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世界，她靠开马甲养活了救世组织》 第1章 丽花公寓1 [连接成功……] [欢迎登入漫画世界，信息同步传输完毕。] …… 睁眼的刹那，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江霁脸上。 力度之重，直接将她打倒在地。 什么情况？开局就这么刺激？江霁的小脑萎缩了一瞬，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就势一滚。 她尽量护住了手肘和膝盖等凸起的关节，同时避开了地上那滩蜿蜒如长蛇的血迹。 不远处，一具无头男尸倒在血泊中。 男人的头滚出了半米远，残忍的笑容永远在脸上定格，身体还在咕噜噜地冒血，流不完似的。 “江霁，是你害死了我哥！” 打她的人叫苏玲，是她的大学室友。 此时，那双杏眼好似刚被水洗过，眼底满是恨意：“该死的是你才对，你别想活着出去！” “玲子冷静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有什么恩怨，咱们出去再解决。”其他人嘴上劝说着，看向江霁的目光也厌恶至极。 ……草。 江霁的脸阵阵作疼，苏玲刚做完的长款美甲在她脸上划拉了一道口子，正不停往外渗血。 她扯下旁边男人尸体脖子上的领带，眼眸低垂，一点点擦拭干净，再团作一团丢回去。 刚好糊住男人死不瞑目的那张脸。 “你这个贱人！”苏玲尖叫着扑过来。 这次没人再拦着，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有完没完？江霁不耐烦了。 知道漫画要制造激烈的矛盾冲突，但同样的套路来一次就够了，多了会被读者吐槽的。 江霁的身体向后一仰，左手一把薅住苏玲的头发，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扇了回去。 “啪”的一声。 清脆，悦耳，且专业。 苏玲高傲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见到众人集体呆住的表情，江霁想了想，礼貌地撂下狠话：“再逼逼，你和你哥一个下场哦。” 套路化的流程，她熟练，并同样专业。 这个贱人竟然敢打她？怎么可能！ 苏玲的脑子被打得嗡嗡作响，疼痛的刺激下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在脸上拖出两道粉底液的白痕。 她被这记耳光打懵了，也被江霁忽然发狠的样子吓到了，捂着脸抽泣着被短发妹拉走。 平头男护着苏玲：“江霁，你tmd疯了吗！” 江霁朝他竖起中指：“傻呗。” “你！” 碍于眼前的情况，其他人不敢节外生枝，只能又惊又怒地瞪她，“你就等着死在怪谈里吧！” “脑浆摇匀再说话，我死了你没爸，你死了我还能帮你吹唢呐。” 江霁平等地对着每个人发完疯，神清气爽，爬起来背靠电线杆站立，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偏僻的十字路口。 远处一片庄稼地。 除了她脚边的这具男尸，对面分别是：平头男，眼镜男，短发女，和苏玲。 两男两女。 打扮得都比较洋气，应该家境都不错。 江霁收回视线，回忆当前的剧情点。 这是一部名叫《晦光之所：守夜法则》的热血漫世界，故事背景设定在秩序混乱的现代都市。 漫画基于现实背景，又更加暗黑夸张。 密集的人口，暴涨的犯罪率，贫富差距极大的社会矛盾，都成为了都市怪谈孕育的温床。 于是，灵异逐渐复苏，诡异悄然降临。 它们自民俗传说和都市传闻里诞生，起初只是偶尔出现，小范围地将人类拉入其中，而后愈演愈烈，学校、医院、公司，甚至电梯里…… 诡异随时随地将人类拉进鬼域里，少数的人逃生出来，更多的人类被污染，成了新的鬼物，这些鬼物通过杀人不断壮大，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失踪频发，人心惶惶…… 漫画家最初的坑逼设定—— 「被诡异杀死的人，也会变成诡异。」 漫画中后期，人类已经很难和鬼怪抗衡。 等到总部接到了漫画部的紧急借调申请，这个差事便落到了正在休年假的江霁头上。 上一秒她还海浪沙滩日光浴。 下一秒就巴掌怪谈凄凉地。 江霁整理完脑子里多出的剧情，发现自己穿来的时间点，刚好是漫画刚连载不久，也是她和主角团唯一一次同框，只不过是上社会新闻的那种。 《诡异已至！三男三女别墅内离奇惨死！》 啊咧咧，真·地狱开局呐。 江霁摆出了著名小学生侦探的招牌动作。 作为新闻里的炮灰之一，她很可能等不到下次漫画更新，就要和这些社会渣滓一起领盒饭了。 短发女环顾左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眼镜男最冷静，“我们要先弄清楚规则……” 江霁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红绿灯。 这条阴森偏僻的十字路口，仅有的交通信号灯正对着马路对面，被称作“鸽子笼”的公寓。 狭窄逼仄的房体，如同蜂巢的紧密结构，仿佛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小窗阴暗地注视着他们。 平头男将所有事情怪到她头上，“别墅都能遇到这种怪事，都是因为你这个臭娘们儿，晦气！” “呵。”江霁极讽刺地扯了下唇角。 原身被苏玲骗来别墅，差点儿被喝醉的苏志刚侵犯，慌不择路地逃，跑却从楼上摔了下来。 当场丢了性命。 第一次红灯时，苏志刚没有把规则放在心上。 所以他把脑袋作为赔罪，送给了怪谈。 原身如果没有出于好心，答应苏玲给她侄子补课的请求，就不会在今晚来到别墅，也就不会和这群社会人渣死在一起……可惜没如果。 江霁向来睚眦必报，就算这些人能从怪谈里活下来，她也会把原身受的罪悉数还回去。 [异能卡池已生成……] [正在为您抽取身份牌……] [您抽到的身份是：先知。] [您拥有了回溯过去和预知未来的能力。 您将比他人更接近世界的真相。 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毕竟，“通往真实之路，既严酷又艰险。”] 先知？ 江霁眨了眨眼，听起来不像个战斗职业，难道她要靠神棍在怪谈世界里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 算了，还是先从怪谈里出去再说。 思忖间，猩红的光如流水般蔓延到脚边。 江霁循着望去，红灯已经悄无声息地亮起。 所有人一瞬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缄默地盯着那盏如血般鲜红的交通信号灯。 叮铃铃铃！ 仿佛来电铃声响起。 一道雌雄莫辨的机械音骤然出现：“丽花公寓藏着一具无头女尸。请在不进入公寓的情况下，从对面2632户居民里找出女尸所在的位置。” 【一、在红灯亮起时，她会走到窗户前。切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二、十字路口没有野猫，如果你听到猫叫，请尽快将血涂抹到眼皮上。】 【三、请不要在绿灯时与她对视。】 【四、十字路口没有黄灯，当看到黄灯时，不要回头，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五、十字路口出现来往车辆很正常，如果发现车里没有人，请立即远离。】 【六、在答题时，请按照房号-楼层-单元的顺序，并确认答案的准确性。】 【七、如果你听到失去头颅的人开口说话，请务必说出跟它相反的话。】 （温馨提示：有时候无意间的善举，可能会改变命运～） 第2章 丽花公寓2 漫画前期，鬼物只能小规模地将人类拉进怪谈里，等到漫画连载到中后期，鬼物的力量越来越强，覆盖的范围便逐渐扩大到了一座小区，一座城市，一个偏远小国…… 但规则怪谈并非无解的死局，普通人只要能找出正确的规则，也能从怪谈世界里活着出去。 现在是红灯时间，万籁俱寂。 苏玲几人现在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知道，女鬼此时已经走到窗边，正从上面往下寻找他们。 在这种时候踱步走过的江霁，就显得特别招人恨。江霁顶着对面的眼神凌迟，看向不远处的丽花公寓。 暮气沉沉的公寓，仿佛一座择人而噬的巨物。 丽花公寓有四个单元。 每栋有40层，每层有18户。 合计2880户。 因为租金低廉，租户纷杂，也导致治安问题频发，许多外乡人将这里当作过渡的落脚地。 南来北往的人陆续将这里住满。 除去那些还没租出去的房间，余下的这2632户都活在四五平的蜗居，一日三餐四季如此。 别说现在是大半夜。 就算是可视度高的白天，就算女鬼正站在窗前，她们也很难从这么多窗户之中捕捉到对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猩红的光如潮水般退却，苏玲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平头男素质极低，还在骂骂咧咧：“tmd，怎么可能光凭眼睛就能找得到！” 短发女脸上浮现出绝望，眼泪淌了下来，求救般看向其他人，“我想出去，我真的不想死……” 眼镜男是几人里最冷静的。 他思考片刻，说道：“丽花公寓并不在调查局统计出来的序列里，无法判断级别，但所有规则怪谈都只能在违背规则的时候杀人……《怪谈生存指南》里汇总了一些适用于绝大部分规则怪谈的注意事项，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我们要遵循规则，但也不能盲信规则。 红灯不说话，绿灯不对视，黄灯莫回头。 接连三条都和信号灯相关。 而且规则里还出现了猫和车辆的提示，很有可能藏着女尸位置的线索。” 平头男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说这么多没用的，这些谁不知道？” 真是个蠢货！眼镜男面色一沉。 他推了推眼镜框，悄然掩去眼底的鄙夷。 这些人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还不打算和他们撕破脸……在危机重重的规则怪谈里，他需要能帮他验证那几条规则的替死鬼。 不过说到替死鬼—— 眼镜男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背靠着电线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走小石子的黑发少女。 她直勾勾地望向夜空，丝毫不关心他们这边的纷纷扰扰。 眼镜男微蹙起眉，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管怎么样，必须先打探清楚！ 眼镜男在心里打定主意，殊不知，此时的江霁正对着属性面板里一水的红色数值，无语凝噎。 【姓名：江霁】 【身份：先知】 【体质：19（大风天气请勿出门）】 【力量：19（没有拧得动的瓶盖）】 【速度：12/19（受伤）（树懒狂喜）】 【智力：140（脑筋急转弯王者）】 【容貌：97（好好的祸水可惜长了嘴）】 【幸运值：-99（系统：？）】 【领导力：100（传销组织头目√）】 【精神力：f～sss级（↗↘↗↘）】 【天赋能力：「预知未来」「回溯过去」「危险预警」，其余能力待发掘……】 【综合评价：《救世主今天又被风刮跑了》《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救世主》《这样的救世主，我们世界好像要完蛋了》《智力超群的救世主在运筹帷幄中被鸟屎砸中当场去世》】 江霁：“……” 林萧，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啊！ 这样的美貌放在甜宠文里，必然是霸总拒绝不了的娇软美人，但生在这个秩序崩乱，全球犯罪率飙升的丛林社会，不是沦为上层阶级的玩物，就是成为新闻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想到原身的遭遇，江霁的手心就有点痒。 但看到19点的体质……江霁立马就萎了。 她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放在平时一颗小行星都要抖三抖，现在轻抚在苏玲的脸上，却连血都没见着……怪伤自尊的。 至于精神力在sss和f级反复横跳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因为她赶时间，在技术部那边还在和世界意志死磕的时候，蹲在旁边的江霁已经默默地撕开时空边界，一脚跨入了漫画世界。 技术部整个部门的人都傻了。 护照还没办好，人都到国外了。 未免太莽了点儿。 人虽然空降成功了，但没拿到通行证，江霁的力量受到了世界意志的层层削弱，3s的精神力海洋被硬生生地削成了精神力……勺，系统判定生成的异能也遭遇到了史诗级阉割—— 【危险预警】是被动技，类似手机打开了地震预警，能提前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以便做出应对。 不过以江霁现在的f级精神力。 十次能感应到两次就不错了。 【预知未来】和【回溯时间】是主动技，但想看的内容越多，所需精神力也成倍增长。 同理可得。 她能窥见的过去和未来的范围不超过30秒。 江霁：……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现在再蹲回去还来得及吗？ 三十秒能干啥啊？ 图书馆许愿吗？ …… …… “哇哇呜！” “哇呜哇呜呜哇～” 夜幕低垂，四周渐渐起了雾。 薄雾之中，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 这声音时远时近，断断续续，凄厉幽怨，好像来自对面的丽花公寓，又好像四面八方都有。 江霁的意识逐渐跟着啼哭声飘远。 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空茫平静，缓慢地抬起双手，放在了自己的下颌…… 不对，她虎躯一震。 “啪！” 这一巴掌落在了自己脸上，刚止住的血又流了下来，疼痛也让江霁彻底从哭声里清醒过来。 这根本不是婴儿，这是野猫发情的声音！ 规则第二条是：【十字路口没有野猫，如果你听到猫叫，请尽快将血涂抹到眼皮上！】 江霁汗毛耸立，冷汗打湿了后背。 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退！” 力量虽小，嗓门还是大的，同时手背飞快擦过脸上的血痕，三下五除二地抹到眼皮上！ 其他人被她的声音震醒，看清眼前状况，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第一时间咬破手指。 苏玲和平头男没从身上取血，对视一眼，扑向了地上的尸体，眼底划过一道厉色。 “哥/兄弟，别怪我，我也想活下去！” 几个人在眼皮上抹上了鲜血。 或是自己的，或是别人的。 所有人精神紧绷，严阵以待。 直到野猫声逐渐远离，阴冷的雾气也被残月驱散，眼前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江霁看到这一幕，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没等她细想，身周的景象轰然破碎—— 黝黑寂静的大街上，苏玲和平头男背靠背坐在地上，空荡荡的脖颈一股一股往外喷血。 三颗脑袋堆成个尖塔，空洞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江霁：“……啊？” 苏玲和平头男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苏玲和平头男的身后，被重新扔回到地上的苏志刚的脑袋，那双呆板死寂的眼睛忽然转了转，阴恻恻的笑容在脸上不断扩大。 失去头颅的尸体从地上晃悠悠站起来…… 两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江霁立即反应过来，规则里隐去的重要部分。 在眼皮上涂抹了死人血的人……会被鬼找到！ 三颗血淋淋的脑袋，露出了弧度一致的诡异笑容，定格在最诡异的弧度上。 六个人，转眼只剩下三人！ 短发女满脸呆滞，“不，为什么会这样……” 眼镜男咬牙：“果然规则里都挖好了坑！” 就等他们往里面跳！ 江霁第一次看到预言在眼前上演。 她不打算帮苏玲和平头男，但这些人死在鬼物手里，就会变成新的诡异给她制造麻烦。 埋在规则里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必须跑到时间的前面，看到未来！ 江霁伸手拨弄了两下额前的碎发，略挡住眼睛，墨黑的瞳仁里映出一圈更小的瞳孔。 眼前的景象渐起迷雾…… 等到雾霾重新散去，她眼前出现了一座古朴厚重的钟楼，表盘上缓慢走动的细针往后轻轻一拨。 乌云遮去了惨淡的月光，夜色更暗。 远处的脑袋蒙上了重重阴影，最右边的那颗脑袋耷拉着眼皮，面色灰白，侧脸一道细长的伤口。 眼下泪痣的位置，竟与她的如出一辙。 她死了？为什么？ 江霁眉头紧皱，一遍遍地回忆怪谈规则。 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双目一错不错地盯着隐在黑暗中的红绿灯，再次启动异能—— 在绿灯亮起的刹那，江霁看见了…… 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她后退数步，心脏狂跳不止。 原来他们一直忽略了最开始的任务提示。 丽花公寓里藏着一具【无头女尸】 女尸的确还在丽花公寓。 但头颅却藏在红绿灯里！ 如果她们一直盯着信号灯的话，就会死。 第3章 丽花公寓3 三道视线都集中到了交通信号灯上。 倏然，清凌凌的声音在十字路口响起。 “我质疑。” 少女望向广袤的天空，神情平静如初，“通关条件里让我们找出的女尸，是否包含了女尸的头部？如果要找到头部，她的头就在红绿灯里面。” 那只瓷白细长的手遥遥地指向了红绿灯。 什么？！ 眼镜男和短发女悚然一惊。 想移开视线，眼睛却仿佛被强力胶粘住，死死地胶在了红绿灯上。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 他们直直地和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对上。 完了……眼镜男心里一片绝望。 下一秒，那道机械音再次上线。 【已找到无头女尸（头部）】 【请不要在绿灯时与她对视（废除）】 呼……江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赌对了。 果然破解了规则，规则也会做出相应调整。 确认了女尸头颅的位置，虽然无法直接通关「丽花公寓」，但这条规则也将对他们不再有效。 “你挺厉害的。”眼镜男走到江霁面前，抛出了橄榄枝，“合作吧，我们一起出去。” 他笃信江霁一定会同意，眼里泛着沉着自信的光，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江霁：……啊？ 她望向那只还算白净的手，想起原身在别墅里泪流满面向男人求助时，他摇晃着红酒杯，轻靠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的那句：“我为什么要帮你逃出去？男人的玩物，你也配？” “为什么要合作？” 黑发黑眼的少女微微偏头，那颗泪痣像猫儿般慵懒，脸颊的血痕更添战损气息，眼窝上随手抹就的殷红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鬼物的玩具，你也配？” 男人在她身后阴沉了脸色。 距离下次红灯亮起还有点时间，她们不仅没找到女尸位置的线索，人已经折进去了一半。 鬼物在暗中虎视眈眈，进公寓肯定不行，江霁打算到对面的丽花公寓楼下转转。 短发女看了看眼镜男，咬牙决定跟上江霁。 虽然知道江霁不喜欢自己，但留在这里，她更怕被眼镜男给轻易出卖。 她这种人，最清楚自己的同类是什么德行。 江霁知道她缀在身后，只是懒得搭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周围渐渐起了雾，公寓隐在雾里模糊不清。 短发女的余光注意到自己的漆皮凉鞋，油打得锃亮的鞋头折射着黄澄澄的光。 她声音颤颤巍巍：“江霁……黄灯亮了。” 而根据规则里给出的提示，这个十字路口的灯只有红色和绿色，没有黄灯！ 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朝她后颈吐了一口气，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但看见前面江霁的身影没有动，她也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良久，江霁忽然说：“你，到我前面去。” 短发女纵有十万个不情愿，又怕对方把自己丢在这里，只能一步一步挪到江霁前面。 但她也留了个心眼，只错开半个身位，怕江霁还记恨她在别墅的漠视，故意把她丢在这里。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阿霁，我是你在大学里最好的闺蜜。”