上次带来的鹿茸,我忘了给你看了。” “只能明天带宁安去了。”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骡队,“曲村长,你们走得挺快的嘛!” 曲秋林扭头见是他,咧嘴露出满口白牙,“周大哥,你今天没去百草坪收货啊?” 周怀安笑着摇头,“没去,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一天,你的鹿茸也只能明天帮你送去看看了。” “没事,不着急,等你好了再去也一样。” “听说你国庆办喜酒啊?春燕说你未婚妻人很好。” “她跟我一个大队的,是我们那的小学老师,我也觉得很好。” 周怀安见他乐得见牙不见眼,暗叹又一个耙耳朵诞生了,“今年山里的庄稼长得咋样,收成好不好?” “太干了。”曲秋林叹气道:“洋芋还好点,高粱和苞谷种下去都干死了,前些天才补种下去,我打算学你的办法,忙过这段,下山买几吨水泥回去,多砌几个蓄水池。” 周怀安连连点头,“砌蓄水池的办法真的不错,你们这次砌的话,可以稍微挖深一点,水池底部用水泥硬化一下,就不担心渗漏了。” “行,动工之前,我把师傅带来找你取经。” “简单的很,就是砌一个大池子,没啥技术可言。” 两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烤房外面,老爷子和周父迎了出来,大伙儿帮着把藤筐卸下来,杨春燕叫来蒋玉几个,大家开始分拣过秤。 周母给曲秋林几个煮了一碗面,开始收拾背篼里的东西,这才发现两人买了一大包米线,还有两背篼菌子回来。 提了一下,觉得背篼里这些,加上自己在家收的,炸五十斤香菇酱已经足够。 忙背到酒窖,把五花牛肉割了一块下来,拿出去和着牛大骨焯水后下锅炖了,中午烫米线吃。 826:一个黑陶罐 送走了曲秋林,张秀香和李秋月才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家,菜篮里装了两篮竹荪,背篼里有红菇和好几种菌子。 几个娃到家洗了脸,就吵着要看电视,周怀安去隔壁给他们开了,把两个小的也交给几人带着。 杨春燕妯娌几个把竹荪清洗干净,顶着火辣辣的太阳送到李秋月家楼上,一朵朵挂在竹架上,这才回去开始清洗鸡枞、香菇还有那些杂菌。 鸡枞用竹片将泥脚上的泥巴刮干净,冲洗几遍后,撕成细条揪成寸长的短节,摊开晾在晒垫上面。 几个娃连新闻都看得津津有味时,周母来喊吃饭了,周家康拉着她围腰,“奶,中午吃牛肉饺子啊?” “馋嘴猫,中午吃牛肉米线。” “真的啊?”周小倩几个都高兴的看了过来,“幺爸买米线回来啦?” “一大包,吃了乖乖的帮着剥大蒜、洗菌子。”周母说罢去后院喊几个儿媳妇去了。 见中午有上街才吃得到的牛肉粉吃,几个娃觉得电视也不香了,周家明抱起小龙,周小倩牵着小九儿,兄弟姐妹一窝蜂去了隔壁烤房。 还没到院门口就闻到牛肉香,进了院子,桌上放着豆瓣酱、海椒面、藤椒面,周怀安站在灶台前切牛肉。 周家康惊讶的上前,“幺爸,你也会切菜啊?” 周怀安瞥了他一眼,拿了一片牛肉给小九儿,“切菜算啥,老子还会炒菜呢,啥时候露两手给你娃看看,惊掉你下巴!” “别听你幺爸的,他炒的菜连旺财和来福都不喜欢吃。”周母端着薄荷进来,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周怀安见她来了,立马放下菜刀,嬉皮笑脸的说:“来来来,换陈大厨上场。” “你不是利害的很么?”周母白了他一眼,放下筲箕,拿起菜刀切了起来。 周小倩帮着把斗碗端到灶台上,“奶,我要放薄荷。” “都有,家明去酒窖喊你老祖和爷爷来吃饭。” “哦哦!”周家明一溜烟朝屋后跑去。 周母抓了些薄荷放碗底,捋一把米线放进竹编的漏斗里,放大骨汤里面烫熟后倒进斗碗里面,舀两勺大骨汤牛肉汤,再抓些牛肉铺上一层,撒上芫须葱花送上了桌。 杨春燕妯娌几个帮着把烫好了的牛肉粉端上桌,几个娃已经围坐在矮桌前了,连小九儿也坐在了周小倩旁边吵着要吃。 周母见周家康舀了一大勺海椒面,忙叮嘱几个孩子,“才舂的海椒面辣的很,少放点。” “晓得了!” 在山上转悠了一上午,虽说也有各种果子吃,也早就消化完了,几个娃放了藤椒面、豆瓣酱还有海椒面和盐巴,拌匀后就大口吃了起来。 周母把给小九儿吃的米线扯断烫好后,又切细了的牛肉放里面,“春燕,有点烫,你喂他吃。” “哦!”杨春燕舀了点盐给他拌好,拿了筷子准备喂他,小家伙还不领情,扒开她的手,拿起自己的木勺舀了两根米线就往嘴里送。 米线滑溜溜的,一根喂进了嘴巴,另一根掉在桌上,他也不闹,捡起来就塞进嘴里,小嘴嚼吧几下,拿起小木勺舀起几根又往嘴里送,忙的不亦乐乎。 老爷子看着一桌的重孙,乐呵呵的对老虾子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他们一天都要吃不少东西。” 老虾子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眼眶有些发热,“是啊,还是现在的政策好,不然分的粮食养娃都养不起。” 周怀安笑道:“虾叔,有你帮忙我爷爷和老汉儿也轻松多了,等菌子收完,下半年收块菌的时候,你还是来我家帮忙哈!” 老爷子也点头,“有你虾叔在,我们真的省心多了。” “要得,要得!”老虾子连连点头,“我也喜欢在你家,吃的好,顿顿都热热乎乎,有盐有味的,我都吃胖了。” 周父笑道:“天气热烤房的活不好干,又热又累,不吃好点人遭不住。” 周家康吃好后,腆着小肚子靠在竹椅上,“好饱,我都不想动了。” “我也是。”周小文坐在他旁边,看着小九儿跟碗里滑溜溜的米线战斗。 饱懒饿心慌,周家明几个吃饱后,也懒洋洋的靠在那不想动。 周母指着大木盆里泡着的蒜瓣,“家明,别坐着了,带着弟妹把蒜瓣剥出来,下午炸鸡枞油、香菇酱要用。” “哦!”周家明应下后看向杨春燕,“幺婶,我们去隔壁一边看电视一边剥?” “好!顺便把旺财和来福的狗粮带过去。” “还有我们家的。”周家明几个一人端着一盆狗粮往回跑。 杨春燕拿了筲箕把盆里的蒜瓣倒出来,把水滤掉后,带着几个娃回去把电视打开,几个娃高兴的坐在地板上,一边剥一边看。 蒜瓣外衣浸泡后很好剥,轻轻揉搓一下,外面的红衣就剥下来了。 杨春燕婆媳四个坐在阶檐上收拾那些菌子,香菇和杂菌修剪掉泥脚,两背篼菌子,四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干净,然后送到水槽边,用丝瓜瓤搓洗干净。 周怀安陪着小九儿睡了一会儿,起床穿上雨靴,去后院拿起收蜂蜜的家什,跟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去竹林后面收野蜂去了。 婆媳几个把菌子清洗干净,挤掉多余的水分,又把几个娃送来的蒜瓣和生姜清洗干净,来回跑了几趟,才把东西送到隔壁。 杨春燕妯娌一人拿着一把菜刀,把牛肉、香菇还有杂菌切成小丁,周母把红皮花生米炒熟后,倒进簸箕里面搓掉外面的红衣,再用擀面杖压碎备用。 周母见妯娌几个已经把牛肉切好了,把锅烧热后提起油罐,往两口大锅里咕咚咕咚倒了半锅菜籽油。 等锅里的菜籽油烧滚后,把牛肉分成两份一口锅倒一半,翻炒几遍后又倒了一碗白酒在锅里翻炒,直到锅里的肉丁不再有沫,颜色焦黄,油也变清澈了,才铲起来装瓷盆里。 见杨春燕几个还没把香菇和杂菌切好,便拿了菜刀把洋葱切好,蒜瓣、生姜一阵乱刀剁碎,又把小葱葱白,芫须、桂皮、八角等等倒进筲箕里备用。 婆媳几个在灶前忙碌着,周怀安带着旺财已经到了后山,走到野蜂窝前,看到藏在草丛里的蜂箱,用竹竿轻轻敲打几下后,扒开草打开蜂箱,里面还没有野蜂住进去。 “算了,还是直接把蜂王弄过来,直接给你们弄个新窝的好。” 周怀安把蜂箱搬到空地上,用药锄将土堆上面半人高的杂草铲掉,露出藏在里面的土石堆,戴上蜂帽,用药锄镐头将小蜜蜂藏身的洞穴处的石头撬开,掏出艾条点燃放在了洞口。 他退到旺财趴着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撸了狗子一把,旺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嗡嗡往外飞的野蜂,不敢招惹长翅膀的,干脆利落的趴了回去。 原本以为是一个小蜂窝,没想到一直等到艾条即将燃尽,不远处的蜜糖树上挂着两个大大的蜂球时,才不见小蜜蜂从洞里飞出。 周怀安系好风帽带子,上前将土石堆上面的石块泥巴铲开,铲了没几下,洞口的泥巴就掉了下来,还掉下来一块蜂蜡,“咋这么浅?” 他拿起那块蜂蜡,发现轻飘飘的,是一个老巢空巢,把蜂蜡放背篼里,他趴在洞口看了看,只见里面有一排蜂巢。 戴上手套,拿起刀跪在地上割下第一张蜜脾,里面的蜜已呈深棕色,“卧槽!好久没找到这么老的老蜜了。” 周怀安高兴的把粉脾那段割下来放蜂箱里,蜜脾放蜜桶里面,继续割第二张,割下来还是老蜜,一连割了五张,才发现王台。 他把王台放蜂箱里面,低头看了看,发现洞里还有一个大洞,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个大蜂球,这才明白为啥有那么多野蜂,原来是分窝分到里面那口洞穴里面了。 看着眼前的蜂洞,掏了这么些年野蜂窝,还是第一次看到上下两层的野蜂窝,忽然觉得这个洞有点怪怪的。 周怀安把靠着洞壁那张大蜜脾,割下来将粉脾割断后放进蜂箱,拿起药锄用镐头将洞口拓宽。 挖到洞口时,他担心里面的蜂洞塌了,把蜜脾埋在里面,换了铲子往下铲,忽然“咚”的一声脆响,像是铲在土罐上发出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想到竹林里那些坟堆,心里有些发毛,“我去~不会是哪个先人埋在这里了吧?” 他退后两步见土石堆是沿着山坡一直往上的,想着村里以前开荒山的时候也挖出过烂陶片,觉得刚才铲子铲到的是烂陶片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了,大白天的,还有狗子在这,怕个球啊,先挖出来看看再说!” 周怀安顺着刚才发出声音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刨了起来,连里面的蜜脾也不管了,刨了十来分钟,一个黑黝黝的大肚子土陶罐出现在眼前。 形状有点像王桢上次给的酒罐,觉得应该不是装先人的东西,看着盖得好好的罐子,有些后悔来的时候没带上杨春燕,连个壮胆的人都没有。 827:罐子烂了 “汪汪汪!”旺财冲他叫了几声。 周怀安吓得跳了起来,耳边传来小蜜蜂的“嗡嗡”声,这才发现不远处树上的野蜂开始躁动,忙把蜂箱盖解开,让小蜜蜂找它们的老王去。 周怀安把蜂箱打开后,这才鼓起勇气上前去抱土陶罐,刚一用力,土陶罐大肚子处的一块陶片就掉了下来。 随即,几块金晃晃的金饼子,也顺着碎掉的缺口处滑了出来。 “我的妈吔!” 周怀安抓起一把,沉甸甸的,这手感,不用咬也晓得是金的,他激动极了,抓着金饼的手也在发抖,嘴里“卧槽!卧槽!”个不停。 再次后悔没把杨春燕带来,万一自己太过激动,晕过去咋整? 旺财看看戴着蜂帽傻乎乎的站在那儿不停“卧槽”的主子,担心冲他“汪汪”叫了几声。 周怀安这才醒过神来,激动的撸了看着自己的狗子一把,“回去给你吃大骨头。” 已经见识过两块宝贝的周怀安,到底还是没晕过去,忙把从罐子里滑出来的金饼子踹兜里,又去抱土陶罐。 用了点力气才把罐子从土里抱出来放背篼里,拿起尿素袋,揭开陶罐盖子,看到里面黄喔喔的,抖着手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尿素袋里。 一堆黄喔喔金灿灿圆溜溜,大小不一的金饼子呈现在眼前,阳光透过树梢照射在上面,几十块金饼子闪耀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金光。 上次的宝贝虽说漂亮,也没这堆金饼子的视觉冲击大。 周怀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扶住背篼,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住激动的心情,把尿素袋袋口扎好,又按了两下。 转身朝着大山,双手合十轻声说道:“山神爷,多谢你老人家让小蜜蜂指引我找到宝贝。 我明天就去买个大猪头,做几个好菜敬献你老人家,等以后管的不严了,我保证请人把山神庙给你老人家修复好。” 向山神爷许愿后,周怀安觉得心跳没那么利害了,看着前面的土堆,拿起铲子把埋着罐那处,全都铲了一遍,确定没宝贝了,才松了一口气。 “够了,没了好,省得心跳的厉害!” 周怀安嘀咕着,扭头看到裸露出来的蜂巢,这才发现还有一窝野蜂没收,忙提着蜂桶上前,戴上手套开始收割里面的蜜脾。 里面这窝小蜜蜂不怎么勤快,这么大一个洞才收割了两张封巢蜜,想着一个蜂箱容不下两个老王,又把小蜜蜂的蜂窝修复了一下,收拾好家什,背着沉甸甸的背篼往回走。 他想象着杨春燕看到尿素袋里那些金饼子时的样子,激动的走过竹林,跨过山沟,穿过杂木林走到诱蜂洞前。 找了好几处才找到一个空着的诱蜂洞,揭开石板把里面空的蜂箱拿出来,把装满了野蜂的放了进去。 他数了一下,自己飞来安家落户的野蜂,加上以前放的诱蜂箱,已经有十二窝野蜂在这里安家落户了,秋季前就可以收割一次蜜脾……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周怀安轻快的哼唱着甜蜜蜜走到后院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就看到,来福伸着舌头狗脸带笑的在门口迎接自己了。 他高兴的撸了它一把,“好好看家,明天有大骨头吃。” “汪汪汪!”来福和旺财最喜欢的就是有大骨头吃,欢快的摇着尾巴,跟着他往后院走。 周怀安把装着蜜脾的蜜桶放好,提着尿素袋从灶房去了前院,见几个孩子还在屋里看电视,径直进了堂屋,掏出钥匙开了房门。 将尿素袋藏柜子里,这才关上门去了放电视那屋,拿着小青蛙让周家明给他上发条的小九儿见他回来,爬起来就朝他跑,“老汉儿,爸爸!” 周怀安抱起儿子,亲了一口,“瓜娃子,老汉儿就是爸爸,爸爸就是老汉儿!” 周小茹看着爷俩,“幺爸,九儿听到我们喊老汉儿,跟着我们学的。” 周怀安看了电视一眼,见放的都是晚上放过的,上前关掉电视,“好了,出去耍一会儿再来看。” “不好耍,他们都去捡菌子去了,我要回去睡一会儿。”周小倩打着哈欠往外走,另外三姐妹也跟了上去。 周家明几个不想睡,“幺爸,我们想去勾黄鳝,把你的黄鳝勾子给我们用用可以么?” “给你们可以,不准去河边。” “河里的水那么大,我们才不敢去。”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去了拐角屋,取下挂在墙壁上的笆篓,“黄鳝钩、黄鳝夹都在里面,你们勾的来么?” 周家明点头,“会勾,挖点蛐蟮去田坎边找黄鳝洞,只要洞口圆、也光滑的,里面八成就有。” 周家亮接过去,“幺爸,我哥没说完,还要看洞口有没有黄鳝进出时留下的痕迹,找找有没有细水泡……” “一个二个弄这些,倒是记性挺好的哈!”周怀安分别敲了两人一下,“耍一会儿,看到有人来卖菌子了,就赶紧回来。” “晓得了!”周家明背好笆篓,兄弟三个就朝外面跑。 周怀安关好房门,抱着小九儿朝隔壁烤房走,走到菜地就闻到一股大料香,到了院门口见蒋玉一帮人在清洗菌子,杨春燕和张秀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在锅里来回擀着。 他笑着上前,“我都回来了,你们的菌子还没下锅啊!” “大料炸好就下锅了。”杨春燕见他满眼笑意,“蜂窝咋样,是老蜂巢么,大不大?” “是老蜂巢,蜜脾都取回来了,你这里完了回去帮我一下。” “我们炸好还早的很呢!”杨春燕见锅里的洋葱、小葱还有蒜瓣、姜片已经炸的焦黄,拿了漏勺将大料捞出留下底油。 “妈,可以下菌菇了。” “来了!”周母端起筲箕,把里面的香菇、杂菌丁全都下锅,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你去帮老幺滤蜂蜜,这里交给我们。” “哎!”杨春燕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跟着周怀安往外走,“蜂箱里有野蜂么?” “没有,我把王台挪蜂箱里了,还有一窝野蜂,过几天你陪我一起去。”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一个蜂巢里有两窝野蜂啊?” “嗯!还有……”周怀安看到提着菜篮,牵着蔡小敏朝这边走来的王春华时,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杨春燕也看到了母子俩,笑着上前,“王姐,小敏身体恢复的咋样了?” “好了,春燕,那天多亏有你啊!”王春华拉了蔡小敏一下,“谢谢杨婶婶。” 蔡小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杨婶婶。” 杨春燕看着长得跟蔡二妹八分像的蔡小敏,笑道:“不用谢!好了就好,以后进山,大人说不能吃的东西千万别摘了吃,记住了没?” “记住了,以后再也不吃了,好难受!”蔡小敏摸摸肚子,还觉得有些难受。 小九儿见后指着他,“妈妈,哥哥肚肚痛,吃药药。” 杨春燕笑道:“哥哥肚肚已经好了,小九跟哥哥耍么?” 小九儿点头,“要!” 周怀安放下他,推开院门,“王姐,进屋坐会儿。” “春燕,老幺,我就不进去了。”王春华放下菜篮,冲杨春燕感激的说,“我抓了一只鸡,拿了些百合,你们别嫌弃哈!” 杨春燕忙道:“王姐,快别这样,把东西拿回去……” 王春华拉住杨春燕的手,“我们一点心意,你们不嫌弃就收下。” 杨春燕见她执意要送,上前拿起菜篮里的网兜,“王姐,这些百合我们收下,鸡你拿回去炖给小敏吃,给他补补。” 王春华忙道:“昨天才杀了一只给他炖了,小敏像他,怎么吃都不长肉。” 周怀安听后说道:“王姐,你听春燕的,把鸡拿回去炖了给小敏吃,不然,百合我们也不要了。” “好!”王春华见状也爽快的应下,又冲杨春燕道谢。 周怀安看了一旁跟小九儿玩耍的蔡小敏一眼,“他在里面咋样了?” “已经走了,去别的地方劳动改造去了。”王春华叹了口气,“他要是安分点,别一天天就想些歪门邪道,也跟二春一样,好好做事挣钱,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好好干,争取早点放出来。”周怀安也不晓得该说啥才好,蔡二妹就算没进去,他跟他也不可能跟二春那样相处了。 “他们家要老房子,我给他们了。”王春华苦笑道:“我不是给他家那些人了,是给他留着,等他以后出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周怀安没想到以前在他们几个看来,就是个泼妇的王春华竟会这样做,觉得蔡二妹有今天是报应,抛妻弃子的人就该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王姐,是蔡二妹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王春华笑着指向叶老幺家对面那块苞谷地,“我把地基批那块自留地了,等忙过这段就动工,以后跟你们做邻居。”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那块地基位置不错,等你们搬过来,我们这边就越来越热闹了。” 王春华笑着点头,“都说你们这里好,大伙都想把房子修在这里呢!” 828:招人恨的烦恼 两人送走王春华母子俩,周怀安抱起小九儿,压着嗓门冲杨春燕说道:“回家,把院门关上,我有东西给你看。” “刚才我就看出来你有话说,又找到啥好东西啦?” “我去拿,你关好门进来。”周怀安压着嗓门应下,抱着儿子急匆匆的朝堂屋走。 杨春燕把院门关上,进屋见小九儿坐藤椅里拿着苹果在啃,周怀安撅着屁股在柜子前拿啥东西,“到底啥东西啊?还藏在柜子里。” “你过来看了就晓得了。”周怀安把尿素袋提出来,解开拴在上面的麻绳,看着里面的金饼子激动的抖腿。 杨春燕凑上前一看,惊得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o型,周怀安看着她的样子,得意极了,“意想不到吧?是不是巴适的板!” “嗯嗯!没想到,太意外!”杨春燕抓着周怀安的手,看着他,“是金的?” “嗯嗯!”周怀安抓起两块放在她手里,得意的说,“拿在手里就晓得了,不信我咬一开口。”他说着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你看,牙印子。” 杨春燕看着金饼两面的牙印,心情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太意外了,两次都是掏蜂窝弄到的,小蜜蜂成自家寻宝神兽了。 “是金的,怎么会这么多?也是在蜂窝那挖的啊?” 周怀安高兴的搂着她,“就是在那挖的。我跟你说,我看到蜂窝有两层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当铲子铲到陶罐发出的声音时,我还以为挖到哪个先人的金塔了…… 我后悔惨了,咋不把你带上一起,连个壮胆的人都没有……看到这些东西,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又担心太激动晕过去了,被人发现宝贝……” 杨春燕好笑的推开他,从尿素袋里捞了一把金饼出来,“你数过没?有多少块?” 周怀安摇头,“没有,恐怕有好几十块,我去拿杆秤来称一下有多重?” 杨春燕放回去,看着袋子里的金饼有些发愁,还有些担心,“怀安这么多金饼,咋用啊?”放上三四十年,这些金子的价值不可估量。 周怀安点头,“是啊!这么多金饼子,这辈子是用不完了。主要是我现在还不想翘着腿耍,天天忙着挣钱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杨春燕欣慰的看着他,觉得他真的成熟了,“自己挣得用着更有成就感。”她刚才还有些担心,怕他被这么多金饼迷花了眼,又变回那个游手好闲,东游西荡的周怀安。 “对头,算账分红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安逸的很。”周怀安笑道,“这些东西留着当传家宝,我们还是脚踏实地的把眼前的买卖做好,才是正道!” “嗯嗯!”杨春燕重重点头。 周怀安嬉皮笑脸的看着她,“燕儿,你说别人要是晓得我们烦恼宝贝太多,会不会骂我们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看不止要骂我们,简直就是招人恨。” 周怀安一脸得意,“恨也没办法,那是山神爷指引小蜜蜂给我们的。” 小九儿啃了一会儿苹果见夫妻俩在柜子前搂在一起,在那嘀嘀咕咕不管自己,从椅子上爬下来,过去挤到两人中间,“九儿抱抱,九儿抱抱!” “来,老汉儿抱你!”周怀安一把抱起他,想到周家康几个说他妈老汉儿的事,“别给他看到了,小东西想到啥说啥,嘴巴最靠不住。” 杨春燕觉得也是,点点头,“我抱他,你拿去藏粮仓上面的夹层里。” “我先去拿杆秤来称一下有多重。”周怀安把孩子递给她,颠颠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杆秤来了,“来了,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小九儿看着乐颠颠的老汉儿,两眼瞪的溜圆,不晓得妈老汉儿今天为啥这么高兴,神叨叨的一直在傻笑! 周怀安将尿素袋挂在秤钩上,发现三十斤那面竟然压不住,翻到六十斤那面,慢慢往外移动准绳,最后停了下来,两人看着秤杆上的准星,嘴巴张的老大。 杨春燕惊叫出声,“天啊!竟然有39.5斤!” “这还是杆秤称的,用王桢家那种秤称,可能还不止。”周怀安揉揉鼻子,激动的捏了好奇的看着两人的儿子一下。 “幺儿,这些和楼上那两块都是传家宝,老子以后不要你打金棺材,真要那样,埋下去用不了三天就被人刨出来了。” “呸呸呸!”杨春燕啐了三口,瞪了他一眼,“当老汉儿的人了,一天天不晓得在胡说八道些啥,赶紧拿去藏好,我去收菌子去了。” 周怀安凑上前在她脸上“啵”了一下,“激动完了,该干啥还是得干啥!” “九儿亲亲!”小九儿见他亲自己亲妈,也抱着杨春燕“啵!啵!”亲了两口,糊了她一脸口水。 “小坏蛋,你妈是我老婆!” 周怀安亲了他脸蛋一下,这才提着尿素袋去拐角屋,进了仓房,拿梯子爬到粮仓顶,抠起来两块火砖,把里面的袋子往里塞了塞,然后才尿素袋塞了进去。 楼上有客人来进进出出不方便,后来他就用砖头在粮仓顶砌了夹层起来,专门藏宝。 周怀安把火砖放回原处,踩着木梯下了粮仓,把木梯收起来,靠墙放好,锁好粮仓门出了拐角屋。 杨春燕牵着小九儿站在阶檐上,见他出来,“你去滤蜂蜜,我过去收菌子了。” “去吧,我把蜜脾掰碎了放滤布上就过来。” “九儿在这边,跟爸爸一起。”杨春燕把孩子递给他,出去打开院门,见成群结队的村民,背着背篼朝这边走来。 …… 翌日一早,周家三代人和老虾子一起,把仓库里的菌菇全都搬到四轮拖拉机上装好,又把装着罐子的两个竹筐抬上去,用稻草塞好,然后把篷布盖上。 杨春燕把曲秋林拿来的鹿茸给他,“家里的钱不多了,记得取些钱回来。” “晓得!”周怀安发动拖拉机,周怀山夫妻俩跟上,拖拉机突突突的朝村口驶去。 刚到七点兄弟俩就先后过桥进城,周怀安直奔王桢家,周怀山去了黄永才那。 到了王桢家诊所外面,看到一辆大东风停在马路边上,上面装满了竹筐,这些竹筐都是从这边拉过去的,凑满一车后,又带回来,这样他们一年也能省不少竹筐钱。 王桢见他来了,也跟了进去,“我还说等会儿跟汪师傅一起去你那呢!” 周怀安跳下拖拉机,白了他一眼,“马后炮!” 王桢笑嘻嘻的说:“汪师傅也才到,我们把东西卸下来,一起回去一趟?” 周怀安见他连眉梢都透着股喜气,上前看着他,“不对哦!看你高兴的样子,肯定有啥喜事?” 王桢笑着点头,“还不能说,三个月后告诉你!” 周怀安一下就明白了,好笑的指着他,“我的乖乖,你也会有这么憨的一天啊!” “是你太机伶了!”王桢笑着拍了他一下,“赶紧卸货,回去摘点番茄、甜瓜给我带回来。” “还有些嫩的糯苞谷,等会儿回去也掰一些!”周怀安拍了脑袋一下,“高粱地里还种了西瓜,等会儿去看看熟了没!” “嗯嗯!”王桢连连点头,“牛肉香菇酱炸好了没?” “好了,还给你们炸了一罐鸡枞油,春燕说,下面吃巴适的很!”周怀安解开篷布,打开车厢板,指着边上的两个竹筐,“就这两筐。” 王桢抓住竹筐,“我们先把这个抬下来,等会儿卸货的就来了。” 两人抬下来后,周怀安打开一个竹筐,从里面抱了两个罐子出来。 “一罐牛肉香菇酱一罐鸡枞油,剩下的那两罐是送给郑老板的,另外那筐里面是五十斤牛肉香菇酱!” 王桢笑着点头,“大姐和大娘炸的牛肉香菇酱真的好吃,连我爷爷都喜欢,说比他在供销社买的味道好多了。” 周怀安得意的说:“供销社那个能一样么,五花牛肉加上牛毽子肉,没放一滴水,全是菜籽油炸出来的。” “自家做的肯定不一样。”王桢把罐子放好,跟他一起进屋倒了杯水给他,“姐夫,要是有设备,我们办个厂子,专门炸香菇酱,鸡枞油卖,你觉得咋样?” 周怀安笑道:“郑老板想干啊?” “昨天他打电话来,提了那么一嘴,我问他是不是想做?他说看我们这边,想做的话,可以像菌子一样,我们管加工,他直接收,他也可以参股,跟我们合伙办厂。” 周怀安好奇的问:“郑老板家到底是干啥的?咋啥买卖都在做?” 王桢笑道:“他卖的都是吃的,像药材、山货一类的东西,家里有些来头,跟他合作,只要我们做的东西品质好,就不用担心销路,也不担心有人找碴。” “做这东西累人的很,我回去跟春燕还有我妈商量一下,看她们咋想的?”周怀安想到杨春燕婆媳几个忙了几个小时才炸了这么点,要是办厂的话,不累出毛病来才怪。 “姐夫,真办厂的话,大姐她们只管配料就成,清洗煎炸这些事可以请工人做,这样既可以给村里人找一条赚钱的路子,你们也有钱挣,双赢!” 829: 花钱买平安 周怀安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把厂子办在富牛村?我以为要在县城办呢!” “我觉得在村里办比县城好,你们那的水质好,大娘做的豆瓣酱、豆浆、还有腌豇豆、腌榨菜、萝卜的味道都不错,这些以后都可以灌装了卖的。” “我家那两口水井的水质的确好,我也觉得我老娘做的酱味道不错,但人家酿造厂做的那些酱菜,味道也不差的,能竞争过他们么?” “你放心,只要口感好,货真价实,就不愁销路。”王桢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回去和大姐商量一下。 就算咱们决定要做,也要等电站修建好了开始输电了,咱们才能上设备。不然,就村里目前的电力,连机器都带不动。” “行,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周怀安起身,“赶紧收货,我还要给他们送现金回去。” 王桢起身,想想又问:“你早上吃东西没?” 周怀安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生气了,不吃了!” “男人家家的这么小气!”王桢笑着揽着他肩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卸下了不少竹筐,两人搬到磅秤上开始过秤,周怀安报数,王桢记账,忙完坐上大东风,一起去银行转账取钱。 从银行出来,周怀安对王桢说道:“我回去先跟她们说一声,再带一些货回来,去百草坪收货。” “好!”王桢又对汪师傅说道,“有我姐夫陪你一起过去,我就不陪你了。” “你忙!”汪师傅拉开车门,和周怀安一起上车朝富牛驶去。 大东风比拖拉机又快了不少,大半小时后,周怀安就带着汪师傅停在了自家院子外面,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孩。 周母从屋里出来,看到大东风上面的竹筐,忙转身朝隔壁烤房跑,“老大,喊你老汉儿和虾叔来卸竹筐。” “哦!”周怀荣转身往回走。 周怀安把装钱的包递给迎出来的杨春燕,小声道:“小梅怀上了,你去摘点番茄、甜瓜、再去看看高粱地里的西瓜有熟了的么,有的话,摘几个我带去给王桢。” “嗯嗯!”杨春燕高兴的抱着包就朝屋里走,把钱藏好后,就提着背篼朝后山高粱地走去。 山沟里的水流得哗啦啦响,沟边的野草不再是枯黄一片,绿油油的,远远望去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往前走,不知谁家的芋头长势好极了,芋头叶上的露珠儿在朝阳照耀下,像一粒粒晶莹的珍珠,一闪一闪的滚动着。 杨春燕拨开高粱杆,走进西瓜地,挑着瓜皮的纹理整齐、瓜形圆滚滚的上前,抱起轻轻拍了几下,发出“咚咚”脆响的就摘下,装背篼里。 在地里走了一圈才挑了七个瓜出来,想着带四个给小梅,三个留下自家吃。 背着背篼下山,径直去了菜地,番茄、甜瓜、还有黄瓜都摘了一些,这才背着往回走。 周怀安扛着一摞竹筐过来,“燕儿,家里还有鸡枞油和香菇酱么,我想装点送给汪师傅。” 杨春燕点了点头,“上次炸的还有一些在烤房的酒窖里放着,你让妈给你装。” “哦!”周怀安扛着一摞竹筐进了院子,跟周母说后又道,“二嫂和三嫂还有家明他们呢?” “你二嫂和三嫂去竹林捡竹荪还没回来,小倩几个去大坑捡菌子去了。”周母说罢朝后院酒窖走去。 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道木门前,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酒窖门,进去后就觉得里面凉悠悠的舒服极了。 她揭开坛盖用手电照着查看了一下,觉得里面最多也就剩四五斤的样子,“幸亏自己会做,要是买了送人的话,一年的人情也要花不少。” 两个小罐子装满后,将坛子上面的油布封好,盖上盖子,再放上装满细沙的布袋,这才提着菜篮出去,关上门去了前院。 大伙儿把竹筐全都卸下来,又把仓库里的剩下的几十筐干菌菇搬到车上,杨春燕将装着瓜菜的竹筐给了周怀安。 “你跟小梅说,想吃啥就跟我说,我给她做。” “嗯!”周怀安将竹筐放好,擦了擦汗,把王桢说话跟她说了,“你觉得这买卖咋样?” 杨春燕想到上辈子那个做辣椒酱发家的,“这买卖当然能做,只是要怎么做,还得商量好才行。” 她年轻那会儿整天忙着为生计忙碌,也没关注过做买卖的事,也没渠道关注,后来有手机有短视频,倒是看了不少,那些买卖做大了后,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虽说不晓得真假,但小心点总没错。 “燕儿,回来这一路,我也仔细想过,我觉得我们只管加工要简单一些。因为合伙办厂的话,股分该怎么分,是个麻烦事。” 周怀安小声道,“你想想,亲兄弟为了钱打得头破血流的多的是。再说,人家郑老板是啥来头,要捏死我们,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杨春燕点了点头,“话糙理不糙,人家跟我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现在他觉得这买卖就是小打小闹,万一以后,这小小的酱菜比干大买卖还来钱,到那时候,还真是的麻烦事。” “对,要不老话咋说,小生意赚大钱呢!”周怀安见那边已经弄好了,小声道,“要不就算了,我们现在又不是没钱,没必要那么累。”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去宁安跟王桢说说,我在家跟妈也商量一下,等你回来再说。” “好。”周怀安提起用麻绳拴好的罐子,“那我走了哈!” “嗯!”杨春燕看着他上车,大东风缓缓朝小树林驶去。 周母背着小龙,牵着小九儿从烤房那边过来,“春燕,罐子里的牛肉香菇酱也没啥了,你看要不要再收些香菇回来炸啊?” “趁今年菌子多,我们多收一些,晒干了以后慢慢炸也行。”杨春燕牵过小九儿,“妈,怀安说……” “我觉得炸点鸡枞油,牛肉香菇酱卖还差不多,做豆瓣酱、腌豇豆这些去卖?”周母连连摇头,“这些东西不管乡下人还是城里人,家家户户都会做,哪个会花钱买哦?” 杨春燕笑道:“妈,会做跟做是两回事,要不你看酿造厂,他们就是做这些卖的,如果真卖不出去的话,人家去哪里找钱,养那么多职工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周母看着她,“你跟怀安咋想的?你们要是想做,我帮你们做就是,趁年轻多赚点钱攒着,等以后老了,没能力挣钱了,用的时候也爽快一些。” “是这么回事。”杨春燕把两人担心的,跟她说了说,“我们还没想好,到底是像现在一样,我们只管加工,怎么卖是郑老板的事,还是像他说的,跟他合伙办厂?” 周母拍拍她,“你刚才不也说了,我们跟人家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老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依我看啊,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了卖给他,我们赚点辛苦钱算了。” “你说的对,等怀安回来,看他咋说?”杨春燕想到在后山看到的芋头杆子,“妈,我去掰点嫩的芋头杆子回来,中午煮了烩泡菜吃。” 周母笑道:“今年的芋头种在老宅屋后,我们把背篼背过去,多掰一些回来,下午要煮猪食了。” “好,我去拿背篼去。”杨春燕回屋拿了两个背篼背着,牵着小九儿跟周母一起往老宅那边走。 小龙在周母背上,见小九儿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追蝴蝶,羡慕的冲他“哇啦哇啦”叫,也想下地跟他一起耍。 三代人快到老宅,刚想拐弯上去,就看到周怀兴朝这边狼狈逃窜,杨春燕忙把小九儿抱了起来。 小家伙挣扎着去抓秧叶上停留的蜻蜓,“飞飞,飞飞!” 周怀兴看到婆媳俩,愣了一下,拐弯朝田坎跑去。 杨春燕跟周母也愣了一下,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就看到陈丽梅拿着根木棒追了过来,李银福哭嚎着在后面追她。 陈丽梅啥都不管了,边跑边指着周怀兴咒骂:“猪狗不如的东西,有胆你就别跑……狗日的杂种,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拿钱养婊子,老娘跟你离婚!” 李银福追上来死命拉着她,嘴里不停劝说:“丽梅,赔了这次以后两人就断干净了。还有菌子卖,我们再攒一段时间就够了,拖拉机再过段时间去取回来也是一样的。” 陈丽梅怒吼道:“你说的轻巧,好不容易才攒了三百块,再攒一些就够取拖拉机的钱了,三百块,黄花大姑娘都讨进门了,他拿去睡烂货、梭叶子……” 李银福扭头看到周母,连忙压低嗓门,“妈求你了,别闹了,你看二房婆媳过来了,让她们看到,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搁?” “你大房还有面子啊?连里子都没了。”陈丽梅越想越气,一把扯开李银福,拿着木棒朝周怀兴追去。 李银福看了婆媳俩一眼,还是追了上去。 周母撇了撇嘴,“看样子是被人抓现场了,赔了人三百块,买个平安!” 杨春燕觉得周怀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上辈子也是惹了祸,留下烂摊子给大房老俩口收拾,这辈子也一样。 830:来者不善 周怀安到了宁安,帮着把货装上大东风,这才把他和杨春燕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王桢。 “我晓得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我们就是普普通通大小老百姓,有的事,不得不多想一些。 春燕常说,钱多有多的用法,少有少的用法,如果要做的话,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帮郑老板加工,少赚一些,也少些牵扯。” 王桢听后想了一会儿,对他说道:“姐夫,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会想到这些,就照你说的,我们要做还是和现在一样,辛苦点,少赚点,往后的烦恼也少一点。” 周怀安笑道:“说实话,我们挣的不算少了,就连徐二叔也说,我们干几天,比他干一年挣的还多。” “因为现在是卖方市场,钱才那么好挣,所以我才想趁机会多积累一些资金,但你跟大姐的担心不无道理。” 王桢拍拍他肩膀,“大姐想做的话,我们就先这样干,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自己干。” “对头,等有机会我们自己干。”周怀安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春燕让我跟你们说,小梅想吃啥就跟她说。” “嗯嗯!”王桢想起一事,“你们最好早点收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 “昂~”周怀安瞪眼,“准不准?” 王桢耸耸肩,摊手道:“准不准只有老天晓得,但你们得先有个准备!” “是啊,想他准的时候偏不准,不想他准的时候吧,又准的不得了。”周怀安冲他挥挥手,朝四轮拖拉机走去。 王桢见他发动拖拉机走了,这才提着竹筐去了诊所后面的院子,见杨冬梅在晒衣服,忙上前接过,“小心点,别一上一下的,以后记得喊我。” 杨冬梅嗔怪道:“哪有那么娇气,爷爷把过脉了,说我身体壮实的很。你看我姐,怀着九儿的时候,还背着背篼在山里转悠呢!” 王桢把毛巾挂在衣架上,用夹子夹好,挂在晾衣杆上,“小心点总归没错的。大姐说了,你想吃啥就给她带信,她给你做。” “没啥想吃的,等我想了再跟她说。”杨冬梅拿起两个番茄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下,喂了王桢一口,“炸鸡枞油和香菇酱的事,他们咋说?” 王桢把周怀安的话复述了一遍,“这两年顺风顺水的,我都忘了到现在还有人反对现在的政策,他们今天的话,也给我敲了敲警钟。” 杨冬梅听后担心的看着他,“还有件事,早上我去百货店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店里说,我们的买卖做的比国营单位大,把他们的生意都抢光了,害得他们连奖金都发不起,我担心他们搞鬼。” 王桢忙安慰她,“别担心,我们按照定价卖的,又没违反规定,他们最多就是发几句恼骚,拿我们没办法的。” “小心点没错。你又不是不晓得,有的人跟疯狗一样,逮着人就乱咬。实在不行,我们就把铺子里的东西处理了,反正是自己的铺子,关门歇业,也就是少赚点而已。” “你放心,真要有人攀咬,咱们就关了去乡下耍几个月,我也好好陪陪你。” “嗯!我们也去林子里捡菌子耍去,你不晓得,我看到那些背菌子的,就脚底板发痒。” “那不行,这几天林子里湿滑的很,你又不方便,要捡菌子,明年我陪你去。” “等空闲了,咱们可以去我姐家的百花林啊,那片林子一点都不陡,去那跟散步差不多的!” “那里的确不错,等你月份大点,我们就去。” “嗯!我姐说那儿有蜜环菌,到时候我带你去捡那个,一片菌子咔嚓、咔嚓的掰,最过瘾不过了。” “被你这样一说,我都想去捡菌子了。”王桢笑着端起竹筐,“爷爷在诊所那,你休息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嗯!我把甜瓜和番茄洗两个,你给爷爷送去。” 王桢端着甜瓜和番茄去了诊所,见老爷子在给人看诊,跟他打了声招呼便骑车上街去了,先去百货大楼看了一圈,见里面买东西的人跟以前比起来是要少一些。 又去另外两家刚开的店铺看了看,家家都有顾客,回到自家百货店,里面的顾客跟百货大楼比起来,还要少一些。 但卖家电的柜组那,围着的人就比百货大楼多多了,这些大件的东西,卖一件的赚头,比别的东西卖十件还好。 看样子这段时间得调整一下了,少上一些电器,让他们也卖一点,省得被狗盯住不放。 王桢想好后,径直朝办公室走,店里的组长忙迎了上去,两人一起朝仓库去了。 …… 周怀安到了去百草坪的山道口,见李秋月和周怀山已经忙起来了,下了拖拉机,见夏铁柱表兄弟几个还有张书记,杨书记几家来卖菌子的都在帮着分拣。 他看了一圈,“白灵山那边的人还没到啊?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大伙儿动作稍微快点哈,晚了回家小心淋雨。” “还有一会儿才到。”李秋月笑道:“老幺,你又不是不晓得,天气预报十次只有两次准。” 张书记笑着说:“就是,一晃又接连出了几天太阳,大伙儿巴不得来场雨,菌子成片冒出来才好呢!” “好吧,你们都不怕,我就没啥好怕的了。”周怀安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大伙儿以后看到刚开伞的香菇、鸡油菌、青杠菌……这些都可以捡了送来哈,暂定一角钱一斤的收购价。” “老幺兄弟,我家晒的半蔫了的,你要么?要我就给你送来。” “我家也有不少,收的话,明天我送来。” “我家也有……” “半蔫了的也行,大伙儿收拾一下,把泥脚清理干净,价钱翻两倍。” 大伙儿听后都高兴的喊了起来,“好嘞!保证你满意!” 张书记看了兴高采烈的乡亲一眼,上前拍了他一下,“老幺,我有话跟你说。” “好,先抽支烟!”周怀安掏出香烟递给他,跟着他走到拖拉机边上,“张叔,啥事啊?” 张书记小声道:“昨天老二去合作社买东西,一个熟人问他今年的羊肚菌、香菇、鸡油菌……这些都卖哪里去了? 还说他们今年连一点好货都没收到,被上头骂死了,我担心合作社的人会来找你麻烦。” 周怀安撇了撇嘴,“他们把收购价压那么低,大伙儿不愿意卖给他们,咋怨得我啊?” 张书记低声说道:“道理哪个都明白,但那些人材不管那么多呢!你得明白,胳膊扭不过大腿。 如果那些人真的来找麻烦的话,你尽管收拾东西走人。千万别跟他们硬钢,不然,随便弄个帽子扣你头上,你就要蹲班房。” “这倒也是,哄抬物价就是第一条。”周怀安感激的看着他,“张叔,多谢你提点我。” 张书记忙道:“快别这么说,这几年你帮我们家的还少了啊!要不是你……” “张叔!”周怀安忙打断了他,“话可不能这么说,跟你这几年我也有获益,用我妹夫的话说,就是我们是双赢。” 张书记拍拍他肩膀,“好,叔不说了,万一他们来的话,你记着我说的话,千万别跟他们硬钢,划不来的。” “我记住了。”周怀安笑道,“要下大暴雨,我们先把菌子收完了再说。” “好,这事我跟老杨说过了,等老林、老殷来了,也把这事跟他们说说。” “多谢了张叔!”周怀安把香烟给他点燃,两人一起朝草棚里走。 “老幺,拿去!”周怀山忙把账簿和钱包交给了他,“伤脑筋的事还是交给你来干。” “行行行,我来就我来。”周怀安笑嘻嘻的接过,开始给过了秤的村民结账,小声把张书记说的对周怀山说了一遍。 周怀山听说担心的看着他,“老幺,他们年年都在收菌子,我们抢了他们生意,肯定要来找我们麻烦。” “上头都骂娘了,这些人不来才怪了呢!到时候看情况,不行我们就找张叔说的,直接撤漂。” 周怀山听后点了点头,“那我们先把收好了的货装四轮上面,你开去斜对面林子里。” 周怀安看了看堆的像小山一样的竹筐,“你让装货的乡亲这就开始装货。” “要的!”周怀山去喊人装货去了。 几个壮劳力扛着竹筐往四轮上面装货,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拖拉机车斗装满。 周怀安将拖拉机开到斜对面的林子里停好,将篷布盖在上面回来,白灵山和船城卖菌子的村民也到了。 张书记把三个书记都喊到一起,大家商量了一会儿,各自该干啥就干啥了。 周怀安三人带着帮忙的村民更加忙碌起来,林子里热闹的跟赶场天差不多。 这时,马路上传来拖拉机特有的突突声,大伙儿扭头见一辆拖拉机从前方驶了过来,车上站着的人,都穿着供销社劳保服。 正忙着给杨书记家的菌子过秤的周怀安,看到这些人,心里“咯噔”一下,忙把钱和账本交给周怀山。 “三哥,看他们的样子,来者不善啊,你赶紧带着三嫂去斜对面的林子里,将四轮开走。” 831:围攻 周怀山不接,“你先回去,我跟你三嫂在这守着。” “拖拉机里那么多东西,没收了就亏大了。”周怀安留了个小本本,一把将包挂在他脖子上,“赶紧的,我跟张叔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里有我就行。” 李秋月不想走,“老幺,我在这,让你三哥走,他们要是抓人的话,我一个还在喂奶的女人,他们不敢拿我咋样的。” “三嫂,你跟三哥一起回去,他们不敢抓人!”周怀安觉得他家这个三嫂小毛病虽说不少,只要家里有事,能站出来对外这点,就比村里大多妇人强了。 张书记赞赏的看了李秋月一眼,帮着劝周怀山,“三嫂子说的对,老三,你听老幺的,赶紧去把拖拉机开走,省得东西被他们没收了。” “实在不行就走,别跟他们对着干,晓得么?”周怀山叮嘱了一句,看了老婆和兄弟一眼,大步走了。 杨书记看着朝这边驶来的拖拉机,不满的说道:“这些人分明就是瞎球搞?收音机里的广播天天都在说, 国家现在的政策,就是鼓励农民勤劳致富,改善生活,他们敢搞破坏,我们就敢把拖拉机给他们砸了。” 周怀安感激的冲几人抱拳,“多谢几位老大叔,别冲动,拖拉机砸坏了事情就大了。等他们到了,看看情况,照我们商量好的干。” 杨书记笑道:“行!听你的,先礼后兵嘛!” 张书记:“都是些老油条,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老殷也连连点头,冲周怀安说道:“老幺别担心,等会儿你看我们的就行。” 李秋月看了看拖拉机,走了过来,“老幺,就是合作社的。” 张书记嗤声道:“这些人想收山货,又给不起价钱,他们以为还是以前,不管啥东西都只能求着他们收那会儿。” “以前!”林书记想起以前就一肚子气,“我们以前去他们那卖山货,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踏马的,跟龟孙子差不多。但凡有地方卖货,便宜点都不卖给他们。” “有啥办法,就指望着卖点山货,补贴一下家用。” “真来了啊!”杨书记和老殷也走了过来,“还以为要过两天才来,没想到来得挺快!” “怕他个球,我们现在是响应国家的号召,利用自身条件,勤劳致富。”张书记冲三人递了个眼色,“走,我们先给各村的村民通个气,不能让老幺兄弟为难。” “走走走!”几个书记和老殷一起去找村民说话去了。 说话间,拖拉机就停在了马路边,从上面跳下来的那些合作社的,看到那些村民送来的菌子,眼都绿了。 踏马的!难怪不得送我们那卖的菌子都是些开伞了的,搞了半天好菌子都送这里来卖了。 李秋月担心的看了看周怀安,“老幺……” 周怀安冲她摇了摇头,掏出香烟满脸笑容的走了过去,“几位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哪个跟你是同志?”剪着小平头的男人,神色倨傲的看着他,“我们是供销合作社的,哪个允许你们在这收菌子的?” 周怀安见状,赔笑着递上香烟,“同志,我们有营业执照的,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 “少来这一套!”小平头一巴掌拍开他递上来的香烟,指着已经装筐了的菌菇,“竹筐里的菌子全都没收。” 周怀安收回香烟,“同志,我们收的是红菌子,你们没收了也没用的。” 李秋月上前揭开竹筐盖子,“看看,我们收的是大红菇,你们供销合作社根本就不收的东西,凭啥没收。” 小平头看了一眼大红菇,蛮横的说道:“你管我们收不收,你们哄抬物价扰乱市场,还敢在这嘴硬,再不走,就把你们送公安!” “你吓唬哪个?”李秋月指着他,“你以为还是前些年啊?你们想扣啥帽子就扣啥帽子。我们就收点你们不收的红菌子,别的都是大伙儿让我们帮忙卖的。” “三嫂,算了,我们不收了。”周怀安一脸害怕的说道。 李秋月不满的看着他,“怕他们做啥?现在政策允许我们自由买卖!” “算了,别惹事,回家!”周怀安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 “男人家家的,还不如一个女人胆子大。”李秋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叔嫂拿起家什就要走。 “先别走!”老殷上前一把拽住周怀安,对小平头说道:“这里一共十五筐红菌子,一筐三十斤,一共四百五十斤,五角一斤,你们撵他们走可以,先说好这些红菌子哪个给钱?” 周怀安苦着脸,“老乡,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想给钱,是他们不准我收啊!” 李秋月也在一旁帮腔,“老乡,我小叔子胆小,你拉着他也没用,是这些干部不准我们收的,你还是放开我小叔,等会儿他们把公安喊来,我们就麻烦了。” “不行!”老殷扭住周怀安不放,看着小平头,“你们两家先说好,我们这些红菌子哪个给钱?” 小平头几个今天就是来抓山货贩子的,连秤都没带一把,更别说钱了,看着蛮横不讲理的老殷不晓得应啥才好。 张书记、杨书记、林书记三个也上前,“这位同志,我们是百草坪、百草坡、白灵山大队的大队书记,收音机里都说了,要广大农民利用自身资源,勤劳致富。 这两位收菌子的同志收的红菌子,都是你们不要的,你们不准人家收,有这方面的通知没有?有的话拿出来我们看看。” 小平头旁边站着的马脸男人,附耳小声道:“康主任,我们不收这东西!” 小平头哪来的什么通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他们哄抬物价,扰乱市场……” “这位同志!”周怀安一脸害怕的打断了他,“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收的都是你们不要的红菌子,至于羊肚菌和大脚菇那些,都是乡亲们请我帮忙代卖的。” 这时,等候过秤的村民提着红菇气愤的围了上来,冲周怀安说道:“收菌子的,我们听你的捡了这么多红菌子来,不收了,别想走。” “对!不收了,今天别想走!” “各位大哥、大嫂,”周怀安为难的眉毛都皱到一起了,“我没说不收!”他说着看向小平头几个,“同志,你们说句话,我也好早点走。” 那么多红菌子摆在那,小平头几个哪敢开口,他们敢让这两个山货贩子走,今天就得他们掏钱把货全收回去。 虽说早就听说有贩子收红菌子,他们又不晓得这些人收了卖哪里去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收他们的红菌子,合作社收羊肚菌那些,大家相安无事的多好。 “哪个不让,哪个不让……”更多的村民提着背篼竹筐围了上来。 老殷指着小平头几个,“就是他们,我家的都过秤了,钱还没给,他们就想没收。” “我们的东西,凭啥没收?没那么安逸!” 大伙儿都把背篼、竹筐放在了小平头一帮人跟前,“拿钱,你们不让人家收,那你们拿钱收了。” “不让人收,你们就拿钱收了,我们苦死苦活捡来的,摸黑走了一天一夜才来的……” “拿钱,拿钱、拿钱……” 小平头忙道:“乡亲们,你们放心,你们的羊肚菌、大脚菇……我们会按照最高等级收购,这些红菌子上头没通知,我们暂时不收,你们先带回去,等我们通知。” 老殷嗤声道:“我们这么远过来,就是来这卖红菌子的,你们不收还说个屁!” 菌子没卖掉的村民,气得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上前揪住小平头几个,“你们不收,还要把收的人赶走,今天不给个说法别想走!” 小平头忙大喊起来,“乡亲们,羊肚菌最高等级也有三块五一斤了,大脚菇也有一角五……” “三块多有三块多的东西,一角五一斤就吃我们的大脚菇,你想屁吃呢!” 人家一等的四块五一斤,整整少了一块,大脚菇直接少一半,卖给你们,做啥美梦? 一妇人拍打着双腿哭嚎起来,“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还有没有没天理了啊,一大家子捡了那么多红菌子来卖钱,就指着拿钱回去买粮食吃……” “老黑家的,别嚎了,他们不收我们就去他们家吃,跟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我们要卖红菌子,你收不收,不收,我们就把东西背你们家去。” 小平头几个被拉扯的摇来晃去,后悔刚才说没收红菌子的话,扭头看向周怀安叔嫂,又拉不下脸,说让他们把红菌子收走的话。 周怀安见状忙上前说道:“老乡们,大哥、大嫂都听我一句,别为难这些同志了,他们也是没办法才来的。” 小平头几个忙道:“对对对,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的,没想故意为难你们!” 老殷蛮横的挥手,“我们不管这些,你们给句话,你们两家到底哪个给钱,把我们背来的红菌子收走?” “不止红菌子,还有羊肚菌那些,他们今天也必须得收了。” 周怀安一脸为难的看了小平头一眼,低头不做声,想让他先开口说收货,想得美! 832:吃亏了 小平头几个被老殷他们围着,大有不给个说法,今天就要跟去他们的架式,都后悔揽下这趟差事。 原本以为一群山棒子,吓唬几句就乖乖的把菌子送镇上,哪晓得一个二个的刁滑蛮横的不行。 没办法,小平头只得指着周怀安叔嫂,“红菌子是他们让你们捡了送来的,当然是他们收。” 老殷一把拽着周怀安,“听到没他们叫你收?收音机说今天有大暴雨,赶紧收了,我们还要赶路回家。” “这……”周怀安为难的看向小平头,“同志,真要我收啊?公安局不会抓我吧?” 李秋月故意黑着脸,“老幺,人家合作社的同志都叫你收货了,你还怕啥?” 周怀安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这几位同志不给个准话,我们还是别收的好。我儿子才一岁多,万一我被抓进去蹲班房,他们母子以后咋过哦?” 小平头嫌恶的看着他,“你放心,尽管收,没人抓你。”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胆子连个女人都不如! 周怀安看向老殷他们,一脸小心的说:“老乡们,是这位同志让我收的,大伙儿要替我做证哈!” 张书记几个和李秋月看他一副小媳妇的样子,都低头憋笑。 老殷几个故意黑着脸点头,“你放心,只要你还收我们的红菇,还帮我们卖菌子,我们就替你作证。” “没办法,我天生胆儿小,晚上去茅房都要人陪。”周怀安笑着和李秋月把秤拿下来,老殷几个上前帮着分拣。 小平头对张书记几个说道:“几位书记,他们收红菌子,那些羊肚菌、大脚菇我们收。” 张书记笑道:“收可以,但是三块五有三块五的货,一角五有一角五的东西,不能好撇都一个价。” 小平头沉吟片刻道:“三块五的货是啥样的?你拿来我们看看。” 林书记从自家竹筐里取出几朵羊肚菌的二等货,“你看,三块五的货就是这样的。” 小平头见他拿出来的羊肚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觉得还不错,看仔细后,又觉得比往年三块五收的个头小多了,“这个不值三块五,最多给你们两块五一斤。” “不卖!”林书记拿着羊肚菌就走,一斤少一块,就自家那点就要少五六块了,还真是吃便宜吃习惯了,以为还是以前,你们说了算的世道。 小平头拉住他,“难不成这种大小的,你们也想卖三块五?” “这种的还小啊?”林书记气呼呼的指着竹筐里的羊肚菌说道:“这么大一筐的羊肚菌才一百多斤。 就这些还是我们村一百多户人,翻山越岭找遍了山林才找到的,每一朵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要你三块五一斤,贵吗?” 小平头脸色沉了下来,“去年比这个头还大的,都才两块五,三块,就算涨价,你们也不能漫天要价!” 老殷嗤声道:“现在不是以前,你们说多少就多少的年头了。人家县城的老板就是给的这么多,哪个给的价钱高,我们就卖给哪个!” “以为还是以前的老黄历啊,真以为我们这些山棒子啥都不懂?” 小平头嘴角抽动了几下,暗骂:刁民,一群刁民。 老黑家的撩起裤腿,只见小腿上有的地方已经被抓烂了,“你们看看,我腿上的伤,都是山蚂蟥咬的,我三个娃腿上也是这样子。 我家五口人,一天下来,才捡到四斤多羊肚菌,要便宜又要好,自己进山去捡啊!” 山蚂蟥,学名山蛭,有的也叫旱蚂蟥,是山林中有名的“吸血鬼”,每到雨季,就是它们繁殖和活动的高峰期。 它们的身体头尾各有一个吸盘,平时栖息时蜷缩成黄豆大小,藏在草丛、石块以及枝叶背面。 每当有人畜经过时,身体就变得细长,不知不觉地爬到腿上,钻入皮肤吮吸人畜血液,吸血时还会分泌一种抗凝血的物质,破坏血液中血小板的凝血功能。 因此被山蚂蟥咬过的伤口常血流不止,奇痒、疼痛;严重的甚至溃烂并引发败血症。 所以杨春燕他们每次进山都要穿上筒靴,并把裤腿绑起来,就是为了防止像山蚂蟥一类的东西钻进去。 另外两个村民也把裤腿撸了起来,“就算穿着雨靴,稍不小心,就会被这些吸血鬼钻进吸血。” “被山蚂蟥咬算啥,要是被毒蛇咬了,还要送命呢!” “就是,我们捡点菌子容易吗,前两天村里还有人被毒蛇咬了,现在都还在家里躺着呢!要不是老幺他们帮忙买了蛇药,连人都没了。” 张书记见小平头几个看了那些村民一眼,就把头扭到一边了,对撸着裤脚的几人说道: “好了,别在这出洋相了,人家合作社的同志是来收菌子的,不是来看你们怎么被山蚂蟥咬,被毒蛇咬的。 要卖菌子就搞快点,把大脚菇、香菇都拿出来,让他们看看,省得等会儿大暴雨来了,回都回不去。” “要得,在拖拉机前面排队是吧?我们这就排队。” 张书记看向小平头几个,“同志,羊肚菌说不好,还有别的菌子呢,你们都看看。” 小平头尴尬的说:“张书记,你们要的价钱有点高,我们做不了主,回去请示一下上头才行。” 张书记听后,眉头一下就皱到一起了,“那我们这些菌子咋办?你们晓得的,菌子不像苞谷高粱,今天不卖,明天就烂了,大伙儿还指望这些山货换钱买粮食吃呢!” 除了分拣红菇的,一个个都看向了几人,“青黄不接的,我们就指着卖菌子换钱买粮食吃呢!菌子烂了,你们给钱买粮食啊?” “你们想卖给哪个就卖给哪个!”小平头黑着脸没好气的说道,带着人就朝拖拉机车斗上爬,嘴里还不停的骂着,“刁民,一群刁民!” 拖拉机突突突的响了起来,冒着一股黑烟,调了个头朝镇上驶去。 大伙儿看着拖拉机走远,对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冲张书记几个竖起了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张书记笑道:“不是我们厉害,主要是他们不收红菇。还有,他们过惯了那种送货上门,低声下气的求着他们买的日子,今天才吃亏的。” “老幺!”老殷喊了周怀安一声,捏着嗓子学他刚才的话,“三嫂,我们不收了,算了,别惹事,回家,没办法,我天生胆儿小,晚上去茅房都要人陪!” “哈哈哈!老幺那样子,跟个小媳妇一样。” 李秋月笑着说:“好了好了,都赶紧帮忙分拣,等会儿大暴雨来了,回不去就麻烦了。” 周怀安拍着老殷,“先说清楚哈!今天只有打白条给你们了,明天给你们送钱来。” “好嘞!”老殷笑着点头,“大伙儿动作利落点,我们还要赶回去接菌子呢!” “哦哦!” 周怀安想到小平头那些人走时的样子,对张书记几个说道:“张叔,我想停收羊肚菌、香菇……两天,让他们也收点货,你们看咋样?” 张书记几个想了一下,点头道:“今天他们没准备,吃了一次亏,不让他们收点货,肯定还会找你们的麻烦,我们回去就跟大家说,明后两天,把羊肚菌那些送镇上,交合作社。” “张书记,我们凭啥要交给他们?我们宁愿留着晒干货也不卖!” “就是,想收好货又舍不得给钱,凭啥我们吃亏?” 杨书记沉声道:“胳膊扭不过大腿,我们要是一点亏都不想吃,以后连红菇都没得卖!” 老殷接过去说道:“他们要是把老幺兄弟搞进去了,别说红菇,连块菌也没得卖了。” “大家伙想开点,送合作社那两天,我们就当老幺兄弟家,没收羊肚菌那些不就行了!” “对啊,去年老幺他们没收,我们不也一样送去卖给他们。” “好了,说好了就赶紧干活。” 张书记、林书记还有杨书记也明白大伙儿只是发几句牢骚,毕竟是三四块钱的一斤的东西,不会真的不送菌子去合租社。 大伙儿都上前帮忙,老殷和白灵山的货都是村民集中到一起,挑选出来的,很快就分拣好开始过秤。 周怀安把条子打给他们,明天把钱带来给了,他们回去按照每户的斤两分钱。 一群汉子,你一筐,我一筐,很快就把菌子搬到车斗里放好,帮着把篷布盖好,又急急忙忙往回赶。 李秋月对周怀安说道:“老幺,搞快点,你三哥回去跟妈他们说了这边的事,他们非急坏了不可。” “嗯嗯!” 周怀安发动拖拉机,飞快的往回赶,行驶了一半路时,看到王桢骑着摩托车疾驰而来,两人看到对方时,都是一个急刹。 王桢调转摩托,骑到周怀安面前,惊讶的指着车斗里的货,“姐夫,这些货是咋回事?” 周怀安下了拖拉机,把事情的经过对他说了一遍,“原本只收红菇,对他们就没一点影响,今年增加的品种有点多,他们收不到货,急了。” 李秋月高兴的说:“还是张叔他们的办法好,老殷一帮人缠的那些人没办法,最后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833:平安是福 王桢听后也替他们高兴,想想还是叮嘱道:“合作社收不到货,完不成上头的任务,肯定还要找理由找碴,你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周怀安点头道:“我也担心他们还会找事,就跟张书记他们说了,让他们明后两天把货送合作社卖!” “做的对,实在不行,我们让给他们收,省得被他们咬着不放。”王桢拍拍他肩膀,“有时候吃亏就是赚钱,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好。只要政策不变,赚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 “对头!平安是福!”周怀安说罢,拍了拍他的摩托车,“这个安逸,看着比大东风还快,咋没看到你骑呢?” “买回来就是回横山的时候骑一次,其他时候一直停那没用,你想骑哪天来我教你溜两圈就会了。” “等以后我收草药的时候再学,现在还是开拖拉机载得多一些。” “想骑的时候,你说一声就是!”王桢上了摩托,两人一起发动,朝宁安方向驶去。 周怀安快到宁安时,周怀山已经到富牛了,周一丁也在卸货,见他回来忙往他后面看,“三哥,咋你一个人回来了,老幺呢?” 周怀山想到王桢的话,忙把他拉到一边,“你们那儿有合作社的找麻烦么?” “没有。”周一丁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担心的喊了起来,“咋了?合作社的去找你们麻烦啦?老幺被合作社的咋啦?” “小声点,别喊!”周怀山忙叫住了他,拉着他去巷子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王桢说先别让春燕和我爷爷他们晓得,省得他们着急上火,他去看情况去了。” “卧槽他先人板板,不是放开了么?”周一丁愤懑不已,“买卖、买卖一个愿卖一个愿买,他有啥资格管!” 周怀山气道:“人家想管就管,我们有啥办法?” “是啊!”周一丁叹了一口气,“小王医生说的对,你先别跟嫂子,还有二爷、二娘他们说,我把最后几筐卸完,就开拖拉机看看去。” 周怀山连连点头,“晓得了。” “老三,回来不赶紧拆篷布卸货,跑哪里去了?”周父喊着朝这边走来。 周怀山忙跑了出去,“来了。” 周父见就小四轮回来了,一见他就问:“老幺和秋月呢?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周怀山忙道:“老幺和秋月还在那等白灵山的人来卖货,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暴雨,让我先把四轮开回来,省得下雨没办法卸货。” “天气预报你们也信,十次就有八次不准。”周父白了他一眼,忙去卸货去了。 周一丁跟着出来,把车斗里最后几筐菌子卸下来,把货单交给杨春燕,“嫂子,我有点事,等会儿再回来。” 杨春燕笑着点头,“好,我先算好,等你回来就给你!” “嗯嗯!”周一丁急匆匆的走了。 杨春燕把货单放抽屉里,把钱结给等着的村民,扭头看了看一旁垫子上三个小的。 小九儿拿着一块烤洋芋,坐在垫子上啃的满嘴洋芋泥,脸蛋上也糊满了,周小琳拿着发条青蛙哄躺在垫子上,咿咿呀呀说着婴语的小龙。 大的五个孩子都蹲坐在那帮忙分拣菌子,这年头的乡下孩子,赶上家里忙的时候,就得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哪像后世,周家明、周家亮还有家康几个的孩子,连自家的田地在哪都不晓得。 赵慧芳踢了周家亮一下,“收工了,你们去里面看看,你奶那要帮忙么?” “哦哦!”几个娃如蒙大赦,一秒都不耽搁,起身朝院子里走,“总算干完了,赶紧进去看看,电视连续剧就要开始了。” “奶,要我们帮忙择菜么?” “不用!”端着竹筐的周母回头看着孙子孙女,“肚子饿啦?背篼里有嫩苞谷,想吃就去烤。” “不饿,我们想看电视。” 周母想到几个娃帮忙干了一下午了,掏出钥匙递给周家明,“菜地边蚊子多,你们把九儿和小龙也带上。” “晓得了。”周家明拿着钥匙欢快的带着弟妹跑到门口,“幺婶,我们带九儿和小龙去你家看电视去。” “去吧!”杨春燕起身拿手绢给小九儿擦了擦嘴脸,才让他们带走了。 杨春燕把算盘放抽屉里,把钱和帐薄装包里,帮着张秀香两人把竹筐往院子里搬。 周母冲两人说道:“老三说老幺和秋月要晚两个钟头到,灶台上有煮苞谷,肚子饿了就先吃一包。” “晓得了。”杨春燕放下竹筐,去洗了洗手,拿了一包煮苞谷回家,放好账簿和钱包就去烤房帮着收拾去了。 快八点了,外面才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周怀山几个箭步就冲了出去,看到周怀安和李秋月,悬吊吊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李秋月跳下拖拉机就急着去找儿子喂奶去了,周怀山想问周怀安,被他支使去问李秋月去了。 杨春燕听到拖拉机响,出去就看到已经开到了院门口,“回来啦!饿了么?” “早饿了!”周怀安停好后跳了下来,“肚子都饿扁了,今天吃啥好吃的?” “回锅肉、鱼香茄子、水煮嫩南瓜还有嫩苞谷。” “都是我喜欢的,先把篷布解开,吃了饭再慢慢卸货。” “我给你拿个煮包谷。”杨春燕转身回去,拿了个煮包谷出来递给他,“先垫垫肚子。” “嗯!”周怀安接过撕开苞谷叶,啃了一大口,“燕儿,今天合作社的找碴,被张书记和老殷他们……一群人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难怪不得三哥比你们早回来两三个小时,他还骗我们说是白灵山那边来晚了。”杨春燕见他狼吞虎咽的,忙上前帮忙解篷布绳子。 “是王桢让他这样说的,就是怕你们担心。”周怀安咽下一口苞谷,“别担心,我跟张书记他们说好了……” 杨春燕松了口气,“你做的对,人家是吃公家饭的,我们让一步的好。” 周怀安想想又道:“燕儿,我发现三嫂那人,平时虽说是有点讨人嫌,但有事的时候,还挺讲义气。” 杨春燕笑着点头,“她应该属于那种大事上不胡涂的。” “哪个大事上不糊涂啊?”周母笑着问道。 “怀安说……”杨春燕又把事情的经过对她说了一遍。 “我呸!不要逼脸!”赵慧芳气得破口大骂,“老农民的东西就该贱卖啊?还哄抬物价,扰乱市场,他们咋不怪自己给的价钱太低?” 周母担心的看着周怀安,“老幺,他们要收我们就让给人家,千万别想跟他们斗,我们斗不过的。” “妈,你放心,我没想跟他们斗。”周怀安笑道,“我们以前只收红菇也一样挣钱,王桢说,实在不行就让给他们收,只要政策不变,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周母欣慰的点头,“对,把羊肚菌那些让给他们收,我们收他们不收的红菇那些,还可以炸鸡枞油、牛肉香菇酱卖给郑老板。” 赵慧芳和张秀香也点头,“今年开伞的菌子便宜的很,我们今天就收了不少,春燕说晒干了炸味道一样。” “不止可以炸菌子卖。”周怀安笑道,“王桢说妈做的豆瓣酱、腌豇豆、萝卜干这些都不错,这些都可以做了卖钱。” 周母听后高兴的满脸褶子,“这东西村里哪个不会做,别说出去让人笑话了。” 赵慧芳笑着说:“妈,你做的本来就比其他人做的味道好,每年拿回娘家的豆腐乳、皮蛋,家里个个都说好吃。” 老爷子和周父晓得后,也让周怀安别去招惹公家,就收红菇卖,只要一家子安安生生的,比啥都好。 周怀安自是满口应下,大伙儿高高兴兴的吃过饭,把拖拉机里的货卸完,又去和蒋玉她们一起把菌子清洗干净,送进烤房,这才回去歇着了。 周怀安回屋对杨春燕说道:“我跟王桢说了办厂的事,他也担心以后麻烦事多,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自己干。” “那他的意思,我们还是和现在的模式一样,我们只管加工,郑老板那边只管卖货?” “嗯!”周怀安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燕儿,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宁安那边的租金我们都用不完,我不想你和爷爷,还有妈老汉儿天天那么累。 不算那些,我平时收草药、打野物挣的钱,我们一年都开支不完,要不,你们就别干了。” 杨春燕侧身看着他,“那你明天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干了,在家种种菜,养养鸡,乡下住烦了就去城里住几天,看他们会不会拿烟杆,敲你满老壳包?” “我不敢!”周怀安连连摇头,“跟爷爷一说,他老人家保证两眼一瞪,才挣了几个钱,就想当败家子了。做人,只要干得动就要干,等躺进棺材板那天,肉骨头都给你睡酥咯!”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晓得你还说!” “燕儿,趁现在还早……” “十二点多了,哪里早了?” “昨天都一点了呢!”周怀安的手不老实的动了起来。 834:丹参 天快亮时,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从天际传来。 被雷声惊醒的杨春燕,忙起身看小床上的儿子,见他腆着肚子酣睡,担心打雷吓坏了他,把他抱到床上放身边,还没来得及关灯。 只听“咔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在头顶炸开,电灯闪了几下,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小九儿吓得一抖,杨春燕忙轻轻拍在着他,“不怕,妈妈在的。” 小九儿抓着她的手,安心的睡了过去。 周怀安也被炸雷声惊醒,“又是闷雷,看样子又要下大雨了。” “嗯!”杨春燕低声应道,“睡吧,还有两个小时才到起床时间。” 自从山道垮塌,百草坪那边把菌子送柏油路边上的林子来卖,他们比以前能多睡一个多钟头。 电闪和雷鸣频繁起来,闪电一个比一个疾,雷声一声比一声响,顷刻间哗啦啦的雨声响了起来…… 杨春燕听着哗啦啦的雨声,“怀安,雨这么大,老汉儿要去挖缺口放秧田水么?” “秧苗返青后的秧田水缺就只封了一半,除非水沟里的水满了,秧田水才会满。” “那睡吧!” “唉!”周怀安想想叹了一口气,“这么大的雨,曲秋林和老殷他们这会儿,也不晓得是不是还在赶路?” “四点了,他们肯定在路上,恐怕混身都湿透了。” “踏马的,起早贪黑的挣点辛苦钱,还见不得你卖高价。” “算了,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再说,抱怨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影响自己的心情。” 周怀安想到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觉得她说的没错,伸手搂着母子俩,轻声道,“睡吧!” “嗯!” 周怀安两人感觉也没睡多长时间,就嘀铃铃的闹铃声吵醒,下床趿拉着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看到老爷子挥舞着大扫把在院子里扫地。 雨停了,懒觉也睡不成了,只得认命的回去穿衣服。 杨春燕看着他笑道:“这边的雨你又不是不晓得,就没有一次是从晚下到亮的。” “是啊,老天爷都不给我们偷懒的机会,还是起床干活吧!”周怀安穿好衬衫,“你们今早要去竹林捡竹荪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让大嫂带着家明他们去捡竹荪,我想和二嫂去我们上次捡桑黄的那片桑林看看,再去看看回春草。” 周怀安听后来了兴趣,“今天张叔他们要送羊肚菌去合作社卖,我们只收红菇和开伞了的菌子,要不我让大哥跟三哥去,我们去那边看看?” “也行。”杨春燕起身穿好衣裤,看了看儿子,这才出门去后院洗漱。 周怀安把毛巾挂竹竿上面,“老汉儿说,今早要出一批货,我先过去看看。” “好,我洗了就去准备上山的东西。”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已是七点多了,两人这次没走老路,换了个方向朝那片林子走。 上山一路过去,只见到处都是捡菌子的村民,有的背篼里已经装了不少,有的连手里提着的菜篮都没装满。 来晚了,捡菌子是别想了,只盼着能找到点好草药,捡几朵灵芝、桑黄就不错了。 两人翻过一道山梁,杨春燕看到坡下草丛里开着的蓝紫色的花儿时,叫住了周怀安,“前面开花的草药好像是红根。” 周怀安扭头看了看,“那种花就是红根花,我奶以前有挖过,我认得的,挖起来下面的根是红色的,根须多也长。” 杨春燕笑着打趣道:“不错嘛,还认得丹参!” “杨春燕同志,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哈,你男人我现在认得东西多了。” “对不起哈,小瞧你了。” 两人说笑着下坡,走到后见草丛里不止有丹参,还有川芎,看样子就长了不少年头了。 杨春燕高兴的放下背篼,“换一个方向上山,果然有收获哈,可惜来晚了,得等到入秋后才能挖。” “不能挖丹参,可以挖川芎撒!”周怀安说着拿起竹竿,“刚下过雨,里面湿哒哒的,等我敲一下再说!” 杨春燕忙道:“你看仔细点,草丛可能有鸡枞?” “哈哈!”周怀安扒开草丛扭头看着她,“看看,不但找到草药,还找到了菌窝子。” 杨春燕过去一看,只见草丛里露出一朵朵白色的菌伞,有的好像还在用力往外长。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么大的菌窝子,还站着干啥,动手啊!”杨春燕高兴的拿了撬棒出来递给了周怀安。 夫妻俩蹲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照列拍拍菌帽,这才动手挖了起来。 下雨天挖菌子,就这点讨厌,筒靴上面沾满了泥巴,挖起来的菌柄上也是,压倒的野草上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堆鸡枞。 杨春燕看了看鸡枞头偏向了山坎下,“怀安,你把剩下的几朵挖了,我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菌窝子?” “拿竹竿敲一下,省得露水把裤子浸湿了。”周怀安把竹竿递给了她。 杨春燕敲打着走到山坎下面,只见坎下有一处鼓起的小土包,“不错,没白过来找一趟。” 她用撬棒把鼓起的土轻轻掀开,露出三朵白花花的鸡枞头,用撬棒扒开泥巴,看到比撬棒还粗几圈的菌柄时,高兴扭头喊了起来,“怀安,我找到三朵大鸡枞。” “我看看。”周怀安放下鸡枞走了过去,就看到她举着一朵差不多有小九儿手臂那么粗,那么长的大鸡枞,冲她竖起拇指,“厉害!” 杨春燕指了一下另外两朵,“这两朵也是大鸡枞,给你过过瘾!” 周怀安乐道:“两朵大鸡枞,被你整的像找到桑黄似的!” 杨春燕作势放下手里的鸡枞,“不挖算了,我自己来!” “别,我挖!捡菌子没挖到过大鸡枞,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捡过菌子。” 周怀安笑着蹲下,顺着菌柄慢慢往下挖,不能挖的太深,不然就把鸡枞窝给破坏了,明年它就不长了。 剩下的两朵,有一朵跟杨春燕挖起来的差不多大,有一朵小细一些,但比它长半尺的样子。 “三朵就够吃一顿了。”杨春燕开心的接过,跟着他往回走。 “回去弄点火腿,蒜瓣还有青红海椒,能炒一大盆。” 两人回去,把那三十多朵鸡枞捡起来装背篼里,继续挖草药。 杨春燕指着那些花儿已经谢了的丹参,“怀安,你记性好,记着提醒我过段时间来收种子。” “好嘞!”周怀安敲打了一遍,两人这才用药锄将杂草拨开,撇开丹参,顺着川芎的根茎挖了起来。 丹参为多年生直立草本,又名赤参,紫丹参,红根等,药用部分为唇形科植物丹参干燥根和根茎。 丹参茎杆四菱形,有凹槽,全株都有白色绒毛,枝干上多为五片叶子,叶子正面绿色,背面有一层白色的绒毛。 三至九月开花,穗状花絮开蓝紫色小花,花形像嘴唇一样。 丹参的根茎外皮为朱红色,内里的肉质白色,苦,微寒,无毒。具有祛瘀、生新、活血、调经等效用。 野生的丹参价值比家种的高多了。再过几年,采药的上山只要看到野生的丹参,不管大小全都挖走,她上辈子上山挖草药,很难找到野生的丹参。 杨春燕顺着根茎挖起一棵川芎,抠掉上面多余的稀泥巴,露出一块比周怀安拳头还大的不规则拳形团块,散发出比叶片更加浓烈的香气,看样子已经长了不少年头了。 杨春燕将块茎上根须粘满连稀泥一起扯掉,剩余的黏在上面的稀泥,只能背到沟边清洗了。 “燕儿,就第一次跟你出来挖到过川芎,这次是第二次找到了哈!”周怀安想起两人第一次来挖草药时,自己那懒散的样子,还有些脸红。 杨春燕将挖起的川芎放到一旁,“是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丹参呢!” “这东西发起来还挺快的,我看后山已经种了一亩多地了哈!” “明年更多,再过几年后山那片地就能种满了。” 周怀安两人弓着身子忙个不停,从林子里出来的几个妇人,看到他们在那挖草药,都好奇的朝两人走来。 趴在一旁的旺财站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两人,嘴里发出“呜呜”声。 周怀安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同村的几个妇人,冲狗子说道:“旺财,趴下。” 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妇人笑道:“周老幺,你们挖的也是草药么?” 周怀安也不隐瞒,“是,这叫川芎,你们以后看到也可以挖!” “真的啊?”几个妇人高兴的对视一眼,长辫子妇人指着下面的树林,“我们在下面林子那也有看到,这东西长得跟野芹菜有点像,害怕有毒没敢挖。” 杨春燕抬头说道:“你们去挖回来,下面的是药材,上面的嫩叶可以拿回去炒鸡蛋吃。” “好嘞!春燕多谢你。”几个妇人高兴的转身朝下面的林子走去。 杨春燕两人在那忙了一个多钟头,才把已经长成了的全都挖掉,草丛里还有不少小的就留下了,那些丹参只有等到秋季再来挖了。 835:大货 夫妻俩收好采挖出来的川芎,上坡往前走,经过大果榕时,见树上的果子只剩下些青色的,熟透的果子一个也找不见。 旺财连兔子都没抓到一只,看样子它们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捡菌子的,吓得逃到更深的林子里去了。 杨春燕扫视一圈,见林子里连杂菌都找不到一朵,“怀安,我们先去看看回春草还在不在?羊肚菌是别想了,肯定连指甲大的都被人捡走了。” “捡走也没事,好的都卖咱们家了。”周怀安一点都不心疼,“先去看看那两窝小蜜蜂,把蜜收割了再说。” 两人一路过去,一点发现都没有,忽然,走在前面的旺财冲着几颗细叶小灌木汪汪叫了起来。 “旺财可能发现野鸡蛋了。”周怀安乐和和的过去,看到三朵挤在一起顶开松针,露出了菌帽的黄胖子。 扭头冲杨春燕大乐,“燕儿,这里有几朵大脚菇,咱们家旺财也会找菌子了。” 他说着还欢喜的撸了狗子一把,“乖,明天上街给你买大骨头去。” 