她心虚找补，讷讷地打着感情牌，“苏玲恼恨她喜欢的人跟你表白，我劝过她的，可是她的家世背景，我根本插不上嘴。” 她丝毫不提，若不是她从中转圜。 江霁根本不会来赴这场鸿门宴。 江霁没有说话，短发女轻咽了下口水，心里越发惴惴不安：“阿霁……我们现在去哪？”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 江霁之前从楼梯上摔下来扭伤了脚。 她根本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如果不是江霁。 那现在在她身后的，是谁呢？ “现在啊——”那道含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根呼出一口气，倏然提高了音量：“去死！” 下一秒，早已举起的煞白双手，抓住了短发女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后面一掰。 被迫转过头的短发女双眼惊恐睁大，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落下，眼里浸满了悔恨和绝望。 那根本不是江霁！那个没有脑袋，脖子还在往外不停咕涌冒血的僵硬身躯……是苏玲！ “啊啊啊啊啊啊——！！” 脑袋落地的瞬间，她最后一次想起了规则。 【规则第四条：十字路口没有黄灯，当看到黄灯时，不要回头，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人！】 江霁刚从鬼域里脱离，就听见了短发女凄厉至极的尖叫，很快戛然而止。 短发女也没能逃过身首分离的结局。 失去脑袋的身躯，僵硬地蹲下身，抱起还温热的脑袋，跟在苏玲的身后，极其缓慢地转身朝交通信号灯走去，沿路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另一边，眼镜男也从鬼域里出来。 他丝毫不在意同伴的死亡，自信满满地看了过来：“看来我们都想到了，第四条和第七条规则都有个相同点，看到黄灯时不要相信任何人…… 因为死人，也会开口说话。” 在鬼域里，被鬼杀死的“人”会活过来。 其实只需要说反话就可以脱身，但显然短发女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一脸不计前嫌，再次抛出橄榄枝：“联手吧，我们信息共享，一起出去。” 这次，江霁没有再拒绝，仿佛已经被他的人格魅力征服，露出个甜美的笑容：“好呀～” 眼镜男眼底闪过一抹自得，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最后还是得依附男人而活。 答应下结盟，两人分开各自去找线索。 这时，熟悉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一只长毛三花猫。 它一边发出婴儿叫声，一边到处东嗅西嗅。 迎面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轿车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摇摇晃晃，歪七扭八，车速却极快。 江霁：“……” 好吧，铁石心肠如她。 果然还是拿这种小猫咪没有办法。 江霁认命地返身回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路中间把猫抱离马路。 这只猫看起来已经成年，长长的毛因为流浪已经大部分打了结，抱起来没什么存在感。 早就停产的白色轿车从十字路口驶过，经过时速度骤降，行驶路线依然歪歪扭扭，如同醉酒。 眼镜男站在很远的地方，透过半摇下来的车窗，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的司机也没了脑袋，应该死了有些年头，脖子的伤口已经风干发黑了。 “他吗的降这么多价，亏得裤衩都没了，老子自己住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有老子凶！” 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车窗里扔出了一沓房源信息，天女散花地落在马路上。 等车驶离，眼镜男看见江霁抱着猫走远。 他三两步过去，捡起来地上的房源单。 看到上面的信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另一边，江霁站在丽花公寓的公告栏前，在墙上乱七八糟的小广告里找寻有用的信息： 【讣告】兹有2单元25楼2518业主去世，告别仪式于4月4日14时设于家中，特告知亲朋好友前去吊唁。 【房屋出租】一室一厅家电齐全拎包入住电话：135xxxx1211 【寻猫启事】本人的猫于3月1日下午12：00左右从家中走失，此猫三花长毛，额头有块白，不是品种猫但对本人非常重要，患有猫鼻支疱疹病毒和肠胃炎，需要定期带宠物医院治疗，希望有好心人捡到或看到能与我联系，若能提供线索，必有酬谢！电话：189xxxx1023勤先生 【达旺搬家】仓库搬迁、办公搬家、拆装家具、学校搬迁…… “原来你不是流浪猫啊，”江霁揉了揉三花的背毛，吐出温柔的话语：“就该一刀阉了。” 三花气得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花坛边叼起一个黑皮日记本朝她走来，丢到她腿边。 江霁弯腰捡了起来。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名字，勤文智。 顺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让她有些意外，甚至推翻了她之前的判断： 【隔壁邻居敲门问我有没有看见她内衣，看她的眼神好像在怀疑我？笑话！】 【房东找我，说隔壁女的觉得我尾随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 【今天回家看到个男的鬼鬼祟祟。】 【下班回来又看到那男的趴在隔壁女的门口朝里面偷窥，我是不是该给她说一声？】 【我很后悔……我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件事，我应该直接报警才对……】 越到后面，字迹越是凌乱潦草，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主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这时，眼镜男拿着一叠房源单走来。 江霁看向他，眼眸弯了弯，“信息共享？” “对。”眼镜男露出笑容，眼底恶意闪烁。 他没有把自己收集到的线索告诉江霁，转身将手里的一叠房源单高高举起： “我要答题，我知道答案！ 女尸现在在1211-12楼-1单元！” 明明江霁刚才的位置离轿车更近，却因为跑过去抱猫，而错过了车里扔出来的信息。 而房源单上清楚地显示有一户的挂牌价远低于其他房源……就是无头女尸的死亡地点！ 眼镜男死死盯着黑发少女，满意地看到那张精致的面庞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等我活着出去，你就永永远远地留在这个世界里吧！ 第4章 丽花公寓4 江霁，你抱走猫的善举，确实改变了你的命运，男人嘴角流露出歹毒的笑。 规则屡次给他们设下圈套。 所谓的温馨提醒必然充满了恶意。 看似建议他们多行善举，实际上，掌控至高规则的「祂」最喜欢看那些纯白善良的灵魂，因为一时的心软，无助死去的样子！ 在眼镜男转身等待通关的时候，江霁脸上的慌乱也冷却下来，她笑吟吟地朝男人的背影挥了挥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拜拜啦～” 江霁早就用预知看到了从车窗里丢出来的房源单，也知道了无头女尸被害的房号，但她认为通关答案不会这么简单，没想到眼镜男率先出来踩雷。 眼镜男是聪明的，但二十几年顺风顺水的生活，他已经被旁人的夸赞蒙蔽了双眼，他笃信自己手上的房源单里就是正确答案，甚至已经走到了公告栏前，都不舍得抬起头去瞧上一眼。 那道机械音迟迟没有上线。 眼镜男的表情从自信渐渐染上慌乱。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有错，不……” 渐渐地，他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呆滞，他缓缓伸出双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两侧。 然后，朝上狠狠一拔！ 他活生生将自己的脑袋拔了起来！ 豁！力拔山兮气盖世！ 动脉血垂直向上喷射了两米，甚至波及边上吃瓜的江霁，她的脸颊和脖颈都溅上了点点血迹。 男人的金丝边眼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血如喷泉般噗哧噗哧地往外冒，五官在她眼前慢慢地融化开，两颗眼珠掉了下来，在地上弹远。 江霁：…… 就是说，作为一个青少年向的漫画。 这会不会有点太少儿不宜了？ 而红绿灯下，四具身体正抱着他们的脑袋摇摇晃晃朝这里走来，怀里的脑袋掀起了眼皮怨毒地盯着她，嘴角的笑容越裂越大。 “江霁…江霁…… 我们都死了，你也得死……” “呸呸呸，反弹。” 江霁稳住狂掉的san值，开始思考。 眼镜男已经替她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女鬼此刻并不在凶案现场。 原因不难猜到，她变成鬼以后第一时间报复了凶手，凶案现场对她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回到了2单元25楼2518才对。 毕竟，家是大多数鬼魂生前最后的记忆。 但江霁不这么认为。 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个答案，冷白的指尖轻点泪痣，用体内仅存的一丝精神力触发了异能。 但这一次，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快地笑了起来。 “所以答案是，2517号-25楼-2单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眼前无数道白光同时爆开，数不清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 【我怒气冲冲地找到1单元12楼1211。 开门的是个面相和善的秃顶中年男人，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尾随监视我，偷偷潜进我家里偷我的贴身衣物，还往我家里塞一些猥琐变态的小东西。 中年男人一开始极力否认，在我威胁要报警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凶恶。 他拽着我的头发往房间里拖。 他把我按在地上，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撕扯我的衣服……后来他看到我死了，怕我变成鬼找到他，从厨房里拿出菜刀，一刀剁在了我的脖子上。 菜刀不够锋利，第一刀没砍断。 第二刀又落下，第三刀，第四刀…… 好痛，好痛啊……好痛啊！ 我的头被他藏了起来，我的头去了哪里？ 我的头…… 被藏在了红绿灯里，直到维修工发现。 我杀死了中年男人，但还不够，还不够……我忽然想起来，都怪隔壁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我就不会知道，也不会死在这里……终于明白了这一点，我缓缓笑了起来。 没错，都怪他，最该死的是他才对。 我笑了。 我一下一下地敲响隔壁的门。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咚咚咚。】 …… 从记忆里抽离，江霁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呼……还在还在。 丽花公寓的鬼物实在阴险。 稍不留神就被它给绕了进去。 「祂」总共为玩家设置了三个答案： 女鬼的家。 凶杀现场。 以及，好心提醒的隔壁邻居家。 前两个答案可以在公告栏和路过车辆丢出的房源单里找到，最后一个答案需要自己推断。 丽花公寓每层都是18户。 女鬼是最后一户，猜出隔壁房号并不难。 前面日记本里的描述，很可能掺进了日记本主人的主观臆断，并不能就此推断出女鬼生前的为人处世，江霁始终记得漫画世界黑暗的基调。 就连和男主并肩作战的同伴。 那些黑夜里踽踽独行的守夜人们，在被污染死去后都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鬼物是没有感情的。 她必然会找上提醒过她的日记本主人。 而她最后一次预见的未来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是她已经从怪谈里脱离出来。 有理有据，没毛病。 怪谈里的世界开始陆沉，白雾弥漫…… 只觉身后一股推背感袭来。 江霁就被强行送出了怪谈世界。 须臾，白雾消失。 眼前的环境变成金碧辉煌的别墅内部。 身上被什么重物死死压着，不远处苏玲等人倒在沙发上，鲜血在地板上流淌，脖子以上的部位不翼而飞，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她生理性干呕。 “哕！” 江霁看清压着她的是失去头颅的苏志刚，一把将尸体推开，下意识地干呕了几下。 她浑身疲软，手脚并用着爬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指颤抖不已，几次按错号码。 “你好，幸福街道110，请讲。” 死死压抑着的眼泪，在听到电话那头温柔亲和的女声时，瞬间崩塌，隐忍到极限的情绪瞬间一泄而出：“你、你好，我要报警，怪谈…… 死了好多人，这、这里的地址是……” 她断断续续说完，情绪彻底崩溃。 那是原身残留的情绪，绝望，恐惧，惊慌。 电话那头跟她确认了两遍地址，温柔的接警员一直在安慰她，“你别害怕，我不挂电话。你现在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警察马上就到……” 江霁把脸埋进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在别墅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她正抽抽搭搭地跟漫画部的专属客服扯皮。 “所以我好不容易通、通关，一点奖励都没有吗？你们是嗝，是周扒皮吗？” “您消消气。” 客服对上江霁，也很头疼：“漫画世界就是这样，每次更新的漫画格数都有限，一部分要留给那些人气更高的角色，剩下的围绕着主角的视角展开。你现在在漫画里还没正式露过脸，漫画家现在说不定连“江霁”的设定都还没肝出来呢……” “读者连漫画里有你这号人都不知道，人气值当然增长不了……但你的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等你后面靠着高光时刻给读者留下印象，让他们为你疯狂，就能用人气值在系统商城兑换道具呢！” “别气馁，漫画世界还需要靠您拯救呢！加油，救世主！[加油打气.jpg]” 对面以元气满满的表情结束了服务。 江霁：“……” 有一句国粹不知道该不该说。 辛辛苦苦忙一场，结果人气值纹丝不动。 系统商城都还是未激活状态。 漫画不像小说的更新频率高，读者反馈及时，《晦光之所：守夜法则》固定每周三晚上十点整更新，不定时加更，今天正好是现实世界的周三。 下一次更新近在眼前。 时间紧迫，担子很重，江霁必须得抓住这次更新，尽可能多地在主角面前刷存在感。 一个人能吸到的人气总归是有限的。 江霁红肿的眼睛，幽幽望向她空缺的马甲栏。 等她吸到第一波人气值，她就要创造出很多个新马甲。霁姐不仅要抓质量，还要抓数量！ 这个世界的警察出警还是很快的，屋外急促的警笛声响起时，距离她播出电话刚过去十分钟。 江霁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开门。 “哐当！” 她眼睁睁望着那扇结实的实木双开门直直地倒下，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她的视线。 江霁：“？？？” 灰尘散去，她看清了那道黑影。 站在别墅门前的男人单手插兜，嘴里叼着支烟，猩红的火光亮着，黑色冲锋衣连接的兜帽随意地搭在头上，黑发黑眼，英俊瘦削。 男人个子很高，保守估计也有一米九。 从江霁的视角看过去，几乎和门框持平。 她的嘴张成了“o”的口型，蓄势待发的眼泪硬生生被震了回去，心底疯狂发出各种尖锐的啸鸣。 热血漫的警察……出警都这么生猛吗？ 这到底是桐花市，还是哥谭市。 别墅外面，热血少年漫的主人公阿金不停地挥手扇掉呛鼻的灰尘，单手举着执法记录仪，从自家组长的身后颇为艰难地将脖子往里伸……听说这次竟然有普通市民从c级怪谈里活了下来？ 阿金接到电话时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那可是c级怪谈！ 入眼的景象血肉横飞，凶残的一匹。 而在满地血泊之中，少女孤零零地站在旋转楼梯的第一级台阶前，乌黑的发垂落在身前。 她的额头磕破了皮，冷白的皮肤青紫一片。 脸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透着一种血腥的美感。 她眼眶红肿，眼眶里盈满的泪要掉不掉，眼下泪痣让她显得脆弱易碎。 此时，那双朦胧泪眼正呆呆地望着他老大。 眼神震惊又惊恐。 惨了惨了！暴力执法又被普通民众看见了啊救命！阿金在心里哀嚎。 他已经想象出过两天厚厚一摞投诉单从市长热线反馈过来，堆满办公桌的样子。 接到出警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在外面买烤玉米，也来不及回去披上警皮，老大直接拎住他的后领把他丢上了副驾驶，脚下油门踩到底。 一路闯红灯飞驰到别墅区。 眼见应淮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阿金心里叹了口气，憋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头五彩斑斓的金毛看起来很像是托尼老师激情发挥的失败品：“小姐姐你别怕，我们是警察！” 第5章 暗中监视 监控室内，阿金坐在身量颀长的男人身边。 别墅内部的安保系统，全方位地录下了少女进入别墅后的所有画面，那几张恶心而盛气凌人的面容，也和那几颗灰白死寂的头颅完美对上。 “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世风日下，阿金狂骂。哪怕同样的画面已经回放十几次，再看到到时也不禁腾起一股怒火。 要不是【丽花公寓】规则怪谈拉人头拉得太及时，无辜的女孩很可能就被这群纨绔给毁了！ 应淮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双手环抱着，修眸盯着右上方的监视器，眼底情绪不明。 休息室里，女孩的各处伤口已经进行了简单处理，正在警察的询问下做笔录。 过了会儿，负责这次笔录的警察推门进来。 他一身肌肉虬结，是个光头，头顶像打了蜡般光滑锃亮，手里拿着少女的档案，表情……他没有表情。“笔录内容和监控回放基本一致，初步判断江霁没有问题，只是个被卷入怪谈的普通人。” 他也是出完任务回来，肩上还披了一件伪装用的警服，衬得满臂的小猪佩奇纹身更加违和。 “你以后能不能别和我一起出任务了？” 阿金只觉得辣眼睛，“我俩站一起真的很社会啊，我每次都得拿出证件才能证明我真的不是坏人，太败坏公安在市民心里的形象了！” 花臂光头男懒得搭理这个话痨。 他循着应淮的视线，“头儿，有什么问题？” 应淮心说，问题可大了去了。 被两个下属眼巴巴的目光瞅着，修长的食指关节在桌上敲了敲，随口扯了几句。 “眼睛不自觉瞟向左上，肢体微动作多，对自己说的话很不自信。刚才你身体前倾确认时，她下意识往后缩，不自信且缺乏安全感，”应淮懒洋洋地向后一靠，轻描淡写道，“她在撒谎。” 阿金诧异：“啊？她为什么要撒谎啊？” 光头用胳膊夹住档案，若有所思道：“根据中控的最新数据显示，自半年前诡异降临全球后，规则类的怪谈出现频率并不算高。 d级以上的规则类怪谈，在全球范围内只出现过27场，d类怪谈的死亡率高达91.71%，被拉进怪谈的人类十不存一，但那些活下来的人在半年内陆续觉醒，被吸纳进了各国调查局。” “其中，c类怪谈只降临了六次。 分别是米国，扶桑，暹罗，德意志。”光头男在资料上圈圈画画，“这次华夏区第一次出现了c级怪谈，也是c级规则怪谈的第一位幸存者。” “头儿，你是觉得……江霁要么可能知道些什么，并非笔录里说的那样蒙对了选项，要么就是怪谈的出现和她有关系，所以她有恃无恐。” 应淮打了个响指，“bingo！” 他笑起来有几分痞气，显得更不正经。 就喜欢这种喜欢脑补的员工，多省事啊。 桌上的最新款平板还连着视频会议，女声透过平板传出：“江霁通关啊c级规则怪谈，为我们提供了「丽花公寓」的详细信息。现在扶桑高丽等国已经得到消息，已经开始施加压力要求我们无偿共享出来，我建议先不要对她进行精神力介入排查。 当然，适当的心理疏导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华夏各省市调查局的战斗部门的与会人员都被炸了出来，各地方言，骂骂咧咧。 “呸！他们怎么不把【如月车站】共享出来？” “就是就是，已经通关的怪谈根本不会在本国境内出现，他们还能藏得那么严实。” “要我说，上次小日子把c级诅咒物走私入关肯定也是故意的！没错，肯定是这样！” 应淮作为这次会议的发起人，拄着脸听得神采飞扬，半点没有要干涉的意思。 还是中控看不下去，把几个骂得最起劲的负责人禁言，才让这场复盘会议顺利进行下去。 阿金听完全程，不住摇头：“作为维护城市和平的官方异能者，你们的内心都太阴暗了！” 他的目光看向休息室里安静柔弱的少女。 楚楚可怜，哪有他们想的那么复杂呢！ 他随口问道：“谁当鸽子？” 两双眼睛瞟到他身上。 阿金：“？” * 早上七点。 江霁做完心理疏导从局子里出来。 她原本的裙子弄脏不能穿了，警局里的警官帮她买来了全套的新衣物，考虑到她刚经历了诡异事件惊魂未定，比较缺乏安全感。 女警官还细心地帮她准备了帽子和口罩。 呜呜呜，女孩子真可爱。 江霁脚搭乘公共交通到学校门口，一瘸一拐地在路边摊买了一套煎饼果子。 临近上班高峰期，城市喧嚣车流如梭，远不是漫画中后期色调阴沉，街道冷清的景象。 漫画前期，诡异出现的次数并不多。 超自然事件调查科现在的战斗小队还应付得过来，但随着人类不断死去被转化成新的诡异，这些守在黑夜里的战士只能用血肉和性命去抵挡。 刀尖起舞，朝不保夕。 这一次赢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漫画连载到中后期。 主角团一个接着一个惨烈殉职。 读者吞刀片流泪到麻木，大批弃坑。 论坛排雷无数，漫画数据一落千丈。 漫画家的大纲里，男主阿金最后死在了和邪神的战役中，四肢血肉淋漓，断骨从肉里扎出。 平坦的肚皮越鼓越大，新的生命在里面孕育跳动，那是他被邪神污染留下的鬼胎。 金发已然黯淡的青年，用尽最后力气，冲进大厦的熊熊烈火之中，火人到死都紧紧抱住小腹，畅快地笑着，任由鬼婴在肚子里撞击撕咬肠子。 至此，人类世界沦陷。 就连江霁都被漫画的结局致郁到了。 这是个近乎无解的结局。 那些读者要是知道结局是这个样子，肯定会疯狂刷恶评。但现在世界意志已经生成，主角和鬼物的设定无法再更改，漫画家也阻止不了故事的走向，只能依靠她这个变数。 江霁知道，此时有人正在不远处监视着她。 她故意露出破绽，让调查局的人注意到她。 华夏现在还未出现人类被污染后，继续正常生活的例子，但扶桑近期出现了一例。 在d级怪谈里幸存下来的普通上班族，通过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不存在任何异常，在有关部门放松监视的第一周，残忍杀害了公寓67个人。 成功进化成c级恶灵，从战斗小队手下逃掉。 这件事引起了世界各国的震动。 江霁现在需要主角团的关注，才能在下次更新里拿到更多人气……跟着她是吧，可别后悔哦。 第6章 第四食堂大逃杀1 马路上的车辆动得很快，附近商铺和绿化带也藏不住人，能跟着她的只会是男主阿金。 作为合格的热血漫成长型男主，男主前期的超能力是和战斗没有太大关系的【隐身】。 性格开朗话痨，清澈且愚蠢，也被读者戏称为调查科的【吉祥物】。 前期的男主只能算个气氛组，日常奔走在帮忙跑腿取外卖以及帮队长点烟。 直到队长为了保护他死去，亲密无间的同伴一个个惨死，才在极度自责下觉醒了王炸异能。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但江霁不满意了。 堂堂漫画主人公这么晚才支棱起来。 她还怎么拯救世界？ 她已经在心里给阿金安排了题海战术。 负面情绪能刺激异能觉醒，但刷题才是最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学习方式。 如果十套不够，那就再加十套！ 正在暗中观察的阿金看见江霁调转方向，精神一振，马上跟上去。 …… …… 桐花大学，第四食堂。 江霁在食堂二楼点了一碗素面。 一瘸一拐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第四食堂是这两年新修的食堂，离宿舍最近，营业额却是几个食堂里的垫底。 作为桐花大学十大未解之谜之一，第四食堂又被称作“斋饭食堂”，素菜的口味很好，但所有含肉的菜都腥臊难闻，许多学生在学校论坛里抱怨，那股腥臭甚至能在衣服上停留两天。 向上投诉过许多次，换了几家肉类供应商都是这样，只能不了了之。 她快吃完的时候，迎面走来一对小情侣。 女孩挽着自己男友，男生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两人在她前面的那张桌子坐下。 女生表情幸福，男生却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干裂，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看上去在忍耐着什么，表情不停变换，不论女孩喂他吃什么，他都以没胃口的理由拒绝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嘛。” 女生夹着油条喂到对方嘴边，被搪塞过去。 “昨天喝了酒，胃不舒服。” “叫你别喝那么多了！” 女孩很生气地别过脸，作势不理他了。 “……”男生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挤过去，脑袋靠上女友的肩膀，鲜美甘甜的芬芳钻入鼻子，他痴迷地眯起了眼。女孩还在气头上，绷着脸去推他，没推动，只能放任他枕着。 良久，女孩忽然摸了摸手臂。 “怎么湿湿的？” 男生没有应声。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有漏水。 她又扭过脸，男友的脸庞近在咫尺。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眼球暴突能看见粘连的筋膜，满是血丝和蛆虫的瞳仁正贪婪地盯着她，裂开的嘴里每颗牙齿尖细如针，齿缝里还挂着鲜红的肉丝，腥臭的口水一波一波淌下来，质地似鸡蛋清。 “啊啊啊啊啊！”女孩尖叫出声。 “嗬嗬嗬——” 男生喉咙发出饥渴的响动，朝女孩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阿金单手一撑翻过栏杆，用尽全力推开已经吓懵的女孩。 另一只手握紧成拳，重重地砸在男生脸上！ 爆开的汁液将手背腐蚀起阵阵白烟。 他疼得呲牙咧嘴。 等等，江霁呢？ 阿金赶紧回头找人，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白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阿金：“……” 至少危机意识还是很不错的。 难怪能在c级怪谈里活下来呢，有事她是真跑啊！ 呼……呼……呼…… 江霁这种运动废柴，腿上还带着伤，憋着气一瘸一拐冲下二楼，感觉自己要猝死了。 不行了不行了，先歇歇，再跑就真的挂了。 她跑到一楼大厅，食堂大门已经紧紧关闭，所有窗户都被封死，窗外世界被黑色覆盖。 “怎么回事？” “今天是愚人节吗？” “谁的恶作剧？” 被困在食堂里的学生们神色惊慌。 食堂的白板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听说食堂新开了一个水饺窗口，一天一百招兼职，我打算去试试。 跟我一起去的还有两个男生，老板让我们轮流试岗一天，我被安排在了第三天。 第二天晚上，老板突然说，那两个男生觉得太累，都不想干了。 他让我今天晚上先到食堂熟悉下环境，第二天正式上岗。 晚上我来到窗口，老板正在剁馅，他微笑着看向我：“昨天刚到的肉，还新鲜着呢……”】 同一瞬间，热情洋溢的男人声音毫无征兆响起，通过头顶的广播响彻食堂—— 尊敬的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桐花大学第四食堂！本届大逃杀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游戏期间无法自由进出第四食堂，游戏时间截止于明日早上八点。」 「屠夫已经在后厨准备今夜的晚餐，请大家积极躲避，被屠夫抓住的玩家将成为屠夫的猪仔，猪仔会在食堂内自由进食！」 「哇哦，已经有小猪仔迫不及待溜出后厨了呢～那么十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嘀嗒" 食堂第一层大厅正挂的小电视机上出现了黑色的倒计时。 距离屠夫出场：10分钟。 距离游戏结束：24小时。 听完了广播内容，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学生们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作为网上冲浪的主力军，他们已然明白过来自己被卷入了灵异事件。 “我不想参加大逃杀，我想出去……” “我好不容易早起一次，怎么就这么倒霉…… “呜呜呜爸爸妈妈，我不想死……” 哭声最先从角落里传开，此起彼伏，又怕哭得太响亮被鬼物发现，最后变成细细的抽泣。 还有一小撮人，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强行振作起来，拉起朋友找地方躲避。 江霁把这几人记在了小本本上。 她带阿金过来，是因为忽然想起了漫画里关于桐大第四食堂的这场大逃杀。 这场游戏涉及到桐花大学24名学生，最后只活下来了两人。 其中的那个女生刚从副本出来，第二天就从食堂三楼跳了下去。 三楼虽然不高，但她摔得浑身稀烂，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另一个人从副本出来后貌似一切正常。 却已经被鬼物污染，成了具有反社会人格缺陷的高智商反派，还刀走了一个主角团成员。 诶主角呢？ 哦，好像被她落在上面了。 她当时蹿得太丝滑了，忘记身后还有个小尾巴。 江霁不担心男主的安全，《守夜法则》虽然全员领便当，主角光环在前期也是很强的。 她抓紧时间回想午夜屠夫的移动路线。 不然以她这废柴体能，追逐战肯定第一个被屠夫做成盘中餐。 第7章 第四食堂大逃杀2 这场大逃杀游戏涉及到了一个前期人气极高的小反派，这场事件是他彻底倒戈向诡异阵营的导火线，江霁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已经磨好小镰刀准备割韭菜了。 毕竟，挖敌人墙脚是增强自己的最快方式。 ——鲁迅 第四食堂共有三层。 一二楼是学生窗口，三楼是职工窗口。 血字里提到的水饺窗口在二楼。 但狡猾的鬼物会在一楼刷新。 在漫画里，这些学生基本都留在了一楼，直接被刷新出来的屠夫逮了个正着。 被抓住的人会成为屠夫的猪仔。 也就是楼上男生那样的怪物，当追逐战的鬼超过逃生者，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为今之计，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掉楼上的那只鬼仆，将大部队转移到二楼。 想通这一点，江霁强忍着脚踝钻心的疼，又噔噔噔地转身往二楼跑去。 嘎吱嘎吱…… 江霁的骨架发出了散架的声音。 在大家都濒临崩溃的时候，脚步坚定，从容镇定的江霁便格外引人注意。 怎会有人的背影，如此让人信赖？ 那些学生只是在人群里多看了一眼，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江霁累得哼哧哼哧，没注意到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 沿途不断有被一呼百应的领导力吸引的学生加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上二楼。 跑上二楼，入眼的画面让他们虎躯一震。 眼前的怪物就像是欧美电影里的异形，长得十分丑陋重口，随着异变程度的加深，它脑袋上的头瘤也越长越多，无数个拳头大的头瘤，将五官挤压到了最里面。 那具一米七五左右的身体承受着臃肿的脑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咣当作响。 在这个怪物对面，娃娃脸的青年挡在哭泣的女生身前。他的t恤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融化成了一绺一绺，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双手的指关节伤痕累累，那头金毛如同鲜明的旗帜，根根分明地竖立在空中，起静电了。 江霁已经能想象到，这一幕会被多少玩梗的读者拿去p成表情包。 阿金全然不知黑历史+1，表情凝重地盯着变异种。它全身被水泡覆盖，找不到弱点。 周围的环境变得嘈杂，他充耳不闻，直到人群里忽然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阿金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阿金：“……” 监视第一天，就被目标发现了怎么办？ 急，在线等。 看见对面秒变蚊香眼，江霁不逗他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提前监测到了怪谈出现，提前埋伏在这里的对吧！好感动，阿金警官，快带我们逃出这里吧～” 阿金：“……” 好消息，任务目标没有起疑心。 坏消息，目标对他的战力产生了亿点误会。 看到自己监视（划掉）保护的市民对他无比信任，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了分外复杂的表情。 瞧见江霁身后乌压压的人，他又精神一振。 “你们快找找有没有什么武器！” “先把这个鬼仆解决了！” 听见这个小金毛来自有关部门，这些惴惴不安的学生们顿觉有了主心骨。 他们听话地将食堂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搬了过来，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左手饭勺，右手餐盘。 嘴里还叼着一把筷子。 一张张清澈愚蠢的脸上写满了：老大，我捡破烂回来了！ “揍他！”阿金下令。 鬼仆长得实在太重口，这些学生不敢凑到近前，躲得远远的，被他们搜刮来的碗筷餐盘，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统统投掷出去—— “吃我一发暴雨梨花针！” “哎哟喂！谁tmd扔的筷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有几样打中了变异种。 最外层的几颗脓疱"啪"的一声破裂，粘液爆射了半米多远，将地上浇出了一道冒白烟的腐蚀痕迹，稍稍阻止了它前进的速度。 飞溅的毒液也灼伤到了它自己，变异种仰起脑袋发出痛苦的尖嚎。 它行进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笨拙，眼睛透过水泡的间隙四处逡巡，声音含糊执着：“瑶瑶，你快出来啊，你不是说要那条项链吗？我赚到钱给你买了，你别躲了，快出来啊……” 听到这话，阿金身后的女生眼泪吨吨。 其他人也瞬间默然。 没人说得出风凉话，这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 江霁眼底冷然。 这是诡异降临初期，人类的通病。 无法对被污染的亲友下手，导致越来越多的鬼物诞生。 看见男主也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江霁压低音量提醒他：“头瘤能帮它抵挡所有的攻击，破裂后会向外喷射粘液，进行无差别腐蚀，瘪下去的头瘤会再生长起来，但速度也越来越慢。” “《超自然事件逃生指南》第四十一条，每个鬼物都有弱点，人类在异变时会选择将弱点藏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它把眼睛藏了进去，我建议可以找机会攻击它的眼睛。” “毕竟，”她望向金发杂乱的青年，“这种程度已经不算人类了，不是吗？” 江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帽檐下白皙的侧脸微微反光，冷静到近乎冷酷。 阿金怔忡半晌，有些惭愧地薅了薅凌乱的金毛，“我能力是隐身，我可以尝试去碰他眼睛。” 江霁点头：“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后，真正的屠夫就要来了。 阿金回看身后一张张期盼紧张的年轻面庞。 咬咬牙，“我会尽力的。” 他抬手拭掉嘴角的血迹，"咣"地抽出绑在腰间的军刺，原地蹲下摆出助跑的姿势。 狗狗似的眼睛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他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在距离鬼物还有三四米时，那道身影陡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嗯？卧槽！” “妈妈我看见了什么！？” “活的异能者！” 虽然大家都在全球播报里听见过华夏异能者斩杀鬼物的通报，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异能者出手！哪怕对面只是个低等的变异种！ 只闻短匕"刷刷"的破空声，却不见人影。 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鬼仆的侧后方! 锋利的军刺直指鬼仆如金鱼头瘤般硕大饱满的脑袋，但鬼仆的反应更快！ 它的速度忽然暴涨数倍。 迅捷地躲过匕首，藏在头瘤里的眼睛窥视着人群里泪眼朦胧的女友，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瑶瑶，我好饿啊，你不是说爱我吗？” “恋人可是我们最营养的饲料呢！” 果然……他之前都是伪装出来的！ 哪怕是最低等的变异种，也会用活着的人最心疼的一面骗人！ 第8章 第四食堂大逃杀3 可恶！ 阿金一咬牙，进入隐身状态，又冲了上去！ 鬼仆不再伪装，他已经摸清了这个异能者的实力，被头瘤遮住的嘴角诡异一笑，朝斜上方挥出拳头，空气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青年的隐匿能力被击破，重重摔飞出去。 阿金喷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解决掉烦人的“苍蝇”，鬼仆摇头晃脑地朝女友的方向快速游动来， 那些学生尖叫着四散逃窜，这种时候只恨爸妈少生了两条腿！ 林瑶刚经历了伤心和惊吓，腿沉得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 “瑶瑶，被我吃掉吧，在我的肚子里，一起参加今晚的杀戮盛宴……” 恐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救、救救她…… “咣当！” 混乱的人群里飞出一把颤巍巍的菜刀。 菜刀吃力地擦着几个男生的头皮低空飞过，听取国粹声一片。 然后像跳崖一样急转直下，别说是鬼仆的眼睛，连膝盖都够呛，疲软无力地砸在它右脚的第四根脚趾前，斩断了一小截指甲。 干啥呢？你给人家修脚呢？ 这充满破绽的一击，看得回头的人更绝望了。 可鬼仆的身躯却忽然不动了。 它死死盯着断裂的脚趾甲，再抬脚时，变得像是发条玩具生锈般充满了滞涩感，脸上的毒瘤也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在轰然倒地前，那双肿泡眼还充斥着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能找到，我的弱点……” 它还没等到想要的答案。 已经崩解成了一地尸块，臭气熏天。 “……” 鬼仆，死了？ 学生们惊呆了。 阿金也惊呆了。 所有人都不跑了，诡异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投掷出菜刀的黑发少女。 棒球帽下的那双眼也盛满了惊讶，“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们信吗？”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江霁的手颤抖不止。 鬼仆保留了人类的记忆和智商，看他之前和林瑶的对话，就知道他擅长伪装骗人。她说给阿金听的那番话，只是为了麻痹它，男主的实力也阴差阳错给了它信心，让它放松了警惕。 在阿金给鬼仆修脚的时候，江霁果断点亮了双瞳，用先知的能力一次次模拟攻击鬼仆身体各部位的结果，最后以精神力透支为代价。 终于找到了鬼仆的弱点。 竟然是右脚的第四根脚趾甲！ 她耐着性子等待鬼仆一步步进入她计算好的范围，用尽全力将手里攥了很久的菜刀丢过去！ 