杨春燕好笑的看着欢快的摇着尾巴的旺财,觉得那得意的样子,怎么看都和它主子有点像! 周怀安扒开枯叶,一脸拍了几下手掌那么大的菌帽,左右摇晃了几下“咔嚓”一声才把大脚菇拔了起来,“看看,我们家旺财找到的,一对小胖墩。” 杨春燕笑着撸了狗子一把,“厉害,继续努力!” “汪汪!”狗子摇着尾巴,欢快的朝前面跑了,一路东嗅嗅,西闻闻,看样子真是在帮忙找菌子。就是不晓得它认得到几种? 一路过去,钻过灌木丛,就到了上次割接骨草的地方,只见原本被割完了的地方,又长了一大片,白色小花上面有无数的小蜜蜂在飞舞。 潮湿的枯叶上面有十几朵白的晶莹剔透,花型酷似豌豆射手的水晶兰婷婷绽放,过去一点还有几朵已经开伞了的大鸡枞。 周怀安拔起来一看,发现菌柄已经长虫子,不能吃了。 旺财在周围嗅来嗅去,又找到了几朵黄胖子,对旁边的几朵羊肚菌却视而不见。 周怀安拍了拍它,拔起一朵羊肚菌放在它鼻尖,“傻狗,好好记着,这个才值钱,三四块一斤呢!” “汪汪!”旺财冲他不停摇尾巴。 杨春燕看着狗子讨好的样子,笑道:“怀安,它能认识一种就不错了,你就别逼它了。” 周怀安听后拍拍它脑袋,“去吧!还是找找有没有野鸡、兔子去!” 旺财摇着尾巴绕着他了几圈,绕过接骨草跑了。 杨春燕两人跟着绕过去,一朵黄刷把菌和几朵白刷把长在青苔上,枝干上挂满了青苔的小灌木周围,见手青一朵接着一朵长在翠绿的青苔上面,就像动画片里的童话世界。 “怀安你看,好看不?” “好看,今天总算过了一把捡菌子的瘾。”周怀安放下背篼,拍了几下,直接把一对开伞了的给拍趴下了。 咔嚓一声拔起这一对有点老了的,然后就是几朵红红的短短的胖乎乎的小胖子,看着就爱人。 旺财在前面东嗅嗅、西闻闻,杨春燕两人弓着身子一边捡,一边往里走,不知不觉发现菜篮都快装满了,篮子里有刷把菌,青头菌,最多的还是见手青和大脚菇。 当看到眼前像一窝,大大小小五朵黄喔喔的围在一朵大菌子周围的菌子时,周怀安拔起高兴的举了起来,“燕儿,你看像不像大的带着一窝小的?” 两人一直往前,见手青都快把菜篮装满了,想转身回桑林时,又看到一片黄喔喔的鸡油菌。 杨春燕咧嘴笑道:“我今年还是第一次找到鸡油菌呢,捡菌子就得来别人没走过的地方。” 周怀安看了看已经满了的菜篮,“不错,这些捡了起码有两三斤了。” 杨春燕笑着点头,“把这里捡完,去桑林看一遍,再去看看那两窝小蜜蜂,我们就可以下山回家。” “嗯嗯!”周怀安提着菜篮,半蹲着快速挪腾,鸡油菌肉眼可见的少下去,站起来擦了擦汗水,余光掠过一道熟悉的影子。 他伸手遮阳,呆呆的望着坡上看了半响,又揉了揉眼睛,大步走过去,当他看清楚树上的东西时,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压了压惊。 激动的扭头转身冲杨春燕喊:“燕儿!你看我找到啥好东西了?” “啥好东西?”杨春燕抬头,看到周怀安站在一棵布满了青苔的桑树下,惊喜的看着自己,急忙起身大步朝他走,“找到桑黄了啊?” “极品大桑黄,就像几把扇子重叠长在一起的大桑黄!”周怀安指着树上的桑黄,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杨春燕走近一看,两棵树杈中央长着一块硕大的桑黄,只见大桑黄呈错落有致的扇形花瓣状,背面裂纹规则年轮清晰,肉面色泽黄亮,金边清晰。 她心情激动的摸着桑黄,赞叹不已,“极品,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要是带着相机就好了,照一张它还在树上的时的样子下来,留着做个纪念。” “下次我们进山悄悄的把相机带上,别让老娘看到了,上次带山上就被她说了一顿,生怕就摔坏了。” 杨春燕白了他一眼,“你别得瑟她怎么会晓得?” 老人家连摔烂一口碗都要心疼一会儿,照相机就不用说了。 “嘿嘿!”周怀安讪笑着拍了树干一下,“来,多看几眼,记下它长在树上的样子,我要动手割了哈!” “嗯嗯!小心点,别割坏了,像这种形状好看的大桑黄,可能会有人买了收藏起来。” “放心,我比你还担心。”周怀安站到匍匐在地的树桩上,举着镰刀小心的割了起来,“收藏起来有啥用?像花瓶那样摆着好看么?” “不晓得,有钱人喜欢的东西哪个说的清楚。” “这倒是哈,你看电影里不是还有人去挖古墓里的陪葬品么!依我说,除了黄金珠宝,那些瓶瓶罐罐的拿来有啥用?留着装东西都觉得渗的慌。” “古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都是文物,有的肯定比黄金珠宝值钱。”杨春燕担心的看着他,“你别说话,小心割坏了。” “我这是转移注意力,太紧张,才容易割坏。” “哦!那你随便割,真割坏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杨春燕看了看趴在一旁的狗子,“我下去捡菌子去,你割下来抱下来就是!” 周怀安忙道:“你过来托着点,等会儿我割开了,掉下去摔烂了就划不来了。” “好嘞!” 杨春燕扶着树干爬上弯曲的树桩,够着手托住大桑黄,一直托到手都发酸了,周怀安才把底座割开,前后摇晃了几下,两人小心翼翼的把它弄了下来。 “燕儿,你抱抱看,起码有一二十斤。”周怀安看着她激动的说道。 杨春燕双手接过,觉得他估量的应该没错,转念一想,“早上才下了大雨,桑黄的湿度较大,晾干后起码要少三四斤。” 周怀安抱着不撒手,“少三四斤也有十六七斤,王桢说前几年收过一个十来斤重的,等我空闲下来,得送去给他见识见识。” “你不晓得,收药的人最喜欢看到好的药材,特别是这种,又大品相有好的好东西!” “这倒是哈!”杨春燕看了看周围,“回吧,下次来再往上面走。” 周怀安点了点头,抱着桑黄往下走,“我们不捡菌子了,回桑林看看,再去看看小蜜蜂我们就回家。” 杨春燕提起背篼,两人转过去把菌子收起来装一个背篼里面,周怀安想把桑黄装尿素袋里面,太大了,立着根本就放不下,只得放背篼里面,然后用尿素袋盖上。 “等会儿弄到蜂蜜就装尿素袋里,省得蜂桶把桑黄挤坏了。” “憨子,等会儿把蜂桶放下面,桑黄放上面盖着不就行了。” “嗐!”周怀安拍拍脑袋,“一下没转过弯来,这就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杨春燕提起背篼,“走吧!” 一路捡着菌子过来,没觉得走了多远,回桑林看留下的桑黄窝子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不少路。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到桑林,一路找过去,发现了几朵小的,才调羹那么大,没一点采集价值。 杨春燕走到记忆里留有菌窝的地方,瞪大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逡巡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上次留下的两朵小的,想着八成是被人捷足先得了,就听到前面传来周怀安惊喜的喊声。 “燕儿,过来,我找到了。” “还在前面啊?我怎么记得就在这里?”杨春燕高兴的走了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发现就没大多少,“还是有点小哈!” “不小了,这样的也长了五六年了,我看王桢那收的,比这个还小的都有。”周怀安说着掏出麻绳将镰刀绑在竹竿上,“我记得另外一朵就在前面那颗树上,你看看有多大了?” “嗯嗯!”杨春燕仔细找过去,总算找到了那朵桑黄,看着比那朵稍微大点,旁边又长了只有小九儿木勺那么大的一朵出来。 836:都想接我去他家住 收了一朵超大的大桑黄,两人把找到的两朵采下来,先去接骨草后面的石堆,打开后割了四张封巢蜜后,就去了树桩子那,打开后割了两张封巢蜜,依旧把蜂窝恢复原状。 杨春燕拿出带来的苞谷粑、煮鸡蛋、周怀安给了狗子一份,两人坐在石头上就着泡海椒吃了起来。 周怀安吃了几口,“燕儿,下次还是带饭团来,苞谷粑和煮鸡蛋太难吃了,要是没泡椒我都吃不下去。” “饭团得先泡酒米才行,下次出来提前弄。”杨春燕吃着也觉得还是饭团好吃,裹两根泡椒都能吃一大块。 吃过饭,两人又割了些接骨木盖在桑黄上面,这才背着背篼、提着菜篮往回走。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走到后山已经三点多了,只见山道上捡菌子的村民成群结队的往山下走。 周怀安看到前面走的那人好像是何大宽,拉了杨春燕一下,两人慢下了步子。 相熟的村民看到两人,笑着打招呼,“周老幺,你也有空来捡菌子啊?” “早就想来了,一年总要过一次捡菌子的瘾撒!”周怀安看了看他的菜篮,“不错嘛,捡了这么多羊肚菌,我才捡了几朵。” “一个老窝子,年年去都有,今年特别多!” “我家的老窝子不晓得咋回事,今年就捡了几朵就没了。” 一妇人问杨春燕,“听说你家昨天在收开伞了的香菇,是真的么?” “鸡枞,香菇,青杠菌、大脚菇,鸡油菌……这些都收。” “我今天运气不好,捡了有十来斤红菇,别的差不多都是开伞了的。” “你俩还在山上,家里忙得过来啊?” “他家那些人勤快的很,你看家明、小倩几个昨天一直在那帮忙。” “你们家大的和气,连家里的几个娃都和气的像一个妈生的一样,像你们家这样和气的,整个白马镇都很少见。” “哪有……”杨春燕听着这些奉承话,不晓得该咋应,巴不得赶紧到家,不用跟他们打哈哈。 一群人说笑间就到了后院门口,周怀安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进了院子,杨春燕把东西交给他收拾,便急急忙忙的去隔壁帮忙了。 想到大桑黄的水份重,周怀安先把它拿出来放楼上,见桑黄在阳光下显得金晃晃的,忙翻了个面,将菌背朝上晾起来,看着才不打眼了。 想蹲下来数数年轮的,又想到那边还忙着,又转身下楼把菜篮和背篼里的菌子捡出来装竹篓里,把下面的川芎倒水池里放水浸泡起来。 洗了手马不停蹄的去拿筲箕、滤布,将蜜脾从蜂桶里拿出来,掰碎后放在滤布上面,任由里面的蜜糖,慢慢往桶里流,这才提着菌子去了隔壁。 只见卖菌子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菜地边,前面的拿着剪刀、锯皮刀在整理背篼、竹篓里的菌子。 周家明见他来了,忙对赵慧芳说:“妈,幺爸来了,你让幺爸过秤,你动作太慢了。” “自己慢吞吞的,还嫌弃起我来了。”赵慧芳笑着把位置让了出来,帮着把周怀安带来的菌子送进了院子。 有了周怀安两个帮忙,速度快了不少,排队的人也愈发多起来了。 杨春燕见今天送开伞菌子来卖的乡亲比昨天多多了,想到家里的油菜籽也没剩多少了,便告诉来卖菌子的村民,说他家要买菜籽油,照议价收。 议价一斤要九角多了,大伙儿听后都表示家里有多余的菜籽,抽空就去榨了把油送来卖给周家。 这时老虾子出来帮着搬竹筐,村里人都小声议论起来,说他在周家帮忙都长胖了,看着精神头也比以前好多了。 老虾子小侄子老婆,李秀丽讪笑着说:“周家伙食好,我幺爸在这干活,有工资拿连家都不回了。我们也是见好久没看到他了,问隔壁的才晓得他来你家帮忙了。”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杨春燕就抬头说道:“李嫂,虾叔来我家是帮着烧炉子的,晚上还要跟我老汉儿轮流守夜,吃住都在我家,可能就很少回去。” 李秀丽又问:“那我幺爸养的那些鸡鸭呢?院子里也没有,圈里也没有,都哪里去了?” 杨春燕淡笑道:“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你们自己去问虾叔,他来的时候就带了被褥这些来,没带鸡鸭。” 李秀丽赔笑道:“春燕,我不是那个意思哈!主要是我幺爸那个人,根本就不跟我们好好说话,你问他啥,他把眼一瞪,能把人吓个半死。” “你瞎说,虾爷爷一点都不吓人,还给我们编蛐蛐儿笼子呢!”周小琳说着还拎起几个宝塔状的草编笼子给大伙儿看,“我小龙弟弟一个,九儿弟弟一个,我也有一个。” 小九儿听后,丢掉小木枪就从垫子上爬了起来,拿过自己那个蛐蛐笼,冲杨春燕说:“虾爷爷编,九儿喜欢!” “虾爷爷还讲他们打仗的故事给我们听,一点都不吓人。”周家康几个也小声说道。 李秀丽看着一脸认真的几个孩子,还有卖菌子的村民那各种复杂的眼神,和议论声,脸色像开了染坊似的红一阵白一阵。 平时能说会道的人,不晓得咋应几个孩子才好,接下来的话也问不出口了。 杨春燕瞥了李秀丽一眼,拿手绢给孩子擦了擦脸,“真好看,你们不能叫虾爷爷,得叫徐爷爷。” “幺婶!”周小琳看着杨春燕,“虾爷爷说的,让我喜欢咋喊就咋喊,我们喜欢喊他虾爷爷。” “不用管他们,娃娃们喜欢咋喊就咋喊。”老虾子出来乐和和的说了一句,连看都没看李秀丽一眼。 有好事的笑道:“虾叔,你天天在这边干活,再不回家看看,家里的鸡鸭可能都被黄鼠猫叼走咯!” 李秀丽忙讪笑着解释道:“幺爸,我们见你都没回家喂鸡鸭,今天看到你了,就顺口问问。” “不劳你费心,我来这边帮忙前就送镇上卖了。”老虾子淡淡的看了李秀丽一眼,提起竹筐转身走了。 李秀丽看看杨春燕又看看大伙儿,“你们看我幺爸就是这样,看到我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他做啥我们都不敢去问他。” 杨春燕忙着算账,不看她,也不接话。 刚才说话的村民又道:“老虾子的脾气本来就怪,但人家又没叫你们供养,你们又没一个锅吃饭,各过个的不是挺好么!” “就是,五保户有政府管,又不用你们供养,你操那么多心做啥?” “我家那个让我来卖菌子的时候,看到幺爸问问他。” 李秀丽见周家人都不接话,又不敢去问老虾子,他在这里干活一个月有多少工钱?只得等着菌子过秤后,拿了卖菌子的钱,讪讪的走了。 一家子忙到天快黑时,周怀荣和周怀山收菌子回来了,李秋月告诉大伙儿,张书记他们今天送了一些羊肚菌、鸡油菌、大脚菇、香菇去镇上合作社卖。 那些村民在合作社,有的埋怨合作社的人把收菌子的吓走了,害得他们多走两三个小时的路。 有的说他们的菌子,他们愿意卖给哪个就卖给哪个,埋怨收菌子的胆比耗子还小,被人一吓就像兔子一样溜了。 合作社见他们送来的货都不错,以为收菌子的真的被他们吓跑了,据说还得意了好一阵子。 老爷子见又收了不少开伞的菌子回来,对周怀安说道:“炸酱的菌子也放在这边的话,这边的烤房就不够用,你们把炸酱用的菌子集中起来送你家那边,一晚上就烘干了。” 周怀安点头,“我这就去把我那边也烧起来。” 老虾子端着洋撬过来,“老幺,我把引火的煤炭都烧好了,我去帮你烧起来,先把烤房烧热,吃过饭就可以送菌子进去了。” “要得。”周怀安接过一把洋撬跟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出门后,老虾子说道:“老幺,自从我来你家上工有工钱拿了,这才多久,徐平、徐忠就拦着我说了几次,都想接我去他家住。 他们这么些年都没管过我,现在为啥来争抢着来接我住他家,大伙儿心知肚明,以后徐平他们来问你啥,你们都推我身上,不用理他们。” 周怀安笑道:“你放心,徐平兄弟不会来找我麻烦的,他们还指着卖菌子给我家呢!”还巴不得你在我家多挣点工钱! 老虾子点头道:“你说的也对,现在大伙儿一年两季菌子,都指望着你家,他们都是有心眼的,不会干得罪人的事。 虾叔孤孤零零的活了大半辈子,来你家这些日子,才觉得日子过得有滋味起来,多谢你了老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打算等徐书记和周大田回来,再去找两个族里的老人,一起说说身后事了,省得以后给老幺家添麻烦。 “虾叔,你快别这样说,你在我家帮了我们大忙了。” 周怀安顿了一下,“你看哈,雨季一过,就要掰苞谷了,菌子一收完又要忙着割谷子、收后山那些草药,这些事一忙完,年底又要收块菌,只要你喜欢不嫌累,安心住我家就是。” 老虾子听得心窝子热乎乎的,“老幺,叔心里明白,多谢你!” 837:进城看房子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雨季已过去两月,山里的菌子是越来越少,一天也就一两百斤,也不用烧烤房了,直接用烤箱就能烘干。 几个收购点也都撤回来了,百草坪那段山路,在几个大队的大队书记带领下修复,有的地段还加宽加固过。 听说这次出工,除了李老二家,没一个迟到早退,主要还是村里没几户人家里有能驮重物的牲口。 大伙儿每天像头骡子一样,背着菌子多走三四个钟头到柏油路边卖货,有时候还要去镇上,走怕了,也累趴了。 菌子季一过,周家人也没多闲,一天天忙着收苞谷、高粱,还帮老虾子把自留地里的也收了。 老虾子虽说搬回家住了,但白天还是在周家帮忙,徐书记和周大田他们回来后,他喊了两个族老,把徐家兄弟俩也叫去了大队部。 老虾子把他的身后事交待清楚了,说他年轻时捕猎挣的钱,都拿来补贴兄弟家了,老了身边也没啥钱物,也就在周家干活挣的那点工钱。 周家给他两块一天的工钱,还包吃包住,他现在还干的动,工钱他自己攒着,以后有病有痛不用徐家兄弟照看,身后事,也不用他们操办,他百年后,他那院子交还给大队处理…… 老虾子和兄弟家的事大伙儿都清楚,饥荒年间,他家还吃的上肉,还不是全靠他,受伤了也老了,帮着兄弟供养大侄子一个都靠不住,最后还是当了五保户。 徐家兄弟见没好处捞不说,还被族老和大队干部教训了几句,都蔫蔫的在见证书上签了字,摁下了手印。 老虾子把自留地种下后,有空就去周怀安家帮忙,老爷子和周父不是多话的人,也喜欢不多话的老虾子,三个老头不是在山地就是在后山药田和百花林转悠。 …… 杨春燕站在院门口,看着下面的稻田,觉得像是转眼之间,稻田里的秧苗已经长高抽穗,满田的稻花散发出阵阵稻花香。 再一转眼,稻杆就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收获的季节就快到了。 周怀安挑着箩筐下山,见她站在门口,扯着嗓门喊:“燕儿走了。” 杨春燕扭头,见他抱着一盆火烧兰往拖拉机车斗里放,“花儿给小妹带两盆去就行了,我们那院子就不用放,偶尔去住一天,干死了都没人晓得。” 周怀安指着萝篼,“我就装了两盆火烧兰,爷爷跟老汉儿还分种了几窝小蝶兰种竹篓里,全都种活了,送下去放花盆里就行了。” “还是他们会打理这些,以后都能种兰草卖钱了。”杨春燕觉得花草庄稼在老爷子他们手里,不管多难种的他们都能种活,还能种好。 周怀安笑着点头,“那天听王桢说,街上有卖兰草的,有的价钱还不错,啥时候让爷爷把后山还有大坑里种的那些兰草,多分几窝出来,以后咱们也拿去卖钱。” 杨春燕想到以后山里那些兰草,陆陆续续的几乎都成了保护植物,“分窝种活后,咱们就摆院子里,卖钱还是算了吧!” “你说了算,赶紧去酒窖把那朵大桑黄拿出来,我们带去给王桢看看,不然等太阳出来,能把人晒晕。” “嗯!” 杨春燕走后,老爷子又抱着一捆扫把从后院走来,“老幺,把这几把大扫把还有扫把也带宁安去,分两把给小王医生,还有秋月家幺妹。” 大扫把是用铁扫把草和竹竿绑成的,扫把用的则是高粱编的。 老爷子听说他们在王桢家隔壁的院子装修好了,要去打扫卫生,担心他们花钱买,就给弄了一大捆。 周怀安让他放到车斗里,“爷爷你以后别编了,这些街上都有卖,你没事就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编这些多累啊!” 老爷子笑着说:“我就是看电视听收音机的时候编的,买的要钱,还没我自己编的好。等割了谷子,我再给你们编几个草凳拿宁安去。” “草凳可以,九儿也喜欢。”周怀安把箩篼里的兰草放好,“爷爷,要不你们今天就一起去吧?” 老爷子笑着摇头,“你妈先跟你们去看看,我们以后再去,烤房的竹筐和竹扁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你老汉儿还有大哥去百花林种昨天挖的艾草根去了,等老三砍竹子回来,我们在家把那些竹筐、竹扁该修补一下的修补一下,再添补一些,等要用的时候就不愁没东西用。”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我今天去买两只大猪蹄回来,烧给你吃。” 老爷子笑道:“那你买一付肥肠回来煮肥肠鱼吃,好久没吃还怪想的。” “好嘞!”周怀安回屋见周母拿着围裙,鸡毛掸子、几个丝瓜瓤子,还有几块抹布过来,“这些也要带上啊?” “不带上用手抹啊?”周母笑着把东西装夹背里,“今天就打扫一下,住进去之前还得选个日子,该讲究的还是得讲究一下才行。” “晓得了,你拿去放好,我去后院把给王桢要的狗子带上。” 周怀安走到后院,见小九儿蹲在狗窝前,拿着饭团喂狗子,这是他两天前才从白灵山抱回来的小黑狗。 老殷找人从船城带过来的,说是他家亲家的土狼狗下的狗崽。一窝下了五只,听说看家护院特好,就这两只脊背全黑的长得比别的三只都壮实,就给带过来了。 周怀安一把抱起他,“小坏蛋,你奶看到你拿饭团喂狗子吃,该挨打了。” 小九儿挣扎着要下去,“不抱,狗狗吃饭饭。” 周怀安抱着他蹲下,指着狗窝里的狗子,“儿子,我们要把姨爹家的狗子给他们送过去,你看送哪只好?” 小九儿指着眼圈上有一撮黄毛的狗子,“要大黄!” “好,我们要大黄,把小黑送给姨爹家。” 周怀安搂起小黑,牵着儿子起身,就看到一手提着桑黄,一手抱着一罐腌豇豆的杨春燕,一家子去了前院。 周母看到杨春燕提着的大桑黄,“咋把它带上了,不是说放放再卖么?” “拿去给王桢看看。”周怀安拿着摇把去发动拖拉机。 “占灵子!” 周母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上车斗接过杨春燕抱上来的小九儿,坐在竹椅上面,拖拉机缓缓驶出了院子。 一个多小时后,拖拉机到了宁安,径直驶进了屋前的巷子,停在了家门口,隔壁是杨大哥家的院子,他家的院门跟杨春燕家一样,也是用土漆刷成了暗红色。 周母想到这两排房子,就有大半是自家孩子的,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这颜色好看,耐脏。” 杨春燕也喜欢这个颜色,“暗红色大方喜庆。” 周母把在拖拉机上晃睡着了的小九儿,递给周怀安抱了下去,和杨春燕一起把车斗里的东西搬进院子。 院墙也砌了一圈花圃,看着跟和富牛的院子差不多,小黑狗耸着鼻子嗅了嗅,小心翼翼的在院门口趴着了。 走到阶檐前,用水泥和白色的颗粒状云石后打磨而成的水磨地面,铮亮铮亮的,能照出人影。 “哟~这地面连人影都照出来了。”周母欢喜的又心疼的问,“这种地面要花不少钱吧?” “就是些石子和水泥磨光的,就多点工钱。”周怀安见堂屋门虚掩着,笑着过去推开双扇木门。 只见里面摆着高低组合柜,皮沙发、条几,两人想着又不经常住这,就没买电视,堂屋显得空荡荡的。 杨春燕把小九儿放沙发上,笑着对周母说道:“妈,这是皮沙发,坐着软和的很,跟坐棉絮上一样。” 周母上前摁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坐在上面,笑得眼都眯缝了,“还真是,真絮的棉絮啊?咋比新棉花还软和?” “妈,不是棉絮!”周怀安接过去说道:“王桢说是用一种叫高回弹海绵絮的。” 周母抬头看了一圈,见连房顶都看不到,叹道:“钱还真是好东西,花到哪儿,好看到哪儿。” 周怀安笑着点头,“那是,要不我们那么辛苦挣钱做啥?喜欢吧!要不我再买两把放你们房间里?” “牛皮椅子,一把起码好几十块了。”周母想想就觉得心疼,“花那钱做啥,春燕做的垫子就挺软和。” 杨春燕笑着挽住她,“妈,我们看看房间去。” “好,看看去!” 周母跟着两人出了堂屋,周怀安推开卧室门,里面的架子床,床头柜,三开门大衣柜,梳妆台,全用土漆刷的时下最流行的枣红色,看着喜庆又大方。 窗帘布用的金丝绒料,外面还有一层白色的窗纱,周怀安上前将两层窗帘放下来后,发现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觉得用这种窗帘,睡懒觉倒是挺不错的。 杨春燕对周母说道:“你们的房间也留着了,咱们啥时候也来城里住两天。” 周母笑道:“来住两天还行,长住还是算了吧,又不能喂鸡、喂猪,连葱蒜蒜都要花钱买。” “屋后还有一块菜地,你想种多少葱姜蒜都行。”周怀安把她带到灶房,打开后门,“你看,屋后这块地也有一分大了吧?” “不到一分的样子,但也能种不少东西了。” 838:一朵一个万元户 灶房里的碗柜、桌椅板凳都做好了的,灶台也砌好了,还是双眼灶台,外面还贴了一层白方块瓷砖,不同的是煤炉子砌在灶膛里面。 三人看了一圈,又去另外几间屋看了看。 老人的房间留在东厢,里面的床和柜子都打好了,西厢有一间客房,一间书房,地窖的入口留在了转角屋,下面有四五十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圈木架子。 三人看了一圈,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根本就用不着打扫。 三人从地窖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是杨冬梅的声音。 杨春燕快步上前将院门拉开,见她满脸笑容的站在门口,小腹微微隆起,牵住她的手,“孩子乖不乖,有没有害喜?” “乖的,就是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吃了就不舒服。”杨冬梅笑眯眯的看着她,“我觉得你们该来了,出来看看到拖拉机在外面停着,就晓得是你们。” “我们才到,准备打扫卫生的,到处干干净净的,连扫把都没动一下。” “这你得感谢秋霞姐,他们两口子收摊回来就来帮着打扫,劝都劝不住。” “等会儿好好谢谢他们。”杨春燕指着院子里的扫把,“爷爷编的,让给你家还有秋霞家带两把来。” 杨冬梅拿起一把,“老爷子编的扫把真好,比街上卖的扎实多了。” 周母笑得一脸喜意,“他说街上的没有自家编的好,让你们尽管用,家里还有。” 杨冬梅笑笑道:“谢谢年伯母!” “又不是外人,客气啥!”周母又道,“你妈他们还没到啊?” “我妈跟老汉儿有点事来不了,大哥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到。”杨冬梅看到睡眼惺松的小九儿,欢喜的摸摸他脑袋,“才两个月没见,就长了好多。” “我们看着和以前差不多。”周母低头对他说道:“九儿,还认得小姨么?” 小九儿歪在怀里看着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杨冬梅,不好意思的扭头窝进她怀里。 “去小姨那边,小姨给你买了大客车,小汽车、还买了洋娃娃……”杨冬梅说了一串玩具,又让他们去隔壁耍。 “等我把给你带的东西拿上。”杨春燕指着阶檐上放着的夹背,“给你带了一罐腌豇豆,再过几天我们就开始做豆瓣酱了,到时候多做一罐,给你们带来。” 杨冬梅笑着点头,“我就等着吃现成的。” 几人走到院门口,周怀安抱起趴在那的狗子,“你家的,听说是土狼狗,看家护院好的很。你看才满月十来天,看着比一般的狗子大多了。” 杨冬梅欢喜的摸了摸狗子脑袋,“王桢把狗窝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送狗子来。” 小九儿扭头看着她,“九儿的小黑!” 周怀安笑道:“小姨家的,我们家的大黄在家里呢!” 小九儿撅嘴,“九儿的小黑!” 杨冬梅忙哄他,“好好好,九儿的小黑!” 两家就隔了一条巷道,不过几步的功夫就到了,杨冬梅打开院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南面院墙下还有一个葡萄架,今年刚种下的苗子,葡萄藤还没爬到架子顶。 喇叭花和红色的花形像五角星的星星花,爬满了架子,红的,紫的、蓝的好看极了。 花圃里各种颜色的太阳花和大丽花开得倒是挺热闹的,杨春燕觉得还是这些花好,开花的时间长,看着喜庆,又好养活。 周怀安把带给她的火烧兰还有兰草从拖拉机里抱下来,送进院子,放在葡萄架下面,“小梅,两盆火烧兰,两盆兰草,爷爷说了,它们不喜欢太晒,放阴凉一点的地方。” “好,放葡萄架下面就行。”杨冬梅打开堂屋门,热情的请周母进屋坐,给她倒了茶水拿了瓜果,过去把电视打开,就去给小九儿拿玩具去了。 小九儿蹲在门口跟狗子玩耍,看到她拿来的玩具客车时,立马不要狗子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把玩具客车放在地上,来回滑动几下,客车就开走了。 “好玩吗,还有小汽车,你姨爹给你挑的。” “好玩!”小九儿追着玩具客车过去,摁着车身学着她的样子,玩了起来。 坐在树桩茶桌前的周怀安见后,觉得比发条青蛙好耍多了,过去和儿子抢着玩了起来。 周母见王桢家的是彩电,小声问杨春燕,“要不少钱吧?” 杨春燕想了一下,“听说是进口的,要一千多。”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周母摁了一下沙发,“跟你家的一样软和,就是坐一会儿就觉得热乎乎的,还不如竹椅和藤椅坐着舒服。” 杨冬梅笑道:“爷爷也说皮沙发没椅子坐着舒服,王桢又专门给他买了藤椅和竹椅。” 这时,王桢走了进来,见周怀安跟小九儿蹲在阶檐上玩小汽车,笑道:“这么大人了,还抢九儿的玩具。” 周怀安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玩具,一脸得瑟的看着他,“来来来,给你看我的大桑黄。” “我看看有多大?”王桢笑着反手关上了院门。 周怀安把大桑黄从布袋子里拿了出来,王桢一眼就喜欢上了,“姐夫,你这运气真的不摆了,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翻来覆去的着,爱不释手,“上次我去省城,看到郑老板那有一朵比这个还小一点,菌形还没你这个好看的,你猜花了多少钱?” 周怀安想到自家这朵晒干后净重16斤7两,三百九一斤,照二十斤算的话,也就七八千块,“八千?” 王桢笑道:“九千八!” 周母和杨冬梅惊喜的看着他抱着的桑黄,没想到一朵菌子竟值这么多钱,。 杨春燕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千禧年后捡到十八斤重桑树桑黄,卖了十万块的同行,拿到钱后在县城买了一套商品房,觉得这年头的九千八,真的比后世值钱多了。 “卧槽~”周怀安惊喜的看着他,“那我这朵岂不是上万了?” 接二连三送财给我,难不成是上次我说要给他老人家修缮山神庙的缘故,也不晓得啥时候才能动工帮他老人家修缮山神庙? 前些日子才买了大猪头拜过山神爷,现在只能在中秋节那天,买个大猪头拜拜他老人家了。 “上万没问题!”王桢笑着把桑黄放茶桌上,“没想到吧,一朵菌子就能成万元户。” “我以为顶天也就七八千块,哪晓得竟然这么值钱。”周怀安高兴的搓手,“晌午我们去黄哥那吃,喜欢吃啥我请客。” 王桢笑道:“我都定好了,以后想吃再请!” 周怀安忽然想起一事,“哎呀!我差点忘了,还得去菜市买一付肥肠回去,爷爷说想吃肥肠鱼。” 周母忙道:“老幺,你们在家说话,我去买去。” “要得!”周怀安掏了些钱给塞在她衣兜里,“买一对猪蹄、几根大骨,给老汉儿他们买几捆烟叶,看着有啥喜欢的,再买一点。” 周母掏出钱要还给他,“我有钱……” 周怀安豪气的指着大桑黄,“有我这个多么?” 周母瞪了他一眼,“小声点,财不露白的道理你忘啦?” 王桢看着母子俩想起他们卖牛黄的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大娘说的对,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 周母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看看人家王桢,有文化的人跟你就是不一样,一天天就晓得瞎得瑟,占花儿一个!” “看到王桢就嫌弃我。”周怀安苦着脸,把桑黄收起来去堂屋了。 wшw?ttǎn?c〇 杨冬梅姐妹和王桢都笑了起来,周母笑着提起夹背,去菜市买东西去了。 王桢对周怀安两人说道:“郑老板说,上次送去的香菇牛肉酱还有鸡枞油,顾客买了后都觉得味道不错,缺点就是都觉得土陶罐子,看着没玻璃瓶装的卫生,影响了销量。” 周怀安:“你上次说过,密封灌装得用机器才行,等年底电站好了,帮我进一台机器回来。” 杨春燕记得县城没玻璃制品厂,“怀安,光有机器设备没罐头瓶也没用啊!” 王桢笑道:“县城没有玻璃制品厂市里应该有,我过去的时候打听一下。” “对,先问清楚罐头瓶的事,我们再定设备也来得及。”周怀安说着又道,“为民那的酒我已经定好了,他们啥时候来拉块菌酒?” “下个星期过来拉,你们准备一下,这次不用灌装,直接大缸拉过去,下次来拉货的时候,把酒缸还回来。” “直接大缸拉密封还好一些。”周怀安想起他这次定的酒,“五十度的高粱酒一斤涨了五分,明年的块菌酒,恐怕要涨点价才行。” 王桢笑道:“原材料涨价,酒价当然得涨一些,我打电话跟那边说一声。” 这时,外面响起了拖拉机的声音,杨冬梅笑着站了起来,“大哥来了。” 几人走到门口,见杨为国提着竹筐走了过来,“家里的雪犁结了不少,给你们带了两筐过来。” 周怀安上前帮忙抬了起来,“大哥山上的果树,雪犁和白花桃的味道都不错。” 839: 遍地都是机会 杨为国高兴的说:“我照上次来王桢家的那个老师教的,把桃树和樱桃树修剪了一下,然后用绳子把枝干拉下来定型,等它们长定型后,以后摘果子不用爬树,站在树下就可以摘。” 周怀安赞道:“这法子不错哈,大哥,你啥时候来我家,教我们把家里的梨树、桃树、花椒树还有芒果树修剪一下。” 杨大哥爽快点头,“等割完谷子我就去。” 梨子抬进院子后,王桢拿起一个,才发现他家的金花雪梨,大的比大肚子罐头瓶还大,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一个。 削皮后的雪犁,梨肉白嫩多汁,甘甜爽口,小九儿也喜欢上了雪犁的味道,拿着一块坐那啃得满下巴汁水。 大伙儿说了一下今年收货时的一些问题,原来杨为国在隔壁云省的收购点和烤房,也被合作社的盯上了,他最后也采用的周怀安的办法,自家少收一点,让给他们收。 杨大哥笑道:“我昨天去镇上办事,听同学说,冯老板在横山镇的收购点,被合作社罚没了两拖拉机菌子。”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他们只收红菇,咋也被合租社盯上了啊?” “他们后来增加了羊肚菌、松茸,大大小小都收,把合作社的货源都抢光了,那边收不到货,就搞他咯!” 杨大哥幸灾乐祸的说,“听老同学说,他们刚拉了两拖拉机货回来,就被拦住了,松茸的价钱可不低,他们应该亏了不少。” 周怀安叹道:“鸡蛋碰石头真的没必要,我让百草坪和百草坡、白灵山的人把菌子背去卖给合作社,他们就没再咬着我不放了。” 王桢:“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把电视机、冰箱还有收录机减少供货量后,换成款式新颖的玩具、学习用具,利润不比卖电器低多少。” 周怀安惊讶的看着他,“你也怕他们咬你啊?” 王桢笑着点头,“父亲处在那位置,我又干的个体户,做事更得小心谨慎,万一被对头咬上就麻烦了。” 周怀安这才明白,为啥他会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对头,没必要招惹疯狗,合作社那小平头,还当面嘲笑我胆小如鼠呢!” 杨大哥笑着说:“胆子小好啊,胆大的被弄走了两拖拉机货,换成我得好几天睡不着了。” 几人话还没说完,诊所那边就来人把王桢和杨冬梅叫去帮忙了。 杨为国笑着把存折给了周怀安,“你家的红利都存折子上了,多亏今年听你的,在那边买地皮修烤房,不然的话,全靠杨家坪子的烤房,今年连去年一半的利润都没有。” 周怀安接过看了一眼存折上有四万二,转手就把存折递给杨春燕,“你看大哥今年干的不错哈!” “大哥,辛苦你了。”杨春燕觉得可能是这边的天气比隔壁云省干燥的原故,菌菇资源的确赶不上隔壁。 今年两家因为在那边买地皮、修建烤房,各拿了半成股出去做人情。 周怀安觉得自家每年就投点钱进去,连看都没过去看一眼就分那么多钱,杨大哥又带着人在那边干,又拿了半成股出来给大哥。 原本的四成现在就只有三成,但三成股也比去年的四成,还多分了一万多。 买地皮、四轮拖拉机、还有修建烤房,加上启动资金,自家一共投了一万三,一季下来,本钱投入就挣回来了,还赚了两万多和那些资产。 加上家里的五成股挣的,这一季就有十来万的收入。难怪上辈子常听人说,刚开放这几年,只要敢干,遍地都是机会等着你。 杨大哥也很高兴,“家里那个收购点被冯家抢了不少货源,听说他们还在镇上买了地皮修了烤房,不然的话,还不止这些。” 杨春燕忙道:“大哥,这样已经不错了,家里那个收购点就大嫂和妈老汉儿照管,老汉儿时不时还要出诊,她们两人能挣这么多,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她觉得娘家收购点的货源下降,主要因为杨家坪大队所处的位置有点偏僻,村子附近就几个小村,货源被镇上的收购点截留也是正常。 周怀安也点头,“大哥,燕儿说的对,一季下来能挣这么多,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杨大哥见两人和以前一样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心里也很高兴,“年底的块菌应该会更好,那边的天气比这边湿润,现在每天也有一千多斤货。 烧烤房又有点划不来,我就砌了一个小烤房,上下两层,下面是炉灶,上面就像烤炉一样,弄了十几层烤架,但是比烤炉好用多了,我觉得你们可以弄一个,收块菌的时候烘烤大货用。” 周怀安:“好啊,你把图纸画一个给我,回去我就叫人砌。” “跟烧窑的原理差不多。”杨大哥找了纸笔,把图纸画好递给他,“你记得把钱转出去,把存折给我。” 周怀安接过图纸看了看,“等会儿我就去存。”说着又问,“大哥,你家的酒定下来没?” “定下来了,为民说,他们家的五十度的酒,几乎全是我们定了的,还说明年的酒价可能还要涨,他说今年的高粱一斤又涨了一分。” “涨一分钱算啥!种庄稼亏死个人,你看今年的高粱苞谷,苦死苦活干一年,一亩地的收成还没我种草药划得来。我家那些高粱和苞谷收了后,我们就把剩下的山地全都种上艾草了。” “全都种了艾草?”杨为国惊讶的看着两人,“你爷爷和妈老汉儿同意啦?” 他也在端阳前后几天收艾草了,但家里人手少,几天功夫收了几千斤艾草,前些日子拉来卖了,也赚了几百块,但完全没想到可以自家种了卖。 周怀安得意的点头,“怎么不同意,这两年药田里的紫花地丁、蒲公英、车前草……卖的钱,比种洋芋红苕挣的多的多。” “种草药的好处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儿的,他们也看到了的,我们一说就都同意了。我爷爷还去问过大田叔, 他说大伙儿拿荒地种经济作物,只要村里不管上头就不会管,但不能占用良田,不然田地全都收回。” 杨为国嗤声,“收回就收回,还省得去交公粮受那些人的鸟气!今年又增加一个教育附加费,交了苞谷、高粱一分钱没拿到,还倒贴了几块。” 周怀安笑道:“所以我说还不如种艾草划得来,最起码不用年年下种。” 杨为国笑着点头,“对,我们不能画个框框把自己框死,我回去也找人挖一些来种山地里。” 杨春燕笑道:“大哥,我家一开始挖艾草来种,村里就有不少人跟着干了,我们家能把十几亩山地都种上,有不少苗子还是从百草坪,白灵山那边收来的。” 周怀安接过话头,“就是,我都没想到有那么多人跟着干,以为最多就丁丁猫、老徐、老李他们几个跟着我干习惯的会跟风。 哪晓得,徐老三、大田、二春、马春花家也跟着干了,接着村里就有几十户跟着干。只不过,他们都没我家和丁丁猫种的多。” “你等明年看,只要尝到甜头,大伙儿肯定会拿更多的山地来种。” “那更好,省得我跑出去收货。”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怀安,妈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下去看看,顺便把钱转存到我们折子上。” 周怀安看向杨为国,“大哥,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好,我也要买些东西。”杨为国起身出去抱起在阶檐上玩的不亦乐乎的小九儿,“幺幺,跟舅舅一起上街买糖糖吃。” “不要糖糖,要大火车!”小九儿指着地上的玩具火车,挣扎着不要他抱。 杨冬梅拿的玩具车里,小家伙最喜欢的还是绿皮火车,小汽车和大客车、洋娃娃的吸引力都没它好。 “好,舅舅不抱,小家伙玩起来连吃的都不稀罕了。”杨大哥放下他对周怀安说,“王桢这次弄了不少玩具回来,大双、小双天天连门都不出,就在家玩玩具,还引了一堆娃娃来家。” “这次这些都是稀罕货,拿回家保证连我家那几个大的都要抢着玩。”周怀安跟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先去了银行一趟,把钱存好后,走到拐角,见李秋霞两口子的摊子又增加了一张桌子,两口子一个忙着卖冰棍,一个忙着舀冰粉,高小斌也在一旁帮忙。 杨大哥去新华书店买了账本,周怀安也买了一些,看到有新的娃娃书,又买了一些。 两人提着出来,走到王桢家的百货店,进去逛了一圈,见家电柜组那,果然摆放了不少玩具和一些学习用具,买玩具和学习用具的还不少。 两人出了百货店,见前面围满了人,里面传来一阵阵敲锣声,还有吆喝声,两人过去见周母背着夹背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探头看了看,原来才是耍猴卖艺的。 “妈!”周怀安拍了她一下,嬉皮笑脸道,“原来你在这看热闹,我还以为你等杀猪匠现杀了买呢!” “吓我一跳,还以为三只手呢!”周母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到杨为国,又乐呵呵的跟他寒暄起来,“大哥,好久没去家里耍了,有空去耍哈!” “好,年伯母有空也去我家耍。” 840:你这么抠门做啥 周怀安两人接到周母,在那看了一会儿耍猴戏的,才又一起往回走,刚到百货店门口,就遇到徐红兵带着林小芳在门口张望。 周怀安拍了他一下,“老徐,你俩上城里来啦!” “哎!你们也来啦!”徐红兵惊喜的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我今天带小芳来找王医生把把脉,看看孩子好不好?哪晓得大半年没来,这里成这样了。” 周怀安笑道:“他们把诊所搬到汽车站斜对面了,跟我一起过去就是。” 徐红兵连连点头,“哦哦!那我们一起过去。” 林小芳跟周母打了招呼,两人跟在周怀安三人后面走。 周母看出林小芳怀了身孕,想到徐红兵家就他一根独苗,儿子又是一根独苗,已经明白两人的打算,不露声色的和她摆谈起来。 周怀安看了徐红兵一眼,“你们要来,咋不跟我说一声?我在村口等你撒!” 徐红兵小声道:“就没想过要来,我想着地里的事也忙完了,小芳大哥家今天办喜酒,想着去吃了喜酒顺便把她接回来。 哪晓得到那就听她说,早上被个瞎跑的孩子撞了一下,肚子隐隐有点不舒服,我们又不敢找别人看,就带她来城里找王医生了。” 周怀安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安慰道:“没事的,抓两贴保胎药吃了就没事了。” “我也这么想的。”徐红兵回头看了跟周母一起走的林小芳一眼,“就你跟大娘来城里的啊?” “春燕来看她小妹,就带着老娘和九儿来了,等会儿直接去王桢家找他把脉。”周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他自家在这买地皮修房子的事。 徐红兵感激的说:“要得,多谢了哈!” “跟我还客气!”周怀安笑道,“还有几天就割谷子了,忙完我和一丁去林场一趟,就要进山收草药去了,你跟李大哥是咋打算的?” 徐红兵咧嘴道:“当然是跟着你俩咯!老李昨天还说,哪天去你家问问你和一丁,今年还进山收货去不?” “等会儿回去,你跟他说一声。” “行!你们啥时候回去?” “我们在这吃了饭就走,你也一起?” “算了,我们还得回丈母娘家一趟,等天暗下来再回去,不然被村里那些眼红心黑的看到了,去举报就遭了。” “这倒也是。”周怀安也觉得奇怪,不晓得啥原因,每个村,总有那么几个讨厌的家伙,在背后搞烂事。 那边,林小芳看到周母的眼神,也小声把自己怀二胎的事跟她说了,“我们想着不管儿女,以后我们老的不在了,两个孩子有事也有个商量。” “两个娃我还嫌少呢,你看我家,要不是怀安兄弟多,省城的活我们也接不下来。” 林小芳点头,“老话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上头不管的话,当然是三个好。但现在能躲着生一个都不错了。” “就是,还多亏上头换了个人,不然多一个都难。” 周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小芳,你得注意点,你现在的身形,年纪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在我妈那都不出门的,今天大侄子结婚家里太忙……” 几人回到王桢家,他和杨冬梅已经在家了,周怀安把林小芳的情况对他说了后,王桢给她把了脉,开了两贴安胎药,让她这段时间少走动,不要拿重物,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徐红兵见孩子没事,松了一口气,跟着他去诊所抓了药回来,带着林小芳坐班车回丈母娘家了。 天气太热,杨春燕和周母担心肥肠臭了,在杨冬梅那清洗干净后,冻她家冰箱里面,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间。 一行人去了黄永才的豆花庄,他高兴的迎了出来,“再不来,我就要去喊你们了。” 周怀安看着白白胖胖的像个弥勒佛的黄永才,笑道:“黄哥,又胖了哦!我看你现在恐怕连自己脚尖都看不到了。” 黄永才低头,“看不到!唉!昨天称了一下,一百八了,小王医生也说了,我这样胖下去不行,让我七点以后就不要吃东西了,可我就是忍不住要吃。” 王桢笑着摇头,管不住嘴的人,想瘦下来的确很难。 杨春燕也觉得在这一眼看去全是标准身材的年头,黄永才能胖成这样,也是挺难得的。 周母笑道:“黄老板,我看着挺好的,这样多富态啊!” “大娘说好,肯定好!”黄英才乐和和的捏了小九儿脸蛋一下,“小乖乖,黄伯伯给你炸了爬沙虫,泥鳅,酥酥脆脆的好吃的很。” 小九儿也不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周怀安让他说“伯伯好”他也乖乖的跟着说了,把黄永才高兴的不行,抱着他就去雅间拿东西吃。 一行人进了雅间,听到隔壁雅间里面划拳喝酒好不热闹。 很快,服务员就端了一大盘炸的焦黄的爬沙虫和泥鳅进来,还放了一迭海椒面在一旁。 黄永才撵了一根给小九儿,对大伙儿说道:“才炸的,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几人各自捡着喜欢吃的拿了一条,味道不咸不淡,酥酥脆脆的,当零食吃刚合适。 黄永才对王桢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听说有的国营商店的员工说,我们这些个体工商户抢了他们的生意,影响了他们的营业额,奖金也越来越少,要向上面反映问题。 我这段时间去批香烟都被他们卡脖子,好卖的香烟,像大前门,批一条就要搭配不好卖的春耕,前段时间一条还搭了两斤红苕粉给我。” 王桢虽说早就晓得这个消息,但没想到对饭店和烟酒也有影响,“多谢黄哥,我已经把一些货品调整过了,等他们反应后,看上面怎么应对的,我们再调整回来。” 黄永才连连点头,“只能这样了。我自己也是单位出来的,晓得他们德行,一个二个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把锅甩给别人背。” 周怀安笑道:“黄哥,春耕不好卖,你卖给我撒,我和丁丁猫、老徐几个都抽这个。” 黄永才惊讶了,想到平时他发给自己抽的都是大前门,“你到现在还抽春耕啊?大前门你又不是抽不起,你这么抠门做啥?” 周怀安笑着摸了一包春耕,又摸了一包大前门出来,“一个待客,一个自己抽,我觉得大前门和春耕差不多,一条就要多两块,划不来。” 黄永才白了他一眼,扭头笑着对杨春燕说道:“弟妹,你好福气啊!你家老幺看着吊儿锒铛的,其实最顾家。” 杨春燕笑着点头,“谢谢黄哥,他是挺顾家的。” 杨为国也很高兴,周怀安这几年挣了多少钱,他们心里也有个数,原本担心他旧病复发,哪晓得他钱越挣越多,做事反倒越来越踏实。 每天还是起早贪黑,勤勤恳恳的干,从没像以前那样出去瞎混,他和妈老汉儿才算对他放心了。 特别是自家那些伯娘婶子,以前那些嫌弃看不起的一个都没了,都说自己早就看出来春燕是个有眼光的,周老幺就是个哪哪都好的五好男人。 周母也很高兴,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幺,现在是最给家里长脸的那个,一家子老老少少走出去都有面光。 菜陆陆续续的上了桌,豆花庄的招牌菜豆花一份、凉拌三丝、木耳炒肉、糖醋鱼、松茸羊肚菌炖鸡,油渣莲花白,菜上齐后黄永才陪着吃了两口,就去别的桌应酬去了。 杨春燕舀了松茸鸡汤给小九儿喝了几勺,“不忙了,有空进山好好找找松茸,我还一次都没捡到过呢!” 周怀安笑道:“松茸得去高一点的山才行,有空我们就上山去找。” 杨春燕点头,“割了谷子我们去林场的松林看看。” 杨冬梅:“姐,我和王桢想去你们那捡菌子的,爷爷走了,我们也没工夫去。” 杨春燕:“你这两年都别想去了,起码要等到孩子跟小九儿差不多大了,你俩才走得出去。” 杨大哥笑道:“等孩子长到九儿这么大,让妈来帮你们看着,你们跟春燕、怀安一起去好好耍两天。” “最多耍两天,时间一长又担心孩子咯!”周母吃了两坨豆花,“黄老板家的豆花蘸水味道真好,我们自己做的没他的好吃。” 周怀安笑道:“他们的蘸水用的糍粑海椒,海椒先用热水浸泡,泡到掐一下就烂再捞起来用磨盘压,滤出水份装到碓窝里,按比例将花椒、大料、八角等香料放到碓窝里舂烂……麻烦的很。” 杨冬梅接过话头,“我觉得还是掐一把青红海椒剁细,加两勺用猪油和菜籽油混合后,炸制的葱油炒制过的豆瓣酱,再放点花椒油、芝麻、葱花吃着更巴适。” 周母认真的听了,乐呵呵的说:“回去我就去扯黄豆磨豆花,蘸水就照冬梅说的调。” 杨冬梅冲周母竖起拇指,“年伯母,鲜豆子磨的豆花,配鲜海椒蘸水味道最巴适!” 周母笑道:“喜欢吃鲜豆子磨的豆花,我们回去多剥点豆子放着,明早磨了让你姐夫给你送一盆来。” 杨冬梅也不客气,连连点头,“好,我就不客气了哈!” 841:又贵又费电 杨春燕一家子和周母从宁安回到富牛已是下午四点多,拖拉机进村刚到周一丁家门口,就看到他在门口等着了。 周怀安踩下刹车,“有啥事?” 周一丁走到他跟前,“我老汉儿在船城的战友生病了,他要过去一趟,让我去林场顶他几天,你去么?” “行,啥时候走?”周怀安想着去船城来回也就三四天,拉块菌酒的要下个星期才来,去一趟回来刚合适。 周一丁看着他问:“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咋样?” “好,就六点。” 杨春燕见两人说好了,拿起两个梨子,“一丁,进屋拿个家什来,装几个梨子回去吃。” “拿两个就行了。”周一丁撸了小九儿一把,才伸手接过梨子,“金花梨,这品种不错。” “春燕大哥家的,甜的很,再拿两个。” 周母又拿了两个给他,周一丁忙牵起棉背心兜住,杨春燕又放了两个在上面。 “够了、够了,掉地上摔烂了可惜了。”周一丁见两人还要给,慌不迭转身往回跑。 周怀安见他兜着梨子,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松开离合,驾驶着拖拉机一溜烟回了家。 杨春燕等他停好下来后,把小九儿递给了他,小家伙扭头指着玩具火车,“大火车、大火车!” “好,大火车!”杨春燕把装玩具的竹篓递给周怀安,“别的都不希奇,就稀奇这个。” “九儿的!”小九儿拿起竹篓里的玩具火车,倒腾着小短腿,就冲阶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老爷子跑去,“祖祖,大火车!” 老爷子忙上前几步牵着他,弓着身子看他抱着的玩具火车,“我的乖乖,这么好看的大火车,哪来的啊?” “小姨买买!”小九儿拉着他的手,叽叽咕咕的说了起来。 周母提着夹背朝灶房走,杨春燕跟周怀安把拖拉机车斗里的东西搬到堂屋,把新买的账本和存折拿去放好出来,又捡了些梨子给大的三房送去。 周怀安拿着梨子从堂屋出来,“爷爷,我给你削一个?” 老爷子笑着点头,“你大舅哥家的?” “嗯!梨子吃完又有柿子、拐枣吃。”周怀安拉了草凳坐他旁边,“我们家种的那几窝拐枣,今年能结了么?” “才一人多高,挂果还要两年吧?” “一人多高打顶刚合适!”周怀安笑着把杨为国说的,给水果修剪造型的事告诉了他。 老爷子听后连连点头,“这法子好,以后就不愁摘不到树顶的果子了。” 周母端着瓷盆从灶房出来放他跟前,“老汉儿你看,上午我和春燕把肥肠洗了放冬梅家的冰箱里,等拿出来就成了块大冰坨。” 老爷子伸手摸了一下,“哟~难怪叫冰箱,肥肠都冻得硬梆梆的了。” 周怀安笑道:“你们要是喜欢,等电站开始送电了,我们就去买一台。” 周母忙道:“要一千多块一台,我听里面的电跑的呜啊呜的,电费也要不少,又贵又费电,买来做啥?” 老爷子听后点头道:“山上不热,没必要买这东西,肉菜放酒窖里就成。” “就是,两个酒窖,你要放多少都行。”周母端起瓷盆,“我去扯点豆子回来,你去鱼塘网条鱼起来,晚上煮肥肠鱼。” 周怀安把梨子递给老爷子,把县城的房子跟他说了说,“现在还早,我去河边撒一网。” 老爷子笑着点头,“去吧!河边湿滑,站稳点!” “嗯嗯!”周怀安去换衣服去了。 周母提着背篼从后院出来,遇到提着菜篮回来的杨春燕,“我们扯豆子去,晚上推豆花,喊你嫂子他们也过来吃。” “我跟你一起去!”杨春燕放下菜篮,婆媳俩一起出门朝稻田走去。 水沟边和鱼塘边的洋姜花已经开了,金灿灿的一片,鱼塘用木棒围起来后,周怀安去老宅那边挖了一棵小米蕉回来种在鱼塘边,已经有半人高了。 婆媳俩走过石板桥,砍掉苞谷杆的地光秃秃的,已经长满了杂草。 下坎后,看到稻田的田坎两边都种着黄豆,豆杆上的豆叶大多已经枯黄掉落,露出枝干上青黄色的饱满的豆荚。 杨春燕拔起一窝,抖掉根部的泥巴,周母也放下背篼拔了起来,看到被耗子偷吃了的豆荚,心疼不已。 “明天来把豆杆都拔了,不然要被耗子偷吃光了。” “明天下午来。” 婆媳俩走完一根田坎路,背篼就装满了,杨春燕蹲下,背起背篼往回走。 周母伸手掐了一粒稻谷,放嘴里咬了一下,看着眼前金黄一片,欢喜的说:“今年的收成不比去年差。” 杨春燕笑道:“原本还担心天干种不下去呢!” “咋不是!”周母乐呵呵的跟着她往回走,上坎后,看到王春华家已经快结顶的新房时,感概的说: “这人啊,还真是不作不死,等蔡二妹蹲完班房出来,老婆孩子都是别人的了。” “她跟李武成了么?” “没成,王春华打算跟叶小双一样,从山里招一个回来,听说是叶小双给牵的线,男的就是她男人那村来的。” 周母顿了一下,“王春华娘家算是心疼姑娘的了,听说她修新房子,兄弟几个帮补了一半的钱。有了自己的房子,招个女婿进门,两人再生一个娃,也比去李武家当后娘好。” 杨春燕觉得也是,后娘难做,特别是李武家又出过一个邹翠芬那样的,她就算嫁进去,李武母子也要防着她一手。 婆媳俩到家,老爷子带着小九儿去后山去了,刚把豆杆从背篼里抱出来,赵慧芳和张秀香就来了。 “老幺说今晚吃豆花,喊我们来帮忙。” “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帮着剥了磨出来,我去把肥肠卤好了,等老幺拿鱼回来。”周母起身拉下晒在竹竿上的围腰,去灶房忙乎去了。 赵慧芳拉了草凳和张秀香坐下,“还买了肥肠回来啊?” 杨春燕笑着点头,“怀安网鱼去了,今晚我们吃肥肠鱼鱼,蘸水豆花。” 赵慧芳笑道:“都是好吃的,还是空闲了好,也有功夫弄点好吃的。” 三人剥了大半个小时,就把背篼里的黄豆全剥了出来,剥完豆子的黄豆杆子也不浪费,用稻草绑起来晾晒干,做起火柴最好用不过。 满满一背篼豆杆,剥了满满一瓷盆黄豆出来,分两三斤豆子放酒窖里。新鲜的黄豆也不用浸泡,随便冲洗一下,加两瓢水在里面,端到磨盘边开始清洗石磨。 杨春燕回去拿了把饭勺出来放盆子里,赵慧芳拿起饭勺舀了一勺豆子在磨心里面,“我跟秀香推磨,你去摘青红海椒做蘸水去。” “好嘞!”杨春燕提起菜篮出门,就看到周父把一大捆黄篾放水沟里,还用石头压住,“老汉儿,泡黄篾做啥?” 周父抬头,“黄篾韧性没青篾好,浸泡一晚,编的东西用的长久一些。” “哦!”杨春燕提着菜篮去了菜地边,看到木瓜树上的木瓜黄了两个,想着等会儿摘了,明天给小妹送豆花的时候给她带去。 菜地里的二荆条海椒红了一大片,做豆瓣酱就得这个品种的海椒做出来的才香,就等家里捂的霉豆瓣好了,就可以摘了做豆瓣酱了。 杨春燕想着全都用二荆条不够辣,摘了半筲箕后,又去摘了一把朝天椒混在一起,然后拔了一把小葱、掐了一大把已经飙苔的芫须回去。 走进院子一阵阵卤肥肠特有的香味散发出来,“妈,肥肠卤好了么?” “焖一把火就好了。”周母接过筲箕,“我来剁,我试试做小梅说的那个蘸水。” 杨春燕笑道:“你还用试啊,陈大厨随手做的东西也好吃的不行。” 周母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笑着拍了她一下,“你也跟老幺学坏了。” “哪有,我说的是真心话。”杨春燕笑着去后院拿了一把镰刀,又去端了一条高凳,到了菜地边把高凳放在木瓜树下,踩在上面将熟透了的木瓜割了下来。 “春燕,你大哥家的梨子好甜,我们家的要是跟他家的一个品种就好了。” 杨春燕回头见李秋月抱着小龙走了过来,“不是一个品种也没事,以后去他那剪些枝丫回来嫁接就行了。” “嗯嗯!”李秋月伸手接住木瓜,“你们在宁安看到秋霞没?” 杨春燕转身去割另一个,“看到了,她说这几天的生意还不错。” 李秋月高兴的说:“听老三说,铁柱兄弟几个也来县城干活了,我明天跟老三一起去宁安送货,顺便看看他们。” “你姐他们没做豆花卖啊?” “做了,听说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一两块钱,差的时候一天连一块钱都挣不到,我姐跟姐夫两个就能干下来,铁柱他们就出来找活干了。” 李秋月感激的说:“多亏黄哥和王桢帮忙找关系,他们才去了煤场帮忙装车,听说一个月下来能挣一百多。” 杨春燕端起凳子,“一车炭才五角钱,一个月挣一百多,算得上是肯干的了。” “他们在山里窝着,也就农忙干活,农闲不是睡觉就是打牌。”李秋月帮她拿着木瓜往回走,“几个娃都没啥文化,又不会做吃的,干力气活能挣一百多,他们都高兴坏了。” 842:败家婆娘 杨春燕和李秋月刚进院子,周小倩几个就来了,“幺婶,我要看电视。” 李秋月看着几人,“作业做完了没?” 李小平被花市的初中录取后,富牛村的村民对孩子的学习也重视起来了,周家几个娃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除了周家亮考了个及格,其他几个娃的成绩都不错。 特别是上二年级的周家康、周小茹、小文三个,期末考试都考了双百分。 家里三个老人每个都奖励了五块钱,周怀安也奖励了五块,连李秋月也对孩子的成绩重视起来了。 “做完了的!”周小茹应道,其他几个也连连点头。 杨春燕这才对几人说道:“你幺爸还给你们买了新的娃娃书,你们先看电视还是先看娃娃书?” 周小倩说道:“我先看娃娃书。” “我先看电视!”周家亮几个朝电视屋跑去。 杨春燕去堂屋把用绳子绑着的娃娃书给了周小倩,小丫头一看书名,就惊喜的喊了起来,“亮哥,你来看这是啥子?” 杨春燕拿起一看,原来是才出版不久的《霍元甲》,周家亮几个电视也不看了,都跑到堂屋挤在沙发上看起了娃娃书,留下李秋月一个人在那看电视。 大伙儿把豆花磨好,听到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还以为是周怀安网鱼回来了,出去一看,原来是周家明回来了。 周家明一脚踩在地上,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水,“幺婶,我妈他们在你家么?” “在!”杨春燕笑眯眯的看着他,“放学回来啦!跟美娜一起走的么?” “一起走的!”周家明犹豫了一下,“幺婶,明天我不想等她一起回来了。” 杨春燕见他脸都红了,“咋了?有同学笑你啊?” 周家明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嗯!他们初三放学晚一些,我在外面等美娜,方田大队的几个娃,就说我跟美娜找对象!” 杨春燕想起这年头的孩子,连同桌都要划一条三八线,笑道:“你跟他们说,是我让你等的。要是他们还瞎说,幺婶就去找他们家长。” “就是,他们再敢瞎说,老娘撕了他的嘴。”赵慧芳对他说道,“你说男娃子,美娜一个小姑娘,现在放学又晚,你不等她一路回家,万一林子里藏着坏人咋办?” 周家明想到幺婶、幺爸,就是因为上次在街上有坏人想欺负美娜,才让自己陪她一起上学放学的,恹恹的点头,“晓得了。” 杨春燕笑道:“堂屋竹筐里有梨子,吃了去写作业。” “我在学校写完了的。”周家明进屋拿了梨子,看电视去了。 …… 周母把豆花点好,周怀安骑车进了院子,周父忙上前帮忙取挂在后座的水桶,“这么多啊!” “丁丁猫还分了一半走了。”周怀安笑道,“修电站的把水拦起来了,河里的水位跟雨季的时候一样高,一网下去就是几十条。” 周父高兴的说:“我去拿瓷盆出来,把小鱼挑出来放鱼塘里养起来。” 小九儿听到有鱼,小火车也不玩了,捣腾着小短腿走到水桶前,见桶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鱼儿,“哇哇!大鱼摆摆!” 话音未落,张开双手就搂住了一条,鱼尾摆起打在他脸蛋上,鱼也掉在地上蹦达个不停。 小捣蛋愣了一下,追着地上的大鲤鱼“嘎嘎”笑。 原本以为他要哭的周怀安,看后一把抱起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坏蛋,脸蛋都打红了,还想搞啊!” 小九儿指着大鱼,“鱼摆摆!” “洗脸去!”周怀安抱着他朝灶房走,杨春燕见他衣服都湿了,忙上前接过,“咋了?” 周怀安得意的说:“趁我不注意,把桶里的鱼抱了一条起来,鱼尾巴打在脸上都没哭。” 周母听后急了,“赶紧带去洗脸,万一有鱼鳞黏在脸上,长个鱼休子出来,以后就麻烦了。” “哦哦!”杨春燕忙把小九儿抱到后院,周母打了盆热水过来,两人给他把脸洗了,顺便给他洗澡。 “燕儿,明早去林场,你一起去么?” “去两天我就去,四五天的话,我就不去了。” 周怀安晓得她舍不得儿子,笑道:“你要去的话,我们就呆两天下来,去松林看看有没有松茸?” 杨春燕点了点头,“我也想去挖过头顶一颗珠那条水沟看看,有的话挖一棵回来种大坑里面。” “嗯!”周怀安抱起坐在水盆里就不想起来的小九儿,杨春燕用毛巾裹住,把他抱回屋穿衣服。 周怀安见周父已经把小鱼挑选出来了,端出去倒进鱼塘里,去菜地旁边撸了一盆苎麻叶扔鱼塘里,见鱼儿都围上来抢食,这才端着瓷盆回了院子。 回去把水桶里的大草鱼挑了两条出来杀了,剩下的养在水池里面,周怀山明天带去宁安,送给王桢和黄永才。 锅里的豆花凝固后,周母把筲箕放在上面,轻轻压了几下,拿起来后,原本光洁白嫩的豆花,立马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麻子窝。 她拿起菜刀竖着在锅里横竖划了十来刀,拿起锅铲舀了三块装搪瓷缸里,“老幺,给一丁家送点豆花去。” “来咯!”周怀安端起搪瓷缸,骑着自行车送豆花去了。 周母煮肥肠鱼,杨春燕拿了陶钵将豆花舀来装好,和张秀香送到前院摆好了的桌上,周怀荣兄弟三个和老爷子也从后山回来了。 张秀香拿起蘸水碟子,见调制好的蘸水还加了芝麻,笑道:“妈今天做的蘸水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哈!” 杨春燕:“小梅说这样简单又好吃,她说回来试试,看样子味道就不错。” 赵秀香端着饭甑出来,“三婶家的嫩豆花,跟老豆花比起来还是老的好吃哈!” 等周母把肥肠鱼煮好,周怀安也回来了,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一家人刚吃好,把碗放下,徐婆子抱着孩子,马春花就带着三个娃来了,“你们一家才热闹哦!” 周母乐呵呵的说:“今天推豆花吃,就一起吃了。” 徐婆子羡慕的看着杨春燕妯娌几个,说说笑笑的收拾碗筷,想到自家几个孩子,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才聚在一起吃顿饭。 每次都是吃到一半就开始翻老账,你啥时候又对不起我了,我又吃了多大亏…… 她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他们咋就不能像周家二房四兄弟这样,商商量量和和气气的? 周家康拿出娃娃书,冲林家姐弟三个显摆,“你们看,我幺爸给我们买的《霍元甲》我幺婶说,还是才印出来的呢!” 林家姐弟三个围了上去,“小康,给我们看看。” 几个娃凑在一起,翻看着娃娃书,议论起来,几个男孩子看着上面的图画,不时还要比划一下。 小九儿觉得稀奇的很,也凑上去,挤在几人中间凑热闹。 周怀安把电视挪到门口,徐二春和杨慧、还有王春华也带着孩子一起来了,杨春燕把家里的长凳,草凳都端到院子里,大伙儿才都坐下了。 周母对王春华说道:“用不了半月就要完工了吧?” 王春华高兴的说:“还要大半月的样子,房顶明天能盖完,门窗还没做好。” 周母小声问:“新房子盖好了,要办喜酒么?” 王春华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不办了。这次修房子全靠我哥他们支持,他们挣钱也难,我能省就省一点,早点把钱攒够还给他们。” 周母宽慰道:“慢慢来,房子修好了,养几头肥猪,捡菌子的时候运气好一点,就攒够了。” 徐婆子接过话头,“小王,搬这边来亮亮堂堂的住着,运气肯定越来越好。” 王春华感激的说:“借二位大娘吉言了。” 新闻放完后,电视剧就开始了,说话的也不说话了,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看。 徐二春拉了周怀安一下,两人去了院门口,“今天我遇到大宽,他让我帮他问问,种艾草的收益咋样?” 周怀安听后愈发反感何大宽为人处事的方法,“这有啥好问的,我兄弟四个都种了,他没看到么?” “他去你家山地看过了,想亲自来问你拿个主意,又不好意思来。”徐二春一脸同情的说,“他说他讨了个败家婆娘,老婆一点都不顾家,只顾娘家,家里只要有点好的就往娘家搬。 连家里攒起来修房子的钱,都被她偷偷拿回家给兄弟定婚用,他追到丈母娘家要借据,还被丈母娘咒骂了一顿,他说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当场就离了。” “他家是姑娘还是儿子啊?”周怀安还不晓得何大宽都有孩子了。 “跟我家一样,千金一个!”徐二春撇嘴,“你猜大宽丈母娘咋骂他的?” “有些老娘们骂人的花样多的很,我咋猜得到?” 徐二春捏着嗓子眼,“大宽,政府又不准超生,你和小英就一个姑娘,修砖瓦房做啥?与其修那么好的房子留着以后便宜别人,还不如先给你弟弟把老婆讨回家。” 周怀安三观碎了一地,“卧槽~他这是遇到啥人家了?连这种恶心人的话,都说的出来?” “老幺!”何大宽从转角处走了出来,“他们分明就是骂我何大宽以后是绝户头,挣再多家私以后也是帮别人挣的,还不如拿去帮小舅子。” 843:牛膝 周怀安没想到他会来,看着短短两年就好像老了十岁的何大宽,想到以前的情义,心情有些复杂: “现在是新社会,哪个敢吃绝户,你看村里老葛家,人家六个姑娘,老大招女婿,其他五个都嫁了,人家现在的日子,村里哪个有他们过的安逸?” 徐二春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就是,大宽,不是我说你,你就该跟她说,老子千金又咋了?老子挣的钱留着给她招女婿。 你看咱们王嫂子,娃都这么大了,招的上门女婿高高大大的,还是没结过婚的!也就你忍得住何小英,换成是老子,早让他滚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婆娘,你留着过年啊?” “我也晓得这样下去不行!”何大宽一脸痛苦,“可孩子才一岁不到,又是个姑娘,我就怕跟何小英离婚后,万一重新找的,是个像邹翠芬那样的毒妇,孩子咋办?” 看着昔日的好哥们,想到他们成家后,一个二个都比他过的好,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自己现在这样,是不是上次在山上丢下丁丁猫跑了,遭了报应? 徐二春也没主意了,“那你以后咋办?两口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你总不能天天像防贼一样,防着你老婆吧?” 他觉得两口子就该一条心,同甘共苦,才能把日子过起来,像他两口子那样,一条被子两条心,日子还有啥意思? 还不如打光棍! 何大宽苦笑道:“我现在只能这样将就过,防着她,不把钱交她手里,等孩子上小学,她要是还这样的话,就离了各过各。” 徐二春听后想到自家的小丫头,如果他跟杨慧也这样的话,自己跟她离了,重新找一个,把孩子交给别的女人,他还真不放心。 周怀安也觉得何大宽的顾虑没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离婚后不找是不可能的,万一找个心肠歹毒的,孩子就受罪了。 “二春,大宽说的对,等孩子长到六七岁,饿了、冷了,她自己晓得找吃穿,受了委屈也晓得找人告状。” “我明白了。”徐二春看向何大宽,“来都来了,种艾草的事,你自己问老幺吧?” 何大宽看向周怀安,涨红着脸说道:“老幺,我去你家山地看过了,也进山挖了些艾草回来,我就是担心种了以后没人收,栽在手里了。 家里的钱被何小英陆陆续续的都弄到何家去了,想拿回来是不可能的,我家那房子你也晓得,不挣点钱把房子翻修一下,以后全村就我家的房子最差。” “时间太长的话,我不敢保证,最近这几年应该没问题。”周怀安顿了一下,“药铺平时也收艾草,就算端阳节那几天没人来高价收,种下后一年收三季,算下来也比种洋芋、红苕划得来。” “多谢你了老幺!”何大宽鼓足勇气,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以前问你借的子弹,不好意思,欠了这么久。” “没事,我也不等用。”周怀安客气的接过。 他觉得不管何大宽怎么做,他和一丁,都不可能和以前那样,毫无隔阂的跟他走到一起了,就这样客客气气的挺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何大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他也明白,不管咋样,他跟周老幺还有周一丁都回不到以前了。 徐二春见他走远了,叹道:“难怪老话说,妻贤夫祸少,大宽讨到这样的婆娘,这辈子算是完了。”想想又道,“他让我帮忙问,没说要过来。” “没事!看电视去。”周怀安跟他一起回去,见院子里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看,杨春燕和儿子却不见了。 想到她一直都不喜欢看电视,就进屋把子弹放抽屉里,关上门去了后院。 刚走到后门口就听到杨春燕在说:“小坏蛋,不准赖在里面不起来,等会儿感冒了要喝苦药药的。” “九儿洗澡澡。”小九儿光溜溜的坐在大木盆里,双手拍着盆里的水,乐得嘎嘎笑。 周怀安上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调皮要打屁股的哈!”说着还轻轻拍了他屁股两下。 小九儿撅嘴,“九儿洗澡澡,不调皮!” “好,没调皮!”杨春燕拿了毛巾将小九儿裹住,对周怀安说道,“抱他坐下,我拿干帕子给他擦擦头发。” “好嘞!”周怀安坐到躺椅上,“刚才大宽来了,还了前年借的子弹,说他老婆……幸好三嫂不像她,不然的话,三哥这辈子就惨了。” “他们这样下去,到最后还是孩子受罪。”杨春燕听后觉得何小英,就是后世说的扶弟魔,她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些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咋不是!”周怀安凑上去亲了她一下,“还是我老婆好!” “我妈!”小九儿一把搂住杨春燕胳膊,扭头瞪他,“坏!坏!爸爸坏!” 周怀安也凑上前瞪眼,撸了他一把,“小东西,你妈是我老婆!” “我妈,我妈!”小九儿搂住杨春燕的胳膊不撒手。 杨春燕好笑的抱起他,“好,你妈,我们睡觉觉去。” “睡觉觉!”小九儿搂着她脖子,“不给爸爸睡!” “老子偏要睡!”周怀安笑着逗他,爷俩吵吵闹闹的往回走。 “我先睡了,你跟三哥说一下,让他明天把豆花给小妹送去,鱼给黄哥还有李师傅那,也送两条去。” “放心,我有数!”周怀安拍了小九儿屁股一下,坐到老爷子身边,拿起烟叶帮着裹了起来。 靠着藤椅看得津津有味的老爷子见是他,看了一圈问:“春燕带九儿睡觉去了啊?” “嗯!她说小孩子早点睡好!”周怀安握住烟叶哈了两口气,小心的把烟叶展开,慢慢裹了起来。 电视散场后,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观众,周怀安把明天去林场的事跟周母说了,让她这两天帮忙带孩子。 周母点头,“去吧!小心点,别去老林子。” 周怀安满口应下,去后院把明早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回屋把枪擦拭了一遍,把子弹装包里,这才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杨春燕起来收拾好,不舍的亲了亲熟睡的儿子,两人背着家什,带着干粮出了门。 走过小树林,拐到大路,就看到周一丁背着背篼走过来了,三人汇合后,上了田坎路径直朝山上走去。 秋季正是采药的好时节,山路上的紫花地丁,满山香还有臭牡丹,大的都被人采挖完了,就剩下些没长大的。 太阳刚爬上山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林子,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欢快的鸟叫声。 周一丁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指着前面的大石头,“不行了,累死我了,休息一会儿再走。” 杨春燕点了点头,把背篼放在一棵大树下,靠着大树坐了下去。 周怀安坐到大石头上,笑嘻嘻的拐了周一丁一下,“你娃晚上少板些,要养精蓄锐,未老先衰,要不得哦!” “爬远点,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王春明那个瘟丧,半夜三更起来打婆娘,鬼哭狼嗥的,吵得老子睡都睡不着。” 说着又看向周怀安,“我听他们说,周怀兴那瘟丧赔了三百块给王春明,熊老三赔了四百,说两人勾搭了好几年了。 老子怀疑王春明那方面可能有毛病,不然他为啥明明晓得头上绿油油的,还是不离婚?” “少管闲事多发财!只要那几个贱人不来盯着老子就行。”周怀安拿了一个梨子出来,慢条斯理的削了起来。 “对头!”周一丁也拿起一个,“我老汉儿一年满了,又不想走了,说他在林场,一月的工资我们家都开销不完,要是不干了,他下山以后林子里的块菌就是别人的了。” 周怀安切了一半梨子给杨春燕,回来坐下道:“老人家都这样,啥都舍不得,更不用说一季块菌就能卖那么多。” “他就是舍不得林子里那些块菌。”周一丁张嘴“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这梨子真的好吃,让大哥帮我嫁接几颗。” “行,等他来帮我修剪果树枝条的时候,我就跟他说。” 三人把梨子吃完,差不多就休息好了,起身背起背篼,继续往山上走。太阳升起来后,林子里越来越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的叫着。 杨春燕摘下草帽不停扇风,周怀安说,早晓得这么热,就走水沟那条路,沟里有水流动,也凉快一些。 晌午,三人坐在一块山包下吃干粮,杨春燕去方便的时候,在坡下的背阴面发现了不少牛膝,现在正是采挖的季节,吃过饭团后,就叫上两人去了山包背面。 牛膝,苋科牛膝属多年生草本植物,药用部分为它的根茎部分。 它的叶子宽大肥厚,咋看长得也跟苋菜有些相似,嫩叶常被当做饲料来喂猪、喂牛、喂鸡,有的也叫它山苋菜。 茎杆四方形颜色多为绿色或是紫红色,茎干结节处膨大出来的鼓起,像一个一个的牛膝盖,所以叫它牛膝。 844:钱串子 秋季正是它开花的时候,花没开的时候和燕麦的形状有点像,还有点扎手,开出后有点像一个个五角星。 种子是倒着长的,跟粘粘草一样,老爱黏在人衣服上,有的又叫它倒钩草,乡下人只要看到都把它当杂草锄掉。 牛膝:性平,味苦、酸,具有补肝肾、强筋骨、逐瘀通经、引血下行的功效。 三人忙了十几分钟,才把那一片牛膝全都挖起来,抖落根茎上的泥土,将茎干去掉后,不一会儿地上就堆了一堆,土黄色圆柱形的牛膝。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它们全都搂起来装背篼里,背着继续往前走,两点多的时候就到了林场。 还没到大门口,大黑和大黄就摇着尾巴迎出来了,亲热的绕着三人转圈。 “大黑,大黄,老伙计,好久没见了哈!老子都想你们了。”周怀安蹲下撸这个一把,再撸那个一把。 杨春燕也高兴的摸了摸狗子脑袋,“乖!” 三人走到大门口,她发现一年多没来,外面那片荒地也被周大庆他们开出来了,地里面种着各种草药,仔细一看品种还不少。 淫羊藿、鸡屎藤、三叶青、南星……还有挂着一串串果子的草寇,和一簇簇长得鲜艳似火的草果。 家里种的那些草寇已经发了一大片,等割了谷子就能收了,至少也能收好几百斤,李师傅和黄永才一家定了一百多斤,剩下的全都送王桢那。 草果可是个好东西,红烧、卤煮都离不开,以前她进山从来没找见过,以为只有隔壁云省才有,这边的山里就没这个东西,没想到这次来竟在这里看到了。 草果是姜科,豆蔻属多年生草本植物的成熟果实,茎丛生,高达3米,全株有辛香气,地下部份长得和生姜有点相似。 草果是药食两用的中药材中的大宗品种之一,果实咋看与罂粟壳相同之处,都是毛粟般大小,都是长圆形,都呈棕粟色。 全株可提取芳香油,一般买来作调味香料,辛,温,涩,无毒。具有温中健胃,消食顺气,祛寒湿的功能,并能解酒毒,去口臭。 杨春燕见他们种了十来丛,高兴的说:“一丁,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草果种子啊?” 周一丁听后过来看了一眼,“这东西就是草果啊!长得还挺好看,我也不晓得我老汉儿在哪里找到的,你喜欢挖两窝回去种撒!” 杨春燕笑道:“你不说我也要挖两窝回去。” 周大庆闻声笑眯眯的迎了出来,“春燕和老幺来啦!” 杨春燕笑着点头,“大庆叔,我看上你种的草果了。” 周大庆笑道:“随便挖,看上哪种就挖哪种。” 大伙儿说说笑笑的进了院子,院子里的木料已经没了,原本堆木头那儿种了些细叶石斛,十几盆兰草、重楼,还有些厚朴小树。 周一丁看到阶檐上的行李包,还有夹背,“老汉儿,你现在就走啊?” “对,现在就走。”周大庆提起包和夹背,“你宋叔写信来说,他们的日子过得挺难的,我过去看看有啥帮得上的么?” 周一丁说道:“那你路上小心点。我放了些钱在雪娇那儿,你多带一点,万一过去用的着。还有,路上扒手多,你把我那个腰带拴上。” 周大庆欣慰的点头,眼角的细纹显得愈发紧密,“晓得了,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们别朝老林子跑。” “晓得了!”周怀安和周一丁齐声应道。 三人把周大庆送出院子,见他大步朝那边的山道走了,回去打水洗了把脸,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周怀安扭头看向坐在竹椅上昏昏欲睡的周一丁,拍了他一下,“走,我们把牛膝背到沟边洗了,顺便去看看那些金线草长起来了没?” “好啊!”周一丁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把枪也带上,在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鸡、斑鸠,晚上我们炖菌子吃。” “要得!”周怀安见杨春燕也想去,对她说道,“要不你还是在家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杨春燕起身拿起药锄,“我记得沟那边长有野当归,我们去看看,以前留下的那些小的,应该可以挖了。” 周怀安想着就在沟那边不远,点头道:“行,那就一起去吧!” 周一丁背着牛膝提起枪,周怀安也背了个背篼,出去关上院门,带着狗子朝南面的水沟走去。 到那后,周一丁把背篼放山沟里,杨春燕拉着周怀安去那边看了看剩下的两棵老虎须,见又发了几颗出来,跟她说好,下山的时候,过来挖两棵下山种大坑里。 周一丁把肩带拴在树上,冲周怀安招手,“走了。” “好嘞!”周怀安两人跨过水沟,跟着兴奋的在前面窜来窜去的狗子朝山上走。 两三点钟,正是最热的时候,林子里除了蝉鸣声,连鸟儿都不叫了,蹲在枝头打瞌睡。 刚上山没多远,大黄和大黑就像箭一样朝前面的杜鹃花树丛射去,一阵扑腾后,一只浑身布满黑褐色斑点的母野鸡,就被大黄叼着脖子拖了出来。 周一丁接过,发现还挺肥,拍拍大黄脑袋,“不错,晚上有骨头吃了。” 周怀安走过去,见杜鹃花树丛里的野鸡蛋有两个被踩烂了,把鸡窝拖出来,“嘿嘿,还有四个,炒韭菜刚合适。” 说着掏出网兜,把野鸡蛋捡起来装进篼里。 杨春燕见他兜里卷起来用橡皮筋扎着的网兜,笑道:“你啥时候带的网兜啊?” 周怀安一脸得瑟,“这东西,只要上山,就是我的随身必备品,不占地方,而且实用。” 周一丁笑道:“嫂子,他上次买了五块钱的网兜,一百多个呢!” 