现在变异种解决了，但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涌上来，江霁脑袋嗡嗡作响，站立不稳。 阿金从地上呲牙咧嘴爬起来，深深看了一眼面露疲惫的黑发女生。 【当当当——】 【屠夫已经准备好今晚的配菜～他听说了有一只调皮的猪仔被贪心的客人伤害，他决定准备更多的猪仔……颤抖吧，哭泣吧，让我听到你们绝望的尖叫吧！】 广播里的声音越发激情亢奋，却给众人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变异种都这么难解决了……那屠夫呢？ 哗啦啦啦…… 楼下响起了锁链摩擦拖行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四面封死的门窗颤动不止，好像能把食堂的地砖砸出个深坑，浓重的血腥味和肉腥味反上二楼，熏得众人几欲作呕。 “我的小猪仔在哪里呢？” “新鲜多汁的小猪仔你见过吗？” “我的小猪仔能卖多少钱呢？” 屠夫哼着恐怖又诡异的调子，落脚每一步都震得二楼跟着抖上一抖。 庞大的影子映在楼梯的白墙上，层层叠叠的脏器轮廓，像一堆内脏堆砌成的肉山，能看见上面蓬勃的血管和神经线，看得在场的学生们大气不敢出，心里只有一个字“逃，逃，逃！” 众人作鸟兽散，屠夫从楼梯口露出了半个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二楼乱作一团的人类，碎肉拼凑的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抓到你了……我的小猪仔……” 江霁眼前一阵阵发晕，手撑在餐桌上才没有直接倒下。 阿金扶起林瑶，跑在人群最后，忽然想起了江霁这个任务目标，回头见她一副昏昏沉沉的架势，咬咬牙又折返回来，拦腰将她扛起就跑! “唔！” 胃部被肩胛骨向上一顶，江霁闷哼出声。 阿金在刚才的战斗里受了伤，跑起路来一跛一歪，江霁被他颠得更想吐了，一双死鱼眼自闭地盯着系统面板里的【系统商城（未开启）】以及【人气值：0】这两项。 恍惚间，她听到了“嘀嗒”的一声。 眼前忽然出现了成千上万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人肤色各异，有面容稚嫩的小萝莉，穿着大叔背心的颓丧青年，也有喝着啤酒的中年大叔，加班结束的上班族……他们在同一时间打开了漫画app，点进了最新章节。 系统商城的光标“噌”的一下点亮。 江霁看到了漫画的最新一话。 拉动的页面里，将近一半的篇幅和她有关。 别墅里破碎又血腥的出场，审讯室里被主角团透过监控分析，还有男主站在暗处观察的视角……漫画家用大量的笔触去描摹新角色的神秘，一个充满了未知的美少女。 与此同时，她的人气值也开始疯涨！ 32，193，374，3933，10293…… 眼睁睁地看着涨到了18392，速度才降下来。 江霁心里一喜，唤出系统：“我要兑换……” 砰！ 一声巨响。 奔跑中的金发青年没注意，扛着她的后脑勺狠狠撞向了桌角！ “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到那儿有个障碍物，偏偏脑子就是宕机了下，没反应过来。 他满脸愧疚地道歉，却迟迟没听到回应。 回头一看，保护对象已被他活活撞晕过去…… 阿金满脸绝望：“完了完了…市长热线……”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能提前避开，偏偏那一刻就是手速跟不上脑子。 “……” 我*@^%&#$*&%$^等着被投诉吧！ 江霁气急败坏地即兴了一段rap。 她现在身体陷入昏迷，意识漂浮在半空。 气咻咻地喘了几口气，江霁吩咐系统：“打开商城，帮我从外观区筛选出符合条件：女性，金发，御姐这三个特征的外观。”她现在没时间自己捏脸，套用现有模板最省事。 系统运作的电流声响起。 很快，挑选出了符合条件的外观。 江霁挑中了其中一个，购买花掉了5000人气值，又斥巨资5000人气值火速创建了一个崭新的马甲，将这身外观套了上去。 然后，打开世界地图。 找到第四食堂，将马甲投放进去。 …… …… 食堂另一端。 死亡的阴影彻底降临的这一刻。 人性反而成了人群里的不确定因素。 人群中，一个荏弱的男生被一把推了出来。 他毫无防备，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右脚的假肢被另一个同伴踢下楼梯。 推他的男生是他关系最好的室友，在生死关头露出了丑恶的嘴脸：“解雨，反正你都已经是个废物了，再帮我们争取下逃生时间！” 另一个室友跟着附和：“你爹妈都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团聚，下辈子学聪明点！” 两人联手将他撇下，匆匆逃离这里，只留下那个叫解雨的男生目眦尽裂。 一连串冷漠自私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击碎了他眼底本就飘摇的最后一抹微光。 屠夫已经拖着铁链走上了二楼，它身上用人手和人腿缝补成了两米多高的肉山，蛆虫在上面不停进进出出。生锈的铁链上挂着无数颗臃肿的头颅，这些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拍在地上，响动沉闷如皮球，仔细看去……竟然是一楼早点窗口的大叔大妈，还有食堂小卖部的收银小妹。 它看见地上爬不起来的解雨，露出了贪婪亢奋的笑容：“第一个猪仔……” 解雨在极度愤怒之下，心里仿佛被一阵阵黑暗笼罩，深黑的瞳孔越来越幽沉。 这就是他……牺牲一条腿救回来的室友！ 这一刻，解雨再度想起那些困扰他的梦魇。 他想起父亲用尽最后力气救上来的溺水者却被家属指责“多管闲事”“该死”“让你救了吗？” 想起了忙于工作总是忽略家庭的母亲，最后被医闹的病人家属连砍数刀…… 这样的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屠夫蒲扇般的血掌袭来，解雨毫无血色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阴诡至极的笑。 不就是污染吗？ 这样烂透的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嘭！ 屠夫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后退几步。 解雨匍匐在地，怔怔地抬头。 眼前出现了一双纯黑铆钉马丁靴，往上，是纤细锋利的脚踝，线条流畅紧实的大长腿，蜂腰以上傲然的胸围，最后是那头如缎子般顺滑的金发，和雪肤红唇的脸庞。 女人忽然出现，纹着诡邪刺青的那只手臂挡在他身前，稳稳地挡下了屠夫的攻击！ 第9章 第四食堂大逃杀4 她身着灰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整个人显得又美又飒。 右耳上挂着极具赛博朋克感的通讯耳机，手指触摸时会划过一道镭射的光。 她回眸，朝怔愣的解雨轻挑了一下眉毛。 下一秒就闪现到解雨面前，单手轻松拎起行动不便的少年丢回到人群里。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忽然靠近，解雨闻到了她身上陈皮话梅糖的甜味，没等他心跳加速，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后，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戴着皮质黑手套的拳头和屠夫挥来的铁链激烈碰撞在一起！ 女人红唇一勾，眼底多了几分戏谑。 砰砰砰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和暴怒的屠夫对打数拳，拳拳到肉！ “卧槽，她是怎么进来的！？” d级以上的鬼物就能形成鬼域，没有空间能力的人类没办法强行闯入鬼域，只有等到被拉进鬼域的人类杀死鬼物，或是在祂的规则下成功存活，再或者被鬼物悉数杀死，鬼域才会消失。 所以他联系不上队长，哪怕现在外界知道这里出现了鬼域，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所以，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她就是全球调查局梦寐以求的空间异能者？ 前方的女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噙着玩味，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阿金之前以为江霁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猫儿眼，勾人痣，有种柔弱的冷感。 但眼前的这张脸又是截然不同的野性和力量感，在这身极具未来感的飒爽作战服下，让人情不自禁想跪倒在地，大喊一句“姐姐杀我”！ 不对！清醒点！阿金猛锤了下脑袋，该死的御姐控！现在不是你发病的时候！ 他强行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裸露的那半截手臂上，满臂的纹身绝不寻常。 阿金之前听过许多关于刺青的禁忌，比如“纹龙不过肩，纹虎不下山；观音闭眼不救世，关羽睁眼必杀人”。 在诡异复苏前，他就听说过有热恋的情侣相约一起纹了彼此的姓名，许下了同生同死的誓言，后来两人分了手，其中一方车祸身亡。 就在头七那天，另一方跟中邪了一样跑到同样的位置被大卡车压死的传闻。 阿金胆子不大，怪谈世界降临后，他每次看到秃子的那满臂的粉色吹风机都觉得瘆得慌。 而金发女人刺的还是双面佛，彩绘覆盖了她整只手臂。 一面是低眉的慈悲，一面是诡谲的狞笑。 她赤手空拳和屠夫近身肉搏，每一下击打声，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跟着震颤，血肉飞溅。手臂沾染了鬼血，双面佛的表情也出现了变化…… 慈悲度世的眉目越来越冷。 狞笑的那面眼睛里竟淌下了两行血。 金发女郎矫捷如猎豹，旁观者只能看到她的残影，每次擦身而过都能打掉屠夫肉山上的几块鲜嫩脏器，眼看屠夫的肉山已经缩小了一圈，却连她的人都摸不到，两根粗壮的铁链狂怒地在地面拍打！ “该死！你到底是谁？你身上的气息污秽浑浊，你是人，还是鬼！” 扑哧！ 纹着双面佛的那只手径直插进了肉山，找到了那颗真正的心脏。 手臂一转，仿佛在屠夫的身体上凿开了一口井，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女人飞身闪避，却还是被溅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如雪地红梅，血腥又残酷。 就在这时，金发女人那只邪气森森的花臂上，两张截然不同的邪佛面孔活了过来，从她的手臂上延伸出来，那两张诡谲荒诞的佛面毫不犹豫地扑咬上去，屠夫挣扎着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你竟然在身上种鬼！你这个疯子！” 仿佛肉体上抽出鲜嫩的肉芽，又像是摇曳的触手，怪异至极。 那一根根肉芽束缚缠绕着肉山，任凭屠夫痛嚎翻滚，也挣脱不掉鬼脸的撕咬。 鬼脸每撕下一块血肉，就有一丝猩红的血丝钻入女人身体，如同猛兽撕咬猎物，啮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屠夫的身躯也越来越小，最后竟活生生地被啃咬成了一地肉屑！ 阿金注意到，随着两张鬼脸飞出，女人的眼里人的情绪越来越少，眼里隐现痛苦和挣扎。 对峙间，似乎是通讯器里有人说了什么，她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极浅地扯了下嘴角，再抬起头时眸色已经恢复如初。 “既然你们用人来对付人类。”女人的声音是沙哑的烟嗓，“为何不能用鬼，对付鬼？” “高维的存在岂是低等人类能驾驭，你会，你会死得很惨烈，你……” 那滩还在喋喋不休的肉被黑色马丁靴吧唧踩成肉泥，诅咒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个大逃杀游戏的boss……这就死了？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幸存者们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被这利落又残忍的战斗震撼到了。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天空中响起： 【全球播报：c级鬼物「午夜屠夫」被「代行者—季青」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午夜屠夫]，但大逃杀不会消失，新的恐惧还在酝酿，下一次，它又会出现在何处？】 只有解决掉d级以上的诡异，才会在全球范围内响起通报，阿金暗暗记下了女人的名字。 季青……是吗？ 季青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被广播叫出来，她走到解雨面前，那条手臂上的刺青已经恢复了平静死寂，只是双面佛的表情变成了靥足，她抬起手，给了忽然紧张起来的阴郁少年一个暴栗。 解雨只感觉脑海里浑浑噩噩的念头豁然清空。 “小孩儿，收起你的念头，代价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第10章 季青是谁 全球积分排行榜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季青[qingji] 她斩杀的午夜屠夫，在全球调查局共同整理出的榜单里排在一百七十二位，并不靠前。 毕竟它最初的诞生地是盛产血浆恐怖片的漂亮国，具有实体的特性。 若是哪天它降临在军事基地，大概就是人类反过来和它玩大逃杀了。 但单枪匹马速杀一只c级鬼物，不存在与任何人分摊击杀积分，经过祂公正判定后的得分，也让她的排名一下子蹿进了排行榜前一百名。 这个全球播报，只在人类首次解决对应序列的怪谈时才会出现，而首次得到的积分是最多的。 祂仿佛是高纬世界的传达者，是这场“游戏”的裁判官，祂以戏谑欢快的口吻，面向全世界人类，随时随地播报各个国家消灭鬼物的排名情况，让这场人类对抗诡异的阵营游戏变得更加“火热精彩”。 祂也让人们知道，只要哪个国家解决了某个怪谈，它就不会再降临在本国领土。 一夜之间，这个陌生的名字传遍了网络： #全国共有19人叫季青# #季青是谁# #季青午夜屠夫＃ ＃季青拳皇＃ #季青斩杀鬼物视频# 当然，最后一条词条显然是营销号搞出的噱头，在这条词条下面涌现出了许多“卖片”的骗子，居然成功骗到了不少来自大陆北方的网友。 也有蹭热度的网友将社交账号改名季青，或声称自己是季青的朋友，邻居，女友。 但很快就被大逃杀事件的亲历者出来打脸： 【别造谣了行不行，我季姐是女的女的！】 【季姐至少一米七五，金发红唇，作战服皮手套马丁靴，帅的一批！】 【我被季姐掰弯了，想当姐姐的狗！】 【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御姐才是王道！】 网上的沸沸扬扬暂且不提，让阿金百思不得其解的，季青为什么能闯进鬼域这件事，在调查局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的调查下也有了眉目。 她竟然比任何人都更早出现在食堂！ 桐花大学的监控里清楚地显示着，季青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从教学楼前明目张胆地经过，路上几次和环卫工人擦肩而过，对方仿佛全然看不见身穿作战服的她，一路畅通地走进了食堂。 不过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为什么季青会知道，午夜屠夫会在两个小时后降临第四食堂？ 究竟是误打误撞？ 还是她，或者她背后的组织，有办法提前知道诡异会在哪里降临？ 这可比空间异能者更重要了……不光是华夏的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境外安插在国内的势力在接到指令后，也迅速动身起来。 一边在网上大肆买水军搅混局面，现实里不择手段地寻找那个叫季青的女人，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想办法毁掉她！ 哪怕是在怪谈肆虐的时期，国与国的交锋也从未停止。 排行榜第一位的应淮已经让他们非常难受，绝不能再让华夏获得更多的助力。 中控也下达命令，务必要尽快找到季青，向她释放出华夏官方的善意，哪怕不能将对方吸纳进调查局，也要争取和她，或者她背后的神秘组织达成合作，毕竟双方的目的趋于一致。 …… …… 桐花大学第四食堂的地下挖出了二十多具尸体，是往届失踪的师生和食堂工作者，身上的多处脏器和血肉都不翼而飞，消息传出，以前在第四食堂点过肉菜的师生当场吐了一地。 刚从警察局出来没多久，又二进宫，江霁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对面黑发凌乱的男人仿佛刚睡醒似的，眉眼微躁，“为什么忽然去第四食堂？” “警察叔叔，我是桐花大学三年级生，还是住校生，去食堂吃个饭很正常吧。” 江霁困得眼皮直打架，她从丽花公寓怪谈出来还没好好休息过，不但透支精神力，脑袋也被撞了个大包，刚到手的人气值还没捂热就用来创建了一个马甲，还要操控她的新马甲【季青】完成华丽的初登场。 还有比她更惨的救世主吗？ 她现在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 她散漫地趴在桌上，不住打哈欠：“而且你们不是派人跟着我么，我能做什么呀？” “……”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这话真让人尴尬。 应淮气得哼笑了下。 这事儿放到以前还能美其名曰保护市民，但这次阿金两招就被打趴，还是靠那个叫季青的女人消灭屠夫，把他这个负责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阿金毫无眼色，还在帮江霁说话：“是啊是啊，头儿，这次多亏了有她，我们才误打误撞解决了鬼仆，不然那个叫林瑶的女生肯定活不了。” 被污染的傀，进化成鬼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吃掉最亲密的家人，然后是恋人，朋友…… 江霁让鬼仆没能成功变鬼，相当于直接断了屠夫一臂，不然这场大逃杀可能会成为人间炼狱。 就算这次已经提前解决了傀，依旧有几个学生不干人事，想推同伴出去挡刀，换取逃跑机会。 更何况……阿金眼睛不住地瞟向少女后脑勺支棱起来的大包，心里那叫一个愧疚…… 光头花臂男踢了一脚他：“写你的检讨去。” 再跟着瞎帮腔，头儿的眼刀就要变成狗头铡，落到这厮的头上了。 阿金反应过来，缩了缩脖子。 “江同学连续两天遭遇诡异，运气击败了全国99.8%的用户。”应淮双手抱臂，略长的额发遮住眼睛，笑得痞气，“连续两次在诡异里活下来，这次还消灭了一只鬼仆，挺令人意外。” 理智冷酷，从容机敏，和师生口中乖巧内秀的描述差得很多。 若非身体数据和dna鉴定报告没问题……应淮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掉包了。 江霁的语气越来越低，那双微翘的猫儿眼已经完全合上：“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是越危险的时候越冷静的性格。但我真的是大大的良民啊，平时也有按时订阅超自然事件调查科的月刊杂志……要是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继续跟着我，暗中盯梢就算了，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如果资金允许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在学校外租个套二，毕竟我宿舍都是女生，你们要是还跟进去就有点猥琐了……” “？”应淮差点被气笑了。 第11章 江霁的梦 男人英俊的脸逐渐模糊。 终于，江霁趴在审讯室的桌前睡了过去。 下一秒，她被拉入了系统搭建的全息场景里。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的潜意识遭到入侵，是否开启隐私安全模式？】 “？”江霁立马反应过来。 穿书者游离于拥有非凡力量和未来科技的世界，经常会遇到正反派的怀疑和调查，而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在她们被强行催眠，潜意识遭遇侵入的时候做出应对。 能够自由地操纵梦境。 这是主角团里【微生蝶】的特异能力。 显然，经过了连续的问询和全身检查，调查局也在动用非凡力量做最后的确认。 正常情况下，刚经历了两个凶残惊悚的怪谈副本，那些恐怖荒诞的经历，以及压抑得不到释放的阴暗心理都会如实呈现在梦境中，内心的负面情绪会在梦境里不断放大。 