周怀安把网兜递给杨春燕,“走咯,上去挖当归咯,今晚上炖鸡刚合适。” 杨春燕见他径直就朝前走,忙道:“小心点,这几天的林子,到处都是老梭,万一被它来一口就麻烦了。” “大黑、大黄前面开路!”周怀安拿起枪,冲狗子喊道。 周一丁笑道:“嫂子,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二鬼子?” “把平头换成中分,妥妥的二鬼子。”杨春燕看着欢快的周怀安,想到他这段时间也累坏了,出来放松一下也好。 三人往前走了大半个小时,就到了长着也当归的地方,只见原本被他们割了的细叶石斛又可以采割了。 杨春燕用木棒敲打了一下,扒开看了看,“怀安,我们割一些,把长得特别好的几丛,连土一起扒回去种起来。” 周一丁接过去说道:“我去年带土弄了几窝回去种后院,全都种活了,今年有两盆开花了,雪娇也说好看。” “这东西就得带土一起挖,不然不好种。”周怀安把背篼里的镰刀拿出来,递给两人,三人挑着长得粗壮的割,不一会儿就割了有十来斤的样子。 最后才把几窝长的特别好的,连土挖起来,用网兜兜住根部的土,装背篼里。 周一丁拿起放在地上的枪,“走,过去把野当地挖了,我们就回下面的林子打野鸡和斑鸠去。” “嗯嗯!”周怀安提起背篼,三人继续往里走。 杨春燕看到前面土坡上,长在蕨草丛中,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花走了过去。 周怀安忙跟了上去,“燕儿,你看到啥东西了?” 杨春燕指着前面,“土坡上长着不少穿心草,我们去扯一些回去。” 周怀安看了看,“钱串子也是草药啊?” “是草药,我听老汉儿说,治肺热咳嗽,跌内淤,毒蛇咬伤,好像还能治黄疸肝炎。”杨春燕上前用棍子敲打了草丛下,扒开蕨草,冲他笑道,“其实还挺好看的,对吧?” 周怀安点头,“嗯!以前老宅后面的石缝里就长了不少。” 周一丁掐了一朵花,“没想到这东西也是草药,我们以前扯了不少,早晓得就送去卖钱了。” 周怀安把蕨草扒开,“有钱难买早晓得,这下你认得了,以后看到就可以扯回去了。” 穿心草,是龙胆科、穿心草属一年生草本,民间又叫它顶心风,穿心莲、狮子草等等。 穿心草全株光滑无毛,喜欢长在石山崖壁或是土山坡的岩石缝中,茎直立,黄绿色,圆柱形,分枝较多,茎干和枝条都是细细的,花冠白色或淡黄白色,花萼钟形。 叶片呈铜钱状,细细的茎干从根茎长出,从叶片中间贯穿而过,有点像旧时用麻绳串起来的铜钱,有人又叫它钱串子。 穿心草全草皆可入药,味微甘、微苦,性平。具有清热解毒、消炎、消肿止痛、活血止痛的功效。 三人站在土坡前,扒开杂草将那些还没开花的穿心草拔了起来,拔起后,才发现大多长在下面的石缝里,稍微用力就拔断了。 忙了十几分钟,一人拔了一把装背篼里,就去了长着野当归的那处。 今年前几月干,后来这几月雨水充沛,山林里的野草长得十分茂盛,长的都到成人腰部。 大黄和大黑在野草丛里面窜进窜出,不一会儿就叼着一只麻灰野兔,摇着尾巴向三人邀功。 845:四不像 两年没来,这一片又长出来不少野当归小苗,有的已经结籽,三人掏出手绢将已经成熟的当归种子,收集起来才开始挖掘。 周一丁挖起一棵,“你们看,留下的小苗都长这么大了,家里种的那些明年应该可以挖了吧?” 杨春燕算了一下,“明年就三年了,应该可以挖。” 周怀安举起一棵,芦头比旁边的棍子还粗,布满根须的野当归,“哈哈,弄到一棵大的,肯定是上次挖漏了的。” “这种不卖了,晒干了留着自己吃。”杨春燕笑着接过,抖掉上面泥土,空气中都散发着当归带着甜味的药香。 前年挖的那些野当归,拿回去晒干后一棵都没卖,杨春燕给几家人一家分了一些。家里炖鸡、炖肉的时候就放一棵,大伙儿都觉得当归炖肉的味道巴适。 周一丁:“嫂子,野当归和土党参、百合、白芨这些东西都特别招虫。雪娇说,上次你给的那个细辛好用,我们这次在山上找找看。” 杨春燕点了点头,“以前来都没看到过,我们在这里没有的话,下山去竹林那边的山沟边找,上次我和怀安才走了一小半路,就回家了。” 周怀安听后想起那条水沟,“丁丁猫,竹林后面那座山也有一条水沟,水流到半路就拐弯流进另一条沟,流新河去了。 我们啥时候上山在那条沟分流的位置弄一个水闸,等明年天干枯水期,水就不会被分流到新河去了。” “下山割完谷子就上山去弄。” “下个星期省城要来拉块菌酒了,这次不用分装,直接大缸拉过去。” “不用分装,我们就省事多了,但那些酒缸咋整?我们泡酒的那种大酒缸,一口恐怕要二十来块了吧?” “好像要那么多!”周怀安顿了一下,“王桢说,他们拉过去分装好后,再把酒缸给我们拉回来。” “这还差不多!” 三人挑着那些大颗的野当归挖起来,小苗子依旧留下,顺着一路过去,挖起来的野当归装了大半背篼。 渐渐的,林子里的鸟叫声多起来了,鸟儿在枝头上跳来跳去,大黄和大黑不时追着尾羽长长的长尾雉疯跑。 周一丁拐了周怀安一下,“老幺你听,鸟都开始回巢了,我们赶紧把这里回填好,去那边林子看看。” “要得!”周怀安加快的动作。 杨春燕见两人都慌着去打猎,对他们说道:“你们把我送到水沟边,我来清洗牛膝和土当归,你俩去林子打猎去。”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么?” 杨春燕笑道:“院子附近又没啥东西,有啥不行的?” 周一丁听后道:“嫂子,我把大黄留给你,我老汉儿说屋后山洞里有野鸡还有肉,你看着做。” “好嘞!” 三人把挖起的土坑回填好,一起回到水沟边,周怀安把水沟里的背篼提起来,“燕儿,我们去跑一圈就回来。” “你们别跑太远了,天暗下来后林子里不安全。”杨春燕想想还是叮嘱了两人一句。 周怀安说道:“放心,最多一两个小时就回。” 周一丁拍拍大黄,将它留下,带着大黑和周怀安一起跨过水沟,朝对面的林子跑去。 杨春燕提起沟里的背篼,见牛膝上粘着的泥巴已经被流水冲刷的差不多了,扯了一把草,挽了两个草把子,蹲在沟边清洗起来。 周怀安和周一丁进了树林,耳边响着各种小鸟的啼叫声,林子里比清早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后山林子里的野鸡、野兔都被捡菌子的吓跑了,我跟春燕进去几次,连野鸡毛都没找到一片。” “我老汉儿说,今年上山打猎的人比去年多,可能都看不上没啥肉的野鸡,都去找野山羊去了。” “山上那些沉香树,还有人来偷砍么?” “咋没有,前些日子又逮住了几个,被我老汉儿开枪吓跑了,两棵被砍倒,一棵被砍了一半,也活不成了。我老汉儿本来想买下来的,结果场长家啥亲戚要,人家就拉走了。” 周怀安扭头问:“树桩子还在么?” “在!三棵都是大的。”周一丁笑道,“我们明天先去北面一趟,给守木头的林老头工钱,请他帮我们弄。” “行!” “汪汪汪!”前面走着的大黑忽地朝一丛低矮的灌木跑去,片刻后,一只野鸡惊慌失措的尖叫着,扑腾着翅膀快速逃窜。 周怀安两人也不开枪,只跟着大黑跑,只见它一个纵跃,张开大嘴叼住了野鸡尾巴,将窜到灌木上的野鸡拉了下来,一口咬在脖子上,野鸡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周怀安上前拍了拍它,“利害!” 周一丁捡起野鸡装网兜里,指着前面的山坡,“去年我给你的紫灵芝就是在那捡的,我捡的时候还有几朵的小的,我们上去看看。” “要得!” “昨晚何大宽去我那,把借我的子弹还给我了,没一起耍才两三年功夫,我看他都有白头发了。” “反正从上次在林子里他把我丢下就跑了后,我对他就没啥好感了。” “还有一事,就是他托二春问我种艾草的事,他自己不晓得啥时候藏在我家南面院墙的拐角那,我觉得他可能在那偷听我跟二春说话。” “我觉得他那个人有点阴,我老汉儿说,大宽的为人处事还不如蔡二妹,人家是坏就坏在明处,他是阴着作怪,不留神就会遭!” “我也觉得怪怪的,不管他咋做,我们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 “对头,不是一路人就少来往。” 两人爬到半坡,周怀安发现这里竟长着不少红根,刚想指给周一丁看,他指着前面的高大的蕨类说道: “老幺,林场里的人叫它“金毛狗”有人割伤出血,就采它根部的茸毛止血,好用的很。” 周怀安看着起码有两三米高的金毛狗蕨,从上看到下,见其根部长着的金黄色茸毛高耸粗大,还真有点像一条黄毛狗子趴伏在地。 上前摸了摸,细细的软软的就像摸在棉花上一样,“能止血应该也是药材,等会儿弄点来拿回去给春燕看看。” “要得!” 金毛狗蕨,属国家级濒危珍奇植物,也叫牢底坐穿蕨。 其根部的金黄色茸毛,是良好的止血药,中药名为狗脊,伤口流血将狗脊的茸毛粘上,血立刻就能止住。 根状茎还有补肝肾、强腰膝、除风湿、壮筋骨、利尿通淋等功效。 两人往上爬,快到坡顶时,前面走着的大黑停下来,像是闻到了野物的味道,脖颈处的毛一下耸立起来“嗷呜”一声,冲到坡顶飞快的朝山下冲去。 “老幺,有东西!”周一丁提枪就追。 “好嘞!”周怀安连忙跟着他跑。 周一丁上坡后,看见山坡下面的狭窄的山坳地上面,有几头颈部有白色长毛,头有点像黑山羊,又比羊高大不少的野物,被大黑的狂吠声惊得飞快的朝陡峭崖壁上跑去。 “卧槽~”周一丁惊叫出声,“这里竟然有四不像!”他惊喊着,立马瞄准最后一头,已经跳到岩石上的一头野物,接连开了两枪。 “嘭、嘭”一声枪响后,跑在最后的那头踉跄了几下,从崖壁上跌落下来。 周一丁端枪的姿势没变,瞄着对面还在奔逃的四不像,“嘭”的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空了。 剩下的几头四不像加快了奔逃的速度,只见它们在陡峭的崖壁上潇洒的跳跃奔跑,简直如履平地。 周一丁觉得它们的跳跃速度,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击中,干脆收回了枪,省得浪费子弹。 这时,周怀安也追上来了,看到飞快的在山崖上奔跑的野物时愣住了,“卧槽!那是啥东西?” “四不像,大概有十三四年了吧,林场打到过一头比牛犊还大的,下放到林场的老学究说它的名字叫鬣(liè)羚,这东西一出生就能吃草,骨头还可以治风湿关节炎。” 周怀安惊喜的指着对面坡下的野物,“不错嘛,跑这么快你也能打下来一头。” 周一丁得意的扬眉,“那是,不看看开枪的是哪个!百步穿杨的神枪手说的就是我这样的。” “下次你不用开枪了,直接吹牛皮就能把野物吹下来。”周怀安笑着睨了他一眼,朝坡下的山坳跑去。 “滚你!”周一丁也跟着跑了下去。 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早就跑没影了的四不像狂吠的大黑,见他们下来了,也转身跳下来,跑了回来。 周怀安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不像,“我的乖乖,还真的是四不像诶,你看这角跟鹿长得多像不,蹄子是不是和牛蹄有点像?脑袋又有点像山羊,特别是这嘴脸,和牛也有几分相像!” “不长成这样,也不会叫它四不像了撒!”周一丁指着灰溜溜的从崖壁上下来的大黑,说道: “他们说四不像,就算在最陡峭的岩石上也能行走自如,跳跃如飞,在树林子的时候,更是跑的跟风一样快,狗子根本就追不上。” 两人看着地上的野物,觉得大自然太神奇,居然能生长出这样的野物来。 846:宝山 大黑也好奇的绕着四不像转圈,不停的东嗅嗅西闻闻,还舔了舔它还在流血的脖子。 周怀安后悔的说:“世上还有长得这么奇怪的东西,早晓得就把照相机带来了。” “有钱难买早晓得,我在林场守了几年,我老汉儿守的时间更久,从来没听他说这里有四不像,恐怕连他也没想到,这片林子里面还有这东西在呢!” “这有啥希奇的,这片山林一直走,哪晓得会通到哪儿,说不定还有更稀奇的东西呢!” 两人看了一会儿,周一丁抬头,“咋整?先抬回去还是在这放了血再弄回去?” 周怀安抓住两只前蹄提了一下,“起码有一百多斤!先放血,虾叔说我们以前打的野物没放血,味道差远了。” “好嘞!”周一丁取下插在后腰的刀,对准四不像脖子将它的颈动脉切开,血喷涌而出。 山坳里顿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鬣羚也叫明鬃羊,属牛科,典型林栖兽类,是亚洲东南部热带、亚热带地区的典型动物之一,主要活动于海拔1000~4400米针阔混交林、针叶林或多岩石的杂灌林。 鬣羚骨为牛科动物鬣羚的四肢骨,味辛;咸;性温。具有强筋骨,祛风湿、通络止痛的功效。主治腰膝酸痛,风湿痹痛;麻木不仁。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擅自捕杀有免费饭吃。 放血的时候,周怀安看了一圈,“紫灵芝在哪儿?” 周一丁扭头指着山顶的位置,“就在坡顶往前走二十多米的样子,等血放完了,把四不像抬上去了,我们再去看看。” “嗯嗯!”周怀安朝前面的藤蔓走去,看到那些重楼和黄精时高兴的冲周一丁招手,“丁丁猫,这还有十几颗重楼,还有黄精。” 周一丁忙走了过去,看到几颗已经开谢了的重楼还有黄精,“卧槽~没想到这山个窝窝还是个宝地哈!” “对头!早晓得就带一把药锄了,现在连药锄都没带,只有明天来挖了。” “行,先回去把四不像绑起来抬上去。” 两人往回走,周怀安想到他在林子里捡到的那些宝贝,“丁丁猫,等我们啥时候有空闲了,上山把这片林子走遍,山里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宝藏。” 周一丁听后想到以前,“踏马的!以前天天跟个游魂似的天天瞎晃,咋就没想着去学点草药知识,来林子里找宝贝卖钱呢?” “算了吧!我们以前掏的野蜂蜜人家才给我们多少钱一斤?就算找到宝贝也是便宜那些奸商。” “对头,连供销合作社的那几个,每次送蜂蜜去给的价钱都不一样,老子觉得他们八成是收了自己卖钱了。” “正常,要不那些有关系的,咋会一个二个的削尖脑袋往供销社,百货大楼钻呢!” 两人砍了两根手腕粗的木棒,剔除枝桠后裁断后,拿着回去,趴在那的大黑站了起来,冲两人讨好的摇着尾巴。 周一丁上前拍了拍它脑袋,“乖,回去给你和大黄吃好吃的。” “汪汪!”大黑欢快的冲两人摇着尾巴。 周怀安掏出麻绳,将四不像四蹄绑好,将木棒穿过四蹄,抬着四不像往山上爬。 两人觉得还真是下坡容易上坡难,下坡空着手的时候一溜烟就下去了,上坡抬着一百多斤重的东西走在陡直的坡道上,不一会儿就累得直喘气。 两人拄着木棒气喘吁吁的爬到坡顶后,放下四不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周怀安抹了一把汗,觉得喉咙干的难受,“早晓得把水也带上了。” 周一丁点点头,“去看看紫灵芝么?” “明天来看,反正都这会儿了,要是还在的话,明天来也在。”周怀安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山林里已经暗下来了,连鸟叫声也少了。 “丁丁猫赶紧走,等天黑下来,黑黢黢的我们又看不清楚,山窝窝里的血腥气又那么重,万一有野物来,那就麻烦了。” “好嘞!”周一丁翻身坐起,两人抬着四不像往回走。 …… 杨春燕这会儿已经把野鸡收拾好了,剁成小块后焯水,把瓷盆里泡发的菌菇清洗了一遍后,将鸡油下锅炼出油。 然后把姜片和葱头下锅翻炒了几下,将鸡块倒下锅,炒干水分后,把鸡块铲起来装砂锅里,菌菇也捞出来倒进去,舀满满的两瓢水在砂罐里面,放到灶台边的土炉子上面,盖上盖子炖煮。 拿起筲箕去菜地里掐了些小白菜清洗干净,回来见碗柜下面还有不少洋芋,又削了几个切成细丝用淡盐水泡着,这才洗米下锅。 等锅里的米煮开后,又煮了两分钟,铲起来捏了一下,见还有点米心没煮透,用瓜瓢滤起来开始箜饭。 不一会儿野鸡炖菌菇的香气,就从土炉子上放着的砂罐里面一阵阵往外钻。 杨春燕把野当归放了一根下锅,又添了几块大木炭在里面,大火炖了半个小时,转用小火炖。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多,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已经黑下来了,觉得两人该回来了,从泡菜坛子里捞了几根泡椒出来,炒了一盘酸辣洋芋丝端到桌上。 把菜板上的小葱切好,将蒜末和葱花撒在蘸水碟子里,倒了些酱油在里面,端到桌上放好。 又等了一会儿两人还没回来,想着林场晚上露水重,又去院坝里把晒在簸箕里的野当归,还有牛膝端到阶檐上放好,走到大门口看了一圈,没看到两人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时趴在院门口的大黄站了起来,摇着尾巴朝山沟那边的方向跑了过去,杨春燕也走到路中央,看到两人抬着野物,大黑和大黄欢快的摇着尾巴。 周怀安一见她就喊:“燕儿,你看我们打到啥东西了?” “野猪还是马鹿啊?”杨春燕看毛色觉得有点像野山羊。 “四不像!”周怀安两人齐声应道。 杨春燕惊讶的往前迎了几步,看到两人抬着的野物时,吃惊的瞪大了眼,“原来世上真的有四不像啊!” 周一丁显摆道:“以前林场就逮到过一头,说这东西的骨头是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皮毛也值钱的很。” 杨春燕摸了摸它的尖尖的角,“这我还真没听说过,还以为是神话故事里的动物呢!” 周怀安笑道:“那咱们有口福了,能吃到神话故事里才有的四不像。” 周一丁和周怀安两人放下四不像,“对,等会儿咱们好好尝尝看,它的肉是不是同时有牛、鹿、羊、马肉的味道?” 周怀安扭头看着他,“林场抓的那头你没吃到啊?” 周一丁耸耸肩,“那些年你又不是不晓得,一百多斤的肉,一家就分了不到半斤肉,我连味道都没吃出来就没了。” 周怀安揉揉被木棒压疼的肩膀,一屁股坐到竹椅上,“这头起码有一百五六十斤。” 周一丁点了点头,“老幺,这么稀罕的东西,杀了后肉咱们就不卖了,拿下去一家分点,你看咋样?” 周怀安也不客气,“行!今晚杀了放涵洞里,等你下山再背下去。” 周一丁看着他,“你们不等我一起下山啊?” “九儿在家,呆两天还可以,时间一长不放心孩子。” “好吧,下山的时候草药不多的话,你们就把四不像背下去,草药多,就我来背!” “簸箕里晒干都三四十斤了,明天还要去山窝窝挖黄精、重楼,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呢!” 周一丁看了一眼,“倒也是哈!” 杨春燕炒好了小白菜,见两人还腆着肚子坐在竹椅上,又拿了瓷盆舀了一盆热水端出去放阶檐上,“你俩赶紧洗脸吃饭,吃了再慢慢收拾。” “来咯!”两人拉了毛巾蹲在一起洗了起来。 鲜香的菌菇炖野鸡,酸酸辣辣的洋芋丝和鲜嫩爽口的小白菜,周怀安和周一丁吃的连连点头。 “巴适,等会儿把四不像收拾好,咱们再弄点来烤着吃。” 杨春燕笑道:“这里还在吃,你俩就想着吃烤肉了。” 周怀安笑嘻嘻的说:“那我们都别吃太饱了,留点肚子等会儿吃。” 周一丁连连点头,“对对对,把四不像收拾好,还要收拾野鸡和兔子,弄好吃烤肉刚合适。” “好吧,只要你们吃的下!”杨春燕舀了一碗鸡汤慢慢喝着,觉得这年头的纯天然无污染的野生药材就是好,比那些用硫磺熏制过的味道好多了。 周怀安嘴上说要留着肚子少吃点,吃了两碗饭后,还是喝了一碗鸡汤。 等周一丁吃好,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拿着刀去剥皮拆骨。 大黑和大黄兴奋的围着两人,等他们把四不像开膛破肚后,都凑了上去,周一丁把肚子里面还温热的内脏掏出来装大木盆里。 周怀安割了一块心肺,扔给望着自己的大黑,只见它跳起来一口叼住,就去一旁大快朵颐去了。 那边大黄也接住了周一丁投喂的心肺,趴在一旁大吃起来。 周怀安割下一块肉给杨春燕,“燕儿,拿去切了用烧烤料腌起来,等我们弄好就开烤。” “好嘞!”杨春燕拿着去了灶房。 847:吸取天地精华长成 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起床了,周一丁先去北面的木场找林老头帮忙挖沉香木树桩,周怀安和杨春燕则去了昨天那个山窝窝。 清晨的树林,虽说没下雨,但雾气蒙蒙的,脚上的雨靴鞋面不一会儿就被露水浸湿。 到了半坡,周怀安把那些红根指给杨春燕看了,两人打算下山的时候再来挖。 一路没耽搁,很快就到了山坡上面,杨春燕看着下面大概有两三层楼高,狭窄的山窝窝,觉得像是被人用锄头硬掏出来的一样。 周怀安拍拍大黑,“下山!” 大黑扭头就朝下面跑,两人拄着木棒跟着它往下走,有它在前面跑,倒也不用担心有蛇虫窜出来吓人。 到了下面,周怀安带着杨春燕沿着昨天走过的地方往前走,山坳里的野草长得十分茂盛。 还有鸡屎藤、海金沙、不知名的长着倒刺的藤蔓植物,以及挂满了青黄色果子的刺梨,桃金娘,像一串串红葡萄的五味子。 五味子和桃金娘已经熟透,周怀安用药锄勾着攀下一枝,摘了一把果子递给杨春燕,“昨天匆匆忙忙的,都没发现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杨春燕摘下一粒红通通的五味子,放入口中,咬破果皮后,酸味直冲口腔,接触到果肉后又有一股辛香甜的味道。 周怀安见她眉毛都皱到一起了,“这东西难吃的很,特别是咬破果核后的味道,上头的很,难怪叫它五味子。” 杨春燕听后想到以前咬破果核后那种苦咸的味道,忙吐掉口中的果核,“以前看老汉儿的药书上说,五味子皮肉甘、酸,果核咬破后,辛、苦、咸都有。” “黄哥饭店里就弄了这东西泡酒,喝的人还不少,灌木上这些摘下来最多就十来斤的样子,我们摘回去晒干了泡酒咋样?” 杨春燕点了点头,“晒干的没阴干的好。” “你说了算。” 周怀安拿起药锄将藤蔓勾下来,杨春燕抓住摘下一串串果子装背篼里。 五味子科五味子属落叶木质藤本,枝细长,红褐色,有皮孔。叶椭圆形、倒卵形或卵状披针形,开黄色小花。 药用部分为它的干燥成熟果实,五味子还有“北五味子”“南五味子”之分,南五味子的果实比北五味子稍大一点点,其他的话都比较相似。 古医书称它荎蕏、玄及、会及,最早列于神农本草经上品中药,能滋补强壮之力,药用价值极高,有强身健体之效,与琼珍灵芝合用治疗失眠。 有的地方又叫它山花椒,大概是因为吃后舌头像吃了花椒那样,麻麻木木的原因吧! 五味子:温、酸、甘。具有敛肺,滋肾,生津,收汗,涩精的功效。 把挂着五味子的灌木都勾下来后,发现有不少藏在枝叶下面,全都找出来采摘下来后,觉得有二十多斤。 五味子摘完后,又开始摘桃金娘,刺梨。等两人摘完后,手也被那些长着倒刺的藤蔓刮下一道道红印子。 周怀安看着背篼里的五味子,“燕儿,这果子红彤彤的还挺好看,我们挖一些回去种后山咋样?” 杨春燕提起背篼,“现在挖回去的种的话,可能不容易种活,把果子留一些做种就是。” “好咯!”周怀安扭头提起背篼,唤来大黑,两人一狗继续朝长着重楼、黄精的地方走去。 扒开那些杂草和藤蔓后,发现草丛里零零星星的还长了些重楼,还有些小苗,看样子这些重楼在这里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还有那些黄精,在附近找了一圈,发现草丛里大大小小到处都是,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种下的呢! 可惜的是那些黄精的茎干上的种子都还没成熟。 “燕儿,这么多种子,现在挖了可惜了,要不我们还是等秋末种子熟了,让大庆叔来采了再挖,你看咋样?” “好,你跟一丁说一声。”杨春燕见一些重楼小苗已经可以移栽,“这里的重楼小苗得告诉大庆叔一声,让他记得开春来挖一些回去种院子里。” “嗯嗯!”周怀安把重楼周围的杂草铲除,小心翼翼的挖掘起来。 这时,一旁趴着的大黑站了起来,欢快的摇起了尾巴,不一会儿大黄就跑了过来,周一丁也到了。 “挖了多少了?怎么样,年头长不长?” “还没挖起来呢!我们在路上摘了些桃金娘、刺梨还有五味子,到这看了一圈,才刚动手挖,” “我帮着一起挖。”周一丁把背篼里的药锄拿出来,开始挖杨春燕已经把杂草铲开后,露出来的那颗重楼。 周怀安告诉他暂时不挖那些黄精的事,让他记得让周大庆秋末来采摘种子,开春来挖重楼小苗。 “好嘞!我跟林老头说了,他说大的那两棵树桩有四五十公分粗,小的也有三十多公分,要费不少功夫才挖的出来,我给他三十块钱一个的树桩,老头高兴惨了,说挖起来了就送过来。” “要得!”周怀安见看到重楼块茎了,蹲下去小心翼翼用药锄刨,生怕像上次那样把重楼挖断了。 小心翼翼的忙了十几二十分钟,一颗粗长的重楼块茎,才被刨了出来,只见块茎上面已经发出了好几个芽孢。 周怀安高兴的抠了起来,清理掉上面的泥土后掂量了几下,咧嘴笑道:“你们看,这块大起码有三斤多,肯定是我们挖草药以来,挖到的最大的重楼!” 周一丁过去接过也掂量了几下,“差不多,你看周围又发出了几个芽孢!” 杨春燕也很高兴,“不错,这一块我们今天就没白跑。” 三人在山窝窝里忙了一个多小时,一共挖了二十多棵重楼,大大小小一起加起来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不用挖黄精,三人便收拾好了上山去周一丁的菌窝找灵芝,到那后见他留下的几朵紫灵芝,最大的那朵有二碗碗口大,小的两朵只有饭碗大,还有几朵调羹大小的,就留下了。 周一丁欢喜的说:“我们继续往上爬,还是回去走水沟边,顺便去看看他们挖块菌的松林,我老汉儿就是在那捡的松茸。” 周怀安想了一下,“去那边也行。林子里闷热的很,我们从沟边去,要是能抓一头马鹿或是香獐子就安逸了。” 杨春燕想去看看头顶一颗珠,但今天是去不了西北面的山沟了,她想去看看这边山沟处的那些金线莲,也同意走沟边。 三人商量好,便带着狗子去半坡把那些红根挖了,背着下山先回林场大院把东西放好,才又出来顺着沟边往上走。 原来长着马鞭草的地方又长了不少出来,三人采挖一堆马鞭草堆在那,继续往上游走,接着就到了以前挖黄精还有玉竹的位置。 发现那又发了不少出来,但还没到采挖的时候,采了些抱石莲背着往前就到了那些长着金线莲的那块岩石。 留下的小苗已经长大,发了一些出来但也不多,有的已经长出了花苞,过不了多久就要开花了。 杨春燕把茎干粗张的采摘下来,三人一共才采了三大把,加起来大约也就八九两重的样子,晒干连一两都不到。 周怀安掏出网兜递了一个给她,“这些金线莲也长得太慢了吧,这么久了才发了这么点出来。” 杨春燕笑道:“长在岩石上的野生金线莲是吸取天地精华生长的,要不野生的草药价钱咋这么贵!” 周怀安冲她竖起拇指,扭头对周一丁说道:“听到没?你嫂子吹牛比我们还厉害!” 周一丁歪着脑袋看了看岩石上剩下的那些金线莲,“我觉得嫂子说的没错,岩石上又没啥养分,要不它怎么长大的?” 周怀安忽然也觉得杨春燕说的有道理,“也是哈,它到底吃啥长大的?” 周一丁耸耸肩,“管它吃啥长大的,到最后都得被人吃。” “对头!”周怀安把网兜挂在背篼上面,提起背篼背好,大步朝前走。 这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山沟两旁茂密的树木洒落在山沟里,沟里的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走了有大半个小时,周一丁指着前面那块一人多高的岩石,“老幺,我们去看看里面那窝野蜂,从那边往里走,也能去松林那边。” 两人去年在林子里打到野猪送下山时,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大蜂巢,掏了五六斤老蜜,两人把蜂巢扩大封好,一晃已经一年没来看过了。 “要得!”周怀安和杨春燕跟着他往林子里走,还没到土堆前就看到有野蜂在飞。 周一丁放下背篼,把蜂窝前的杂草扒开,周怀安拿了根艾条点燃后递给了他,插在蜂洞口,三人戴好蜂帽站在一旁等野蜂出来。 等小蜜蜂飞走后,周一丁将洞口的石块扒开,露出了整整齐齐的悬挂在蜂洞里面的窝巢,“扩大后的效果还不错哈!” “是一窝勤劳的小蜜蜂。”周怀安戴好手套上前收割蜜脾,一张张散发着蜜糖香气的蜜脾被周一丁装进尿素袋。 除了开头收的两张不是封盖蜜,后面收的十来张全是,想着这窝野蜂大,剩下的四张蜜脾就全给它们留下了。 848:白捡来的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蜂洞恢复后,对他说道:“我们上次打到马鹿也是在林子面打到的,从这儿能穿到那片松林么?” “能!”周一丁冲狗子挥挥手,三人带着大黑和大黄往上走。 一路上三人收割了一些树干上倒挂着长的石斛,乳白色的有点像漏斗的不知名野生菌,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兰草。 再往前,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月的大果榕,弯弯扭扭的树干上的枝芽上挂满了果子,挑着成熟了的摘下,掰开后猛吸一口,满嘴都是甘甜的果肉。 周怀安采了一堆,把好的挑出来装网兜里,三人边吃边走。 一棵腐坏了的树桩上发现了几朵紫灵芝,高兴的走过去一看,看到菌面上那特有的漆样光泽已经不见。 杨春燕拔起一看,只见菌背都黑了,其中两朵比刚才捡的那两朵大的还大,一朵起码就有一斤,三人看后都心疼惨了。 周怀安心疼的拿起一朵,“大庆叔都不来这边巡山的么?这么大全都坏了,多可惜啊!” 周一丁摇头,“伐木队搬到上面去后,这边树林里面又没有啥值钱的大树,连我老汉儿都很少过来。” 周怀安:“这边砍倒了不少大树,我们过去的时候仔细找找有没有灵芝?” “砍倒了的树桩都不会长灵芝的。”杨春燕拿着木棍往前走去,前面的林子里长满了蕨类。 她忽然看到前面的米蕨丛里,露出一节骨头状的东西,转身拉了一下身后的周怀安,“你看,那是啥东西?” 这时跟在后面的大黑忽地一下窜了过来,冲到了那节东西前,周怀安三人也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只长了五个杈的马鹿角。 周一丁兴奋的冲上前,将看着有些壮观的马鹿角捡了起来,“卧槽~一只大鹿角,大黑、大黄,快找找看另外一只。” 大黑和大黄在米蕨丛里嗅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在不远处找到了另外一只鹿角。 杨春燕见鹿角不像是打架打断了的,“原来他们说,鹿一年脱一次角的事是真的啊?” 周一丁拿走鹿角走向两人,“我听林场里的人也说过,他们以前巡山的时候,就捡到过自己掉下来的鹿角。” 周怀安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我听虾叔说,每年大概在3、4月份鹿角就会脱落,然后重新长茸,就跟我们小时候换牙齿差不多,不过人家是一年换一次。 他说,老鹿角掉落后,新的鹿茸刚长出来的时候,马鹿的头上就像是鼓起了两个鼓包。 刚长出来的鹿角是软的,还能看到里面小血管,每天长出来一点,长到完全长成型大概要3、4个月的时间,没长成形的鹿角就是鹿茸。 长成型后的鹿角,里面的软骨就开始变硬,鹿就会找树桩或是石头,先把外面的老皮蹭掉,然后已经老化的鹿角就会脱落。” 周一丁一脸佩服的说:“还是虾叔牛,我们两个就是半灌水,连野物是咋长的都分不清。这鹿角连外面的茸都没了,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卖钱?” 杨春燕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卖钱,“我也不晓得这东西能不能卖?白捡来的,能卖就卖,不能卖就算了。” 周怀安举起鹿角,笑眯眯的说:“是啊!你们看,多好看啊,就算不能卖钱挂那也挺好看的!” “卖不了就给你挂起来!”周一丁把鹿角放他背着的背篼里,“看样子鹿都在林子里面,我们别走沟边去了,就顺着这往里走,找马鹿和香獐子去。” 周怀安笑着拍了狗子一下,“大黑和大黄今天不行哦,到现在连野鸡都没抓到一只。” 周一丁笑道:“都赶紧好好找,不然今天的大骨头没了。” 昨晚的四不像,三人吃着觉得和野生的黑山羊的肉也没多大区别,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药材多的是,费力打它,可能还是个头大肉多的原故。 走到山坡前时,发现半坡有一根枯木倒在那儿,上面长着的木耳已经干枯,枯树已经没一点养分。 周一丁看着上面的枯树桩子,奇怪的说:“老幺你看,像不像是被老熊掏烂了的?” “我们上去看看。”周怀安取下背着的枪,三人一起走到那颗枯木前,只见树桩周围掉落着不少死了的小蜜蜂。 三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喜欢吃蜂蜜的老熊,觉得枯树桩里面住着的野蜂,可能就是被老熊糟蹋了的。 周一丁也把枪取下来端着了,“小心点,看样子林子里有老熊来过。” 大黑和大黄在树桩周围嗅了嗅一圈,扭头朝着山坡上跑去,杨春燕三人也连忙跟上,一路尾随着狗子走了有大半个小时,没发现老熊,就抓了两只野鸡,还有一头獾猪。 狗子好像也找不到老熊的踪迹了,三人干脆丢下了,朝松林那边走去。 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会儿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阳光照射在林子里,厚厚的腐土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周一丁指着前面说道:“嫂子,还有大半个小时就到了,我们到那再吃东西。” 杨春燕笑着摇头,“没事,现在还不饿!” 眼看就快到松林了,前面走着的大黑和大黄忽然“嗷呜”一声,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我先追上去看看,你和嫂子后头跟来。”周一丁担心杨春燕跑不快,冲周怀安撂下一句就追。 杨春燕和周怀安又担心前面的是老熊,使出全力奋力跟着他跑。 周一丁追着狗子快到松林时,才看清楚大黑和大黄追的是一群黑山羊,大黄已经叼住了一头山羊的后裆,大黑在前面堵截山羊。 周一丁端起枪对准奔跑的山羊就是一枪,清脆响亮的枪声在山林传出老远。 山羊踉跄了一下,撒开四蹄奋力奔逃,被冲上来的大黑一口叼住,周一丁继续往前跑,冲前面的山羊再次开了一枪,一只山羊踉跄了一下,尾随其他的跑进松林。 周一丁追上去见杂草上面有山羊滴落的血迹,有些不甘心,提着枪就往松林里追,当他气喘吁吁的跑进去,已经看不到黑山羊的身影了。 后面的杨春燕和周怀安赶到时,看到大黄叼住一头山羊,抬枪就冲着羊脑袋开了一枪,黑山羊应声倒地。 大黄也累得直喘粗气,那边大黑也把挨了一枪的山羊咬死,摇着尾巴朝松林那边跑,去接应周一丁去了。 杨春燕气喘吁吁的坐在一棵树下,看着周怀安去拖倒在地上的黑山羊。女人的体力始终不如男子,她已经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还是拖了后腿。 等周怀安把两头黑山羊拖到一堆时,周一丁带着大黑,提着枪回来了,“其他的都跑松林里面去了。” 周怀安笑道:“你一个人就弄到了两头,已经很厉害了。” “我还以为是老熊呢!”周一丁上前掏出刀,“老幺,天气这么大,咱们先放血,开膛破肚弄干净了直接拿肉回去。” “都十二点多了,你们先吃了东西再收拾。”杨春燕拿出饭盒,里面是她今早做的饭团,里面夹了煎蛋、还有四不像的肉还有两根泡海椒。 周怀安也道:“丁丁猫,我们先吃了再收拾。” “咕噜噜”周一丁肚子响了起来,掏出手绢擦了擦手,笑着过去拿起一块饭团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说:“你们不说我都忘了我饿了。” 周怀安把饭团给了狗子一个,也拿了一块,三人坐在地上开吃。 杨春燕吃好后,无聊的左右看着,忽然发现灌木下的青苔上面有一坨黄褐色的鼓起,“你们看是不是松茸?” “就是松茸!”周怀安和周一丁齐声应道。 杨春燕捡起一根树枝过去,把松茸周围的土刨开一点,插进土里将它撬了起来,然后把土掩盖回去恢复植被,这样明年这个时候来这,又会有松茸长出来。 这朵翘起来后,她又在附近看了一圈,还用手按了一下松软的腐土,只要下面有松茸,松软的腐土被她按下去后就能感觉到下面硬硬的鼓起。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才在灌木下面,拔了一把和莦藤有点像的野莦子。 松茸和鸡枞一样,捡起来后就得用野草或是大的叶子包裹起来,这样才能保留住松茸的鲜度,也不容易损坏。 杨春燕拿着松茸和野莦子回去对两人说道:“都快开伞了,要是早来个把小时就好了。” 周怀安笑道:“你附近再找找看,多找几朵就能吃一顿了。” “嫂子,今晚的松茸炖鸡就靠你了哈!”周一丁也笑着说道。 “好嘞!那你们收拾山羊,我在附近看看。”杨春燕用野莦子将松茸包裹好装背篼里面,在附近转悠起来。 周怀安看了她一眼,想想不放心,把最后一口饭团塞嘴里,去拿了狗绳给大黑拴上,牵着过去递给她,“燕儿,带上大黑一起找。” 杨春燕接过狗绳,“好啊,还可以训练大黑帮我们找菌子。” “真的可以的话,别人早就这样干了。”周怀安笑着去收拾黑山羊去了。 杨春燕弓着身子,全神贯注的像排雷一样,在低矮的灌木下面寻找起来。 849:黑虎掌菌 杨春燕觉得这片林子可能因为很少有人来捡的原故,没走几步远就看到几朵菌帽比她巴掌还大的黄癞头,挤在一起开小会。 她上前张开五指,在一朵黄癞头的菌帽上拍了几下,菌帽被她拍的“邦邦”作响,只要听到这种脆响声,没拔起就晓得一点都没坏。 “咔嚓”一声将黄胖子拔了起来,杨春燕觉得这一声,比最好听的音乐还要治愈。 把另外几朵全都拔起后,看着地上的胖乎乎黄喔喔的黄癞头,两朵精品菌子就能吃一顿的快乐,妙不可言。 双眼像雷达一样扫描,一大捧青杠菌、十几朵围成一圈开大会的刷把菌、还有一把精品鸡油菌,被轻轻的装进背篼里。 扭头,旁边一棵小灌木下,一朵已经开伞了的大松茸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杨春燕看着整个菌伞已经展开的松茸,心疼的叹气,“唉呀!这么大一朵,早点来就好了。” 开伞了的松茸没有卖相,自己吃却还是不错的,山里人捡到松茸,没开伞的嫩骨朵就送去卖钱,开伞的就留下自己吃。 这么大还有点不好绑,杨春燕拔了不少野草才把它绑好,放背篼里,才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找了有两朵松茸了。 换成后世,那些上山找松茸的村民,一大清早起来,从山脚走到山顶,可能也找不到几朵。 还是这年头的人心淳朴,大伙儿进山来捡菌子,只捡好的,太小或是品相不好的就留在山里了,后世只要看到,无论大小都要捡走。 留下的菌种越来越少,捡菌子也越发不好捡咯! 惊喜处处都有,刚把开伞的撬起来,就发现旁边还有一朵小胖子,顶开厚厚的落叶,露出了胖乎乎的圆脑袋,看着就十分喜人。 拔了一把野草把小胖子绑好,继续往前,眼前忽然一亮,只见一丛杂树下挺立着一串,长得扁平宽大,菌面布满黑褐色大鳞片黑虎掌菌。 “巴适,又是一串好菌子。”杨春燕惊喜的上前,这才发现还不止这一串,旁边还有三四窝。 最大的那朵比她脑袋还大,欢喜的拍了拍菌帽,将它拔了起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一朵菌子最少也有两三斤。 杨春燕想到老了的虎掌菌是苦的,看清楚是嫩的后,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哈哈,一朵菌子就能炒一大盘咯!” 黑虎掌菌又叫做獐子菌,可能是长的丑丑的缘故吧,有的还叫它钟馗菌。该菌性平味甘,有追风散寒、舒筋活血之功效。 其菌帽肉质肥厚,菌帽初期突起长大后扁平,菌体上长满纤细的淡黄褐色茸毛,和老虎皮毛纹路相似,晒干后更是形如虎爪。 黑虎掌菌菌肉近白色,香气浓郁,口感细嫩,在历史上很早就被视为名贵山珍,为历朝历代宫廷喜爱的贡品之一。 干虎掌菌香气浓烈,还有驱虫的效果,因此在有些地方,人们会在米面中放些黑虎掌驱虫。民间还有“虎掌菌配菜,三日而不馊”的说法。 晒干后的黑虎掌菌,香味就更加浓郁,用来炖土鸡菌汤香气四溢,这一点跟香菇倒是很类似。 杨春燕把所有的虎掌菌都拔了起来,提着背篼继续在灌木林里寻找,大黑被拴住后有些不高兴,但也老老实实的为她放哨。 这片长在山坡上的低矮灌木林,让她眼前一亮又一亮,走了十几步远,又发现树根下的腐土有一块隆起,上前轻慢的将腐土刨开一点,就看到了圆鼓鼓的胖脑袋。 翘起来后,觉得刚才那朵算不上最好,这朵才是最好的,她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把这一片找完的话,最好和最最好的记录可能会一直刷新。 大黑不明白她在高兴些啥,不就是几朵菌子么,哪有追野物过瘾! 把附近的腐土都按了一遍,一步之隔的地方又找到一朵,还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捡了十几朵羊肚菌,全是骨朵。 杨春燕看了看天,想着今晚要是能下一场小雨就好了,明天一早就来,绝对爆桶! 周怀安收拾好黑山羊,找了一圈看到大黑,才发现她蹲在那捡刷把菌,“燕儿,找到几朵松茸咯?” “三朵骨朵,两朵开伞的大松茸。”杨春燕把手里的刷把菌放背篼里,拿起那朵比她脑袋还大的黑虎掌菌,“特大一朵,我在前面那捡到的!” “安逸!这一朵就够我们三个吃一顿了。”周怀安说着又看了看背篼里,看到里面还有十几朵,“运气真的挺不错的,找找看,多捡一些回去晒干了慢慢吃。” “找到啥好东西了?”周一丁擦着手走了过来,见背篼里已经装了不少了,“松茸,黑虎掌菌、羊肚菌、大脚菇、黄癞头……收获不错嘛!” “和山下比起来,大脚菇、黄癞头是挺多的,就是松茸少了些!”杨春燕顿了一下,“黑山羊收拾好了么?” 周怀安点头,“刚才我和一丁在下面的沟边清洗杨肚杂的时候,看到沟边长着不少大黄,还有些野物的粪便,看着有点像林麝的,我们先回去,明天早点来捡菌子,打野物。” 杨春燕笑着打趣道:“不错嘛,现在连林麝的粪便都分得出来了!” “虾叔跟我说过,我也不晓得是不是对的。”周怀安说罢笑着提起背篼,“走咯!” 三人回到大黄守着的背篼前,周一丁把给大黑留着的野山羊心肺投喂给了它,等它吃好了,就背起背篼往回走。 周一丁说道:“老幺,好些野物都喜欢一大早出来,我们明天再早半个小时上山。” 周怀安:“要得!就算打不到林麝,再打两头黑山羊回去也好撒!” 周一丁:“现在有两头,黄哥那送一头过去,李师傅那再送一头,四不像的肉给小王医生送一些,就不给他们送了。” “也行!”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还有点可惜大黑大黄没追踪到的那头老熊。 杨春燕想了想说道:“怀安,我们都出来两天了,小九儿还不晓得哭成啥样了呢?我还是明早先下山,你和一丁明天来这小心点。” “你一个人下山,我不放心,要不还是后天一起回去吧?”周怀安不放心的说道。 杨春燕两天没看到儿子,担心他找不到他们哭闹,“没事,我等天亮了再下山,以前雪娇不也是一个人上山下山的啊!” “嫂子,以前我都是把雪娇送出树林,才让她一个人下山的。”周一丁说着扭头看向周怀安,“老幺,要不明早我们把嫂子送到半路,再回来上山?” 周怀安点了点头,“老婆要紧,早起半个小时,把她送出林子,我们再回来。” 三人商量好,就一心赶路往回走。 松林里周大庆他们上山挖块菌时踩出来的小路,已经被有些枯黄了的野草覆盖,下来两道山梁,一路上歇息了几次,等回到林场也经快七点了。 炖野鸡、烧羊肠、羊肚是来不及了,周怀安和周一丁把羊肉、羊肚杂送屋后山洞里放好,回来剥那头獾猪。 杨春燕留下两朵开伞了的松茸,还有那朵最大的黑虎掌菌,把别的菌子都送山洞里放起来,回灶房开始做饭。 米下锅后,添了一块柴禾在灶膛里,拿起小刀将两朵松茸和黑虎掌菌的泥脚刮干净,放筲箕里面。 等滤了米,把饭蒸饭甑里后,又去院子里摘了一把青红海椒,一把小葱回来,把菌子清洗干净。 黑虎掌菌撕成小块,松茸菌柄切片,菌帽直接用手撕成小片,切了小块火腿肉翻炒后,加入热水煮开倒进砂锅里面,将切好的松茸片放入砂锅中。 大火煮开后,揭开砂罐盖子,灶房里满屋菌香,想到火腿本来就是咸的,杨春燕拿勺子舀了一点点盐放在砂罐里面,盖上盖子转小火煮。 一小块熏的有些发黑的肥腊肉,用热水清洗干净后切片,青红海椒切滚刀,独蒜切蒜片,准保好后,饭甑里的饭也上汽了。 杨春燕把饭甑端到灶台上,开始炒黑虎掌菌,腊肉下锅炼出油后倒一些菜籽油下去,翻炒几下后将半肥半瘦的腊肉下锅翻炒几下,倒入虎掌菌快速翻炒。 大锅炒菜就是巴适,清洗黑虎掌菌的水分没用几下就炒干了,青红海椒和蒜片下锅翻炒几下,撒一点毛毛盐翻炒几下就起锅装盘。 砂锅里的松茸汤也好了,端起倒进陶钵里,撒一撮葱花就可以上桌,刚想喊周怀安两人吃饭,周怀安就拿着獾猪油进了灶房。 “燕儿,吃了饭把油炼出来装罐子里,你下山的时候带下去给三哥,让他给李师傅带去。他去年就跟我说了,一直都没找到。” “我记住了!”杨春燕把饭盛好,冲外面喊了周一丁一声,等他进来三人坐下开吃。 走了一下午的路,三人早就累了,把饭甑里的米饭,满满一陶钵里清鲜爽口的松茸汤,还有大菜盘里香气扑鼻,口感细嫩的虎掌菌,全都吃了个精光。 大黑和大黄吃了獾猪心脏,也不用投喂了,乖乖的趴在院子里看家。 850:野猪 杨春燕收拾碗筷,烧洗澡水,周怀安和周一丁戴着头灯把五味子收进屋,又去后院沟边清洗早上挖回来的重楼,红根、金线莲还有抱石莲清洗干净,摊开晾晒在簸箕里面。 等两人把蜜脾掰碎开始过滤蜂蜜,杨春燕已经洗了澡出来了,“怀安,你跟一丁先去洗澡,我来帮你们滤蜜。” “要得!”周一丁起身捶了捶后腰,“累死个人,老子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我也是,盯着蜜脾都快睡着。”周怀安跟他一起去灶房,提着热水出来,去了后院的茅房洗澡。 杨春燕等滤布里那些掰碎了的蜜脾不再往木桶里漏蜜下去,提起滤布将里面剩余的蜜糖挤出,将蜜蜡倒袋子里,继续拿蜜脾出来掰碎滤蜜。 周怀安洗了澡出来,帮着把剩下的蜂蜜全都过滤出来,收拾好,已是十点多了 周一丁对杨春燕说道:“嫂子,明早你把野鸡、獾猪肉还有松茸和菌子都带回去,草药和羊肉那些我和老幺带回来。” “好。”杨春燕想到松林过去就是老林子,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你们别走远了,千万别去老林子。” 周怀安连忙保证,“燕儿,你放心好了,别说老林子,但凡有点不对劲,我们都不会去冒险。” 周一丁也笑道:“嫂子你放心!我和老幺现在进山捕猎就是爱好,不像以前口袋空空,为了挣钱连命都敢拼。” 周怀安点头,“对头,以前还想去老林子找崖蜜挣钱呢,现在除非脑壳有包才会去干。” 杨春燕听后觉得也是,如今家里的情况和以前完全是两回事,相信两人也不会去冒险,“嗯!我先去睡了。” “嗯嗯!我们也去睡了。” 杨春燕把酒米洗干净泡在瓷盆里,这才揉着酸痛的腰,回屋躺下,脑袋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才四点钟她就起床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去灶房把火点燃,将一块精瘦的腊肉放锅里,再把饭甑放锅里。 瓷盆里浸泡了一夜的酒米,倒进筲箕里面滤水后倒进饭甑蒸熟后端出,将腊肉夹起来放菜板上,开始煎鸡蛋。 周怀安和周一丁起来,见她已经收拾好了,“燕儿,才五点,你几点起来的啊?” “四点起来的。”杨春燕指着背篼,“怀安,我装了两个饭盒,里面还有两块腊肉,给你们装背篼里面的布包里面了。” “好嘞!”周怀安两人打了水三两下洗漱好,背起背篼,拿着饭团边吃边走。 五点,林子里还黑乎乎的,树上偶尔传来一声鸟叫,也能传出老远。 周怀安和周一丁戴着头灯,杨春燕拿着手电大步往山下走,大黑和大黄静悄悄的跟在三人后面。 杨春燕想起两年前,他们来林场采挖草药、捕获野物后,也是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起来赶路,觉得同样是起早赶路,他们也和以前一样的努力,但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周怀安也想起了以前,“你俩还记得不?我们前年也是这样一大早起来赶路下山的,那会儿生怕山羊肉,野猪肉臭了卖不出去了,巴不得长一双翅膀飞下去。” 周一丁想起那次半夜下山,又遇到野猪的事,“是啊,现在想想觉得好像和昨天一样,不知不觉就快三年了。” “以前觉得日子难熬的很,好像盼了好久都盼不到过年,现在觉得一年快的很,还没怎么过,又入秋了,要打谷子了。” “我那天和雪娇也这样说,觉得在三岔路没收多久菌子,咋就进入尾声了?日子好像比以前快了?她还说我以前是没事做,像个游魂一样混日子,才觉得日子慢的。” “雪娇这话也有道理,以前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一天天的好像连脑子都没清醒过。” 周一丁笑着打趣,“现在还不清醒的话,嫂子都不敢让你出去了,万一收草货的时候把货认错,赔的就是不是一点钱咯!” “哈哈!”周怀安大笑,“要是跟三嫂一样,把杂货桑黄当桑树桑黄收回家,窑裤都要赔光。” 周一丁好奇的问:“老幺,三嫂那次到底赔了多少钱?” “运气还算好,收的杂木桑黄不算差。”周怀安想了一下,“好像到最后只赔了两三百块。” 周一丁摇了摇头,“也是现在,换成以前,两三百要命哦!” 周怀安耸耸肩,“换成以前她也没机会亏这钱咯!” “也是哈,换成以前她连收桑黄的钱都没有。”周一丁笑道,“吃一堑长一智,我看她现在比以前塌实多了。” 周怀安点头,“比起以前确实好了不少。” 三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树林,只见大蛋黄似的太阳,从东面的大山底下慢慢爬了上来。 杨春燕停下来,放下背着的背篼,“可以了,你俩上山去吧!” “好嘞!”周怀安放下背篼,提着给她背上,“我等大庆叔上山了,跟一丁一起回来。” “嗯!你俩小心点,别仗着有枪就天不怕、地不怕。”杨春燕背好背篼,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晓得了!”周怀安冲她摆手,“赶紧回去,等会儿太阳出来就热起来了。” 杨春燕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她走远了,才带着大黑、大黄上山,朝松林那边走去。 两人一路没耽搁,到那已经十点多了,早上的菌子还有松茸比昨天中午多多了,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捡了十来朵松茸,还有些菌子。 周一丁指着他们昨天放血的地方,“老幺,你来看,这里被野猪拱过了,还有这些猪粪,看样子才走没多久!” 周怀安见那片已经被野猪拱成了烂泥坑,周围有无数的野猪脚蹄印,“看样子是朝山沟边去了。” 话音未落,大黄和大黑也汪汪叫着朝山沟边追了过去,两人跟着追到了水沟边,见狗子在沟边几堆粪便前嗅来嗅去。 周怀安上前看后,发现那些粪便有的是新的林麝粪便,有的是野猪的,山沟两边都有无数的新鲜的野猪脚蹄印,看情形野猪群已经过了山沟往老林子方向去了。 果然,大黑和大黄跟着两人跳到沟那边后,循着气味就朝林子里跑,两人跟着追了上去。 追到山坡上,下到了半山坳,发现下面的低洼处有一块烂泥坑,里面大大小小有十几头野猪在里面洗澡,大黑和大黄凶狠的狂吠着朝烂泥坑冲去。 周怀安和周一丁对视一眼,端着枪追了上去。 狗子这一叫,在泥坑里洗美容澡的野猪顿时炸了窝。 两头长着獠牙的公猪连老婆孩子也不管了,冲出泥坑撒开四蹄就跑,一头朝老林子那边跑,一头脚下打滑扑出去老远,一头撞进灌木丛里。 好死不死的,刚好被茂密的灌木丛卡住了脑袋,一时间钻又钻不进,挣又挣不脱。 还有一头老母猪,也不管自己那大大小小的崽子了,尖声嘶叫着自顾自逃命。 花皮小野猪见妈老汉儿都跑了,惊慌失措的尖叫着四散奔逃。 大黑上前逮着一头小野猪,冲它屁股就是一口,小野猪嘶叫着扭头拱大黑,被它一口咬在脖颈处,脑袋甩了几下,鲜血喷射而出。 大黄追上了一头比它身体大了一倍不止的半大野猪,一口咬在它耳朵上,小花猪转着圈想要甩开大黄,奈何不管它怎么转,大黄叼住它耳朵不松口。 周一丁赶到后对卡在灌木丛里的公猪腰部就是一枪,“桀~”公猪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声,吃痛之下力量爆发,被它拔出了卡住的脑袋。 “桀桀”怪叫着,扭头就冲他冲了过去。 “嘭~”周怀安扣动扳机,一枪击中它脑门,公猪扑倒在地又滚了几圈,又滚回了烂泥坑。 周一丁瞅准机会,解决了大黄叼住的小花野猪,端着枪继续追着四散奔逃的小野猪开枪,这种半大的小野猪跑得没大的快,比大野猪好对付,几乎一枪就击毙一头。 大黑又追上一头小花野猪一口叼住它屁股,野猪挣脱狂奔,被再次追上的大黑一口咬住后退,周怀安冲它脑袋就是一枪,小花野猪扑倒在地,大黑还狠狠的叼住它撕扯。 周怀安也不管它,朝叼住野猪的大黄追去,他发现两头狗子捕猎的时候像是分配过一样,大黑喜欢咬屁股,大黄喜欢咬耳朵,换成大的就是前后夹击,小的就分散行动。 “大黄!”周怀安喊了一声,一枪打在小野猪腰部,松开嘴的大黄又扑了上去,一口咬在它脖颈处,晃动脑袋用力撕扯。 周怀安警惕的看了一圈,见逃跑的野猪已经没了影踪,那边周一丁也端着枪走了过来,“没了,都跑了。” 周怀安喘了两口气,问道:“小的打死几头?” “加上这头,一共六头,不晓得跑了三头还是四头?”周一丁指着烂泥坑里面那头大的,“那头起码有两三百斤,先把它从泥坑里弄出来再说。” “要得!”周怀安和他一人抓住小野猪一只蹄子,抬到烂泥坑旁边,将另外几头也弄过来堆在一起。 851:被举报了 这个时节的山里,正是食物多的时候,六头小野猪都吃的肥嘟嘟圆滚滚的,大的那头起码有七八十斤,小的也有五六十斤。 周一丁想起拉小野猪和马鹿的那次,觉得肩膀还痛,“老幺,这次好像比上次还重。” 周怀安笑道:“有啥办法,总不能不要吧!” “才吃了几天饱饭,敢把那么大一头肥猪丢了不要!”周一丁拍拍他肩膀,“兄弟,那是要遭天谴的。” “屁话!”周怀安掏出刀,“先把这几头的血放了,再把大的那头弄上来开膛破肚。” “好嘞!”周一丁上前抓住一头野猪的耳朵,朝它脖子上来了一刀,温热的血流了一地。 周怀安手起刀落,看着流了一地的猪血,心疼的说:“可惜了,要是在家就好了,这些猪血都能做几盆猪血旺了。” “对头,舀一碗加点熟油海椒,花椒面、再撒一撮葱花,硬是不摆了!” “想不得,一想就流口水!” 两人把小野猪放了血,走到烂泥塘边,看着烂泥塘里面混身稀泥巴的野猪,觉得再没比这东西更脏的了。 周一丁拐了他一下,“动手撒,还站着做啥?” “你年轻力壮,你去抓后蹄,我抓前蹄。” “爬远点,你才大老子两天,就虚啦?” 周一丁偏要去前蹄那边,小心翼翼的站到泥塘边上,抓住一只蹄子,“我喊一二、加油!咱们就一起用力往外拉哈!” “等我站稳抓住了再喊!”周怀安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抓住野猪蹄子,“一二、加油!” “一二、加油!” 两人喊着号子同时用力往外拉,奈何泥塘边被野猪弄的湿滑的不行,拉了几次,野猪没拉上来不说,周一丁还滑进了泥塘里面,弄得浑身稀泥巴。 “哈哈哈!”周怀安看着两手撑在野猪身上的周一丁,笑得直不起腰,“赶紧上来,等会儿那头老母猪来了,把你当成它男人就麻烦了。” “啊呸!”周一丁爬到岸上,不停在野草上面擦手和雨靴上面的稀泥巴,“草他妈的,烂泥塘里的稀泥巴都骚臭的不行!” 周怀安也在地上擦手上的稀泥,“你觉得臭,野猪闻着香的不行!” 周一丁抓起一块朽木砸了他一下,“屁话少说,你赶紧想办法,还有那么多野猪要弄上山呢!” “这还用想啊!”周怀安得瑟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绳子,递给周一丁,“把猪蹄子绑好,咱们把它拽出来。” “早该拿绳子绑着拉了!”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接过绳子去绑猪蹄。 周怀安去灌木林那砍了些藤蔓,弄了根粗实的藤绳,和绑着四蹄的麻绳连接在一起,两人喊着号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把野猪从烂泥塘里拉到岸上。 两人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气喘匀了,这才起来,一人下刀放血,一人砍木棒绑木筏,折腾了半天才算是绑好了。 又把那头大猪和几头小的抬到木筏上绑好,这才拉着朝水沟边走。 大半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两人用了两个小时才到,取下挂在沟边树杈上的背篼,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才开始开膛破肚。 周一丁看着一堆肉,想到林场大院还有羊肉、四不像,“老幺,这些野猪加上洞里藏着的那些肉还有树桩子,我看得回去把拖拉机开来才行。” “后天我下山去开拖拉机。”周怀安想了一下,“回去了我们带点肉去看林老头挖树桩。” “把板油给他一块,人老了,看着怪可怜的。” 周怀安擦了一把汗,“多给两块,再把猪蹄子给他两只,炖猪蹄吃才安逸。” 等两人忙完,狗子也吃饱了,把野猪放回木筏上,饥肠辘辘的两人拿出饭团吃饱后,像牛一样拉着野猪肉往林场大院走。 …… 那边,杨春燕早就到了富牛,把东西分给万雪娇后,回家哄好闹别扭的儿子。 母子睡了一觉起来,才晓得一大家子都去后山收割草药去了,杨春燕把小九儿给老爷子带去玩耍,她去后山药田帮忙收割草药。 周母婆媳几个在篱笆墙下割种的鸡屎藤,还有何首乌藤,茂盛的藤蔓爬满了篱笆墙外面搭的竹架。 周家父子几个用绑在竹竿上的镰刀,将竹架上的藤蔓割下来,放在木板上砍成短节后,装背篼里清洗干净后晒干,就可以送宁安卖钱了。 杨春燕背起满满一背篼鸡屎藤,往山下走,还没到后院门口,就看到马春花提着个酱油瓶,忙忙慌慌的跑来了。 “春燕,糟了,不晓得哪个黑心烂肺的去农业局举报你家,用山地种药材,破坏粮食生产,上头有人来查你家了。” 杨春燕听后心一下沉了下来,“嫂子,你听哪个说的?” “我去打酱油,看到两个干部模样的跟着周书记去大队部了,就去听了一会儿墙角,哪晓得听到的是这个。” 马春花着急的说,“春燕,你快去找人想想办法,万一把你们弄去抓典型咋整?我得回去把我家那些艾草也拔了去。” 杨春燕晓得这年头的人,都被前些年那些举报弄怕了,忙道:“马姐,你别怕,我们种前就打听过了,只要不占用基本农田和村里分的山地,用自己开荒开出来的地种就没事。” 马春花听后没那么慌了,想想又道:“不行,我还得去听听消息,实在不行就费点力气,把种下的艾草都拔了。” “你先去,我把背篼放好就去大队部。” “要得,你后头跟来哈!” “哎!”杨春燕见她慌慌张张的走了,皱着眉头下了台阶,刚把院门打开,听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原来是何红秀来了,“婶子,你做啥去?” “来你家有点事!”何红秀笑了一下,“难怪我在前面叫了半天,没人应门,原来你们都在后山。” “后山那些草药藤该割了,我们都在那割草药。”杨春燕推开院门,“婶子进屋坐会儿。” 何红秀跟着她进了院子,帮她把背篼提下来放好,这才说道:“不晓得是哪个去镇上管农业的说,你家把上好的山地弄来种药材。 还鼓动其他村民跟你家一样,不种粮食改种草药。那边来了两个人,这会儿在大队,等会儿就要来你家看地。 老书记和大田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等会儿他们来,你就说,你们是响应国家号召,在不影响交公粮的情况下种植经济作物,走科学致富、勤劳致富的路子。” 杨春燕感激的说:“婶子多谢你。” “跟我这么客气做啥!”何红秀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先走了,等会儿人家来了看到不好。” “嗯嗯!”杨春燕把她从后院门送出,周母也背着背篼下来了,两人寒暄了几句,何红秀急匆匆的走了。 周母听了杨春燕的话,急的不行,“这下咋整?地里那些艾草都长出来了,青青秀秀的有半筷子长了,铲了多可惜啊!” “妈,你别担心,大田婶说了,那些人等会儿要来问我们的,把他们带去看看,我们没用村里分的田地。” “他们才不跟你讲道理。”周母想了一下,“不行,我得去看看去。” 杨春燕忙拉着她,安抚道:“妈,你别慌,退一万步说,我们解释清楚了,他们还是认为我们错了,实在要我们铲了就铲呗!” 她巴不得他们把田地收回去,还不用交公粮和那些杂七杂八的税费。 周母想起以前那些被举报的挨整的情形,心里就害怕,“我晓得,现在家里的情况,就算把那些草药全都铲了,不过就心痛两天罢了。我怕有人眼红我们,想整我们家。” “你看电视里都说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杨春燕握住她的手,“我们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只要一家人一条心,就没哪个整得倒我们。” 周母听后想了一下,挺起了胸膛,“对,我们不是以前的周家二房了,就算他们把地都收回去,我们也找得到饭吃。” 杨春燕安抚好周母,提起背篼对她说道:“妈,大田婶也来过了,徐叔和大田叔不会任由人污蔑我们家的,我们该干啥就干啥。” “嗯!先去收草药,万一要铲了,也能多收一点回来。” 周母和杨春燕回到药田边,把有人举报的事跟周怀荣几个说了。 李秋月气得破口大骂起来,“肯定是村里那些眼红心黑,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干的,要是被我晓得是哪个,立马挑一担大粪泼他一身。” 赵慧芳沉着脸,“八成是熊老幺那畜生干的。” 周怀山摇头,“听说熊老幺走了有些日子了,应该不是他。” 周怀荣蹙眉,“不是他是哪个?” “等会儿问问徐书记,他八成晓得咋回事。”周父对几人说道,“该干啥就干啥,不就是一家几亩地的艾草么,真要铲了又不是没地方种。” 张秀香附和道:“就是,种百花林去,那么大一片林子,再来几十亩也不够种。” 李秋月点头,“对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无非就多费工夫罢了。” 周母欣慰的看着儿子、儿媳,“费工夫就费工夫,我们二房别的不多,就人丁够旺!” 852:接地气的干部 周大田和徐书记带着两个干部模样的男子,从大队部出来朝周怀安家走,后面还跟着几个好事的村民。 钱春花和马春花一老一少两朵春花也在里面,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 今年他们两家跟着周怀安种了十多亩山地的艾草,现在都种活了,小苗都长出来了,如果被铲了的话,就白忙两月,明年没艾草卖,损失就大了。 走到小树林,看到正在修建中的两座砖瓦房时,两人好奇的停下来,站在王春华家前面那栋,刚砌好砖墙工地外面看,觉得才短短的三年功夫,农村的变化真的太大了。 周大田冲有些秃顶的中年干部笑着说道:“林主任,这家的户主叫徐长贵,跟徐书记是本家,他爱人身体不好,家庭一直都挺困难的。 分下户后,父子三个都是勤劳肯干的,他家也是最先跟着周怀安种草药的那批,今年也拿了几亩荒山地种了艾草。” 钱春花在后面说道:“大干部,我家也种了十来亩。请国家放心,没哪户人家舍得拿良田好地来种草药,都是自己开的荒地。” 马春花也涨红着脸上前,“干部同志,我家也种了的。不种不行啊,交了公粮,除了农税提留种子钱,就没结余的钱了。 两个孩子读书,老人生病啥都要钱,房子大雨大漏,小雨小漏,连修补的钱都没有,多亏这两三年跟着周老幺种药材,捡山货换钱,才有钱修房子给老的看病,修新房。” “我家也是,荒地里收的红苕洋芋又换不来几个钱,家里两三个月也没钱割一斤肉打牙祭。这两年多亏周老幺收草药,帮省城的老板收山货,手里才有两个钱割点肉回家打牙祭。 “咋不是,我们见他家种草药也跟着种,才有钱修房子,给娃讨老婆。哪个黑心肝的坏种去举报的,这种见不得大家好的坏人,就该抓起来批评教育。” 周大田等大伙儿说的差不多了,才说道:“好了!农业局的干部正因为不信有人敢搞破坏,才下来查看情况的,要说就好好说,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像啥话?” 林主任微微一笑,“大田书记,大伙儿说的很好,不用打断他们,就富牛村的发展,用不了几年定能致富。” 一路过来,富牛村的村民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大队晒坝也不像别的村,都是些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打牌耍钱的。 不大的山村,就有四五户在修新房,而且修建的都是砖瓦房,还有不少新修的砖瓦房,证明这个村的村民,都在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勤劳致富。 钱春花扭头撇了撇嘴,他们这些农二哥跟地里的庄稼差不多,只要老天爷肯赏饭吃,别三天两头的换着花样搞事,风调雨顺的,庄稼自然就好。 徐书记也笑道:“林主任,国家政策好,分下来单干后,每年收的谷子交完公粮,剩下的细粮加上粗粮,大伙儿不管咋吃都吃不完。 红苕、苞谷不值钱,大伙儿还得种点经济作物,才有钱补贴家用,翻修房子给娃讨媳妇、给姑娘置办嫁妆。 不瞒你说,连我家前年也开了一片荒山地种草药,一年下来的收成的确比种红苕、洋芋强,今年我又种了几亩地的艾草。 明年端阳节前后割一茬卖高价,下半年还能割两茬,价钱虽说低一些,但也比种洋芋红苕强。 用村里人的话说,种艾草是懒人庄稼,不用年年翻地,年年下种,只需要撒点肥土,一年就能收几茬卖钱。” 林主任听后说道:“你们村的确比别的村村貌好,村里的新房屋也比别的村修建的多,证明提倡科学种地,勤劳致富是对的。” 徐书记接过话头,“林主任,周怀安这个年轻人,以前是我们村有名的懒汉二流子,家里以前还是我们大队的贫困户。 自从分田到户,这孩子像是换了个人,积极响应政府号召,摆脱懒惰思想,还带领村民走上了脱贫致富路。” 林主任见徐书记和周大田都帮着周怀安说话,提醒两人道:“国家出台政策鼓励广大村民走科学致富,勤劳致富路。 但前提是不能占用良田,破坏粮食生产,影响公粮交付。你们村领导要起到监督的作用,如果发现有占用耕地的情况,要督促他们铲除整改,屡教不改的就把地收回来重新分配。” 周大田忙打包票,“林主任你放心,他们家的情况我都实地查看过的,村里分出去的田地他们都种着粮食,用来种植草药的都是他们承包下来的荒山地。”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小树林,看到一排新房和硬化过的路面时,林主任和同来的人对视了一眼。 觉得富牛村可以当做典型例子,让别的村也来看看,他们村的村民是怎么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就大变样的! 看着水沟两边金黄一片的洋姜花,林主任叹道:“太好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这样的农村生活,连城里人都喜欢。” 马春花笑道:“干部同志,这是洋姜,嫩杆子割了煮来喂猪,土里长出来的洋姜可以腌着吃,也可以晒干了煮猪食给猪吃。” 林主任赞道:“这个植物好,既有观赏价值,也有经济效益,值得广泛推广。” 一群人到了周怀安家后山,周大田指着后山的药田说道:“林主任,前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都是石头,连树都没几颗,周家用了三年的功夫,就把这片改造成这样了。” 林主任两人站到篱笆墙边,看着里面规划的整整齐齐的药田,好奇的问:“他们种的都是些啥草药?还有那个,好像是臭牡丹吧?” 周大田笑着说:“正是臭牡丹,这样一大片开的还挺好看哈!其他的大多都是一般的草药,紫花地丁、蒲公英、车前草……一年能收两季,我们也有跟着种。” 林主任惊讶的问:“臭牡丹也是草药啊?” 周大田点了点头,“是,周怀安爱人是德生堂老王医生的徒弟,杨全清的大女儿,草药种子都是她带着我们采集的。以前听她说过,根和叶子的作用还不同,具体能治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马春花接过话头,“大田书记,我晓得它们啥作用,小王医生说臭牡丹的根可以治风湿关节疼痛,头昏头疼。 臭牡丹的叶子,可以用来治疗关节炎、湿疹以及痔疮和牙疼,根晒干后还可以炖鸡、炖肉吃。上次小王医生跟春燕妹妹一起来,还帮我们看病呢!” 林主任看着地里的草药,“不错,原来带着你们开荒种草药的人,还是王医生的徒弟教出来的,那这些草药就不会白种了。” 不说王家爷孙的医术,人家那关系都到省城了。他这才明白,周怀安为啥能带着大伙儿种草药卖,还能帮省城的老板收山货。 这时,杨春燕和周父、周母还有周怀荣几个都过来,故作不知询问情况。 周大田说了一下情况,“你们带我们去看看,村里分给你家的那些山地的耕种情况。” “好!”周父带头朝水沟那边走去。 一行人一路过去,周大田把自家的药田也指给林主任看了,走过高大爷家的地时,见他家也种了几亩艾草,再过去就到了周家开出来的山地。 杨春燕见来的两人穿的黄胶鞋,衣服裤子也洗得有些发白,走在狭窄的田坎路上,速度跟大伙儿差不多。 觉得还是这年头的干部好,不摆官架子,说话做事也接地气。不像后世那些下乡的,走在田坎路上摇摇晃晃的,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就掉下田去了。 周父指着那些长势良好的艾草说道:“干部同志,我四个儿子,一共就分到八亩山地,其他全是我们一家子开荒开出来的。 这些地今年种的苞谷、高粱,今年天干收成很差,二十多亩地,收的苞谷还不够交公粮的,兄弟四个最后去买了一千来斤才凑够了的。” 钱春花想到花钱买的苞谷,还有些心疼,“今年哪家没买苞谷籽,多亏这两年有地方卖山货和草药,大伙儿手里才有两个余钱买粮食,不然的话,连公粮都交不起。” 林主任在农业局主管农村事务,晓得今年天干,“你们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也晓得,今年确实不同以往,天干的时间较长。 我们去过好几个村,你们附近这几个村还算好的,有些不靠河、水源少的村庄,到现在连公粮也没交上。 我们也上报给粮食局了,给他们适当减免一些任务减少一点负担,大家一起克服一下,度过难关就好了。” 周大田后悔的看了徐书记一眼,觉得亏了,早该去找上级领导哭哭穷,减免一点任务。 徐书记瞥了他一眼,早就该这样了,今年这么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他们可不想再像今年这样来一次。 钱春花就直接多了,“林干部,我家买了两百多斤苞谷籽交的公粮,粮站能不能把钱补给我们啊?” “……”林主任迟疑一下,“交上去能不能退补,我不清楚,回去我让人去帮你们问问。” 853:教孩子 钱春花听后自是连连道谢,大干部有这样的态度,她就很满意了,现在不比以前,红兵跟着老幺去收草药,光工钱就是几百块了,还不用说收菌子、草药,挖块菌赚的那些。 现在他们家就等着小芳把老二生下来,交了罚款,把孩子的户口上好,也修一栋像老幺家那样的院子。 周父带着林主任、徐书记一行去看了自家的红苕地、洋芋地,证明自家的八亩地,还老老实实的种着庄稼,没用来种经济作物。 周大田还把他们家夸奖了一番,说他家的地种的好,洋芋、红薯的收成比他家好多了。 林主任一行见他家没把田地种别的,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满意的跟着徐书记他们走了。 上头来的人都说没事,跟着周家种草药的村民也都放心了,都各自散了回家。 看着林主任一行走远,周父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看着地里那些长势正好的艾草,笑道:“幸好种之前去问过大田,没把这几亩地种上,不然就麻烦了。” 李秋月高兴的拉着杨春燕,“这下好了,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种草药卖钱咯!” 钱春花也替周家人高兴,“幸好,我都替你家捏了一把汗。” “多谢老姐姐!”周母感激的拉着她的手,看着帮说话的马春花,“小马,谢了哈!” “谢我们做啥,我们也跟着你家种了不少呢!”钱春花和马春花同声说道。 周家一行原路返回,李秋月想想说道:“钱婶,你消息灵通,回去帮忙打听一下,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去举报我们的?” 钱春花撇嘴,“还能是哪个?我看八成是熊老幺那龟孙干的。” 马春花摇头,“应该不是,我看周素芬带着熊老二家的两个娃也种了不少艾草。” “那又咋样?熊二的儿子又不是他儿子。”钱春花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周父爷仨,一脸八卦的说,“听说,熊老幺不能生,他老婆回娘家了。” 马春花压着嗓门,“难怪那天下午,我看到他老婆拉了一架子车东西走了。” “连东西都拉走了,肯定就是熊老幺查出来有问题。” 杨春燕听着几个女人歪楼歪到了熊老幺能不能生的话题上,也觉得奇怪,上辈子熊老幺是有一个孩子的,这辈子没了,那就是他应得的报应,在这一世才应验? 想到以前常听小倩几个说啥平行时空,那现在自己到底是回了前世,还是在另一个时空呢? 回到药田,见老爷子和老虾子带着小九儿和小龙在后院等着了,“听说上头有人来查我们种草药的事,查的咋样了?” “没事了,和大田说的一样,只要没占用村里分的田地,各家自己开的荒地种啥东西,上头就不会管。” “那就好。”老爷子乐呵呵的提起放在地上的鱼,“我跟徐坤去河边钓鱼去了,今晚煮鱼吃。” 周母见藤蔓上串着一长串大大小小的鱼儿,笑着上前接过,“他虾叔今晚就在这一起吃。” 老虾子也不客气,笑呵呵的说:“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没事了,一家子又分头干活,周母带着孙子做饭,杨春燕妯娌清洗草药,周家祖孙三代和老虾子把杨春燕家的鸡屎藤、首乌藤收完后,又去了周怀山家那边采收。 杨春燕和张秀香抬着满满一筐鸡屎藤去了楼上,薄薄的摊开铺在楼顶,“二嫂,我看党参也开花了,今年应该能摘不少果子。” “有些都挂果了,今年开了那么多花,果子保证也多,吃不完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卖钱?” “拿去当果子卖划不来的,等果子熟了,收回家晒干把林子里也撒上,野党参的价钱更好。” “春燕!”李秋月和赵慧芳也抬着一筐鸡屎藤上来了,“你觉得会是哪个去举报我们的?” 杨春燕想了一下,“村里跟我们家怨气大的,除了熊家就是徐凤和大房,应该就是这三个里面的一个干的。” “我咋把徐凤那疯婆娘忘了。” “应该不是徐凤,她不会写字。” “不是她,就是熊老幺和周怀兴两个中的一个。” “吃过饭老汉儿去问过就晓得了。”李秋月咬牙切齿道,“等晓得是哪个干的,老娘非挑两担大粪泼他门口不可。” 杨春燕笑道:“是熊老幺和徐凤我们也去泼,就怕到时候问出来是周坏水,我们咋整?” 赵慧芳点头,“就是,爷爷还在呢,看到我们两家撕破脸闹,气坏了就麻烦了。” 李秋月想了一下,恶狠狠的说:“让老三跟老幺套麻袋打他狗日的一顿。” “嘻嘻!” 杨春燕:“听马姐说,周怀兴这段时间老实的很,天天开着拖拉机去拉货,李银福还在外面吹牛说,一天能挣四五十块,村里有几户也想买拖拉机拉货。” 李秋月:“吃屎的狗离不开茅坑,周怀兴都能改的话,除非新河水倒流。” 妯娌几个说的热闹,楼下传来周母的喊声,“春燕,秋月你俩来看看,两个小东西在干啥?” 杨春燕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小九儿站在烤房门口的炉灶前,双手拿着火钳笨拙的夹着地上的鱼儿,看样子是想夹起来朝灶膛里塞。 一旁的周小龙流着口水,抱着一条鱼在一旁着急的等着,原来兄弟俩在烧鱼吃,幸好还不晓得点火! “小坏蛋,长鱼休子咋整哦?”李秋月惊叫一声急忙往楼下跑。 杨春燕跟着下楼,周母已经打了热水出来,和李秋月一人抓住一个,给他们洗脸洗手,“两个小坏蛋调皮的很,眨眼的功夫就干坏事。” 李秋月轻轻拍了周小龙屁股一下,“咋不是,现在能走了,调皮的要命,一错眼的功夫就跑去鸡圈捡鸡蛋,今早又把鸡蛋打烂了两个,鸡屎糊了一手,也不晓得臭!” 小九儿见杨春燕下来,扭着身子指着灶膛告状,“奶奶坏,九儿烧鱼摆摆吃。” “该打!”杨春燕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晓得跟哪个学的,把东西塞灶膛里烧着吃?” 周母笑道:“还不是家明几个学的,看他们烧芋头、洋芋、红苕吃,就学会了撒!” 李秋月笑嘻嘻的说:“你别说,兄弟俩还挺机灵,晓得拿火钳把鱼夹着往灶膛里塞!” “还夸?”周母横了她一眼,“幸好烤房没烧火,要是有火,两个娃抱着鱼直接就往灶膛里送,你们说咋整哦?” 杨春燕和李秋月想想不由得一阵后怕,决定好好教他们一下,让他们长长记性! 赵慧芳提着竹筐下来,“家明小时候就这样干过,拿红苕往灶膛里塞,手被火燎了一下,哭起来了我才晓得。” “那等会儿也让他们两个烫一下,以后就晓得好歹了。” 给两个娃洗干净换了身衣服,杨春燕这才牵着小九儿去了灶房,抱着他坐到灶膛前,指着里面烧得通红的柴火,“火烧了很痛的,以后不能再拿东西往里面塞。” 小家伙仰头看着她,“九儿烧鱼摆摆吃。” “不听话!”灶台前的周母瞪了他一眼,冲杨春燕说道,“你看,还想着烧鱼摆摆,等开了烤房,万一还干坏事就麻烦了。” 杨春燕想想去找了一根细长的红苕,牵着他回到灶膛前,把红苕递给他,“拿去,自己拿去烧。” 小家伙接过红苕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朝灶膛前凑,杨春燕张开双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准备,稍有不对就把孩子捞回来。 小九儿拿着红苕走到灶膛前,伸着手刚到灶膛门口,还没递进去,就被灼热的火苗烫得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扔掉红苕转身就扑到杨春燕怀里,把手伸向她,“痛痛!吹吹!” “好,妈妈吹吹!”杨春燕握着他的手吹了几下,“以后想吃什么,跟妈妈还有奶奶说,我们给你烧,晓得了么?” “嗯!”小九儿看着灶膛里的火,伸手想拍一下的,又连忙缩了回来,“坏,痛痛!” “晓得痛以后就别搞火了。”周母笑着把鱼端到灶台上,“去喊老祖回来吃饭饭,奶奶煎鱼煮鱼汤给你吃!” “妈妈,老祖吃饭饭。”小九儿牵着杨春燕朝后门走。 收工吃过晚饭,周母催周父和周怀荣去了周大田家打听消息。 两人去了周大田家和徐书记家一趟,两人都说,他们也不清楚是哪个干的,只听林主任说,他们收到的是封匿名信,没经过邮局直接放他们信箱的那种。 父子俩回家,把两人的话对家里人说了一遍,“徐书记说,他哪天进城找徐二叔帮忙打听一下。” 周怀山气道:“匿名举报的他们也信?诬告别人连一点责任都不担,那我们以后是不是,看哪个不顺眼,就去弄一封匿名信把他告了?” “你去告哪个?”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老话说,人整人整不死,天整人草不生,我们就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上头没冤枉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周母也道:“老三听你爷爷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个干的,我们现在不晓得,以后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冤枉别人要遭报应的。” 854:两个败家货 隔天一早,周怀安空着手从林场回来,见院门关着,找到后山,见周小琳带着两个小的坐在垫子里玩玩具,杨春燕在帮周怀荣家收鸡屎藤和首乌藤。 他打开篱笆门,一把抱起儿子,亲了他一下,“想爸爸了没?” 小家伙撅嘴,“爸爸坏,不带九儿耍!” 周小琳拉着他的裤腿,“幺爸,你打的好多肉嘎嘎的野物呢?” “小馋猫!”周怀安拉了她的小揪揪一下,“在山上,等会儿就拉回来。” “你回来啦!”杨春燕笑着朝他走来。 “我还以为你们开镰收谷子了呢!” “明天就开镰。”杨春燕微笑着看着他,“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煮碗面?” “不饿,我回来开拖拉机去山上拉东西。”周怀安笑嘻嘻的说,“你走那天我跟叮叮猫打了几头野猪,下午又打了三头獾猪。 第二天上山又打了三头黑山羊,捡了十来斤松茸,还有些菌子,等我们拿下来,再晒一个太阳就干透了。” 一旁的周母听后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多谢山神爷保佑!等你们下山,留一头山羊和小野猪敬山神爷。” 她觉得自家被人举报两次,都能逢凶化吉,肯定是有神明在护佑二房,现在家里的条件好了,当然得拿好东西来敬山神爷才对。 周怀安没想到老娘竟然舍得用小野猪敬山神爷,听后自是高兴的应下,“好,我这就回去开拖拉机,下山一样送一头下来,你煮了,等我和丁丁猫回来敬山神爷。” “放心,妈给你们准备妥当。” “一丁还在山上等我,我先走了哈!”周怀安把孩子递给杨春燕,拿着钥匙急匆匆的走了。 “爸爸……”小九儿见他回来就走,小嘴一扁就要哭,周小琳乖巧的牵着他,“九儿弟弟不哭,幺爸去拉肉嘎嘎回来。” “不哭,肉嘎嘎……”垫子上趴着的小龙仰着脑袋学她说话。 杨春燕想到周怀安开着拖拉机,从林场来回就是四个多小时,对周母说道:“我回去装点糕饼给他带着路上吃。” “去吧!”周母想想又叫住她,叮嘱道,“老幺性子急,举报的事都过了,你先别告诉他。” “晓得了。” 杨春燕到家见他提着油桶给拖拉机加油,旺财和来福还有小狗子趴在那吐着舌头望着他。 