哪怕在现实世界里面不改色地骗过了所有人，也很难在梦境世界控制自己不露出破绽。 尤其是那些被鬼物污染的人类，哪怕现实里表现得再无辜老实，梦境里也必然是绝望和抽象的呈现，必然充斥着一团团纠结扭曲的血线，无边无际蔓延的黑雾，和复杂扭曲的意识线团里具象出来的血肉怪物。 这是查水表查到梦里来了啊～ 啧啧，这可是解雨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江霁表情略微复杂，莫名有一种应淮跟一条疯狗似的追着她咬的错觉。 怪不得鬼怪阵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他消失，这男人的直觉实在强悍。 江霁看了一眼完全按照她的个人喜好打造的男模餐厅版的全息空间。 普通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可不代表她背靠系统商城做不到。 她想了想，“系统，帮我检索出系统商城里可以编造梦境的道具，挑最便宜的兑换。” 不就是想看她的梦吗？ 想看就多看点，别客气^-^ 这是阿金第一次入梦。 江霁的梦和他想象中天差地别，出现在面前的场景既不是惊悚死寂的丽花公寓，也不是惊险刺激的第四食堂大逃杀，而是……女生宿舍里？ 窗外的梧桐树挺拔翠绿，晚风吹拂。 阳台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江霁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桐花大学的宿舍都是标准四人间，现在宿舍内只有她一个人。 阿金比了个大拇指：“别的不说，江霁心态是真好哇！” 他作为江霁的一日鸽子，也不是全然没用。 至少见证了她刚从怪谈出来就吃上了煎饼果子，还一瘸一瘸地去第四食堂吃了碗面。 现在刚从大逃杀脱身，身体还扣在警局，心居然已经飞回宿舍看书了。 光头花臂男无语扶额：“她书都拿倒了。” 这眼力劲儿也别当什么调查员了，早点回家种田算了。 “这有什么含义？暗示梦境是相反的吗？”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jk制服的短发女生，厚刘海，黑长直，稚嫩得像个高中生。 微生蝶面色平静：“我之前到凌海市协助查案，进入过一个虐猫男生的梦境。是在当地的大型超市里，场景完全和现实里没有区别。但随着梦境跨入下半夜，小女孩嘴里的棒棒糖变成猫的眼睛，嚼得嘎嘣嘎嘣，假人模特的身上披着带血的皮毛，鲜肉类区的猪牛鸡鸭，变成了还没有断奶，被剥了皮的小猫。” “后来，他妹妹死了，法医在她体内发现了未腐烂的猫眼睛。” 对方的语气不带情绪，阿金听得打了个冷战。 他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远离爱讲鬼故事的微生蝶，凑到应淮身边仔细观察这间女寝。 典型的上床下桌的布局，其中有两张床已经腾空了，但右上角的名片还没撤下。 上面分别写着苏玲、陈小玟，是丽花公寓怪谈的其中两名被害者。 江霁的床位靠近阳台，斜对着卫生间。 下桌贴着许多粉色贴纸，温馨可爱，上床被碎花床帘遮得严严实实。 往往精神越紧绷的人，梦境世界会越抽象。 但江霁的梦到目前为止都非常写实，连作业本上的题和答案都能对得上。 这么一圈儿转悠下来，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 阿金是真的挺佩服她的。 接连经历了两个九死一生的怪谈，她就跟去游乐园过了俩鬼屋似的。 也不知道该说她真的心大，还是缺心眼儿。 应淮手插在衣兜里，看着江霁柜门上被红黑色马克笔写满的恶毒咒骂，黑眸漫不经心。 微生蝶看了一眼腕表上漂移的指针：“梦境磁场开始发生变化了。” 阿金顿时打起了精神。是时候让他看看，江霁内心深处的欲望和执着了。 这时，卫生间夹杂的水流声里，忽传来一道沙哑冷淡的声音。 “江霁，拿个浴巾。” 众人：？？？ 合着你的梦就是这么变化的？ 阿金左看看，右瞧瞧。 见其他同事面色如常，他只能默默咬手帕自我反思。 打扰了，是他没见过世面了。 食色性也，也不是，咳咳不能理解。 虽然……你这……哎！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应淮剑眉微蹙，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见书桌前的江霁，那张俏丽的脸忽然爆红，一路从脸颊泛滥到耳根。 她羞答答地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粉色浴巾，同手同脚走到浴室前。 抬起手，僵硬地敲了敲门。 啪嗒。 门从里面打开。 浴室里弥漫升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扑面而来—— 江霁猛地睁大了眼。 旁观的阿金等人也睁大了眼。 只见男人黑发打湿，凌乱又微卷地垂下，被头发半遮住的黑瞳里噙着恶作剧得逞的笑。 一米九五的身高将女生浴室衬得更加狭窄逼仄，热气将他冷白的皮肤熏得泛红。 顺着那张冷感又颓废的妖孽脸往下， 太平洋宽肩。 锁骨的折角流畅凌厉。 再往下，线条骤然收紧的腰线。 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还有鼓鼓的……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 浴室里的应淮声音懒洋洋的：“好看吗？” 身后的声音阴恻恻的，“好看吗？” 被蛊惑到的战斗小队立马反应过来，疯狂摇头，想想不对，又疯狂点头。 眼看应淮的脸色越来越黑，三人心里哀嚎不已：怎么选都不对，老大最记仇了，救命啊！ 应淮冷笑看着少女愣愣的双手捧着浴巾，小翘鼻缓缓流下一片绯红。 浴室里的英俊男人撑着两条长腿，向前跨出一步，手抵着门，冷哑的嗓音俯低。 “要不要进来，一起？” “可…可以吗？” 那双微勾的猫儿眼晶亮，眼角的泪痣似乎都在熠熠发光，正欲点头应下时， 嘭！ 这场无边春梦被强行掐播了。 第12章 鬼公交1 一阵天旋地转，江霁猛地坐直了身子。 眼前还是那间不到十平米，四面墙壁幽蓝的审讯室。 面前的长桌四角圆润，摆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和一盆蔫纠纠的发财树。 在她对面，几位调查局警官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嘶溜～ 想到梦里的盛世美景，江霁下意识地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 要了老命了，她只是在造梦的道具里随手编写了一段梗概，居然比她脑补的还要劲爆。 应淮无愧于“第一男模”的绰号。 谁能顶得住热血漫的男人发浪啊～ 她都有点不想醒过来了。 假装看不见主角团看老色批的视线，江霁往靠椅上一靠，语气淡然自若。 “啊，我还以为已经到家了……” “应警官，还没结束吗？” 说完，江霁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嘴皮湿漉漉的，后知后觉地搓了一把。 “嗯？我怎么流鼻血了？” “我也想知道，江小姐是梦见了什么？” 梦里那把低哑性感的好嗓，此刻却如同恶鬼索命，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诱哄。 “咳，天干物燥，我最近有点上火……” 江霁一边仰着头防止鼻血流下，一边伸手去摸放在应淮那边的抽纸。 应淮屈指一弹，纸盒精准地俯冲到了江霁的手边，把抬头望天的她吓了一跳。 黑发英俊的男人却快乐地笑起来，像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阿金尝试着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你刚刚睡着，梦到了什么？看你睡得不太安稳。” 谁知对方只是沉默一瞬，眼神在对面的英俊男人飘忽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说实话，做了个很糟糕的梦。”江霁擦掉鼻血，鼻尖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那张柔弱冷淡的脸上一本正经：“梦到一个男的闯进宿舍，霸占了卫生间，还用我的沐浴露，我差点报警。” 阿金：？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要不是他也目睹了这场梦，差点就要信了这张正义路人脸了！ 直接掐断了直播的应淮支着下巴，眼眸漆黑幽深，“那警察最后来了吗？” “来了。”她严肃点头，“警察叔叔特别热情。” 应淮切齿地哼笑了一声。 ……再次冷场。 阿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江霁简直是话题终结者，这场问话进行到这一步，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 微型耳机里，微生蝶还在进行梦境分析。 “头儿，从梦境的各个阶段来看……江霁为正常的概率是99.9999%。” 既然连最后的嫌疑都暂时被排除了，也没有继续问询她的理由。 应淮屈指敲了敲桌面，“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江霁欢快地推开凳子，站起身后又扯了几张抽纸抵住鼻子。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忽然回过头：“你们今天谁跟我回家？” “！！！？？？” 什么虎狼之词！纯情阿金和光头男同时瞪大双眼，双手环抱挡在了胸前。 江霁：“……你们今天不用盯着我吗？” “江小姐，你自由了。”应淮做了个请的手势，“记得带上门谢谢。” “好的。”江霁掏出手机摇晃了晃，“来都来了，加个微信吧，应警官～” 阿金以为应淮会拒绝，却没想到自家头儿深深看了她一眼，居然真加上好友了。 江霁裹紧外套，慢吞吞走出警局，外面天色阴了下来，乌云密布，大风狂作。 最近的公交站台离警察局九百多米。 江霁倒是想打车，可惜她刚才翻完手机里的所有钱包余额：32.6。 原身家庭普通，早年父亲和姐姐意外离世赔了一大笔赔偿金，但前两年原身的母亲生了一场重病，赔偿金和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也没能挽回母亲的生命。 原身也没剩下几个亲戚，这几年基本是靠家教和奖学金维持学业和生活开销。 江霁不是没扮演过贫穷小白花。 但这么贫穷的救世主，还真是她头一遭。 这条街基本是马路和绿化带，意外的没什么车辆，也没几个过往行人。 江霁远远看见一辆晃晃悠悠，随时感觉要报废的老旧公交车驶来。 那辆公交车的铁皮已经锈迹斑斑，车顶上写着多少路的头牌已经模糊不清。 她朝里边望了一眼，只零星坐了三两个乘客，垂着头看不清脸。 公交径直地在她面前停下，车门敞开。 售票的中年女人冲她招手，脸白如纸，红唇艳艳：“小姑娘，快上来。” 江霁：……你当我是傻呗？ 她充耳不闻，内心冷哼。 只要不上去，你能拿我怎么办？ 她甚至还调出相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刚加上的应淮：【这公交看着瘆得慌，怕怕。】 顶着黑背头像的id秒回：【你上去了？】 江霁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开始输出茶言茶语：【哥哥瞧不起人，好坏。】 应淮：【……还不算笨。】 江霁：【我又不傻。】 眼前的鬼公交还在诱惑她，女售票员就像旧社会的老鸨，就差挥着帕子说客官里面请了。 江霁回完消息，就看见对面飞快地驶来一辆贴着防窥膜，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那辆面包车停在几米开外。 车门“刷”地一声拉开，从车上下来了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朝这边快步走来。 看见裹紧小外套的江霁，男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的手已经伸进了怀里。 江霁眉心一跳，果断催动双瞳。 画面荡漾开，就看到30秒后，她的心口插了一把水果刀，被两人抬上面包车匆匆驶离。 “……” 诚不我欺哥谭市。 江霁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背抵住身后的立牌，目光快速寻找逃跑路线。 为首的男人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见她的反应，哪里还不知道被发现了。 大喊一声“快抓住她”，大步流星冲过来。 江霁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19的体质可跑不过两个彪形大汉！ 不管了！ 她转身直接跑上了那辆公交车。 男人立马急了，想也不想跟着冲上公交。 第13章 鬼公交2 彼时，应淮正在参加隔壁省关于「娃娃村怪谈」的复盘视频会议。 英俊懒倦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阿金兢兢业业地在旁边做笔记。 记着记着，忽然瞧见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好吧我还是上车了。】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容易打脸。】 【我可能就活到今天为止了，所以我还有句话一定要跟你说——】 【你的屁股，很翘。】 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阿金下意识瞥去。 刚好看到了最后那句「你的屁股好翘」的虎狼之词，手里的笔差点儿给吓掉。 他嘴巴大张，看向应淮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成年人的爱情都进展得这么快的吗？ 你俩这可是刚加上微信啊……这都还没超过半小时呢吧！ 虽然他承认江霁的确长得好看，自家队长也是调查局的颜值担当，两人在审讯室里对峙时的画面确实赏心悦目。还有那场梦里的眼神拉扯和性张力……嘶溜～ 但阿金一直以为，自家队长这么恶劣风骚的性子。 理想型怎么看都该是…季青那样的吧！ 应淮慢吞吞地拿起手边的手机，划开，看见上面的内容时，凌厉的眉骨朝下折了折。 手指往下滑动，又被最后一条口嗨无语到，单手敲字：“谁说自己不傻的？” 聊天页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不到两秒，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 看视角应该是蜷在某个座位下拍的，画质晃动，看得出来拍得十分慌张。 照片里，两个男人面色凶狠地盯着镜头，袖子挡住大半，但还是露出了泛着寒光的刀刃。 而他们身后，只入镜了半边脸的乘客，眼睛已经看不到眼白，脸色刷白，嘴唇红得能滴血。 乍一看像是中式传统恐怖片里的那种纸扎人，让人毛骨悚然！ 阿金吓得差点爆粗，但对面的女生竟还有精力继续说骚话。 【应警官，这种情况还有救吗？（哭哭）】 应淮回：【不要放弃，我扫个共享单车来救你。】 【可是我是公交车欸，那你蹬快一点。】 阿金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浪费生命的一番对话。 这哪里是上了鬼车啊，这分明是宝宝巴士。 【应警官，你会追车吗？我还没体验过】 【就是“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这种？】 应淮也被她骚到了，满脸惊叹，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也没试过，下次可以试试。」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兹啦一声拉开椅子起身。 对桌的微生蝶和迦南都抬起头看过来。 微生蝶抬了抬眼皮，语气一如无心木偶，“老大，马上该你发言了。” 应淮是全球排行榜上的万年老一。 任凭二三名如何变幻，他始终稳稳地踩在漂亮国和战斗国头上。 所以哪怕他每次都是靠武力碾压过的怪谈副本，长了一副漂亮脑子却懒得动，但中控和各省市调查局负责人开会时，还是喜欢把他拉进来。 “那就帮我说一声，我这把平民，过。” 应淮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起手机，走得头也不回。 他个子高，腿也长，步子迈得很大，不一会儿，他们就听见外面响起机车发动的轰鸣声。 江霁刚刚给他发来了位置共享，正在往四河水库的方向开。 这辆没有固定路线的鬼公交并不在鬼榜上面，是还没有形成鬼域的初级诡异。 鬼公交会在各个城市的各个路线上随机出现，邀请站台前等待的人类踏上惊悚之旅。 它只能对上车的乘客下手，但人类经过了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和各方媒体全方位无死角的科普轰炸，遇见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古董车，根本不会上当。 鬼公交平时出现的频率不高，之前调查局蹲点半个月都没逮住它。 谁知道今天就正好被第二次进局子的江霁遇上了，这得是什么狗屎运气。 鬼公交估计也没想到这次居然买一送二。 应淮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阿金只当了一天她的鸽子，都能遇上c级的午夜屠夫了。 这是纯纯的怪谈有限公司外包员工，专给鬼物拉绩效的。 * 江霁跑上公交，几张大白脸齐刷刷朝她看来。 她想也不想直奔最后一排，那两个男人紧随其后从前门冲上来。 为首的男人国字脸，脸上有道疤，看着就像背负了几条人命。 那双阴沉的视线看也没看车上其他人，死死盯着跑到最后一排的女生，没发现身后的那几名乘客，身体在座位上没有动，脑袋却跟着他们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车门推动气缸，发出“嗤”的一声响，公交车缓缓启动。 老式公交车减震做得拉跨，男人还在往前走，车已经迫不及待地启动。 身体来不及保持平衡，直接偏离原地，两人推搡着后退了几大步。 “干！怎么开的车！”他暴躁骂道。 前面脖子垂成九十度的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上缓缓爆出一根青筋，角度扭曲的脖子忽然“嘎嘣”一声抻直，黑洞洞的眼眶往电子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江霁埋着头，正在发消息。 她十指翻飞，手速爆发，连番轰炸她第一个加上的主角团成员。 为什么没加阿金，主要是男主在大逃杀里的表现菜到让她母爱消失。 她头上的大包一日不消，这口气就一日咽不下去！ 以骚话作为结尾，是江霁作为穿书部老流氓的职业操守。 她顺手给应淮共享了位置，让系统调出她的第一个马甲。 金发美人浸泡在充满了冰蓝色液体的营养舱里，还没有度过冷却期。 她没打算让「季青」出场，一次五千的天价出场费用在这里实在太不划算。 系统倒是给她推销了好几种应急道具，其中有一个是能永久增加基础属性的天价药水，物品介绍的右下角用最小号字体写着【宿主的幸运值将影响药水的吸收程度，请理性消费。】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那飘红的幸运值。 江霁：不考虑，谢谢：） 公交上的这几只鬼，她倒是不担心。但鬼公交逢站必停，越往后的站点，站台等候的鬼物也会越强悍变态，她目前还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先知，打架的事还是得某些八块腹肌的拽哥去。 一个合格的脑性女，就得学会卧薪尝胆，能屈能伸。 国字脸男人狞笑着，袖口里的尖刀已经亮出。 “等等——！！” 江霁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硬生生止住男人欺身过来的势头。 她一脸诚恳：“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国字脸男人不吃这套，啐了一口，“别想耍什么花招，想骗老子，门儿都没有！” “你要不回头看下？”江霁擦掉脸上的唾沫，非常好脾气，“华夏人不骗华夏人。” “哥…”还没等男人说话，他身后响起了小弟颤抖不止的声音，“车上…好像有鬼……” 国字脸男人这才感觉到车里的温度低得吓人，他咕咚咽下一大口唾沫，鼓起勇气缓缓回过头，女售票员站在过道中央。 垂着头，眼白上翻，笑得诡异。 第14章 鬼公交3 国字脸男人叫李明。 年轻的时候犯了点事，坐了十年牢，出来后发现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家里的劝说下找了个送外卖的兼职，又辛苦又挣不了大钱，他干了几天就没干了。 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时代，人心惶惶，黑产滋生蔓延。 