转身去后院洗了手,去堂屋捡了些云片糕和米花糖,又灌了一壶开水装包里给了他,“怀安,那条路陡的很,你慢点开。” “老手了,你放心好了。”周怀安笑着把油桶放车斗里,“那条沟我们也去看过了,獾猪就是在那打到的。 你说的那个头顶一棵珠子的草,我们没找到,往上走找到一大片金线莲,我跟丁丁猫忙了两个多小时才采割完。” “你们这次的收获不错哦!” “那是!”周怀安搂了她一下,转身去拿摇把,“我们直接从那边大路去宁安,你跟嫂子过三个钟头去黄角树路口那,把肚杂和肉拿回来。” 杨春燕点了点头,“金线莲晒干了的啊?” “你走的那天下午采的,这么大的太阳,一天就晒干透了。”周怀安拿着摇把发动拖拉机,上了驾驶台,慢慢朝院外驶去。 杨春燕和狗子把他送出院子,见他走远了,才又关上院门去了后山,把去方田柏油路路口,拿东西的事告诉了张秀香。 那边,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晒坝时,遇到带着孩子的徐二春,“老幺,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我还有事,等回来找你喝酒。”周怀安驾驶着拖拉机一溜烟跑了。 拖拉机行驶到观音路口时,周怀兴拉着满满一拖拉机黄砖迎面驶来,见周怀安过来,一脚踩下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转向观音大队机耕道。 被熏了一脸黑烟的周怀安,气得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跟老子一样开辆破拖拉机,有啥了不起的?” 拖拉机上林场的路在白马镇半道,一条刚好能开过一辆大解放的,弯弯拐拐、坑坑洼洼的土路。 上山的路有些陡,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林场大院,拖拉机驶进院子,周大庆就把饭菜摆好了。 “老幺,你赶紧来吃饭,我和一丁装货。” “好嘞!”周怀安洗了洗被拖拉机油烟熏的黑黢黢的脸,去灶房端碗就开吃。 獾猪肉炒青椒,小白菜煮汤,还有个洋芋丝,他和丁丁猫这几天在山上菌子炖鸡都吃腻了,周大庆来了才吃到炒菜。 周一丁父子俩把木桩子抬到拖拉机上面,然后把几张草垫子从岩洞里取出来铺在车斗里,然后去搬黑山羊肉、獾猪、野猪、还有四不像的肉,都搬出来抬到车斗里放好。 秋老虎这么利害,岩洞里已经和冰窟窿一样,搬出来的肉都被冻的硬邦邦的。 周大庆父子俩不约而同的的搓了搓,冻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又大步回岩洞,把浸湿后在里面放了一上午的麻袋和草帘子,装萝篼里面抬着走了出去。 周一丁爬上拖拉机,将冰凉刺骨的麻袋和草帘子,一层有一层盖在那些肉上面,“好了,到宁安都不会变坏。” 周怀安吃饱喝足后,出去和周一丁父子把东西全都装上拖拉机,一刻也不耽搁的拿起摇把,走到机头发动了拖拉机。 周一丁上了驾驶台,松开刹车,冲一旁的周大庆挥手,“老汉儿,我们走了哈!” “下山的路陡,你俩千万别慌,一定要慢点开。”周大庆点点头,大声叮嘱道。 “好嘞!”周怀安放好摇把,坐到周一丁旁边,两人慢慢出了院子。 大黄和大黑跟着拖拉机跑了几分钟,才停下来回去了。 周一丁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拖拉机在山道上弯来拐去,拉着东西也比上山快多了,才两个小时就到了方田柏油路路口。 杨春燕和张秀香已经在那等了一会儿了,见他们过来,忙推着自行车走到路边,走近后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这味道跟你家那个树桩子的一样。”张秀香笑道,“你们弄那么多沉香木树桩做啥?” 周一丁笑了笑,“二嫂,现在山上的沉香木越来越少了,再过几年,像这么大的树桩子,想挖都挖不到咯。” 张秀香:“你说的也是,这东西长的慢,像这样的恐怕要好几十年才能长成。” 周一丁把尿素袋里的肚杂提下来,放到杨春燕自行车后座的背篼里,“还有一袋,小的里面是獾猪油,大的里面有羊油和猪油。” 杨春燕点头道:“好,我回去弄好了给雪娇送一些去。” “你把野猪肚子和肥肠送点去就行了,獾猪油我老汉儿上次又弄了些,这次的都放你那,别送过去了。” 周怀安把四不像和野山羊、小野猪取下来放张秀香背篼里,交待清楚后,两人就驾驶着拖拉机走了。 “老幺,去年打的小野猪,我记得好像是两块五一斤卖的,对吧?” “对!今年你想卖多少?”周怀安想着今年的肉都涨价了,小野猪应该也涨价了吧? “那头大的宰了都还有七八十斤,要不还是照去年的价钱,你觉得咋样?” “到那看黄哥个李师傅咋说,他们涨价,咱们就接着,不涨就老价钱也行。” “还是你娃会做生意!” 周怀安冲他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就差说老子是奸商了。” 周一丁嘿嘿笑,“奸点好,我也多分钱!” “老子懒得理你!”周怀安想了一下,“野山羊给黄哥三头,李师傅一头,野猪也一样。” “小的几头根本就不愁卖,大的那头有两百多斤肉,我担心卖不完。” “黄哥和李师傅那除去五六十斤,还剩一百多斤,去其他几家饭馆问问,应该能卖掉。” “管他的,卖的完咱们就卖,卖不完弄回去一家分点就没了。” “给三嫂家幺妹送几斤去,我家的院子还是他们帮着打扫出来的。” “我要去看看你家那院子,好的话,我就照着你的整。” “包你喜欢。”周怀安乐道,“王桢帮买的那窗帘我最喜欢,就算睡到下午,太阳都晒不进去。” 周一丁撇嘴,“现在又没时间睡懒觉,就算拿报纸把窗门糊上,还不是时间一到就醒。” “现在咱们是勤快人咯!”周怀安打了个哈欠,往后靠着车厢板,“我眯一觉,到了你喊我。” “要得。” 一个小时后,拖拉机停在了豆花庄门口,周怀安下去走到门口,冲里面吼了一嗓子,“黄哥,我们来了!” “来了!”黄永才从后厨跑了出来,灵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胖子,“总算来了,我都等了你们两天了,弄到啥好东西了?” “野兔,野鸡,野……都在车斗上,你自己看看去。还有一样好东西,保证你没吃过,给你留了两斤尝尝味道!” “啥好东西?两个败家子,不会又留下自己吃了吧?”黄永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看看,啥稀罕货?” 周一丁揭开厚厚的草帘子,拿了一块冰凉的肉给他,“四不像,一家尝点哈!” 周怀安指着四不像的皮毛和骨架,“黄哥,见过没?” “诶哟喂!”黄永才捶了两人一拳,“败家货,几块钱一斤的东西你们也舍得吃,赶紧回去拿来卖钱。” 855:肯定是他 “没了,这会儿肯定都分出去了。”周怀安嬉皮笑脸,“黄哥,挣钱不就是为了吃好点么?弄到希罕的东西,当然得自家人先尝尝咯!” “懒得理你两个败家货!”黄永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去看别的野物,“给我多少?” 周怀安笑道:“当然是大头都给你!” “这还差不多!”黄永才满意了,把他们带来的野鸡、野兔都要了,除去山羊和野猪还要了两头獾猪肉,听周怀安要留一腿给王桢,爽快的剁了一腿给他。 大野猪肉还是老价钱,黄永才要了五十斤,獾猪、小野猪和黑山羊都涨了两角,加上野鸡和兔子,一共卖了将近五百块。 两人拿了钱又去了李师傅那,送了一块四不像的肉给他,三十斤大野猪肉,一头黑山羊、一头七八十斤的小野猪,加上獾猪又卖了两百多。 开着拖拉机把其余几家饭馆都问了一遍,一共卖了一百来斤,背篼里还剩下四五十斤肉。 周怀安两人也懒得去摆摊了,把四不像的肉送了一块去徐长明家,出来拿刀把野猪肉分了两坨出来,朝北街去了。 到了新华书店路口,李秋霞夫妻听到拖拉机响,扭头见是他们,都笑着站了起来,一个忙着舀冰粉,一个迎了上去。 “周兄弟,你们咋这会儿来城里?有事么?” 李秋霞端着冰粉嗔怪道:“大林,请周兄弟坐下喝碗冰粉。” “对对对,热的要命,先喝碗冰粉凉块一下。”高大林忙给两人端凳子,“早上姐夫来送菜了的,你们这会儿来买东西啊?” “我们上山打了些野物来卖。”周怀安去车斗拎起一块肉,递给了高大林,“几头小的都卖完了,大的还剩了几十斤,一家分点吃,省得放坏了。” 高大林见他拎着的肉起码有五六斤,不好意思的说:“老幺兄弟,这么多,拿去卖钱多好。” 李秋霞扭头道:“老幺兄弟,太多了,你们辛辛苦苦打来的,拿去卖钱啊!” “大野猪的肉柴的很,不好卖。”周怀安把肉塞他手里,“拿着,我渴死了,喝冰粉去了。” “马上就好!”李秋霞忙拿了勺子放碗里,端到桌上放在两人面前,“尝尝,不够甜我给你加红糖。” 周一丁喝了一口,“味道刚合适,秋霞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哪有,放了红糖,甜滋滋的谁都喜欢。”李秋霞坐在一旁,“我看附近村子的谷子都割了,你们也要开镰了吧?” 周怀安笑道:“明天就开镰,等打了谷子给你们送点新米来。” 李秋霞忙摆手,“不用送,附近村子有卖米的,去村里买比街上便宜。” “去村里买好,我们每年也去白马镇边上的村买谷子回去。” 周怀安两人把碗里的冰粉喝完,觉得凉悠悠的挺舒服,擦了擦嘴起身告辞,去了德生堂,把给王桢留的肉和野鸡给了他。 周怀安掀开盖在骨架上的草帘子,“听说四不像的骨头也是药,我们就带来了。” 王桢见他们把整个骨架都带来了,微笑着指着鬣羚四肢,“鬣羚的药用部位是它的四肢骨,炮制好后用来泡酒喝对风湿骨痛好,老爷子和一丁父亲都可以用。” 周一丁听后惊喜的说:“那就不卖了,我去找为民哥买几十斤酒来,你帮我们泡!” 自从有王桢帮忙给老汉儿调理身体,他的风湿骨痛好多了。现在人家愿意帮忙炮制鬣羚骨泡酒,酒当然得自己买。 “好!”王桢爽快的应下,又指向鬣羚角,“还有个好东西,就是它的角,幸好你们没扔。鬣羚角,像小儿惊风,老人中风、手足抽搐用它最好不过,等我炮制好了,再给你们。” 周怀安两人没想到的鬣羚角角还有这么大的作用,“我们觉得两个角尖尖的挺好看,想着你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给你留下了。” “是啊,老幺说你喜欢我才留着的。” “好吧!幸好你们没扔!”王桢也没想到两人是因为这个才把鬣羚角留下的,决定以后有空给周怀安普及一下,山里那些野物的药用部位,省得以后他们把宝贝当垃圾扔了。 “姐夫,你和一丁把鬣羚骨头剁下来,肋骨和龙骨留两斤放这,其他的你带回去炖汤。” “要得!” 周怀安两人爬上去把车斗里的草药和菌子往下搬,“晒得半干的松茸,杂菌我们给你带了些过来,炖野鸡巴适的很。” 金线莲、大黄、红根,这次卖,重楼今年的价钱不好,两人打算放那等明年再卖。 王桢去拿了砧板和斧头过来,周怀安两人帮着把鬣羚收拾好,顺便把剁好分了一些给他。 王桢把草药过秤后,那么多金线莲也才晒了一斤二两干货,加上大黄和红根刚好卖了五百块。 两人把骨头收拾好,周一丁跑去买酒,王桢把骨头装竹篓里,提进去放好出来,拿着一个盒子出来,给了周怀安。 “我跟小梅做的薄荷糖,味道还不错。” “我尝尝!”周怀安掰了一块尝后,发现跟商店里买的差不多,“厉害,连薄荷糖都会做!” “做着玩的。”王桢拉了把椅子给他坐下,“汪师傅明天就到了,等他到富牛就装车。高粱酒涨价的事我跟那边说了,明年的块菌酒在原来的基础上涨两角一斤。” “这还差不多。”周怀安笑道,“我觉得酒价往后还要涨,你能弄到好酒的话,买一些囤地窖里,说不定以后还能赚一笔。” “现在最贵的就是茅台酒,大概八块左右一瓶,要不我去找糖酒公司的熟人开几件放酒窖里?” “多多益善,高粱酒都在涨价,这东西以后还不定怎么涨呢!咱们囤着划得来就卖钱,划不来就自己喝!” “行!”王桢笑道,“等我以后不看诊了,就陪你喝!” “那我就等着了。”周怀安把东西收起来放车斗里,“家里原本打算明天开镰割谷子的,明天他们来把酒拉走,我们就安安心心收谷子。” “你家人多,几亩田两天功夫就收割好了。” “还要帮丁丁猫收,弄完了我们就去白灵山那边收草药去。” “我看你比我还忙。” “让我像你这样一天天守在诊所,我可坐不住。” 王桢刚想说话,就有人抱着孩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小王医生,我儿子肚子疼,吃了宝塔糖也没用,你帮看看。” “抱过来!” 周怀安见状站了起来,“你忙,我跟丁丁猫就先走了哈!” 王桢点了点头,专心给孩子看诊。 周怀安走出诊所,周一丁就从杨为民那边过来了,“我让为民哥送五十斤酒过来。” “卧槽~就那么几根骨头,你弄五十斤!” “多点好,总不能让王桢倒贴撒!”周一丁看了一眼诊所里面,“我们先回去了?” “回了!”周怀安去拿摇把,“回去让雪娇也去我那吃,也拜拜山神爷。” “好嘞!”周一丁坐到驾驶台,等他发动后,驾驶着拖拉机出了院子。 一路无话,两人到村口已是五点多了,这个点大队晒坝也没啥人。 行驶到周一丁家门口他停下来,两人一起进去把钱分了,几天功夫一人就分了五六百块,还攒下了重楼,鬣羚骨酒,鬣羚角,想想就高兴。 万雪娇想了想,小声对周一丁说道:“前两天上头有人来查周大哥,说是有人去农业局举报他家把村里分的田地用来种草药,破坏粮食生产。” 周一丁听后破口大骂,“卧槽他先人板板,是哪个畜生干的?老子打不死他。” “咋了?你不在有人欺负雪娇啊?是哪个不长眼的畜生?”周怀安走进堂屋问道。 万雪娇忙道:“周大哥,没人欺负我,是有人举报你……” 周怀安听她说完,气笑了,“他玛勒个老毕,匿名信都用上了,这是有多眼红嫉妒老子啊?” 周一丁气死了,“老幺,上次是熊家人,你觉得这次是会是哪个干的?熊老幺去花市了,会不会是熊老三那瘟丧干的?” 周怀安摇头,“不是他,我觉得九成九是周怀兴!” 万雪娇接过去说道:“有可能是他,听人说,李银福经常在外面说你家的坏话,还说收块菌、红菇的买卖就是你家的,大田叔和徐书记都被你买通了,他们才帮你家说话。 还说你们做面子功夫,名义上说是供养老爷子,其实是看老爷子还干得动,接他过去帮忙干活,等老爷子干不动了,又要找他家和三房的麻烦。” 周怀安嗤声道:“老虔婆,有本事就当面说,自己心黑如墨,还以为世上的人都跟她一样歹毒龌龊!” 万雪娇提醒道:“周大哥,如果真是周怀兴干的话,二爷爷还在,你们还真不好去找他们呢!” “凭啥不找他?”周一丁一脸嫌恶的说,“以前老幺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大房就在外面说他家的坏话,现在比他好过了,还是他们,一家子都是脑子有病的东西。” 856:找上门 周怀安想到以前他家吃糠咽菜的时候,村里就大房最瞧不起是他们,只要逢年过节一家子在二房面前优越感十足,那样子就像二房是脚底泥,想踩就踩! 后来二房的日子好起来了,村里别的人最多说两句酸话,他家却是想方设法要搞垮他们家,伙同熊老幺抢红菇、块菌买卖,算计他家。 “我也奇怪,那一家子的脑子到底是咋长的?他真以为爷爷在我家,就拿他没办法了,老子今晚去找他。” 周一丁看着他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周怀安拍拍他肩膀,冲万雪娇说道:“放心我们不会闯祸,你去收拾一下,一起去我家吃饭。” “哎!”万雪娇抱起轿椅里的儿子,跟着两人一起出门上了拖拉机。 刚到门口,小九儿牵着小大黄,捣腾着小短腿朝他跑,嘴里喊着,“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刚下阶檐到院坝里,就被狗子绊了一下“噗通”一下扑了出去。 “哇~哇~”小九儿抬头看着周怀安,嘴边还挂着一个大鼻涕泡,响亮的哭声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哎哟!”周一丁忙跳下拖拉机将他抱了起来,捞起他围兜擦掉鼻涕,指着被啥东西敲了一个小坑的地面,“小九儿厉害的很哦!你看,地面都被你砸了一个坑。” 小九儿止住哭声,抽噎着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的杨春燕,“哇~”的一声,伤心的扑了过去。 “让你别牵着大黄跑,这下摔了吧!”杨春燕轻轻拍着他背心,“妈妈看看,摔到哪里了?” 万雪娇忙道:“嫂子,看看他膝盖磨破皮了没?” “好,快进来坐!”杨春燕抱着他坐下,把裤子脱下查看膝盖,见膝盖果真磨破皮了,“妈妈给你拿碘酒擦一下,撒点药药哈!” 周母看了说到:“本来就痛的哭,擦碘酒多疼啊,小孩子恢复的快,撒点药粉一会儿就好了。小倩以前割草把手割一条大口子,我给她弄点蜘蛛网糊上面就好了。” 杨春燕想到这年头的孩子,就算手被割一条大口子,认得草药的还好,不认得的最多就是弄点蜘蛛网或是锅底灰抹上,“好,我给他撒点药粉。” “男娃子带的大气点好。”周母笑着摸摸小万,“雪娇,你坐,我锅里还煮着东西。” 万雪娇笑道:“好的二娘。” 周怀安看了看儿子的膝盖,揉揉他脑袋笑道:“男子汉,这点伤算啥,你老汉儿小时候膝盖刚结疤又摔烂都没哭!” 小九儿抽噎着,扁扁嘴撒娇,“痛痛!痛痛!” 周怀安想到王桢给的薄荷糖,忙从挎包里取出来,掰了一块喂他嘴里,“吃块糖糖就不痛了哈!”又把盒子给了万雪娇,“王桢和小梅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九儿含着糖,不时还抽噎几下。 周怀安和周一丁把车斗里的东西搬到后院放好,把骨头给了周母,“四不像的骨头,还有一张皮子,几张獾猪皮,等会儿给虾叔硝制。” “你虾叔在后山帮忙收草药呢!”周母看着竹篓里的骨头,“锅里煮了羊肉和小猪肉,我还烧了肥肠,炖了猪肚汤,这些骨头先腌起来。” 周怀安点头,“你看着弄,我们去后山看看。” “跟你老汉儿他们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好了,早点下来拜拜。”周母冲两人身后喊了一声,提起竹篓回去抹盐腌制。 杨春燕给小九儿撒了药粉后,带着孩子和万雪娇一起来了灶房,小家伙这会儿已经不哭了,还拿糖喂周母吃。 “春燕,你把举报的事告诉老幺没?” “雪娇跟他说了的!”刚才在堂屋,万雪娇把周怀安要去大房找周怀兴的事告诉了她,杨春燕打算等他回来了,问清楚他的想法再说。 万雪娇接过去说道:“二娘,周大哥跟一丁都说,可能是大房家的怀兴干的。” 周母气呼呼的说:“李银福在村里编排我家的话,老钱已经跟我说了,要不是担心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我早就上门把她的嘴撕了。” 万雪娇觉得二房才是真孝顺,“二娘,钱婶她们都说,大房一家子就是晓得你们孝顺老爷子,怕他气出个好歹,不敢去找他们麻烦,才敢在外面啥都说的。” “咋不是!”周母叹了口气,“老爷子都七十多了,现在又住我们家。说句不孝的话,如果他老人家是寿元到了没了,谁也不敢说半句闲话。 如果是为这事气没了的,不管咋样,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真不要脸,你们帮着他们供养老人,他们却换着招气老爷子。”万雪娇见杨春燕没多话,便也没把周怀安两人要去找周怀兴的事告诉周母。 杨春燕也觉得周母考虑事情是要周到的多,就像前世,二房出那么多事,不见大房和几个姑姑伸手,老爷子刚一走,他们就上门指责二房。 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三人说了会闲话,锅里煮的东西就差不多可以起锅了,周母带着杨春燕把猪羊从锅里捞出来,滤了一会儿油汤就端到堂屋摆到八仙桌上。 杨春燕听她一边摆贡品一边念叨着请山神爷、周家祖宗保佑一家老小出入平安,全家顺顺当当。 等山上采割草药的收工回来,周一丁和周怀安兄弟几个最先拜拜,接着是孩子们。 一家子都拜山神爷和祖宗后,等香烛熄灭了才把供奉的糖果给小孩子吃,猪羊贡品端回灶台拆骨给三房送了一些去,重新做菜。 有赵慧芳帮忙,杨春燕就闲了下来,见大伙儿都在看电视,没见到周怀安,找到后院见他靠在躺椅上假寐,过去问道:“你真要去他家找他麻烦啊?” 周怀安坐直了,说道:“放心,大哥、三哥也要去,我们不是找上门干架的。徐叔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们去诈他一下,就晓得是不是他干的。”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他,“徐叔给了你啥东西?” 周怀安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徐叔说他昨天去县城找林主任看过举报信,我看老狐狸就等我回来去找他,好欠他一个人情。” 原来他和一丁刚上山,周怀山就叫住他说举报的事,他也怀疑是大房干的,三人商量晚上去大房外面等周怀兴出来,把他套麻袋的。 周怀荣晓得后不同意,让他去找徐书记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等他去了,徐书记拿了个牛皮纸信封给他,说举报信就装那样的信封里,怀疑哪个拿去诈他一下,就明白了。 杨春燕听后放心了,想了一下又道:“徐叔想你欠他一个人情,他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做香菇酱卖?” 周怀安微微一笑,“他没明说,只跟我说以后想到啥赚钱的点子,想找人合作的时候别忘了他。 合作这么久,我一直都觉得徐叔人不错,要是没他们帮忙,我们收块菌收菌子的买卖,肯定不会这么顺当。 其实就算他不说,有徐二叔在县里坐着,我们真要开厂子做香菇酱、豆瓣酱、腌菜卖的话,也得把他们家算上才行。” “老话说,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顺顺当当的比啥都好。” “对头!”周怀安把信封揣好,“吃了饭我们就去大房,好好诈一诈他们。” 杨春燕想了一下,“你们去之前,把三爸叫上一起,省得他们赖账!” “叫三爸一起去?不是跟我老汉儿一样,连打他狗日的一顿的机会都没了。” “三爸没少被周大春欺负,他性子也没老汉儿那么迂,说不定巴不得你们打周大春一顿呢!” “听怀刚说起过。” 吃过饭,老虾子就带着皮毛回家硝制去了,周一丁送万雪娇母子回家,周怀安兄弟几个借口去看块菌酒,四人一同去了三房。 周三爸见他们一道来了,乐呵呵的说:“吃过了没?没吃就一起吃,晚上烧的你家送来的小野猪。” “吃过了,我们来找你帮忙的。” 周怀安把能说的对他说了一遍,周三爸果然一口应下,放下碗就跟他们一起去了离他家不远的大房。 到了大房院外,见院门虚掩着,周怀安一脚踹开了院门,在院子里吃饭的周大春父子,还有李银福吓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周大春色厉内荏的指着周怀安几个,“你带着他们来想做啥?你妈老汉儿就是这样教你们……” “闭嘴!屁话少说?”周怀安上前一巴掌把信封拍在桌上,盯着吓得眼珠子乱转的周怀兴,“你以为写匿名信老子就找不到你了啊?” “咋会在你那?”周怀兴伸手就去抢桌上的信封,被周怀安一把拿了回去,“老子就晓得就是你这狗娘养的畜生干的!” 周怀兴狡辩道:“我又没想真告你们,不然你们咋没事?” “垃圾!杂碎!”周怀安端起饭碗一把扣在他脑袋上,摁住碗旋转了几下,刚从饭甑里盛出来的米饭烫的周怀兴哇哇大叫起来。 周大春忙上前帮忙,“小畜生,给老子放手!” 857:狗改不了吃屎 周大春肠子都悔青了,以前觉得二房儿子多有咋样,跟老二一样都是些没用的窝囊废,也就是家里有重活的时候,能帮忙干点力气活罢了。 哪晓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连最不争气的二流子都要压他家怀兴一头,这样下去大房永远就被他们骑脖子上了。 他才在周怀兴提出要举报周怀安的时候同意了,放匿名信的主意还是他出的,哪晓得这年头的风向真的变了,大片的山地用来种草药也没事。 哪晓得举报的事又被周老幺那狼崽子晓得了,他还想着自家也种一些,这下完了,种不成了! 周三爸两眼瞪得溜圆,忿怒的冲过去拦在周大春面前,“老大,你就是这样做人大爸的?任由你儿子诬告叔伯兄弟?二哥家出事对你们有啥好处?” 刚才周怀安跟他说,可能是周怀兴写匿名信举报他们,他还有点不信,现在亲耳听到他承认,他才信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大春完全知情! 一想到他那好强且自私自利的个性,他又觉得周大春能做出这样的事,太正常不过! 周大春这才看到他也来了,气冲冲的拉住他,“老三,举报的事是怀兴做的不对,但二房现在不是没事么,你赶紧拦着那二流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坏了老子饶不了他!” 周怀荣气得脸都红了,“三爸,你听听看,就他这样的,我老汉儿还记着帮他开田沟,帮他放秧田水。” 周三爸觉得心寒,“老大,你的心真的太黑了,二哥就算跟你闹矛盾也不忘记帮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周怀山:“三爸,人家才不稀罕我老汉儿帮他呢!帮了也说他是瓜的!” 周怀兴用力挣开周怀安,转身就挨了周一丁一拳,忍痛撞开了他,转头又被火冒三丈的怒吼着的周怀山一把揪住,钵大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还二房没事,老子打死你这黑心烂肺的狗杂种!” “唉哟~”周怀兴痛得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缩在地上,哑着嗓子喊周大春,“老汉儿快去喊爷爷来。” “老三,你就看着二房的畜生打人?来人啊!打死人了!”李银福大喊着上去帮忙撕扯周怀山。 周怀安上前一把抓住她,将她搡在地上,“你们才是畜生,狗都晓得不咬自己人,你们专逮着自己人咬。” 周三爸冷眼看着,大房一家子连根都坏了,他要跟这种畜生不如的断绝关系。 “老三,你是死人啊?赶紧拦着几个小畜生!”周大春心痛如绞,他家的独苗苗诶!现在一天能挣三四十块了,打坏了咋整哦! 周三爸毫不客气的怼了过去,“你才是畜生!从小你就欺负我和二哥,这个家要是没有你,就我跟二哥,我们兄弟和和气气的,也不会有这些事!” “……你们哥俩好,我是坏人!”周大春冲过去拉周怀山,“放开,银福,你赶紧去喊老汉。” “有事就想起老爷子了,换着法搞鬼的时候咋不想想老爷子?”周怀安抬腿上前拦住他,斜着冷眼,“只要你敢过去半步,我们兄弟几个就一起上。” 周一丁和周怀荣一起站了上去,冷冷的看着他,“三哥打累了就不打了,你想想,一个人打总比几个人打来得好吧!” 周大春指着周一丁,“等你老汉儿回来,我去找他,问他是咋教儿子的,管闲事管到别人家了。” 周一丁抬手拨开他,“大路不平有人铲,你家这样的,我老汉儿只会说打得好!” 周怀安讥讽道:“哪个跟你是一家?我二房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 周大春气得浑身发抖,看着三条壮汉,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见状转想去找老爷子,“畜生,打到老子门上了,老子找你老汉儿!” 周怀安和周怀荣上前一把抓住他,一人扭住一只手,“我老汉儿有你这样黑心烂肺的大哥,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你们敢写匿名信举报我们家,今天别说喊爷爷,把奶奶喊起来也没用。”周怀安见打得差不多了,冲周怀山说道,“三哥,别浪费力气打那畜生,把周怀兴抓起来送公安,告他诬告!” 周三爸也怕周怀山把人打出个好歹,到时候蹲班房划不来了,上去拦住周怀山,“算了,别打了!” 周怀山抓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的周怀兴,把他往外拖,“这种杂碎,就该去班房蹲着。” 周怀兴听说要送他去派出所,也不装死了,剧烈挣扎起来,“妈,老汉儿快点去喊爷爷来,我不去蹲班房,快点……” 李银福急得翻身爬了起来,不敢去招惹周怀安兄弟几个,冲周三爸喊:“老三,二房几个娃是你的子侄,怀兴也是的子侄,你不能这样偏心啊!” “我病的要死的时候,怀忠来找你们借钱你们是咋说的?一分钱没借到,还被你们嗤笑了一顿。 红梅母子三个把我送到医院,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没钱做手术,她和两个娃只能卖血救我的命。” 周三爸想起大房做的事,还愤愤不已,“幸好怀刚交住院费的时候遇到老幺家春燕,才找到红梅把她送去找王医生,不然她早就没了。” “……”周大春和李银福被他说的连话都应不出来,半响后才说道,“老三,以前是大哥对不起你们,是我们不对,大房就怀兴一个。你想想,要是老汉儿晓得举报的事是怀兴干的。 现在他又被老幺他们送去蹲班房,嫡亲的叔伯兄弟闹成这样,他老人家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我们这一房人,在富牛大队就没脸见人了。” 周三爸呛声道:“你还晓得老汉儿要气出好歹啊?你家怀兴做那种害自家叔伯的缺德事的时候,你干啥去了? 你以为我不晓得你想的啥,你们两口子巴不得自家富得流油、顿顿吃肉,我家跟二哥家穷得连讨饭都没路走。 现在我们的日子都比你好了,二哥家还成了村里头一份,你心里就不舒服了,换着法子整二哥。 这次举报二哥家破坏粮食生产,下次是不是就要举报我卖豆腐,是破坏国家的钱袋子啊?你们两口子,心比锅底还黑。” 周怀安看着周大春涨的像猪肝的脸色,觉得杨春燕让他把三爸一起叫来做见证人的主意真的太好了,三爸骂的好,骂的解气! 周怀山和周怀荣拎起周怀兴准备往外走,他一把抓住桌腿,死命抱着不撒手,嘴里不停讨饶。 “老幺,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这回,以后再干对不起你家的事,就让我开拖拉机的时候翻河里淹死!” 周大春看看地上不停挣扎的周怀兴,也帮着求饶,“怀荣,大爸求你们放过怀兴,我对天发誓,只要他以后还敢干对不起你们的事,就随你们处置!” 李银福心疼死了,“周老幺,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家怀兴连毒誓都发了,你们还不放过他,是不是要把大房都逼死了才甘心?” 周怀安嗤声道:“我们逼死你们?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周三爸担心老爷子晓得了生气,拐了周怀荣一下,“老大,他们爷俩都发誓了,要不就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饶了他们这次?” 周怀荣黑着脸,“三爸,他们不是第一次整我家了,你看连他老婆都说他狗改不了吃屎,万一我们饶了他这次,以后他又换着法整我家咋办?” 周大春见他语气有松动的迹象,走到周怀安兄弟跟前,“老幺,是大爸不对,只要你们不送怀兴去派出所,有啥要求你们提出来,我们赔。” 这时陈丽梅背着夹背和两个孩子进了院子,李银福看见她像是看到救星来了,急忙大喊:“丽梅,赶紧去喊你爷爷过来!” 只要老爷子来了,二房这几个狗崽子就带不走怀兴了。 陈丽梅惊诧的看着倒在地上死命抱着桌腿的周怀兴,还有把他往外拽的周怀安兄弟。 片刻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她一脸淡定的拉着两个两眼瞪得溜圆的孩子退到一边,好像眼前的事跟她没一点关系。 李银福见她不动,还拉住两个孩子不让动,冲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骂道:“吃里扒外的贱人,喊你赶紧去二房喊你爷爷,你咋不走?怀兴蹲班房,你也落不到好!” 周怀安兄弟和周一丁也奇怪陈丽梅为啥不去找老爷子,现在见婆媳俩吵起来了,都抱着手看热闹。 陈丽梅一巴掌拍掉她指着自己的手,“吃里扒外?你说的是那畜生吧!睡徐凤那老婊子赔了三百才不到两月。好不容易凑够三百块,把拖拉机开回来。 才挣了三瓜两枣,又跟镇上的暗门子勾搭上了。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挣的钱反正都是拿去填无底洞,蹲班房才好呢!” 要是她娘家也像二房对玉梅那样好,她这次就不回来了,宁愿离婚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单过。 858:是我出的主意 “啧啧!”周怀山看着周怀兴,撇着嘴摇着脑袋,“诬告,乱搞男女关系,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李银福想到蔡二妹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判了十几年,又想冲上去骂陈丽梅,被周大春拉了一下,瞪了一眼,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周大春气得要死,觉得她比猪还笨,事情都这样了,不晓得哄着儿媳妇一家人一条心,还把她往外推。 “丽梅,别跟你妈一般见识,我晓得你气怀兴不争气,但他要蹲了班房,你和两个孩子的名声也不好听。” 陈丽梅看看孩子,又看看周怀兴,想想转身朝院门口走,还没到门口就停了下来,“爷爷,二爸、二婶、三婶,你们来啦!” 只见周父、周母搀扶着老爷子,后面还跟着周三婶,杨春燕妯娌几个。 周大春见老爷子来了,忙冲到老爷子跟前告状,“老汉儿,你看老二家的几个兔崽子,他们根本就没拿我当他大爸……” “啪~”老爷子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巴子,抬腿一脚踹在他身上,“畜生!老子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咋养了你这么个畜生出来?” “老汉儿……”周大春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摔了个屁股蹲,抬头见老爷子混身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李银福忙去扶抱着桌腿不放的周怀兴,“天~菩萨!你们看哈他们把怀兴打成啥样子了?” 周怀安兄弟几个也不管她,只担心的看着像是又老了一大截的老爷子,“爷爷!” “没事,死不了!”老爷子被周父、周母搀扶着往里走,周三爸忙端了一把椅子过来,“老汉儿,坐!” 老爷子坐下,李银福把鼻青脸肿的周怀兴扶了起来,“老汉儿,你看他们是咋打我家怀兴的?下死手打的啊!他们根本就没拿我家怀兴当兄弟看啊!” 周怀兴见老爷子来了,才敢呻吟出声,“诶哟!诶哟!好痛哦!痛死我了……” “痛死活该!”李秋月撇了撇嘴,小声说道:“你家周坏心是好人?连诬告叔伯兄弟的事都干得出来,打死都活该!” “打死活该!”老爷子看向周怀安,“写匿名信举报那事是他干的?” 周怀安点头,“是他干的。” “周……他老汉儿还说,做都做了,二房又没出事!”周怀山气不过上前补了一句。 “缺德啊!”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过了片刻才又问周怀安,“你们打算咋处理他?” 周怀安迟疑一下,说道:“他不是第一次整我们了,以前我们担心你生气,都放过他了,哪晓得他变本加厉连写举报信诬告的事都干出来了,我想送他去派出所,告他诬告!” 老爷子沉声道:“好,既然是他干的,那就送他去派出所告他诬告!” 老大这个狗东西,兄弟穷的时候没见他拉拔一下,兄弟日子好过了,两口子眼红嫉恨的啥坏事都干的出来。 不吓唬他一下,以后还不晓得要干出啥样的事来。 老爷子的话出乎周怀安的预料,兄弟几个对视一眼都愣住了,扭头见父母和杨春燕妯娌一点反应都没有,觉得他们在家定是商量过,来这后咋说。 原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周大春父子,还有李银福吓得魂飞魄散,忙冲到老爷子跟前,“噗通”两声都跪在了他跟前,痛哭流涕道: “老汉儿,老幺是你孙子,怀兴也是啊,他晓得自己错了,已经跟老幺道过歉,还发了毒誓,你就饶了他这次吧!” “老汉儿,只要二房放过怀兴这次,我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说二房坏话了,再说半句,让我不得好死!” 老爷子指着两人,“你们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到底得了啥好处?我看啊,这个家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两个,怀兴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你们教出来的。” “老汉儿!”周大春见老爷子扭头不看自己,忙站起冲周大松作揖,“老二,二弟妹,大哥求你们了,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我就怀兴一个儿子,求你们饶了他。” 周父怒道:“老大,你们在做这事的时候咋没想过我和你一母同胞,幸亏现在政策好了,换成以前,我家老幺就要被抓去,挂狗屎箢兜游街了。” 周母气得不行,“我二房跟你有仇啊?你们的心咋就那么黑,连写匿名信举报的事都干的出来?” “黑心烂肺,周怀兴两口子逃跑那年,你家的地全是我们帮着种的,忙完还要回去吃自己,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把我的两百块还给我。”李秋月气呼呼的说道。 周怀安看着瘫在地上不哼哼了的周怀兴,“别跟他们废话,我去开拖拉机出来,三哥,你跟大哥把周怀兴弄到机耕道上来。” 周大春见老爷子真不管了,二房这次也是来真的,忙又跪到老爷子跟前,“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 “老汉儿,都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没制止怀兴,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写匿名信举报老幺,主意是我出的,蹲班房也该我去才对。” 周怀兴见状连忙推脱,“对,这事就是我老汉儿出的主意,本来我还只是想想的,他说写匿名信没人会晓得,我才……” “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周父一脚踹在身上,“你还是人么?” 杨春燕妯娌和周一丁几个都愣住了,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种人,自私到让自己父亲背锅! 周大春看着斜歪在地上的周怀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两人宁愿把心捧给他吃了的儿子,会这样对自己! 周三婶撇了撇嘴,“老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们就是自作自受。” “畜生不如的东西!”老爷子颤抖着双手指着周大春,“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周怀兴哭道:“老汉儿,我怕,班房里那些人要打人的,我上次在拘留所就被他们打惨了,要不你再求求老幺,求他放我们一马。” 杨春燕见老爷子气得紧握双拳靠在竹椅上,庆幸来前给他吃了一颗药,不然早就急怒攻心都倒地上了。 周母觉得周怀兴已经学到大房两口子自私自利的精髓,比他们还自私歹毒,只要对他有利,不管哪个都能出卖。 周大春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在站出来担责任了,周怀兴还会往他心头捅刀子。 老爷子看向了周怀安,嘴唇蠕动了两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周怀安看着老爷子,觉得自己跟这种人计较,还不如就让他们一家子搅在一起作死的好。 上前踹了周怀兴一下,“你写一个认罪书,把你们爷俩是怎么算计我家的,都写出来。 只要以后你们以后不在背后干坏事,我就不告你诬告,还阴着干坏事的话,你就等着蹲班房去。” 周怀兴如蒙大赦,觉得浑身的疼痛都好了不少,“好,我愿意写,你说咋写,我就咋写。” “老老实实的写,不要想着耍花招糊弄!”周怀安看着他,觉得周家祖先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周怀兴一瘸一拐的进屋拿了孩子的纸笔出来写认罪书。 周怀安在一旁看着他写,看到他写到,看到那些人成群结队的给自家送菌子,就像看到一包一包的钱送二房去了,嫉妒眼红之下…… 庆幸自己兄弟几个都不是这种心胸狭隘的。 李秋月上前冲李银福说道:“你家现在开拖拉机一天挣几十块,把我的两百块还给我。别人家的你都还了,为啥不还我的,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把钱还给秋月。”老爷子冲周大春说道。 “哦!”周大春起身进屋拿了五十多块出来,“家里就剩这些钱了,怀兴说是一天挣三四十块,主家都欠着没给,等他们给了我就给秋月送去。” “爷爷,人家都给了的!”陈丽梅上前说道,“我每家都去问过了,每一家的工钱都给他了的,人家把钱都拿去给镇上的暗门子,买缝纫机开铺子做衣服了。” 周大春这才明白为啥工钱老是要不回来了,自己省吃俭用买来的拖拉机,原来挣的钱都拿去养外人去了。 陈丽梅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去镇上打听一下,哪家不晓得这事,今天晌午还给暗门子送卤肉去了,看到我哥才又把肉给他。” 李秋月鄙夷的撇嘴,大房的拖拉机才回来多久啊,就已经找上暗门子了,还给置办铺子,幸好自家老三不是那样的人。 李银福看着她们鄙夷的神色,气得眼冒金星,“你少在这儿瞎说,镇上哪家?我咋没听说?” 老爷子想到老幺兄弟几个挣了钱,要么给家里人买东西,买黄金首饰,要么就是买房产、包山地扩大生产。 周怀兴才开了不到一月的拖拉机,连本钱都没挣回来,就忙着搞旧时养外室那套了,“你们再这样宠溺下去,就算老幺不追究,他也早晚跟蔡二妹一样,进去蹲班房!” 这时,周怀安拿着周怀兴写的认罪书过来,扶起老爷子,“爷爷我们走,回家去了!” “嗯!回了!”老爷子扶着他的手起身,看着周大春,“你不孝,我还有老二、老三,还有几个孙子依靠,你就只那一个……” 859:根烂了,结的果子也是坏的 周大春看着周怀安搀扶着老爷子,两房人跟在他们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扭头看到扶着周怀兴嘘寒问暖的李银福,无力的瘫坐在地。 出了大房门,老爷子看着天长叹了一声,“没救了,树根烂了,结的果子也是坏的!” 周父和周三爸担心的上前,“老汉儿,你还有我们呢!” “你们都是好的!”老爷子看着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儿孙,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对周怀安几个语重心长道: “家里的娃要好好教,不要想着现在孩子少,就宠着惯着,打小不好好教,等他长定型,想改就难了。” “我们晓得了。”大伙儿都应道。 老爷子点点头,“老三,你们回吧,明天还要开镰收谷子。” “哦!”周三爸带着自家人走了。 周怀安扶着老爷子,一行人一路无话,到了机耕道,周一丁和他点了点头,朝自家走了。 老爷子看着他背影,“唉,他们咋不能像一丁和你一样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咋就不好好干自己的,为啥就要盯着别人,眼红别人……” “爷爷,你操心他们有啥用?”周怀安扶着老爷子往回走,“你都七十多了,还能管他们一辈子啊?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能吃能喝、能跑能动比啥都强。” 周父也道:“老汉儿,老幺说的对,你就别管他们了,把身子骨养好,家里还要你帮着掌舵呢!” 老爷子听着儿孙暖心的话,也不愿他们为自己担心,“是啊,他们心大,要得也多,我这把年纪了,还管得了他们几时?由他们折腾去,我就帮你们带带小九、小龙,你们安心做事挣钱。” 周怀安听他语气松快了不少,“嗯!明天汪师傅要来拉块菌酒,明天又有钱进了。” “酒窖誊出来了,你定的那些酒也该拉进来了吧?” “明天把他们把酒缸拉走,就让为民哥把酒送进来。” 一行人走到院外,就听到小九儿和小龙那震翻屋顶的哭声,杨春燕和李秋月急忙跑了进去,背着两个孩子转圈哄着的周家明和周小倩,忙把孩子给了两人。 周小倩抹了一把汗,“先是小龙哭,我们哄了一会儿,小九儿也跟着哭起来了。” 周家明拍了小九儿屁股一下,“小坏蛋,大哥下次不带你了,我连电视剧都没看完。” “哥哥带!”小九儿趴在杨春燕怀里,揉着眼睛,“觉觉!” “嗯!觉觉!”杨春燕摸摸他汗渍渍的后背,“妈妈先给你擦擦!” 周怀安和周父把老爷子送房里睡下出来,就被周家康拉住了,“幺爸,你们打赢了没?” 周怀安笑着撸了他一把,“打赢了。” 周家亮埋怨道:“幺爸,你们咋不叫上我们一起去?我学了迷踪拳,保证一招就把他屎打出来!” “一天天书不好好读,还迷踪拳?”周怀荣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来打我一下试试?” 周家亮忙抱着胳膊摇头,“我不敢!” 周父出来说道:“好了,今天的电视就放到这儿,回去早点去睡,明天帮着割谷子、递谷把去。” “哦哦!”周家明几个晓得今天家里有事,也不敢吵,老老实实的把电视关了,还把天线也拔了,省得打雷把电视打坏了。 几个孩子跟着自家妈走了后,周父又问周怀安拉块菌酒的明天啥时候会到? “说是今晚就会到宁安,可能一大早就会过来,这次不用灌装,直接抬酒缸上车,得用草把子塞紧实了,省得路上碰撞坏了。” “抬大缸的话,得准备一张宽一点厚实的木板才行。”周父想了一下,“老宅那边的猪圈屋顶棚上还有两张,老大明早早点去抬过来,把横木钉上。” “好!”周怀荣应下道,“帮着抬东西的两家,明天都要开镰收谷子,只能我们自己干了。” 周怀安点头,“嗯!明天一早起来去老宅抬木板挑谷草过来,把酒缸从酒窖里抬出来放院子里,师傅来了就装车。” “好!回去早点睡,把酒装好我们就去打谷子。” 父子几个商量好,周怀荣和周怀山起身离开,周怀安关好前院门,又去后院看了看,回去洗漱歇息。 回屋把周怀兴写的认罪书给了杨春燕,“幸好几个哥嫂还有一丁两夫妻,都不像他们,眼红我们股子比他们多啊啥的,不然的话,就算挣再多的钱也没啥意思!” 杨春燕把认罪书放好,“都像他们家这样,我们就躲的远远的了。” 周怀安上床躺下,侧身看着她,“是三婶来喊你们的啊?” “你们走后三婶就跟着出来,踩在高凳上在外面偷听,她听你们说要把周怀兴送派出所,担心你们真这么干了,等事后老爷子才晓得更麻烦,就来家里找妈老汉儿,爷爷也晓得了。 老爷子当时气得站都站不稳了,我都担心他受不了出事,幸好老人家比我们想的坚强,扶他坐下,我拿药丸化水给他吃了,一会儿脸色就好看了。” “晓得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帮那一窝恶心的龟孙遮掩。”周怀安又把王桢帮着泡酒炮制鬣羚角的事告诉了她。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想着明天还要起早,就早早歇下了。 翌日一早,周家父子起来把稻草和木板钉好,吃过饭周一丁也来了,大伙儿拿着绳子扁担去酒窖抬酒缸。 两百斤一缸的块菌酒,五个酒窖一共装了一百二十缸酒。 这批酒卖出去后,周怀安一早在杨为民家定下的高粱酒,也要拉过来装入酒窖,等年底块菌上市泡酒。 周一丁和周怀安抬起一缸酒,高兴的咧嘴露出满口整齐的,被香烟熏的有点发黄的牙齿,“就这些酒都能赚不少了吧?” “我们用的都是挖烂了和不入等的小块菌,加上酒一起一斤将近一块钱的本钱,三块一斤能赚两块了。” “卖块菌和红菇还有菌子都没卖酒的利润高,最主要的是还省事,搬回来把块菌放进去泡好了滤一次,封口装好就行。” “这些酒都是爷爷和妈老汉儿在弄,你看这黄泥巴抹的多光!” 周一丁想着这一次出两万两千斤,这一批货他就有四千块的收入,“还是我最安逸,连看都没看一眼,大票子就哗啦啦往口袋里流。等我拿到钱,也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孝敬一下几个老的。” “啥好吃的,好喝的,说来听听。” “王桢说的那个啥台的,买一箱回来中秋节喝,好吃的就只有请二娘做了。” “要得,那咱们中秋节就一起过哈!” “嗯嗯!” 周怀安父子忙着抬酒缸,老爷子带着周小琳和两个小的,杨春燕婆媳带着放农忙假回来的几个孩子,去稻田割谷子。 一眼望去,一片片金黄的稻子被稻穗压弯了腰,稻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周三婶家天刚蒙蒙亮就来了,婆媳几个已经割完一块田的谷子。 看到周母他们来了,忙走到田坎边,“老汉儿昨晚没事吧?” “没事,今早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精神头也差了不少,只吃了一个鸡蛋,一小碗面疙瘩稀饭,我们出来的时候,春燕又把那个药丸子化水给他喝了,这会儿在家带两个小的。” “我昨天就想问春燕了,她给老爷子吃的啥药丸子,看样子就是好药。” “听说是王桢帮忙买的,听说要五六十块钱一颗,等会儿你问问她。” “我的妈,原来这么贵,难怪那么好。”周三婶羡慕的对周母说,“你和二哥有福气,有春燕那么孝顺的儿媳妇。” 周母心里美滋滋的,“春燕性子大气,不是个小气的。” 妯娌俩又说了说今年的收成,才又各自回稻田忙碌去了。 杨春燕几个下田刚开割,万雪娇也来了,她笑道:“你来做啥?小万呢?” “小妹回来了,小万她看着呢!”万雪娇系好草帽绳子,拿着镰刀下田一起割了起来。 周家明、周小倩还有周家亮去年就割过一次了,割谷子的动作还算熟练,小的三个第一次学着割,杨春燕几个教了几次才学会。 周母看着几个孩子,觉得周小茹干活和李秋月一样,是个利落的,周小文干活跟她的性子一样,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 好吃嘴周家康,连一排谷子都没割出头,就站起来捶腰捶了十几次。 张秀香也发现了,刚想敲打他一下,就见他站起来一脸感概的说:“唉!为啥要长大?为啥要放农忙假啊?要是一直都像小琳那么大该多好啊!” 周家康想到去年这会儿,他还在站在稻田那头,等着抓从稻田里飞出去油蚂蚱回去烧着吃呢,今年就成了里面割谷子的了。 张秀香听后剐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咋不问问为啥要吃饭?为啥要穿衣服?进老林子当野人就啥都不用干!” “我才不进老林子,当野人连好吃的东西都没得吃!” “那你就跟老娘好好干,不然你就等着吃笋片炒肉片!” “哦!”周家康瘪了瘪嘴,朝杨春燕那边挪了两行,“凶的不行,我还是跟着我幺婶走,我幺婶最好了,说话轻言细语的一点都不凶。” 860:黄鸡婆 杨春燕“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小油嘴,说吧,你想干啥?” 周家康笑得一脸谄媚,“我想收工回去,你搅点凉粉给我们吃,你那天做的那个伤心凉粉好好吃!” 杨春燕想到家里还有些豌豆粉,“行!只要你割完两排谷子,中午收工回去,我就搅伤心凉粉给你吃。” 一旁的周加亮几个听后也想吃了,“幺婶,我们也要吃,这次我要少一点花椒和海椒,上次那个又麻又辣,好吃是好吃,就是上茅房的时候不怎么方便。” 李秋月笑道:“我们家明哥现在是大小伙子了,说话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哈!” “家明读初中后真的比以前懂事多了。”赵慧芳欣慰的说,“跟好人学好人,美娜读书好人又懂事勤快,家明天天跟她一起上学放学,成绩也好起来了。” 杨春燕也觉得周家明这几月真的变了不少,想到赵美娜还有一年多就要考高中,明年赵秀娜和周小倩、周家明也要考初中。 “家明,美娜有没有说她想考哪里的高中?” “她说考宁安的,我听她班上的同学说,他们老师说她的成绩上花市最好的高中都没问题。我觉得她想在宁安读,就是为了照顾家里。” “应该是的。”杨春燕对周小倩说道:“小倩,你和秀娜咋想考哪里的初中?” 周小倩说道:“老师说只要我们成绩不下降,考宁安没问题,我听秀娜说想让美娜姐去花市读,她初中就在白马初中读,方便照顾小川。” 周母叹道:“姐弟几个都是替对方着想的,美娜去了宁安高中,秀娜也去那读初中,要是小川能去宁安读小学的话,姐弟几个就能在一起了。” “有空去他家问问,他们愿意的话,让怀安帮忙在县城找找关系。” 杨春燕想到姐弟几个把水田包给苏家种了,真要去那边的话,把山地也包给他家,姐弟几个去了宁安就住她家房子。 这时,村口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周母看了看,对几个娃说道:“赶紧干活,等那边把酒装上车,你老汉儿他们就要搬拌桶来打谷子了。” “我们这块田马上就割完了,他们来也追不上。”周家康说着飞快出手抓住一只翠绿油蚂蚱,抽了一根稗子穗串了起来。 张秀香气得快把后牙槽咬碎,“有的人等不到谷子割完,就要吃笋片炒肉。” “晓得了,我好好干还不行么?”周家康把油蚂蚱挂在腰间,准备老老实实的干活的,忽然从前面的稻田里飞出一只黄喔喔的黄鸡婆。 “哥,搞快点,黄鸡婆从田里面飞出去了。” 杨春燕几个听后也站了起来,只见一只有半大母鸡大小的鸡子,正飞快的朝前面的稻田飞。 周家明和周家亮站起来就把镰刀扔了出去,镰刀擦着黄鸡婆的尾巴掉在稻田里,“哎呀,要是幺爸在就好了。” “幺爸在也打不到,除非把枪带来。”周家亮兄弟俩沮丧的朝田坎走,去捡自己的镰刀。 赵慧芳说道:“黄鸡婆每年一到到割谷子就早早的跑了,现在都没跑,前面可能有鸡窝,等会儿小心点,看看能不能捡到鸡蛋?” 万雪娇听后笑道:“小时候最喜欢跟我哥去秧田里找黄鸡婆蛋,白白的跟斑鸠蛋差不多大。 有一次我跟我哥去秧田找,那次运气特别好,下田找到一窝就捡到三个蛋,几块秧田走完一共捡了13个。我妈打散蒸了满满一盆,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杨春燕也想起了小时候,“我跟小妹也去捡过,我老汉说,先站在田坎上看,只要田里有一坨长势特好油绿油绿的秧苗,找过去百分百有黄鸡婆的窝。 捡到两三个蛋的基本上都是好蛋,但凡是那种一窝五六个的,八成都是抱窝蛋,捡回去磕开后全是带血丝的鸡娃子。 后来我和小妹就学机伶了,捡到蛋先对着光照照看,好蛋就要,抱窝的就放回去。” 周母接过话头,“黄鸡婆跟董鸡都讨厌的很,最喜欢把窝做秧窝里面,越是长势好的秧窝越是它们喜欢的风水宝地。 但凡是它们做窝的地方,附近的几窝秧窝都会被它们压塌踩死,等会儿找到鸡窝你们看看,一个鸡窝就是好几窝秧子,起码少打好几斤谷子。” 黄鸡婆是稻田里的一种貌似白鹤的水鸟,因羽毛的颜色是黄色的,乡下人都叫它黄鸡婆。 乡下人都不喜欢黄鸡婆,一是叫声实在难听,有点像杀母鸡时发出的那种垂死的哀鸣声。 二是,损坏庄稼,每当稻田里秧苗长到一尺多高的时候,它们就喜欢到秧田里面,找长势好的秧苗里做窝,一个窝要踩踏死好几窝秧苗从而影响产量。 说话间,周家亮在前面喊:“奶,我找到鸡窝了,有五个鸡蛋呢!奶,你快看看是不是抱窝了的?” “喊啥子喊?我拿过去!”周家明小心翼翼的捧起鸡窝送到杨春燕婆媳跟前,“看看有小鸡的话,拿回去给家里的抱鸡婆抱窝。” 周母拿起一个握在掌中,对着阳光照了一下,几个全都照过后摇头,“不行,全是抱窝蛋,家里没抱窝的母鸡,拿回去煮给旺财来福吃。” 周家康担心的看着她,“奶,狗子吃了会不会变憨子啊?” “没吃的才要变憨子!”周母瞪了他一眼,“再干活梭边边,等会儿喊你幺婶不做凉粉给你吃。” “哦!”周家康恹恹的拿着镰刀继续干活,想着还是幺爸幺婶说的对,好好读书,省得以后年年下田栽秧、割谷子、掰包谷! 又过了两个小时,大伙儿已经割倒了三块田的谷子,周怀山和周怀军才一人背着一口拌桶来了。 周怀安挑着一担萝篼下来,帮着把谷把抱起码得高高的,这才对周家康几个说道:“你们来帮着递谷把,换奶奶和婶婶回去晒谷子。” “哦哦!” 几个孩子觉得割谷子这种使人腰酸背痛差事,和以前令他们厌烦的递谷把比起来,算得上是一件美差了。 周母对万雪娇说道:“我们都割了三块田出来了,让慧芳和秀香她们在这里割,你回去带孩子去。” “没事,我来的时候喂饱了的。”万雪娇笑道,“让春燕嫂子回去,我也想吃那个伤心凉粉了。” 李秋月也道:“春燕你跟妈回去把凉粉搅好,用凉水晾着,等会儿我们收工回去吃刚合适。” “行,那我就先回去偷懒去了。”杨春燕拿着镰刀跟周母一起回家,小九儿抱着玩具火车跑到她跟前,“妈妈,大车车!” 周小琳连忙帮着翻译,“幺婶,来了两辆大车车,把我们家的酒缸都拉走了,老祖说卖钱钱割肉嘎嘎吃。” “好,割肉嘎嘎!”杨春燕笑道:“你们坐大车车了没?” 周小琳点头,“坐了,那个伯伯带我们坐的。” 杨春燕摸摸她红扑扑的脸蛋,“你乖乖的帮着老祖带弟弟,幺婶去搅凉粉给你们吃。” “嗯嗯!”周小琳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喜欢吃甜的,有红糖花生碎还有芝麻的。”说着又看向老爷子,“老祖,你喜欢不?”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老祖喜欢!” 杨春燕看着一晚功夫就少了不少精神气的老爷子,牵着小九儿到他面前,“跟老祖在这里听广播哈!” “幺婶九儿喜欢听小喇叭,这会儿没有小喇叭!”周小琳倚着老爷子身边说道。 杨春燕笑道:“那你们跟老祖去菜地帮着摘一个冬瓜回来,中午我们炖冬瓜排骨。” 老爷子晓得她是担心自己坐那胡思乱想,故意找事给自己做,笑道:“摘点豇豆回来,箜豇豆饭吃。” “好,我拿一块腊肉出来,我们箜豇豆饭。”杨春燕去了灶房,把几个黄鸡婆的蛋放灶膛里用火灰埋着,煨熟了给狗子吃。 周母从米缸里取出一个布袋子,“还有四五斤粉,搅三斤够了么?” 杨春燕想了一下,“两斤就够了,上次我搅的两斤粉,装了满满当当的两瓷盆。” “那我去炒花生米,煮糖水,你来搅凉粉。” “好嘞!”杨春燕舀了些水把外面那口锅刷洗了一下,舀了四瓢大概八斤水在里面,按照一斤豌豆粉两斤水的比例把豌豆粉划开搅拌成糊状。 等锅里的水烧开后,改小火,将搅拌成糊状的豌豆粉倒下锅搅拌均匀,煮熟后舀起来装瓷盆里面,放到外面的水池里凉着。 等凉粉成型后,切片或是切块放入调料就可以吃了。 周母把花生米炒熟后,拿了一块红糖糖砖出来,切散后加水稀释烧开,盛起来凉冷,喜欢吃甜口的放红糖水,再撒点芝麻、花生碎,香香甜甜的清凉又解渴。 喜欢吃又麻又辣的能把眼泪辣出来的伤心凉粉,就放加了花生碎、芝麻的熟油海椒,花椒油、姜蒜汁、还有这边特有的糖醋,味道巴适惨了。 婆媳俩刚把凉粉和调料做好,周怀荣和周怀山就挑着谷子回来了,杨春燕让周母做饭,她出去晒谷子,老爷子也拿着捞草耙和钉耙忙碌起来。 等干活的回来吃晌午饭,几个孩子把甜口和麻辣都吃过,两碗凉粉下肚后,连腊香味十足的豇豆箜饭,鲜甜的排骨冬瓜汤都吃不下了。 861:进城 一家子忙了三天,把自家的收完,又帮着把周一丁家的两亩田也全都收了回去。 精心守着晒谷子,把每一粒谷子都晒得干脆,装入麻袋交到粮站,这一季的粮食生产才算完了。 晒干的新谷子送到打米房磨出新米后,给周玉梅、王桢还有李秋霞都送了一些去。 田里的谷草晒干后,全都收回来在后山堆了两个高高的草垛,老爷子挑选出颜色鲜亮的谷草,用木耙梳整好后,没事的时候就和老虾子在后院打草凳。 周怀安跟周一丁在山上忙碌了几天,把蜂巢里能割的蜂蜜都收割回家,又进山去收了三窝野蜂回来,林子里一共有二十多窝野蜂。 两人把野蜂放进蜂巢里,将盖子盖上,然后用黄泥将蜂箱密封好,小蜜蜂自会顺着前面留的出蜂口进出。 “老幺你看!”周一丁惊喜的指着蜂巢上面的石块,“那儿又进了一窝野蜂。” 周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群小蜜蜂在从石板缝里爬进爬出,凑上前仔细一看。 “上次抹蜂蜡的时候滴了一些在这。难怪这些小东西,那边修的大房子不住,跑到石板缝下面来做窝。” “下面的空间大不大?太小的话,就算住进去也产不了多少蜜!” “等它们住下来了,再来把蜂王搬蜂箱里面。”周怀安看了一圈,“再等两天来看,保证还有分窝的野蜂住进来。” “多来点才好呢!”周一丁笑嘻嘻的提起背篼,“明年开春分窝的野蜂就多了,最多两年,我们这儿就有四五十窝野蜂。” 周怀安提着蜜桶,“两年才四五十窝,你娃也太没追求了哈!” “我那是保守估计,你懂不懂?”周一丁白了他一眼,“林子里这些苎麻长势太好了哈,啥时候能挖去卖啊!” “春燕说要三年以上的才好,后年就能挖了卖钱了。”周怀安见以前撒的三叶青、淫羊藿、满山香……这些长势都很好。 想着等他们把草药籽,将这两千多亩山林全都撒遍,以后每年只管来挖草药卖也是一大笔收入。 …… 秋季正是采收药材的时节,杨春燕妯娌空闲下来就进山挖草药,收集草药种子。 周怀山兄弟把空出来的田耙犁出来,撒莦子、花草还有甜油菜,这几样既可以肥田,成熟后收割回去的晒干后存起来做猪饲料。 田地收拾好,时间就到了七月底八月初,做豆瓣酱是大事,这时候杨春燕家菜地,还有老宅后的菜地里面的二荆条,还有朝天椒已是红通通的一片。 一年的干海椒,还有豆瓣酱得在这几天采收起来,晒干存放的存放起来,做酱的得剁碎了做酱。 周母和杨春燕从酒窖里把霉好了的霉豆瓣端到后院,拿开上面的马蓼子,霉豆瓣上面长满了黄带绿的霉毛。 周怀安抱了一大罐高粱酒出来,“妈,今年做的腌豇豆晒好后送点去省城给他们尝尝,等电站建好了,王桢帮着把设备买回来,明年咱们就开始做腌菜和香菇酱卖。” 周母想起举报的事,“我觉得现在就挺好了,扯那么大的摊子,万一又被那些眼红心黑的举报,还不如就像现在一样,一年两季一季菌子,一季块菌,秋收你们去山里找找草药,来得好。” 杨春燕笑道:“收菌子和块菌只要勤快点都会做,做东西就得看手艺了。你做的酱和腌菜大伙儿都说好吃。” 周怀安放下酒罐,“就是,萝卜干、腌豇豆、黄瓜味道最巴适!” “巴适的很!”一旁的小九儿冒出一句。 “小坏蛋,你晓得啥叫巴适的很嘛?”杨春燕忙抱起扑的满脸霉灰的儿子,递给周怀安,“把他带走,有他在这我们别想干活了。” “不走,小九儿吃豆豆。”小家伙拨开周怀安的手,双脚还像踩水车一样晃动。 周怀安一把抱住他,“爸爸带你去骑车车耍!给你摁嘀铃铃……” 小家伙听后连忙点头,“九儿摁嘀铃铃!” 周母看着朝灶房走的父子俩,笑道:“小坏蛋现在是越来越调皮了。” “昨天爷爷在阶檐上打瞌睡,他跟小龙两个拿了爷爷的烟杆、烟袋,学老祖抽烟。”杨春燕想到两人被烟叶辣的不停吐口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老爷子也说,小脚板翻的快的很,只要出了院门一溜烟就去沟边耍水,他撵都撵不上他们。你爷爷说有空得找些木棒,把水沟边围起来,省得两个娃掉沟里了。” “他还说让我别宠孩子,我看他比我们还宠几个孩子,下午经常带着一串娃,去代销店买花生粘吃。” “都说隔代亲,现在都隔了两代了能不亲么!”周母笑着把簸箕里的霉豆瓣倒进大缸里。 杨春燕提起水桶把水倒进里面,一层黄绿色的霉灰浮到了水面上,婆媳俩简单的冲洗了一下霉豆瓣。 用漏勺捞起来装敞口大缸里,抱起周怀安拿来的酒罐,倒入适量的白酒在霉豆瓣里面,然后放入磨成粉的青花椒,盐,菜籽油,拌匀。 周母笑道:“上次你说把花椒磨过了放,省得吃的时候咬到花椒粒不舒服,去年我照你说的做了,不用边吃边挑花椒粒了。” 杨春燕:“我妈就是磨细了拌豆瓣里晒的。” “每家的做法都不一样,取长补短后做出来的东西更好。”周母放下长木棒,“好了,抬到太阳底下,日晒夜露个六七天,就可以摘二荆条和朝天椒回来剁了。” 杨春燕跟她一起抬着大缸放到太阳下,“我跟怀安说了,让他去镇上找打铁匠打几把铲刀,省得每次剁完海椒,手辣乎乎的痛。” 她心想,以后真要做豆瓣酱卖的话,得去买一台搅碎机回来才行。 周母点了点头,“等他打好回来,差不多就晒好了。” …… 一转眼,霉豆瓣就晒好了,杨春燕婆媳几个提着菜篮背着背篼去了菜地,深绿色的海椒叶下是一串串红的如火焰般的二荆条。 四家人的菜地都种了三四厢二荆条和一厢朝天椒,先前陆陆续续的红的海椒,都摘回家晒干存放起来,往后一年的海椒面,还有炒菜时用的糊海椒,全都靠这一季的海椒。 这年头的农村虽说苦,只要没病没痛,一家子勤劳肯干的话,就能自给自足。 鲜红似火二荆条是做豆瓣酱的最好原料,加上适量的朝天椒,做出来的豆瓣酱又香又辣,是炒回锅肉,红烧菜的必备品。 婆媳几个把二荆条与朝天椒背回家,将沾了水汽后软烂了的二荆条剔除不要,细细的淘洗几遍后,再搣掉海椒把,倒进簸箕和抬筛里面晾干水气。 天气干燥,不过一个晌午的功夫水汽就晒干了。 杨春燕婆媳将海椒切成短节,周怀安兄弟三个用铲刀将海椒全部剁碎,倒入晒制好的霉豆瓣。 白酒、盐巴、青花椒面、香辛料,生菜籽油,直至将两口大缸里面的海椒碎浸没,然后用长木棒搅拌和匀,尽量将海椒与菜籽油之间多余的空气消除,使它们相互交融。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生菜籽油和海椒的香辣味。 晚上用木盖子将大缸盖好,太阳出来的时候将盖子揭开,让太阳暴晒,菜籽油在烈日下散发出阵阵温香。 菜籽油下面的海椒碎在阳光下闪耀着红金色,红灿灿得格外好看。 院子里晒了豆瓣酱后,老爷子每天又多了一样活,晚上盖盖子,早上揭开盖子的时候搅拌一次,还要盯着两个喜欢搞破坏的小坏蛋。 …… 一晃又过去两月多,天也渐渐凉了下来,几场小雨后,大伙儿都换上了夹衣。 这天上午,去宁安送鸡蛋和鸡鸭回来的周怀山,告诉周怀安说,王桢让黄永才带信让两人去一趟,也没说啥事,就让两人有空下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周怀安和杨春燕就带着孩子一起朝宁安走。 拖拉机车斗里装着一袋葛根粉,还有装满了草药的麻袋,里面全是前段时间晒干了的满山香、马蓼子,鸡屎藤、还有首乌藤。 小九儿坐在杨春燕膝盖上,好奇的看着操控着拖拉机往前行驶的周怀安,“爸爸开突突车。” 周怀安扭头看了他一眼,得意的说:“我儿子就是机灵,突突车比拖拉机好听多了。” 杨春燕低头看了看儿子,“天天就念叨着要大火车,你说他是不是还记着坐火车的事啊?” “照理说是记不住的。”周怀安笑道,“男娃子天生喜欢车啊,枪啊啥的。” “嗯!”杨春燕往后靠了靠,“爷爷他们的棉靴都坏了,今天进城顺便买两双回去。” “给虾叔也买两双吧,上次我帮他带的是42码的。” “好!”杨春燕低头看了看睡着了的儿子,“还有将近一个来月块菌才出来,不晓得王桢叫我们下去有啥事?” “我也想不到,别费脑筋猜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到那就晓得了。” “那我先眯一会儿。”杨春燕抱着昏昏欲睡的小九儿,靠着车厢板眯着眼养神。 862:商议 等她醒来拖拉机已经停在德生堂的院子里了,杨冬梅高兴的迎了出来,“小九儿,来小姨看看,吃早饭没?小姨给你买肉包子吃。” 小九儿睡眼惺松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搂着杨春燕的脖子不放。 “哎哟!我家九儿越长越乖了!”杨冬梅捧着他的脸亲了几口,才放开了他。 杨春燕看着肚子已经隆起的小妹,“孩子乖不乖,吃东西胃口好么?” “乖!”杨冬梅笑盈盈的看着她,“吃油荤都没感觉,就是闻不得姜汁味,闻到就不舒服。” “每个人怀孩子的时候反应都不一样,我那会儿讨厌蒜泥味。” 周怀安把拖拉机停好,王桢也从屋里出来了,“姐,姐夫,你们来啦,吃早饭没?” “吃了!”周怀安跳下拖拉机,笑嘻嘻的说,“听到你召唤,赶紧就来了。” 王桢笑了笑,“先进屋歇会儿,等会儿再过秤。” 一家三口进了屋,杨冬梅就拿了东西把小九儿哄出去耍去了。 周怀安坐下喝了一口水,问道:“是不是有啥不好的事?” 王桢点了点头,“上个星期,旅社住进来几个外地来的老板,向服务员打听这边的块菌和红菇、松茸产量,刘姐听到就跟我说了。 我打电话问郑老板,他说打听一下,前天回我电话说,是来这边看市场,打算来这边收山货的。 还有一件麻烦事,我爸说,郑老板年后可能要调走,以后这边的事我们就要跟别的人交接,还不晓得新来人好不好打交道?” “唉!”周怀安听后叹了一口气,“收山货的越来越多是我们早就预料到了,就像冯老板来一样,都是我们阻止不了的事。这郑老板干的好好的,咋要调走啊?” “正因为干的好,才要调走,不好的话,就一直留省城了。”王桢顿了一下,“还有最后一季,我们今年开足马力干,先把这一季的钱挣下来。 收山货和做买卖一样,没啥技术含量,只要有本钱,不怕吃苦就能做。你看县城里,短短半年功夫卖百货,摆摊卖吃穿的商户就增加了一倍。 我觉得收山货卖的商贩往后走只会越来越多,商贩多起来后,为了抢夺货源,只能抬高收购价,投入的本钱大了,我们的利润就越来越薄。 罐头瓶市里就有厂子,一个半斤装的瓶子就几分钱,大批量定制价钱还有商量。我想等元旦节电站建好投入使用,我们还是筹备一下,看啥时候把酱菜厂开起来。” 周怀安:“家里今年收了不少菌子,开酱菜厂只要有电有设备就可以开干。但还有个问题,郑老板走了,我们做的酱菜卖给哪个? 还有块菌酒,今年我又买了两万多斤高粱酒回去存酒窖里了,要是那边不能定下来的话,我们就把酒泡好囤起来慢慢卖。” 王桢:“以他的为人,在走前肯定会把块菌酒怎么接收安排下来的。其实郑老板在对我们有利也有弊,他在我们只需按照他需要的量加工酱菜,风险小赚的也不多。 他要是真调走了,我们就自己出去找销路,像各个县城的代销店、供销社、食品公司都是我们的销售对象。 不说卖遍全国,只要我们的酱菜能在省内各个县市打出名气,得到大家的认可,慢慢积累下来,利润也相当可观了。” 杨春燕:“如果卖代销店那些的话,跟卖给郑老板拉出去卖给那些有钱人吃是不一样的,得价廉物美才卖的出去。 像我们帮郑老板炸的香菇牛肉酱,我仔细算过了,五六斤杂菌、加上牛肉,菜籽油、八角桂皮、香叶、花生芝麻、干海椒……这些全都加起来炸制好后,能得到大概一斤四两酱。 杂菌就算六角、四两牛肉也要五角多了,然后香辛料、还有人工、柴火,菜籽油这些加起来就将近一块,不算罐头瓶还有运输损耗,就要这么多本钱。 小罐头瓶半斤一瓶,那么一点,咱们卖一两块一瓶的话,人家还不如去买一瓶红烧肉回去,煮开了就能下饭,油水也足。” 她觉得现在还是早了点,再等几年,等进城务工的人多起来了,到那时候再办厂也来得及。 王桢笑道:“大姐,这两个不一样的,一瓶红烧肉的罐头一顿就没了,半斤香菇酱一顿可吃不完。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想要打开市场、销量好,就得价廉物美,让大伙儿觉得还是买了吃更划得来才行。 我们可以少做这种贵的辣酱,多做些熟油海椒、腌豇豆、洋姜片、萝卜干,豆豉和腐乳那些卖。 这些东西成本不高,只要口感好,送县市代销店卖几角钱一瓶,应该还是有人买的。” 周怀安觉得王桢说的更有道理,“燕儿,王桢的眼光肯定比我们好,你以前也说做腌豇豆和香菇牛肉酱行。我们就照王桢说的,先做些物廉价美的产品出来卖。” 杨春燕听了两人的话,想到自己以前不过就是个采药卖的农妇,这辈子卖红菇和块菌也是上辈子见小康他们做过,有了先见之明才干的。 要说做买卖,肯定还是王桢的眼光更好,毕竟人家上辈子就是大药厂的老板,还有几千顷山地药材种植基地。 再说,这年头投资办厂啥的花的钱也不多,慢慢来,把质量关把控好,积累顾客,赚钱只是早晚的问题。 “你俩都觉得好,那我们就开始准备,厂房的话我觉得选在大队部就不错。我还有个想法,我们可以跟修建电站一样,全村村民都可以参股。 像徐红兵、二春、怀青、徐老三他们可以出去做销售,村里那些妇人可以进厂来干活挣工资,也省得有人眼红举报啥的。” 村里人都加入进来,以后加工红油海椒、豆腐乳,豆豉,水豆豉、腌豇豆、洋姜片……的原材料附近村子就可以解决。 王桢赞道:“大姐这个主意不错,村民参股后大家都盼着厂子好,来厂里干活也会尽心尽力,厂子挣钱他们分得的红利也更多。” 周怀安看向王桢,“好,就照你们说的,但设备怎么定,定多大的,一股多少钱,还是由你写个章程出来,还有大哥那,也要跟他说说。 我回去也跟一丁还有我哥他们说一声,再去找徐叔和大田叔说一下,看他们是咋想的?他们愿意干,我们再一起来你这里,大家商定,他们不想干那就我们自家人干。” 王桢爽快的说:“好,机器设备我找人打听,章程的话等我好好理一下,这两天就把它写出来,你回去跟那边商量好再来就成。” “嗯!我们前几天进山弄了些葛根,做了几十斤葛根粉,给你们送了十来斤过来,还有些草药也送来了。” 周怀安起身和王桢一起往外走,杨春燕去找带着小九儿去后面巷子里逛耍的杨冬梅去了。 王桢把磅秤搬出来,解开麻绳见里面是鸡屎藤,“你家的鸡屎藤还没割完啊?” “早就割完了。”周怀安将麻袋从车斗里扔到地上,“这些是春燕以前跟嫂子们进山割回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 现在村里人都学机灵了,也跟我一样进山找灵芝、土党参、红根那些,我们好几个灵芝窝子都被人端了。” 王桢听后笑道:“山林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哪个先找到哪个先得。” “咋不是,你的窝子让别人找到了,就成人家的了。” 周怀安把装葛根粉的袋子递给他,“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始收块菌,今年我打算把重点放在白灵山那边,还是船城和花市那边过来的货好。” “那边的货确实不错。”王桢接过袋子,“灵芝和桑黄你有收到特等货的话,就先别送过来卖了,我觉得以后收购的商贩多起来了,价钱还要涨。” “我跟一丁这两月收了有二十多斤特等的桑黄,还有三十多斤特等的紫灵芝,我全都囤酒窖里藏着呢!” “那你安心收着,价钱涨起来我就通知你送来。” “好嘞!”周怀安跟他一起把鸡屎藤抬到磅秤上。 王桢过秤后拿起算盘算了起来,“鸡屎藤一共286斤,干货3角一斤,共计85块8,满山香312斤、干货3角5一斤,109块2,马蓼子290斤,1角2一斤……一共305块。” 周怀安接过他递来的钱,笑着装腰袋里,“还是不错哈,妯娌四个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找回来的,一人能分70多块,一个月三十多。” “不止三十多,你该把前段时间送来的白芨、红根还有黄精那些卖的几百一起加上的。” “也对哈!”周怀安帮他把草药抬进库房出来,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半了,你去开门看诊,我去把春燕找回来,还要去百货大楼给几个老的买两双大头靴。” “嗯嗯!” 周怀安从后院出去,看到三人在巷子里跟李秋霞说话,“燕儿,我们走了,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去。” “来了!”杨春燕牵着小九儿跟李秋霞道别,姐妹俩一起回到院子,“我们先走了,你自己走路做事小心点。” 杨冬梅点头,“晓得了,你们路上慢点开!” 周怀安发动拖拉机,杨春燕抱着小九儿坐在他旁边,“给小姨,姨爹再见!” 小九儿冲杨冬梅和王桢挥了挥小胖手,“突突车,走了。” 863:意外 拖拉机停在百货大楼外面,周怀安接过儿子抱着,“燕儿,咱们去看看有没款式好看的皮鞋?” “我不要,你上次买的我都还没穿,妈又给做了两双鸡婆鞋,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款式?” “我不用,出门穿黄胶鞋,在家穿拖鞋安逸!” “那就没啥买的了!”周怀安看了看眼睛不够用了的儿子,“看到喜欢的没?” 小九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旁边卖布匹的柜台前,两个妇人牵开的大红牡丹花被面,“花花、花花!” “家里有,咱们回去看!”周怀安抱着他,不明白男娃子家家的,咋就喜欢花啊草的? 杨春燕看着红通通的被面,觉得这年头的布料是真心好,洗烂了都不会起毛刮丝,不明白后世为何科技发达了,制造出来的东西,质量却越来越差? 夫妻俩买了鞋出来径直去了菜市,买了些大料、看到卖柿饼的又称了几斤,到肉摊割了一条五花肉,又称了些糕饼提着回到百货大楼外面,发动拖拉机往回走。 出城上了柏油路,忽然从前面的村庄跑出一个女人,周怀安吓了一跳,忙刹住了拖拉机,“不要命啦?” 女人也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转瞬就冲到拖拉机前面,“老幺,我是艳红,求你帮帮忙,载我到前面的山道,我就下去。” 说着也不管两人同意不同意,踩着轮胎就朝拖拉机上爬。 “艳红?”周怀安和杨春燕都愣了一下,看着瘦巴巴的妇人,“你是何艳红,大宽的二姐?” “对!”何艳红点头,看着车斗里的杨春燕,满眼仓皇的乞求,“老幺家的,求你了,帮个忙。” 杨春燕见她身后的村道上有几个汉子拦着一群人,大声叫骂撕扯,忽想到一种可能,忙伸手拉了她一把,“怀安,赶紧加足马力走。” 何艳红上了拖拉机,搂着肚子转头看向身后,杨春燕忙道:“赶紧躺下。” “哦哦!”何艳红忙躺在车斗里的麻袋上面,那边周怀安松开刹车,拖拉机快速朝前驶去。 杨春燕见离吵闹的村道越来越远,松了一口气,也不问何艳红到底为啥逃跑?只靠着竹椅哄小九儿睡觉。 何艳红怕抓她去医院流产的人追上来,也怕给杨春燕两口子惹麻烦,静静的躺在麻袋上,靠着车厢板一动不动。 小九儿好奇的看了她一会儿,扭头望着杨春燕,“妈妈,孃孃睡觉觉!” “乖!我们也睡觉觉哈!”杨春燕轻轻拍着他背心,哄他睡觉。 何艳红扭头看到小九儿,看着戴着大红毛线织的风帽,衬得粉雕玉琢般的孩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着这一胎如果是个儿子就好了,以后就不用东躲西藏的了。 杨春燕看着她,“大姐冷么?我这里有围巾!” “不冷!”何艳红抬眸看向杨春燕,感激的说:“老幺家的,多谢你!” “客气了。”杨春燕笑道,“路上遇到搭便车的,我们都会载一程。大姐,你打算在哪个岔道口下?” “去王家坪的那条山路口。”何艳红感激的说,“老幺家的,多谢你们,你两口子都是好人。” “举手之劳!” 杨春燕冲她笑了笑,扭头把她下车的地点告诉了驾驶台的周怀安,听他说大概半个小时就到,转告何艳红让她躺着休息一会儿。 周怀安踩下油门,用最速度赶到王家坪,靠边停下,杨春燕拍了拍好像是睡着了的何艳红,“大姐,到了。” “哦!”何艳红坐了起来,翻出车斗踩着轮胎下了拖拉机,“老幺家的,麻烦你们回去跟大宽说一声,就说我去小姨妈家了。” “要得!”杨春燕爽快的应下,想想转身从夹背里拿了一包糕饼给她,“你带着路上吃。” 何艳红的眼圈顿时红了,“谢谢!谢谢!”说罢冲她鞠了一躬,转身朝崎岖的山道走去。 周怀安想到去王家坪起码要走三四个小时,一个大着肚子的何艳红,还不晓得啥时候能到?想想从座垫下拿出防身用的木棒,上前递给了她,“何二姐,给你路上防身用。” “多谢你老幺!”何艳红接过轻声道谢后,拄着木棒朝山上走去。 “造孽哦!”周怀安摇摇头,上了发动拖拉机,“她咋宁愿去王家坪,也不回富牛躲?” “回富牛目标太明显,找上门一抓一个准。”杨春燕靠着椅背,“她嫁到城关了啊?家里几个孩子?” “她婆家是横山的,好像有两个女儿,她大姨家在城关。”周怀安想想又道,“燕儿,看着都害怕,要不就小九儿一个算了?” 杨春燕轻声道:“你看三嫂和小芳不也没事!” “唉!踏马的都啥事啊?”周怀安重重叹了口气,发泄般踩下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冒出一股黑烟,快速朝前。 大半个小时后,拖拉机到了院外,周怀安提起夹背说道:“我去跟大宽说他姐的事。” “要得!”杨春燕抱着小九儿跟他进了院子,坐在阶檐上做针线的周母见两人回来,放下鞋底子,“这么快就回来啦?我还没做饭呢!” “我们割了些五花肉回来,晌午吃回锅肉。”周怀安放下夹背,就去拐角屋推自行车。 周母走过去接过小九儿,“他姨爹喊你们去,啥事啊?” 杨春燕把车斗里的麻袋拿了出来,“说是今年收块菌的老板又多了两家。” “唉!做买卖就这样的,玉梅上次回来不也说,镇上卖衣服的铺子又多了两家,摆摊的也比以前多。”周母说着看周怀安,“老幺才回来,这又到哪儿去?” 杨春燕说道:“他要去大宽家一趟,他姐让我们给他带句话。” “哦!”周母抱起小九儿往回走,见他醒了,笑眯眯的看着他,“乖孙,赶宁安吃啥好东西了?” 小九儿依偎在她怀里,乖巧的说:“妈妈买糕糕!给奶奶吃!” “哎哟~我的乖孙孙!”周母高兴的亲了他一口,“奶奶发了白面,晌午蒸大包子给你吃哈!” “嗯!大包子。”小九儿捏住裤头,“九儿想尿尿!” “哦哦!等会儿奶奶抱你去!”周母忙把他抱到院墙跟,拉下裤子,一泡尿对准大丽花浇下。 那边,周怀安到了何大宽家外面,看着外面歪歪倒到的篱笆墙,冲里面喊了一声,何大宽跑了出来。 看到周怀安,高兴的迎了出去,“老幺,你咋来了?快进屋坐会儿。” 周怀安摇头,“不坐了,我妈还等我回去吃饭,今天从宁安出来遇到你二姐……” “多谢你了老幺!”何大宽叹了一口气,“我二姐跟二姐夫都是老思想,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可这样东躲西藏的也不是办法啊!” “乡下人都这样,你看我三哥家不也超生了一个。”周怀安把自行车调头,“我先回去了,我看你姐瘦的有点厉害,你尽早去看看吧!” “好,我吃了饭就去。”何大宽看着他走远,叹了口气朝屋里走。 周怀安掉头去了周一丁家,站在院门口喊,“丁丁猫,出来喝酒了!” 周一丁抱着儿子走了出来,“你娃咋又出来了?