犯罪率日趋上涨，各地警力都集中到了频繁出现的怪谈和非官方异能者的恶性事件里。 许多人为的失踪案，因为证据不足被先入为主地定义成了鬼物所为。 普通人从刑法里看到了正义标准，而坏人却从刑法里找赚钱的门路。 到了这种时候，李明的歪心思又动了起来。 正好这时，有个自称是灵婆的人找上他，要给他介绍一桩大买卖。 ——给某个大老板的儿子介绍个女朋友。 这位大老板的儿子刚走，走的时候还是个光棍。 但这个短命鬼儿子生前最喜欢玩女人，还有个正在追的女孩儿。 李明瞬间懂了灵婆的意思。 这是想给他儿子地底下也找个老婆啊！ 他没觉得奇怪，他老家就有这种地下产业链，家家户户都做这种生意，后面尸源不够还发展成了从医院和网站上买卖信息，提前配好了八字，再找人开车去把人撞死后配冥婚。 也是，社会还没乱套的时候，那些人就靠这种暴利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更别说现在证实了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些大户人家生怕子女在阴间孤独，孤坟难安，更怕影响到家族昌盛，在这种事情上就更疯狂了。 冥婚素来有“生死婚”和“死死婚”。 短命鬼的那个老娘点名要死的送过去。 这一桩买卖做成足够他挥霍半辈子，李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还拉上了他那个三十好几还一事无成的表弟黄俊。 拿到女生照片的那一刻，李明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这么漂亮的大学生，直接杀了有点可惜，怎么也得先爽一把。 等玩够了再把女人一杀，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送过去。 公交站台旁的道路监控设备是坏的，是最适合他们下手的地方。 保险起见，李明下车时带上了刀，万一女孩反抗得太激烈，还是一刀捅死省事。 谁知道，这女人竟然上了一辆有鬼的公交车！ 死都要拿俩垫背的，李明直接傻眼了。 “你们，还没有，投币。” 女售票员一说话，脸上就扑簌扑簌掉粉，白面脸上打了红彤彤的腮红，嘴唇只涂了中间部分，惊悚又瘆人。 是了，上公交必须投币。 虽然没遇到过超自然事件，但李明脑子转得快，知道如果不按照规则做，他会死得很惨。 他立马摸向身上的所有口袋，但翻遍了身上都没摸出纸币。 李明脸色煞白，再也笑不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手机，手机支付可以吗？” “收不到。” 女售票员摸出手机，举起来给他看，黑白屏上的时间停留在二十年前：“没有，二维码。” “我们没带现金，那我们现在下车可以吧！”男人身后的小弟赶紧说道。 女售票员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那张樱桃小嘴在他们面前慢慢拉长，唇角越拉越开，到最后已经明显能看到嘴角撕拉粘连的血迹，一直裂到了耳根后，整个下半张嘴耷拉在脖子下。 “没有钱，就用命来……” 抵字还没说出来，旁边一身红裙红鞋的小女孩，从怀里掏出两张红彤彤的纸钞。 那两张纸钞上沾着血，上面写着天地银行。 “阿姨……我帮他们给。” 看得李明眼角的肌肉抽搐不已。 女售票员很不满地瞪了小女孩一眼，走过来收走冥币。 另一个浑身湿漉漉，抱着足球的高中生说道：“你，不需要两个替死鬼。” 他的脚下不停汇聚水渍，身上散发出鱼腥味和说不上来的臭味。 “四河水库，比游乐场近，这次该，轮到我了。” 他们提到的站点似乎是他们各自的死亡地点，这辆车——是给这些往生者找替死鬼的车。 “下一站是……心灵美整形医院……那些医生会上来，带走他们。” 说话的是坐在靠窗位置，带着宽帽檐的遮阳帽的中年女人，脚边放着「心灵美整形医院」的牛皮纸袋。 她刚刚一直垂着头，如今抬起了头，国字脸男人才发现她的脸被纱布裹缠着，只露出两只双眼皮瘢痕明显的眼睛。 脖子上也包着纱布，有血不断从脖子处渗出来，打湿纱布。 她说一句话，就咳嗽几声，仿佛嗓子里咯了万年老痰。 她说完这句话，小女孩和高中生脸色顿时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听了他们的对话，李明和黄俊遍体生寒。 谁帮他们买了票，就是买了他们的命。 那红彤彤的冥币，就是他们的买命钱！ 正在这时，他看见最后一排的江霁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见他望过来，还做了个鬼脸。 ‘好可恶的女人！’ 李明心里震怒，甚至忘了害怕，手指过去，质问女售票员：“凭什么她不用给！” 女售票员看了一眼，立即走过来，伸出手。 “你还没，买票。” 江霁老老实实地说：“我没钱。” 女售票员诡异一笑，正要张嘴一口吞下女孩的脑袋，就看她指向了溺死的高中生，“弟弟，借姐姐点钱，姐姐回头烧给你。” 男高中生目光沉沉，“凭什么？” “因为我上次听到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说，你的皮泡松弛了，要带你回医院做个全身拉皮。”江霁说道，“你要是不信，不如问问那个漂亮姐姐，有没有这回事？” 高中生惊恐地回望中年女人，中年女人听到那句“漂亮姐姐”，整个人皮舒坦地直接展开。 再听见江霁确实是知道黄院长，不像是在骗人，遂点了点头。 “怎么办…怎么办？”听到真有这么回事，高中生顿时慌得不行，身上的水不断滴下，啪嗒啪嗒在地上汇成了一滩。 “你借姐姐一点钱，我帮你说好话。”江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我和黄院长可熟了，我可是他家医院特聘的整形模板！” 第15章 鬼公交4 “你一个生人，为什么会认识「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 “你以为我是怎么从「丽花公寓怪谈」和「第四食堂大逃杀」里出来的？” 江霁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无形之中透着一股令鬼信服的气息，“你以为我只是个不小心被拉进怪谈的倒霉鬼？若不是遇见了我，你们这趟死亡灵车这个月业绩就挂零了吧？” “小子，成年人的世界可没这么简单……要是没点人脉，我还怎么在桐花市混？” “你可得快点想清楚，下一站就要到了。” 江霁的脸上写着“你只看到了第一层，而我已经到了第五层”的自信。 恐怖如斯！高中生这下是终于被说动心了。 高中生吸着气，摸出一张湿透了的红色纸钞递了过去，“她的，车票钱。” “等等。”江霁叫到。 黑发少女眼睛微眯起来，“拿你兜里绿色的纸币。” “我帮你跟黄明峰说说情，你用红钞买我的命，也不怕消受不起？” 发现江霁不好骗，高中生飞快地收回红钞，换成了绿色冥币。 女售票员也飞快地收下冥钞，收完就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她觉得这小妮子邪乎得很。 那双幽深的瞳仁仿佛能看透一切，瘆鬼得很。 她刚刚差点一口咬掉江霁的脑袋，生怕等下到达心灵美整形医院，江霁在旁边挑唆几句，那个黄院长就把她也给收进医院治疗，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无懈可击，但是黄院长的审美有问题呀！ 瞧瞧从整形医院出来的鬼都变成什么样了，她这只鬼都不敢多看几眼，受不鸟～ 见到江霁和高中生的对话，李明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原来绿色冥币是正常的，红色冥币是买命钱！ 他眼神滴溜溜在女售票员的胸脯打转，盘算着怎么把卖命钱调换过来。 司机全程不说话，车却开得很平稳，但是这条路越走好像越偏僻，这是要带他们去哪？ 黄俊下意识望向公交车门上的站点路线图，越往后的字迹越模糊。 心灵美整形医院—四河水库—希尔塞大酒店—幸福游乐场—婴儿塔…… 这些地点他听都没听说过，每一个都能让他莫名起鸡皮疙瘩。 鬼公交上没人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几双眼睛一直在偷偷注视着他们，小女孩的眼神尤其明显，见他望过来还朝他咧嘴微笑，缺了门牙的嘴巴里全是黑洞洞…… “妈呀，哥！有鬼！”膀大腰圆的壮汉吓得紧贴着李明。 李明被他吓了一跳，狠狠踹了他两脚，“去你的，这哪儿不是鬼！” 踹完，他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看着江霁：“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江霁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时不时看看应淮的共享单车骑到哪儿了。 搞定了公交车票，按照公交的乘车规则，售票员不能杀她。 至少在抵达下一个站台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精致的脸上露出了谜语人的惯常微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是从警局出来吗？” “桐花大学的大逃杀。”他显然是调查过的。 “nonono～”江霁晃了晃手机，李明只依稀看清了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名字，“我最开始还不清楚是为什么，但离开警局的时候，那个叫应淮的警官找我要了微信。” 江霁一脸真挚的苦恼，“人太优秀了也不好，走到哪里都会被注意到。这里可是桐花市，你觉得你能在超自然事件调查局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我做掉？” “况且以我对黄院长的了解，你们待会儿肯定被一波带走，他见不得丑东西。” 这句话把李明两人骂得怒不可遏，偷听的男高中生也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所以现在偃旗息鼓，再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还能考虑带你们出去，活着蹲牢房总比清醒着被剥皮好吧？”江霁阴恻恻一笑，“你们应该没见过黄院长的作品吧？” 闻言，旁边的男高中生和绷带中年女人都抖了抖。 那个把脑子都要剖出来熨直的变态。 鬼都被他整疯了好些个。 李明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 他不能为了一票生意，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进去。 而且他这叫杀人未遂，被关进去也比被这几个鬼缠上好！ 他正欲点头答应，就见黑发少女了然一笑：“买凶要杀我的是苏家对吧？” 李明一愣，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是苏家，他们找到了灵婆，要匹配你去给他家死鬼儿子做婆娘，事成之后分给我们一百万。” 怕江霁不肯尽全力保他，他又补充道：“他们要死的送过去。” 啧啧～这苏家到底是有多恨她啊，从儿子女儿到老子都盯着她不放。 江霁关掉手机录音功能，手一挥，“行，我知道了。” 李明咬牙盯着她：“这趟鬼车，你保我们一命，我帮你指证。” 江霁抚了抚被后脑勺包顶起的头发，嗯嗯敷衍：“我不会让你们死在鬼手里。” 说话间，她的视线从中年女人脚边的牛皮纸袋子上扫过。 江霁刚才趁乱启动了先知能力，模拟了自己跑过去抢走牛皮纸袋子的场景。 绷带女人可能是没想到居然有活人这么大胆，竟敢抢死人的东西，江霁每次都成功抢到手。 虽然她都很快被震怒的女鬼冲上来撕成碎片，夺回了纸袋子。 但那短短的十几秒的时间，还是足够江霁在病例记录上找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明明手机上的时间不到五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沿途路灯零星亮起。 即将到站，公交车的速度开始放缓，车窗外已经隐约能够看到前方的站台。 这一站的公交站台看上去已经荒废了很久，站台前上的广告位上全都是关于心灵美医院的宣传。 广告宣传照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惨白，笑容阴诡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抱着，侧着身体，微抬下巴，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 广告牌历经风霜，已经泛黄褪色，亚克力板的夹缝里遍布蚊虫的尸体，宣传页上男人的脸色和白色背景几乎快融为一体，眼珠不知道被谁抠破了，成了黑黑的两个洞，广告牌右下角写着—— 整形科院长黄明峰 第16章 鬼公交5 公交站台后面的那排灰色调的筒子楼已经被翠绿的藤萝爬满，楼上歪歪斜斜地挂着掉色的招牌，从车上看去隐隐能看到楼里鬼影幢幢，仿佛能听到里面的惨叫和尖笑。 公交车站台前，站着三个穿着和照片里同款白大褂的医生。 看到公交车靠近，他们缓慢地抬起头。 他们的脸从鼻子，眼睛，嘴都是黑线缝合拼凑到一起。 固定成九十度上扬的微笑嘟嘟唇，开到有些夸张的眼角，戳破天的鼻梁，尖得能锄地的鞋拔子脸，活脱脱是网上整形过度的蛇精脸。 长得十分同质化，乍一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三个医生看到远远驶来的车辆，抬起系着红绳的手，冲着鬼公交僵硬地招了招手。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了下，额头不停地溢出汗水，手心冒出汗珠。 但是碍于规矩，逢站必停，他只能靠站停下，缓缓打开车门。 公交车报站的广播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响起： “心灵美整形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当心！” 这道甜美的女声不仅没有驱散恐惧，反而让车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嘎吱——” 前后门在一声喷气声后同时打开。 为首的那位白大褂医生那双过于硕大的黑色瞳仁，在看到江霁三个活人时，很明显地再次扩张了一圈，填充得鼓鼓的苹果肌更加鼓胀，嘴角的笑也越发夸张。 他们依次排队上车，从兜里摸出红钞。 准备交给不情不愿的女售票员。 李明看着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忽然想起他奶奶当年住院时，弥留之际嘴里不断重复念叨的话，如果在医院里看到手上系有红绳，穿着白大褂，脸色惨白不自然的医生，一定要尽快逃跑。 只有太平间的尸体，才会在手上系红绳！ “……” 被那几道目光盯上，李明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时候，最后一排的江霁忽然站起来。 她脸色阴沉，表情非常难看：“你们是黄院长叫来的？黄院长自己呢？” “……” 那三个白大褂面面相觑，被骂得有些懵。 江霁非常生气地提高音量：“我是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黑海客户，特地约了今天过来做手术，之前电话里黄院长说会以最高规格来接待我，现在居然安排你们这几胞胎来打发我？” 她哒哒哒地走过来，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趾高气扬又难缠的姿态：“你们什么职级？工号是多少？哪个科室的？手机呢，掏出来给你们院长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事的！” “当初你们提着水果篮上门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怎么着，这么大笔的生意谈下来就撇下我不管了是吧，”她手指造作地从自己的脸颊划过，“天呐，我这张脸要是交付给你们这种医院，还有什么保障可言，把我做成像你们三个这样的鞋拔子吗？气死我了！” 她如同机关枪般疯狂扫射。 直接把白大褂三人组搞蒙了。 三个白大褂鬼挤在小小的台阶上，被她单枪匹马堵在前门进不来。 停靠时间一到。 江霁瞄准时机，猛地伸出脚狠狠一踹，将三个鬼踢了下去！ 车门“嘎吱”一声再次关严，公交车缓缓启动，江霁高傲的表情一变，呲牙咧嘴弯下腰去揉脚踝，那几只鬼在冰柜里冻得邦硬，差点就把她还没好全的脚抻着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她只是个柔弱的先知而已啊～ 那三个白大褂鬼终于反应过来被骗了。 眼睛彻底变成血红，鲜血从针线缝合的地方渗了出来，他们嘶吼着直接扑上来拍打车窗，在灰蒙蒙的玻璃上留下一层又一层的血手印。 但很快被启动的公交车留在身后。 鬼公交是摆渡的灵车，载着枉死的人前往终点。 只要乘车的鬼物没有及时买票，就无法再上车，除非他们赶到下一个站点。 但下一个站点是四河水库。 四河水库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每年都有许多人在这里溺亡出事，高中生只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枉死鬼，那几个白大褂未必敢跟过去。 男高中生：“你不是说你是……” 江霁翻了个白眼，“一看就知道这俩不是医生，只有太平间的尸体才会在手腕上系红绳，这分明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疯病人，要是被他们跑上车，我们肯定都要变成他们肚子里的食物。” 黄俊小心翼翼发问：“这医院还有跑出来的病人啊？” “有啊！”江霁指了指脸上绑着绷带的中年女人，说道：“这个姐姐不就是嘛。” 绷带女人倏地抬起头，阴森的目光看过来，又带着几分诡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的。”江霁后退两步，“鬼公交上的死人最远只能到自己死亡的地方，你是心灵美整形医院的病人，显然也是死在了医院的手术台上。但是你到点却没有下车，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替死鬼，不用再被束缚在固定的路线上。现在继续搭乘这班车，不是为了吃人，就是为了吃鬼。” “那三个白大褂，也是你叫来的吧。” 这句话是肯定句。 车内的其他鬼乘客也都惊诧地看了过去。 李明和黄俊惊恐不已，不停朝座位里面挤去，恨不得离绷带中年女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你很聪明。”女人发出磔磔的诡笑声，“谎话连篇的小姑娘，你能忽悠那几只蠢货，却骗不到我，凭你也能认识黄院长和那个煞星，把他们赶下车也好，今天这一车都是我的……” “我妈妈经常说，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江霁真心实意地提醒，“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就从你背后冒出来了呢。” 轰隆隆隆隆…… 后方猛然响起机车的轰鸣声，一束昼白的光柱从远处打来。 纯黑的机车和那道黑色身影几乎融进了黑暗，又像是划破黑暗的一道光，车身飞快地超过行驶的公交车并进行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停在了公交车的前侧，二者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应淮摘下黑色头盔，甩了甩微乱的头发，往这边看来。 第17章 鬼公交6 鬼公交不到站不会停，但应淮硬生生地逼停了公交。 驾驶室里，公交司机忽然瞪大眼睛. 他死命猛踩油门，却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绝望地看着公交车在男人面前急急地刹住。 笨重的车身狠狠地震荡了一下，车内的人和鬼在惯性作用下撞了个人仰马翻。 江霁反应及时，双手死死地抓住车背，在一片混乱里安然无恙。而朝她走过来的绷带中年女人直接从后车门甩到了前门，还被男高中生鬼的足球砸到了脸，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 “啊不好意思。”嘴上很没有诚意地道歉，那双大长腿从机车上轻松跨下来，黑发男人手插在黑色皮衣的兜里，走到公交车近前，看着车上隔着挡风玻璃和他对视的江霁：“舍不得下来了？” “车门没开，下不来。”江霁老老实实说道。 “哦对，忘了。”应淮笑了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公交车的广播里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嚎叫，就听见哐当的一声巨响，两扇车门直直地栽了下去，惊飞麻雀无数。 “……” 满目灰尘里，这一幕让江霁有种似曾相识的恍惚感。 应淮，桐花市暴力破门第一人，respect。 “下来。” “哦。” 江霁从后座上站起来，啪嗒啪嗒的跨过李明和黄俊，男高中生，红衣小女孩，还有女售票员，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 鬼公交是无数辆在历史长河里因各种惨烈事故被废弃的公交车，在人们对未知的恐惧现象下逐渐生成里的都市怪谈，车上的鬼司机和女售票员都不过是他规则下的傀儡。 它没有固定的路线，搭乘这辆公交的乘客，都是非正常死亡的鬼魂。他们在死后生出了极强的怨念，不甘心为什么死的是自己，于是被困在了横死的地方，成了地缚灵。 这些鬼魂只能在死亡地点反复上下车，永远循环在这条没有终点的死亡路线上。 但活人没有可以停靠的站点，除非成为他们的替死鬼，否则永远无法下车。 但应淮的异能专治矫情，他是极为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 能够扭曲侵染人类和鬼物的意识体，篡改规则。 漫画中后期的他甚至可以入侵规则怪谈，以类似思维编程的方式强行扭曲一部分错误的规则，或是将很容易触犯的规则简单改动几个字，变成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触犯了的规则。 这也是他被高阶鬼物强行擦除的主要原因。 江霁潜在的sss级精神力，分明的察觉到鬼公交巨大的愤怒和委屈，明明心都在滴血却什么都不敢做，毕竟门牙都被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三个活人落跑。 江霁跑到应淮身边，“这些鬼要抓吗？” 车内的鬼都朝她投来了仇视的目光。 “抓。”应淮不紧不慢，笑得有些妖孽，“抓回去请个大师好好超度一下，超度不走的就用一些特殊的办法物理送走，毕竟是为了社会治安的稳定，手法粗糙一点应该不会介意。” 他那话就像拿着加特林炮温柔一笑说“有点疼，你忍一下。” 车上的鬼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不停在心里劝说自己，想开点，你已经死了，不要再留恋这个世界了，做法的时候装装样子该走就走吧，底下也挺好的，呜呜呜这辈子都不想再搭阴间公交车了。 应淮没管那些鬼的反应，满脸兴味地看向江霁。 本来以为她们在心灵美整形医院就会出事，没想到竟然毫发无损。 “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 江霁做出非常纠结的表情，时而眉心紧蹙，时而表情拧巴，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坦白了，之前是怕说出来没人信。其实我在一周前某个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入了一个陌生网页……” 很新颖的理由，应淮挑了下眉。 “那个网页是一个黑底白字的论坛，里面有很多帖子。帖子的格式大概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方会降临一个什么等级的怪谈，楼主会标注出这个怪谈的积分多少，然后底下会有人回帖领走。” “哦对了，帖子里面还会写一些怪谈的弱点或者正确规则……” “我当时还以为这是网友恶搞创建的论坛，毕竟像这一类的扣扣群聊我见过不少，不过觉得楼主编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就顺手点开了一个介绍鬼公交的帖子，大概知道了一些禁忌和规则……” “还有就是……”少女的发丝拂过脸颊的那道疤，眼眸莹润，她斟酌了下语言，“第四食堂。毕竟是涉及桐花大学的怪谈，我也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个帖子，被一个人领走了。” “季青？”应淮忽然出声。 江霁摇摇头，“我不清楚，那个人id是一串乱码。” 江霁的话让应淮微微蹙起了眉。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提前知晓鬼物降临的异能者？ 还是……这又是高纬世界的祂在全球播报之后又隐藏的一枚小彩蛋？ 虽然理由很扯，但的确解释通了少女为什么会频繁撞见怪谈。 应淮暂时压下心底的万般思绪，看向有些拘谨的李明和黄俊，目光在黄俊手中锋利的水果刀上打了个转，“那么这两位是……” “他们是苏家雇来杀我的人，这个是李俊，这个是黄明。”江霁瞎几把介绍，“噢对了，他俩都被车上的鬼买命了，你最好先把他俩的标记解除，不然到时候可能会突然死在牢里。” 被替死鬼标记的人，身上的三盏灯灭了两盏，很容易被鬼物找上。 听到死，李明和黄俊吓得疯狂点头。 “应警官你放心，你问什么我们保证如实回答，坐牢多少年都没关系，找个律师能不能判久一点啊，年少不知坐牢好，错把外面当成宝，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呜呜呜呜呜……” 应淮：“……” 这话莫名让他有点心塞。 期间无数次，鬼公交都尝试控制司机发动汽车逃跑，但都打不着火，司机急得满头大汗，中年女人绷带下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要蹿下车逃跑，跑到门口却被一道屏障撞了回来。 应淮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阿金和薛力就开着拖车来了。 哦对了，薛力就是花臂光头男。 阿金一来就看到江霁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笔直的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而应淮靠着机车，左手夹住一根烟没抽，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安排人去查什么东西。 公交车上，几张难看的鬼脸正贴着玻璃窗，裂开黑洞洞的嘴冲他笑。 第18章 守夜人论坛 他吓了一大跳，“我去，什么鬼？” 车上的鬼魂面面相觑，男高中生小声道：“溺死鬼。” 阿金语塞：“我不是说这个……” 也不知道老大又做了什么，这群鬼老实得跟孙子似的，包括那两个有案底的绑匪。 鬼公交连鬼带车被拖走，江霁踮脚冲着远去的铁皮公交车高喊： “弟，你还没说你叫啥？我咋给你烧纸？” 夜空里远远地飘来一句愤怒且破碎的辱骂：“我&*#@￥%&！” 小小年纪，骂得真脏，江霁摇了摇头。 薛力也跟在拖车后面，坐上逮捕李明二人的警车后面走了。 只留下阿金和江霁面面相觑。 阿金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还好我这次没有跟着你。” 江霁：“……” 你礼貌吗？ 这时应淮打完电话，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你可以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江霁扫视一圈这全然陌生的偏僻郊区，脸上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柔弱。 “应警官，你看这附近黑灯瞎火的，很难打到车的，你应该不忍心让一个弱女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自己走路回去吧，万一又碰到了什么危险……” “你也知道，我运气向来很差的，万一又被拖进哪个怪谈怎么办？” 这番话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她都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在这么低的幸运值下活到现在的。 她那稳重的系统忍不住出声：“宿主，纠正一下，幸运值的检测结果是你和原身气运相加的数值，原身的初始幸运值虽然低，但好歹是正的。” 江霁微笑：“你闭嘴。” 阿金也认同地点头：“是啊头儿，我从没见过有人进怪谈跟进厕所一样……” 江霁：“？？？” 男主怎么做到从傻白甜过渡成天然黑的？ 但显然，应淮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手背在身后，俯下身冷眼看她扮柔弱：“按照江小姐刚才的口供，鬼公交路线附近的怪谈你应该都不用怕吧？当然，我不介意顺路把你带回调查局做个调查，帮你把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废料也格式化一下，顺便循环一周的大悲咒如何？” “嘶！”江霁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应淮竟然要格式化她的大脑！ 还要洗脑让她颅内播放一周的大悲咒！ 江霁非常相信，应淮这么歹毒的人非常可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必了，你说得对，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江霁做了个达咩的手势，“我可以自己打车了，应警官，我想我们最近还是不要碰面了。” 应淮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鬼公交被拖走，鬼域也解除了，天光大亮，江霁也回到了宿舍。 明亮的宿舍里，她的另一个室友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她的时候，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江霁，我刚好想和你说，我准备在外面租房子住了，”对方眼神闪躲，“毕竟你也知道，大家已经大三了，都要开始陆续准备实习的事情了……” 江霁明白她的意思，换成是谁都不会愿意和几次都被卷入怪谈的倒霉蛋待在一起。 她点点头，“好。”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女生是宿舍里唯一没有参与霸凌过原身的人。 但也只是沉默地看着苏玲她们在她的桌面和柜门上涂鸦，在她的被窝和鞋子里放上钉子。 原身似乎没有关系要好的朋友，微信里的好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等到她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室友收拾完搬离宿舍，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江霁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找出干净衣服去浴室洗掉身上的泥泞，又从柜子里翻出原身的药箱，给脸上的划伤，脚踝，还有垫高了后脑勺的大包都细细地涂上药。 痛得她呲牙咧嘴，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也太惨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才几天，就已经惹了一身的伤了。 不过，她的计划也得排上日程了才行。 江霁想了想，“系统，我要兑换道具……” …… …… 深夜。 桐花大学，男生宿舍。 解雨坐在书桌前，笔记本亮着昏暗的光。 他关掉学校那条“所犯错误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经学校研究决定，勒令退学”的公告。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又想起了那天挡在他身前那道细瘦凌厉的身影……想到对方凑到近前，眼眸含笑说出的那句“小孩儿，收起你的念头，代价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在检索词条里输入了“季青”两个字。 最近校园网限网严重，页面半天没加载出来，过了十多秒，忽然跳转到另一个全新的网页。 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行血红的字，做了仿佛血液沿着屏幕流淌的效果。 「你想要……获得力量吗？」 「想要or放弃」 力量？解雨眸光忽然定住。 黑屏里映出的男生容貌清俊柔弱，眼前被那行血红字体覆盖的刹那，他想起了那日从人群里被推出来那一刻，心里猛烈爆发出来要将全世界拉入深渊的阴暗念头。 那条永远只能依靠假肢行走，被骨刺折磨的腿隐隐发热，淡色的眼瞳里滋生出漆黑风暴，修长的手指蠢蠢欲动，鼠标即将按下“我想要”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了那道作战服身影对他说的话。 他做梦都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如果他选择了那条道路，好像就会离那道光越来越远。 他低声笑了下，果断按下了“放弃”。 右下角的对话框开始跳转—— 「恭喜你，通过了先知的测试，如果你想要加入守夜人组织，请点击“确认”键。」 「确认or放弃」 「当然，如果你需要先行浏览守夜人论坛才能做出决断，请自便。」 这行血字弹出来的那一刻，解雨的电脑桌面不再是锁定状态，可以自行浏览。 这是……超自然的力量？ 还是某种恶作剧的木马病毒？ 他皱了皱眉，那双清透的眼眸看向了这个名为守夜人的论坛。 这个论坛极其简单，只有【图鉴】【悬赏】【闲聊】【兑换】几个分区。 论坛是黑底白字，顶部栏也是纯黑色背景。 左上方仿佛是网页开发人员随手敲出来的那一行白色字体： “为生者守夜，为亡者守灵。” 解雨随手点开了被回复顶上来的一个帖子。 《死亡灵车：15：24分以桐花市警局公交站为起点，途径……》 第19章 加入守夜人组织 【科普帖】 【死亡灵车】 【介绍：这是一辆载满非自然死亡的鬼魂的灵车，在历史长河里因各种惨烈事故被废弃的公交车形成的都市怪谈。d级鬼物，随机刷新在各大城市的公交站台，诱惑活人上车。 路线：20xx年4月2日15：24分，时隔三个月后随机刷新在桐花市，以桐花市警局公交站为起点，途经心灵美整形医院—四河水库—希尔塞大酒店—幸福游乐场—婴儿塔—郑公馆…… 存活方法一：拒绝上车。 存活方法二：上车前自备冥钞，婉拒车上“乘客”主动帮你付车票，尤其是红钞。在乘客将你标记并带你下车时，立即抢走并破坏车上乘客的物品，越多越好，他们会生气地将你留在车上。 鬼公交逢站必停，当抵达新的站点，新的乘客上车时，请立即……】 这篇帖子很长，解雨没有完全看完。 但他觉得这个帖子很有意思，给出的存活方式充斥着一种怪诞的无厘头。 于是他特意看了一眼发帖的楼主。 头像是一间昏暗房间里燃烧的哥特烛台，死寂着燃烧，焰火癫狂扭曲。 id也很简单，叫“先知”。 先知？ 先知先觉，跳脱出时间，提前看到未来？ 解雨之前倒是听说过不少关于午夜灵车的都市传闻，甚至网络上出现了许多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见过行驶在雨夜里的恐怖公交车。 解雨顺手往下翻了翻评论，底下已经陆续有了不少游客id的回复： 【我去，这帖子有点意思啊！】 【靠！忽然给我跳转到这个论坛，大晚上的看这些东西，老子现在厕所都不敢去了！】 【抢走鬼的物品，楼主这方法些许硬核啊？】 【我笑了啊，什么守夜人论坛？都是一群中二病晚期yy拯救世界吧？】 【学废了学废了，下次我遇到鬼公交就上去试试（doge脸）】 看得出来里面的很多游客id也是不小心点进这个网页的。 果然都是不相信的网友居多，解雨也觉得有些好笑，叉掉这篇帖子。 又随手往下划拉了两页，他的目光忽然胶着在某篇帖子上，呼吸一窒。 《午夜屠夫，20xx年4月1日08：00-20xx年4月2日08：00，贡献点：1000薪火值……》 这篇帖子已经挂上了“已完成”的红色印章。 显示的发帖时间是在大逃杀的前一日晚上八点，发帖人依旧是哥特风烛台头像的“先知”。 这个帖子显示已被锁，但不知道为什么，解雨还是能点击进去，看到了帖子的全貌。 【招募帖】 【午夜屠夫，20xx年4月1日08：00-20xx年4月2日08：00初次降临华夏国 降临地点：桐花市，桐花大学，第四食堂 介绍：诞生于漂亮国的c级鬼物，非灵体诡异，同化的猪仔越多，实力越强。 猪仔：午夜屠夫通过人肉制造的鬼仆。 贡献点：1000薪火值 建议：在午夜屠夫的众多脏器里找到并攻击属于屠夫自己的那颗心脏。 攻击猪仔明显短于其他脚趾的那根脚趾。】 底下，一个id是【dhsjdujdskaa】一串乱码的账号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个“1”。 解雨盯着对方的头像，是一个手臂的特写。 上面的满臂纹身诡谲荒诞，一面是低眉慈悲，一面是诡笑狰狞。 真的是季青！ 她竟然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解雨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有些莫名的开心，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底下有几个id回复她，语气熟稔。 【石像鬼：和双面佛融合得这么快？这就独立接c级任务了？】 【dhsjdujdskaa：关你屁事。】 【石像鬼：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解决了午夜屠夫就能上全球排行榜了吧？】 【老妖：记得连麦，我给你播放清心咒。】 【石像鬼：你可是组织指令更改后第一个接下任务的成员，没上排行榜别怪我看不起你。】 石像鬼？ 欧洲中世纪传说里，会在夜深人静时活过来，以身体对抗恶魔，守护人类的怪物雕塑？ 解雨点开季青的头像，资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一瞬，忽然低声问道：“种鬼的人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然后，目光紧紧地盯着桌面右下角那个红色字体的小方框。 对话框里血红色的字体轻轻荡漾了下，慢慢浮现出一个血红欲滴的字—— 【死！】 【与鬼共存，癫狂，扭曲，挣扎，绝望，无理智……永堕无间！】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种鬼的结局？” 【击杀鬼物，解决怪谈，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就可以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随着这句话出现，解雨的电脑界面不受控制地跳转进了兑换商城界面。 商城里的物品琳琅满目，积分从高到低。 有500点薪火值的异能激发机会，1000点薪火值一小瓶的鬼化抑制剂，10000薪火值的未来科技义体，甚至还有十万薪火值的断肢再生，和一百万薪火值真正意义上实现永生的神迹！！！ 看到这些，解雨激动到呼吸急促。 如果拥有足够的积分，他是不是就能断肢再生，真正意义上地重新站起来！ 而这些足够惊悚，足够不可思议的道具，都来自这个仿佛拥有神迹的神秘组织……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凌驾于时间之上的人吗？这是人，还是神明？ 解雨咽了咽口水：“你是谁？” 电脑上的如血般荡漾的字体停顿了几秒，哒哒哒地打出了一行让他畏惧又振奋的答案—— 先知。 他紧握双拳，再睁开眼时，那双浅色瞳孔里满是偏执和疯狂：“好，我加入。” 解雨想到那个随时游走在和诡异对抗的悬崖钢索，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的金发女人。 当他以为这个世界已经糟糕透顶时，忽然有人为他撕开一片天光。 让他觉得，好像这个世界，还不算很坏。 另一边的女生宿舍。 林瑶看着眼前的血字，低声道：“我加入。” 想到惨死的男友，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在这个灵异横行的社会，国家的保护始终是有限的，我想要获得足够的力量保护我的家人。” 为此，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眼前这个被绝望笼罩的怪谈世界，是否也能获得新生？ 而恰好，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 第20章 漫画更新，现实世界 夜幕漆黑，凉风吹拂，难得的静谧时刻。 桐花大学没有熄灯时间，周围的宿舍楼还有不少亮着灯。 江霁趴在阳台上，闭上眼睛难得地彻底放空思绪，直到系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谢寄星，林瑶，解雨都选择了加入救世组织。” “很好。”那道很轻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三个人都是桐花大学的学生，刚刚经历了第四食堂大逃杀游戏。 