老子在院子里看到你开着拖拉机一溜烟就走了,喊都喊不应。” “我想着等会儿还要去何大宽家一趟,就没注意你这边。” “你找他做啥?” 周怀安冲他招招手,凑上前附耳道:“他姐……” “理解,哪个都不想被人骂绝户头。”周一丁说罢又道,“你去宁安王桢咋说?” “就是来找你去商量的。” “要得!”周一丁跟万雪娇打了声招呼,坐到他后座,“咋了?出啥事了?” “王桢说……”周怀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收货的多了不说,那边还要换人,往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咯!” 周一丁拍拍他后背,“担心个球,不管咋样都比以前好!王桢都说做酱菜好,咱们就做呗!人家大学生,老汉儿又在省城当官,不管咋样说,脑子都比我们够用!” 周怀安笑道:“对头,还是你娃想的简单哈!” 周一丁耸耸肩,“有聪明人帮着想,我们还费脑筋做啥?再说,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他!” “对对对!”周怀安笑着把自行车停在周怀荣家门口,“大哥,大哥!” “老大在后山浇水!”赵慧芳跑了出来,“有事啊?” “有,你把大哥他们都叫回来,让他们去我家,我有事跟你们说。” “好嘞!”赵慧芳转头去了后院,上山冲药田里的周家父子几个吼了一嗓子,转身回去关好院门,也去了周怀安家。 不一会儿堂屋就坐满了人,听周怀安说完,赵慧芳妯娌几个都叹气连连。 周怀山皱眉道:“这些人鼻子咋就这么灵啊?再让我们干几年不好么?” 周怀荣点头,“是啊,去年才大干了一场,原本还想着今年再大干一场呢!” 周父:“天下的钱天下人赚,从来就没独家生意。” 老爷子:“我们已经比好些人好了,起码比他们早了两三年,今年再加油干一年,明年就算少点也有的挣。” 864:半边天 周母已经从杨春燕那得知了消息,晓得他们打定主意做酱菜卖,便没吭声,坐那看着兄弟几个划算。 周怀荣:“爷爷说的对,不管咋样我们也有好几个收购点,他们不可能一下就把货源抢光。” 张秀香见她们都没理解重点插话道:“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怕的是,接手郑老板的人想重新找人合作。老幺说了,王桢让我着手准备做酱菜卖。” 周怀荣担心的说:“老幺,郑老板都走了,万一新来的不跟我们合作,酱菜做出来也没人帮着卖啊!” 周怀安听后忽然明白王桢为何说郑老板调走有利有弊,不然就这样下去,等他们把酱菜做起来,人家一停,没自己的卖货渠道,他们就抓瞎了。 李秋月豪气的说:“怕啥?没人卖我们自己出去卖!” 张秀香也点头,“卖吃的都一样,只要你弄的干净、好吃,就不愁没人要!” 杨春燕接过话头,“二嫂和秋月说的对,我们自己雇人出去推销,只要做的东西好吃、质量过关,就不怕卖不出去!” “就跟我们以前上街卖苞谷菌子一样,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赵慧芳说道。 周怀山笑道:“看看,我们家的半边天都说干了,我们几个大男人家家的,总不能还没半边天的胆子大撒!” 周怀荣笑着点头,“老幺,你仔细说说,你跟小王医生是咋打算的?” “咳咳!”周怀安清了清嗓子,“我跟王桢商量……我们把这一季块菌做完,就着手准备做酱菜,他那边这两天把章程写出来,现在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跟? 还有,如果省城那边新来的老板不愿跟我们合作,以后我们不管是酱菜、菌菇还是块菌,就只能自己出去卖货,以后赚钱就没那么容易了哈!” “我要跟。”周一丁立马表态,“投的反正是赚来的钱,说句放屁的话,就算亏光了,咱们还有电站的股分和县城的房子,吃租金都吃不完。” 张秀香跟着表态,“我跟老二早就说过,不管老幺两口子做啥,只要他们愿意带上我们,我们两口子就要跟着,甩不脱的那种哈!” “我们也跟。”周怀荣毫不犹豫的说道,“一丁还算少了,就算赚的钱亏光了,咱们不止宁安的房子,后山还有那么大一片药田和林子呢!卖草药的钱也吃不完。” 周怀山点头,“大哥说的对,不说这两年的草药,今年才包的林子,这才第一年,老幺和一丁引回来的小蜜蜂,割的野蜂蜜就卖两百多。” 老爷子和周父、周母欣慰的看着他们,“只要你们兄弟几个一条心,做酱菜卖,赚大钱是早晚的事。” 周怀安笑道:“爷爷,等我们赚了大钱,买辆小轿车给你们坐坐。” 虽说他早晓得只要自己回来一说,丁丁猫和大哥他们肯定毫不犹豫的跟自己干,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窝心。 老爷子乐呵呵的点头,“要得,我就等你们买小轿车给我坐。” 赵慧芳说:“我还在杀鸡,我去拿过来红烧了一起吃哈!” “我才把油底肉夹了两坨出来,我也去端过来。”李秋月也急匆匆的走了。 “我啥都没弄,回去拿一条腊肉过来!”张秀香也回去拿菜去了,杨春燕婆媳俩去了灶房。 周父对周怀安说道:“你大田叔和徐叔那,你打算咋整?” 周怀安:“春燕说,我们办酱菜厂可以跟建电站……” 老爷子沉吟片刻后说道:“老幺,块菌红菇省城那边有人兜底,只要弄回来就不愁卖,做酱菜买卖跟我们连火门都没摸到。 真要叫上村里人入股,挣钱当然是千好万好,万一赔钱,那些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周怀荣点头,“对,只要没钱分给他们,到时候肯定堵在你门口,喊你把股子钱退给他。” 周一丁也道:“老幺,我觉得只需要问问几个走的近的,像小雪姐家,徐红兵、林武还有二春投不投钱就行了。” 周怀安想了一下,“我先去找徐叔还有大田叔,把情况对他们说了,我们自己内部的人都定下来了。 过两天去王桢那拿到章程,等他把设备定下来,看看总投入多少,然后大家再坐下来商量,要不要在村里招股的事。” 周父点头,“对,一步一步来,等都定下来了,再商量那些!” 周怀安:“好,那我就去徐叔和大田叔那一趟,还有一个来月就要开工收块菌了,也要商量一下把收购点定下来。” “你去商量,我们把后山的药田浇完回来吃饭。”老爷子和周家父子都起身往外走。 周一丁见他们都在浇水,也跟了上去,“我也去山上看看我家的药田,顺便把蓄水池打开浇一遍水。”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出门就遇到放学回来的周家亮几个,“晌午在幺爸家吃,都去我那边。” “哦哦!”周家亮几个连家也不回了,背着书包就朝他家跑,“看电视咯!” “我看看晌午吃好吃的。”周家康把书包往藤椅上一扔,就朝灶房跑,见周母在切面蒸馒头,高兴的跳了起来,“奶,蒸大肉包子吃。” 周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一天天就晓得吃好吃的!” “幺爸说的,人生在世,吃穿二字,吃还排在前面呢!” “你幺爸现在天天忙着挣钱,你呢?” “我还在读书,幺婶说,书读好了也是挣钱。”周家康蹭到灶台前看着她包包子,“奶,包的啥馅的?” “五花肉、香菇芹菜馅的。”周母笑着点了他鼻子一下,“你幺爸幺婶的话,比你妈老汉儿的还好用!” 周家康憨笑,“幺爸幺婶不骂人,还给我们买娃娃书,哪像我妈,每次都是眼一瞪,老娘看你想吃黄荆条条,笋片炒肉了。” “打你还不是为你好,你看人家美娜姐弟几个,想妈老汉儿打他们一下,还想不到呢!” “切~他们又不是贱皮子,喜欢讨打!”周家康揪了一点面粉,“奶,小川说他姐昨天哭了。” 周母惊讶的看着他,“美娜还是秀娜?为了啥事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们?” 周家康气呼呼的说:“秀娜姐,听说他们村有人把他家的竹子砍了,秀娜姐说他,那人还骂他们脏话,难听的很!” “等会儿喊你幺婶跟幺爸看看去。”周母叹气道,“你看没爹妈的孩子,就要受人欺负!” 周家康想了一下,“奶,要不让我幺爸去找大田爷爷帮忙,把他们弄到我们村来,我们家人多,哪个敢欺负他们,把他屎打出来!” “不学好!”周母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看电视是让你们跟好人学的,你想把哪个屎打出来?” 周家康揉着脑门,“不是我说的,是亮哥跟小川说的,还说我们把巧玲家的户口都弄过来了。” “以后别在外面瞎说,巧玲家不一样的,你表嬢婆家不能住,娘家又没人接收,我们才帮她们把户口牵这边的,她们连田地都没一块。” 周母想着得跟几个大的说说了,别啥都在娃面前说。 “我晓得了,没田地就没粮食吃。” “晓得就好!”周母把包好的包子放蒸篦上面,盖上盖子去了后院,“春燕,下午去美娜家看看,小康说……” 杨春燕把萝卜缨子放盆子里,“这些人咋这么不要脸,连几个孩子的东西都要抢?” “这有啥稀奇的,眼红心黑的人啥都看得起。”周母把小九儿抱着的红皮萝卜拿掉,“好吃嘴,这个不能啃,辣嘴的。” 小九儿觉得红彤彤的好看,“果果!九儿吃!” 杨春燕笑道:“堂屋有糕饼还有柿饼,你去拿了给几个娃吃。” “要得!”周母抱起小九儿,“萝卜皮厚厚削一层,洗了晒干水汽装泡菜坛子里,红萝卜皮泡的酸水颜色好看。” “嗯!”杨春燕把红皮萝卜削干净,将外面那层红皮和萝卜缨子洗干净,装簸箕里晾在院坝里,等晒干水汽装泡菜坛里,早上下稀饭吃。 …… 周怀安先去周大田家,何红秀拴着围腰出来告诉他,爷几个都去山地干活去了,等收工吃过饭去他家找他。 他应下后又去了徐书记家,见他在院子里修补竹筐,“徐叔,吃过饭没?” “还没呢!”徐书记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就等着你打到好东西来请我喝酒呢!” “这两天没进山,明天进去看看。”周怀安把自行车停好,跟他往堂屋走,“今年好像比去年暖和哈?都十月天了,还不怎么冷。” “我觉得差不多!”徐书记提起温水瓶倒了杯水给他,乐呵呵的说,“眼看就要开市了,省城那边有消息了么?今年他们要多少货?” “量倒是早就定下来了的,有多少要多少!”周怀安喝了一口茶,“麻烦的是……” 徐书记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周怀安的手,安慰道:“赚钱的买卖有人抢生意最正常不过了,好的是省城那边,能等我们把这一季的货出完,才有变化! 你也别太担心,我们给他们供的货的品质,他们是看得见的。我相信新来接手的老板也不会轻易放弃我们,找别的新手合作!” 865:其乐融融 “新接手的老板如果还能要我们的货,当然最好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以后收货的人越来越多,可林子里的块菌产量就那么多。” 周怀安没徐书记乐观,他觉得王桢既然有那样的担心,可能是听到啥不好的消息,才会提前找退路。 徐书记点头道:“你说的对,最主要的问题是菌类不像庄稼,少了我们就多开些荒地出来,多种一点,而是根本就没办法种。 酱菜买卖我家肯定是要参股的,万事开头难,你尽管大着胆子去干,只要走出第一步,后头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 还有就是,春燕提出让村里人也参股跟着干,你媳妇儿是个心善的,想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过好日子。 但我做了这么些年的大队书记,晓得村里大多人的德行,咋说呢?”他想了一下,“就是记仇不记恩,厂子办成功了有红利分,当然千好万好。 反之,他们就会像你爷爷担心的那样,每天堵在你门口守着你退股,啥不好听的话都说的出来,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徐叔,我先把我们内部投股几家定下来,等王桢那边预算出要投的钱数,再商量拿多少股分出来分的事。 办酱菜厂投的钱比电站少多了,我觉得到最后也没多少股份拿出来卖给村里人,如果他们觉得不挣钱想退股,我拿钱买回来就是。” 周怀安觉得他说的没错,君子记恩小人记仇,如果拿股子出来卖给村里人,以后的麻烦事肯定多。 但春燕想做,王桢也说好,他肯定无条件支持,他相信自己老婆,也相信王桢的眼光,觉得他们都说好,肯定就不会错。 如果错了,大不了拿钱把股份买回来就是,就算亏了,家里还有山神爷送的宝贝呢! 徐书记想想觉得也是,“好,等你们把章程制定出来,算好一家要投多少钱,跟我说一声就是。” “还有件事,大队屋关在那早晚也会坏,我觉得还不如卖给我们办厂好。” “大队屋是我们自己烧砖瓦修建的,地基全是青石条,把厂址选在那不错。” “我觉得那么宽敞的地方空着可惜了,把厂子选在那的话,仓房改建一下就能投产。你放心,以后村里开会啥的,可以在我们的厂子里开。” “没事,村里的房子早晚都要卖。”徐书记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幺,叔想到一个主意,你听听哈!” “你说!” “我觉得把村里的房子卖了后,与其把钱分下去,还不如把卖房子的钱用来入股酱菜厂,这样一来,以后就省事多了。” “姜还是老的辣!”周怀安冲他竖起大拇指,“叔,你这办法好,就照你说的干!” 徐书记乐道:“现在我说了可不算,我就是出个主意,还得去找你大田叔商量一下才能定下来。” “大田叔说他好多事都要找你商量,就像今年交公粮的事,他说要是早跟你商量一下,咱们也去哭哭穷,大伙儿肯定能少交一两百斤粮食。” “大田脸皮薄了些,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啊,不管是咱小老百姓家,还是上头那些单位,从来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懂事的孩子没人疼。” “对,你说的有道理,以后分红利的时候,我得多诉诉苦,把我为了多收货多卖钱,把屁股都磨烂的事,也说给你们听听!” 徐书记笑道:“屁股磨破怕啥,穿着裤子又没人看得见,只要脸没事就成!” “徐叔!”周怀安蹙眉看着他,“我咋觉得你在拐着弯,洗我脑壳喃?” 徐书记笑得满脸褶子,“绝对没有,你可是我们富牛村长得最俊的小伙子,现在又是勤劳致富的带头人,是我们村的脸面!” “好吧,我就当你夸我了。”周怀安笑着起身,“你找大田叔商量哈,我就先回去了。” “在这儿吃了再走撒!” “不了,我走的时候我妈已经把面发好了,回去吃大肉包子去!” “哎哟,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那是!”周怀安踹开自行车脚撑,冲他挥挥手,蹬上车走了。 徐书记看着他走远,觉得自己要是晚生几十年就好了,就能赶上如今的好时候。 周怀安到家,杨春燕妯娌几个正把菜往桌上端,大公鸡红烧芋子、蒜苗回锅肉、油底肉……陆续端上了桌。 赵慧芳端着蒸笼过来,揭开盖子,露出一个个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周家康忙道:“我不要饭,我要包子!” 张秀香白了他一眼,“走门口要去!” 周家康撅嘴,“我不去,我又不是叫花子!” 周家文细声细气的说:“二婶的意思是叫花子才说要。” 周家康懵了,“那我该咋说?” “憨包!”周小倩敲了他一下,“说不想吃饭,想吃包子撒!” 周家康冲她谄媚的笑着,“我姐就是比我聪明!” 几个大人觉得没眼看,让他们去矮方桌想咋吃就咋吃。 小九儿和小龙坐在老爷子特意为他们打制的草凳上,捧着大肉包子就是一大口,看到香菇碎掉在桌上,也捡来吃了。 李秋月笑道:“春燕,小龙只要跟九儿一起吃饭就乖的很,在家吃一点都不乖!” “小孩子喜欢跟他差不多大的一起比着吃。”杨春燕也觉得孩子们在这边,小九儿吃饭更乖一些。 周母:“养孩子跟养小猪一样,一头猪没跟它抢着吃的,反倒不肯长,要多养几头抢食吃,它长得才快!” 周家康瘪嘴,“难怪不得我奶都把我们放一张桌上吃,就是把我们当小猪崽养啊!” 周母乐道:“家里就你最好养,不用找小猪抢食,也比哪个胃口都好!” “诶!”周家康叹气,“原来我们都是小猪!” 周小倩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赶紧吃饭,每次就你话多,九儿和小龙都不像你。” “九儿乖宝宝!”小九儿听姐姐提到他,抬头说道。 “小九儿最乖了!”周小倩笑眯眯的捻了一块萝卜吹两下递给他,“吃块萝卜!” 小九儿接过咬了一大口,一旁坐着的周小龙看了看他,伸手一把抓起他碗里的包子“啊呜”咬了一大口。 嚼了几下,大概是觉得他碗里的包子,和自己碗里的味道一样,又放了回去。 “噗~”周怀山忙捂住嘴扭头,片刻后才道,“小东西,搞了半天不止有隔锅香,还有隔碗香!” “像你撒,小时候总觉得人家的苞谷棒子更香。”周母笑道,“老二没少告状,说他经常偷啃他的苞谷棒子。” “我记不得了。”周怀山要不是刚才看到自己儿子干这样的事,他都不信自己会这样干。 大人孩子都笑了起来,两个小的也跟着傻笑。 一家子吃过饭,杨春燕夹了些包子装搪瓷钵里,装网兜里面给了周小倩,“你们去上学的时候给秀娜他们吃。” 周小倩接过网兜,“我们先送他们家去。” “跟他们说,我们等放学了过去一趟。” “哎!”周小倩拎着网兜出去,叫上周家亮和弟妹,几个孩子一窝风出去了。 周小琳羡慕的看着一溜烟没了的哥姐,“妈,我也要跟姐姐一起去读书。” “你要后年才上一年级。”李秋月抱起小龙,牵着她,“走了,回去睡一会儿,还要去后山扯草。” 周母和赵慧芳在收拾碗筷,杨春燕舀了热水给小九儿擦了擦脸,“吃饱饱了没?” 小九儿拍拍小肚肚,“饱饱了!” 周怀安坐在藤椅上看着娘俩,“燕儿,徐叔说把卖大队屋的钱,用来入股分给村里人。我觉得这样好,省得刚开始没挣到钱,一个二个来找麻烦。” 杨春燕将洗脸帕晾好了,坐到他旁边,“这办法不错。下午我们去美娜家一趟,顺便去小雪姐家,问问她愿不愿意入股?” “顺便去虾叔那一趟,把鞋子给他。”周怀安抱起在一旁爬上爬下的儿子,“睡一会儿么?” “坡地上留着的洋姜该挖了,还有儿菜、棒青菜、莴笋苗要移栽,中午就不睡了。” “那我带儿子去睡一会儿,大田叔来的话,你喊我。” 杨春燕点了点头,去后院拿了锄头箢兜去了菜地边的坡地,觉得连洋芋和红苕都没洋姜好种,除了第一年下种,这两年只挖不种,土里留一块就能发一大片出来。 她拿起镰刀将洋姜杆子顶部的嫩茎割下来,这样的剁成短节煮了喂猪,下面的老杆子就只能扔粪坑里沤肥了。 周母也提着锄头和背篼来了,婆媳俩一个割嫩茎,一个洋姜杆子全都铲倒,不一会儿地上就堆满了嫩茎和老茎杆。 两分多地,两人个把小时就砍完了。 杨春燕挖起一棵洋姜,一窝就是一大兜,“这些挖回去切片晒起来,搭着田里的莦子、花草,等卖了肥猪,抓回来的小猪崽子能吃到明年开春。” 六头大肥猪一顿要吃几大桶猪食,现在隔天就要煮一次。 “六头肥猪太能吃,幸好每年都种了那么多猪草还有洋姜,不然养三头就足够了。” “三头猪粪水太少了,那么多的山地,换成种苞谷、红苕这些,六头猪的粪水还不够呢!” 866: 他们是无赖,我还是二流子呢 婆媳俩才挖了一小出来,周怀安就和周父一起挑着萝篼来了,看到摆在地上的洋姜都惊喜不已。 “这片去年种下的,一年没挖就长了这么多啊?”周怀安提起一窝,“这一兜起码都有十来斤。” “这东西产量高着呢!我跟你老汉儿就栽的时候浇了一次粪肥,撒了两次草木灰,今年天干成那样都长这么好。” “明年发芽的时候把肥下足,两三分地也能挖上前千斤。”周父蹲下帮着把洋姜摘下来往萝篼里扔。 周母想到他们也要做腌洋姜卖,“这东西产量这么高,腌了卖有人要么?” “这东西腌好了脆甜脆甜的,只要好吃又便宜肯定有人买。”杨春燕忽然想起一事,“是不是大田叔去家里找你了?” 周怀安点头,“嗯!他跟徐叔一起来的,他们家也愿意入股做酱菜。还有就是,大队的房子,占地两亩,加上仓房还有办公室、会议室一共有十二间。 他们要招集几个小队长开一个会,把价钱定下来,然后再召集村民开会决定,愿意投钱入股的就不分钱,不愿意的就把钱分给他们。” 周母说道:“那排6几年的时候建好的,到现在都用了十多二十年了,除了保管室,仓房连门窗都没一个。 分下户后,还有人半夜爬上面去偷瓦片,才两年功夫房顶的瓦片烂了不少,恐怕房顶的檩条都沤烂了,太贵的话,还不如自己修新的。” 周父不赞成周母的说法,“修新的多麻烦啊!大队的房子地基打的好,墙全是红砖砌的,晒坝全是硬化过的。 还有房梁用的木料,全是上好的杉树,买下来后,如果檩条有坏的,换一下就成。” 周怀安说道:“在主要是村里没那么宽敞的地基。我们先等大队开会,定下来的价钱要是划得来,我们就买,划不来就只有从新找地方了。” “他们跟老大说了,明早开会,我们等两天就晓得了。”周父把萝绳系好,挑着洋姜往回走。 四人在山坡地忙了两个多钟头,把洋姜挑去倒门口的水沟里面,刷洗干净后,捞起来晒楼顶,晾干水份后切片晒干。 杨春燕看了看时间,都四点多快五点了,对周怀安说道:“爷爷带着九儿在后山耍,你跟他说一声,我们去观音看看。” “好!”周怀安朝后山走去,杨春燕换上布鞋出来,两人骑着自行车朝赵美娜家走去。 刚到村口就遇到放学回来的周家亮几个,告诉两人赵秀娜姐弟已经回家等他们了。 两人到了赵家,看到赵秀娜在屋后的菜地掰牛皮菜,菜地里的菜好些都被人踩烂了。 杨春燕看了周怀安一眼,“这些人渣,欺负几个孩子算啥本事?” 周怀安沉声道:“有的人没胆子跟比他强的人干,就专找比他弱的欺负,这种人得把他打疼了,他才会怕!” 赵秀娜听到自行车铃铛声,抬头见他们来了,高兴的抱着一捆牛皮菜走到田坎边,“周叔叔,杨婶婶,你们来啦!” 杨春燕笑着点头,“你姐还没回来啊?” 赵秀娜把牛皮菜装背篼里,“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周怀安提起背篼,放在车后座,“家里养了几头猪?” “两头!”赵秀娜高兴的说,“姐姐说年年都吃你们的腊肉,香肠,我们今年也杀一头大肥猪过年,熏腊肉、还要灌香肠、炸油底肉。” 杨春燕笑道:“几个小不点杀一头猪做啥?到时候留半头猪的肉,你们都吃不完。” 赵秀娜吐了吐舌头,“我也觉得有点多,苏婶说一头起码有两百来斤,养到过年就有两百多了。” “不错嘛!你们都那啥喂出来的啊?” “跟你家一样,用芍藤、苎麻叶、构树叶、洋姜还有花草和莦子,这几样它们都喜欢吃。” 说话间,三人到了赵家院门口,看到院子里摆着小方桌,赵小川认认真真的坐在桌前写作业。 赵秀娜高兴的喊:“小川,杨婶婶和周叔叔来了。” “杨婶婶、周叔叔!”赵小川放下笔迎了上来。 杨春燕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孩子,笑着摸了摸他脑袋,看到作业本上工工整整的字迹,“不错,看样子就是个好学生。” 赵小川不好意思的说:“小康也很好的。” 杨春燕笑道:“小康说你比他好,还说要像你学习呢!” 赵秀娜端了竹椅,还给两人倒了开水,笑盈盈的喊两人喝水,看样子还放了些蜜糖在里面。 周怀安喝了一口水,扭头看到院墙跟放着两捆竹子,走过去看了看,“这些竹子就是偷你家竹子的那家人,还给你们的么?” 赵秀娜点了点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别伤心!”杨春燕拉着她的手,“是哪户人偷你家的竹子,村干部咋说的?” 赵美娜指着他家门口几块大田过去的那家,“就对面的邹家。去年就砍过一次,我姐看到,说他们。 他家老婆子保证以后不砍了,哪晓得今年雨季的时候,他们家把我家竹林里的竹笋都差不多挖光了,听说还背到街上卖钱。 我们早晚去守着抓了几次,他们每次都是趁我们读书走了才去挖,没抓到过人,我们也不敢去找他们。 前天我姐肚子疼请了半天假,苏婶看到他们家又去竹林那边了,就来跟我姐说了,她撵过去刚好看到他们在砍竹子……” 赵秀娜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杨婶婶,他们骂得可难听了,说我们一丁点大就做暗门子,不然哪来的钱读书、买自行车?还有好多难听的话……” “别哭!”杨春燕气得脸都红了,拉着她的手,“犯不着跟那种没教养的畜生生气,等会儿我们去找一下你们大队书记,他们不管我们就报派出所。” 周怀安气得踹了竹子一脚,“畜生,他们家没姑娘不成!” 赵秀娜抹了一把泪,“杨婶婶,找大队书记没用的。砍了我们竹子那天,苏婶就帮着把大队书记喊竹林了。 他们当时保证以后不砍我们家竹子,头天把竹子还给我们,当晚又去竹林把我们竹子全都砍得乱七八糟!” 赵小川红着眼圈紧紧拽着拳头,“我跟我姐说,他们晓得我们家没有大人,就故意欺负我们。他们要是再欺负我们,我就一把火把他家的房子给点了……” “小川!”赵秀娜气得拍了他一下,“你又说这样的话,大姐回来我告你!” 赵小川梗着脖子,“我是赵家的男人,我不怕他们。” 杨春燕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想到点火烧别人的房子,刚想问他是谁教的?就看到周怀安就把孩子拉到了他跟前。 “小川!跟周叔叔说,谁告诉你点火烧房子的?” 赵小川抿了抿嘴,“那天大队书记把他们叫到我家,村里几个大叔在那说话,有一个大叔说邹家只敢欺负没父母的孩子,换成是他,他们敢这样欺上门,他就一把火把房子给他点了。” 杨春燕听后松了一口气,听来不是故意教他走歪路,就是几个男的在一起吹牛打屁,被有心的孩子听入耳了。 周怀安看着他温声说道:“傻孩子,只有莽子才干放火烧房子的蠢事。他们是垃圾杂碎,你以后还要读大学,做大事,千万不能做傻事。” “周叔叔!”赵小川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他们为啥生了我们又不要我们?邹家为啥故意欺负我们?骂姐姐难听的话,我们又没惹他们……” “所以你才要用功读书,长大后做出一番事业,让他们晓得了把肠子都悔青!” 周怀安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只有瓜娃子才只晓得放火。叔不会让你们白白被他们欺负的,叔会帮你们出气。” 赵小川抬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忽然想起美娜的话,担心的说:“周叔叔,大姐说他们是无赖,看到他们要绕着走。” 周怀安笑道:“不怕,叔以前还是二流子呢!” “你不是二流子!你是好人,你跟杨婶婶,周奶奶他们都是好人。”赵小川急道。 杨春燕摸摸他脑袋,柔声道:“小川,你是你家的男孩子,不能让你姐她们担心,让喜欢你的人伤心。以后再也不要说点房子的话,晓得了么?” 赵小川重重点头,“晓得了,周叔叔说了,莽子才干蠢事,我以后要做事业的。” “小杨,小周你们来啦!”苏天芬笑着走进了院子,“你们也晓得了对面邹家欺负几个孩子的事了吧?” 杨春燕点了点头,“今天听家里的孩子说了,我们才晓得的。” 苏天芬拉了凳子坐到杨春燕旁边,叹气道:“那家子从小到大都是红眼病。以前没分下户的时候,他家的娃就老爱欺负姐弟几个。 分下户后要好一些了,后来姐弟几个靠你们帮衬,日子越过越好。加上几个孩子,学习成绩好,家里就几个小孩子,也比他们过的好。 本来就眼红几个孩子,加上美娜又把田给了我家种,不给他们种,他家就恨上几个姐弟几个了,就做那些烂事欺负他们。 几个孩子的品行村里人都晓得,大家伙就没人相信他们瞎说的那些,都巴不得家里的娃跟姐弟几个学呢!” 867:把屎给他打出来 杨春燕晓得每个村都有这种欺软怕恶的,“大队干部也管不了他们啊?” “咋管?来了能抵赖的就抵赖,抵不了的就涎着脸认错,干部一走,那就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苏天芬看了看喂鸡的赵秀娜,小声道,“我听邹家二房的说,邹老大看上美娜了,想把那丫头定给他家老大。 也不看看他家老大,乌漆嘛黑、矮不隆咚的像个啥东西?还敢打美娜的主意? 说来说去就是欺负他们家没个大人,想着只要整怕了几个孩子,他们家就得了个好媳妇。 其实最歹毒的还是赵家两口子,扔下几个孩子不闻不问,这两年两个姑娘越长越水灵,我都替她们担心。” 杨春燕想到前世,赵家是在几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后才找过来的,也不晓得美娜嫁给了哪个? “我们隔得远,帮不了几个孩子多少。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美娜也常说,这些年全靠她苏婶照看帮衬他们,不然他们早过不下去了。” 苏天芬说道:“姐弟几个都是招人心疼的,村里就他家和那个老光棍,其他的都心疼几个孩子,能伸把手的都会伸把手。 我们也想多帮几个孩子一把,但两家不亲不戚的,对面那家又杵在那,都是一个村的,我们有时候也不好管太多,只有看到他们干啥了,才能伸把手帮一帮。” “是啊,大家都心疼几个孩子,忍不下心看他们受罪。” “苏婶婶,杨婶婶、周叔叔。”赵美娜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笑着和三人打招呼。 苏天芬站起来,笑道:“美娜都回来了,我也回去做饭去了。” 赵美娜笑着说:“苏婶就在我家吃。” “就我一个我就跟你们一起吃了,家里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我呢!”苏天芬边说边走了。 赵美娜放下书包,坐到杨春燕跟前,感激的说:“杨婶婶,你们别担心,我去派出所问过了,以后他们再敢欺负我们,我就去派出所告他们!” 杨春燕想到邹家老大想她做儿媳妇的事,又想到赵家就靠她顶立门户,不能把她当孩子看,“邹家的打算你晓得么?” 赵美娜看了弟妹一眼,点了点头,“苏婶跟我说过,我不会怕他们的。” “晚上警省点,记得把院门和房门锁好,不管哪个喊都别开门。”杨春燕想了想又道,“我们回去,我让你周叔把大黄送你家来,给你们壮胆。” 周怀安接过去说道:“大黄是土狼狗,现在的个头已经比来福和旺财还高大,一脸凶相,护家厉害的很。” 赵美娜连连点头,“多谢周叔叔、杨婶婶,我会好好喂它的。” “大黄不挑食,饿了连猪食都能吃一大盆,不用拿啥好的喂它。”杨春燕想到她读书的事,“明年你就考高中了,上次我听家明说你打算去宁安读高中, 秀娜明年也要考初中了,要不你们都去宁安读?婶婶找人问过了,可以让小川转去宁安城关小学读。 我家在车站对面有房子,一直都没人住,你周奶奶说房子不沾人气坏的快,你们去住,还可以帮我们照看一下。 还有,我们打算跟人合伙办一个酱菜厂,你们攒的那些钱,可以拿一部分来入股。” “好!我们一定好好读书,等我学了本事就回来帮你们。”赵美娜心里清楚,杨婶婶那样说是希望她毫无负担的接受他们的帮助,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们的好意。 杨春燕笑道:“那我们就等着未来的高材生,学业有成后回村来帮我经营厂子咯!” “嗯!我一定好好干!”赵美娜信心十足的应道。 赵小川看几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叔叔,明年我也跟我姐一起去宁安读书啊?” “对!”周怀安笑着点头,“你们明年都去宁安,但是先不要告诉别人,等走的时候再说。” 要是他家小九儿也像美娜姐弟这么懂事听话就好了,像这样的孩子,生十个八个都不嫌累!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杨春燕两人告辞从赵美娜家出来,看到拐角田坎处站着一个一米六不到的矮壮青年,看样子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赵美娜一见他就沉下了脸,小声道:“婶婶,他就是邹鑫,上次我跟家明一起回来,他还骂我们。” 周怀安见邹鑫看赵美娜的眼神直愣愣的,一看就是没多少脑子的,冷冷的盯着邹鑫,“下次再遇到疯狗,回来喊我们,把他狗嘴都打烂。” 邹鑫阴着脸看了看周怀安,又看了看赵美娜,转身走了。 杨春燕看着出落的愈发水灵的赵美娜,叮嘱道:“以后在路上遇到不要理他,这种人,你越是理会他,他越是来劲。” “天冷黑的早,回家就把门关好,我们回去就把狗子送过来。”周怀安觉得像邹鑫这种年纪的愣头青,头脑一热,不定会干出啥事? 赵美娜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你们回去,不用送我们。”杨春燕两人说罢蹬上自行车走了。 赵美娜姐弟看着两人拐弯才进去关上院门,姐妹俩开始喂猪做饭。 赵秀娜把猪食舀猪食桶里,“姐,我们住宁安去,寒暑假还回来捡菌子,挖块菌么?” “放假就回来。”赵美娜夹了一把菜籽杆进灶膛里,“听婶婶的,谁也别说,省得别人去麻烦婶婶。” “我记住了。”赵秀娜提起猪食桶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砍了三根青杠棒,他敢来我们家,把屎给他打出来。” 赵美娜故作轻松道:“你自己天天笑家亮动不动就说把哪个屎打出来,现在你也说。” 赵秀娜笑道:“家亮说他学了迷踪拳,天天嘿啊嗨的,体育老师那天还罚他跳五十个蛙跳,才二十个就不行了。” 赵美娜听后也笑了起来,“这就是假把式和真功夫的差别!” “老师也这样说!”赵秀娜提着猪食桶走了。 赵美娜舀了一碗米淘洗了下锅,喊赵小川看着灶膛,她去洗菜。 …… 杨春燕和周怀安骑车到观音路口,拐弯去了杨小雪家,见院门挂着锁,便掉头蹬着自行车往回走。 刚到大队晒坝就看到周一丁拿着包香烟从代销店出来,看到两人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听家康说你们去观音了,美娜家咋了?” “等下我跟你说。”周怀安接过香烟,扭头看向杨春燕,“我还要去虾叔那一趟,要不你先回去,喊家明把狗子给美娜家送去?” “好!要吃饭了,早点回来。”杨春燕叮嘱了句,蹬着自行车走了。 周一丁跟他并排往老虾子家走,听他说了美娜家的事,沉着脸说道: “你想咋整?要不去叫上红兵、二春几个打他们一顿,再一人挑一担大粪去观音,把大门口都给他泼满?” 老汉儿也喜欢赵家姐弟三个,说他们太懂事了,一点都不像这么大的孩子,还让他多帮衬他们。 周怀安小声说道:“听说他经常在山路边等美娜,那天还骂家明,这几天没啥事,咱们就去等着收拾他一顿。泼大粪太便宜他们了,有没有啥更好的法子? 我记得大庆叔以前跟我们讲过,以前那些装神弄鬼的假道士,用啥东西整蛊人骗钱?刚在在赵家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周一丁想了一下,“我记得有人把腥臭的东西给撒在对头房顶,把狗子、乌鸦引到对头家闹鬼,别的我就记不住了。等会儿问问虾叔不就晓得了。” “对头,他们这些当兵的,晓得的稀奇古怪的事,就是比我们多。” “我老汉儿不是当兵的时侯听来的,是看犯人的时候听到的。” “虾叔说他们的部队不是正规军,都是被抓壮丁抓去的,里面啥人都有。”周怀安想想道,“上次让他硝制的几张皮子应该好了。” “你特意去虾叔那儿拿硝制好的皮子的啊?” “给他买了两双鞋子,顺便去拿硝制好的皮子。还有,我家几个老的说我们这边不冷,有两件皮毛衣服就行了,让我们把皮子拿去卖钱。” “我们这边不冷省城冷啊,你把皮子给王桢,让他拿去送人,拉拉关系。” “也行!”周怀安停下自行车,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虾叔,你在做啥?” “热包子吃,你老汉儿送来的。”老虾子乐呵呵的走了出来,“一丁也来啦,在这一起吃?” 周一丁笑着摇头,“不了,二爸给我家也送了包子。” 周怀安把大头鞋从夹背拿出来,“给我家几个老的买,顺便给你也买了两双。” “谢了哈!”老虾子高兴的接过,提着进屋抱了几张皮子出来,“顺便把皮子拿回去。” “好嘞!”周怀安接过抱过去装夹背里。 周一丁掏了工钱递了过去,老虾子眼一瞪,“你娃想打我脸是不?” “好,不给钱。”周一丁笑着收回,“虾叔,观音大队的赵家姐弟你晓得的哈!他们姐弟几个……你见识多广,看看用啥办法收拾?” 老虾子叹了口气,“收拾人的法子以前听过不少。” 周怀安拉了把竹椅给他,“虾叔,你坐下慢慢说!” 868:打上门去 老虾子笑着坐下,“早年有人用黄鳝的血兑一种去除血迹的东西,抹在对头的门框上,天黑后蝙蝠就会去撞门框。 对头听到动静起来,开门看啥都没有,关上门回去又铛铛响,胆小的以为闹鬼,屎尿都吓裤裆里。” 周一丁笑道:“这个跟我老汉说的,往对头房顶扔腥臭东西差不多哈!” “对头,差不多的。”老虾子顿了一下,还有就是弄些磷火撒他家房顶、房前屋后,天黑后就跟晚上在后山坟地里常看到的“鬼火”一样。 再有就是,弄点招引猫狗的东西,撒他房顶或是房前屋后,到时候成群结队的野猫野狗去他家折腾。 可惜现在天冷了,蝙蝠也不出来了,不然,弄点黄鳝血抹他家门窗上,简单省事又吓人,比那些泼大粪的损多了。” 周一丁说道:“弄磷火或是脏臭的东西吓唬他们也是一样的撒?” 周怀安也一脸可惜,“憨子,你啥时候在大冷天看到过磷火,那东西都是六月天才出来的。现在冷起来了,温度不够高,不会有磷火。” “卧槽~”周一丁瞪眼看着他,“就你这耗子胆,敢去坟地弄磷火?” “没文化真可怕,弄点白磷不就成了,可惜现在冷了不行。”周怀安想了想,觉得王桢应该有办法,想着明天去问问。 周一丁:“要不还是弄点腥臭的撒他家房顶,乌鸦上门更吓人。” 老虾子笑道:“我明天去找个老朋友,找他弄点招猫狗的东西回来,到时候你们去撒他家房前屋后,吓唬吓唬他们。” “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哈!” “跟我还客气啥?”老虾子嗔怪的瞪了两人一眼,起身道,“在这将就吃点?” “不了,我们回家吃!” 周怀安两人从老虾子家出来,说好明天一起去县城,在周一丁家门口放下他,就径直回了家。 “咋去了这么久?就等你回来开饭。”坐在那看电视的周母见他回来,忙站起来去灶房帮着摆饭。 “等我做啥子,你们先吃撒!”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往拐角屋走,小九儿跑到跟前,拽住他裤腿,“坐车车、坐车车!” 周怀安弯腰看着他,“坐一圈我们就吃饭,好不好?” “好!”小家伙张开双臂求抱。 周怀安把他捞起来放车上坐好,转过去冲几个娃说道:“家明送狗子去美娜家没?” 周家康几个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也不晓得听到他说话了没? “去了,还没回来呢!”老爷子把裹好的烟叶装烟袋里面,拿起烟杆敲了望着电视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周家亮, “一个二个的看着电视就啥都听不到了,读书也有这么认真,还愁拿不到双百分?” 周家亮扭头揉揉脑门,“老祖,我们做完作业才来的。” “哼~”周怀安冷哼一声,“还有两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不想要年底奖励的,就天天看电视,以后家里那些山地还有八亩多田,就包给他种。” 这下几个孩子都回头来看他们,周小倩说:“幺爸,我们做完作业了的。” 周小文:“幺爸,我单元测验双百分。” 周家康忙道:“幺爸,我就错了个标点符号,不然也双百。” 周小茹沮丧的说:“我没考好,数学才考95。” “不好好学习,等期末成绩出来,你们几个里面,只要有一个成绩没去年好,我就把电视机锁了,都没得看!”周怀安威胁了几个娃后,推着儿子转圈去了。 “哪个没考好,哪个不能看,为啥要连在一起?”周家亮几个瘪着嘴看着他,觉得电视也不香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你们是叔伯兄弟姐妹,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老爷子看了看沮丧着脸的几个娃,手一背,朝灶房走去。 周怀安推着儿子转了一圈,把自行车推转角屋放好,一手提着夹背,一手牵着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去了灶房。 周母捧着一斗碗蛋羹出来,“晌午都去吃包子了,还剩了不少芋子烧鸡,我就腌了些洋姜,蒸了一碗蛋羹。” 老爷子点头,“洋姜好,脆脆的下饭。” 杨春燕把儿子抱轿椅里做好,把木调羹给了他,“妈妈给你舀了蛋羹、还有萝卜,乖乖吃!” “吃蛋蛋!”小家伙抓住木调羹就开吃。 周母端了饭去院子里,边看电视边吃,听到自行车响,扭头看到周家明衣服上满是泥巴,脸肿了,嘴角也破了,自行车护泥板的漆擦掉了一大块,狼狈的不行。 她心疼死了,放下碗迎了上去,“老天爷!这是咋了?摔交了还是被人打了?” 几个娃连电视都不看了,全都围了上去,“明哥,痛不痛?” “咋不痛,你没看到都流血了啊?” “我去找幺婶拿药给他擦!”周小倩转身朝灶房跑。 周家明见奶奶和弟妹心疼的样子,觉得没那么痛了,“美娜家对面的矮冬瓜骂我,我就跟他打起来了。” 周怀安沉着脸,气自己刚才偷懒让他去,“他为啥要骂你?” “那狗日的说我自行车撞到他了,明明是他故意窜出来的,我跟他干了一架,他力气比我大,我没打赢。” 周家亮后悔刚才没陪他一起去,骂道:“幺爸,我们去打他狗日的,把屎都给他打出来。” “我们都去!”周家康几个也道。 杨春燕见周家明嘴角还在流血,想到邹鑫那敦实的样子,担心他受伤,忙忙进屋去拿碘酒伤药。 周母心疼的看着他,想去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伤,被老爷子拦住了,“擦上碘酒就行,头脸、身上的泥巴都留着,去观音大队找他去。” 周怀安沉声道:“你在哪儿遇到他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周家明坐在椅子上,嘬着裂开的嘴,“我把狗子给了美娜姐,从她家出来拐到田坎路,刚下坡快到机耕道那,矮冬瓜猛地一下窜了出来。 吓了我一跳,幸好我反应的快,扔下自行车就跳了下去,不然就连人带车掉沟里了。我还没站稳他就上来指着我骂,我就跟他干起来了。 刚开始他也挨了我两脚还有几拳,后来他把我压住,还骂我毛都没长齐,就敢跟他抢女人。 我骂他不要脸,又丑又矮,比猪圈里的猪还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力气没他大,挨了他几下,这时来了个大伯,吼了他几句,他才放开我走了的。” 周怀安嘴一抹,就去拐角屋推自行车,“小倩,去喊三爸还有你老汉、大爸,家亮去三奶奶家喊怀忠他们,家康去喊一丁叔,把大田爷爷也喊上。” 踏马的,刚才他在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见家明小就藏在那欺负小孩子,欺软怕硬的东西,老子今天不打你都对不起你! “哦哦!”两个娃站起来就跑。 杨春燕拿了碘酒出来,涂了伤口,这下脸上黑黑红红的更加惨了。 “身上有没有哪里痛?他有没有打你肚子?” “这会儿好多了,在路上的时候才痛,这会儿就肚子和左边肩膀还有点痛。” 周怀安忙拿了垫子出来让他躺下,杨春燕照着他喊痛的地方摁了一遍,没发现骨头有哪伤着,好像也没受内伤,想到自己连黄师傅都算不上,不放心,还是让他吃了跌打损伤的药丸。 看着周家明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周母抹了一把泪,咒骂起来,“……好好的没招他惹他,就跟疯狗一样乱咬,以为我们家都是死人啊? 把人都喊上,一家舀两桶大粪带上,泼他家大门口。” 老爷子沉声道:“怀安把家明抱拖拉机上面坐着,一起去观音大队找他。”他的重孙子,他都舍不得打一下,真以为周家窝囊好欺负啊? 这时,李秋月和周怀山跑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周怀军、张秀香还有周怀荣夫妻俩。 周怀山和李秋月看到周家明的样子,气怒不已,“欺负赵家姐弟几个家里没大人的欺负上瘾了,以为我周家也没人啊!马勒戈壁,把他屎都打出来。” 周怀军对张秀香说:“去把我们收块菌的时候弄的棍子拿来,带上一起去。” “我家也有。”李秋月也跟着张秀香跑了。 周怀荣沉着脸,满眼心疼的看着儿子,赵慧芳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心疼的直掉泪,“身上有没有哪儿痛?” 周家明摇头,“好多了,幺婶看过了,给吃了药。” 赵慧芳和周怀荣听他说话的声音,不像受伤了的,才松了一口气。 周怀安去屋里拿了木棒出来,“走,去观音找他算账。” 周怀山忙去拿摇把,发动拖拉机,老爷子对周母说道:“你在家看着几个小的。” “好!”周母想着老爷子和周父也跟着去了,就点头应下了。 杨春燕拿了垫子铺车斗里,周怀荣把他扶到上面,“躺着,到那就哼哼!” 周家明明白他的意思,“我晓得,惨一点,才好喊他赔钱。” 周怀安:“不但要他赔钱,还要打他一顿,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老爷子对周家明说道:“等会儿到那,说话学学小文,细声细气的说,问你哪痛,你就说肚子痛,脑壳痛,哪哪哪都痛,晓得么?” 周家明点头,“我晓得了,就像电视里面那些骗子骗人装痛的时候一样。”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哪个稀奇他两个臭钱?你是小孩子,他是大人,看热闹的都同情弱小挨打的那方。” “老祖老谋深算。”周家明咧嘴想笑,扯到伤,疼得龇牙咧嘴。 杨春燕几个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瓜娃子,老祖教你呢!哪有这样说你老祖的?” 869:打上门2 拖拉机还没驶出院子,周家亮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幺爸,他们说在路口等你们,还有几个叔爷爷家也要去。” 周家康几个跑到拖拉机前,“我们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你们在家帮着你奶看家。” 老爷子说罢坐到了周怀安旁边,大伙儿都上了拖拉机,刚出院门就看到已经跑到周怀荣家门口的,周怀忠父子仨和徐二春。 原来周三爸父子着急忙慌的赶到小树林的时候,刚好遇到吃完饭带着孩子在门口耍的徐二春,听到周家明被观音大队的邹家打了,也跟着一起来了。 等四人上了拖拉机坐好,拐弯到了机耕道,就看到站在路边的周大田父子三个,还有另外几房的叔伯,十几个汉子都跳到了拖拉机上。 七嘴八舌的询问具体情况,周怀安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怀刚骂道:“狗日的杂碎,把我们家明也当成没人维护的了!老子把他屎尿都打出来。” “观音大队的人就这点能耐了哈!欺负几个没妈老汉儿的孩子算啥本事?” “还是我们大队好,村里几个孤寡从没人上门欺负!” 周大田对老爷子说道:“二爸,等会儿到方田大队,我们去找他们大队书记,怀荣带着孩子上门找他们。” 说着又对周怀安几人说道,“动手的时候悠着点,只要不把人打残、打死,就不会有人追究责任。” 他要跟着去,看着他们动手不劝阻不好,先把老爷子带去找人,等他们打好了,气出够了,再慢慢去调解! 周怀安点头,“晓得,我们有数,万一打死打残了,还得出钱赔汤药费,说不定还要进去关几年,岂不是郁闷死了。” 说话间就到了周一丁家门口,徐红兵、林武还有徐老三还有几个村民都在那等着了,“老幺,不够意思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周怀安兄弟几个忙掏出香烟给大伙儿发上,“多谢!多谢!” 这下连车沿边上都坐满了人,比上次去何家给周玉梅搬嫁妆的人还多。 这么多人去了也不是个个都会动手,这年头的乡下人干仗,要的就是人多势众。别人见你家族人丁兴旺,族人团结,往后想找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徐红兵看了看周家明的伤,义愤填膺道:“本来还想找机会打他狗日的一顿给美娜姐弟出气,这下连理由都不用找了,直接上门打他狗日的。” 徐老三问:“赵家那几个孩子咋了?” “就是打家明那家,把美娜家的竹林……”徐红兵把从周一丁那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几个年轻的都叫嚣着要好好暴打邹家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意欺负人。 周怀安忙道:“兄弟伙些,咱们动手的时候悠着点哈!还有别打脸,指着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打,最好让他痛十天半月。” “老幺这主意好,打成猪头就不好耍了。” 徐红兵接过去说道:“他们要是乖乖认错赔钱就罢了,不然,就顺便把门啊窗啊啥的给他拆了,鸡啊猪赶的满屋跑。” 周怀刚几个点头,“对头,不把他家弄个天翻地覆,以后我们也别在村里混了。” 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很快就到了邹家外面的机耕道,周大田和老爷子还有周父去找观音大队的书记。 周怀安、周一丁在前面带路,一群人护着背着周家明的周怀荣跟在后面,乌泱泱上了土路朝邹家走。 这个点,在外面干活的也都回来吃夜饭了,家家户户的院门敞开着,住在机耕道边上的几家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 “咋了?周老幺家的人咋都来了?”大伙儿在他家卖了几年货,都认得他们家的人。 “他们家一直都很照顾赵家那几个娃,可能是替他们几个出气的吧?” “不会吧?下午我看到周老幺跟他老婆一起来了,都没去找邹家说话,没过多久他大侄子送了一条大狗来……” “正因为送狗来才得罪了邹鑫,被他在前面的路口拦着打我二房的长子长孙,娃回家就晕过去了!”走在后面的周三爸加油添醋的回道。 “啊~快看看去!” 周三爸见一个二个的眼里顿时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些人是跟上来帮忙的呢! 走在前面的周怀安和周一丁,已经到了邹家门口,看到邹鑫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他老汉儿端着碗蹲在阶檐上吃饭。 “卧槽尼玛的,敢打老子家的娃,草你先人板板~” 话音未落,周怀安和周一丁几个箭步就到了阶檐边,一脚踹翻了傻愣愣的看着他们,连饭掉出来了都没发现的邹鑫。 “乓~”土碗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又掉在地上居然还没摔烂。 惊慌失措的邹父吓得连端着的碗都掉在了地上,挥着拳头朝周怀山打去,“你们干啥的?凭啥撵上门来打人?” “打的就是你!”周怀山一拳打了过去,邹父被他打得跌坐在地,嘶声喊了起来,“来人啦?富牛大队的人上门打人啦……” “许你们欺负人,就不许老子打回来?”周怀军上前就是几脚,踹的他惨叫起来。 “老汉儿~”邹鑫爬起来,冲周怀安怒吼,“是他先撞老子的,你们凭啥打人?” “杂种!”周怀安上前一把揪住他前襟,一拳打了过去,“垃圾,杂碎!还敢睁眼说瞎话!” “你算啥东西?”邹鑫梗着脖子,咬牙切齿的骂道:“以为老子不晓得你想做啥,你们还不是看美娜长得好看……” “卧槽你马勒戈老逼!”周一丁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前抓住他就是几拳,指着他鼻子,“龌龊歹毒的畜生,以后再敢欺负我家孩子,还有赵家姐弟几个,老子把你扔老林子里喂野猪!” 周怀安蹲到邹鑫面前,阴沉着脸盯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脸,“喂野猪不好,太便宜你这畜生。 再敢欺负人,老子把你手筋脚筋挑了,脱得精光,拿刀割从上到下割满口子,抹满蜂蜜,让山蚂蟥、山蚂蚁、臭虫钻进肉里吸血吃肉!” “妈、老汉儿……”邹鑫吓得混身颤抖起来,一股骚臭味散发出来。 “呸~畜生!”周怀安起身啐了他一口,“欺负几个孩子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啊~大哥(老汉儿)”邹家在灶房吃饭的四人见父子俩不是对手,都冲了出来。 周三爸带着几个汉子上前,将邹家几个小的围住,“你们几个别动手,不然别怪我们打小孩子!” 邹鑫弟妹都缩在那不敢上去帮忙。 “强盗打人了~强盗打人了~”邹鑫老娘嚎叫着朝周怀安抓去,被后面跟进来的杨春燕一把薅住她辫子,将她搡在地上。 李秋月冲上来就踹了她几脚,“不要脸的老虔婆,敢打我周家的孩子,再敢欺负人,老娘把你屎打出来!” 张秀香上前曲膝顶在她肚子上,“老不要脸的,你儿子干了啥,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以为周家跟赵家姐弟几个一样好欺负?” “打死人了~富牛大队的打人了~你们一个二个的就干看着啊?打死人了……” 邹鑫老娘觉得肚肠都搅在一起似的痛,缓过一口气,冲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二个都站在那里看热闹,却没一个出声帮自家的村民喊了起来。 这时,周怀荣背着周家明进了院子,周怀军忙过去拉了一把竹椅,兄弟俩把孩子放椅子上朝院门口坐好。 周家明这会儿更加不好看了,左边脸肿的像发胀的馒头,嘴角也是肿的,一看就是被人狠虐了一场。 周怀荣指着儿子对围观的村民说道:“我家老大下午给赵家姐妹送狗子来,回家去的时候,被他家邹鑫无缘无故在半路拦着打成这样。 大家伙儿看看,不是我们故意找上门,我家才十三四岁的孩子,既没招他也没惹他,无冤无仇,他咋就下得去手?” 大伙儿看到鼻青脸肿的周家明,都在摇头叹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跟着周家来的徐老三、周怀青等人看着都觉得奇怪,换成富牛村,哪怕是两家干过架,只要外村人打上门,不说帮忙打架,出声阻止或是劝阻一下还是有的。 现在一个个都是这种态度,可想而知,这家人在这附近的名声有多差! 邹鑫老娘坐在地上拍打着双腿,“老天爷,我不活了,你睁眼看看,我家好好的在家吃饭,一窝子土匪、强盗就冲进来了……” “你家才是强盗,一窝子不要脸的畜生!欺软怕硬的狗杂种!” 赵慧芳看着儿子,心疼的眼泪水扑簌簌往下流,扑上前一把薅住邹鑫,一耳巴子扇了过去: “黑心烂肺的杂种,我儿子哪里招惹你了?老天爷你看看,他把我家老大打成啥样了?” “打大雷的时候咋就没有把这畜生带走?连十来岁的娃都下得去狠手打,你以为我周家和赵家一样,没人啊~” “不是人,那么大一个小伙子对一个孩子出手,好好的孩子脸肿成这样,嘴也打烂了,还有胸口、肚子都乌青了。” 邹鑫老娘忙上前帮忙,被妯娌几个揪住就是一顿暴打。 870: 打上门3 “敢打我周家的孩子,把他家的东西给砸了!”周怀忠和周怀青几个把院门卸下来,抬得高高的“嘭”地一声掼在地上,还上去踩了几脚。 徐红兵和另外几个小年轻也没闲着,一伙人把院子里种的菜踩的稀巴烂,鸡圈里的鸡鸭也被赶得到处乱窜。 这时两个中年汉子冲了进来,“住手!住手!周老幺,你家凭啥撵到我大哥家打人?” “凭啥?你眼瞎了不成?”周怀安指着周家明,“看看我大侄子被你家邹鑫打成啥样了?无缘无故的,他凭啥下狠手打一个孩子?” 李秋月指着他们骂道:“一家子心黑眼瞎的东西,欺负几个没妈老汉儿的孩子欺上瘾了,还想欺负我周家的娃,你以为周家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邹鑫二爸看到周家明的样子,自知理亏,现在又不准超生,儿子都是宝,给人打成这样,换成他们也要找上门。 “我们没欺负他们,大队书记说了我大哥后,他们就没欺负过他们了。” 三爸嘴皮子利索,“你们不该撵到我们村动手打人,不该把他们的门板拆了,把菜园子里的菜踩烂,圈里的鸡鸭撵得到处都是。” 围观的村民也觉得这样不对,“是啊,菜都长起来了,踩烂了多可惜啊!” “邹老大两口子还有邹鑫你们也打了,气出了就行了撒,门板给人摔烂做啥?” 李秋月指着邹家兄弟,“菜地踩烂了你们也晓得心疼啊?美娜姐弟才多大?几个孩子辛辛苦苦种点菜,被你们给踩的稀巴烂。 竹林里的笋子挖光,竹子全都砍断,到现在没赔人一分钱!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咋不出来劝着他们,别做这种伤天害理丧良心的事!” “是哦!美娜姐弟几个种点菜多不容易,菜地里的青菜、莴笋那些全都踩烂了,几个娃又要读书,哪来的功夫重新栽啊?” “听说邹老大还想把美娜定给他家邹鑫,也不撒泡尿照照,他也配得上?” “难怪不得,看样子是想把姐弟几个整怕了,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周家那孩子送了头半人高的大狗子来,邹鑫就拦着打他,难不成他想?” “烂心烂肺的东西,赵家两口子早晚要从大城市回来找几个娃……” 邹家兄弟俩见原本帮他家说话的村民,被李秋月三两句就引得帮周家了,忙道: “邹鑫打你侄子是他不对,该赔汤药费我们喊他们赔,我大哥家的这些东西,你们也得赔!” 杨春燕觉得围观的这些村民,就像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难不成只许你家打我家的孩子?打了赔钱就了事了是吧?” 她说着扭头冲周家人说道,“大伙儿把他家那几个娃就照着家明的样子打,打了该赔多少汤药费,我们赔!” “对,照着家明的样子打!”他们也不是真想打几个孩子,就是吓唬吓唬邹家几个不讲理的。 邹鑫老娘顾不得疼,上前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几个孩子,“你们敢!” “臭婆娘,老子为啥不敢?你兄弟都说了,打了赔汤药费就是,老子又不是不赔!” 邹老三忙上前,“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伙饶了我大侄子这次,以后我们会教育他的。” 这时邹家老太太颠颠的跑了进来,看到拦在地上的门板,还有在菜地里缩成一团的鸡鸭,以及靠墙坐着的萎靡不振邹鑫父子,拍着大腿又哭又喊: “造孽哦,一群强盗无缘无故上门打人拆东西,老天爷,你开开眼,看看强盗上门把我家老大和大孙子打成啥样了? 都看我们家好欺负啊,有种就把我这条老命拿去抵给他,来啊!老娘一把老骨头早就没用了,来把我打死……” 赵慧芳冲上前指着她,“老虔婆,下一窝崽子又不教他学好,专干些欺负弱小孤寡的龌龊事,你不教,老娘替你教!” 邹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强盗把我家糟践成啥样了?打个大雷把这些心黑手辣的杂种打下18层地狱……” 李秋月战力一流,反唇相讥,“不要逼脸的老鸡婆,老天要打大雷最先打死的就是你,坏成这样,18层地狱都装不下你~” “你……”邹老太太被李秋月噎了个倒仰。 张秀香:“你个屁!养娃不教还不如养猪,你不教子孙做人,老娘帮你们教,省得以后蹲班房吃枪子,浪费国家子弹!” 观音大队的村民看着妯娌几个,才发现以前去卖块菌的时候,一说一个笑的妯娌几个,原来也是不好惹的泼辣货! 赵美娜姐弟几个跟着苏家人跑了进来,看到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周家明,秀娜和小川都哭了起来。 “家明哥,你咋了?邹鑫啥时候打的你?” 周家明嘬着嘴,有气无力道:“送狗子去你家,回去的时候,狗日的在路口那……” 赵美娜愧疚的看着他,“家明,对不起,我们该牵着狗子送你回家的。” “没事!”周家明抬头看着她,小声道:“美娜姐,他是坏人,我牵着狗子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你家对面的田坎上看着你家。” “大伙儿让让,大队书记来了!” “富牛大队的周书记也来了,连周老爷子和周老幺老汉儿也来了。” 邹老太太立马又拍着大腿唱念俱佳的哭嚎起来,“富牛大队的打到观音大队,一个二个的都眼瞎了看不到啊?老天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我的大孙儿啊,看看都被人打成啥样了?要是有个好歹,老婆子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周怀安满脸讥讽,“大伙儿看看邹家父子啥样了?再看看我侄子,半边脸跟发面馒头差不多。” 老爷子一脸心疼的看着正对着院门坐着的周家明,“邹家的,大家祖祖辈辈都是乡亲,你看看大重孙子,好好的被你孙子打成那样……” 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邹家老太太,“你大孙子对我重孙有啥不满的,可以去找大人,娃哪里做的不对,我们会教他。这样打一个孩子,还不如打我这个老东西一顿啊!” 周怀安兄弟几个忙上前搀扶老爷子,“爷爷(二爷爷)他们敢,把房子都给他拆了。” 周大田看着鼻青脸肿的周家明,“老邹你看看,这孩子才十三四岁,今年刚上初一,周家一大家子就盼着孩子能读个名堂出来。 现在被打成这样,也不晓得脑子有没有被打坏?要是影响孩子读书,误了前程,这个就不好说了。” 徐书记说观音大队的新书记跟他老汉儿一样,和的一手好稀泥。 赵家姐弟几个被邹鑫家欺成那样,邹鑫一家子狗屁事儿没有,连钱也没赔一分,这位新书记还不如他老子会做人。 欺负人也不长眼,几个加起来还没邹老大年纪大的孩子,从缺衣少食走到现在,会读书,妈老汉儿又是大城市来的,日后还不定谁求谁呢? 邹鑫担心周家说周家明傻了赖上他,连忙忍痛狡辩,“我没打他脑子,就给了他脸一拳……” “搞了半天,这么不要脸的原因是你家的脸都没长脑袋上啊!”周怀安嗤声道:“既然这样,老子就吃亏点打你脸一拳,不用你赔汤药费?” “……”邹鑫惊惶的不敢看他,也不敢应声。 ‘人家说脑袋被打坏了,你不能也装脑壳痛?’邹书记瞪了邹鑫一眼,觉得只有他这种比猪还笨的东西,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不赖烦的看着哭嚎个不停的邹老太太,想到他家干的这些污七八糟的事,就一阵头痛。 “二婶,现在周书记和周家长辈都来了,有啥事我们当面说清楚,该赔礼道歉的赔礼道歉,该赔汤药费的也得拿出来赔上。” 邹老太太把眼泪一抹,“我老大家被他们糟蹋成这样,我要他赔钱,还有老大两口子、大孙子被他们打了,他们必须陪汤药费!” 周怀安淡声道:“我们也有要求,赔我大侄子的汤药费,赔我家的自行车,赔赵家姐弟的竹林、竹笋、菜园子里的菜,还要给我大侄子斟茶认错!” 邹老太太吊梢眼一瞪,“凭啥给他斟茶认错?赵家干你周家啥事?你以为你家是三岔口的地保……” “邹书记我有话说!”赵美娜打断她,冲邹书记说道,“家明跟我一个学校,婶婶不放心,让他上学放学跟我一道去学校。 邹鑫前两天在半路拦着我们骂,还说,等我初中毕业就得进他家的门。我父母在的时候从没给我跟他家定亲。 他们走后,我们姐弟几个也没少受他兄妹的欺负,雨季挖我家的竹笋,前几天还把我家的竹林也砍了,菜地也踩的稀巴烂,到现在一分钱也没赔! 周家叔婶担心我们被人欺负,让家明送狗子来帮我们看家护院,他出门就被邹鑫拦住,还差点掉沟里,人被他打伤,连自行车也摔坏了。 我自问,从小到大,跟他没半点交集,现在更是一心想读书、想考学校,我不明白他为啥说出这样的话来?” 871:各有算盘 围观的人看着小小年纪说话做事就有条有理的赵美娜,愈发觉得这孩子不简单,觉得她以后定是个有大本事的。 想到她在妈老汉儿扔下他们跑了的情况下,带着年幼的弟妹,连一个成年人都觉得负担极重的情况下,靠着好心人的帮扶,慢慢把日子过起来了,还过的红红火火。 老话说“享童子福,要背老来时”,姐弟几个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等长大成人,靠着从小学的本事,定能兴家为人。 徐红兵嗤笑出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天芬也豁出去了,“邹书记,美娜的老师说以她的成绩,可以保送她去花市的高中读书,这孩子以后要考大学当状元的,我们大队还没出过大学生呢!” 周大田一脸羡慕的看着邹书记,“老邹,观音大队这是要出金凤凰了啊!你们不希罕,富牛大队可是稀罕的很,要不把姐弟几个的户口迁给我们村,村里还可以资助他们读书?” 邹书记尬笑道:“老周,村里一直都有照顾他们。” 周大田笑了笑,“老邹,既然你不愿把姐弟几个放给我村,我就得提醒你一下了,现在的情况你也晓得,像那些耍流氓,违背妇女儿童意愿的流氓渣滓,就该早早的管控起来。” “你说的对!”邹书记扭头对赵美娜说道:“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他敢做一点不三不四的事,先把他打残了再送公安!” 说着冲邹鑫说道,“老子跟你说,现在是新社会,不作兴老的那套,耍流氓起码十年起,违背妇女儿童的意愿,强迫婚嫁是要判刑的!” 邹鑫苦着脸,“我没强迫她,我就是想帮她,她不愿意,每次都不理我。” “你多大,美娜才多大?人家凭啥要理你?”邹书记冲围观的村民说道,“你们下次再看到邹鑫在赵家房前屋后转悠,立马把他捆了送公安!” “好!”人群里不晓得是哪几个大声应下。 看着围观群众鄙夷的神色,邹家一家子都蔫了。 “多谢邹书记。”赵美娜感激的说,“还有一件事,邹家到现在都没赔损坏我家竹林的钱。” “不像话!”邹书记黑着脸看向邹鑫父母,沉声道,“让你们赔美娜姐弟的钱,咋不给他们?” “凭啥喊我们赔?我家这些东西就白白的坏了?”邹老太太见让他们赔钱,跳着脚大喊起来。 “啧啧!”周怀安讥讽道,“搞了半天观音大队的规矩是哪个声音大哪个就有理啊?” “邹贵,把钱拿来赔给美娜家!”邹书记恼怒的冲邹鑫老汉儿喊道。 “邹书记,不是我们不想赔,实在是家里没钱,要不把那些鸡鸭抵给他们?” 邹贵打的一手好算盘,这些鸡鸭有一半是半大的,赵家抓去除非他关着养,只要放出来,落窝的时候只会往自家跑。 邹书记没想到他竟敢当众不给他脸,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你……”老子想着是本家,还护着你帮你说话,那就别怪老子不给你脸! 杨春燕看了看那些鸡鸭,捏了捏赵美娜的手,“接着!” “嗯!”赵美娜扭头问,“邹书记,那些鸡鸭都是赔给我们的么?” 两亩竹子和竹笋一共才赔八十块,这些鸡鸭全都赔给他们的话,大的给周叔送宁安卖了,小的给他家养,算起来还有赚! 邹书记见挤在菜地角落的鸡鸭,加起来起码有二三十只,瞥了邹贵一眼,“他刚才说了的,把那些鸡鸭都抵给你们,你们都抓回去。” “好!”赵美娜爽快的应下,扭头冲徐红兵还有周怀山几个说道:“徐叔,周叔,麻烦你们帮我抓一下。” “好嘞!”小徐红兵双手一挥,“大家伙儿都来抓,一人一只就解决了。” “来咯!”周怀青笑道:“抓鸡鸭我最拿手了,小时候家里的鸡鸭都是我放的。” 邹老太太急了,“不准抓!不准抓!老大你这个憨货,赶紧拿钱给她!” 邹贵打着如意算盘,哪肯听她的,“妈,家里没钱,要不你借点给我赔给美娜家!” “老娘哪来的钱给你!” 邹老太太见一群汉子朝菜地走,忙上前阻拦众人,嘴里骂骂咧咧的,“邹明,老娘的奶白给你喝了,你当的啥书记?不会当就把你老汉儿喊来,两亩烂竹子,一点烂菜叶子……” “倚老卖老的老虔婆!给你脸了,一口奶水记了一辈子,老子明天就去买一袋奶粉还给你!” 邹书记暗骂,阴沉着脸指着邹二兄弟,“邹全,邹林,把你妈拉回去关着,别让她出来!再闹,就送派出所!” 邹家兄弟俩忙去拉老太太,“妈,你就别闹了,大哥说了拿鸡鸭抵债!” “滚!”邹老太太气得给了他一下,“你大哥晓得个屁,几只母鸡刚开始下蛋,几只鸭子明年就能下蛋……” 邹全也火了,“大哥都不心疼,你心疼有屁用啊?我家的鸡你看都不看一眼,大哥家的你倒是清楚的很。那分家的时候为啥要跟我们住?就跟他们撒!” “你敢吼老娘~”邹老太太抓着他拍打起来,“老娘早晓得你是这么样个窝囊废,就把你浸粪桶……” 邹全兄弟俩也不吭声,一人一只手臂架起她,不顾她挣扎叫骂提着就往外走。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但前提是老人值得尊敬。要是为老不尊,儿子打骂,亲戚邻居非但不劝,还得拍手叫好。 没了邹老太太拦着,一伙人进了菜地,只见鸡鸭都挤在一起,二十几个壮汉分成两拨围着抓。 没费一点功夫就全都抓起来了,赵美娜让秀娜带着他们回家关起来,等周家人回去的时候带走。 周怀安见大伙儿都走了,看向邹书记,“赵家姐弟的事了了,该说我家的了吧?” 邹书记点头,“你有啥要求提出来,双方协商。” 周怀安说道:“邹鑫先动手打我侄子,孩子惊吓之下自行车掉沟里摔烂,我侄子受伤挨到家就晕倒了,吓到我爷爷跟我老娘。 邹书记,我爷爷身体不好,不能受气,来的时候给他吃的那个啥药丸,是请德生堂的王医生帮忙买的,七十来块一丸,不信可以找他们核实!” 老爷子这才晓得上次周怀兴那事,他吃的那个药丸子这么值钱,两丸药就是一百多,春燕两口子连眼都不眨一下就给自己吃了。 几十块一斤的灵芝毫不心疼的拿去泡酒,有这么孝顺的儿孙,他这辈子值了!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起来,“啥药丸要六七十块钱一颗?吹牛的吧?” 杨春燕说道:“安宫牛黄丸!大伙儿可以去打听一下,现在多少钱一颗?” 家里的两盒安宫牛黄丸是去年买的,现在可能已经涨价了,她记得以前王桢说过,自从禁止使用犀牛角后,药丸里没了犀牛角的成分。 含有犀牛角成分的安宫牛黄丸,和用天然麝香、天然牛黄制成的“双天然”牛黄丸,价钱涨了百倍不止。 邹书记看老爷子的样子,觉得可能没周怀安说的那么严重,想到邹贵刚才不给自己面子,“邹鑫惹事在先,该咋赔就咋赔!” 邹贵急了,“邹书记,他们把我家院门拆了,菜园子被踩得稀巴烂,我们两口子还有老大被他们打成这样,他们也要赔我们的损失。” 周怀安两眼一瞪,“想都别想!你家小畜生,二十郎当岁的人了,打我家十三四岁的孩子。 是他惹事在先,老子没叫你赔我家几个老人,还有大哥、大嫂的惊吓费,已经跟你讲道理了。” 邹鑫老娘气得一下站了起来,“你们还讲道理?你们要是讲道理,就不会把我家糟践成这样……” 周怀安不理她,指着后面放着的自行车,“邹书记,我家的是最新式的女式自行车,找熟人花一百九十八买的,一粒药丸子七十块。 明早还要带我爷爷、大侄子去宁安检查,汤药费、检查费加起来我吃亏点,就算五十块好了,一共三百一十八块! 我们讲道理的很,一次赔清爽,以后就算吃亏了,也不会来找你闹事!” 邹贵怒吼:“三百一十八?你咋不去抢?” 周怀安挖了挖耳朵,摇摇头,“啧啧!我胆子小,你可别乱扣帽子,万一把我吓坏了,你还得赔惊吓费,多划不来啊!” “你……”邹贵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哦!”周怀安看着他,一拍脑袋,“我还忘了,你刚才赔美娜家的钱,是用鸡鸭抵的,你是不是想说没钱? 没关系,鸡鸭抵给美娜家了,你还有猪啊!我就麻烦点,去猪圈拉猪!一头猪可卖不到三百多,起码得拉两头才够!” 周家明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觉得他幺爸就是厉害,以后得好好跟他学。 围观的村民都一脸幸灾乐祸,觉得邹贵一家子总算遇到一个比他家还难缠的了。 “嘻嘻!就得这样收拾一下他两口子!” “活该!上次我家狗子把他家鸡崽子咬死了,我赔了他一只半大的!” 872:不赔钱,拉大肥猪 邹贵两口子觉得,再没比他更会自说自话的了,不敢再跟他纠缠,怕他真算啥惊吓费,“邹书记,你就看着他们敲诈我们家啊?” “邹书记,我家坏的东西呢?他们撵上门打我们就白打啊?” “嚎啥嚎?哪个喊你们不好好做人的?”邹书记看了看周大田,小声道:“三百多是有点那个了,你看他家三个,脸都黄了,我晓得肯定没少挨打。 老周,你跟周老幺家说说,看在我的面子上,适当赔一点算了!” “你说多少适当?”周大田指了指靠着椅子的老爷子,加油添醋道,“我二爸今年七十多快八十了,眼睁睁的看着大重孙子晕倒,急得当场就软倒在地。 家明他奶也吓坏了,还在屋里躺着呢!幸好他们家备有好药,不然的话,现在就不是找他家赔汤药费的事了。” “是邹鑫不对,不该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邹书记沉吟片刻,小声道:“老周,自行车就是护泥板被刮花了,去换一个新的就行了,老爷子我看精神头好的很,我让他们赔一百块,你们的人打坏的那些就算了,你看咋样?” 周大田摇头,“一百太少了,这样,一百八,不能再少了!” 邹书记说道:“一百二,行的话我就跟他们家说,不行,我就不管了,就让他们去派出所好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能少赔一些也是自己村的面子。 周大田指着邹贵一家子,“万一我们同意了,人家不给你面子,不给咋整?” 邹书记拍拍胸口,“你放心,他敢不给,我就敢让周怀安去猪圈拉猪!” “行!我跟老幺说说!”周大田叫来周怀安,把邹书记的话对他说了,“老幺,看在叔和邹书记的面子上,就饶了他们家这次,行么?” “周老幺,你是干大事的,不差那三瓜两枣,大人大量,别跟那种人计较……”邹书记把不要钱的高帽子不停往他头上戴。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也不让你们为难,他们必须得给我侄子赔礼道歉,再有下次,就不是拆门板了。” “放心,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直接找人捆了送公安!” 邹书记见他同意,高兴拍拍他肩膀,“我就晓得周兄弟最是通情达理不过,这两年附近几个村子,多亏有你带着大家走致富路,今年我们村又修起了十来栋砖瓦房。” 周怀安微微笑,“我哪有那个本事,是人家省城的老板给面子罢了!” “谦虚了哈!” 邹书记走到邹贵跟前,“我帮你说了半天好话,还有富牛的周书记帮忙,才把价钱谈到一百二。 你赶紧去拿钱出来赔给人家,给人赔礼道歉,不然我就不管了,任由他们把你儿子抓派出所。” 周鑫老娘不满道:“他们撵上门打人,还要我们给他赔礼道歉,天底下还有这本书卖?” 邹贵黑着脸,“邹书记,周老幺家阴险的很,打人就照着看不到的地方打,我两口子,还有老大被他们打得混身痛,还有那些东西,他们不能不赔我们。” 邹书记沉声道:“三百一十八,谈到一百二,你说人家赔你没?心疼钱就别怂恿孩子出去惹是生非,不然早晚吃枪子。 邹鑫,看在你奶的面子上,我跟你把话说清楚,现在管的紧,只要你敢动美娜一根手指头,你就等着进去把牢底坐穿!” 邹鑫吓了一跳,“我没有,周家那娃天天接上送下的,不信你问他。” 邹书记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又对邹贵说道:“别杵在那了,赶紧去拿钱。” “我没钱!”邹贵又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哼~”邹书记冷哼一声,“没钱简单,我让他们去猪圈拉猪。”说罢转头就走。 “邹书记!”邹贵忙拉着他,“八十,我给八十。” 邹书记也不理他,“周老幺,你们去……” “到!拉猪是吧?”周怀安两眼发光的看着他,其他周家人摩拳擦掌,等着去猪圈挑肥猪。 “别别别!”邹贵忙道,“邹书记,我给!我给!” “不见棺材不掉泪!”邹书记嫌恶的白了他一眼,“赶紧去拿!” “哦!”邹贵恹恹的往屋里走,进去挨了好一儿,才拿着一叠钱走了出来,递给邹书记,“一百二。” 邹书记捏住一截大团结,扯了两下,见他舍不得松手,“不想给就算了。” “我给,我给!”邹贵心疼的松了手。 “赶紧喊你家邹鑫给人小孩赔礼道歉!”邹书记满眼嘲讽的接过,转身递给了周怀安。 邹贵气得踹了垂头坐在那的邹鑫一下,揪住他耳朵,“赶紧给人赔礼道歉,一天天尽给老子惹事!” 邹鑫看了一眼一旁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的周怀安还有周一丁,恹恹的起身走到周家明跟前,“对不住!” “以后别欺负比你小的!”周家明昂着头,拉了周怀荣一下,“老汉儿,我们回去了。” “大家伙儿,我们回了!”周怀荣想着做戏做全套,蹲下背起他往外走。 “回了!”周怀安拉了杨春燕一下,过去和周父扶起老爷子,周怀山扛起自行车,一行人乌泱泱的朝外面走。 杨春燕对赵美娜说道:“害怕的话,就搬去富牛住。” 赵美娜挽着她胳膊,“不怕的,有狗子在家,一丁叔还说,等会儿把捕兽夹子拿来下我家围墙下,敢来把他屎尿都打出来。” “对,打残了他!” “婶婶,那些半大小鸡你家养起来,放这边养邹家就唤回去了,大的就拿去卖钱。” “好,等会儿回去过一下秤,我把钱给你。” “不用,小鸡都是赚来的,放你家养大了,过年吃腊鸡。” “好!婶婶给你做腊鸡!” 大伙儿把她送到门口,提着背篼去机耕道上了拖拉机。 赵慧芳拿着手电,心疼的看着周家明,“春燕你看,家明的脸越来越肿了。” 杨春燕看了看,“淤青散出来了,好的快一些。” “不会破相吧?”赵慧芳担心的问。 “不会!” 周怀山笑道:“怕啥?男人家家的又不靠脸吃饭!” 周家明笑嘻嘻,“幺爸说,长得好看可以下饭,不用炒菜光看人也能吃一大碗。” “瞎说!男人靠本事吃饭。”周老爷子嗔怪的瞪了周怀安一眼,“别听他的,一天天就他歪理多。” “哈哈哈!”周大田一伙人大笑,“老幺长得的确好,跟电视上的小白脸一样。” 驾驶台的周怀安笑道:“各位叔伯兄弟,我可是纯爷们,不是小白脸哈!” 周怀青嘻嘻笑,“老幺哥,你前些日子还像个纯爷们,这段时间没开拖拉机去收货,脸又白的像小白脸了。” “瞎说,我一直都这样的好不好?” 一拖拉机人嘻嘻哈哈的往回走,路过有狗子的人家,惹得院子里的狗子狂吠个不停。 年轻的几个又是吹口哨,又是敲车板子,吓得狗子缩在门口不敢出来。 十来分钟后,拖拉机就到大队晒坝,周怀安跟徐红兵几个客套了几句,送走了他们,到了周一丁家门口,下了拖拉机,跟他去拿捕兽夹子回观音。 周怀军驾驶着拖拉机,把人送到田坎路,看着帮忙的叔伯走远了,才开着拖拉机回了家。 周母听到响声,忙拉开了院门,“回来啦?家明有没有哪里痛?” “不痛了!”周家明笑嘻嘻的说,“奶,我们家去了好多人,他家院子都站满了。他们家除了他两个兄弟,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周母高兴的点头,“奶以前跟你们说过,兄弟姐妹要团结,不能窝里斗,遇到事才有人帮,这下晓得了吧?” 周家明几个点头,“晓得了!我们在学校哪个欺负小文,小茹我们都帮忙的。” 周小文点头,“上次我同桌欺负我,小康和小茹都帮我,他就不敢欺负我了。” 周家康看了看并头躺在小床里的小九儿和小龙,“幺婶,三婶,弟弟这么小,等他们读一年级,我们都读初中了,到时候哪个帮他们哦?” 杨春燕笑道:“两个男娃子还被人欺负,别人笑都笑死了。” 李秋月点头,“就是,明天还要读书,你们都赶紧回家洗了睡觉。” 赵慧芳说道:“爷爷,我们也回去睡了。” “回去吧!煮个鸡蛋给家明滚滚!”老爷子说着把周怀安给他的钱递给周怀荣,“拿去买些酒菜,把帮忙的叔伯兄弟还有徐家人,林武他们喊来吃顿饭。” 周怀荣接过钱,“晓得了,明天我们就去镇上买。” 周父想想又道:“打铁还得自身硬,自家兄弟姐妹一定要团结。你们想想,熊家抬着牛来咱们家那次,叔伯可是一个都没出头。 你们得明白,叔伯愿意来白帮忙,要看面子的,我们家也是这两年好起来了,亲戚朋友才更加重视我们家的。” 杨春燕妯娌回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是,熊家上门来那次,叔伯朋友真没一个来帮忙的。 老爷子“吧砸吧砸”抽了两口叶子烟,“面子不是哪个给的,得靠自己去挣!” “嗯!”周怀荣兄弟三个应了一声,带着孩子走了。 873:小浑牛 杨春燕和周母把背篼里的惊惶失措的鸡鸭提到后巷鸡圈外,分别过秤。 今年的鸡鸭价钱涨了一些,但还是没猪肉贵,一只六七斤重的大公鸡也就四五块钱,鸭子还要便宜一些。 十一只鸭子,三只公鸭,剩下的全是母鸭,十九只鸡,半大的有八只,老母鸡两只,剩下的六只看样子是刚开始下蛋不久的小母鸡,总的算下来赵家姐弟几个还有赚。 挑出要送宁安卖掉的大公鸡和鸭子,分别关进专门关那些刚买回来的鸡鸭的笼子。 刚开始的时候也没分开关,周母发现新买回来的鸡鸭,关家养的那些鸡鸭群里会被家养的欺负。 天黑的时候还好,天亮后被那些鸡鸭发现有外来的入侵者,几只合伙压着入侵者啄,鸡毛、鸭毛满圈飞。 杨春燕婆媳俩把鸡关好,提着背篼往灶房走,“妈,田里的油菜秧就这两天要移栽了吧?” “嗯!明天让老三去把田耙两遍,大后天移栽,趁这两天有空,我们把青菜割了洗了晒起来。” “捞酸菜吃啊?” “嗯!我跟你三婶说了,让她帮我留几桶告水。” “告水捞的酸菜好吃。” “对头!”周母顿了一下,“你们那天去镇上,有没有问过玉梅打算啥时候跟东明定婚、办喜酒?” 杨春燕笑道:“玉梅姐说她跟方东明又不是小年轻,订婚啥的就不必了,等他们忙完这一季,明年开春直接办喜酒。” “直接办也好。”周母想了一下,“你跟老幺说一声,让他看看现在都时兴啥样式的家具?给玉梅定几件。” “上次在镇上怀安就跟她说过了,她说两人办了喜酒,也是住在她房子里,就算要打家具,也等明年方东明单位把房子分下来再打。” “别听她的,东明他们单位那房子还没开工,公家做事过场多,我看后年都不一定修的好,到时候总不能用以前的老家具吧?” “这倒也是,要不你啥时候去镇上木匠师傅那看看喜欢啥样子的,照着给她打几件?” “行,我哪天去看看。”周母放下背篼,“你先洗脸洗脚,我去看看你老汉儿,喊他们少抽点叶子烟。” “嗯!”杨春燕打了热水洗漱出来,老的已经睡下,周怀安抱着小九儿靠在躺椅上面。 “大黄在美娜家乖不乖?” “我回来的时候还赖着跟我,想一起回来。”周怀安把孩子递给她,“等我进山收草药的时候,给他们找一条狗子,以后去宁安也要养一头才行。” “也行,你打算哪天进山?”杨春燕想到越来越水灵的姐妹俩,又没父母亲人,以前的日子也不晓得是咋过的? “这几天都不去。丁丁猫家还有徐红兵家大后天要移栽油菜秧,徐老三说在南面的林子看到有小蜜蜂,我们打算明天进去看看,后天去王桢那走一趟刚好合适。” 南面林子是村里的树林,他们很少去那边,徐老三前两天去砍柴,说是在那块长得像老虎嘴的岩石那,看到的野蜂窝。 “嗯!锅里有热水,我先带九儿去睡了。”杨春燕把熟睡的孩子放床上睡好,摸摸他小脸,也上床睡了。 天冷下来后,杨春燕担心睡觉像打仗一样的小家伙踢被子着凉,就把小床挪到外面,让孩子跟他们一起 翌日一早,周怀安背着家什带着旺财,骑车去周一丁家,杨春燕和周母在家等太阳出来,露水少点了,就去菜地割青菜回来捞酸菜。 小九儿见周怀安蹬上自行车要走,撒腿就追,“我要坐车车,坐车车……” “小坏蛋,现在开始撵路了哈!”周怀安忙停下,对他说道,“我不走远,就去一丁叔家,你在家乖乖的,我找果果回来给你吃。” 小家伙噘着嘴,屁股一扭,“我不!” 周怀安故意沉下脸,“不听话要打屁股!” 小九儿根本不怕他,抓住车后座支架不让走,“不打屁股,坐车车!” 周怀安哪儿舍得打他,扯着嗓门冲灶房喊:“春燕,看看你儿子,拦着不让我走!” “是春燕儿子不是你儿子啊?”周三婶挑着一担还冒着热气告水走进了院子,“小乖乖,三奶奶给你拿豆浆来了。” “奶奶!”小九儿看看她手里的高温瓶,好奇的上前用小胖手戳了一下。 “幺儿乖,跟三奶奶进去喝豆浆,爸爸给你弄蜜糖还有果果回来哈!”周怀安趁他一愣神的功夫,蹬上自行车就跑。 小家伙看到他跑了“哇~”一声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坏!坏……” “等会儿喊奶奶打他!”周三婶忙放下水桶抱起他,“小乖孙,你妈和奶奶呢?” “哇…哇……”小家伙只顾伤心的闭着眼睛哭。 杨春燕从后院出来,听到哭声忙跑到前院,“他又撵路了啊?” “嗯!”周三婶笑道,“老幺甩脱就跑,小浑牛扯着嗓门就哭!” 小九儿趴在她肩上,“九儿坐车车,爸爸跑,坏!老祖打!” 杨春燕好笑的说:“小浑牛,爸爸要干活挣钱钱去的,你撵路还有理了。” “这么大点的娃,晓得啥子?”周三婶挑起水桶,“你妈说要做豆腐乳,我捂了四板豆腐,等出毛了就给你们送过来。” “好了说一声,我们自己去拿。”杨春燕把孩子递给闻声赶来的周母,留她们妯娌说话,她去热猪食喂猪。 那边,周怀安很快就到了周一丁家院门口,见院门还关着,抬脚踹了一下,“懒猪,走了!” “等了半天你才来,你娃还好意思说老子懒猪。”话音未落,周一丁拉开院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枪。 “嘿嘿!把自行车放你家。”周怀安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出来,两人一起朝大队部那边走。 靠右边的油菜田里,已经有村民开始拔油菜秧开始移栽了。 “老幺,酱菜厂明年能开工的话,可能得提前收菜籽榨油哦!” 周怀安点了点头,“每年两季菌子,完事我们就上山收草药,赶山弄点山货,多安逸哈!想到办厂子那一摊子麻烦事,我就脑壳痛。” “能者多劳!”周一丁笑着拐了他一下,“你放心,不管啥时候,兄弟我是都你坚强的后盾!” 周怀安剐了他一眼,“彩虹屁!” “哈哈!”周一丁笑着从兜里抓了一把胡豆和炒花生出来,“生产屁的东西来咯!” 周怀安看了看炒的焦黄的胡豆花生,“卧槽~咋想起带这个在路上吃?” “丈母娘送来的,说是家里的花生、胡豆、黄豆全都长虫子了,挑了半袋子好的送来。雪娇把细辛给了她两把,让她拿回去放粮仓里。” 周一丁说着叹了口气,“老丈人脑壳痛,天天就只着头痛粉吃,一次吃两包都止不住。我拿了些钱给她,让她带老丈人去宁安看看,也不晓得去没去?” “那你有空过去看看,有病还得趁早治。就像我爷爷的白内障,要不是早早给他扎针吃药调理,恐怕现在都看不到了。” “明早去一趟,到时候你在方田路口等我们。” 两人走过竹林上山,顺着羊肠小道往山上走,路两边的菜地种着菠菜、蒜苗、花菜……最多的还是青菜,和莴笋一样的棒青菜、娃娃菜还有开春做盐菜用的大青菜。 周一丁指着一棵长满了芽孢的娃娃菜,“卧槽!哪家的菜长得这么好?今年偷青来这边偷!” 周怀安看到地边的木瓜树,“老徐家的,你想钱大娘追着你跑,你就来偷!” “那是以前,现在随便砍两棵,钱大娘也不会骂人了。”周一丁看了看下面的院子,“老徐家老二要出来了吧?” “可能快了。”周怀安指着前面半坡的鸭脚木,“你看都开始长花苞了,等到了老虎嘴找到蜂窝,先打开看看,蜜不多的话就留着冬至过了来掏冬蜜。” “我们那片林子好像没鸭脚木哈?” “没,有几颗野枇杷,还有几颗野桃树。”周怀安看着前面的灌木,忽然想起一事,“等会二儿我们回来的时候走去林场那条路,去半坡采些拐枣回去。” “没了,昨天我就看到有人拿着竹竿镰刀去了。我记得老虎嘴上面那道梁子有几颗,我们看了蜂窝上去看看?” “要得!我家那小坏蛋现在学会撵路了,我答应给他找果果回去,不带点东西回去,下次更加跑不脱。” “前面有算盘果,摘点那个回去。” “我家院子里的已经开吃了,小东西天天扯着藤蔓自己摘了吃。” 两人走近后发现坡上长着好几颗,放下背篼将已经熟透了果子摘了,提着药锄顺着藤蔓挖,不一会儿就挖了十几根胖嘟嘟的野党参。 上坡到了老虎嘴,两人在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发现蜂窝做在一个枯树桩里,还是被人打开又用泥巴封回去的。 两人看后,连开蜂窝的兴趣都没了,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窝野蜂,索性继续往山上爬,去山梁上面采摘拐枣。 874:土狗子 两人从岩石下面爬到山上,看到两个背着猎枪的汉子从旁边一条小路上来,朝林场的方向小路走去。 周一丁看着后面背着枪,头发有些灰白的汉子,“老幺,后面那个好像是林卫东?” 周怀安还没应声,林卫东已经朝两人走来了,一脸激动的看着两人,“周兄弟,你们住在这附近啊?” “我们是富牛大队的。”周怀安记得以前跟他说过他们是哪里的,可能是昏昏沉沉的没记住。 “姐夫,是你家亲戚啊?我咋没见过?”跟他一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林卫东笑着向他介绍,“小波,这就是上次在林场救我的两位周兄弟。” 袁小波看了看两人背着的枪,“两位大哥也喜欢打猎啊?” 周怀安看了看他的双管猎枪,“我们胆子小,上山带把枪就为了防身。” 袁小波听后一脸可惜的说:“防身背这么好的枪多可惜啊!要不你们把枪卖……” “小波,你咋说话的?”林卫东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看着两人,“周兄弟,回去后我才想起忘了问你们的具体住址,一直都没上门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周怀安淡笑着说:“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也分了钱的!” 林卫东脸皮一阵发烫,“我们跟人约好在那边的小路汇合,等我出山再去拜访你们。” 周怀安客气道:“欢迎来耍。” “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先走了哈!”林卫东冲两人抱拳,大步离开。 周一丁走了几步后,撇嘴道:“老林这话说的真假,忘了我俩的具体住址,难不成把林场也忘了啊?” “我们拿了钱的,他说啥听听就是。”周怀安回头看了一眼,“你说他们是去林场还是去老林子?” “这两天深山里面冷多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去林场。” “等把油菜秧栽下去,我们也去林场走一趟。” 两人上了第二道山梁,一眼就看到三棵大概有三十多米高、水桶粗的拐枣树,树上挂满了拐枣,枝头只余几片孤伶伶的枯黄树叶。 树上的拐枣经历过几场白花花的霜打后,已经变成了诱人的褐色,此时正挂在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半空中左右摇摆着展示它丰腴的身姿。 坡下面还有两棵柿子树,地上到处都是被鸟雀啄过了的烂柿子,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卧槽~这么粗!”周怀安放下背篼抬脚踹了一下树干,拐枣一串没掉,枝头那几片叶也飘飘荡荡的飞走了。 “省点力气!”周一丁放下枪和药锄,仰头望着树上弯曲扭拐的褐色果实,“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周怀安摇了摇头,“太高了,哪个上都不行。万一不小心掉下来,就要请人吃席。” “怕个球!以前比这个高,比这还细的我们都爬过,这种的你偏到没胆子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你听过没?”周怀安拍拍身前这棵,“这三颗拐枣全部采下来起码上千斤,我看还是下山砍一根硬头簧扛上来,用镰刀勾算了。” “也行!”周一丁提起枪和药锄,“下山把老徐和林武也叫上一起。” “哦!我还忘了跟你说,晚上在我大哥家吃饭,他们一早就去镇上买菜去了。” “家明咋样?没哪里痛吧?” “痛倒是没哪里痛,就是脸上的淤青,看着有点吓人。” …… 山下,杨春燕婆媳四个带着孩子在菜地里拔青菜,周小琳看着两个弟弟。 小龙拿着一块薄荷糖吃的满手口水,小九儿在菜地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菜青虫,开始磨皮擦痒的哼哼唧唧。 “九儿弟弟,姐姐给你吹气球!” 周小琳说着掐了两根蒜苗,放在掌心轻轻揉搓了几下,蒜苗背后的表皮分层脱离,然后将蒜苗叶子一头轻轻打了个结。 将蒜苗叶子放到嘴边轻轻一吹,蒜苗叶子就像气球一样鼓起来了。 小九儿接过吹了几下,就揉的稀巴烂,蹲在那玩了一会儿,捡了根小木棒,在土里刨啊刨,藏在土里的土狗子被他刨了出来。 小家伙也不怕,抓住就往围兜兜的口袋里装。 周小琳见后尖声喊了起来,“奶,你看九儿弟弟,把土狗子装围兜兜里了。” “小坏蛋,臭烘烘的啥都往围兜里装。”周母忙拉着他围兜把土狗子往外倒,好气又好笑的冲杨春燕说,“你们看看,藏泥巴里面的,他都能找出来。” “喂鸭鸭!”小九儿忙蹲下去,一把抓住几只。 杨春燕忙摘了一片青菜叶子帮他把土狗子包起来,“装菜叶子里里面,跟小琳姐姐一起去喂鸭鸭。” “小姐姐,喂鸭鸭!”小九儿拉着周小琳往旁边的林子走。 张秀香笑道:“你家九儿看着秀秀气气的,咋就喜欢抓虫子,菜青虫、土狗子看到就讨厌。” 杨春燕笑道:“土狗子晒干了也是一味中药。” “啊!”李秋月惊讶的看着她,“土狗子也是中药,这东西比臭屁虫还臭。” 杨春燕笑着点头,“我看我老汉儿抓了晒干做药,说是可以消肿、治腹胀、气喘、恶疮、晚上不好睡觉一类的病。” 张秀香笑道:“黄豆田里特别多,豆苗刚长出来就给你咬断,这东西还会打洞,会浮水,两个翅膀还会飞,白天看到土狗子在出来乱跑,八成要下雨。” 李秋月:“我晓得,我妈以前老爱骂我李老二,说他像土狗子,啥都想学,结果一样都不精,飞又飞不高,往地里钻又钻都不深, 就连浮水也游不远,贪多嚼不烂,艺多不养家。老三在耙地,跟他后面一天能抓不少。” 周母:“等几个娃回来让他们去抓,青菜洗好了,等你大嫂他们回来,还要帮着做饭。” 土狗子,学名蝼蛄,有的地方又叫,耕狗、扒扒狗、蠹蚍,东北称为地蝲蛄。 黄褐色,身体狭长,小头鼓眼睛,后背还长着一对小翅膀,身体前端的两个挖掘足可以快速地在土中挖洞。 据说科学家还根据其独特的构造,利用仿生学设计出了挖掘和开采矿物的挖掘铲。 土狗子藏在土里生活、昼伏夜出,在地下四处打洞,不仅会啃噬新播种的种子,还会吃吃植物的嫩茎嫩根。 还会在水田周围打洞,是农民深恶痛绝的害虫代表。 蝼蛄性寒,味咸,具有消肿、解毒的功能。在《本草纲目》中就曾经记载:蝼蛄气味偏臭,食之有咸味,性属寒,没有毒性。可以治疗腹胀、气喘、恶疮、和夜不能寐。 婆媳几个把地里的长得太密的青菜全都拔了,三厢地的青菜拔了满满的两背篼,提到院门口,拉了草凳坐着,拿刀把根茎削掉,择下枯黄的叶子,装背篼里提到水沟边清洗。 挂楼上的铁丝上面,晾干水分后,把告水煮开,将茎干烫软后码在放在大缸里,然后把告水舀起来淋在上面,用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一个星期就可以吃了。 杨春燕刚从楼上下来,周怀安就进了院子,“燕儿,我们在二道梁子上面找到三颗水桶粗的拐枣,我打算全都弄下来泡酒。” “要得!”杨春燕接过他递来的炒胡豆,干蹦蹦的一点都不好嚼,想起里外酥透的盐水豆,馋虫涌了出来,“家里还有些胡豆,等会儿炒了激盐水豆吃。” “你想吃啥自己做!”周怀安拿了镰刀,“丁丁猫和老徐、林武还在等我,响午不用等我吃饭。”说罢拿起镰刀就走。 “小心点,树太高的话,千万别爬上去。”杨春燕忙追出去叮嘱道。 “晓得了。”周怀安挥挥手,趁儿子没看到,蹬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杨春燕去拐角仓房里提了一个袋子出来,见里面还有五六斤胡豆,提着去电视屋,张秀香见她要炒胡豆吃,也跟着一起去了灶房。 张秀香笑道:“以前农忙一到,没钱割肉给老汉儿他们下酒,妈就喜欢炒胡豆、黄豆、豌豆做盐水豆吃。” “我也喜欢吃,干胡豆太费牙,还是盐水豆好吃。”杨春燕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只要吃红苕烧心不舒服,我老汉儿就让我们吃几颗生胡豆,就不反酸了。” “我现在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红苕,吃厌烦了,每次只要看到就冒清口水。” 将胡豆倒筲箕里随便冲洗一下,倒锅里炒至两面的豆壳泛黄,铲起来装斗碗里,趁刚出锅的胡豆还滚烫着,将事先从泡菜坛子里舀出来的酸水,倒入装着胡豆的斗碗里。 “噗呲”一声,碗里的胡豆冒起一阵气泡,咸酸味散发开来,杨春燕忙用事先准备好的碗,倒扣在上面盖好。 等斗碗里的胡豆泡至里外酥透,咸酸微辣的盐水胡豆就好了。 “春燕,晌午别做饭,去我那边吃。”赵慧芳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没做饭,就激了一碗盐水豆,还等着去你家吃好的呢!”杨春燕笑道,“你买了些啥菜?” “想着都是些饭量好的年轻人,我买了十几斤牛肉、一个猪头、割了两斤坐墩肉,十几斤五花肉,吃过饭就把猪头收拾干净卤起来。” 赵慧芳顿了一下,“猪舌头猪耳朵煮了凉拌,牛肉炖萝卜,五花肉切一大半做红烧肉,一小半做回锅肉,再炒两个小炒肉,再炒个洋芋丝。” “这么多肉菜足够了!你跟二嫂把干胡豆还有盐水豆端你家去,我去酒窖里拿卤料。” “要得!”赵慧芳端起盐水豆跟张秀香一起走了。 875:不好的消息 下午,大伙儿都去了周怀荣家,院子里摆了八仙桌和矮方桌,那晚帮忙的亲戚朋友都来了,一群汉子喝酒吹牛,一直闹到十一点多,才摇摇晃晃的走了。 周怀安醉醺醺的回家,已经睡下的杨春燕听到开门声,拉开灯线,见他歪歪斜斜的走进来,差点撞在柜子上,忙起床搀住了他。 “咋喝成这样了?我给你兑点蜂蜜水。” “都…拉住我喝,我哥…他…们还帮我挡了不少。”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头放她肩上,大着舌头,“燕儿,谢…谢你!我心里很欢喜!” “傻瓜,我们是夫妻,谢我做啥!”杨春燕撑着他不停压下的重量,退到床边,扶着他坐下,“你躺下,我去给你兑蜂蜜水,喝了洗把脸清醒一下。” “燕儿,我清醒的很!”周怀安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没用,谢谢你帮我生儿育女,孝敬父母……” “傻瓜!”杨春燕看着话没说完就睡着了人,脱下他鞋子,抬起他臭烘烘的双脚放到床上,拉了被子盖好,去堂屋兑了蜂蜜水晾在那,又去端了水回屋给他擦洗。 看着愈发成熟稳重了的周怀安,微笑着亲了他一下,这才去端了蜂蜜水来喂他喝下。 翌日一早,周怀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下次再也不跟他们喝了,一个二个拼命灌我。” 杨春燕睁眼扭头看着他,“头疼的利害啊?要不我去喊三哥,让他去宁安?” “不用,我去把这边的情况跟王桢说一下。”周怀安拿起外套穿好,“大田叔说,他和徐叔商量了一下,那房子地基和房子一共三千五,你看咋样?” “三千五不贵也不便宜,他们打算就用这些钱入股啊?” “他说让我先跟王桢那边说好,如果行的话他们就召集大伙儿开会。这些钱就当村里投的,以后分得的红利用来缴纳一些税费,还有帮扶孤寡用。” 周怀安顿了一下,“我觉得这样好,省得跟几百户人打交道。等我跟王桢那边确定下来一共投多少钱?也不晓得麻烦不麻烦?” “万事开头难,你跟王桢还有大哥他们商量着办。” 周怀安点了点头,“有点冷,你再睡一会儿起来,我骑车去方田路口等丁丁猫。” 周一丁昨晚把拖拉机开他家停着了,今天一早去万家接老丈人去宁安检查。 “七点了,我也起来了。”杨春燕给小九儿拉了拉被子,准备起床。 半个小时后,周怀安蹬着自行车到了方田路口,周一丁和他老丈人还有丈母娘,已经等在那儿了。 万父笑得满脸褶子,“我说吃两包头痛粉就没事了,一丁不放心,硬要拉着我去检查,你看这不是浪费钱吗?” 周怀安笑道:“万叔,去看一下好,我爷爷白内障,幸好早早去看了,扎针吃药后,现在好了不少。” 万母嗔怪的瞪了万父一眼,“口是心非的老头子,昨天一丁来家说要带他去医院看,还高兴的喝了两杯,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万父不回嘴,只乐呵呵的憨笑。 周怀安把自行车放车斗里,坐到了驾驶台。 到宁安,先把鸡鸭蛋这些送到黄永才那,到北街路口,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去了德生堂,周一丁则带着老丈人去了医院。 到了德生堂,见老爷子在给病人看诊,王桢在院子里晒草药,笑着上前帮忙,“咋样了?” 王桢把竹筐里的金线草摊开铺在簸箕里,跟他一起走到屋里坐下,“我们当时想的太简单,这两天仔细打听了一下,才晓得现在公家开罐头厂的单位还不少。 大多都是做水果、肉、鱼还有青刀豆、蘑菇一类的,做辣酱和香菇牛肉酱一类的很少,有的还用的进口设备。 检测设备,机器设备都不好买,先进的进口设备价钱高昂,有的还不会操作。 我们县城的罐头厂还是用的最老式的手板封口机,把装好罐头放到机器指定的位置,用脚一踩,罐头就封装好了,但这种设备已经跟不上需求。” 他说着进屋拿了一个本子给他,“你看一下,现在新建罐头厂的设备,还有厂房车间有哪些要求? 还有,办一个小型罐头厂,你们大队的房子都不合标准,建在那的话,那些房子都要拆除重新修建。” 周怀安瞪眼,“他们说三千五卖给我们,照你这样说来,钱都白花了。” 王桢笑道:“我也是打听后才晓得办罐头厂,跟我们烘烤块菌的家庭作坊不一样,卫生要求相当的严格,必须达到国家要求,出口的产品还要达到国外的标准。” “我们的块菌跟菌子清洗的很干净的,都是当天清洗当天送烤房。” “我晓得,块菌跟菌子是干货,人家买去后还要再次加工,罐头开瓶即食,细菌肉眼又看不到,万一卖出去的产品,顾客吃了染上痢疾、或是传染病,搞不好还要坐牢。” “这么麻烦!”周怀安看着本子上记录了四五页,什么实罐车间,空罐车间、灭菌、检验……光设备名称都是两大页,一长串专业名词,他看着就脑壳痛。 看到厂房建设要求时,觉得简单多了,“厂房照你上面的要求,我找工匠几个月就修好了,别的就只能靠你了。最好还是跟建水电站一样,我只管投钱分红。” “我就晓得你会这样说。”王桢接过他递来的记事本,“你回去把情况跟徐书记说明一下,先别定下买大队屋的事。 下个星期一我跟冬梅回省城,跟郑老板好好谈一谈,再去看看那些先进的罐头设备,等我回来再定厂址的事。” 周怀安惊喜的看着他,“郑老板不走啦?” “要走!我这里不止管着块菌和菌子,还帮忙代收草药,年底了我也要回去跟他对账,然后确认明年块菌、菌子、药材的代收事宜。” “先去定下来也好,没有郑老板还有冯老板、许老板撒,不行的话,我们再做打算。” “对头!他们那不行的话,我们就跟别的老板合作。” “你现在没事干,要不跟我一起去省城看看?” “算了,明天开始移栽油菜秧,我得在家里帮忙,要不你在省城买些做罐头食品这方面的书籍,我好好学学。” “好!你们在家等我好消息。” “要得!等你回来我们已经开始收块菌了。” “耽搁一个星期就回来。” 两人出去把院子里的草药全都晒起来,又就厂址的事商量了一下,周一丁和万家老俩口就来了,说是拍了个片子,要明天才拿得到。 万父笑道:“我说了没事吧?医生连药都没给我开,就喊我少抽点叶子烟。” 万母乐呵呵的说:“检查一下,雪娇跟一丁就放心了撒!” “嗯嗯!”周一丁冲老俩口说,“前面那个旅社就是我们合伙开的,让老幺带你们去看看,我蹲个大号出来,等王医生忙完了,给你们把把脉,抓两贴中药调理一下。” 万母扭头看了看,高兴的说:“雪娇说你们弄了个旅社,原来这里啊?” “是啊婶子,你们跟我看看去。”周怀安见周一丁的神色,晓得他没说实话,忙带着老俩口朝旅社走。 周一丁见三人走了,这才对王桢说道:“那边的医生听了我老丈人的话,等他们去拍片子的时候跟我说,他怀疑我老丈人脑子里长了瘤子。” 他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病,医生告诉他后,都懵了!又不敢在老俩口面前露出马脚,一直憋到现在。 王桢蹙眉道:“头痛有多久了?都有哪些症状?” “有时候半夜被痛醒,还有些恶心,上个月吃一包头痛粉,这个月吃两包才行,止住了早上起来又痛,干一会儿活又不痛了。” 周一丁紧张的看着他,“还觉得这段时间视力下降的厉害,上个月看得到的,这个月就看不清楚了,还耳鸣。” 王桢安慰道:“现在还确定是不是,你们也别太担心,就算长了肿瘤也有良性恶性之分,等明天拿了片子,再拿来我看看。” “好!”周一丁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是会咋样?” “唉!”王桢叹了一口气,“良性还好,恶性一般都没治愈的可能,只能想办法让他舒服一些。” “那我明天去拿了片子再来找你。” “好!”王桢拍了拍他肩膀,“放轻松点!” 周一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去旅社叫上三人,一起去菜市买了些肉菜,一起往回走。 到了富牛,万雪娇见父母都来了,高兴的把他们迎了进去,“看了没?医生咋说?” 万父乐呵呵的说:“连药都没拿,就拍了个片子,一丁明天去拿,我们在这帮你们栽油菜。” “我巴不得呢!”万雪娇高兴的接过周一丁递过来的肉菜,拉着父母看电视去了。 周一丁跟着周怀安出去,把情况对他说了,烦恼的搓了搓脸,“你说这事我跟雪娇说么?” 876:没派上用场 周怀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脑子里长瘤子的,皱眉看着他,“很严重么?” 周一丁一脸沉重,“医院的医生说,如果是脑瘤的话,还要看早期晚期,晚了的话就很快。” 周怀安愣了片刻才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先别跟雪娇说,等明天拿了片子,没大问题的话,当然最好。 如果有问题,我觉得你该先去找你大舅哥他们,再回来跟雪娇和丈母娘说也来得及。” “嗯!” 周怀安回到家,见杨春燕婆媳在清洗拐枣,打算晾干后放蒸笼里蒸晒好后,泡拐枣酒。 昨天那三棵拐枣树,就树顶那些摘不到的没摘,别的全都摘了,几人一家分了一筐,大多都送他家来了。 周母见他拎着肉回来,“晌午在你大哥家吃,把肉挂起来明天吃。” “好嘞!”周怀安挂好后,拿起一串拐枣吃了起来,“这么多,能泡不少酒了吧?” “我也不晓得,等蒸晒好后回去问问我老汉儿。”杨春燕把洗干净了的拐枣放簸箕里,“雪娇老汉儿看了咋样?” 周怀安摇头,“不怎么好,医生怀疑他脑子里长了瘤子……丁丁猫都担心死了。” 杨春燕想到三四十年后,拿脑瘤都没办法,更不用说现在,“只有等明天看医生咋说了。” 周母叹气道:“人老了,就怕得怪病,要死不活的熬日子,最后人财两空。” 周怀安也怕家里几个老的有啥好歹,“医生喊他少抽叶子烟,以后让爷爷跟老汉儿也少抽点。” 周母瞪了他一眼,“还说少抽点,你少买点堆家里都不错了。” “我以后少给他们买叶子烟,多给他们买吃的回来。”周怀安说罢端起竹筐就朝楼上走。 杨春燕端着一筐跟着他去了楼上,将拐枣挂在铁丝上,“别担心,爷爷和老汉儿不会有事的。” 周怀安想起她梦里,爷爷是放羊的时候摔了没的,老汉儿被周大春和几个姐妹埋怨后,气得大病一场没了的。 想着现实中这些事都没发生,心情松快了一些,把王桢的话告诉了她。 “一长串设备,我看都觉得麻烦,而且办成后也得花不少钱。” “办厂子当然花钱咯,你看水电站,还不晓得元旦节能不能发电呢?” “二哥说已经开始调试设备,等变压器那些安装好,元旦节应该能正式启动。” “启动了好,就不会三天两头停电了。”杨春燕提起竹筐,“王桢让等他回来,大队那房子的事咋办?” “我听王桢的意思,如果大队的房子不能将就用,还不如在城里买地皮建厂子,等以后地皮涨价了还能挣一笔。” “他说的也没错,找个好点的位置,以后光地皮也值不少钱。” 周怀安点了点头,“吃过饭我去找徐叔大田叔把情况说一下,其他的等王桢回来再说。” 杨春燕两人把拐枣全都晒好,赵慧芳就来喊吃饭,还没出门,徐红兵就满脸笑容的来了,“生了,生了,吃红鸡蛋!” “恭喜!恭喜!”周怀安几人也替他高兴,“儿子还是女儿?” 徐红兵得意的说:“带把的,往后我家就不是独苗苗了。” 说着又冲周怀安抱拳,“兄弟,老哥我以后要加油挣钱了,有啥挣钱的门路,或是要干啥活随时来喊我哈!” 周怀安爽快的应道:“行,只要有路子我就喊你!” “多谢!多谢!”徐红兵提起菜篮,“我现在去大田书记家一趟,问问何婶罚款的事。” 周怀安笑道:“你不是打算等他们来帮你拆房子么?咋了,不等啦?” 徐红兵笑了起来,“开始显怀后,我还让小芳就藏在家里,可能我家在村尾,小芳平时也不爱出门的原故吧,一个人都没来过,想好的办法到现在都没派上用场。” “没派上用场才是好事!” 杨春燕把红鸡蛋拿进屋放好,对周母说道:“抓两只母鸡,捡三十个鸡蛋送月子礼,还礼够了么?” 周母想了一下点头,“够了!吃了饭送去。” 到了赵慧芳家,小九儿拿着红鸡蛋送来给杨春燕看,“红蛋蛋!” “红兵叔叔家生了小弟弟送的。”杨春燕接过,“妈妈给你剥。” 小九儿忙牵开小兜兜,“不要,放兜兜。” 周母笑着摸摸他脑袋,“乖孙稀奇红蛋,连吃都舍不得吃了。” 一家子吃过响午饭,杨春燕和周母提着母鸡和鸡蛋去徐红兵家送月子礼。 周怀安要去徐书记家,把撵路的儿子抱来坐在肩上,小家伙高兴的咯咯笑,抓着他的头发,嘴里“驾、驾”的喊着。 到了徐书记家外面,杨春燕接过孩子,三代人去了徐红兵家。 笑得眼角满是细纹的钱春花高兴的迎了出来,周母笑道:“高兴了吧!心想事成了哈!” “嗯嗯!”钱春花笑盈盈的接过周母手里的东西,小声道:“我也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快。早上她有点说不舒服,我扶着她回房间,忙让红兵去请老陈。 刚把小芳扶进屋躺下,阴米蛋还没煮好,就听到她在喊,我进去一看孩子已经露头了,吓得我脚都软了,幸好老陈赶到,母子平安!” “这才好呢!都没受啥苦,孩子就落地了。”周母笑着看了看她家院子,“等交了罚款,就要拆了修新房子了吧?” “等把这一季的块菌挖完,就动工修,到时候还要请你家老三帮忙拉砖瓦砂石。” “说一声就是。” “先谢了哈!”钱春花放下东西,进屋拿了红鸡蛋给小九儿拿着,“红兵去她家报喜去了,小芳醒着的,你们进屋坐会儿,我去给你们舀阴米蛋。” “不用,我们才放了碗出来。” 杨春燕见两人在那客气,就牵着小九儿进了房间,林小芳听到脚步声扭头,笑盈盈的看着母子俩,“毛毛,春燕婶婶和九儿哥哥来看你了。” 杨春燕笑着上前看孩子,只见皮肤红红的,模样有点像林小芳,“像你多一些。” 林小芳满眼笑意的点头,“红兵也这样说。” 小九儿飞快的在孩子脸上戳了一下,“弟弟觉觉!” 杨春燕忙抱起了他,“不能戳弟弟,戳痛了要哭的!” “没事!”林小芳摸摸小九儿脸蛋,笑道,“老大看到毛毛,说弟弟丑的很,不喜欢,问我能不能换一个好看的?” “娃娃家晓得啥子!”钱春花笑着进来,请母子俩出去吃阴米蛋。 看着满满的一碗阴米蛋,刚吃过饭的婆媳俩都犯了愁,幸好又有送月子礼的人来了,两人才拿了一口碗出来,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从徐红兵家出来,周母高兴的挽着杨春燕,小声道:“你看小芳从怀上,连过问一声的人都没有。 等九儿再大点了,你俩也把老二生了,管他是儿是女,两个总是要的。” 杨春燕笑着点头,“等九儿三岁了再说!” 三代人到家,周怀安已经从徐书记家回来了,父子几个去了后山,把土肥坑里的沤熟了的土肥挑到田里堆起来。 明天移栽油菜秧的时候,一个秧窝里撒一把,然后才把油菜秧种下。 父子几个忙到太阳下山,才把每块田的田角堆上土肥,到家吃过饭,周怀安端了草凳坐在老爷子旁边,帮他裹烟叶。 “爷爷,以后少抽点叶子烟,医生说对身体不好,抽多了脑壳痛。” “我现在都抽的少了,抽多了咳得很。”老爷子指着烟叶,“这捆还是你上次买的,加上前些天买的,我跟你老汉儿抽到过年都抽不完,以后别瞎买了。” “以后少给你们买烟叶回来,多买别的东西。你还咳不?要不明天我让一丁帮忙带一瓶止咳糖浆回来?” 老爷子乐呵呵的说:“哪有动不动就吃药的?没那么娇气。” 周怀安把裹好的烟卷放烟袋里,“有啥不舒服就跟我说。” “没哪里不舒服的。”老爷子高兴的拍拍他的手,“爷爷晓得你们孝顺,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看着老爷子欢喜的样子,周怀安放心了。 …… 翌日一早,杨春燕一家子早早的就起来了,周怀安把装着鸡鸭的竹筐放到拖拉机上,周一丁就来了。 周怀安把单子交给他,见他眼底都青了,肯定是昨晚没睡好,“你老丈人昨晚头痛了没?” “昨晚没痛!”周一丁有些高兴的说,“他今早起来还说,拍一次片子划得来,连脑壳也不痛了。” “那就好,但愿没事!” “我也希望这样,不然的话,雪娇还不晓得哭成啥样呢?” “唉!”周怀安叹了口气,不晓得说啥才好,“去吧!早点拿到结果,大家都放心。” “嗯!”周一丁拿着摇把发动拖拉机开着走了。 周怀安见他走远了,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这才回去吃饭。 一家子吃过饭,等露水散了,就挑着挑篮去油菜田边,有的油菜叶上还有露珠儿在滚动。 万雪娇和她妈老汉儿也挑着挑篮来了,杨春燕看了看万父,见他气色还好,从面色上看一点都不像长了脑瘤的人。 877:儿子靠不住 杨春燕婆媳几个在油菜田里撬苗,周怀安父子几个去旁边的田里挖坑、开沟做厢。 稻田移栽油菜一般要求开深沟,厢沟在耙犁田的时候已经犁开,现在只需把土往两边挖,厢沟挖深,以免下雨天土壤湿度大,影响油菜苗根部发育。 周怀安觉得老头子和几个哥哥做事死板,不懂变通,也不想想雨季后一般很少下大雨,拖拉机犁出来的厢沟就已经够用了,挖厢沟纯粹就是浪费力气。 心里不停嘀咕,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周父看了一眼他开出来的厢沟,“老幺,你这边的浅了,下雨天水流不出咋整?” 周怀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付诸了行动,陪笑道:“老汉儿,雨季过后的雨水本来就少,我觉得咱们没必要挖这么深,把犁好了的厢沟修整一下就行了。 我就是提个建议哈!你说咋做我就咋做。”他说完看着他,只要他瞪眼就立马撤退转移,去那边帮着拔油菜秧去。 “老天爷做事哪个说得清楚。种庄稼最忌偷懒,现在少挖两锄,万一遇到下大雨就麻烦了。”周父说着看了他一眼,“你做那样子做啥?老子又不会吃了你!” “呵呵!我以为你又要骂我呢!” “你都是当老汉儿的人了,好好的我骂你做啥!”周父瞪了他一眼,抡起锄头挖了起来。 周怀安撇嘴:你以前骂得还少了?动不动就烟杆子伺候的时候你忘了? 那边,杨春燕婆媳几个拔了一厢地的油菜秧出来,苗厢上还留着不少弱苗。 见旁边那块地的坑窝已经挖好,妯娌几个将油菜苗轻轻搂起来装箢兜里面,提着去了田里。 赵慧芳和张秀香提着装满土肥的箢兜,不停往挖好的坑里放少量的土肥压根,杨春燕和李秋月提着油菜秧往坑里放。 移栽的油菜秧,要挑根茎长得粗壮的,栽直根苗不栽弯根苗,栽壮苗不栽弱苗。 栽油菜秧的时候将苗靠在坑窝一侧摆直,保持根直叶展再把土压紧。 像这样的阴天栽油菜秧最好不过,栽种好了后,浇一遍定根水,八亩多田,十几口人要忙两天才全部浇完。 周怀安看了看时间,冲周母喊道:“妈,十一点了,回去做饭了。” 他心里有些着急,这个点了,丁丁猫还没回来,看样子是去万家找几个大舅哥商量治病的事了。 “要得,我这就回去。”周母走到田坎上,见过去两块田里依旧还是万雪娇和她父母在那,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天老爷,不会真是瘤子吧?苦了一辈子,才吃上几天饱饭啊!” …… 周一丁这会儿和万家三兄弟一起坐在万老大家堂屋,他看着兄弟三个愁眉不展的看着桌上的片子,一个都不吭声。 “大哥,你们商量一下,做还是不做?医生说,越早做越好!” 万老三猛地拍了片子一下,“踏马的!老子只听过得脑膜炎的,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得脑膜瘤的。” “是啊!”万老二看着周一丁,“医生会不会是查错了啊?” 周一丁:“医生昨天检查后就怀疑长了瘤子,才让拍片子确定的。他说了,如果家里没别的人得这种病的话,可能就是老汉儿脑壳受伤后引起的。 肿瘤小的时候没啥感觉,现在长大了,脑子又不会跟着长大,肿瘤压迫他颅内神经,引起头痛,恶心、视力下降。 老头子还不到六十,手术成功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好很多,如果不做,可能会偏瘫、还有可能会,忽然一下就没了。 医生建议做手术把肿瘤割除,但风险有点大,让我回来跟你们商量。我把片子拿去找王医生,他们建议最好是做手术,做完可以喝中药调理。 我让王医生开了两贴中药给他喝两天,看看有没有效果?这两天你们和几个嫂子商量一下,手术做还是不做?” 万老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做了就能好的话,当然要做。但医生又说风险大,搞不好连人都没了。真那样的话,岂不是人财两空?” “我就是担心这个!”万老三说道,“我觉得医生都喜欢把病说严重点吓唬人,我看还是抓点药吃吃,说不定就好了。” 他觉得周一丁站着说话不腰疼,家里有钱,老汉儿拿着退休金还在林场帮他挣钱,他跟着周老幺干,一年下来肯定能挣不少,不然,哪来的钱买收录机,电视机! 周一丁看着他们,想到老丈人辛辛苦苦养大了儿子,给他们修房子讨老婆,现在得了大病,一个二个不着急他的病情,只担心钱白花了。 难怪村里的老人说,妈老汉儿能养十个儿子,但十个儿子养不起一个老汉儿。 万老二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医生不会骗人,要不我们去宁安问问,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再做打算?” 万老大听后说道:“我们把片子拿镇卫生所,问问医生就晓得了。” “行!你们去问,我回去跟雪娇把老丈人的情况跟她说一下。”周一丁拎起药包起身,“我把片子留这里,你们拿去给医生看,做手术的费用我们也会出一份。” 万家兄弟三个的脸一下就红了,万老大涨红着脸说:“一丁,我们不是舍不得钱,是担心手术风险大,老汉儿有个三长两短。” 万老二也道:“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你们拿钱,别人要戳我们脊梁骨的。” “大哥,二哥,我跟着老幺干也能挣一些,老丈人和丈母娘养大雪娇不容易,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周一丁看着几个愁眉苦脸的大舅哥,想到他们就靠土里刨食,农闲帮人干点零工,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几个钱,也不忍说他们了。 万老大感激的说:“我们去问过医生,就去你家找你们。” “要得!”周一丁说了自己想说的,提着药包出去,发动拖拉机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家,进屋见丈母娘背着小万在做饭,“妈,老汉儿跟雪娇呢?” “还在地里栽油菜秧。”万母见他提着药包,担心的问,“片子拿到啦?医生咋说?” “有点问题,万幸的是瘤子是良性的,医生说做手术把瘤子割了,以后就不会头痛、耳鸣,眼睛也会看清楚了,但做手术有风险,万一出问题,可能连人都没了。” 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周一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对她说了。 万母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你大哥他们咋说?不做以后会咋样?” 周一丁接过孩子,“大哥他们担心手术有风险,想去找镇上的医生帮忙看看再做决定。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以后会……” 万母听后呆坐了半响,抹着泪说:“与其病发了,半身不遂的瘫在床上,还不如冒险赌一把,做好了,以后就不用受苦了。 我们还攒了一些钱,等你大哥他们来了,帮你们把油菜秧栽下去,我们就去宁安做手术。” 周一丁听她说要帮着把油菜秧栽下去后再去,心里涩涩的不舒服,“油菜秧我跟二爸他们家说一声,让他们帮着栽……” “麻烦人家干啥?等你大哥他们过来,就那么两亩田,一天功夫就栽完了。” “好吧!”周一丁把药包给她,“王医生抓的药,你熬给老丈人喝。” 万母接过药包,“你去喊他们回来吃饭!” “嗯!”周一丁把小万给她,出了院门就看到周怀安来了,一路上又把情况对他说了一遍。 “呸!”周怀安气得啐了一口,“养儿有啥用,有病有痛还是老伴儿心疼担心。 周一丁气呼呼的说:“我看出来了,他们就是心疼钱,要不是担心老丈人做手术时出问题,我就自己拿钱给他做手术了。” 周怀安点头,“你顾虑的没错,手术顺顺当当的当然好,万一出事,就是你的责任!” “我晓得。”周一丁叹了口气,“老幺,经过今天这事,我算是明白了,儿子靠不住!我们以后不能把钱全都给兔崽子,还得自己留一些才行。” 周怀安睨了他一眼,“你怕啥?你是工人阶级,以后有退休工资领,老子以后只能吃自己。” “滚!”周一丁踹了他一脚,“你以后吃房租都吃不完,肥的流油还跟老子哭穷。” 两人笑闹了两句,他心情松快了一些,到了田边,叫上万雪娇和万父一起往回走。 到家把情况对两人说后,万父呆坐了一会儿,扭头对周一丁说道:“栽完油菜秧去问问医生,要是我死在台子上了,不给医药费,我们就做!” “啊?”周一丁呆住了,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要求,“老汉儿,医生说有风险,并不代表一定会出事。” “老汉儿,你……”万雪娇哭的稀里哗啦,小万也跟着凑热闹,抱着他妈哇哇大哭起来。 万母抱起孩子,流泪道:“死老头子,你吓唬孩子做啥?不做等你瘫在床上,老娘才懒得给你端屎接尿!” 万父见把老婆孩子还有孙子都惹哭了,“别哭了,我做就是!” 感谢友友们月票支持,谢谢! 厚着脸皮继续求票票! 878:该你表现一下了 周怀安回家吃过饭,睡午觉的时候,把万父的事跟杨春燕说了,感叹的说:“三个儿子还不如一个女婿。” 杨春燕说道:“那也是一丁拿得出做手术的钱,要是他也像万家兄弟全靠土里刨食,自己兜里都没有,拿啥来给老丈人治病?“ 周怀安想到自家以前,觉得她说的一点都没错,“是啊,还得自己兜里有才行,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管别人。” 下午,出工的时候就看到万家兄弟三个来了,周怀安见他们帮着干到黄昏才一起收工回了周一丁家。 第二天兄弟三个帮着干了一天,就把油菜秧栽完,浇了定根水。下午周一丁来借拖拉机,告诉周怀安明天带万父去宁安住院,准备做手术,费用四家人分摊。 “王桢后天要回省城,春燕说把家里的羊肚菌和松茸送一些过去,让他带去给郑老板还有他老汉儿,我去拿出来给你,帮我带过去。” “行,我那还有两斤松茸,明天一起带上。” “也行!”周怀安跟杨春燕去了酒窖,把羊肚菌和松茸提出来给了他。 …… 第二天上午,周怀安正在沟边舀水,就看到周玉梅和方东明骑着自行车来了。 周怀安放下粪瓢,笑嘻嘻的看着两人,“姐,你们来帮着干活的啊?” 周玉梅下了自行车,“油菜栽完了没?” 周怀安接过方东明递来的香烟,“还有一亩田没栽,春燕她们栽,我们挑水浇定根水。” 周玉梅看向方东明,指着粪桶,“该你表现一下了。” “行,你们说话。”方东明挑起粪桶就走。 “方大哥,就在高坎下,挑下去顺着田坎走就是。”周怀安忙道。 方东明点了点头,朝高坎那边走去。 “妈昨天还说,等栽完油菜去镇上看看,给你定几件家具,你喜欢啥样式的?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家具不用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周玉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东明的单位要分房子你晓得的, 他的意思想先跟我把证领了,把我和晓曦的户口都迁到他那儿,那边登记人口的时候,分的房子要大一些。” “我们都觉得方大哥人不错,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杆秤。”周怀安觉得她都把方东明带过来说这事,心里应该已经同意了。 “嗯!我晓得了,明天就跟他一起去领证。”周玉梅顿了一下,“何建军不晓得在打啥主意?这几天老让黎婶给晓曦送东西,把她都弄烦了。” “把东西给他扔了。狗日的,当初当着大队书记的面说了不要孩子,只要我们不同意,不管他打啥主意都没用。” “黎婶就没接他东西,让他安安心心跟现在的老婆过日子。”周玉梅打定主意领证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现在的老婆是哪个?是以前找过对象的那个女的么?” “不是,听说是从普林镇找的,个子高高大大的,人也泼辣的很,前些日子跟何婆子在门口对骂,何建军去拉,被她一掌就推在地上,好多人围着看。” 周怀安幸灾乐祸的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我看八成是被现在的老婆欺负了,想起你的好了,晚了!” “我看到他那一家子都恶心,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跟晓曦就行。” “他敢,屎都给他打出来。” 姐弟俩话还没说完,周母就回来了,“咋就你和东明来了?咋不把晓曦带回来?” 周玉梅笑道:“我回来跟你们说件事,等会儿就走。” 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海丽在那看着,你这么慌做啥?” “海丽一个人忙不过来,人多的时候,稍不注意就被人把衣服混走了。”周玉梅挽着她的手,把领证的事跟她说了,“先把证领了,明年开春就办酒!” 周母高兴的连连点头,“先领证也好,领了证把东明带回来,一家人吃顿饭。” 周玉梅:“行,后天是星期六,下午不读书,我关半天铺子,我们全都回来。” 周怀安忙道:“后天我开拖拉机去接你们。” “嗯!”周玉梅高兴的点头应下。 “我捞了酸菜,跟我进去给你装一些带回去。”周母拉着她往回走,“东明人不错,你让他帮忙看看,他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给海丽介绍一下。” “海丽姐根本就不想找。前天巧玲放学回来,还被严永新拦住了,幸好遇到黎婶带着晓曦到那边,才把他赶走的。” “畜生,他拉住巧玲做啥?”周母急的差点把酸菜缸的盖子掉地上。 周玉梅忙伸手拿过盖子,“巧玲说,严永新说给她找了新妈,说是带她去认认门,我们问过黎婶,她也听到严永新这样说。” “就他那样的畜生,除非哪个女的瞎了眼的才会嫁给他。” “海丽姐也这样说,她担心严永新是想把孩子哄去卖了还赌债。以前在红星大队的时候,严永新每次输了钱回来,就威胁她说要卖孩子。” “他敢,巧玲的户口跟着海丽的。”周母想想又叮嘱道,“你们好好教孩子,千万别跟那种畜生走。” “嗯!我们教过她了的,让她看到他就跑,只要来拉她就喊。”周玉梅把酸菜缸的盖子盖好,“这些就够了,后天回来再拿。” 周母洗了手,又去拿了十几个鸡蛋装菜篮里,“再去把莴笋、萝卜、菠菜这些扯一些来带走,自家种的新鲜。” “好吧!”周玉梅晓得自己反对有没用,只得提着菜篮跟着她去了菜地,一样拔了一些,提着去了水沟边。 母女俩在沟边说了会儿话,等方东明和周怀安挑着粪桶回来,两人材骑着自行车走了。 方东明担心的看着她,“大娘同意了没?” 周玉梅笑道:“同意了,我们领了证,后天回来跟家里人吃一顿饭。” 方东明松了一口气,“我担心死了,以为她不同意,刚才在油菜田,你爷爷、老汉儿,还有大哥把我审问了一通,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 周玉梅睨了他一眼,“你也会害怕啊,我看你追那些三只手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方东明憨笑,“我也不晓得为啥,看到你哥他们就心慌。” 周母站在沟边,看着两人走远了,才乐呵呵的朝油菜田走。 栽油菜的婆子见她过来,一脸八卦的问:“桂兰,刚才那小伙子好像是方田的吧?是周玉梅的男朋友啊?” 旁边田里的妇人接过去说道:“陈大娘,玉梅模样好,找个人家好点的完全没问题,咋一个一个脸上有疤的?” “东明脸上的疤又不是天生的,是当兵的时候,打坏人留下的。”周母顿了一下,“男人靠本事吃饭,只要人好就成。” 妇人笑道:“陈大娘,还是你家老幺媳妇有福气,老幺长得好看又有本事。” 周母听她夸自己儿子,笑得眼角的细纹像花儿一样,“我家春燕刚嫁给老幺的时候,可没人这么说,都担心跟他没好日子过。” “还是春燕会调教,你家老幺现在哪个不称赞!” “春燕那孩子脾气好,不像我,气急了就骂人。” 几个妇人玩笑了几句,周母乐呵呵的去了油菜田,跟杨春燕妯娌几个商量,后天买啥菜招待新女婿? 赵慧芳笑道:“家里鸡鸭鱼都有,就缺新鲜猪肉,我看大伙儿都喜欢吃红烧牛肉和卤牛肉,到那天就买这两样回来就成。” 杨春燕:“买点排骨回来蒸粉蒸排骨,泡点酒米蒸点甜烧白,孩子们喜欢吃。” “我都喜欢,你们做啥我吃啥!”李秋月笑嘻嘻的说道。 婆媳几个商量好,把最后一块田的油菜栽完,又去帮着浇水。 老爷子在那帮忙,小九儿和小龙趴在田坎边,滚得满身泥巴,不晓得从哪儿掏了一堆土狗子排在田坎上。 李秋月拍掉小龙手里的土狗,笑道:“春燕,这些土狗子拿回去晒干有一两了吧?” “应该有!”杨春燕对自己这个儿子也没办法了,觉得他喜欢挖虫子,喜欢揪花的爱好,可能是从上辈子带来的。 小九儿捏着一只,“弟弟抓的。” 小龙点头,“蝈蝈抓!” “哎哟!奶奶的乖孙,一点点大就开始挖药材赚钱了。”周母乐呵呵的把土狗子往箢兜里装。 周怀安抱起浑身泥巴的儿子,“妈,这东西比臭屁虫还臭,你还真弄回去晒啊?” 周母横了他一眼,“咋不晒?今天一两明天一两,几天就能凑半斤,也能卖两三角钱了。” 李秋月连连点头,“就是,两三角钱能买一封洋火咯!” 周怀安:“明天我就让九儿带着小龙,把这一片油菜田翻一遍,让两个小东西帮着家里挣钱。” 老爷子指着对面田边补栽的几棵油菜,“刚才在那掏土狗子,把你三婶家的油菜秧都踩死了好几窝,再让他们去翻油菜田,留的油菜秧都不够给人家补苗。” “明天不带他们来了。”周母提着箢兜回去做晌午饭去了。 其他人继续在田里干活,几块田的定根水得赶紧浇下去,使得油菜秧尽早定根返青。 快要收工的时候,周一丁开着拖拉机回到富牛,告诉周怀安万父已经住进了医院,就等市里来的医生来给万父主刀做手术。 几人留下万母在县城照顾他,等三天后做手术的时候再去医院。 879:我觉得他们挺般配 周家人连着忙了两天,把定根水浇完就到了跟周玉梅约好的日子。 一大早,周怀安送货去宁安的时候,周母就跟赵慧芳骑着自行车去白马镇买菜,两人骑到半路,就遇到了方东明。 “妈,菜我已经买好了,麻烦你和嫂子她们做一下。”他说着把挂在车后座的两个夹背取了下来,微笑着冲周母说道: “我和玉梅领了证,请客吃饭本该我家来办的,我在村里没房子,我妈跟后父都住在老幺家,只有麻烦你们了。” 他后父是招上门的,跟他妈又生了两个儿子,老俩口他们兄弟三个轮流供养,他还没成家,每年就给点钱给他们。 周母乐和和的说:“不麻烦,把你妈他们也喊过来一起聚聚?昨天她还来了我家坐了一会儿。” 她觉得方母人不错,是个明事理的,从来没觉得自家儿子是吃公家饭的,就嫌弃玉梅二婚。她和大松没啥要求,只要他们对玉梅和晓曦好,他们就满意了。 “不用,我们昨晚回去过了。”方东明帮着两人把夹背挂好,“下午有两个同事一起来。” 周母想到他家的情况,也不多说,“老幺去宁安送货去了,回来就去镇上接你们。把说得来的同事都叫上一起。” 方东明老老实实的说:“来的两个是平时就特别要好的,别的等办酒的时候再请。” “也行!”周母推着自行车调头,“你回去忙你的,我们先回了。” “你们路上慢点。”方东明说罢蹬上自行车走了。 周母和赵慧芳看了看夹背里的菜,鸡鸭鱼、还有牛肉、猪肉、还半扇排骨。 “跟我想买的菜一样,看样子是玉梅一起去买的。” “可惜这些鸡鸭鱼了,家里都有。” 赵慧芳笑着蹬上自行车,“吃了就不可惜。” 婆媳俩都觉得这门亲才像亲戚,不像何家,姿态摆的高高的,好像玉梅嫁到他家,真的高攀了他们一样。 婆媳俩到家,杨春燕妯娌三个提着锄头,穿着雨靴正准备去大坑挖山药。 去年在大坑找到的山药和葛根,只把大颗的挖了,想着天冷闲着没事,妯娌几个打算挖点山药蒸山药糕吃。 李秋月看到婆媳俩,惊讶的问:“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们在方田岔路口就遇到东明,他把啥都买好了,我们就回来了撒!”周母笑道,“你们干啥去?” 杨春燕笑着帮她把夹背取下来,“我们打算去大坑挖山药去,等会儿回来帮你们收拾哈!” 周母:“没啥好收拾的,我们在家把鸡鸭鱼杀了,牛肉切一块卤起来,再把蒸肉粉炒好磨出来就成。” “要得!” 妯娌仨到了后山,见小九儿和老爷子在药田里,趁小家伙没注意这边,急忙溜了过去。 大坑里的灌木和桃树的叶子已经掉的光秃秃的,踩在厚厚的枯草落叶上,下到坑底,朝东南面有山药的地方走去。 走到长着三七的灌木林,杨春燕妯娌三个拐进去看了看那些三七。 新出的三七小苗的长势还不错,那次王桢来告诉周怀安,年头久的三七留种出苗率高,她们就没舍得挖掉卖钱。 全都留下采收种子,去年撒下的三七种子出苗率还不错,移栽后活了一大半。 今年采集的种子大多撒在大坑,还有一部分撒在了百花林那边,明年采集的三七种子继续撒自家包下来的林子里。 杨春燕觉得等撒下的三七到了收获的时间,将又是一大笔收入。 李秋月叹道:“春燕,你们家包下这个大坑太划得来了,有值钱的石斛还有三七,葛根、山药,别的杂七杂八的草药就不说了。” 张秀香笑着说:“他们有我们也占便宜,这么多种子撒林子里,就算十粒种能长出三颗苗子,以后百花林都能长不少野生的三七出来。” 杨春燕:“撒大坑里的种子出苗率还不错,山上药田里出苗率要差一些,每年撒一些,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妯娌三人到长着山药的地方,找了几颗茎干较粗的,把藤蔓割掉,顺着茎干往下挖,一棵有手臂粗,长得坑坑洼洼的山药慢慢露了出来。 杨春燕提着药锄慢慢刨泥巴,李秋月在一旁不停提醒,“小心点,别挖烂了。” 张秀香笑道:“又不送街上去卖钱,怕卖相不好。” “就是,挖回去把皮子削干净,蒸耙后还不是一样要揉烂。” “说是这样说,完完整整的看着还是要安逸一些撒。”李秋月用铲子将泥巴刨开,小心翼翼的把山药从泥巴里抠了出来。 三尺多长,胖乎乎的,大概有五六斤重,妯娌三个一连挖了六颗,大的有七八斤,小的也有三四斤。 张秀香看了看,“春燕,可以了,这些起码有二三十斤,加上糯米粉一起能蒸不少山药糕了。” “好,把坑填回去,我们上山。” 三人提着山药回到家,周母和赵慧芳已经把鸡鸭收拾干净,开始磨蒸肉粉了。 李秋月放下药锄去帮忙推磨,杨春燕和张秀香把山药削皮,切成短节,上锅蒸了大概二三十分钟。 揭开蒸笼,将山药倒入瓷盆里,趁热加入适量白糖,将山药用擀面杖压成山药泥,然后再倒入适量的糯米粉还有芝麻糊,搅拌揉成光滑的面团。 切出大小相等的剂子,用做月饼的磨子压制成型,放入蒸笼里蒸十来分钟,山药糕就好了。 张秀香夹了一块出来,趁热咬了一口,“好吃,又糯又香。” 杨春燕尝了一块,也觉得比上次的好吃,“上次没加芝麻糊,这次加了味道果然好多了。” 妯娌俩把山药糕荚盘子里,一个去了前院,一个端着去了后院,老爷子坐在藤椅上,听着川剧慢慢悠悠的裹着叶子烟。 杨春燕把山药糕放在桌上,“爷爷,这个好吃。” 老爷子笑着点头,“你们先吃,我把烟叶卷好再吃。” “嗯!”杨春燕冲趴在地上推着小汽车的小不点说道:“有好吃的糕糕咯!哪个想吃?” “要吃!”小九儿把小汽车抱在怀里,倒腾着小短腿就朝她跑。 “慢点!”见他手上都是泥土,杨春燕牵着他去水盆边洗手,“弟弟和小琳姐姐呢?” 小九儿指了一下院门口,“弟弟三爸抱走了,小琳姐姐回家家。” “妈妈给你拿一个,你去喊他们过来吃糕糕哈!” “嗯!老祖也吃,奶奶、爷爷……都吃!”小家伙把家里的人全都点了一遍。 老爷子听他说完,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家小九就是机灵,把家里人都记住了。” “九儿乖乖!”小家伙拿了一块山药糕,“我喊弟弟吃!” “乖乖慢点!”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叶子烟,快步追了上去。 杨春燕看着一老一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后院帮忙。 见三人都在忙,端起滤干水分的酒米回灶房上蒸笼蒸。 蒸熟后的酒米饭趁热乎,将红糖倒进去,然后舀几勺猪油在里面,趁热拌匀,使融化了的红糖和猪油均匀的融合到酒米饭里。 原本白亮光润的酒米饭拌了猪油和红糖后,立马变得红润油亮。 等把五花肉煮熟,将猪皮用油炸出焦糖色后,切厚片改刀切成夹层肉,然后将豆沙馅夹在肉片夹层里,均匀的铺在二碗底层。 然后再把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酒米饭均匀铺在肉夹上面,放入蒸笼大火蒸制。 婆媳几个正忙着,周怀安就从宁安回来了,还带了一只卤鹅回来。 杨春燕接过卤鹅,“你咋不直接去镇上接玉梅姐他们啊?” “我忘了带油桶,拖拉机的油只够回家的了。” “你回来的时候,叫一声一丁和雪娇。” “要得!” 周怀安说罢去拐角屋提了油桶,把油加满后,才又朝镇上驶去,到了铺子外面,刚把拖拉机停好,周玉梅就出来了。 “老幺,这么早啊!东明和巧玲都还没回来呢!” 周怀安跳下拖拉机,“你们刚领证,姐夫单位也不给放假啊?” “本来要放几天的,他申请留到明年办酒的时候再放。” “哦!”周怀安看了看斜对面的何家,“这几天有没有作怪?” 周玉梅摇摇头,“可能黎婶跟他说了我跟东明领证的事,这几天老实了。” “那就好!” 姐弟俩进了铺子,周怀安看到罗海丽在帮一个看着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挑选衣服,小声道:“姐,你发现没,表姐越长越好看了?” “嗯!”周玉梅拉着他去了隔壁,“外面买衣服那个是白马初中的老师,每次来就找海丽帮他选衣服。 黎婶说他爱人在他挨批的那年,跟他离了的。有一个儿子,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爷俩都住在学校。我觉得他可能是看上海丽了。” “儿子都十四五岁了,那他起码都三十七八了?”周怀安探头看了一眼,“看着文质彬彬的倒是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不合适!” “合适也没用,海丽根本就不想找,要是想找的话,我觉得他们倒是挺般配!” “都怪严家那窝子畜生!”周怀安气道,“严永新那龟孙,有没有来找过巧玲?” …… 友友们,不出意外的话,小山村下个月就要完结了! 待开温馨、轻松种田文《80年代渔猎日常》 游手好闲的李长乐,被运渣车撞回了83年,缩小版的贴心小儿子,爱操心的大儿子,心冷了的老婆。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浑浑噩噩的他了。混账了半辈子,这回他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880:抓获 “这几天我们不忙的时候,就去学校门口等巧玲,忙的时候,就让黎婶帮忙看着,倒没看到那狗东西。 东明找他同事帮忙打听消息去了,看看严永新那狗东西,到底想干啥?” “那种畜生还能干啥,肯定是赌输了无路可走了,想把孩子掳走卖钱撒!” “巧玲比晓曦的命还苦,何建军虽说不是个好人,但也没坏到卖孩子的地步。” “都不是好东西!”周怀安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星期六放的早一些,我去学校门口看看,把家明和美娜也带上一路。” 周玉梅点了点头,“你去看看也好,我去黎婶家把晓曦接回来,等东明来了,我们就关门回家。” “巧玲妈,玉梅,严永新来抢娃了。”姐弟俩话音未落,外面就响起了黎婶的叫喊声。 罗海丽丢下衣服就朝外面跑,周怀安几个纵步就跑到了院外,看到罗巧玲发疯一般右拐朝小学跑。 店铺过去一百米左右的小学门口围满了人。 “让让,让让!”周怀安大步追上罗海丽,护着她挤进了人群,只见严永新被人压在地上,一旁站着满脸惊惶的罗巧玲。 “巧玲~”罗海丽大喊一声,罗巧玲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哭诉道:“妈,我从学校出来,他就抓住我不放,同学把老师喊来才把他抓住的。” 罗海丽搂住她,轻轻拍着她背心,红着眼眶安慰道:“别怕,有妈在,他不敢把你带走!” 罗巧玲同学指着严永新,“阿姨,他说他是罗巧玲同学的爸爸!” “谢谢!谢谢孩子们!”罗海丽连声道谢。 严永新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停叫嚣着:“放开老子,你们凭啥抓老子,严巧玲是我严永新的娃,老子来接她回家看她奶不行啊?” 年轻的老师说道:“没说不给你看孩子!但孩子不愿意跟你走,你强行抓她,连孩子受伤都不顾。哪有你这样当老汉儿的?” 罗海丽搂着孩子走过去,冲两位摁着严永新的老师说:“王老师,安老师多谢你们,谢谢!” 两位老师见她来了,松开了严永新,“他说他是罗巧玲同学的父亲,你们中间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以免以后惊吓到孩子。” “多谢老师关心!”罗海丽抹掉眼泪,“我和巧玲跟他没任何关系,他也不会想巧玲,他只想带巧玲去卖深山老林,给他还赌债! 麻烦老师和各位同学,看到他来抓我家巧玲的话,就去前面的服装店,喊我一声。” 周怀安也不停道谢,从那些孩子口中得知,今天要不是有他们帮忙,罗巧玲就被严永新这龟孙扛走了。 “臭婊子!”严永新爬起来,冲到罗海丽跟前,“严巧玲是我老严家的种,你敢不给老子看!我妈病了,要看孙女,我要带她回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原来在他家的时候,黄皮寡瘦,长得像个疯婆子的女人,离开后会变了一个人,现在看着跟城里的女人也没啥区别。 早晓得这样,打死他都不放这贱人走。 还有那死丫头,买家一眼就看中了,那边说了,只要把死丫头带过去,立马给他八百八。 现在孩子没抓走,那边的欠下的钱拿啥还。 今天没钱拿回去,要账的就要剁自己的手,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那臭丫头弄走。 周家那狗杂种跟着一起,硬碰硬只有自己吃亏,得想个办法才行! 周怀安见他看着罗海丽,两眼转来转去,分明就没瘪好屁,上前一把抓住他,抡起拳头就打: “畜生,你和你妈一直都嫌弃巧玲是妹子,我表姐在你家的时候,你每次赌钱输了,就叫嚣着要把巧玲送去抵债。 我表姐不让,你妈不但不劝阻,还帮你一起打我表姐。后来我表姐差点被你们打死,你们离婚的时候,你妈跟你都不要孩子,她会想巧玲,你哄鬼还差不多。” 严永新晓得自己不是周怀安的对手,拼命挣开后,立马蹲下捂着脑袋大喊起来,“打死人了,来人啊!打死人了,天啊!我来看我自己的闺女,他们把我当人贩子…… 我当初也是被你家逼的走投无路了,才答应给孩子她妈离婚的,哪晓得走了就连看都不让看一眼。 现在连我妈病得瘫在床上也不让看一眼,各位叔伯大婶,你们帮评评理,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一头发花白的老头上前拉住周怀安,“小伙子,你不能这样干,人家来看自己的孩子,你们凭啥不让人看?” “现在的风气越来越坏了,这男的也没用,离婚还让把娃带走。女的心也够狠,连看都不给男方看。” 严永新见有人帮腔,嚎的更来劲了,“我家穷,人家看不上,老丈人都不嫌弃我家,是他姨妈一家子逼上门……” 两个老头听后以为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指着周怀安和罗海丽大声指责起来。 “换成以前,你们这样的是要抓起来……” “你们啥都不晓得,就在这里瞎说,去红星大队打听一下,我为啥要离婚?我姨妈一家为啥要帮我出头?” 罗海丽抹了一把泪,“要是没我姨妈一家,我跟我女儿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狗杂种,还学会卖惨了!周怀安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去一拳打烂两个,是非不分的老家伙的脸。 他松开严永新,扭头看着两个老头怒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你家的姑娘,嫁出去被人打得半死,天天做牛做马干活,还要到处借钱帮忙还赌债。 ……生了妹子不想要,天天想着送去卖钱。我就不信,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 “他骗人!”罗巧玲哭着指着严永新,“你去耍钱回来就打我妈,我奶从不喊我名字,都喊我赔钱货,不给我饭吃,隔壁的三奶奶见我饿了,悄悄的拿洋芋给我吃,我奶还要骂她!” 周怀安看着两个老头,“这杂种是红星大队的严永新,你们不相信,我立马开拖拉机带你们去打听,如有半句假话,我周怀安给他磕头认错!” 两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帮腔的老头听后,讪讪的不敢应声,挤出人群走了。 严永新挣脱周怀安,冲罗巧玲硬生生挤出两滴鳄鱼泪,“巧玲,老汉儿不会卖你,老汉儿以前不懂事,现在晓得错了! 巧玲,以前是老汉儿对不起你和你妈,以后我一定改,再打你和你妈,我就天打五雷轰。 你奶真的病倒了,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她老人家就想看你一眼,你跟老汉儿回去,看她一眼就回来。” “呸~”罗海丽上前啐了他一口,“畜生不如的东西,宁河水倒流,太阳从西边出来,你都不会改!” 何婆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帮腔,“大伙儿看看这一家子,他家的女儿跟我儿子离婚不说,还怂恿外甥女跟外甥女婿离。 两口子离了婚,孩子也是人男方家的种啊!现在人家老娘都快病死了,也不让人去看,丧尽天良的东西!” 周玉梅怒道:“老虔婆,你才是丧尽天良的东西,连亲生的娃都舍得浸粪桶,附近的邻居哪个不晓得你是啥东西!” 人群里有人大声道:“这老虔婆跟巧玲她奶就是一路货色,还好意思在这说别人。” 还有人指着严永新,“这个男的来抓那孩子几次了,如果真的是他妈病了,为啥不让孩子她妈带回去看,要偷偷的来抓这孩子?”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何婆子分明就是帮黄腔。” “老娘比这两个不守妇道的贱货,二婚头,强了一百倍。”何婆子见隔壁邻居都满眼鄙夷的看着自己,一边骂一边往外挤。 黎婶和另外一个婆子,借机踩了她两脚,何婆子抱着脚喊痛,又找不到哪个踩她的,只得骂骂咧咧的走了。 严永新见帮腔的都走了,围观的人又晓得他前两次来抓罗巧玲的事,指着周怀安骂道:“狗杂种,就是你害得老子妻离子散的,老子不会饶过你!我妈也不会放过你!” “严永新!”方东明和一个同事挤了进来,“你把粮食偷去卖了赌钱,你妈气得瘫痪在床,因为没人照看,最终饿死在床上,都臭了才被人发现。 你现在说接孩子回家看你妈,分明就是来骗孩子的,你想干啥?” 严永新来找过两次事后,他请同事去红星大队帮忙调查过了,何婆子上个月就下葬了,严永新连他妈下葬都没回家。 现在吵着接孩子回去看她,分明就是打着别的主意。 严永新见派出所的人来了,吓得转身就跑,被周怀安一把抓住后颈,“公安同志,我怀疑他想绑巧玲去卖钱。” “八成是的,他妈都死了,还说带孩子去看他妈。这种滥赌鬼,在旧时,卖老婆孩子就是常见的事。” “你血口喷人,巧玲是我女儿,我咋舍得卖她!”严永新挣扎着喊道。 罗海丽上前,“公安同志,他每次输了钱,只要我不帮他借钱还债,他就要卖巧玲,有一次把买家都喊来了,是大队长把人赶走的。” 方东明同事冲她点了点头,上前扭住了严永新,喝道:“严永新,你聚众赌博,还涉嫌买卖儿童,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 友友们,不出意外的话,小山村下个月就要完结了! 待开温馨、轻松种田文《80年代渔猎日常》 游手好闲的李长乐,被运渣车撞回了83年,缩小版的贴心小儿子,爱操心的大儿子,心冷了的老婆。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浑浑噩噩的他了。混账了半辈子,这回他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881:好女婿 “我没有!”严永新指着方东明,“他跟他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儿来污蔑我!” 方东明冷哼一声,“借高利贷的葛老大已经被抓了。你跟他们说,只要抓到巧玲就有钱还给他们……” 严永新听后忙为自己辩解,“公安同志,是他们逼我的,我没钱还,他们就要剁我的手……” “畜生!”周怀安踹了严永新一脚,“严婆子拿你当眼珠子,你竟做出抢走粮食,气瘫亲妈,眼睁睁的看着她饿死的事,还想把孩子抢去卖了还赌债,你这样的畜生就该枪毙!” “呸!”围观的群众冲他吐口水,“太狠毒了,亲妈亲女儿都不放过,这种畜生就该枪毙!” 罗海丽看着像条死狗似的被公安带走的严永新,压在心头大石一下没了,抱着罗巧玲眼泪倏然滑落,“不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罗巧玲抱住她,“妈,不哭!我不怕!” 周玉梅揽着她肩膀,轻轻拍着她,“走了,我们回家,我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周怀安笑着冲围观的群众抱拳,“谢谢大家伙儿帮忙,以后去前面的俏佳人买衣服,有优惠的哈!” 一汉子笑道:“兄弟,你是老板娘啥人啊?说话作数不?” “作数!”周玉梅笑着应道,“我幺弟说的跟我说的一样!” “原来是小舅子啊!好嘞!过年货就在你家买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往回走,扭头看到跨坐在自行车上的周家明和赵美娜,“你俩等到一起回去。” 周家明下车,“幺爸,你们咋都跑这来了?” “严永新那畜生……”周怀安简单的说了一下,对两人道,“上拖拉机,回去到方田把秀娜和小川也接上!” 周家明见他们还没收拾,“算了吧!我俩还是骑自行车快一些!” “是啊周叔!”赵美娜挥手,“我们先回去接小川和秀娜,在富牛等你哈!” “要得!”周怀安冲两人挥挥手,去帮着收拾东西回家。 方东明吃的、穿的买了一大堆,大包小包的提到拖拉机上装好已是半个小时后了,等他们到家,周家明和赵美娜已经带着小川、秀娜在周家了。 因为明年还要办喜酒,这顿饭就自家人聚聚,只请了周三婶一家还有周一丁一家。 几家人光孩子都是十几个,大的在电视房看电视,小的,小万、小龙跟着小九儿趴在院坝里开玩具车,院子里热闹极了。 周母看到方东明的两个同事,第一反应就是看跟罗海丽配不配?得知两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才歇了心思。 又拉着周玉梅问严永新被抓的事,听她细说后,高兴的连连拍手,“最好关他个二三十年,老了才放出来。” “听东明说,严永新干的事影响极其不好,有可能会无期!” “无期才好!这种人就该关在班房里,一辈子都别放出来。”周母看了看罗海丽,“你多劝劝她,有合适的还是找一个的好。” “有一个挺合适……” 周母听她说有个教初中老师看上了罗海丽,忙拉着她问那老师咋样?喜欢不喜欢? 罗海丽窝心的看着她,笑道:“姨妈,初中和小学来店里买衣服的老师挺多的,你别听玉梅的,那些老师都是文化人,怎么会看得上我这样的?” 周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怎么看不上,你又不别人差!玉梅说喜欢你的老师是教初中的,他家有一个儿子了,你们成了的话,你也不用担心他想要儿子……” “哦!”罗海丽明白了,“你说的是温老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帮他儿子补过两次毛衣,他感激我才找我买衣服的。” 周母不信,“你还年轻,有合适的就处处看,世上还是好人多,又不是个个都像严永新那畜生。” “好!”罗海丽晓得她担心自己,以后老了没人照顾,忙宽慰道:“你放心,以后遇到合适的,我一定处处看。” 她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还打算等明年县城有地皮卖,就把分得的钱拿去买一块,跟表兄弟还有玉梅他们做邻居。 周母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高兴的拉着她去帮忙上菜。 吃过饭,周怀安和周一丁又带着方东明和他同事去河边网鱼,女人们在家看电视说话。 赵美娜坐在杨春燕身边,好笑的说:“婶婶,邹鑫他老汉儿以为那些鸡还在我家,现在又不敢走我家附近看,每天一大早,就站在他家后院望着小川放鸡。” “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要不是那他打了家明,你周叔和一丁叔,已经找虾叔帮忙准备东西去吓唬他们呢!” 赵美娜抿嘴笑,“你都不晓得,邹鑫现在看到家明就躲!” 周家明在一旁说:“他现在看到我当然怕咯!我幺爸把他打安逸了,还吓唬他说,要把他送老林子喂山蚂蟥还有蚂蚁、虫子。” 周家康一脸崇拜的说:“一丁叔说他跟幺爸以前打人利害的很,连镇上的二流子都不敢惹他们。” 周家亮比划了两下,“看我的迷踪拳,打得二流子屁滚尿流!” “一个二个的说起打架就来劲!”赵慧芳一人敲了一下,“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到时候老娘请你吃迷踪黄荆条!” “诶呀!又敲我脑壳!”周家亮捂着脑袋,拉了周家康一下,“我们去河边看幺爸他们撒网去!” 周家明冲赵美娜说:“美娜姐,我们也去!” “好!”赵美娜站了起来,几个娃都跟着跑了。 万雪娇看一窝蜂跑了的孩子们,“嫂子,还是你家热闹!” “孩子们在家是挺热闹的!”杨春燕见万雪娇顶着两个熊猫眼,宽慰她说,“别担心,医院请的是市里的医生来给万叔做手术,明天一定会顺顺当当的。” “嫂子,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担心我老汉儿……”万雪娇吸了吸鼻子,“这些天我都在想,做人有啥意思? 像我我老汉儿,苦了一辈子,连一天福都没享过,眼看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他又得了这种怪病,还不晓得明天的手术……” 杨春燕笨拙的安慰着她,“不会的,肯定会顺顺当当的,小万我给你带着,你去好好睡一会儿!” 万雪娇点了点头,“麻烦嫂子了,我就在躺椅上眯一会儿。” “好!”杨春燕去屋里拿了毯子出来给她盖上,带着小万和小九儿去院子里,跟周母她们说话去了。 周玉梅几人在富牛耍了一下午,一起吃了夜饭,周怀安才又把他们送回镇上。 周怀安回来路过周一丁家时,见他站在院门口,“明天我也要去宁安,你们几点走,我来接你们?” 周一丁递了一支香烟给他,“那边定的九点半手术,我们七点出发,过去陪他说一会儿话。手术的时间有点长,我们打算在宁安住一晚,明天请嫂子帮忙照看一下家里。” 周怀安点头,“要得!我回去就跟她说。” 第二天一早,几人八点过一刻就到了医院门口,周怀安陪着两人一起去了病房,万家大大小小都来了。 万父的头发都被剃光了,看到几人来了,还乐呵呵的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心。 周怀安跟他打了招呼,就告辞去了德生堂,王桢和杨冬梅还没回来,他来宁安就过来帮着晾晒一下草药。 王医生端着簸箕出来,见他来了,笑呵呵的说:“两个消息,坏消息是,有一家收购块菌的老板,租了后排洪家的院子,这几天请了工匠在砌烤炉了,还有一家去了隔壁收。 好消息是王桢昨天来电话了,说他们昨天去了郑老板家,那边说只要你们的产品质量和现在一样,他们就不会换人。” 周怀安高兴的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坏消息也算不得坏,我和王桢原本以为要一下来三四家的。” “他俩今天去罐头厂看做罐头去了,你们真想做酱菜罐头卖啊?”王医生觉得两人这样干下去,一年的收入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再去折腾别的。 周怀安想了一下,说道:“我们觉得以后收山货的只会越来越多,趁现在还年轻,闯一条别的路子出来。” 王医生听后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微笑着点头,“年轻人有闯劲好!” “嗯!”周怀安把簸箕放到晒架上,“我跟大林说了的,下午他会来帮着收进去。” 王医生笑着点头,去诊所忙去了。 周怀安帮着把要晒的草药搬出来摊簸箕里,看时间都十一点了,跟王医生告辞后去了中医院,见万家人都一脸焦急的守在手术室外面。 周一丁见他来了,冲他摇了摇头,“医生说脑部手术不好做,一次做几个钟头的都有。” “那我先回去,明早来接你们!” “要得!”周一丁把他送到医院外面,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一家子在外面又等了一个多钟头,手术室的门总算开了,护士推着万父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 “医生,他怎么不睁眼?”万母焦急的打断了她。 “等麻药过了就醒了。”护士帮着把万父送到病房,把人安顿好,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这才走了。 周一丁松了一口气,等他醒来就去请王医生抓中药给他调理身体,这些钱没让万家兄弟负担,全是他给的,把万雪娇感动的不行。 万家老俩口,走到哪都说眼亮找了个好女婿,比儿子还得力。 882:打起来了 王桢和杨冬梅又过了一个星期才从省城回来,马上就要开市收块菌,周怀安和杨春燕都去了宁安。 王桢把这次在省城罐头厂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两人,杨春燕姐妹俩听了一会儿就去外面说话去了,周怀安好奇的问东问西。 “他们罐头厂每分钟可生产罐头3、4百罐,不少罐头产品还远销国外。” 周怀安听后眼都瞪圆了,“一分钟3、4百罐,一个小时就是两万多罐,一瓶罐头就算只赚几分钱,一天下来都不得了。” “这还只是中型的厂子,大型的还不得了,连装罐头的盒子和瓶子都是自己做的。” “还是国家的厂子利害,我们啥时候能像他们一样就安逸了。”周怀安说着问道,“你打听清楚了没,他们的设备都是哪里买的?” 王桢点了点头,“我问过里面的熟人,他们厂里有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他说,旧设备看着便宜,忙的时候耽搁的时间,还有维修费,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买一套进口设备,除了做酱菜,还可以用菌菇、野党参、山药等等配制些炖汤包来卖,我觉得往后走,这些东西的销路不会差。” 周怀安听后点头道:“买牛都要买键牛,买机器肯定也一样,就买进口的。” 王桢虽说预料到他会跟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但亲耳听他毫不犹豫的应下,心里还是很高兴。 “好!我在省城跟郑老板谈过了,他答应帮我们买设备,还让我们量产后,就带样品去找他。” 周怀安高兴的连连点头,“都决定干了,厂子还没影呢!你打算把厂址选在哪儿?” 王桢早就想好了,“火车桥过去有一大块空地,我觉得那位置价钱应该便宜不说,还挨着汽车站,以后车辆进出也方便,咱们就把厂址选在那。 然后,你把大队晒坝也买下来,豆瓣酱、辣酱还有腐乳咱们就在乡下做,你们那的水好,做出来的酱,味道比县城的好。”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他,“大队晒坝我去买,火车桥下的空地你去谈。” 王桢虚点他几下,“滑头!” 周怀安嘿嘿笑,“能者多劳嘛!你估算一下,总共要多少钱?看看怎么分股?” “我找罐头厂的朋友打听过,他们一套设备就是二三十万,我请郑老板帮忙打听了,他那有渠道应该要便宜点。” 王桢顿了一下,“咱们还要买切片机、搅拌机、检验设备啥的。急也急不来,明年雨季才有菌子,七八月才有海椒、豇豆那些收。” 周怀安笑着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不慌!” “不急,我们自己干比公家那些干事快多了,他们想干一件事,开会都开七八次,我们几句话就解决了。” “那也是你这个高材生有见识,换成我就只能卖点山货。” “又给我戴高帽子!”王桢说着想起一事,“电站那边你二哥咋说?” “我二哥说已经开始调试设备,这几天在安装变压器,元旦节应该能正式启动设备开始发电。” “开始发电就好了,投出去的钱就有回报了。” “你还愁没钱用不成?” “怎么不愁,我这几年赚的钱都投房子和百货店了。”王桢笑着睨他一眼,“哪像你,山货一卖,钱就到手了。” “没事!到时候钱不够的话,我就把那块沉香卖了。” “现在卖可划不来,等几年有钱的人多了,这些装格调的东西八成飙涨。” “听你的不会错,你觉得啥时候卖好,跟我说一声。” “嗯!”王桢说道,“明年省城的铺子要开卖了,就看这一季的块菌和明年的菌子收成咋样了?不然明年又要办厂,又要买铺子,钱从哪里来?” 周怀安想到今年又多了两家收块菌的,如果两家抬价的话,今年的收成还真说不准。 “到时候实在没钱的话,我就把沉香卖了。你想想铺子买回来放在那不但能收房租,也会涨价,与其等沉香涨价还不如卖了收房租划得来。” “行!我们到时候再做打算。”王桢说着指一下茶几上的账本,“年底旅社又要分红了,记得把一丁喊来。” “要得!”周怀安起身,“你也要去诊所了,我跟春燕去把刷子买好,就回去了。” “给你买的书,还有给九儿买的零食都在里面,你给带回去。”王桢提起一个袋子,“我爸说,谢谢你们送的菌子。” 周怀安没想到他还记着帮自己买书,高兴的接过,“谢来谢去的麻烦,我就不谢了哈!” “你觉得高兴就成!”王桢跟他一起出去,叫上在院子里烤太阳的杨春燕姐妹,一起出了门。 周怀安和杨春燕去常买毛刷的那家店拿了毛刷,又去买了些绳子、篷布,这才开着拖拉机回去。 拖拉机刚到院子外面,小九儿和来福、旺财一起跑了出来。 天愈发冷了,小九儿穿着家婆做的红底黑点的灯芯绒小袄,脚上穿着絮了薄棉的棉鞋,带着顶枣红色的毛线帽,看着像个年画娃娃。 旺财和来福跑到拖拉机跟前,冲两人欢快的摇着尾巴。 杨春燕笑着跳下拖拉机,“幺儿,来接妈妈啦!” “不跟你好了!”小家伙抱着手臂,屁股一扭,“九儿睡觉觉,你们偷跑!” 周怀安拉了一下他帽子上用彩线结成的绒球,“哟~人一点点大,脾气还不小。早上太冷了,我们才没喊你的!” “坏!不理你了,不跟你好了!”小九儿抱着短胖手,小嘴儿撅的能挂油壶。 周怀安刮了他小嘴一下,去车斗里提起毛刷朝隔壁烤房走去。 杨春燕从车斗里提下装零食的袋子,“小姨跟小姨爹给你买了好吃的哦!不跟我们好的话,好吃的就我们自己分着吃了。” 小九儿不满的撅嘴,“妈妈坏!我告老祖,打你们屁股!” “小坏蛋!打你屁股还差不多!”杨春燕笑着揪了他小鼻头一下,低头亲了他一下,“你在家乖乖吃饭了没?” 亲了他一下,小家伙总算高兴了,拉住她的手,“乖了的,吃了蛋蛋,面面,奶奶说我是乖孙!” 杨春燕看着儿子,心都要化了,“真乖!回家妈妈给你吃好吃的哈!” “我要糖糖!” “只能吃一块,不然牙齿要长虫虫了。” “嗯!” 杨春燕到家打开袋子,拿出周怀安的书,看到里面有奶糖、奶粉、果脯还有沙琪玛,沙琪玛留着给几个老的吃。 拆开一包奶糖给了他一块,小九儿指着小兜兜,“小姐姐、弟弟吃!” “乖儿子!”杨春燕拿了两块装小兜兜里,拿了布袋子捡了些果脯和糖在里面,“给三娘放着慢慢吃。” “哦!”小家伙挎着布袋子朝外面走,杨春燕想想不放心,跟上去看了看,见他拐进了周怀山家才转身回了院子。 小家伙走进院子,在堂屋门口玩小车车的小龙就朝他跑去,“蝈蝈,车车!” 小九儿把兜兜里的糖掏出来给他,“好吃!” 小龙接过就啃,李秋月闻声出来,忙帮着把糖纸给剥了塞他嘴里,看到他挎着的布包,伸手取下来,“九儿给三娘的啊?” “三娘慢慢吃!”小九儿学完杨春燕的话,拉着小龙就去后院找周小琳去了。 李秋月见里面装着奶糖和果脯,想着杨春燕他们今天去宁安了,便提着布袋回了堂屋,继续织毛衣,没看到两个小家伙拐回来,拿着玩具车出了院子。 周小琳见后跟着两人出去,就看到蔡小敏和一个鼻涕娃,拿着根木棒在沟边耍,“蔡小敏,你们抓鱼啊?” 蔡小敏指了一下鼻涕娃,“他说有鱼!” 鼻涕娃看到小九儿手里的小汽车,伸手就抢,“给我,我要耍!” “九儿的,坏!”小九儿抓住不放手,小龙也上去帮忙,“蝈蝈的!” 小九儿见他不松手,低头就咬。 “你敢咬我!”鼻涕娃抬手就推了他一把,小九儿退了几步,摔了个屁股蹲“哇哇”大哭,小龙也哇哇大哭起来! 周小琳急了,蹭地一下跑过去:“打我弟弟!”抬手就朝对方脸上搂了一把,立马在他脸上留下了三道爪印。 “赔钱货,老子打死你!”鼻涕娃“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抬手就抓住了周小琳的小揪揪。 蔡小敏见状上去帮周小琳把小揪揪鼻涕娃手里解放出来,“小老幺,小琳,不准打架!” 周小琳获得自由,立马使了一招双爪袭耳,死死揪住鼻涕娃两只耳朵就不放,“敢打我弟弟,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鼻涕虫的耳朵被她揪的生疼,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嘴里骂骂咧咧,“赔钱货,你敢打老子!我奶打不死你!” “你才赔钱货,我奶把屎尿都给你打出来!” 李秋月听到哭声,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上前把两个孩子拉开,“咋了?为啥打架?” “鼻涕娃抢弟弟玩具车,弟弟不给,他就推弟弟摔了个屁股蹲!”周小琳撸着袖子,“等我哥他们回来,屎都给你打出来!” 小九儿翻身爬了起来,指着鼻涕娃,瘪瘪嘴,“三娘,坏蛋抢车车!打!” 883:滚蛋 李秋月看着气势汹汹的两小只,好气又好笑,冲蔡小敏说道:“他是哪个家的娃?跟他说不能抢东西!” “龙家的!”蔡小敏垂头往回走,他也不喜欢龙家的小老幺,脏兮兮的看到啥都想抢。 李秋月想到村里没姓龙的人家,“你后父家的侄子?” “嗯!”蔡小敏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 “我回去喊我奶,打死你!”鼻涕娃捂着被揪得生疼的耳朵,撂下一句狠话,哭嚎着朝王春华家跑去。 杨春燕从院子里跑出来,就看到李秋月牵着两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小家伙朝这边走来,“咋了?” “坏蛋抢车车!”小九儿委屈的拉着她的手,指着鼻涕娃跑了的方向。 周小琳吧啦吧啦的把鼻涕娃的罪行控诉了一遍,被扯得要散不散的小揪揪,随着她比画的动作晃来晃去。 杨春燕揉揉她脑袋,“头发都扯散了,头皮痛吗?” “不痛!”周小琳抬手揉揉脑袋,“他刚抓住,蔡小敏就帮我拉出来了,他放开我,就被我揪住耳朵。” “做的对,兄弟姐妹都要团结,外人才不敢欺负!”李秋月拉过她帮她重新轧起来,“蔡小敏不错,没枉你救他一场,还晓得帮……” “老娘看看是哪个没教养的抓的?”一婆子高亢的叫骂声传了过来。 “妈,幺婶,鼻涕娃喊他奶奶来了!” 鼻涕娃指着前面扎头发的周小琳,“就是她抓的。” 杨春燕和李秋月扭头,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婆子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气势汹汹的快步走来,紧接着王春华跑出来一把拽住了她。 “小敏说了,是小贵先抢小九儿的玩具车,还把人推了个屁股蹲,小琳帮忙,他还扯人头发……” 龙婆子见她帮外人说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贵抢他啥东西了?”说着捞起鼻涕娃的手,“你看看, 手被人咬了几个牙齿印,脸也被人挠了几道血口子,破相了咋办?小贵是你侄子,这你不帮他帮外人……” “我可没这样的侄子,你老最好搞清楚一点,我是招女婿上门,不是嫁到你家!”王春华想到这两月的日子,心里的火止不住往上冒。 人家叶小双招的男人咋就那么老实?男方家每次来人都赶着农忙的时候来,干完活立马就回山上去了。 自家这个才招进门两个多月,就一窝子人来家打秋风,死婆子带着小崽子住下就不肯走,住家里指手画脚的不说,还摆老资格。 妈老汉儿和嫂子都说,照这样下去,他们辛辛苦苦帮她建的家,往后就成龙家的了。 “你!”龙婆子哭嚎起来,“好哇,老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 “舍不得龙老四,就让他跟你一起回山里去!”王春华阴沉着脸,火力全开,“你家这样的老娘伺候不起,都立马给老娘滚蛋!” 龙婆子被她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嚎声,眨巴着眼看着她,“你……” “走不走?不走我回去喊我哥他们来赶你们走!”王春华说罢也不理会她,转身就往回走。 龙婆子见状忙拉着傻眼了的鼻涕娃跟着她跑,“春华,你说不找他们就不找,你别赶我们走……” 原本以为又要费一番口舌的杨春燕被眼前的神转折给整懵了片刻,说道:“王姐还是明事理的。” “能不明事理么?要不是你想办法给蔡小敏催吐,那娃遭的罪就大了!”李秋月说着扭头问站在院门口的马春花,“马姐,那婆子是哪个?” “王春华的新婆婆!”马春花撇嘴道,“上个星期龙老四家来了十几个人,在王家住了两三天才走,死婆子带着小崽子赖在这儿就不走。 前两天还偷叶老幺家的菜,王春华气了个半死,又把菜送去还给叶老幺。我这些天连你家看电视都不敢去,就怕死婆子手脚不干净,这下好了,王春华要赶他们走了。” 李秋月点头,“像这种手脚不干净的,早点赶走好,不然以后连出门都不放心。” “你家怕啥,有狗子在!”马春花看向杨春燕,“要开市了吧?” “嗯!十一月初五的大雪,初六就开市!” “还有六七天!”马春花想想道,“去年的块菌多,今年还不晓得咋样呢?” 李秋月:“去年是有点多哈!好多人都说大年来了,今年不会小年吧?” “呸呸呸!”马春花嗔怪的白了她一眼,“梨和桃那些才有大小年,块菌不会有的!” 乡下人说大小年是指一些农作物,产量高的一年称大年,产量少的一年称为小年。 李秋月两手一摊,“我也不想它有,真要有咱们也没办法!” 杨春燕点头道:“去年我就听几个老的说是块菌大年,今年真要减产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看天吃饭,老天爷给多少,咱们就接多少咯!” 几人站在那说了会儿话,就看到王春华和她的上门女婿,送龙婆子和鼻涕娃出门朝田坎路那边走了。 十几分钟后,王春华一个人回来了,马春花一脸八卦的拉住她,“老王,你把龙老四赶走啦?” 王春华烦恼的摇头,“我跟他说,他要是管不住他那一家子来我这儿打秋风,我跟他的事最好还是就趁早黄了的好,省得以后麻烦。” “那他咋说?”三个女人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他答应了,说把老婆子送回去,就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以后不要来了。”王春华不好意思的冲杨春燕妯娌道,“小敏跟我说是他家那娃不对,小九儿和小琳没伤到哪儿吧?” 杨春燕看了看撅着屁股卖力滑动玩具车的小家伙,“没有!” 马春花嗤声道:“小孩子家哪有不打架的,今天赌咒发誓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明天又挤到一起耍了,就她家的娃金贵!” “咋不是,在我家连我小敏都要让着他,我早就想赶他们走了。”王春华叹道,“还是叶小双会调教男人,以前蔡二妹像条狗一样护着她,招进门的男人也护她的很。” 李秋月奇道:“你现在不气叶小双啦?” “气又有啥用!”王春华叹气道,“老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蔡二妹要是个好的,就不会干出那样的事,也不会蹲班房了。” 马春花:“他那样的还是跑了好,要是还在家,你日子还没现在好过。” 王春华想起以前还有气,“咋不是,他在家的时候跟个大爷一样,干活梭边边,回家连扫把倒了都不扶一下,你还得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 李秋月笑道:“怨哪个,还不是怨你脾气好,惯着他呗!” 马春花连连点头,“秋月说的对,男人就是贱皮子,你越对他好,他越是看不上你。老王你要汲取教训,龙老四回来千万别和以前一样了。” “就你能,没事就商量咋个收拾我!”林武从屋里出来白了她一眼,“把春燕教坏了,老幺骂不死你。” “讨厌,几个女人说话,他也来插嘴!”马春花剐了他一眼,“我教春燕啥了?” 杨春燕尬笑:“我们就是闲聊,回家做饭了哈!” 吃过晌午饭,周怀安分别去了徐书记和周大田家,把王桢的话挑拣着跟他们说了一遍,徐书记依旧是毫不犹豫的坚持跟着他们干。 周大田听他说光买进口设备就要二三十万,还要在城里买地皮修建厂房……觉得投资太多,跟周怀安说,与其冒险干大的,还不如踏踏实实的把收块菌和收菌子的买卖做好。 周怀安告诉他往后走收山货卖的只会越来越多,不找一条新路子,闯一条路出来,以后就只能吃老本。 周大田听后觉得风险太大,担心亏钱,犹豫了半天,还是下不定决心,决定跟何红秀商量一下再说。 周怀安无所谓,他觉得杨春燕和王桢都看好的买卖,哪怕前期艰难点,往后走绝对不会错。 第二天,周大田来告诉他,大队的房子卖了还是会投酱菜厂,里面的钱有他们家一份子,以后他们也能分红,加上电站他们也投了些钱,就不单独拿钱出来冒险投酱菜厂了。 还劝周怀安,你婶子说,豆瓣酱、海椒酱、腌豇豆这些家家户户都会做,做一次吃一年,没人会花钱买这些。 你们实在想做的话,最好是买一套旧设备回来,把厂子办在大队,就算亏本也亏不了多少。 周怀安晓得他是好心,也不怪他说丧气话,送走他后进屋对杨春燕说道:“大田叔和徐叔比起来,见识和胆魄都要差一点。” 杨春燕把小被子给儿子盖好,拉着他去了堂屋,“徐叔有徐二叔在,听到的和看到的都不一样。” “连大田叔都不敢投钱干,我看小雪那你还是别告诉的好,省得以后挣不到钱,姐妹都没得做。” “等王桢把设备还有地皮定下来,算出一股多少钱,我再去问问,投不投是她的事,我把话说到了就成!” “行,你看着办就是,我得帮忙拉煤炭去了。” “嗯!”杨春燕把帽子和手套递给他,等他走了才去舀干洋姜煮猪食。 884:最有福气的老头老太太 周怀安开着拖拉机到小树林,就遇到骑着自行车朝这边走的杨小雪,“来啦,春燕刚才还提起你!” 杨小雪笑着玩笑道:“难怪我耳朵发烧!” “她在家煮猪食,你在门口喊一声就出来了。”周怀安笑笑,挥挥手走了。 杨小雪到他家门口,见来福和旺财趴在门口,狗子刚叫,杨春燕就出来了。 姐妹俩一起进了院子,杨小雪把夹背提下来,“砍了些甘蔗给你送来,顺便问问哪天开市?” “初六开市!”杨春燕跟她一起把沉甸甸的夹背提上阶檐放好,“你种了多少甘蔗啊?” 杨小雪笑道:“今年我就种了一分地的,还有些是去年的老兜子长出来的。” “天冷了吃点甘蔗好。”杨春燕跟她一起去了灶房,“那天下午从美娜家回来去你家,见院门锁着我们就回来了。” 杨小雪想了一下,“那天我老汉儿六十大寿,我们在家耍到天黑才回来。你找我啥事?” “怀安和王桢打算办……原本我以为投不了多少钱,想让你们也投点钱,现在才晓得投入有点大,连大田叔都没敢投。” 杨春燕投了一把柴在灶膛里,继续说道,“我先跟你说一下,等王桢算好一股要好多钱?实在太多的话,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真是的!”杨小雪嗔怪的拍了她一下,“燕儿,你心里有我这个姐妹,才愿意带着我一起,如果亏钱了就怨你,那我还是人吗?” 杨春燕笑道:“你先别做决定,回去跟方姐夫商量一下,等那边算出来了,我们再说。” “我回去就跟他商量。”杨小雪顿了一下,“我今天去宁安遇到为国哥了,他说宁安和花市那边又多了个收购点,今年的块菌可能恼火!” 杨春燕点了点头,“王桢早就跟我们说了。恼火也没办法,不管咋样,一季下来也比土里刨食强撒!” “这倒是,可惜不能种,要是能种就好了。”杨小雪说道,“我听他们说现在有种菌子卖的,在农牧局买菌种回来,撒在用麦秆和苞谷芯还有刨木花做的菌床上,就能长出菌子来。” 杨春燕想到上辈子方田就有两家种菌子的,生意一直都不错,“我觉得种这个可以,特别是这几天,想吃新鲜菌子的就会买了吃,那些馆子也会买。” “我就晓得我们姐妹会想到一起,我跟志强说,他还担心种了没人买。”杨小雪皱皱鼻子,“把这一季块菌做下来,我就去学种菌子。” 杨春燕拍拍她的手,“我支持你!” “嗯!”杨小雪笑道,“有你支持我信心十足,明年你就能吃到我种的菌子。” “那我就等着咯!”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杨小雪告辞走了。 周怀安兄弟俩和徐老三轮换着一连拉了几天煤炭,直到把几家人后院预留的圈舍都装的满满当当的,才停了下来。 开市的时间越来越近,老爷子带着周父和老虾子,把烤房的烟道全都清理了一遍,周怀荣把烤架修整了一遍,全都摆放好,就等着开工。 杨为国带消息给周怀安,新来的那家收块菌的在普林、横山还有白马都设立了收购点,看样子要大干一场。 下午,冯老板就找来了周怀安家,请他一起去找另外两家老板,大家碰头商量一下,最好别打价格战,不然大家都没得赚。 周怀安想想还是跟他一起去把杨为国叫上,去宁安找到那家老板。这一走不要紧,三人这才晓得,今年连隔壁省也有几个老板过去收块菌去了。 周怀安觉得这些人才是真正有脑子会赚钱的,就像绿头苍蝇一样,只要哪有钱味,立马闻风而动。 大家出门都是为赚钱的,见面后几家约定收购价还是照去年的价钱收,最后还签了一个协议,几人不得随意加价收购,不到块菌成熟的时间,也不得提前收购。 谈好后,周怀安跟杨为国去了王桢那一趟,得知他们看好的那块地皮也有了进展。 王桢找到土管所,告诉他们想买那块地建厂,那边说要向上头汇报,还告诉他那块地总面积将近八亩,如果要卖的话,那个地段的价钱应该没他们以前买的那儿贵。 周怀安听后算了一下,“我们买的地皮加上门口的院子一共是三百平,九百八一块,算下来才三块多一平,比这边便宜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哈!” 杨为国说道:“地皮不贵,但修房子花钱,等把厂子建好也得花一大笔钱。” 王桢点头,“我听刘师傅说,钢筋水泥还有黄砖又涨了一些,越往后走,建筑成本越高。” 周怀安笑道:“反正办厂的事交给你了,我俩只管做甩手掌柜。” 杨为国:“我才是甩手掌柜,你以后还要修整大队的房子呢!” 周怀安嬉皮笑脸道:“你是老大,我们哪敢劳烦你!” 王桢笑着点头,“姐夫这话没错!” 杨为国横了两人一眼,“我跟春燕、还有冬梅说,你俩就合起伙来调侃我!” “冤枉啊!”周怀安叫屈,“你是大舅哥,我们只敢讨好你,哪敢调侃你啊!” “懒得跟你说,油嘴滑舌的,王桢都让你带坏了!”杨为国拿起手套,“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要得!”周怀安拿起帽子,冲王桢挥挥手,上了拖拉机。 第二天,周怀安和周一丁分别去几个收购点通知收货的时间,这才发现三岔路也增加了一个,好的是,百草坪、百草坡还有白灵山都没有。 等徐书记和周大田从花市和桐林的收购点回来,两个地方都增加了一个点,看样子这两家都喜欢在镇上设点,还没看到乡下。 “他奶奶的,咋就跟老子过不去?”周怀山气呼呼的骂道。 徐书记也恼火的说:“我那边才多,一下就增加了两个,听说隔壁也有几个老板在收,过来卖货的人只会越来越少。还是为国聪明在村里收,竞争没那么大。” 周大田到现在才发现,周怀安说的没错,他们才干了两年,就有两个老板闻讯来了,以后来收山货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原以为可以省心省力的赚一辈子钱的买卖,现在也没以前想的那么肯定,他想着等开完会回去,还是去找老书记取取经。 周怀安安慰几人道:“不管咋样,我们的收购点都比他们多,晓得我们收购点的群众也比他们多,优势还是在我们这边的。” 大伙儿把今年的股子钱交了后,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五。 这天一大早,周怀荣兄弟几个就收拾好行李坐上拖拉机,分头去了几个收购点。 周大庆也下山带着赵美娜还有徐红兵几个老人上山挖块菌,秀娜和小川把他们送到山脚,才依依不舍的回家。 初六正式开市,周家人又全都忙碌起来,老爷子和老虾子、周父忙着烧烤房,蒋玉她们吃过晌午饭就来等着干活。 下午,陆陆续续就有村民背着背篼送货来,杨春燕听到大伙儿都在议论,说今年的货没去年好,块菌的个头也没去年大,都说去年块菌产量高,大年一过该小年了。 杨春燕和周母筛捡完一大筐块菌,也发现一等货和二等都比往年少,三等和末等最多,想到去年的块菌产量和前年比起来的确高了不少,今年产量减少也是正常。 等周怀安和周一丁、徐老三拉货回来,都在说这个问题,几个收购点比起来,就白灵山的还好一些。 虽说没打价格战,但多了两家还是被抢走了一些货源,加上产量下降,今年第一天收回来的块菌只有去年的一半。 忙了大半个月,阳历十二月底就到了,周怀军回来告诉周怀安,电站元旦节准时运行,还说王桢让他们准备了红绸、鞭炮,徐长明和县里的头头也要参加开机投产仪式。 周怀安每天一大早就出门拉货,忙得脚不沾地,都忘了元旦节电站就开始发电了。 听到消息后,立马让周怀青和徐老三,把徐书记和周大田叫回来参加。 宁安县第一座村办发电站,上头还是很重视的,元旦节的开机仪式,副县长,徐长明还有县电力局局长,白马镇镇长都来了。 元旦节后,富牛村的入股了电站的村民就有便宜的电费用,年底还有红利分。 富牛村的村民,除了上山挖块菌的全都朝电站走,周家除了在收购点的兄弟三个,周怀安、杨春燕和几个老的也都去了电站。 电站是一个大院子,院门口挂着的铜质招牌上挂着红绸,上面写着富牛水电站几个大字,院子里摆着几排长条桌,带着周怀军几个干活的黄工程师站在前面做汇报。 周母激动的拉着杨春燕,飞快的指了一下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激动的说:“听说那个人就是副县长。 你看你爷爷、老汉儿还有怀安和怀军就坐他后头,村里那些人都说我们是村里,最有福气的老头老太太。” 杨春燕看了看努力挺直脊背坐在上面的老爷子和周父,笑道:“妈,你们还是我们村最有本事的老头、老太太。” 周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们哪来的本事,都在享你和老幺的福。” 885:周小米 开机仪式结束后,副县长一行又去了富牛村,在村里看了一圈,从周大田那里得知他们把大队空置的房子卖给了还在筹备中的酱菜厂。 王桢趁机把买地皮办厂的事跟他们汇报了一下,副县长让他回去后去县里找他。 王桢去找过他后,没多久县里就把那块地皮批给他们办酱菜厂,还给了一揽子优惠政策。 有了批条土管所很快把证给办下来了,王桢交了买地皮的两万块钱,找省城的朋友设计修建厂房,郑老板已经帮忙把生产设备定制好,他去了省城,找朋友帮忙买其他的设备。 王桢主管县城一切事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周怀安主管大队酿造厂房的翻修,就简单轻松多了。 房屋只用做酿造晾晒,不用拆了重修,只需找人砌清洗池、酦酵池,搭遮雨棚,购买晒制豆瓣酱的酱缸,做晾晒蔬菜、发酵霉豆腐的木架,还要把房顶、地面,还有仓房翻修一下。 周怀安找了木匠按照王桢提供的图纸修整,老爷子和周父有空闲的时候就去看看。 他每天依旧忙着进山拉货,顺带收购草药,帮山民卖一些珍稀药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循序渐进的推进…… …… 时光荏苒,四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从83年年底开始筹备办厂,王桢和周怀安攻克了种种困难,在84年农历六月,福临酱菜厂成功投入了生产。 生产出来的第一批酱菜,王桢送到郑老板那里给他看了样品,郑老板订购了牛肉香菇酱、红油海椒酱、鸡枞油等七八种产品。 在这四年里,周怀安带着周一丁、徐红兵、周怀青、徐二春、方志强,把他们的酱菜卖到了全国各地。 另外,周大田发现收山货卖不能长久,立马去找徐书记谈话取经,听了他的建议又厚着脸皮去找周怀安道歉,说无论如何都要投点钱在酱菜厂。 周怀安顾念旧情,也答应了,但没了原本的半成,只有半成的半成,因为他把另外半成给了罗海丽。 赵家姐弟把攒下的钱都投了酱菜厂,有了酱菜厂的红利,姐弟几个读书花用全都不用发愁。 85年赵美娜保送宁安高中,今年如愿考进了沪市的一流大学,并把她的学习经验和笔记全整理记录下来留给了几个孩子。 赵秀娜和赵小川学习相当刻苦,周家的孩子们受姐弟三人感染,读书学习都比以前勤奋刻苦得多。 周家明在接送赵美娜的两年时间,也在她的潜移默化下爱上了学习,最后考上了宁安高中,就连迷恋武术的周家亮也考入了宁安中学。 周小倩和赵秀娜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花市最好的中学。赵小川、周家康、周小茹、周小文因小学改成六年制,在今年参加了初考。 …… “妈妈,妈妈。”一个穿着小裙子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手抓着杨春燕衣襟,一手手肘撑着椅子,蹬着腿往上爬,嘴里还念叨着,“我要画娃娃,我要画娃娃。” 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乌黑的大眼睛,婴儿肥的脸颊白里透红,撅着屁股爬上椅子后,拿起桌上的蜡笔在本子上图画起来。 杨春燕放下手里的活,看到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本子,抱起她道:“小米儿,你又搞哥哥的蜡笔,妈妈给你拿你的本子哈!” 小米儿不满的嘟着嘴,手里紧攥着蜡笔,“找哥哥!” “好,妈妈带你找哥哥。” 杨春燕放下女儿,拉上堂屋的门,牵着她往外面走。 七月半,全家回来祭拜祖先,周怀安找了先生来看山神庙,重新修整破烂不堪的山神庙。 八四年年中,酱菜厂建成投产后,杨春燕一家子搬去了宁安,三个老的舍不得走,跟周怀荣夫妻俩一起留在村里。 杨春燕怀上老二后,在城里一直躲到八五年七月十四,生下了女儿周小米。 刚生下来那两月,天天被小九儿、小龙摸着脸蛋说丑妹妹的小丫头,现在已经三周岁了。 模样长开后水灵灵的,家里人都说小丫头会长,照着她和周怀安长得好的长。 周家最小的小幺幺,全家不管老少都喜欢的要紧,出去也是不管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王桢每次过来,抱着小米儿就舍不得撒手,说要不是担心近亲结婚不好,就把小米儿定给他家王楠了。 周怀安嫌王楠就像以前的王桢,一点点大就老气横秋的,懂事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徐红兵更是,每次只要看到小米儿就想哄回家,定给他家老幺。 周怀安觉得真要在两人的娃里选一个的话,他宁愿选王楠也不选徐红兵家老幺,个子瘦瘦小小的,吹大风都担心被吹跑,看着就心焦。 杨春燕和周怀安这时候,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喜欢生儿子了,闺女才一点点大就担心被人哄走,等养大,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如花似玉的闺女被人接走,想想就心塞。 杨春燕牵着女儿朝院门口走,来福和旺财立马摇着尾巴跟了上去,小米儿摸着狗子脑袋,“来福,旺旺,找哥哥!” 小九儿六岁了喜欢和比自己大的男孩子耍,每次回乡下就是匹脱缰的野马,喜欢兄弟几个伙同起来,不是去田坝里掏黄鳝泥鳅,就是来屋后的山沟翻山螃蟹,抓爬沙虫。 有时候还要爬树掏鸟窝,小米儿又喜欢粘着他,一会儿没看到就到处找。每次都被他抓几只菜青虫,或是土狗子就打发了。 周小倩倒是喜欢带小米儿,小丫头也喜欢听她讲故事,还跟着她认了几个字,吃了早饭就去了赵秀娜家,到现在都没回来。 杨春燕好笑的牵起她,“小米儿找哥哥,不是来福、旺财找!” 母女俩走出院子,门口原本硬化过的三合土道路,又重新加宽铺设,一条柏油路从他家门口,一直铺设到方田柏油路路口的那棵黄角树。 道路两旁有路灯,还栽种了许多果树,有芒果、石榴,樱桃、桃树,梨树,枇杷一年四季都有果子吃。 这条路是附近三村最美的风景,就连来拉豆瓣酱、豆腐乳、腌菜的驾驶员都说,富牛村是他见过的最美最整洁的村庄。 最早跟着他们的蒋玉和其他十几个妇人,还跟着他们干,马春花、王春华还有杨慧等等妇人,也进了酱菜厂。 村民们有工作的,投钱入股电站的村民,加上村里卖房子的钱投酱菜厂分得的红利,日子过得最是滋润。 因为电站这几年赚的钱又在别的地方建起了一座水电站,投钱的村民每年都能分得一大笔红利,最初没投电站的那几户肠子都悔青。 大房老两口每次看到拿着存折笑眯眯的从酱菜厂出来的村民,想到二房悄悄咪咪在城里又是买房又是买铺,还带着三房在城里买了地皮修楼房,就气得血压飙升,后悔当初不该跟二房对着干。 站在高凳上摘木瓜的周怀安看到母女俩出来,跳下凳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们,“我家小米儿想做啥去?” 小米儿走过去伸出小胖手翻菜篮里的木瓜,奶声奶气的说:“找哥哥!” 周怀安拉拉她的小揪揪,“小坏蛋又撇下我们小米儿跑了,爸爸抓到他,打他屁股!” 小米儿摇头,“不打!” 周怀安扭头看着杨春燕,“你看还护着不让打!” “咋不是!”杨春燕笑道,“我想把她的小裙子做好,小坏蛋就在旁边爬上爬下,不给搞小九儿的蜡笔就要找哥哥。几个娃去哪儿了?” “家康带着几个在后山山沟里抓山螃蟹。”周怀安弯腰抱起女儿,“大嫂说晌午饭在她那儿吃,你把木瓜送过去炖排骨,我带米儿找他们去。” “好!”杨春燕提起菜篮,朝赵慧芳家走。 周怀安从南院墙转过去到了后山,看到老爷子和老虾子坐在梨树下走象棋。 老虾子现在住大队部酿造厂,看管晾晒的酱菜还有进出的车辆,闲着没事就跟老爷子还有村里的老年人下棋,每月有工资拿,吃穿有人管,人也越活越有精神。 “老祖!”小米儿喊了一声,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拿起一个象棋“啪”地一声放在棋盘上,“将军!” 老虾子笑呵呵的说:“小乖乖也晓得将军啦!” “虾爷爷!”小米儿甜甜的喊了他一声,倚在老爷子腿上,“老祖,找哥哥!” “好,老祖带小幺幺去找!”老爷子牵着小米儿,对周怀安说道,“山神庙九月份应该能完工了吧?” 周怀安决定修整山神庙后,周怀荣兄弟三个,周一丁、徐书记、周大田还有徐红兵几个也主动捐钱。 富牛村的村民得知要修整山神庙后,也想捐钱,得知钱已经筹够后,大伙儿只要有空就去工地帮忙做小工。 周怀安笑道:“八月底就能完工,然后把路加宽铺上柏油,以后大伙儿去拜神就方便了。” 老虾子:“我看去山神庙干活的人多的很,就算修路也用不了多久。” 周怀安:“是啊!我也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去!” 老虾子:“现在大伙儿的日子都好过,修桥铺路又是积攒功德的好事,愿意干的人自然就多了。” 886:劝解 后山的药田里的兰草被人盗挖过一次后,周怀安就买了黄砖,砌了花墙将药田和大坑全都围了起来。 这个时节,鸡血藤和鸡屎藤还在开花,花墙上面挂着一串串清新的鸡屎藤花。 药田里的臭牡丹还开着大朵大朵的紫红色花儿,青绿色的豆蔻的果子沉甸甸的压在枝头。 草果、新栽种的黄精、玉竹、白芨、肺形草、田基黄……长势正好。 半坡上的厚补、杜仲也有手臂粗,大坑里的野生石斛、栽种的金线莲每年都能采摘六七斤,三七、重楼、再定两年就能采挖。 百花林的蜜糖花树去年就大批开花了,栽种的厚朴、杜仲、桂皮还有板栗长势极好。 撒在林子里的苎麻已经挖过一次,还有撒在树林深处的三七,零零星星的存活了不少,淫羊藿、三叶青,徐长卿、砂仁每年都能卖一批。 山林里的野蜂窝已经住满,每年的夏蜜、蜜糖花蜜还有冬蜜,除了自家用的,全都被王桢包圆。 沟那边的艾草端阳节前后割了一茬卖高价,再过半月功夫又可以割一茬了。 三人带着小米儿到了水沟边,只见穿着海蓝色短裤的小九儿、小龙还有周小琳正弓着身子在沟里翻石头。 周家康腰杆上提着笆篓跟在三人屁股后面等着接山螃蟹,周小文和周小茹在岸上叽叽喳喳的指挥。 “大哥哥、小哥哥、小姐姐!”小米儿清脆软糯的喊着冲几人挥手。 小九儿扭头看了她一眼,嫌弃的说:“这么大太阳,你来做啥?” 小米儿挣扎着让周怀安放下她,站定后冲他伸手,“哥哥,我要抓鱼鱼!” 周家康摇头,“你不能抓,要长鱼休子的!” 小米儿撅嘴就要哭,周小茹迎上前一把抱起她,“小米儿,不能下去,沟里有虫子咬!姐姐找根线给你拴螃蟹,你拉着耍好么?” “好!”小米儿乖巧的点头。 周家康笑道:“有创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牵山螃蟹耍的!” 周小茹叉腰,“少废话,赶紧选一只肥壮的过来,最好像你,胖嘟嘟圆滚滚的,才不容易嗝屁!” “敢跟你哥这样说话,想挨打啊?”嘴上说着还是找了一只壮实的递给了周小茹,“小辣椒,拿稳了。” 周怀安看了看笆篓,“我看看你们抓了多少?” 周家康走到沟坎边,将笆篓的口子朝着周怀安,“幺爸,我发现山螃蟹越来越少了,我们抓了半天,才抓了十几只。” 周怀安笑道:“它们晓得你们回来了,早早的就跑了。” 小九儿扭头看着他,“老汉儿,你带我去竹林上面的水沟抓,那条沟的山螃蟹多。” “幺爸,我也要去。”跟屁虫小龙立马跟上。 周怀安:“太阳这么大,要去也明天去。” 小九儿伸出手,曲起小指冲他说:“拉钩!” 周怀安还没伸手,周小琳撅嘴道:“拉钩也没用。幺爸现在说话不算话,上次说带我们去林子里打鸟,到现在都没带我们去,你的明天,不晓得是好多个明天。” “小琳不说幺爸都忘了。”周怀安笑眯眯的看着小丫头,“这样,明天我们不去抓山螃蟹,我们叫上一丁叔去林子里打鸟去。” 周小琳伸出小指,“拉钩!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周怀安屈指,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没规矩,说了明天去就明天去!” 小丫头从小就伶牙利齿的,现在更加不得了。 “好吧!”周小琳拍了小九儿一下,“老祖,虾爷爷、还有哥、姐,九儿、小龙都听到了哈!” 老虾子笑着点头,“虾爷爷给你们作证。” “好,老祖听到了,明天你幺爸不去,老祖帮你们收拾他。” “噢噢!老祖万岁!……”有老爷子撑腰,几个孩子连声欢呼。 老爷子见几个孩子戴着草帽,脸蛋也被晒的红彤彤的,“好了,脸都晒红了,等会儿中暑了就麻烦了,我们回家让你幺爸拿网去河边网鱼回来炸着吃。” 小九儿惊喜的问:“老祖,真的啊?” “真的!”老爷子冲他伸手,“上来,回去就喊你老汉儿下网。” “噢噢!下网捞鱼喽!”小九儿和小龙都高兴的喊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从沟里爬到田坎上。 周怀安从周小文手里接过小米儿抱着,低头见几个娃提着凉鞋,打着光脚往回走,“把凉鞋穿上,不然踩到铁钉就麻烦了。” “哦哦!”几个孩子忙把鞋穿上,跟着大人往回走。 走到前院,就看到周玉梅夫妻和罗海丽带着孩子,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周玉梅和方东明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孩子比小米儿小三个月,取名方小洲,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很。 这两年的服装生意愈发好了,周玉梅和罗海丽去县城开了一家铺子,去年还把镇上剩下的半个院子也扩建成了铺子,雇了几个妹子看店。 罗巧玲和周晓曦还在白马小学读书,一个读五年级,一个读一年级,看到周小琳几个欢喜的挥手。 “老祖,小舅舅……” 老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也不管几人听得到听不到,连声道:“开慢点,开这么快做啥?” 周怀安笑道:“这速度还算快啊?你看看三哥开摩托的时候才跑得快!” 老爷子:“上次我说他了,骑那么快万一来个人,刹不住,撞到别人咋整?” 摩托车转眼就到了几人跟前,周晓曦和罗巧玲下了车,表姐妹高兴的拉在一起。 “表姐,表妹你们来得刚合适,幺爸要带我们要去河边网鱼。” “小舅舅(小表叔)我们也去!” 周怀安大手一挥,“都去!” 方东明跟罗海丽驾驶着摩托车进了院子,周玉梅抱着熟睡的孩子下车,笑着跟几人打了招呼,又问:“妈老汉儿呢?” “妈去三婶家了,老汉儿在酱菜厂。”周怀安接过方东明取下来的夹背,提着放到阶檐上,“晌午在大哥那边吃,春燕也在那边。” “我们去那边找她们。”周玉梅和罗海丽去了赵慧芳家,进了院子就闻到一股蒸肉香。 意外的看到周母也在,“你回来啦!” “买了豆腐就回来了。”周母看到外孙子来了,笑着上前接过抱着,“东明和两个丫头呢?” “跟怀安去河边网鱼去了。”罗海丽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表嫂她们在后院啊?” 周母乐呵呵的说:“秋月和秀香还在厂里,春燕跟慧芳在收拾鸡鸭。” 罗海丽笑道:“我帮忙去!” “先别慌!”周母一把拽住她,“你跟温老师的事咋样了?人家等了你四年了,你也该松口了吧?” “是啊!温老师多好的人啊!巧玲也喜欢他,他家小温也喜欢你,两个孩子处的也好,不晓得她在犹豫啥?”周玉梅趁机拱火,“妈,你好好说她一顿,我去帮嫂子收拾去。” 罗海丽捏了一下醒来睁眼看着她们的小洲,笑道:“你妈是坏人!”她前年在宁安买了一块地皮,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是为你好,你要是错过温老师,以后想找这么好的人,就不好找了。”周玉梅笑着接过孩子去后院找嫂子、弟妹说话去了。 “过来!”周母故意虎着脸,拉着罗海丽坐到竹椅上,开始抹泪,“海丽啊!这一晃又过了四年。 姨妈跟你说过,有好男人也有像严永新,何建军那样的杂碎,温老师全家都觉得好,连爷爷见了都说不错,看眉眼就是个良善的。 姨妈都六十多的人了,看得到今天看不到明天的,你是不是想等我以后去那边,都没脸去见你妈啊?” 罗巧玲看着红光满面的周母,笑盈盈的挽着她胳膊,“姨妈,你老身体好着呢!活一百二十岁没问题!” “活一百二十岁,老妖精还差不多!”周母虎着脸,“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准话,你到底答不答应跟温老师的事?” 罗海丽对温老师还是有好感的,但她只要一想起跟严永新相处时的情形,心里就害怕。 当她想到温老师跟严永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时,又有些犹豫,“你让我好好想想行不?” 周母听她语气没以前那么坚决了,温声道:“还有啥好想的,我上次去镇上,人家温老师跟我说,你们都有孩子,结婚后你不想要孩子的话就不要孩子。 等以后巧玲和小温成家,你们两个相互也有个照顾。这样的人你不找,你真想孤零零的过一辈子啊?” 杨春燕端着鸡杂进来,听了一耳朵,觉得她对温老师应该也有些动心,“表姐,我跟怀安也觉得温老师人不错,如果你心里也对他有好感的话,可以处一段时间看看。 实在不行,你就跟他说清楚,省得耽误人家,我们以后就不劝你了。” 罗海丽烦恼的说:“我早就跟他说过我不想找,他不听,偏要等我,还把调宁安去教初中的机会都放弃了。” “那你还犹豫啥?”杨春燕和周母异口同声道。 罗海丽见两人都这样说,想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嗯!我回去就告诉他,跟他处处看。” “这才对了撒!”周母高兴的起身,冲杨春燕说道,“跟你嫂子说,蒸笼里的菜好了,该做别的菜了。” 887:放下了 周怀安和方东明、老虾子带着一群孩子走到大队晒坝,如今的酱菜厂酿制车间时,张秀香推着自行车从里面出来。 由于周怀军在水电站上班,酱菜厂办起来后,张秀香就留在村里和周母、徐书记一起管理酱菜厂,照看几个读书娃。 周怀荣和赵慧芳负责协调农户种植酱菜厂需要的蔬菜,李秋月和周怀山管收菌子块菌,周一丁两口子则跟着周怀安去了县城。 周家康见她出来,上前说道:“妈,晌午在大爸家吃饭,我们跟幺爸网鱼去!” “去了要听话,不要乱跑。”张秀香弯腰摸摸紧紧抓住小九儿小手的小米儿,“幺幺,这么大的太阳,跟二娘一起回家,好么?” 小米儿摇头把她往外推,“不回家家,网鱼摆摆!” “好好好!不回,二娘先回去了。”张秀香又叮嘱了周家康几句,才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一群孩子抬着水桶在前面走,小米儿也不要周怀安抱,卖力的捣腾着小短腿,跟着哥哥姐姐,生怕他们就扔下她跑了。 一行人刚到桥头,就看到周小倩和赵美娜姐妹蹬着自行车在前面,后面还跟着周家明兄弟俩和赵小川。 “姐,我们要去网鱼,你们去不去?”周小文表姐妹几个欢呼着冲她们跑去。 周家康拽了周怀安一下,让他弯下腰,小声说道:“幺爸,亮哥说明哥喜欢美娜姐哦!” “不许瞎说!”周怀安敲了他一下,“你美娜姐是明哥的师傅,他是崇拜她,晓得不?” “哦!”周家康捂着脑门,“我也挺崇拜美娜姐的,我以后也要去她读的大学读书。” 周怀安笑道:“只要你能考上美娜的学校,幺爸送一辆摩托车给你。” 方东明笑道:“小康,摩托车哦!换成我,我也加油!” “小姑爹,我晓得的!”周家康两眼发光的看着周怀安,“幺爸,说话算话?” “哼!”周怀安横了他一眼,“老子除了带你们耍没办到,你们成绩考好了的奖励,那次没兑现?” “嘿嘿!”周家康憨笑,“开学我就开始努力,这六年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把摩托车赚到手。” 周怀安笑着撸了他一把,“行,老子看好你!” 一旁牵着妹妹的小九儿拉住他,“爸爸,我也要摩托车!” 小米儿忙跟着哥哥说:“爸爸我也要,我的给哥哥!” “诶哟!哪个家的小憨包哟!”周怀安笑着一把抱起女儿,冲小九儿说道,“等你以后也跟哥哥姐姐一样考入最好的大学,老子给你买小汽车!” 小九儿看着他,“你说的是能载着人跑的那种?不是玩具的那种?” 周家康拉着他,“憨包,当然是能载着人跑的那种撒!玩具的你又不是没有!” 小九儿看着周怀安,等他点头了,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开学我就二年级,明年三年级,初中、高中……” 小家伙瞪眼,“卧槽!还有十一年啊?” “咋说话的?”周怀安敲了他脑门一下,“跟哪个学的?” “跟你学的撒!”小九儿捂着脑门,“回去我们写个合同哈,省得时间太久你忘了。” 周家康忙道:“幺爸,还有我的!” 周怀安一人撸了一把,“你放心,你老子说话算话!” 方东明看着爷仨笑了起来,“不愧是做生意家的孩子,一丁点大就晓得签合同了。” “大人做啥小的就跟着学,你看我家那个!” 周怀安笑着摇头,抱起小米儿,把小草帽给她往下压了压,看向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冲赵美娜说,“大学生,打算哪天走啊?” “婶婶说,你和一丁叔27号去省城,就帮我买的那天的票。”赵美娜说着把手里的草编蚂蚱递给小米儿,“大姐姐编的,好看不?” “好看!”小米儿接过摆弄起来。 周怀安看了看提着水桶跟着方东明跑了的周家明几个,“放假回来一天都没好好耍,天天就忙着给他们补课了哈!” 赵美娜笑道:“也没天天补课,前些天都在山上捡菌子” 周小倩:“幺爸,放假后捡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一大早去也捡不到啥好菌子,这几天去大坑捡,才捡到些好菌子。” 周怀安想到明天要带几个娃去打鸟,有两年没去林场了,“这样吧!下午你们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林场找大庆爷爷,那里的菌子才多。” “嗯嗯!”周小倩高兴的拉着赵美娜,“美娜姐说那里有一个天然冰窟,我们早就想去看看了。” 赵美娜也笑着点头,“我们去松林那边捡松茸和羊肚菌去。” 周怀安看着两个欢喜的丫头,笑道:“行!你们先回去跟你幺婶说一声,我们网了鱼就回去。” “好嘞!”周小倩跨上自行车,拍拍后座,“赵老师,学生继续为你服务!” “调皮的丫头!”赵美娜笑着坐上去,姐妹俩慢慢悠悠往回走。 石桥过去那道缓坡前两年修整过,现在一个壮劳力拉一两百斤重的架子车也上得去。 周小倩回头看了她一眼,“美娜姐,你以前不是说,等你考到那边的学校,要去找他们,问他们为啥把你们丢在这边不管? 为啥这些年连看都不来看你们一眼?为啥去了那边,反倒不去了呢?” 赵美娜微微一笑,“去那里之前,我还想着去那边找到他们后,我该怎么做?是抱头痛哭,还是指责哭诉? 下火车踏上那边的土地后,忽然觉得没意义,觉得还是像现在这样,他们过他们的,我们姐弟仨过我们的就很好。 没必要再见,也没必要听他们做无谓的解释,我们已经彻底放下他们,就算在路上遇到,也只是有血缘关系的路人而已。” 周小倩听后停下来,心疼的看着她,“美娜姐,你和秀娜、小川还有我们!” “对!还有你们!”赵美娜笑着拍了她一下,“赶紧走,把你老师晒黑了,不好看了要你赔的哈!” 周小倩笑嘻嘻的说:“已经黑了一些了,你刚回来的时候,脸蛋白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那边的太阳是不是没我们这边毒啊?” 赵美娜点了点头,“嗯!那边没我们这边干燥,我觉得冬天太冷,就像小时候没棉衣、鸡婆鞋穿的时候那么冷。 去年在那边过冬,别的同学都没我穿的厚,婶婶给我寄的羊绒衫还有防寒服,我早早的就穿上了,裹得像老林子里的老熊一样。 夏天又热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像我们这边,十冬腊月也不愁没太阳晒衣服被子,就算三伏天,只要太阳一下山,天气就凉爽起来了。” 周小倩连连点头,“我听幺爸说,他跑了那么多地方,就没一个地方有我们这里的天气舒服。” “对!”赵美娜伸手碰了一下挂在枝头的石榴,“我觉得村里的行道树比城里的还有特色。” 周小倩笑道:“都是我幺爸他们找人嫁接的,老祖和几个老人家管着的,现在就我们村这边果子还在,方田那段的早就被人摘光了。 开花的时候才好看,我们回来拍了不少照片留着。前几天徐爷爷带着人摘了一批梨子,一家都分了几个。 开春的时候,市里还有人来我们这里参观,还放了几场坝坝电影,可惜我们没在家,一场都没看成。 这几年村里连吵架的人都少了,既要忙种庄稼,还要忙种菜、捡菌子、年底还要忙着挖块菌,在酱菜厂上班的还要忙着上班。 我奶说,以前都是村里的妹子往镇上,山下那些地方嫁,现在连县城的妹子都愿意嫁我们村来。” “周叔他们算得上是改开后,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我也觉得他们挺厉害的,特别是王桢叔叔,我听我幺爸说,他已经开始筹备办制药厂了,还说药厂才是他的老本行。” “他们太拼了,我们也得加油!” “我想以后读医科,我觉得草药好神奇,同一种草药,跟不同的草药相搭配,产生的效果完全不同,可以是治病良药,也可以是要命的毒药。” “小倩,坐你后面的是美娜吧?”马春花在水沟边端着筲箕看着两人问道。 “哎!”赵美娜笑着点头,“马婶婶,吃晌午饭没?” “还没呢!”马春花笑盈盈的上前,拉着她的手,“你读书咋这么厉害啊?我家的几个崽子,连考及格都难,有没有啥窍门啊?” 赵美娜不好意思的说:“我也没啥窍门,就老师教我们的那些,平时多读、多看、多写,自然就会了。” 徐婆子笑道:“春花,人家美娜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家种好,你晓得不?你自己豆大的字认不得一箢兜,娃能小学毕业,文化水平已经比你高多了。” “……说话比放屁还臭!”马春花气得横了她一眼,扭头不好意思的冲两人笑笑,“太阳晒的慌,你们赶紧回家。” 两人见马春花变脸比翻书还快,抿着嘴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888:说曹操,曹操就到 等周怀安一行提着鱼回家,饭菜都差不多好了,网回来的鱼只能暂时养在水缸里,等晚上再吃。 杨春燕见有草鱼和大头花鲢,跟赵慧芳几个商量着下午去周三婶那端两盆豆花回来,煮豆花鱼吃。 前院太热,就在后院摆了三桌,赵慧芳现在待赵美娜姐弟就像待自家的子侄,逢年过节都要去喊几个孩子来他家吃饭。 几桌人热闹的吃过饭,杨春燕又带着赵美娜去了自己家,去酒窖取出密封装好的菌子,“婶婶给你准备了些羊肚菌,还有红菇、鸡油菌、鸡枞花,还有白芨、野党参。 我觉得好吃的杂七杂八的都准备了一些,你去学校的时候带去送给帮你找辅导生的老师,和关系好的同学。” “婶婶,我……”赵美娜眼圈红了,看着一样样密封好的袋子,想到自己姐弟这些年,多亏有她和周叔帮扶才走到现在,不然,她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傻丫头!”杨春燕笑着摸摸她的马尾,“大姑娘了,在外面要多长几个心眼,有事记得跟我们写信、打电话。” “嗯!”赵美娜重重的点头。 “学业咋样?能跟得上么?我听说在学校当班干部、最好能入党,这样以后毕业了对你的工作啥的都有帮助,你要好好表现。” “学习没问题,我没参加竞选班干部,只想好好学习,完成学业。你说的我记住了,这学期去了会好好表现的。” “没事,别太拼。”杨春燕犹豫了一下,“你真不想去找他们啦?” 赵美娜摇了摇头,“不想,秀娜和小川现在也说不想。如果他们成年后,要是想去找的话,就随他他们去吧! 婶子,他们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长辈即使行事有错,小辈也不该心生怨怼,我不这样认为,连动物都懂得抚养孩子,而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他们为了回去过安逸的生活,把我们扔下十几年不闻不问,根本就没想过,我们还是几个孩子,没一点生产能力,没了父母庇佑,怎么活下去?” 杨春燕拍拍她的手,“你是大人有你是非标准,你自己有权做主,认或是不认!” 赵美娜握着她的手,“谢谢婶子,我晓得你跟那些大人不一样……” 两人不晓得这个时候,方田柏油路路口有一辆火三轮,缓缓的开到了黄角树下。 一个和赵美娜姐弟仨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下车站在路口,惊讶的看着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机耕道。 整齐的行道树,整洁的柏油路取代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走错地方了? 可路口的黄角树和石头分明就是进村的路啊?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白色乔其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从火三轮上下来,走到他身旁,“老赵,你们以前下放的地方比我们那好多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也只比你们下放的云省好一点。”老赵说罢转身上了火三轮,对司机说道:“杨师傅,你真的能找到观音大队?” “骗你做啥?我丈母娘家就是方田大队的。从这儿直接往里面开,往左拐是方田大队,往右拐是富牛大队,前面路口直行是去观音大队的路。” 杨师傅乐和和的说,“这条路是县里福临酱菜厂修的,从这里一直到富牛大队山脚,全是这样的柏油路,等会儿到观音那边,路况就没这么好喽!” 火三轮突突突往前驶去,老赵看着村子两旁的敞亮的砖瓦房,“农村现在的条件这么好了啊?” 他下了火车连出租都找不到一辆,这样的火三轮也等了半天才找到的。 杨师傅笑道:“富牛大队附近三村的条件都好,每年的豇豆、海椒、萝卜、大头菜……花椒那些根本就不愁卖。人家提供菜种,你只管种了交酱菜厂,山里捡的菌子挖的块菌他们都收。 特别是富牛大队,村里还建了水电站,福临酱菜厂这两年招工,优先招附近三村的年轻人,他们村里的人有红利分,坐在家里都有钱挣,你说他们的条件好不好?” “是很好了。” 老赵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拐进方田大队后,机耕道两旁的稻田里,金黄的稻穗飞快的从眼前掠过,眼看离方田大队越来越近,心情忽上忽下。 想到两月前在沪市偶遇留在这边的知青,才晓得姐弟三个一直都没分开,而且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 美娜在沪市读大学,秀娜在花市上高中,小川也考上了初中,几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没经济来源,他们拿什么来完成学业? 既然考进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都没去找他,以前跟家里写信她应该晓得地址的,难道他们不想认…… 不可能,乡下地方怎么能跟全国第一的大都市比?跟他一起回去,就是正儿八经城里人,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他们是山咔咔来的乡巴佬。 轿车很快到了他以前的家,老赵指着前面路口让杨师傅停下,“陈姐,你跟杨师傅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几个孩子是不是住在这里?” 陈姐点头,“好!” 老赵心情有些激动的踏上了田坎路,快到苏家外面时,端着碗在院门口吃饭的苏天芬抬头眯着眼看着他。 等他走近后,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道:“你是美娜老汉儿!” “你是苏大姐?” “是我!”苏天芬激动的说,“你总算来了,你们两口子的心咋这么硬?咋舍得把几个那么懂事听话的娃,扔在这里十几年不闻不问? 你们不担心两个水灵灵的妹子出事,小川总是你赵家传宗接代的娃,你们连儿子都不稀罕?还是回去两口子又生了儿子咯?” 老赵的脸顿时红的像熟透的虾子,觉得连耳朵根都在发烫,“苏大姐,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天芬阴阳怪气的说:“你们两口子都双宿双飞去了,还叫不得已的苦衷啊?那建设大队的王知青讨的还是村里的妹子,人家咋没把娃留给他老婆跑了? 你们扔下三个娃,两个小的才几岁?美娜才多大?小丫头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带着弟妹,一个都舍不得送出去。 几个娃过得跟叫花子一样,大冷天还在田里掏泥鳅黄鳝,没力气挣工分就天天去挖野菜、去田里捡谷穗,麦穗回家吃。 没分下户那些年,要不是村里帮扶,东家一把菜,西家一把苞谷、高粱的帮衬,等你来找娃,几个娃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现在晓得她是女状元大学生了,秀娜也要考大学了你们来了,来享几个娃的清福来了?” 这时,苏家几个孩子都跑了出来,老大说:“美娜姐的老汉儿来接他们啦?” 苏老二:“小川说他们没妈老汉儿,跟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老幺站到老赵跟前,直愣愣的盯着他,“妈,他就是小川哥老汉儿啊?你看他还穿大皮鞋,咋不要小川哥呢?” “穿大皮鞋的就养得起娃啊?老娘穿烂胶鞋不照样把你们养大了。”苏天芬拍了他一下,“赶紧进屋吃饭。” “苏大姐,多谢你帮忙照看几个孩子,我先去看看他们,等会儿再来拜访你!”老赵再呆下去脸都快着火了,边说边往前面自家院子走。 “站住!”苏天芬说道:“别过去了,美娜姐弟几个去富牛大队周老幺家吃饭去了。” “哦!那我去富牛找他们。”老赵讪讪道,“苏大姐,周老幺家住富牛哪里?” 苏天芬看了他一眼,“进村直接往里走,山脚一排房子那里就是周老幺家。” “谢谢!谢谢!”老赵客气的道谢后转身往机耕道走。 “呸!”苏天芬冲他啐了一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做事比畜生还不如,畜生还晓得把娃养大了才赶出去呢!” 老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稻田里,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别跟乡巴佬一般见识,大步到了机耕道,上了火三轮。 “杨师傅,富牛大队山脚那一排的房子的周老幺家,你晓得怎么走吗?” “我晓得,我陪我老丈人去他家卖过块菌。”杨师傅说着发动了火三轮,“福临酱菜厂的老板就叫周老幺。 这个人可了不得,听我老婆说,他以前是他们村有名的二流子,讨了老婆后就改邪归正,一家子在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村里人都说他老婆旺夫!” 老赵听周怀安是二流子后,暗道:难怪一个小丫头既没经济来源,也没亲人帮衬,还能考上大学去沪市读书,秀娜、小川在县城读书也有地方落脚,原来是傍上暴发户了。 火三轮很快就到了富牛,陈姐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上的石榴、梨子还有木瓜,“他们怎么把果树种在路边,不怕人偷果子啊?” “方田那边的有人摘,富牛的没人,熟了村里的老书记会带人摘了给大伙儿分。” 杨师傅拐弯过了小树林,一直开到杨春燕家门口,熄火说道:“到了,这里就是周老幺家。” 话音未落,来福和旺财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冲着他们狂吠起来。 889:你家的死老汉儿 老赵三人见狗子堵在门口狂吠,吓得躲在车上不敢下来,杨师傅刚想喊人,就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来福、旺旺回来!”小九儿喝止住狗子,看着探头探脑的杨师傅,“大爷,你找哪个?” 老赵没想到出来的是个漂亮的小男孩,看着小九儿呆滞了片刻,刚想开口,就听杨师傅已经开口了。 “小朋友,帮忙喊一声赵美娜姐弟,他们老汉儿来找他们了!” “卧槽~”小九儿看了一眼老赵,扭头就朝院子里跑,“小川哥,秀娜姐,美娜姐,你家的死老汉儿,来找你们来了!” “死老汉?”老赵听后差点没被小九儿噎死。 “呵呵!”杨师傅斜睨了黑着脸的老赵一眼,“这个小朋友说话还挺好玩的哈!死老汉来找你们了!原来你家三个娃当你死了的啊?” 陈姐也一脸玩味的看着他,“你家几个孩子还挺有个性呢!” 老赵抬脚下了火三轮,刚到门口,就看到从院子跑出来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看到其中那个扎着马尾,满身书卷气的高个女孩时,他认出是赵美娜。 想到那些年的日子虽说艰难,但好歹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小丫头以前黏自己的很,走到哪都要跟着…… 随后又觉得不对,这孩子看他的样子明明是认出他的了,可她的眼神,怎么淡漠的像看着一个路人? 她已经见识过繁华的大都市,如今看到亲生父亲来了,不应该是欢欢喜喜的跟自己相认,带着弟妹脱离暴发户,离开这山咔咔么? 仔细看两个丫头的眉眼,觉得不像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难道这世上真有那种不求回报的好心人? 赵小川和赵秀娜呆呆的看了站在门口的老赵片刻,都拽住了赵美娜的手,望着她不做声。 姐姐说过不想认他们,现在他来了,却只来了一个人,那个叫妈妈的女人没来, 周家康看了老赵片刻,推了赵小川一下,“他们就是你妈老汉儿啊?看起来不像吃不起饭的样子啊?” “我认不得!”赵小川一脸茫然的扭头看着站在身后的赵美娜和赵秀娜,“大姐,二姐,是他们么?” 赵美娜淡漠的看着老赵,冲他微微颌首,“他是!” “她呢?”赵秀娜紧紧的拽着姐姐的手,抓痛了她也没发现。 “可能离了吧?”赵美娜拍拍她的手,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老赵看向赵小川和赵秀娜,心中五味杂陈,他做梦都没想到三个像路边野草一样的孩子,竟长得这么好。 而自己精心呵护的阿宝却病病殃殃的,难道真的有报应一说? “姐,我讨厌他,让他走!”赵小川喊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跑。 看到从屋里赶出来的周怀安和杨春燕,扑过去抱住他,大哭起来,“周叔,你赶他走,我讨厌他,不想看到他!呜…呜……” 几个孩子在县城读书的这几年,一直跟杨春燕他们住在一起。 周怀安摸摸他脑袋,温声道,“你开学就是初中生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得稀里哗啦的像啥话?” “我不哭……”赵小川呜咽着擦眼泪,泪水却越擦越多。 杨春燕蹲下,掏出手绢替他擦了擦眼泪,“不哭了哈!小川是赵家的男子汉,有事不能扔下姐姐,你们要一起面对!” “我晓得了!”赵小川抹了一把止不住外涌的眼泪,牵着杨春燕的手跟着两人往外走。 院门口,老赵看着默不作声的姐妹俩,挤出笑容上前,“美娜、秀娜、你们都长大了,爸爸都认不出你们了。” 赵美娜姐妹同时往后退了两步,赵秀娜看着他,“我也认不得你!你走,我们的爸妈早就死了。” “秀娜,我是你亲生父亲!”老赵没想到小的两个都这样说,看向赵美娜,“美娜,你带着弟妹,我们先回观音,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赵美娜淡声道:“不需要,你现在已经看到我们了,我们还好好的活着,你可以走了。” “大姐,二姐,让他走。”赵小川走过去牵住了姐妹俩的手,“周叔说我是赵家的男子汉,不该哭得稀里哗啦的。” “周叔说的对,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赵美娜说罢看向杨春燕和周怀安,“婶子,周叔,他来了。” 杨春燕点头,“要进屋去说么?” “不用!”赵美娜觉得他不配进周叔和杨婶婶的家。 老赵看到周怀安和杨春燕时愣住了,他以为会看到一个腆着肚子,满脸油腻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乡巴佬十足的妇人, 没想到竟是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男人和一个秀美的妇人,两人看着好像比美娜也大不了多少。 这时,周父周母还有老爷子也从赵慧芳家过来了,他们已经晓得赵美娜姐弟不想认父母的事,都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老赵和陈姐。 李秋月看着两人,“美娜,他们就是把你们丢下不管的人啊?” “不是的婶婶。”赵美娜指着老赵,“他是,她我不认识。” 陈姐忙道:“我跟他没关系,我以前下放在隔壁云省,我跟他结伴过来接孩子的。” 周母撇了撇嘴,“难怪会走到一起,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我……”陈姐涨红着脸,转身站到一旁。 老赵看着赵美娜姐弟和周家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急道:“美娜,你如今在沪市读书,应该知道那里的居住条件跟乡下地方不一样。 我回去后,跟父母挤在一起住,刚开始身上还有钱,我也把钱给你们汇过来了。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工作,能分到自己的房子。 可回城的知青实在太多,工作一直都没找到,没有经济来源,你们又没有那边的户口,连吃饭都是问题,真的没办法接你们过去。 等后来我有了工作,想着回来接你们的,你小叔叔又要结婚,这下家里连我住的地方都没了,我只得住进厂里宿舍。 改开后,我从厂里出来开了个小店,这两年也赚了些钱,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我这次来,就是想接你们回去的。” 赵秀娜拉了拉赵美娜手,看着她道:“姐,你问问他,她呢?” 赵美娜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问老赵,“你们复婚了?” “……”老赵想着如果他们答应过去还是会晓得实情,犹豫了片刻说道,“没有,我们回去后,各自新组织了家庭。” 赵美娜撇了撇嘴,满眼讥讽的看着他,“你孩子多大了?是男是女?” “男孩,阿宝快七岁了。”老赵讪讪的说道。 “听到了没?他家阿宝快七岁了。”赵美娜嗤笑出声,“没地方住,没工作,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也说的出口? 七年前,你晓得我们过的啥日子?在你重找老婆、生儿子的时候,我们姐弟三个连饱饭都没一顿,连一件在冬天能穿的暖和点的衣服都没有。 村里的老光棍天天在院子外面游荡,逼我嫁给他,他帮我养弟妹,那年我还不到十二岁,要不是苏婶他们帮我,可能那年我们姐弟几个就一起投新河了。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杨婶婶家收块菌,我们有了挣钱的路子。我们姐弟三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露着脚指的烂棉鞋,去大山里挖块菌, 想到有钱挣了,再苦都不苦了,跟着苏婶背着块菌来杨婶婶家,又饿又冷之下晕倒在地。” 赵美娜上前拉住杨春燕的手,“是几个婶婶给了我们暖和的棉衣裤,说是几个弟弟妹妹不能穿了的,其实看着都是新的。 那年在婶婶家,我们吃了一顿你们走后,第一顿饱饭。 周叔和婶婶晓得我们的情况后,安排我们跟着大庆爷爷去林场挖块菌,姐弟三个都在林场吃饭,我那时只有小茹高,这样的劳动力,他们把我当大人看。 挖得的块菌卖了钱,我跟几个大叔平分,他们怕我不好意思拿,还帮我找理由,说秀娜帮着做饭,他们干完活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吃。 那一冬,我们都长高长肉了,过上了不愁吃穿、还有钱赚的日子,下山的时候几个婶婶给的衣服穿着也不大了,不长了……” 赵美娜想到以前的苦,哽噎着再也说不下去,杨春燕搂着她,轻轻拍着她肩膀,“都过去了,现在都好了。” “婶婶说的对,都好起来了,我已经上大学了,秀娜马上就考高中,小川也进初中。” 赵美娜讥讽道,“找老婆生孩子都有时间,你就别再跟我狡辩当初是因为没经济来源,没地方住才没来接我们。 你儿子都七岁了,难不成你老婆孩子这七年来一直都住在荒郊野外?” 闻讯赶来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就是,小老婆生的娃都七岁了,还说没地方住,难不成做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的话,他都是别人家的人,凭啥接美娜姐弟几个去他上门的那家?” 老赵听着议论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像开了染坊似的,沉声道:“你们真不跟我回去?” 890:整整他 “不去!”赵小川和赵美娜哭着上前冲他说道:“我们不会跟你回去,我姐以后有我们护着。” 赵美娜上前搂着弟妹,“不哭,以前都没哭,现在更不能哭!” 赵秀娜痛哭失声,“姐,我们早当他们死了,他为啥要来?让他走!” 围观的村民也跟着抹泪,徐婆子指着老赵,“可怜哦!多好的孩子啊,两口子咋舍得丢下不管哦?” “呸!畜生都比你们像人!”周母冲老赵啐了一口,“两口子忙着回去快活,留下几岁的丫头又当爹又当妈, 守着弟妹一个都舍不得送人,等着妈老汉儿来接他们,你们倒好,回去又各自成家,还又生了崽子。 这么些年都没找,现在来做啥?几个娃吃饭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计划明天去林场捡菌子呢!现在哭成这样,看着就心疼。” 赵慧芳:“这种妈老汉拿来做啥,还不如山上的野物,野物还晓得把崽子养大呢!” 马春花:“造孽哦!两口子干下这么缺德的事,老天有眼,要遭报应的!” 老赵听她说到报应二字,脸色一下变得铁青,看着赵美娜说道:“小川和秀娜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 你看看小川现在才多大,等他完成学业步入社会后,找对象、成家都要钱,到那时候你们去哪里找来给他? 你和秀娜长大成家,也要置办嫁妆,好一点的家庭,别人见你们是没父母的,都会嫌弃你们的。 你们跟我回沪市,环境条件都比这里好,还有我照管你们,我是你们亲生父亲,难道我还会害你们?” 赵美娜淡声道:“收起你的好心,你把你家阿宝管好就行了,我们不劳你费心!” “切~”李秋月嗤声道,“美娜姐弟三个有福临酱菜的股分,每年都有红利拿,人家不是没本事的娃,读的好大学,国家还给发工资。 学校的老师还帮她找学生辅导功课,一个月能挣的钱就够秀娜和小川交学费、伙食费。分的红利攒下来,以后去沪市买房都没问题。” 赵小川说道:“秋月婶婶,我们以后不去沪市,那里有讨厌的人。” 老赵恼羞成怒,指着赵美娜怒道:“你以为做人真那么简单?人家跟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没有目的凭什么帮你们?” 赵美娜反唇相讥,“你以为世上的人都像你,不管做什么都要算计!这么些年你都没管我们,现在忽然找上门来,我怀疑你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老赵脸颊抖动了几下,“好,你们不跟我走,以后别后悔!” “踏马的!屁话咋那么多!”周怀山忍不住骂道,“赶紧滚,跟你这种黑心肝的走,几个娃才要后悔!” 老赵怒目而视:“你……” “三哥!”杨春燕叫住周怀山,上前淡声道:“我们帮几个孩子是有目的,跟他们接触后,觉得美娜姐弟都是品行端正,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值得我们帮! 加上几个孩子成绩好、学习也刻苦,想家里的孩子跟他们学习,像他们一样,不管陷入多艰难的境地,都能勇敢面对。” 张秀香点头,“对!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说一套做一套,为了好处连自己的娃都舍得下!” 赵慧芳连连点头,“我家老大和老二多亏美娜他们带着学习,不然早就回来扛锄头挖地了。” 周家明和周家亮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妈,我们现在用功了的。” 老赵被一唱一和的几人说的脸红脖子粗,转身走到火三轮前面,抬脚就要上,杨师傅抬腿挡住了他,一脸鄙夷的说:“把来的时候的车费拿来!” “给!”老赵掏出十块钱没好气的递了过去。 杨师傅伸手接过,斜睨着他,“不够,老子等了你半天,这半天的时间咋算?” 老赵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问:“来的时候说好十块钱的,你凭什么涨价?” 杨师傅:“凭老子在这等了你半天,这半天老子最少能拉两趟活儿!” 老赵忍气道:“那你还要多少?” 杨师傅:“还要十块!” “你……”老赵见他拦在车门口的腿,没办法只得又掏了十块钱给他,“这下我可以上去了吧?” 杨师傅摇摇头,把他的旅行袋扔在地上,“不行,老子不拉你这种人渣!” 老赵愤怒的看着坐在里面的陈姐,“你要跟他走?” 陈姐的脸红了红,“老赵,是人家师傅不带你的,我也没法子的!” “坐好了,再说我连你也不拉!”杨师傅说罢发动火三轮,一溜烟跑了。 “你给我站住……”老赵顿时傻了眼,看着围观村民鄙夷的眼神,一刻也呆不下去,连忙拎起旅行袋追着火三轮跑了。 “哈哈哈!”马春花几个大笑起来,“这师傅上道,晓得拉这种人渣晦气!” 赵慧芳见姐弟几个都红着眼圈,忙拉了马春花一下,示意她别笑,省得几个孩子难堪。 周母冲赵慧芳几个说道:“走,我去你三婶家端豆花煮豆花鱼去。” 马春花笑着问:“陈大娘,你家老幺又去网鱼啦!” 周母:“对!你跟老徐跟我去老大家,一家捞两条回去吃。” “好嘞!有鱼吃咯!”马春花高兴的挽着周母的手,跟她一起往赵慧芳家走。 老爷子看了看赵美娜姐弟三个,“在这耍,等晚上一起吃了饭,你叔和婶子送你们回去。” 赵美娜点头,“谢谢老祖!”她晓得老人家担心他们回去胡思乱想,才出声留他们的。 老爷子摸摸赵小川脑袋,转身背着手走了。 周怀安看了看快到小树林的老赵,对杨春燕说道:“燕儿,水池里我放了两个西瓜,你带孩子们去切西瓜吃。” 杨春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伸手牵住赵小川,带着孩子们回院子去了。 周怀安回去发动摩托车朝酱菜厂驶去,转过小树林就追上了老赵,踩下油门一掠而过。 “有摩托!”老赵话音未落,摩托车一溜烟跑过去了。 周怀安开着摩托车,路过周一丁家时见院门开着,拐弯驶了进去,冲闻声出来的周一丁说:“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刚到!”周一丁拉了把椅子给他,“我进村的时候听虾叔说,美娜老汉儿找来啦?” “嗯!”周怀安点点头,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他说了一遍,“想个办法整他一下。” 周一丁眼珠子一转,“那还不简单,等他走到观音路口,我骑车跟上去送他到县城,看他住在哪个旅社,找人把他包拎走不就行啦!” “还不够!”周怀安摇了摇头,“再找王桢弄点上次那个泻药,让他拉个几天。” 周一丁坏笑道:“药我那还有,等会儿我就给他喝点,双管齐下!” “我看他没带水,这么大的太阳走到观音路口,保准喉咙冒烟!”周怀安笑着摸出香烟递给他,“雪娇娘仨回来没?晚上吃豆花鱼,你们也一起过去吃。” “他们还在丈母娘家呢!”周一丁家老二生了个儿子,总算有双丁了。 富牛大队超生的特别多,大多都是生两个的,三个娃的极少数,徐红兵家就是其中一个。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几人面前显摆的不行。 周怀安叼着香烟靠到椅背上,“好久没去林场耍了,下午把山神庙那边的事安排好,明天我们去林场耍一趟?” “好啊!正好把我老汉儿接下来。”周一丁说道,“这次必须把林场的活给他辞了,哪个愿意干哪个干去。” “你得找点理由,跟他诉诉苦,告诉他两个娃在县城雪娇一个人看不住,县城的拐子又多啥的,你看他跑的比哪个都快!” “对头,还是你这办法好,我这次上去就这样跟他说。” 周怀安斜眼看到从门口走过的老赵,拉了周一丁一下,“就是那龟孙,等半个小时追上去刚合适。” “要得!”周一丁走到院门口看了看,转身说道,“那龟孙既然都有儿子了,为啥又想起来找美娜姐弟仨,八成有鬼!” 周怀安想到美娜怼老赵不怀好意时,他的表情,点了点头,“等会儿给那边的合作商打个电话,请他帮打听一下,那龟孙打的啥主意?” 周一丁耸耸肩,“沪市那么大,我们有不晓得他住哪里?人家去哪里打听?” 周怀安想到跟开火三轮师傅走了的陈姐说,她也是来接孩子的,“我去追火山轮师傅,问问那个女人,你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后面跟着来。” “要得!我先把水准备好。”周一丁转身进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伸出手指在上面抹了一点白色的膏状药物,涂抹在瓶口吹了几下然后盖好。 里面是王桢用巴豆和草药提炼出来的药物,喝了会让人拉上几天,不管吃啥药都止不住,对小兄弟还有影响,怎么查都查不出啥问题,药效过了就没事了。 这东西还是刚办酱菜厂那年,几个来帮着安装设备的二鬼子惹毛了王桢,他特意弄来整蛊他们的。 几个家伙无缘无故拉了几天,好了后那东西又萎了,吃的用的又查不出问题来,王桢说就是吓唬他们的,隔几个月自己就好了。 891:缘由 周怀安开着摩托出去,到石桥头就遇到拎着旅行袋走得气喘吁吁的老赵,踩下油门喷出一股黑烟,疾驰而去。 一路过去都没看到火三轮,加大油门一路疾驰,一直追到快到县城那道缓坡才追上了。 周怀安摁着喇叭,见火三轮减速下来,才上前停在了前面,下车取下头盔,杨师傅也下车了。 “周老板,是你啊!有啥事么?” 周怀安摸出塔山香烟给了他一支,笑着说道:“我想找车上那位陈姐打听点事。” 杨师傅连连点头,“要得,你问就是!”想想又问,“姓赵的人渣还在路上走着?” “我来的时候还走着的!”周怀安笑着冲他抱拳,“多谢!” 杨师傅高兴的咧嘴,“你太客气了,我就是见不得这种不是人的东西。” 陈姐探头看到周怀安,以为他是来找她麻烦的,有些不安的冲他说道:“周老板,我真的跟老赵就是结伴而已,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怀安冲她温和的笑了笑,“别怕!我找你就是想打听一下那位老赵的事。” 陈姐毫不犹豫的点头,“好的,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晓得的,都告诉你!” “我替几个孩子谢谢你!”周怀安看了看车箱,不想跟她挤在里面,冲她招了招手,“车里太热,你还是下来,我们去路边的林子里坐着说。” 陈姐扭头看了看路边的小树林,点头下了火三轮,跟他和老陈一起在树林边上找了石头坐下。 周怀安说道:“陈姐,麻烦你把你晓得的情况都说一下。” 陈姐点头道:“我们是一起回城的,因为找工作的事,一直都有联系,后来又和他一同进了棉纺厂,他干搬运,我在车间。 老赵心气高,觉得干搬运就是下苦力的,让他干那样的活就是羞辱他,一直都有抵触情绪。 可那年头回城的知青多少啊,能有一份工作已经不错了,他还不好好干,最后犯错被厂里开除。 美娜妈妈家本来就对他家的条件一直都不满意,见他连工作都丢了,还是被开除的,两人渐渐的就散了。 从他开除后,我们就很少来往了,等我再遇到他已是改开后,才晓得他就像那位大嫂子说的,入赘了阿宝妈妈家,还进了银行工作。 改开后还开了服装店,生意也越做越大。唯一不好的就是阿宝的身体,前年染了温病,医好没多久,从那后身体一直都不好,动不动就进医院。 阿宝妈妈还找关系,花了不少钱把孩子送去米国检查,后来才晓得孩子是因为遗传性的自身免疫不好,只要有一点感冒就会大病一场,好像是病毒感染后,心脏还是肾脏也有问题。 最后查出来是阿宝妈妈那边的家族遗传,他们就算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超生一个,遗传的概率也相当的大。 老赵说他晓得原因后,就想来这边找几个孩子,又怕孩子被人抱走了,孩子的养父养母狮子大开口,讹诈他。 两月前,他遇到留在这边回沪市探亲的知青,得知美娜考进沪市的大学,高兴的不得了,还跟我说,孩子肯定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才去那边读书,说孩子肯定会去找他。” 陈姐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还说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孩子是自己主动去找他的,别人可怪不得他。 等了大半个月孩子都没去,等他找去学校,美娜已经放假离开了,然后我们就结伴过来,我去接我孩子,他来接美娜姐弟。 还有一点,他来接美娜姐弟的事阿宝妈妈不知情,听他说,打算在外面租一套房子给几个孩子住,等阿宝妈妈答应了,再带他们回去。” “多谢陈姐。”周怀安听后庆幸来问问,这会儿只觉得王桢做的那药药效太短,可惜那家伙太有原则,说整蛊教训一下就行了,不能真的害人,会损阴德。 “客气了,我就是说了我该说的。”陈姐想想又道,“阿宝妈妈不是宽厚的,我觉得美娜姐弟的选择没错。 几个孩子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心人,是他们的福气,可惜我孩子没福气遇到你们这样的好人。” 周怀安见她眼圈都红了,问道:“你几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就一个女儿,,跟秀娜差不多大,现在住隔壁省永县村子,我走后她跟着她父亲。” 陈姐顿了一下,“孩子连小学都没念完,他们就要她嫁人,我跟他们说好了,给他们一笔钱,把孩子带走。” 周怀安想了一下,对她说道:“你带纸笔了没?你把老赵家的地址给我一个,我这里给你一个地址,如果你到了永县,他们拿了钱不肯把孩子给你,可以找他帮忙。” “带着的!”陈姐忙从包里拿了纸笔写了老赵家的地址给他,等他写好后,接过记事本不停道谢,“谢谢周老板,谢谢!” “不用,接到孩子后,好好对她就行。”周怀安揣好地址,和杨师傅客套两句后,骑上摩托走了。 那边,周一丁出门后,在方田岔路口被顶着大太阳往柏油路走的老赵拦下了,“师傅,师傅,我给钱,搭我一程。” 周一丁停下看着晒得脑门直冒油的老赵,“我去宁安,你去哪儿?” 老赵听后喜出望外,“我也去宁安!” 周一丁取下绑在后座的矿泉水,拍了拍后座,“十块钱!” “好!”老赵看着他手里的矿泉水,想到来时带的水又掉在火三轮上,在周家门口说了那么多话,连口水都没喝成,顶着太阳走了半天,现在是又累又渴,喉咙都快冒烟了。 他掏出十块钱给了周一丁,指着他手里的水,“小兄弟,能不能把水卖一瓶给我啊?” 周一丁看了他一眼,“两块钱一瓶。” “好好好!”老赵高兴的掏出两块钱递了过去,接过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爬上摩托车坐好。 “坐好了!”周一丁见他喝了小半瓶,放心的发动摩托车朝县城驶去。 他现在想到那两个二鬼子把屎拉裤裆里的情景还觉得好笑,两人从出了那次洋相后,就不敢再趾高气扬的了。 等两人发现小兄弟有问题后,还找王桢抓了不少补肾壮阳的药。 从那后,他觉得最好不要惹医生。 特别是会制药的医生,真的跟电视剧里演的用毒高手一样,给你整点无色无味的药给你吃了,连怎么嗝屁了的都不晓得。 老赵喝好水,坐上摩托车后,觉得总算活过来了,掏出手绢抹了一把汗,想想对周一丁说道:“小兄弟,你也是富牛大队的啊?” “对头!”周一丁从反光镜看了他一眼,“你是哪里的?怎么来这里了?” 老赵听他说是富牛村的,见他还开着摩托车,觉得他肯定是酱菜厂的人,“周老板你认识吧?他为人怎么样?” 周一丁老实道:“认识!他那人你不惹他的时候挺好说话,惹了他,就不好办了。咋了?你想找他批条子买酱菜啊?” “不是!”老赵摇头想想还是没说,“宁安城里哪家旅社安全一些?” 周一丁笑笑,“车站对面的宁安旅社不错,干净又便宜,就是不上档次,最好的还是招待所,那儿高档又安全。” “麻烦你把我送招待所。” “好嘞!坐稳了哈!”周一丁担心他拉自己座垫上,轰大油门朝前驶去。 摩托车忽然加速,老赵猛的一下后仰,手里的矿泉水飞了出去,人也差点摔下车,吓得连忙双手抓紧车架,“小兄弟慢点开,这样不安全。” 周一丁头也不回,“你抓紧了,我天天开,闭着眼睛都不会出事。” 半个小时后,摩托车在招待所门口停下,周一丁看了一眼蹲在路边的小平头,指着里面,“赵老板,这里就是了。” “好!”老赵下了摩托车,提着包快步朝招待所走去,他觉得肚子隐隐的不舒服,可能是太热,喝了凉水肠胃受了刺激。 周一丁发动摩托车慢慢朝北街走,透过后视镜,看到刚才还蹲在路边的小平头,尾随老赵进了招待所,咧嘴笑了。 听说这家伙专门蹲在招待所门口,瞅准外地来客下手,老赵这次八成难逃一劫。 老赵强忍着不适开好房,夹着屁股跟着服务员上楼朝房间走,忽然觉得肛门部位像是滑丝后的水龙头,失去了关挡作用,米田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喷涌而出。 粑粑顺着他的裤腿滑到了过道上的红色地毯上面,惊慌之下还踩了几脚。 楼道里的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我的妈吔!”一旁的女服务员大喊一声,捏着鼻子跑前面动作奇快的打开一间客房,语速极快的说,“这位师傅,你房间就是这间,我给你打开,外面这些东西得你自己来收拾干净哟!” 老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我给钱,麻烦你找人清扫一下。”说着就掏了十块钱塞她手里,夹着屁股进了房间立马钻进了厕所。 892:以后我们会过得更好 女服务员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嫌弃的撇了撇嘴,连房门都忘了给带上,就捏着鼻子飞快的下楼喊人打扫去了。 随后,小平头带着卷毛上楼,两人捏着鼻子到了房门口,看到房门口的旅行袋,猫着腰进去,快速拎起查看了一下,没找到值钱的东西,看了看紧闭的卫生间,径直钻了进去。 过了大半个小时,洗漱干净的老赵,围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觉得自己应该是和第一次来宁安时一样,因为水土不服才拉肚子的。 回头看了看挂在卫生间的裤子,打算换好衣裤去买点止泻的药,再去吃点东西,顺便找人打听一下周老幺的事,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几个孩子跟他回去? 打定主意后,他换上衣服把鞋底子刷洗了一下,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卷毛和小平头听到关门声,从床底爬了出来,把旅行袋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只找到身份证没找到一点值钱的东西,想到他随身背着的皮包,两人干脆钻回床底,准备等晚上再动手。 老赵下楼连看都不敢看前台的服务员一眼,就急匆匆的走出了招待所,找了半天找到药铺买了泻立停,去饭馆点了两个菜,要了一杯水吃了药,等着上菜。 看到坐在那的老板娘,笑道:“大姐,酱菜厂你晓得不?” “咋不晓得,他家生意好的很。”老板娘笑道,“听你是外地口音,是来买酱菜的吧?” “我来看看。”老赵顿了一下,“听说周老板家还领养了几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找上门,他还不给人领回去,是真的么?”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两个丧良心的知青为了回城,丢下不管的那三个娃吧?” “……对!”老赵没想到连县城的人也晓得他们家的事,顿时没了再打听下去的兴致。 老板娘还在喋喋不休,“他们的事城里哪个都晓得,我家老大跟赵美娜一个年级的……姐弟三个太懂事了,老大还上了花市报纸呢!” “哦哦!”老赵觉得肚子又有些不舒服,担心自己又出洋相,忙向老板娘问了厕所的位置,进去蹲了半天才出来。 吃过饭,回到招待所服务员开门进去,把包取下来放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刚想换衣服睡一会儿,肚子里排山倒海似的,急忙朝卫生间跑。 小平头和卷毛从床底爬出来,拿起床上的包猫着腰跑到门口,打开房门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等老赵佝偻着身子从卫生间出来,骂骂咧咧的躺倒。 哪晓得刚躺下不久肚子又难受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肚子里再也没东西可拉了,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 周一丁到了旅社后的周怀安家,见摩托车停在院子里,就径直朝里面驶去,趴在门口的土狼狗大黄见他来了,冲他摇了摇尾巴,埋头继续趴着不动。 周怀安闻声从屋里出来,“到啦,还挺快的嘛!” “那是当然咯!”周一丁笑嘻嘻的拿起桌上的茶壶,拿起杯倒满喝光,“住进招待所了,小平头也跟进去了,那家伙这会儿八成蹲厕所里呢!” 周怀安也把追上陈姐后,她说的情况对周一丁说了一遍,“姓赵的杂碎,那边的儿子又是病秧子,现在的老婆有家族遗传病,看着娃有病也不敢生。 他想要儿子,入赘的那家在当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不敢找别人替他生,想把姐弟几个接过去做备胎的。” 周一丁幸灾乐祸道:“难怪不得会来接几个娃去沪市,搞了半天是遭了报应,养了个病秧子!” “对,就是遭了报应!”周怀安笑着拿起头盔,“走咯!去找王桢问问他去林场捡菌子打猎去不?” “好嘞!”两人一同去了德生堂,才晓得王桢跟杨冬梅去横山接两个老人去了。 杨为国夫妻住县城后,杨父杨母说县城太热住着没乡下舒服,就没搬,其实老俩口是舍不得乡下的房子,舍不得那些田地。 周怀安两人见杨为国还在厂里没下班,懒得去厂里,便径直开着摩托车出城回了富牛,先去山神庙看了一下工程进度,跟工匠打了声招呼,回家去了。 一群孩子坐在鱼塘前,小九儿见他回来忙牵着小米儿朝他走,“老汉儿,我带了一下午妹妹了,该你了。” 周怀安晓得自家这个调皮蛋,没人一起耍的时候对妹妹还是很好的,只要有人一起,立马把妹妹当累赘。 抱起小米儿,撸了小九儿一把,“没良心的小混蛋,你看小万是咋带弟弟的?” “弟弟好耍,妹妹一点都不好耍,要不你们再生一个弟弟给我带!”小九儿理直气壮的说道。 “就你一个都快把老子气死了,还两个,我还想多活几年!”周怀安没好气的屈指敲了他一个爆栗,抱着女儿朝后院走。 小九儿冲趴在他肩上的小米儿做了个鬼脸,“乖乖的,哥哥给你钓大鱼鱼哈!” 小丫头连忙点头,“哥哥钓鱼摆摆,小米儿乖的!” “小憨包!”周怀安走到拐角,见杨春燕拿着刷子站在案板前糊布壳,笑道,“街上有卖布壳的,那么麻烦做啥?去买两张就行了撒!” “妈说街上的卖的不好,做的鞋子和鞋垫不结实,我们拆了几件你的旧衣服,给小米儿做鸡婆鞋,还有鞋垫。” “哦!”周怀安抱着孩子坐下,把陈姐对他说的那些,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杨春燕睨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张布头贴上去,坐到他身边,小声道:“你跟上去,是不是找人收拾他去了?” “嘿嘿!我老婆就是机伶!”周怀安把给老赵下药的事告诉了她,“那家伙这会儿可能已经趴下了,早晓得那龟孙是这么个东西,就让王桢弄一种让他吃了做一辈子太监的药。” “千万别,真要那样他就盯着姐弟几个不放了。”杨春燕心疼的说,“美娜姐弟嘴上说不在意,实际上心里还是希望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没看到,姐弟几个一下午都没精打采的,家明几个才把小川拉去钓鱼,二嫂把姐妹俩喊去后山摘野地瓜去了。” “为那种畜生难过做啥?”周怀安一脸嫌恶的说:“幸亏几个孩子早就打定主意不认他,我跟你说,我撵上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女人,打听过了,他……” 杨春燕听他说那边的孩子,心脏或是肾脏可能有问题时,瞪大了眼,“他们不会是想把几个孩子弄去把心脏,或是肾换给那个阿宝吧?” “对头,我咋就没想到这事!”周怀安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觉得不敢想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老汉儿,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畜生不如的人多了去了,三嫂家不就是例子?”杨春燕觉得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父母偏心宠溺着长大的孩子,到最后大多都没散放的孩子活的好。 “幸好我们家没这样的事!”周怀安顿了一下,“这事最好还是跟美娜姐妹说说,让孩子心里有个数。” “嗯!”杨春燕扭头,哭笑不得的看着拿着刷子把糨糊糊满了布壳的小米儿,忙拿过她手里的刷子,“周怀安,你看你女儿。” “哈哈!”周怀安看着头发上都粘着糨糊的女儿,“小捣蛋,妈妈要打手手了。” “不打!”小拍了拍粘乎乎的手,觉得不舒服,伸手去拉她,“妈妈,洗手手。” “喊你老汉儿带你去洗,我还要收拾布壳。”杨春燕忙拿起刷子把布壳上的糨糊刷开,省得糊在一起,以后连针都戳不过去。 “来,爸爸带你去洗!”周怀安牵着孩子打了水给她洗手,擦头发上的糨糊,小家伙玩起水来就不肯走。 这时,赵美娜姐妹提着篮子从灶房走了出来,“婶子,吃野地瓜咯,我们去百花林那边摘的,大的有鸡蛋那么大。” 杨春燕看了看,“不错诶!茶壶里有凉开水,舀点盐放里面洗一下再吃。” “我要吃果果!”小米儿听到也不耍水了,颠颠的跑了过来。 “姐姐洗了吃。”赵美娜去拿盐罐子,赵秀娜倒了些凉白开把野地瓜冲洗了一下,然后用盐水冲洗了一遍,倒进筲箕里滤水。 周怀安拿了一个野地瓜,撕掉皮喂给小米儿,对杨春燕说道:“你把情况对她们说一下,我带米儿去走走。” 赵美娜看向杨春燕,“婶子,周叔是不是去找那个女人打听消息去了?” “嗯!”杨春燕把周怀安说的,复述了一遍,“那个陈姐说,你们的选择没错。” 赵美娜听完后发现自己,虽说早就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们,也早就决定不认他,但晓得实情后,心里还是涩涩的不舒服。 赵秀娜懂事的握住她的手,“姐,你别难过,不值得的!” “姐不难过!”赵美娜反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杨春燕,“婶子,你们放心,以前那么艰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还过上了好日子,以后我们会过得更好!” 893:他不配 周怀安牵着小米儿出去走到周怀山家门口,周一丁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小米儿看到他家老二小舟两个娃就牵着手朝小树林那边跑。 小万看到小九儿他们在鱼塘边钓鱼,欢呼着跑了过去。 “明哥……九哥!”一连喊了一串哥哥,挤在小九儿和小龙旁边,“我去家婆家,在苞谷地找了灰包吃。” “苞谷地长的灰包有啥吃头,还不如去林子里找野果子吃!”小九儿说道:“我老汉儿说,明天带我们去林场,你也跟着一起去么?” 小万听后连连点头,“要去!我妈说山上比山下冷,说要带几床被子上去,到时候我们男娃子就挤一间屋打地铺。” 小龙忙拉着小九儿说:“九哥,我们可以睡一床被子。” 小九儿睨了他一眼,“那你保证晚上睡觉不水漫金山,我就跟你睡一个铺。” 周家康笑嘻嘻的拍了小龙一下,“小龙,你又做濑尿狗了么?” 周家亮也笑着打趣,“小龙哥,别怕,等上山亮哥去找根细麻绳把小鸡鸡拴住,晚上就不会濑尿了,水漫金山了。” 周家明一个脑袋拍了一下,“你们是哥哥,哪个说翻弟弟老黄历的?” “……” 周小龙白了几人一眼,“你们一个个都不像哥哥,每次都翻老黄历!” 周小琳瞥了他一眼,“哪个喊你睡觉前偷喝那么多饮料,你看你牙齿都被虫子吃光了,爷爷都说你,以后到他们的年纪,连豆腐都咬不动。” “唉!”周家康叹息着摸摸小龙脑袋,“兄弟别怕,咬不动豆腐就喝豆腐脑!” “对哦!豆腐脑不用牙齿都能喝的。”小龙想想觉得不对,“那我想啃骨头了咋办?” 小九儿笑嘻嘻的说:“憨包,安假牙撒,你看老祖不就是安的假牙!” “对对对!”小龙得意的看着周小琳,“到时候我就安假牙!” 周小琳姐妹俩对自己这个憨包弟弟无语到了极点,“宝气,你啥时候看到过老祖啃过排骨?” 周小龙听后彻底傻眼,“那我以后咋办?” 周小茹耸耸肩,“再偷偷喝饮料,你的牙齿只有凉拌!” 杨春燕端着野地瓜好笑的看着,眉毛都皱到一起了的周小龙,“来,吃野地瓜不要牙齿!” “对,野地瓜用力吸一下就吃到了。”几个娃放下鱼竿围了上来。 杨春燕见几个娃脸都晒红了,一个二个好像没啥感觉,“够了,都去看会儿电视,幺婶拿去杀了腌两个小时,就可以烧烤了。” 小九儿忙道:“我们想多腌一点,明天带林场烧烤。” “不行,上山都臭了!”杨春燕想了一下,“林场上面有个水潭,那里的鱼才好吃,明天喊你老汉儿跟一丁叔带你们去弄。” “噢噢!”小九儿提起鱼竿,“不钓了,回去看电视去。” 杨春燕和赵美娜提着水桶往赵慧芳家走,赵秀娜指着蹬着自行车朝这边走来的苏天芬,“姐,苏婶来了。” 苏天芬以为老赵找过来,姐弟几个会带着他一起回观音的,等了半天都没见人,不放心跑过来看看。 听了赵美娜姐妹的话,气得嘴角直抽抽,如果不是看在姐弟三个的面子上,就破口大骂了。 她拍拍姐妹俩肩膀,“不回去也好,那边说是你妈老汉儿,这么些年了,人家都各自有各自的家了,你们过去就跟外人没啥两。 还是在这好,你杨婶婶跟我们都拿你们当自家的子侄看待,你们好好读书,房子和地有婶婶给你们看着,不管你们走多远,想回来的时候家都在。” “晓得了婶婶!”姐妹俩只晓得点头,这些年多亏苏家夫妻俩,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还要接济他们,不是亲人胜是亲人。 苏天芬见姐妹俩没事,也放心了,笑着冲杨春燕说:“美娜婶子,我就先走了哈!我家那个拉着架子车在后面,今天摘了一亩地的豇豆,我赶回去帮着拉一把。” “要得!”杨春燕笑道,“今年的收成好么?” “好!”苏天芬乐和和的点头,“还能摘几茬呢!”说着冲三人挥手,“我先走了哈!” 赵美娜忙道:“婶婶我们去帮你拉!” “不用,老大一起过来的。”苏天芬急匆匆的赶到酱菜厂门口,看到苏老大跟他老汉儿已经到了。 原来是周怀安和周一丁帮着拉上来的,两人下来看看这两天收豇豆、黄瓜还有青豆的情况。 周怀安拿起一把豇豆,“苏姐家的黄瓜和豇豆长得都不错哈!” 苏天芬乐呵呵的说:“今年的黄瓜和豇豆收成都不错,明天我家就开始收黄豆了,还有几亩地的花生。 就是肥不够用,我家今年又砌了一间猪圈,抓了几头小猪回来,明年的肥力足,产量还要高。” 周怀安笑道:“厂里黄豆、花生、芝麻这些年年都需要不少,下半年的大头菜、萝卜种子马上就到了,你们尽量套种,土地的使用率才高。” 苏天芬:“晓得,上次你们发的那个册子,我都让老大好好读了的,今年苞谷地、高粱地里都套种了豇豆、黄瓜还有花生。” 周怀安听后也很高兴,“好,你们把蔬菜种好了,我们收得到货,你们也能卖钱!” 苏天芬:“托你们的福,这些年村里的日子好过多了,我家现在都是用拖拉机犁地,方便的很。” 周怀安和周一丁帮着把架子车拉进厂里,直接拉到磅秤过秤,卸货后除皮。 厂房里的凉棚下,豇豆堆成了山,黄瓜也是,女工们有的在分拣菌子,有的在切黄瓜挖籽,摘豇豆、海椒把子,然后送到清洗车间清洗干净,送到晒架上晾晒。 大伙儿见两人来了,都笑着打招呼,周怀安两人看了一圈,牵着两个孩子往收购开票处走。 老虾子从里面出来,看到两人带着小米儿和小舟过来,笑着过去牵着两人,“老幺,我带他们去摘香蕉去了。” “要得!”周怀安和周一丁去了办公室,刚坐下,电话铃就响了。 周一丁上前拿起话筒,听对面的人说是派出所的,说要找周怀安,扭头道:“找你的。” 周怀安接过电话,“我是周怀安,哪位找?” 男声说道:“我是派出所的干警刘军,这里有位从沪市来的叫赵兴华的同志说跟你认识。” “赵兴华?”周怀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见过一面,他怎么了?” 刘军看了一眼被同事带去跑厕所的老赵,“他在招待所闹事,他说服务员偷了他的钱包,还把服务员打了,那边不肯和解,要他赔偿损失。” 周怀安挑眉,“那就让他赔撒,跟我有啥关系?” 刘军:“盗窃钱包的没抓到,他现在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还说你们诱导他几个孩子,使他不能和几个孩子相认……” 原来老赵刚睡着不久,肚子又痛了起来,从卫生间出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打算下楼去找医生看看,到底是吃了啥引起的拉肚子?这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想着他回来的时候,就服务员上来过,立马下楼找服务员,让她把他的包交出来,不然就告她,然后两人就抓扯起来了。 女服务员把他的脸抓花了,他把人眼圈打黑,还踢了人一脚,才被其他人拉开,然后招待所就报警了。 刘军和同事出警后,调查后才晓得,老赵打的那个服务员是刚接班的,另一个才是给他开门那个。 那个也没作案时间,这下那边要他赔偿,他就让派出所找周怀安叫赵美娜姐弟。 “啥叫我们诱导几个孩子,使他不能和孩子相认?”周怀安怒声打断了他,“警察同志,我在富牛等你们,你最好来现场调查清楚了再说话!不然,我告你们诽谤!” 刘军忙道:“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刚才我只是转诉他说的话。赵兴华现在拉肚子拉的挺厉害,我们喊了医生给他挂吊瓶,麻烦你喊他女儿来把招待所的事情处理一下。” “刘同志,我把他们的情况跟你说一下,他们夫妻……不是我们阻止孩子不认他,是他不配有这么几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周怀安淡声道,“还有,你说的事,我不会帮你转告几个孩子,你们想找他们自己来,顺便来调查一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刘军:“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有数了!” 刘军挂断电话,把周怀安说的情况对同事说了,“原来那家伙就是上次考上沪市大学,还上了报纸的那个妹子的老汉儿!现在那边说姐弟三个不肯认他,你说咋办?” “简单的很,让他打电话让家里人汇钱来或是来人处理撒!” 刘军嗤声道:“早晓得是这种人渣,就不给他喊医生挂吊瓶了,拉他几天才好呢!” 记录员指着调查记录,“还有个问题,他现在告周怀安诱导他几个孩子不让他们相认,你们得去一个人到观音村和富牛村调查一下。” “我去看看。”刘军拿起摩托车钥匙,朝外面走,出去就看到老赵捂着肚子被人带了回来,撇了撇嘴去院里发动摩托走了。 894:下不为例 周怀安放下电话,冲周一丁竖起拇指笑道:“王桢出品,所向无敌!” 周一丁奇道:“姓赵的龟孙拉肚子咋拉到派出所了?” “他包被偷了……” “卧槽!男人家家的打女人,连我们山咔咔的男人都干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城市来的!” “哪里都不缺畜生!”周怀安看了一下这几天的收货量,“还不错,照这样下去,大伙儿得加班加点的干咯!” “我去百草坪还有百草坡、白灵山都看过了,家家户户都种了我们要的蔬菜,那边的成熟期晚一些,等这边忙完,他们就开始送货过来,你就别愁货源了。” “生意好也愁,生意不好也愁,还是以前安逸!” “安逸个屁!现在多安逸,不用出去跑,定单就像雪花一样往家里飞。”周一丁拿起草帽,“走了,去那边摘几串香蕉回去,明天带林场吃。” “这倒是哈!”周怀安放好账册,拿起草帽关上,两人一起去了前面的晒酱坝子。 高高的围墙下种着香蕉树、桂花树、坝子里是一排排豆瓣酱酱缸、还有酱油,厂里大多配料都是自产。 周怀安还从县酿造厂,请了两个退休的老师傅回来指导酿造工艺。 老虾子拿着镰刀拉着一串熟透了的香蕉割下,小米儿和小舟已经吃上了。 周怀安上前接住香蕉,“虾叔,等会儿一起上去吃豆花鱼,几个娃说要吃烧烤,在鱼塘边钓鱼呢!” 老虾子笑着摇头,“年纪大了,晚上不敢吃油腻的东西,我看食堂里煮的豇豆稀饭,晚上就在这边吃。” 周怀安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把这几串香蕉熟透了的都割回去,树上熟透的九儿喜欢吃。”老虾子还是偏爱小九儿一些,小家伙喜欢吃小米香蕉,这些香蕉树都是他给孩子种的。 “虾叔,让我来!”周怀安拿起镰刀,周一丁帮忙,两人几下就把几串熟透了的香蕉割下。 老虾子拿了背篼过来装好,周一丁接过背上,周怀安牵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走出厂房就遇到风尘仆仆的徐红兵,提着行李袋走了过来,“老幺,我回来了。” “咋样?这次找到几家供应大料的农户?” “十五家。”徐红兵高兴的说,“他们那边的山民开的山地才多,山上的八角、草果、草寇……卖都卖不出去,见我们大量收购,高兴的不行。 还宰羊拷给我吃,我找的这些人家都是种植规模较大的,跟他们去山上看了后,把他们今年的大料都定下了。” “辛苦了!”周怀安接过他递来的单子和样品,“你先回去洗洗,晚上来我家吃豆花鱼。” “要得!”徐红兵笑道,“我发现啊,别看云省跟我们就在两隔壁,他们那边做的菜都没我们的好吃,难怪人家说我们是好吃嘴。” 周一丁笑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你不想想,吃字排在前面的,不做好吃点咋行?” 周怀安把香蕉提了一串出来,“刚割下来的,拿一串回去给小明兄弟吃。” “好嘞!”徐红兵从包里拿了两袋饼子出来,给了小米儿还有小舟,“他们那边的饼子,吃着还不错。” 小米儿和小舟接过,乖巧的说:“谢谢红兵叔叔。” 徐红兵笑眯眯的蹲下摸摸小米儿的小揪揪,“两个小乖乖,去红兵叔家跟哥哥耍不?” “狼家婆!”周一丁笑嘻嘻的指着他,“一天天就想把我们米儿往你家拐!” 徐红兵“”“嘿嘿!看到小米儿我就喜欢!” 周怀安白了他一眼,“浑身汗臭,赶紧回去洗了把孩子也带上,我家那几个娃说晚上吃烧烤!” “要得,我先走了哈!”徐红兵冲两人挥挥手,大步朝家走去。 周怀安把样品和单子放背篼里,牵着两个孩子,一路溜溜达达的到了周一丁家门口,叫上万雪娇,几人一起往回走。 到家把东西放好,杨春燕就来喊吃饭了,他把派出所打电话来的事告诉了杨春燕,“狗日的,就该找人打他一顿。”、 “这种人打他做啥,现在钱没了,打了人还要赔偿损失。”杨春燕顿了一下,“招待所那两个三只手速度也太快了吧?人才住进去多久,就得手了。” “三只手不快干啥的快!”周怀安一脸坏笑,“听说现在拉的挂吊瓶都止不住,等他发现小兄弟萎了,八成吓得半死。” 杨春燕嗔怪的拍了他一下,“促狭鬼儿,我觉得弄这种药的主意八成是你想出来的。” “冤枉啊!”周怀安嬉皮笑脸的搂住她,“我这点药理知识哪想得到那些,都是王桢那个黑芝麻馅想出来的,那家伙才是正儿八经的阴到坏。” “老汉儿都说王桢就是被你带坏了的,以前冬梅还嫌他像个老秀才,一板一眼的,现在也油嘴滑舌的。” “我现在老实的很,不信你试试看,一点都不……” “妈,老汉儿吃饭了!”小九儿跑进来见两人搂在一起,连忙捂住眼,从手指缝里看着两人,“糟了!我要长挑针了。” 杨春燕的脸红的像熟透了的番茄,“小坏蛋,进来都不敲门的啊?” “你们又没关门,我敲门的时候也看得到!”小九儿理直气壮的看着两人说道。 周怀安敲了他脑门一下,一把扛起了他,“走了,一天天就你理由多。” 小九儿急忙搂着他脖子,“亲老汉儿,你小心点,肚子里的香蕉倒出来了。” “倒出来就算了!”杨春燕拍了他屁股一下,“越来越皮了。” 小九儿嘻嘻笑,“要不你再生一个不皮的弟弟给我玩。” 杨春燕嗔怪的笑道:“让你带妹妹,你也不好好带,还想弟弟!” 小九儿牵着她手,“妈你看哈,大爸家还有三爸家都是三个,就我们家和二爸家两个,每年的压岁钱多亏啊!” 杨春燕:“不应该给你起周家涛的,该给你起周加钱。” 小九儿连连摇头,“周加钱这名字不好,铜臭味太重,我还是喜欢周家涛!” “哟~我看看!”周怀安笑着扭头捧着他的脸,“这是哪个家的娃,一丁点大的人儿,就晓得铜臭味了哈!” “这有啥,电视里啥都说,录像里还亲嘴打啵呢!”小九儿一副你大惊小怪的神色。 “人小鬼大!”周怀安想到北街现在到处都是放录像的,里面啥乌七八糟的都放,抬手在屁股上拍了他一下,“老实交代,啥时候去北街看录像的?” 小九儿老老实实的回答,“就回来之前跟康哥去看了一次,以后不去了,里面臭烘烘的难闻的很。” “里面不止难闻,还有拐子!”周怀安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老汉儿先跟你声明,如果我发现你还去录像厅,黄荆条炒肉片还是肉丝,你自己点单!” 小九儿看着他,认真的点头,“晓得了!”炒肉丝和肉片抽在屁股上都痛得不行,吃过一次他就不想吃第二次。 家里有录像机,唐老鸭、聪明的一休……比录像厅里的武打片好看多了,不给钱、还不臭! 周怀安摸摸他脑袋,杨春燕牵着他的手,“走吧!过去吃饭了。” “嗯!”小九儿开始担心周家康,走到门口时抬头对周怀安说,“爸爸,我跟康哥那次去录像厅是从外面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打拳打的挺厉害的,就进去看了一会儿,你好好说康哥,别收拾他,行不?” 周怀安点了点头,“看你认错态度良好,就罚他明天上山的时候背吃的。” “好,就罚他背吃的!”小九儿笑嘻嘻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又要罚他的奖励了呢!” “你俩一样,钱迷一个!”杨春燕有点搞不明白,她家这个儿子到底咋回事,只要有钱就塞储钱罐里,除了小米儿能让他掏点出来买东西,自己从不买零嘴吃。 去了赵慧芳家后,周怀安看了周家康一眼,“明天由你来背你们上山吃的东西!” 周家康指着自己,“我一个人背啊?” 周怀安摸摸他脑袋,“你一个人!” 周家康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毛,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干了啥坏事,忽然想起一事,扭头看向小九儿,见他眨了眨眼,忙老老实实的点头,“明天我背!” 周怀安点头,“下不为例!” 周家康连忙点头,“我保证!” 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依旧是大人坐八仙桌,孩子们坐矮方桌,周小倩坐到他身边,“回家老实交代!” “姐!”周家康陪笑着竖起二指,掐住一点点,“我们就犯了这么点大的小错,你看幺爸都没深究,你也高抬贵手哈!” 赵秀娜看着他那身圆滚滚的肥嘎嘎,“小康,你晓得去林场要走多久不?” 周家康:“晓得,要走一上午!” 周家亮补刀,“那你再算算明早我们有多少人上山,要背多少东西?” “我们家兄弟姐妹一共十个,美娜姐家、一丁叔家……”周家康的肩膀垮了下去,顿时觉得豆花鱼和油炸小鱼都不香了。 985:欢声笑语 刘军到了方田大队,找到邹书记打听了赵美娜姐弟的情况,发现和周怀安说的没什么出入。 邹书记又带着他去了赵家附近,找最了解赵家姐弟的苏天芬打听,苏天芬得知赵兴华想找姐弟几个帮忙时,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邹书记忙制止了她,让她好好跟刘军说姐弟俩的事。 苏天芬这才把赵美娜姐弟是怎么走到现在的,还有赵美娜亲口告诉她,姐弟仨都不认赵兴华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刘军。 还请他别去找姐弟几个帮赵兴华,说几个娃虽说没认他,但是,不管咋说都是他们的老汉儿,几个娃心里也不好过。 围观的村民也在一旁插话,说他们晓得的一些事。 刘军听完要不是碍于身份,也想破口大骂几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歹毒不要脸的,两口子为了回城连亲生骨肉都不管,现在孩子长大了,有本事了,又想来认回去,这种人太踏马恶心。 刘军访查清楚后,想想还是没去富牛找赵美娜姐弟,直接回了派出所,把查访到的信息给了所里的同事看了。 大家一致同意,让赵兴华打电话让家里汇钱来赔钱和解,不然就拘留,老赵见状只得跟家里打电话让汇钱。 …… 那边,杨春燕吃过饭后,想着赵美娜姐弟明早要一起去林场,便叫上她骑上摩托一起回方田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明早一起从富牛出发。 苏天芬见她们回来,也没跟赵美娜说派出所来找他们帮赵兴华处理打架赔偿的事,只让姐弟去林场好好耍几天。 她觉得等他们从林场回来姓赵的人渣应该就回去了,这种糟心事还是别让姐弟几个晓得的好。 杨春燕跟她一起收拾了衣物回到富牛,姐弟几个在二楼住下,周小倩姐妹几个也来这边,几个小姑娘挤在一起,说了半宿的悄悄话,第二天被大人叫醒都哈欠连天。 周母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们,“赶紧去后院洗脸刷牙,洗干净了去大娘那边吃早饭。” 周小倩打着哈欠,“奶,早上吃啥啊?” 周母慈爱的看着她,“盐水胡豆、凉拌折耳根,肉包子,红苕稀饭。” 周小倩:“哦哦!牙刷在家,等美娜姐洗好了一起过去。” 小九儿兄弟几个揉着眼睛下楼,“妈,在哪边吃早饭?” “大娘家!” 杨春燕把收拾好的水、零食,还有和周母一早起来做好的饭团装夹背里,对周家康说道:“这就是你的任务。” 周家康看着满满一夹背东西,还有一个菜篮,两眼瞪的溜圆,“这么多?” “康哥!”周家明拍拍他肩膀,“我们人也多撒!” 周家康提了一下夹背,垮着肩膀叹道:“妈呀!太能吃了,我们一天能吃这么多啊?” “你吃的最多!”周小倩捏了他手臂一下,“你以为你这身肥肉从哪里来的啊?” 杨春燕笑道:“你就当是减肥锻炼!” 其实他和后世那些小胖墩比起来不算胖,只是现在标准身材的多,他就显得胖了。 周家康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我这样就挺好,人家看到都说我富态,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娃!” “是挺富态的!”杨春燕笑着把揉着眼睛还没睡醒的小九儿拽起来,去后院洗漱去了。 大伙儿洗漱好去赵慧芳家吃了早饭,又装了些包子馒头,提着回家把被褥啥的装好,周一丁一家四口就来了。 周家明几个看到他背着的枪,都激动的跑了过去,“一丁叔,给我看看。” “看吧!”周一丁想着里面没有子弹,就把枪取下来给了周家明。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假模假式的端着枪瞄准,叽叽喳喳的吵闹。 杨春燕和万雪娇去收拾行李,山上一早一晚凉,得给孩子们带件薄外套,还有拉肚子、发烧感冒药。 东西收拾好了,周怀安、周一丁背着背篼,赵美娜和周家明几个大点的娃也带了一些,周家康认命的背起夹背,一行人在周母和老爷子的叮嘱下朝山脚走去。 路上遇到去捡菌子的村民,都在说周家二房这一大家子真的人丁兴旺。 一群孩子上山后就兴奋的又喊又叫,小川指着野花上的蝴蝶,“快快快~你看紫花儿上的蝴蝶好漂亮……” “这个我家药田里也有,叫紫花地丁……” “我晓得,我家也有。” “你看车前草,我妈说它喜欢长在路上给车轮压……好多啊……比山下多多了……” 周小文扬声冲后面的杨春燕喊:“幺婶,我们该把药锄带来的,你看山里的草药都没人挖……” 小万忙拉住她,“不用带,林场里就有,我们上山再挖……” “你们小心一点,看着点路,别被藤蔓绊住摔了,滚到山底下就麻烦了……” 杨春燕见几个娃兴奋的跳来跳去,忙大声提醒他们,省得摔倒刮伤。 她发现山里成材的木料差不多被砍伐一空,虽说又补栽了一些小树苗,但是连日头都遮挡不住。 走了一个多钟头,就到了林子里, 孩子们也没刚上山那会儿那么生龙活虎了,一个个都像晒蔫巴了的花儿。 走到周家康越走越慢,“幺爸,我走不动了,让明哥帮我背一下嘛!要不我们把东西吃一点嘛?” 周怀安指着前面,“看到前面大概一百米处的那块大石头没,你走快点,我们到那就休息。” 杨春燕笑道:“小康,你步子迈大点,大概一百步的样子就到了。” “康哥,我们陪你一起。”小九儿和小万拉着他,三人大步朝前走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大石头下面,杨春燕把油布拿出来铺在地上,万雪娇和赵美娜帮着从夹背里拿吃的出来。 孩子们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补充了体力后,又是精神十足。 睡醒了的小米儿和小舟一会儿扑蝶,一会儿抓叮叮猫,忙得不亦乐乎。 赵美娜指着一朵大脚菇,“小倩,你看那有大脚菇,快点你看那有一朵,快捡啊……” 小九儿也发现了,“妈吔!这里才多,我找我老汉儿拿网兜去。” 山下的都被人捡光了,走到半山才发现,一个二个都激动起来。 周怀安从包里掏出一把,“拿去,别走远了哈!” “哦哦!好多哦!等到了林场,我们就可以炒杂菌吃了。”小九儿拿着一人分了一个,三三两两的在林子里找寻起来。 赵美娜姐弟几个自从进城读书,好久没机会这样疯跑了,前几天虽说上山去了,到处都是捡菌子的,以前的菌窝子早就不见了。 “妈吔!你看这里有几朵黄癞头,好胖哦!” “诶哟!早个把小时来就好了,你们看这朵大鸡枞都开伞了……” “你们快点过来,这里有鸡油菌、青头菌……”林子里响起阵阵欢呼声。 杨春燕四人坐在油布上面,看着孩子们提着网兜,弓着身子像寻宝一样在林子里翻找。 周怀安靠着大石头上面,“这次上山后,不晓得啥时候才有机会来了?” 周一丁点头,“是啊!我老汉儿这次要是同意下山的话,以后可能就不来了。” 万雪娇:“上次老汉儿回来说,山上但凡是有点值钱的木料,差不多都被砍光了,现在就还剩那片快成材的松林没砍了。” 杨春燕也觉得砍得太狠,以前郁郁葱葱的山林,只剩下那些不成材的灌木,泡桐……香樟树、椿树、沉香更是一棵不剩。 听张秀香说,后山的那些厚朴树不晓得被哪个半夜砍了,连树杈上的厚朴皮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周一丁叹道:“我上次去普林镇,看到上头有的林场才惨,连半抱粗的树一棵都找不见,好的是,林场已经开始栽种小树苗,他们说照现在这样子,可能会封山育林。” “封山育林也好,省得以后连菌子都捡不到一朵。”周怀安起身,“走了,等会儿孩子们走远了。” “要得!”周一丁也站了起来,两人扯着嗓门冲散在林子里的孩子们吼了几嗓子,“走喽~收工喽!” “妈妈,菌子!”小米儿拿着一朵刷把菌高兴的递给了杨春燕,“大姐姐找的。” 杨春燕笑着接过,“这是刷把菌,炒着吃的。” 赵美娜和周小倩带着小舟跟在她后面,高兴的冲几人说:“你们看,我们还捡到大鸡枞和鸡枞花了。” 杨春燕和万雪娇凑上前看了看,“运气不错,加上这些鸡枞花,可以烧一盆汤咯!” 小九儿和小万、周家康跑了过来,“看看我们的鸡油菌、黄癞头、奶浆菌……” 周小川和周小文、周小茹也牵着网兜,“我们有大脚菇、青杠菌……” 周家明几个也提着菌子回来了,“幺爸,那边有羊角菌,下面肯定有鸡枞蛋!” 周怀安耸耸肩,“有也没办法,那东西有的长在三四米深的白蚁窝里面,等我们下山的时候带把锄头来挖。” “你们几个记着哈!”周一丁笑道,“听说这两年的鸡枞蛋价钱还不错,下山是时候来挖挖看!” “嗯嗯!”周家明连连点头。 986:累趴了 一群人拖拖拉拉的到林场已是三点多,还没到林场大门,大黄和大黑就迎出来了。 小万和小九儿抱着狗子亲热的不行,周大庆闻声出来,看到这么多人来林场耍,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跟孩子们一番亲热后,他咧着嘴说:“快进去歇会儿,我刚好扯了黄豆杆子回来,你们等着,我给你们煮毛豆吃。” 周家康点头,“大庆爷爷,我都累趴了,要不是幺爸压着,我就躺路上歇气了。” 周大庆看一脸喜庆的周家康,笑呵呵的说:“来,夹背给爷爷帮你提!” “这是我任务,不然要挨收拾!”周家康背着大步进了院子。 杨春燕见林场院子里的瓜菜种类,还有兰花和草药比以前多多了,看来都是大庆叔这几年种下的。 她看到围墙下还栽种了一丛黄花倒水莲,花儿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儿一串串的像瀑布一样,倒垂下来,美不胜收。 这种花种子长得有点像迷你版的双面斧,打开后里面像果冻一样。 黄花倒水莲有的又叫它黄花参,为远志科远志属下灌木或小乔木,高可达3米;根粗壮,叶片膜质,单叶互生,叶面深绿色,背面淡绿色,没有细绒毛。 黄花倒水莲山里人一般会采挖回去炖汤喝,以前山下田坎地边也会长,因为长势太过茂盛,大伙儿觉得遮挡了庄稼,全都连根挖起,现在村里根本就找不见。 远志科黄花倒水莲的药用部份是它的根,其性平,甘;微苦;具有益气养血、健脾利湿、活血调经的作用。 周大庆见杨春燕和几个女孩子都去看兰花去了,乐呵呵的说:“我都分开种的,你们喜欢哪种就带土挖回去种。” 杨春燕笑道:“大庆叔,倒吊黄花有分株啊?” “有,好几颗呢!”周大庆指着墙根,“就在那,你们喜欢下山的时候我给你们挖。” “好嘞!”杨春燕和几个女孩子都去看花去了。 男孩子们都伸着腿瘫坐在阶檐上,周家康捶着发酸的小腿,“唉!累死了,早晓得还是在家钓钓鱼,看看电视安逸!” 周家明看着他白花花的小腿,“看你那身肥肉,再不锻炼以后就废了。” “歇一会儿就行了。”周怀安上前一人拍了一下,“去收拾你们的房间,自己铺床。” 周小龙抬头看向他,“幺爸,不是说上面没床,要打地铺么?我还想跟九哥睡一个铺呢!” “对,没床,先把地洒扫干净,然后去柴房搬草垫子。”周怀安指着周家明,“你带弟弟们弄。” “哦!”周家明起身带着男娃子,跟着周大庆去拿扫把扫地去了。 杨春燕和几个女孩子看了花回来,就开始帮着摘毛豆,“大庆叔种的黄豆长得还不错哦!” 她记得往后走买回来的黄豆种,第二年种下后就只长杆子叶子,也开花,但结的豆荚几乎都是空壳。 周大庆笑道:“去年问你妈找的豆种,我点了三厢地的,今天第一天吃。我挑着好的绑了稻草,等老了扯了晒干留种。” 万雪娇看了看,把小舟给了他,“我妈家去年在种子站买的种,还没这个好。老汉儿,你多留一点。” “要得!”周大庆乐接过小孙子抱着,乐呵呵的应下。 周一丁拉了一把椅子给他坐下,“老汉儿,你抽空去林场把活辞了呗!我出差走了,雪娇一个人在家,小舟又爱往外跑,县城里拐子又多,我都担心孩子被抱走了。” “行!开学前,我就把活辞了。”周大庆看着院子里的草药和那些花草,“那你们抽空把拖拉机开上来,把那些花草都搬下去。” 他指着阶檐上开着的兔儿兰,“上次有个上山挖兰草的来找水喝,看到我的兰花问我卖不卖?一棵给我好几十块呢!” 周怀安看了看,“我爷爷种的兰花不也被偷走了好几颗,幸好狗子出去,不然都被挖光了。” 周一丁笑道:“也是那小贼不长眼睛,兰草旁边种的重楼、三七长势那么好,就指着火烧兰、春兰那些挖。” 周怀安:“你不晓得,现在上山找兰草卖的也多起来了,听说挖到值钱的一棵能卖两三百块。那些也不管挖回去能不能种活,只要看到大大小小都挖光。” 周大庆:“那天那个找水喝的可能就是挖兰草卖的,我看他背篼里都装了好几种兰草了,大都是不容易种活的。” 周怀安点了点头,对杨春燕说道:“小米儿睡着了,我们去林子里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打到啥好东西?” 杨春燕点头,“好,别耽搁太久。” “好嘞!” 周怀安两人走后,周大庆又去扯了些豆杆回来,人多做事快,没一会儿就把毛豆角全都摘下来了,摘了满满的一筲箕。 淘洗一下,剪掉两头,加点盐花椒、大料、小茴香、桂皮煮熟后滤掉水分,吃着咸香爽口。 杨春燕和万雪娇烧水准备晚饭,赵美娜几个一边吃毛豆,一边收拾那些菌子。 周大庆把后院涵洞里放着的菌子还有野鸡,拿出来给两人炖汤。 周小文端着一碗毛豆跑到房间门口,“小九儿、明哥,出来吃毛豆了。” 周家明扭头看了看,“等我们把垫子铺好就来。” 小九儿光着脚出来抓了一把,探头看了看外面,“文姐,我老汉儿是不是上山了?” “走了!幺爸说去林子里逛一圈。”周小文含着豆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哼~”小九儿嘴巴撅的老高,“不讲义气,都不等我们!” “幺爸太过分了!”周家明几个见两人走了没等他们一起,都哭丧着脸。 周小倩睨了几人一眼,“打猎有啥好看的?天热林子里有老梭,还会从树上掉下来,没毒的还好,有毒的给你一口就麻烦咯!” 周家明白了她一眼,“握枪打猎本来就是男人干的事,你个女娃娃懂啥?” 周小倩撇嘴,“你都没学过瞄准、开枪,怎么打?你没听虾爷爷说啊,老熊扇你一巴掌,你就要掉一大块肉。” 小九儿:“我晓得怎么瞄准,我经常帮我老汉儿擦枪。” “好男不跟女斗,别跟你倩姐说。”周家明撸了他一把,“让她说两句,我们又不会掉一块肉。” 小龙接过去说道:“对!我老汉儿说,有脑子的男人都不惹女的,惹哭了还费力气讨好她们!” 周大庆听笑了,过去摸摸小万的脑袋,“今天走了大半天都累了,你们就在林场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去松林那边耍,那儿连着老林子,还有野鸡、野山羊,明天我们一起去。” 周家康眼都亮了,“庆爷爷,真的有野山羊啊?打到野山羊我们吃烧烤?” 周大庆:“好,明天我带你们去打,野山羊的肉好吃的很!” 周家明:“我们以前吃过,幺爸和一丁叔经常打回去吃。” “明哥,”小九儿奇怪的拉着他,“我老汉儿打的,我咋没吃过喃?” 小万也奇怪的说:“我咋也没吃过?” 周家明几个都笑了起来,“你们太小了,还在喝奶。” 小九儿恍然大悟,“难怪不得,我还以为我睡着了不晓得呢!” 杨春燕端着筲箕出来,对瘪着嘴的小九儿说:“地铺铺好了没?好了就进来打热水去后院冲洗一下,吃了饭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神上山耍!” “晓得了!”小九儿点头道。 男孩子洗了后,拿着电筒去看冰窟窿,周小倩几个进去看了一圈,都觉得大自然太神奇。 杨春燕和万雪娇烧了热水给几个女孩子,等大伙儿收拾好,周怀安和周一丁就带着狗子回来了。 周小文上前扯住雄鸡长长的尾羽,“公鸡的鸡毛真好看。” 周怀安:“这个算啥好看的,以前打的金鸡尾羽才好看,今天去连影子都没看到一只。” 小米儿也扯住一根,“大公鸡,好看!” “乖!”周怀安摸摸她脑袋,“明天上山爸爸给你找更好看的。” 周家明看到到地上的野物,嫌弃的说:“幺爸,你们以前来林场打的都是野山羊、马鹿、还有老熊獾猪这些,今天去咋就打了这么点东西?” 小九儿点头,“就是,我还以为今晚就能吃上烤野山羊呢?” “我还想吃呢!”周怀安把枪挂好出来,“忙了两三个钟头,就打到一只野鸡,两只野兔子,以前就算没野山羊,野鸡兔子都是好几只。” “算了,看娃娃书去!”几个男孩子见没啥稀奇的,一窝蜂回去看娃娃书去了。 周大庆从屋里出来,“能在附近打到野鸡兔子都算运气好的了。我跟你们说,现在打猎的比以前多多了,林场这边三天两头都有人来,我这两年都没看到过老熊了。” 周怀安点头,“上山打猎的都想打老熊卖钱,还有野生麝香,马鹿。” 周一丁想到黄永才那天说的,“听说现在的马鹿肉卖五六块一斤,我们那会儿才卖两块多。” 周大庆笑道:“马鹿你们就更别想了,我这几年从没见哪个打到过,都跑老林子去了。” 周一丁庆幸的冲周怀安说:“你看这才过几年,幸好没一门心思指着卖山货赚钱养家。” 897:无巧不成书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不用叫就起来了,大伙儿自觉的按照大人的要求把裤腿绑好,穿上雨靴,拿着棍子上山。 周怀安背着小米儿,周家明帮他们背枪,周家亮几个背着吃的,上山吃的东西,踩着晨露迎着朝阳朝松林进发。 杨春燕看到几只红腹金鸡拖着长长的尾羽从树梢掠过,忙拉了小九儿一下,“儿子你看!” “哇哦!”小九儿双眼瞪得圆溜溜的,“好漂亮啊!跟上次年画上的金鸡一模一样,美娜姐姐,赶快拍下来。” “好嘞!”赵美娜忙拿起相机摁下快门拍下,“这次运气真的不错,能看到六七只,以前捡菌子最多就看到两三只。” 周怀安取下周家明背着的枪,对背篼里的小米儿说:“幺幺,老汉儿给你打金鸡哈!” 小米儿搂着他脖子,“爸爸不打!飞飞好看!” 小九儿老气横秋的说:“老汉儿,打死了就没这么好看了,野鸡又没多少肉,还是算了吧!” 周小龙点头,“野鸡肉一点都不好吃。” 赵小川:“就是,你看它们可能是一家子,打死了多可惜啊!” 周怀安撸了儿子一把,“好好好,你们都是好人,老子就不做那恶人了,赶紧多拍几张照片,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赵美娜扬扬手里的照相机,“周叔,我拍了好几张了。” 金鸡,学名红腹锦鸡,体态优雅,步履轻盈,雄性金鸡身长在1米左右,头部还有金黄色的丝状羽冠,一直披到颈部,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十分耀眼。 上体除上背浓绿色外,其余为金黄色,羽毛光彩夺目,炫彩缤纷,腹部羽毛是艳丽夺目的血红色。 相比之下,羽毛颜色以黑褐和棕黄为主的雌性金鸡看起来就要单调许多了。 金鸡长达75厘米长的炫丽尾羽,在古代常用来制成异常名贵的雉尾扇,专供王公贵族使用。 现在有人认为,这里所说的“凤”就是红腹金鸡。此外,红腹金鸡还被绣在了清朝二品文官的补服上。 金鸡肉质细嫩鲜美,全身皆可药用,有止血解毒功能,主治血痔、痈疮、肿毒等。美丽的外表和药用价值使其成为了被非法猎捕的对象,后被列为我国二级野生保护动物。 一行人到达松林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杨春燕和万雪娇在树林里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把油布拿出来铺上,给大伙儿歇脚。 小九儿拉着周怀安,“爸,我们打野山羊去。”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你不跟你妈一起捡菌子啊?” 小九儿看了坐在油布上歇气的杨春燕几个一眼,“嘿嘿!女同胞捡菌子,男同胞打猎,我们分工合作。” “去可以,你们必须要听招呼,不能瞎跑。”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几个男孩子,想着难得来一次,就带他们去见识一下。 “保证不瞎跑。”周家明几个忙举手保证。 周怀安跟杨春燕打了声招呼,和周一丁带着小九儿几个还有大黑一起走了。 周大庆指着那边的灌木,“前天我在那边捡了几斤羊肚菌,松茸也是在那捡的。我带着小米儿、小舟在这边耍,你们带着狗子去捡菌子,小心蛇虫。” “好嘞!”杨春燕带着万雪娇和女孩子们朝灌木林那边走去。 前天采过的菌窝子,过去应该还有货,到那后扒开野草和枯叶,竟看到一片羊肚菌。 “妈吔!这里真的好多!”赵秀娜拉着周小倩爬到灌木下,周小琳和周小文几个也爬了上去。 杨春燕和万雪娇连忙叮嘱几人小心,先用木棒敲打一下草丛再动手,几个孩子也停下来,用木棒在茂密的草丛里扫了一遍,这才开始捡菌子。 开伞了的捡起来装一个篮子,骨朵装一个,可惜的是有的已经开败了,拔起来菌柄上还有虫眼,有的则是才破土而出。 她们把开伞了的,和骨朵全都捡了,把才破土而出的小骨朵留下,打算转一圈回来再捡。 万雪娇看着灵巧的在灌木丛下穿梭的周小倩几个,笑着对杨春燕说道:“嫂子,我觉得现在比以前笨多了,爬坡山坎也没以前灵活。” 杨春燕笑着点头,“孩子们大了,我们就老了!” “幺婶,你和万婶婶一点都不老,我妈才老了,都长白头发了。”周小琳笑嘻嘻的说道。 “妈说她是被小龙气老的,早晓得不生小龙,就我们姐妹俩,她省心多了。”周小茹撇嘴,“我说她口是心非,忘了自己想儿子想得发疯的时候。” 万雪娇咯咯笑了起来,“你这样说你妈,她没打你?” 周小茹耸耸肩,“没有,她说现在见识多了,跟以前的观念不一样了。养儿子防老,还不如自己多挣点攒着,以后想用就用,还不看儿子脸色。” 万雪娇想起她老汉儿得病的事,点头道:“我觉得你妈说的没错。我们也多攒点钱,以后自己给自己防老。” 周小倩笑嘻嘻的挽着杨春燕,“幺婶,我觉得你们大人就是喜欢多想。我奶常说,屋檐水点点滴,滴滴落在旧窝里,我们家就没一个像周怀兴。” “对!你们都是好孩子!” 自从周大春晓得周怀兴在镇上有姘头后,就每天跟着他一起出去拉货,为了拉货的工钱,父子俩没少干仗。 有一次还来家请老爷子去主持公道,老爷子管了两次后,彻底心冷,李银福来喊,他干脆装不在,随他们一家子闹。 那边,周怀安和周一丁带着男孩子们穿过松林,走过山沟,只见山坡上开满了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野花。 “好漂亮!”小九儿惊喜的跑了过去,摘了一朵百合,“太香了,香的熏人。老汉儿,我们回去的时候挖一些百合回去,晒干了炖汤。” 周怀安笑着点头,“行!好几年没吃过野生的百合了。” “幺爸,赶紧走撒,等会儿野山羊都跑光了。”周家明和周家康过来拽着父子俩就走。 “好好好,别拉老子!” 杨春燕一行在山上打猎、捡菌子,野炊,快快乐乐的耍了两天,想到周怀安山神庙那边的工程还有事要处理,一行人材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周大庆担心小孙子拐子拐走,在山上等周怀安和周一丁把他种的那些宝贝草药,还有花草拉走后,就去林场辞工。 …… 宁安,赵兴华也拿到了邮递员送来汇单,刘军带着他去邮电局取了钱出来,赔偿了招待所服务员,交了医药费,又给开了临时身份证明,还警告他不准骚扰赵美娜姐弟。 赵兴华想到赵美娜姐弟如此冷血,看着亲老子被人打,还被关拘留所,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明白姐弟仨不是好拿捏的,当然不会去富牛带姐弟几个去沪市白吃粮食。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做,这两天在医院医治拉肚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好像也出了问题。 他一点都不信这边的医生,觉得他们连个拉肚子都治不好,像这种要命的病,还是得回去找医生看才行。 赵兴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提着行李包从派出所出来,喊了一辆黄包车去火车站,踏上黄包车那一刻,他对自己说: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以后就算八抬大轿请他,他也不会来。 到了火车站下的陡坡,他下了黄包,有气无力的拎着行李往火车站走。想到这一趟白白花了将近一千块,还在拘留所蹲了两天,就郁闷的不行。 到了火车站,当他看着从对面走来的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时,停下了脚步,皱眉看着她,“黄馨,你怎么来了?” 黄馨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看了看他身后,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不是说你才是最爱孩子的慈父?美娜从小就跟你贴心,怎么了?一个都没跟你走?” “走不走他们也是我赵家的种!”赵兴华斜眼看着她,“他们不跟我走,难道还会跟你走不成?” “我也没打算带他们走,只要他们不跟你走我就高兴。”黄馨上前一步,“我出门的时候听说你家的病秧子又住院了哦!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提醒你哦!现在的医药费可不便宜,赶紧回去挣钱买命去!” “我家阿宝就算住院,也比你那傻子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提醒你,趁现在还生得出来,赶紧再去傍一个,不然等你死了,傻子就要饿死咯!” 赵兴华把她刚才的话又还给了她,想到黄馨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世上可能真的有报应。 不然,她怎么会生了个弱智,还被老公甩了,自己的阿宝,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偏偏又是那样…… “你个阿屙卵!倒插门!有啥资格在老娘面前得瑟!”黄馨冷哼一声,路边停着的黄包走去。 她晓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起码比姓赵的强,连回来接孩子都不敢跟老婆说,她就不一样了,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哪个脸色。 赵兴华气了个倒仰,看着上了黄包走了的黄馨,想到她来宁安,八成是想接美娜姐弟几个去帮她养傻子,也上了一辆黄包跟着朝宁安城去了。 898:狗咬狗一嘴毛 杨春燕一行到家,把在山上捡的菌子和百合一家分了一些,周一丁一家四口和赵美娜姐弟,和周家人告辞出来往回走。 在半路,姐弟仨和周一丁一家告别,蹬着自行车往回走,刚到观音路口,就看到两辆火三轮从村里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赵小川扭头看着骑车的赵秀娜,“姐,不会是那个姓赵的又去找我们了吧?” “不会,他已经……”赵秀娜话还没说完,后面那辆火三轮里一个令人厌恶的脑袋伸了出来,“还真是,有病吧?跟他说了不跟他走,咋又来了?” 赵美娜则搂紧了赵秀娜的腰,看着探头看着这边的那个女人,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脸庞,“二妹,她也来了。” “她原来长这样啊!”赵秀娜露出讥讽的笑容,“我都记不住了。” 赵兴华跳下火三轮,这次聪明了,先把钱给了,才朝姐弟仨走了过去。 赵美娜看着几天不见就瘦脱相了的赵兴华,下车挑眉看着他,“赵先生,我们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找过来做啥?” “忤逆不孝的东西,老子生病了,让派出所的跟你打电话,你连面都不露……” 赵美娜讥讽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女。父母对孩子冷心狠毒,又哪来的父慈子孝?” 赵兴华被她怼得脑袋发晕,指着赵美娜,“伶牙利齿的死丫头,你以为你上个大学就了不起了,没后台没人帮你,以后也只能在这个老山咔咔呆一辈子!” “滚~”赵小川下车冲上前,低头朝他撞去,赵兴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川~”赵美娜忙上前拽住了赵小川,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兴华,“老山咔咔的又咋样?比你们有人味多了!” 赵兴华看着赵小川的神色,彻底死了心,爬起来指着虚点着姐弟仨,“好,老子看你们以后能过多好的日子?” 赵秀娜上前,“你放心,不管咋样都比跟着你过好!”她说着扭头看着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黄馨,“怎么,你也想来接我们去你家?” 黄馨站在路边看着泼辣的姐妹俩,还有握着拳头瞪着赵兴华的小川,心里痛快极了,“秀娜,我是妈妈呀!” 说着满脸笑容的上前,“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妈妈走的时候,你和姐姐都还是黄毛小丫头,小川才……” “你谁呀?少在这儿说的这么亲热!”赵秀娜直接打断了她,“不管你说的多好听,我们也不会认你,也不会跟你们去啥狗屁大城市。” 黄馨看着姐弟仨冷漠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你这丫头……” “哈哈哈!”赵兴华看到黄馨被噎,高兴的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慈母啊?你比老子还不如,老子好歹还在这里多养了他们几年,还汇了两年钱给他们,还不是被他们骂的像狗一样。” 黄馨嗤声道:“你以为你是好东西?你来接几个孩子去沪市,还不是打着以后让他们把肾移植给你家那病秧子的鬼主意。” 赵兴华指着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是打着让他们去帮你养你那二傻子的主意!” 黄馨也不是吃素的,撸起袖子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家那痨病鬼……” “啪~”赵兴华一耳光扇在她脸上,“臭娘们,贱货,当初为了回城陪糟老头子困……” “阿乌卵!贱皮子!”黄馨恼羞成怒,一把抓在他脸上,顿时开出几道血槽,“老娘撕烂你的嘴……” “烂货你怕……”赵兴华虽说拉了几天肚子,但始终是个大男人,转瞬就把黄馨压倒在地,被她一把抓在命根子上。 顿时痛得嗷嗷大叫起来,忍痛抓住她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用土话互相揭对方老底。 两人都想着反正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这里的人也听不懂他们在骂什么,就把以前想骂又不敢骂出口的话,全都骂了出来。 赵秀娜和赵小川听不懂,赵美娜听了个明明白白,明明不在意了,可一颗心像坠入了冰窖一样冷。 她深吸一口气,拉了弟妹一下,“我们走!” “哦!”赵小川抬头看她,“姐,他们在说啥?” “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豺狼,以后不管他们哪个来找你们,都不许跟他们去。”赵美娜低沉的说道。 “我们记住了!” 姐弟俩回头淡漠的看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她手,长姐才是他们的亲人,只要长姐在,他们就有家。 “咋了?哪来的人在这干架?” 住在方田路口的杨小雪和另外几户村民都围了过来,看着在地上翻滚着,像仇人一样抓扯的两人,又看看推着自行车走了姐弟三个,都明白过来了。 这几天赵家姐弟的老汉儿来接他们,被姐弟几个赶走的事已经传遍了三村。 现在看到两个做城里人打扮,说话也听不懂的男女在这里打架,都站在一旁看热闹,指指点点,一个上前拉架的都没有。 赵兴华把黄馨的头发扯了一大坨下来,衣服也扯烂了,眼睛也打黑了,黄馨把他的衣服扯得稀巴烂,脸脖子抓满了红萝卜丝。 直到没力气了,两败俱伤的两人才爬了起来,捋了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一人走一边,顺着大路往柏油路走,不时还互骂两句。 “啧啧!丢脸都丢出省了!” “怕啥,这么远,脱光了打,回去也没人晓得。” “走,跟上去看看两人还打不?” 围观的村民都跟了上去,听两人叽叽哇哇的骂声,觉得还挺有意思。 杨小雪叹了口气,摇摇头朝家走去。 方志强在酱菜厂上班,家里的蘑菇还得采下来,明天送宁安卖,可没那闲工夫跟上去看热闹。 没过多久,赵家两口子都来找美娜姐弟,还在观音路口干了一架的事就传到富牛,很快就传到了周家。 周母听后把两人咒骂了一顿,让杨春燕过去看看。 她便和周小倩赶去了观音,见姐弟几个还有心思揉面煮炸酱面吃,也就放心了。 赵美娜让她放心,他们已经不在意了,两人打死打活都跟他们没关系。 周怀安从山神庙回来晓得后,摇头叹道:“可惜了,早点晓得就让丁丁猫去送那女的一程,也卖瓶矿泉水给她。” “小雪姐说两人脸都是红萝卜丝,回沪市起码两月不能见人。” 杨春燕想起杨小雪比划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等他们照过镜子,可能宁愿喝瓶矿泉水排毒,也好过一脸萝卜丝,回去不能见人的好。” 周怀安笑道:“这种人根本就没脸!” “老汉儿,你们在说哪个?”小九儿牵着妹妹走了进来。 “说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周怀安抱起小米儿,“幺幺陪爸爸去厂里一趟。” “哥哥也一起去。”小米儿拉着哥哥不放。 小九儿看向周怀安,“老汉儿,给我买一只棒棒冰,我就陪你们一起去!” “我的钱我老婆管着的,你问我老婆要。”周怀安把裤兜翻了底朝天,“你看嘛!你老汉儿的裤兜比脸还干净!” 杨春燕睨了儿子一眼,“刚吃了西瓜,又吃棒棒冰,上次拉肚子的事你忘啦?” 小九儿忙道:“上次拉肚子是因为吃了半个小西瓜,一个冰淇淋、一根棒棒冰……” “还好意思说!”杨春燕拍了他屁股一下,“敢偷偷买棒棒冰吃,屁股打烂。” “哦!”小九儿想到上次拉肚子好了后,被她把屁股打得跟花儿一样艳时,连忙老实应下。 周怀安撸了他一把,“走了,下次想吃棒棒冰前,记得不要吃西瓜。” “唉!”小九儿叹了一口气,牵着周怀安的手,爷仨往外走,想想说道,“周老板,你造孽哦,连跟娃儿买棒棒冰的钱都没得!” “……”杨春燕听了好想收拾这小东西一顿。 爷仨出去后,周母乐呵呵的走了进来,“忘了跟你说,我今天去镇上赶场,看到海丽跟温老师在街上买菜,两人说说笑笑的,看样子好事将近!” 杨春燕惊讶的问:“真的啊?” “嗯!”周母乐得满脸褶子,“我怕他们不好意思,割了肉就去了玉梅那,她说那天回去后,海丽就找温老师说话了。 玉梅说,海丽回去就跟她说,跟温老师处一段时间看,合得来就办酒。” 杨春燕也替罗海丽高兴,笑嘻嘻的对她说:“这下你放心了哈!” “等定下来我就放心了。”周母对她说道,“妈想啊,她跟严永新那杂碎结婚,连身新衣服都没有。 我想去买些棉花、被面,给她做几床铺盖,再去家具店给她打几样家具,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 “行!”杨春燕爽快的点头,“买家具的钱我们出!” “妈有钱,这些年我跟你老汉儿的工资都放着没用。”周母欣慰的看着她,“玉梅的家具钱就是你们给的,不能次次都用你们的。” “嗯!那你需要啥跟我们说。” “要得!”周母笑着起身,“这下好了,我们就等着她来报喜!” 899:前世今生(大结局) 山神庙修完工那天,冷冷清清的山神庙一下变得热闹起来,附近三村的村民,还有别村的信徒,都带着香蜡纸钱来拜神。 周母和徐春华、周三婶还有几个老姐妹也去了,听到来拜神的村民,都在议论她家老幺。 说周老幺正是有了山神老爷的护佑,才忽然醒悟,浪子回头,从此靠山吃山,从挖草药到收草药、菌子,还办了大厂房。 一时间,村民们都虔诚的跪拜在神像前,有求财的,求子的、求孩子读书好的、祈求出入平安的……凡此种种,好像山神爷有求必应,什么事都管。 周怀安和杨春燕、周一丁这会儿在酱菜厂外面,迎接宾客。 今天由酱菜厂和大队出资,在厂子外面的坝子里摆起了坝坝宴,宴请先生、出免费工的村民和那些工匠,还请了放映队来放坝坝电影。 酱菜厂外面的坝子上,一排临时搭起来的灶台上,高高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胖厨子把手里的锅勺颠的溜圆,香喷喷的炒菜像流水一样上了桌。 徐书记和老爷子、周父、周大庆、老虾子还有村里的老人都坐到了上座,黝黑脸庞上的褶子就没散开过。 徐书记高兴的是自己当初没帮错人,老爷子和周父高兴儿女事业有成,为之感到自豪。 周大田看到方田大队和观音大队的大队书记来恭贺时,那副酸溜溜的样子,暗戳戳的高兴,不停给两人倒酒。 他到现在是真心佩服老书记,觉得自己跟他比起来,要学的还很多。 这时,杨家老俩口,王桢夫妻、周玉梅一家、罗海丽母女俩也带着温老师父子也一起来了,大伙儿满脸笑容的寒暄一番后,依次落座。 杨家老俩口抱着外孙女就不撒手,小米儿被杨父逗得咯咯笑。 杨春燕和周怀安把父母,妹妹、妹夫迎过去坐下,“你们去山神庙拜拜了没?” 杨母笑着点头,“去过了,还拜了山神爷!” 杨春燕看了一眼杨冬梅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声道:“有没有害喜?小楠咋没跟你们一起来?” 杨冬梅摇了摇头,“爷爷说孩子太小,不让进庙。说去庙里拜拜,万一遇到身体不好的,可能会传染给孩子。” 杨春燕笑着说:“我婆婆妈也不让小米儿去。她说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寺庙里外都聚集了许多灵体,还有神兵神将,带她去庙里容易受到惊吓。” “蜜蜜甜的甜烧白来咯!”李秋月端着茶盘走了过来。 杨冬梅笑道:“三嫂子,辛苦了哈!” “我也才来,你慢吃哈!”李秋月放下盘子走了。 王桢微笑着对周怀安说道:“省城的房租又涨了,你们去的时候把合同签一下。” “要得!”周怀安点头,“涨多少你晓得么?” 王桢:“我叔家的铺子涨了百分之三十,我们也跟他们涨一样,你们看咋样?” “行,就涨一样,”周一丁还有周家兄弟几个听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买铺子的钱就挣回来了。 王桢笑着点头,“我想了几天,决定把制药厂厂址定在郊外那块荒地,以后酱菜厂就辛苦你了哈!” “我辛苦啥,你才辛苦呢!”周怀安笑嘻嘻的说,“放心,这边交给我就是。” 这次药厂还是他和周怀安占大头,其他的几家一家占一成,县政府给了不少优惠政策,要地给地,要贷款给贷款,巴不得他们赶紧开工,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 “老幺!”周家一叔伯端着酒杯走到桌前,“来,跟叔喝一杯!” “要得!”周怀安笑着端起酒杯,“叔,我敬你!” 周大田也笑呵呵的来了,“老幺来,叔也跟你喝一杯!” “叔,你看我都喝了几杯了。”周怀安苦着脸,“你就饶了我吧!” “不行,今天这杯叔必须要敬你,还要敬王医生!”周大田端起酒杯,“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王桢端起茶杯,“大田叔,我现在还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要得、要得!” 周怀安刚喝下一杯,又被几个老的叫了过去,等他回桌时,连耳根子都红了,摇摇晃晃的坐在杨春燕身边傻笑,“他们都灌我酒!” “喝点茶水,省得胃烧的慌。”杨春燕见他的样子就晓得他醉了,忙给他倒了茶让他喝下,让王桢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周怀安躺下后,半梦半醒间,仿佛进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用力睁眼,却啥也看不见。 忽然耳边传来周一丁的喊声,“老幺,老熊来了,你赶快把尿素袋扔了,快点……” 紧接着,他被一阵忽如其来的巨力,拉扯进了一片阴暗的森林。 看到一丁、二春还有大宽在前面跑,穿着身破旧的蓝布衣裳的自己,和蔡二妹一人背着一个他们以前进山掏蜜的袋子,两人后面还跟着一头老熊。 他看到自己把尿素袋取下来朝老熊扔去,冲蔡二妹大喊,“二妹,把你的也扔了。” 蔡二妹惊慌之下被一块木桩子绊倒在地,冲他大喊起来,“老幺,拉我一把!” 周怀安看到自己迟疑了一下,就转身朝坡上跑,想去拉他,情急之下踩到一块石头,脚下一滑大叫着滚了下去。 周一丁听到喊声,惊慌之下端起猎枪就冲老熊胡乱开了几枪,就朝那个自己冲了过去,二春和大宽也拿起木棒,朝被老熊抓了一爪子趴在地上的蔡二妹冲了过去…… 他这时想起了春燕的那个梦,梦里他遇到老熊摔断腿,蔡二妹几个都受了伤,蔡家的人把责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周怀安看着周一丁背起摔晕死过去的自己,不顾一切往山下跑,二春和大宽搀扶着肩膀被老熊抓掉一块肉的蔡二妹,着急的往林子外面跑。 他跟在周一丁身后,听到他像牛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还不时扭头喊那个周怀安一声,想上去帮忙,却像鬼片里演的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从他们身上穿透…… 下山遇到两个打猎的,其中一个竟是年轻了不少的林卫东,他和那汉子二话不说帮忙把几人送到了富牛…… 当他看到脸色蜡黄的杨春燕,大着肚子从屋里迎出来时,心像刀扎似的痛。 只见她一边抹泪,一边着急的请一丁去老宅喊人把那个周怀安送医院,她则是从小路往横山赶,走着走着她搂住了肚子,痛苦的呻吟出声,血水顺着她腿肚子往下流…… 周怀安看着她倒在地上缓缓的闭上了眼,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燕儿,燕儿,别睡、春燕呐~来人啊……” “怀安醒醒,你咋了?做噩梦了么?怀安呐、怀安……” 周怀安听到杨春燕焦急的喊声在耳边响起,还在不停的摇晃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着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的杨春燕。 伸手紧紧抱住了她,“燕儿!我看到了!我的傻瓜,你咋那么傻啊?” 番外:周怀安的鸡公车 千禧年的第一个雨季,富牛的周家又忙碌起来了。 周母周父一大早起来就忙着准备吃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在那儿扯着嗓门指挥。 “桂兰,九儿喜欢吃你蒸的南瓜馒头,记得煮一个揉面哈!” 老爷子耳朵有点背了,腿脚也没以前灵便。 周母回头大声应道:“晓得了!你别担心,不会饿着你的宝贝九儿的!” “啊!不会做了啊?那我去喊慧芳来!” 老爷子说着就要往外走,周父忙上前搀住了他,“老汉儿,把春燕给你买的助听器戴上。” 老爷子摇头,“不戴!戴着耳朵不舒服!” 周父附耳大声说:“不戴春燕该担心助听器不好用了,又要找王桢买了。” “好用!哪个说不好用?我这就回屋戴上!” 老爷子说着就朝自己房间走,嘴里还冲周父念道,“助听器贵的很,老幺挣钱累得不行,能用就将就用,别乱花!” “晓得!没乱花!”周父看了看院门口,恍惚间好像看到老来福和老旺财一边一个趴在那儿,仔细一看,才是小的两个。 “唉!小的这两个始终笨了些,一点都没来福旺财机灵。” “你就别念叨来福旺财了,它们走了才能脱了兽皮,投胎做人。” 周父惊讶的看着他,“老汉儿,你听到了啊?” 老爷子竖起耳朵,“你说啥子喃?” “看来你想听的时候就灵光,不想听的时候就不灵光了。”周父说罢也学着孩子耸了耸肩。 “不晓得小九儿考上哪所大学了,那么机灵的娃,就跟老幺一模一样。”老爷子说着又用力拄了拐杖一下,“调皮蛋,要是没考好,看我打他屁股不!” 周父撇嘴,“你舍得才怪!” “老汉儿,老幺打电话来,你们咋不接啊!”话音未落,李秋月就风风火火的跑进了院子。 “啊!我们在外面,没听到!” “手机呢?给你们买的手机咋不揣兜里?” 李秋忙朝堂屋跑,接起电话道,“春燕,妈在准备吃的,老汉儿跟爷爷在院子里呢!” 杨春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让他们把手机揣兜里,我们等王桢他们过来就出发。” 李秋月忙问:“九儿考得咋样?” “才考完,他老师说,川内最好的大学没问题!” “还是九儿乖,小龙那家伙就晓得吃!丢脸哦!”李秋月瘪嘴摇头,“要是没这家伙就好了,小茹和小琳一个师范大学,一个考研究生,多好啊!” “秋月,你头发昨天都是刨花卷的,今天咋就不卷了?”周母进来拉了她头发一下。 李秋月捞起一撮,“他们说现在流行直发,我昨天去拉直的,你看好看不?” “还是这个好看!”周母说着摸了摸她裙子,“这裙子好看!” “好看吧!”李秋月高兴的捞起裙摆,“老三在玉梅那给我买的,说是弯弯那边的品牌。” 周母看着咧嘴露出满口牙花子的儿媳妇,高兴的点头,“嗯!好看!要是别把眉毛画的跟扫把头一样的话,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妈,现在流行,杨慧还把眉毛纹了连嘴巴也纹了,要不是老三不准,我也纹了。” “纹啥眉毛?你看杨慧的眉毛,就像两条猪儿虫一样贴在那,难看死了!”周母笑道,“你本来就比她好看,跟个瓜娃子一样去花钱买丑,老娘骂不死你。” “嘻嘻!听我妈!”李秋月挽着她胳膊,“我给你买了一套擦脸的,还有面膜,等我帮你把菜做好,就给你敷上哈!” 周母摸摸自己的脸,“老都老了,一脸的老丝瓜瓤子,还敷啥面膜哦!” “瞎说,你一点都不老。”李秋月挽着她朝灶房走,“妈,小茹说,小琳跟小川好像在处对象。” “是吗?”周母高兴的音量都提高了两分,“跟小川处对象是好事撒,都是知根知底的,他们要是能成,简直是好不过的事了!” “家明追着美娜不放,家亮又跟秀娜又刚办了喜酒,再加上小琳跟小川,别人会不会说我们家跟赵家换亲啊?”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周母翻了个白眼,“你少跟那些多嘴婆来往,一个二个嘴上巴结奉承,背地里羡慕嫉妒恨,我跟你说,他俩的事你少管!” “哦!你咋说我就咋做!” “没事妯娌几个出去走在,把姐妹也叫上一起。少跟那些多嘴婆耍,一天天的不是修长城,就是炸金花,你要这样看我咋收拾你!” 二房几个孩子都上了大学,连学习最差的家明和家亮也高中毕业。 家明毕业后当了几年兵,转业回来在交警大队上班。 那家伙不晓得啥时候喜欢上了美娜,两人文化水平差那么多,美娜那丫头天天忙着酱菜厂的事,天天飞来飞去的,也不晓得能不能成? 唉!咋好事多磨啊! 家康那家伙,读书的时候不要他找对象偷偷摸摸的找,现在大学毕业上班了,让他找又不找了。 药厂里忙成那样,得跟老幺说,给他放一段时间假,二十好几的人了,也该找老婆了。 家里读书最好的还是小倩,如愿考进了医科大学,现在又考了研究生。 小茹和小文读的师范,小琳也不错,大学毕业了,准备考研究生呢! 小九儿现在又是大学生了,小米儿不用愁,就看小龙那家伙了。 家里的孩子个个读书都好,村里人背地里都说,帮别人就是帮自己这话真没错,要不是赵家姐弟,周家二房哪来的那么多大学生? 还有当初跟着老幺后面跑的徐红兵、李武几个。 李武家小平也出息,现在是国家干部了,大家伙日子都红红火火的。 现在的周家二房,成了人人羡慕的人家,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 “没有,我都是玩家搭子,只跟自家人耍。” “那还差不多!”周母把南瓜从蒸笼里端了出来,“春燕说他们啥时候到?” “说是王桢一家也要来,说是在百花林住一段时间,休息一下。” 几年前他们在百花林修建了两栋院子,自家人偶尔回来住住。 林子里和后山的药田现在都安装了监控,里面好几种药材野生的很难找到,他们家的药田、百花林,大坑还有不少。 还抓到几个来偷草药的小贼。 “王老爷子走了,王桢心里难受,出来散散心也好。” 周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妈看不了你们一辈子,你啥都好,就是耳根子软,以后妈不在了,你有事要多听你嫂子和春燕……” “妈~”李秋月跺脚喊道,“不准说这样的话,你跟老汉儿都跟爷爷一样要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那是骗人的,你爷爷这段时间身子骨又差了些,我跟你老汉儿天天都盯着,生怕他摔倒,老了就怕摔,你看你虾叔一跟头就没了!” “哦!”李秋月听后心里涩涩的难受,挽起袖子上前,“我来揉面!” “要得,我去把香菇剁了。” 等婆媳俩把香菇肉包还有南瓜馒头蒸熟,外面就响起了摩托车的喇叭声。 “老祖,爷奶,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老爷子高兴的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看着冲他跑来的俊秀少年,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幺幺回来啦!你妈老汉儿还有妹妹呢?” “在后面,我骑摩托回来的。”小九儿放下头盔,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老祖,想我没?” “想,老祖天天都想!”老爷子乐呵呵的看着他,“考得好不好?不好也没事,咱们复读一年,老祖给你出钱!” 从屋里出来的周父听后愣住了,“老汉儿,你刚才不是说,九儿没考好,要好好收拾他一顿的么?” “我啥时候说过?”老爷子扭头拍拍小九儿,“别听你爷爷的,他就是眼红我喜欢你,不喜欢他。” 小九儿冲周父挤挤眼,挽着老爷子坐下,“我晓得!你坐着,我去帮他们拿东西。” “好好好!” 小九儿出门,周怀安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去后面帮你姨爹搬东西去。” “好嘞!”小九儿抓住刚下车的小美女,“小米儿,帮哥哥一起哈!” 小米儿挽着他胳膊,“哥,把你的摩托给我骑去溜一圈。” “不行!女娃子家家的骑摩托做啥?一点都不淑女!” “你看美娜姐骑摩托,简直拉风惨了,我就要骑嘛!” “等你满十八,就给你骑哈!” “还有三年就满了,你分明就是敷衍我。” “你还晓得还差三年啊?差一天也不行!”小九儿看着她摆手,“没得条件讲!” “妈!”小米儿回头喊杨春燕,“你看哥哥又欺负我!” “你们的事我不发表意见,你跟你哥说哈!”杨春燕和周怀安提着给几个老人买的东西走了。 她家这个小丫头就服她哥管,跟小倩管小康一样,妥妥的血脉压制。 王桢和杨冬梅从车上下来,看着兄妹俩笑道:“米儿怎么了?嘴巴撅的能挂茶壶了。” “她想骑摩托车,我说十八才行,她还说我欺负她。”小九儿说着就朝车尾走。 “姨妈,还要等三年,哥他就是欺负我。” “幺幺乖!”杨冬梅牵着她的手,“哥哥说的没错,你现在太小骑摩托不安全,万一伤到哪里他们要心疼死的。等你十八,姨爹姨妈带你去省城买,任你挑喜欢的。” “好!”小米儿不想受伤让他们心疼,爽快的应下,“小楠哥和月月妹妹啥时候到?” “大后天,到时候你跟九儿接他们去。”杨冬梅牵着她朝院门走去。 小九儿把东西从后备箱搬出来,“姨爹,我们这次住多久回去?” 王桢提起行李包,“住到八月回去。” “好啊!我爸妈早就想回来住一段时间了。”小九儿看着瘦了一圈的王桢,放下手里的行李,上前拥抱着他,“姨爹,你还有我们陪你!” 王桢窝心的拍拍他背心,“谢谢!” “不谢!我们是一家人。”小九儿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拎起行李,“我先走了哈!” 王桢看着别扭的少年,哈哈大笑起来。 周怀安他们到了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周母周父还有老爷子看着满堂儿孙,嘴巴就没合拢过。 黄昏,周怀安牵着杨春燕的手,后面跟着儿女,一家子去老宅摘小米蕉。 他扭头冲一脸别扭的背着背篼的帅小伙说道:“小九,老汉儿跟你说,背篼可是好东西,是你妈老汉儿发家的摇篮。” “我晓得,你第一次跟我妈去挖草药,还是被我妈用工钱哄着去的!”小九儿上前挽住杨春燕,“妈,我没说错吧!” “嗯!你老汉儿走到苦捻子树下就不想走了。”杨春燕想起以前,嗔怪的瞪了周怀安一眼,“懒得要命!” 周怀安笑嘻嘻的看着她,“嘿嘿!我命好啊!有个旺家的好老婆,愿意天天跟着我推着鸡公车去宁安卖草药。” “老汉儿,你的鸡公车喃?”后面追上来的小美女接过去说道。 周怀安想了一下,“你奶说在老宅放着的!” 老宅重新翻修过了,家里那些舍不得丢的东西,周母都让人送去老宅放着了。 小九儿听后来了兴趣,“老汉儿,等会儿回去我试试去。” “老汉儿教你推!”周怀安笑着牵起杨春燕的手,“以前卖草药,你妈走累了,我经常推着她走。” 小米儿听后来了兴趣,上前挽住小九儿胳膊,“哥,我要坐鸡公车!” “愿意为你服务!”小九儿笑嘻嘻的拉了她鬓角的碎发一下,“小美女,搭鸡公车去宁安还是去花市?” 小米儿拍拍他胳膊,“看你这小胳膊小腿,能推着你老妹在村里转一圈就不错了!” “看不起人哈!”小九儿放下背篼,“来,进去,哥背你去老宅!” 小米儿觉得不靠谱,“我九十多斤,我进去了,背篼漏了咋办?” “别听你哥的!”杨春燕回头,“大姑娘坐背篼里像啥话?” 小米儿丢开她哥,上去挽着她,“妈,你要管管哥了,你看他就喜欢整蛊我。” 杨春燕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怪你,一天到晚跟着他屁股后面转,等他上大学,我看你跟哪个转去?” “等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加油考进他学校,去学校跟着他转。” “妈呀!”小九儿哀叹,“难怪同学都说你是我的小尾巴!” 小米儿挥挥小拳头,“哪个说的,把屎给他打出来?” “噗呲!”杨春燕和周怀安笑出了声,“这句口号是哪个先喊出来的?” 小九儿:“家亮哥,学了迷踪拳喊的!现在成我们”家的口号了。” “大大小小都这么喊!连小舟他们都学会了。” “到了!”周怀安拿出钥匙打开院门,“鸡公车在后院仓库,我们去搬出来,九儿和妹妹去割香蕉。” “好嘞!” 一家子到了后院,分头行事。 周怀安把布满灰尘的鸡公车推出来,杨春燕打了水抹了一遍,“保存的还挺好哈!” “嗯!”周怀安冲她笑道:“老婆坐上去,我推你走一圈!” “还有我!”小米儿跑了进来,“我跟妈一边坐一个!” 周怀安笑着点头,“上车!” 母女俩笑吟吟的一边坐了一个,小米儿拉着杨春燕的手:“妈,奶奶说以前的小媳妇儿就是这么回娘家的!你也这样去家婆家的吗?” “一次都没坐过,那时候你爸懒的晒蛇吃!” 周怀安套好肩带,“不许抹黑我哈!” “我的,驾驶员来咯!”小九儿背着小米蕉跑了进来,“爸,给我!” “我示范给你看,省得把我们家的两位女神摔了!” “对对对!”小九儿认真的看着他,“来吧!” 周怀安提起车把手,熟悉的嘎吱声响了起来,“手用力握住车把手,下盘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