在漫画里，除了解雨作为高人气的反派，在漫画里拥有不少戏份以外。 林瑶在离开大逃杀副本以后直接精神崩溃跳楼自杀，谢寄星则是不声不响地死在了这次大逃杀游戏里，但她现实里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也被江霁列入了成员考察名单。 她个人的力量，斗不过如今只露出冰山一角的诡神阵营。 虽然她可以选择加入华夏调查局，将所有知晓的剧情提前告知官方。 但显然违背了漫画世界的通则，江霁作为穿书局的金牌员工，虽然以外来者的身份，目的是扭转诡异彻底占据人类世界的暗黑结局，但也得保证反转不断，精彩纷呈的剧情。 万千信徒皆行走在黑夜里，以身为火，以骨为烛，时刻对抗着诡异的神秘组织。 无人知晓身份，却洞悉一切的黑夜执剑人。 ——就是江霁给自己最大的人设。 江霁熟知漫画剧情和大纲，她要提前找到那些在漫画中后期才觉醒异能，却因为自身经历没有选择加入国家机构的孤狼异能者，将这些力量汇聚到一起。 林瑶，解雨，谢寄星…… 这只是她的第一步。 江霁特地让系统前期适当放宽守夜人论坛的进入权限，不时放一些网友“不小心误入”，作为第一批知道这个神秘救世组织的普通人。 “宿主，漫画加更了。” “噢？”江霁这下是真有点意外。 没想到她刚穿进漫画世界，就遇上了漫画家难得的爆更。 不过漫画更新频率也和剧情息息相关，最近连续两个诡异事件，还有新角色陆续出场……看来随着日后剧情越来越紧凑，漫画家经常爆更的情况也会经常出现了。 上次漫画更新时，江霁还在大逃杀里，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 她唤出系统，将漫画剧情传输到电脑上，准备好好看看这次突然的加更。 另一边，现实世界。 刚洗漱完毕上床躺下的李希，忽然收到了《守夜法则》更新的消息，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自己没看错，赶紧翻身下床，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呼朋唤友。 “同志们快来，你们追的漫画加更了！” 她们整个宿舍都是《守夜法则》的忠实读者，晾衣服的洗漱的做运动的几位室友听到立马围了过来。 “我去！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大家凑在一起，看李希打开漫画网站，满脸期待地点开最新一章。 上一章出现了一个新角色，论坛里讨论不休。 毕竟以男性视角为主的热血成长漫，很难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女性角色。 李希也不得不承认。 在应淮踹开门的那一瞬，漫画家将少女的眼尾泛红的猫儿眼，红红的鼻子，委屈微瘪的嘴唇，还有沿着脸颊缓缓流下，打湿了泪痣的血迹，拆分成了漫画的四个小分格。 最后再放上占据大半篇幅的完整全身照。 柔弱又楚楚可怜。 那一刻，她真的被眼球暴击了！ “原来老贼也画得出这么漂亮出彩的女性角色啊……”李希不由想到。 在看到超自然事件调查局派出阿金暗中监视【江霁】时，李希像论坛里的许多读者一样，在心里暗自猜测起来：‘按照漫画通常的套路，这应该就是主角的官方配对吧？’ 剧情很快进展到江霁“不小心”解决了变异种。漫画家还特意在旁边局部特写了少女偶尔意味深长的小表情，都让李希瞬间和应淮产生了共感……【江霁】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但貌似柔弱却似乎藏着秘密的美少女…… 好像比柔弱善良的美少女更吸引人了欸。 她不由有些期待后续内容，全漫最废柴的主角和江霁如何逃过午夜屠夫的追杀。 漫画里，正是逃命的紧要关头，灰压压的人群里，某张路人脸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 李希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秒，清瘦俊美的男生被推了出来，假肢也被踢下了楼梯。 那条裤腿下空荡荡的右腿，在漫画里呈现出一种残酷的美感。 “我天！”看到男生隐忍痛苦的表情，李希的室友叫道：“我恋爱了！”她唯爱病弱美少年。 “我还是觉得屑队长更帅点。”李希小声嘟囔，她是应淮的死忠颜粉。 不过这个角色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死掉吧？ 下一秒，漫画家给了少年低垂的头颅一个侧面特写。 那双浅眸被染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虚线标出的气泡框里写着阴暗的心声。 李希在心里叹息：完了完了，美少年肯定要黑化了！漫画家又不做人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翻到了下一页。 猝不及防地，一只布满彩绘刺青的手臂挡在了少年的面前。 少年怔愣了，李希和她的室友也怔愣了。 又是新角色！ 这一话竟然出了两个新角色！ 雾草还是个金发大美人！ “这……漫画家是突然开窍了吗？” 最近更新的两话都加入了风格迥异，但都瞬间吸引到读者眼球的女性角色，就算还没点开论坛，李希也能猜到论坛里狼嚎一片。 “烟嗓，花臂，金发，还有作战服……漫画家是怎么想到的，太帅了！” 被金发美人单手拎到安全区域，那个清俊柔弱的美少年呆愣愣地看着对方，直到她速杀了午夜屠夫，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暴栗，那张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抹烟霞。 李希和室友面面相觑。 “我磕到了……” “我也。” “这几话画风有点不太一样，不过……” “我好喜欢啊啊啊！有故事的颓丧美人x外表清秀内心阴暗小狼狗！” 这一话太精彩了，但李希没想到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主角团进入江霁的梦境里，春光乍泄的女寝，漫画家画出了细节满满的赤裸湿身，下半身被热气和角色的心声挡住。 黑眸黑发的男人，被热气柔和了凌厉眉眼。 哑嗓低笑，俯身凑近，沟壑笼在热气里。 “……” 现实世界的女生宿舍，李希几人集体沉默了三秒，爆发出了堪称扰民的巨大噪音。 “救命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挡住！是我大会员不配看吗？” “天呐应队好蛊！！好屑！！” “感谢霁姐的福利局！！今晚的做梦素材有了，霁门。” “老夫看走眼了？所以其实屑队和江霁才是cp？！她好主动，他真的给微信了！” “他赶去救她了！啊啊啊我举报，屑队他偷笑！” “我对不起小鸡毛，但是这对互相犯贱简直不要太好磕呜呜呜！” 第21章 高箱精神病院1 【这一话好精彩……看得我目不暇接。】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被掐断了！！！屑应淮，活该你是老处男！】 【我不好了！有没有大手子二创一下，把后面掐播的画出来……】 【我爱看！多画点！最好下次直接画霁姐穿着高跟鞋踩在八块腹肌上！】 【可恶，刚点进来就被各位的裤子绊倒。】 【李涛，新出场的金发美人徒手撕午夜屠夫，应该至少是b+异能者吧，我猜可能是a级！】 【好家伙，应淮的身材只比我差点。】 【谁来一泡尿滋醒楼上？】 【我有糖尿病，我来！】 【不能让他尝到甜头，我尿黄我来！免得他还不明白在做白日梦呢！】 评论区讨论得热烈，某些想法竟然和老色批江霁不谋而合。 若不是怕漫画不过审，她可能真这么干了。 江霁故意将主角也拉进了大逃杀副本，除了想刺激主角异能激发，也考虑到在较为封闭的地图里能更好的蹭到镜头，果不其然，这一话的前几页篇幅都围绕着第四食堂展开。 可惜之后主角团就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江霁有点小遗憾，蹭镜头的时光太短暂。 这次更新的剧情里，漫画家除了中途将一部分漫画格数转场到了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那边，剩下的大半页面都跟江霁和她的马甲有关。 不过读者依旧看得很带感，各种讨论帖的热度也居高不下。 这个漫画家以前在热血漫里塑造的女性角色都太过脸谱化，不是花瓶背景板，就是在灵异事件里不顾场合大吵大嚷，哭泣拖后腿的女性。 不提这部漫画的女性读者，男性读者看多了也觉得没意思，难得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角色登场，加上精雕细琢的脸，广受好评。 沾了弱智美主角的光，这场大逃杀副本也不再是以解雨的回忆碎片的形式出现。 得以在漫画里提前登场的解雨，那清瘦残缺的阴郁美少年形象也戳中了不少人xp。 江霁随手翻了一下漫画论坛，已经有不少读者开新帖分析猜测【江霁】的身份。 【江霁人设真的很好，敢跟队长对着骚，可惜没异能，后期很容易掉队。】 【你们不会真信她是普通人吧？拜托，作者特写了好几次她的微表情，绝对混沌中立啊！】 【总之别马上领盒饭就好！就算是反派和屑队相爱相杀我也能嗑！】 江霁眨了眨眼，她虽然偶尔是很恶趣味。 但没想到漫画家竟然把她的微表情一错不错地画进漫画格子。 论坛里很多读者觉得漫画家花费了这么多笔墨，她绝不可能是普通市民牌。 ‘还好没人猜到她是预言家。’江霁翻到漫画的最后一页。 剧情再次转场到了桐花市超自然事件调查局，那间不算大的会议室。 男人肩上搭着一件烟灰色大衣，随意靠坐在主位的转椅上，一如既往的散漫无纪律。 他头发半干不干，把头发往右边儿抓了两下，莫名透露出一种凌乱的雅痞感。 阿金和微生蝶等人各自坐在两侧，阿金的表情紧绷且认真，鼻尖细节地点了几滴汗。代表了中央控制中心的干练女人透过幕布，和应淮的俊脸在漫画里交叉出现，旁边是气泡话框： 「江霁这边，各方面体检通过，经讨论可以解除标记，回归正常生活……」 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转动，应淮那双锋利斜飞的眉尾微微挑起，“好。” 他意外的没说什么，答应的很爽快。 关于江霁的讨论到此为止。 各省市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提起了最近怪谈的频率倍增，c级以上鬼物开始活跃的事情。 异形文字框占据了漫画中间的篇幅，负责人们的脸围绕着对话框，呈现出了一种紧迫的氛围： 「华夏国境内确实没有找到季青这个人，怀疑可能存在化名，经过专家组评估，认为对方对我们没有恶意，所以暂时不必再进行地毯式搜查，我们找不到，境外势力也不可能找到。最近网上讨论量增加的“守夜人论坛”，里面提到了不少怪谈降临信息，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投影仪的巨大幕布上，赫然是网友放在网络上，关于“守夜人论坛”的截图。 「论坛里涉及到的地域，战斗小队已经派遣了人手前去调查，目前近半数专员失去联络，探测到磁场在某个时刻出现变化，初步判断是被卷进了超自然事件……」 这一话的更新到这里结束。 【先知？！剧情逐渐有趣起来了！】 【这应该是高维世界的马甲吧，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堪称神迹了。】 【论坛截图里有大逃杀，我猜季青绝壁是论坛里的成员！】 【不是吧不是吧，提前预判诡异降临的地点和鬼物弱点，这是打不过就请神？】 【诡异：你们人类玩不起就开挂？】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涉及时间领域的bug类异能，不过谁让她是外来者呢？ 她看了一眼人气值，正在飞快地攀升，原本快见底的人气值很快又飙升到了21982。 江霁很满意，又有钱了。 她特地在守夜人论坛上加上了兑换商城，放上了一些能够刺激到新成员积极性的道具。 在系统的安排下，组织成员可以通过活跃在世界各地，斩杀诡异来兑换商城里的道具。 当然，这些东西实际上还是需要江霁转换自己的人气值去购买。 不过守夜人组织越活跃，她作为救世组织创建者能从读者那里获得的人气值就越多。 现在的人气值除了用于守夜人论坛的日常维护，足够她再创建一个新马甲了。 一个不逊色于季青的异能者，江霁大概有了想法。 第22章 高箱精神病院2 自从选择加入守夜人组织，解雨一直在等待先知的下一步指示。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第二天就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从寝室里搬了出去。 虽然没有家长知情通知书，辅导员还是爽快地给宿管阿姨打电话说明情况，将条子递给他。 “谢谢老师。” “没事。”辅导员看向自己这位学生。 那张出众的脸瘦了许多，神情脆弱易折，却慢慢和当初那个站在主席台上身姿笔挺的学生会主席重合……解雨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校方领导每次提起都叹惋不已，想起那条略显空荡的裤腿下的冰冷假肢，辅导员又叮嘱了一番在校外遇到困难记得找他，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手机保持开机。 “我会的。” 解雨微笑着应下，心里却毫无波澜。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将自己伪装成他人喜欢的模样。 好的人设给他带来了许多便利，他在大家眼里始终都是那个成绩优异，善良温柔的好学生。 走出办公室，他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一串未知号码发送过来的。 【高箱精神病院：消失的护工】 【试炼难度：初级】 【试炼人数：3人】 【试炼简介：高箱精神病院在战争时期，被政府划分出来作为隔离麻风病人的地方。为了得到丰厚的夜班补助，有一位护工主动替其他同事分担了夜班值守的工作。直到某一日清晨，其他护工发现这位护工竟然离奇地从封闭的精神病院消失了！但每一位麻风病人提起她时，都会露出奇怪的笑容……从此以后，时常会有护工和病人看见一张恐怖的鬼脸从楼栋里一闪而过，每晚都能听到怪叫和笑声。一年以后，高箱精神病院被完全废弃，但许多人开车路过这里时，还能听到重物撞击落地的声音……】 【试炼任务：你将作为高箱精神病院的一位护工，找出隐藏在病院里的秘密，请于明晚十二点前到达高箱精神病院旧址，进入规则怪谈。】 【请注意，未在指定时间到达者视为拒绝此次试炼任务，先知将在近期内再次发起新一轮任务，拒绝三次试炼任务将视为转正失败。守夜人组织将为每一位未转正成员提供一次免费的易容机会，可自行前往论坛商城进行领取，请谨慎考虑是否使用。】 【请在进入试炼任务前提前下载“守夜人app”，也许，它能在关键时候帮到你。】 解雨看到手机里的试炼任务时，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除了他还有两个新成员？ 不过也很正常，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隐秘组织的招纳。 他现在还没有转正，论坛里的高悬赏任务不是他能觊觎的，也没有足够积分去兑换道具。 哪怕是考验新人的初级试炼，对于普通人而言都危险重重。 看见是规则类怪谈，解雨不打算拒绝。 对他这样的残废来说，只要不触犯规则就相对安全的规则怪谈，远比逃生类副本更适合他。 他拿着温热的饭盒，坐到电脑桌前。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高箱精神病院】，他要提前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高箱精神病院位于郊区，废弃已久。 麻风病在当时许多人看来都是很恐怖的病症，患者的皮肤上会长出丑陋可怖的斑块。 他搜出来的许多病人照片都是满脸疙瘩、手足溃烂、嘴歪眼斜，甚至是畸形残疾……这一类病人，在当时会进行集中的隔离和防治，而被关进去的病人，绝大多数都没再走出这栋病院。 那么，当初高箱精神病院废弃后，那些病人都去了哪里呢？ 网络上关于这座精神病院的讨论并不多，大多是小时候住在病院附近的网友提起。 有网友提到自己小时候跑到精神病院附近捡球，曾经看到医院楼上站着一群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面无表情地透过铁窗看着他，回去后当天就开始发烧，吓得家里去请了高人作法才好转。这次的恐怖经历也成了他的童年阴影，长大以后每次开车路过这里都觉得阴森恐怖，让他浑身不舒服，再也不敢抬头朝病院里面看。 也有网友提到那间病院附近经常出现一些穿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人拉住附近居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诡异，新世界的内容。 解雨准备等会儿吃了饭再搜索一下护工的工作事项。 既然是以护工的身份进入，就一定不能做出崩人设的行为。 不光是为了能够更好地通关规则怪谈，这也是解雨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他打开守夜人论坛，进入了兑换商城。 果然看到商城里标记为100点薪火值的【易容面霜】已经变成0点薪火值。 点了兑换，没有跳转到填写收货地址的界面，直接显示物品已经兑换成功。 组织怎么把道具交到他手上呢？难道是给他个地址，让他去某个地方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解雨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望，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打开门，地上摆着一个快递盒。 可视门铃却没有任何异常。 …… …… 深黑沉寂的天空好像泼了墨，抬头望不见星月，伸手看不见五指。 这是连路灯都照不到的地方，但解雨提前准备了强光灯。 下了出租车，一打开手电筒，顿时附近十村八店，都亮如白昼。 他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一条蜿蜒的小路，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但却丝毫听不见虫鸣鸟叫，寂静得仿佛看不到任何活物，远远的，同样刺眼的光柱胡乱晃动。 解雨见到了参与试炼的另外两位成员。 不对，不只两位，在他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三道身影！ 她们看起来已经在病院门口交流了很久，见到举着手电筒，背着登山包最后出现的解雨，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你也是……任务？”其中一位女生迟疑道。 解雨点了点头，他用了易容面霜，但对面三人似乎也用了易容的道具。 眼前三个女生的面容如出一辙的平凡，仿佛转过背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闻言，对面三人对视了一眼，隐隐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在他们收到的试炼任务短信里，清楚地写着今晚参与试炼任务的只有三人。 就算有新成员放弃了本次试炼，参加试炼的人数也只能少，绝不会多于三个人。 所以他们里面必然有一个不是组织成员。 不，解雨敛起眼底的思绪，若是另外两个新成员都放弃了这次试炼…… 那么站在他眼前的这些人…… 都不可信！ 但在其他人看来，他这个最后出现的，反而是所有人里可信度最低的。 于是，解雨善解人意地停在两步之外，主动自我介绍：“你们好，我的id是谷雨。” 他只含糊地提及了id，在不确定“鬼”是谁之前，他不想暴露太多信息。 “我的id是风铃。” “我是魔仙堡。” “我的论坛昵称是白镜壁。” 第23章 高箱精神病院3 几人站的有些分开，自从发现参加试炼的是四个人，气氛便冷了下来。 解雨是里面四人里唯一的男性，自我介绍完就退到一旁，三个女生也没再过多交谈。 白镜壁不着痕迹地打量最后出现的男生。 看上去和她们差不多年纪，身量一米八左右，身形纤薄却不觉得窄小。 五官并不起眼，唯独一双瞳仁温润清澈，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眸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如沐春风。 白镜壁回了个标准的笑容。 就在他们各自为营，互相观察的时候，那座废弃已久的精神病院里突然传出来了脚踩在野草和枯枝上的沙沙声，似乎有人正在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解雨回过头，那扇两米高的铁栅栏门从里面被推开，锈迹斑斑的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走出来的女人身形壮硕，看起来有一米八左右，颧骨突起，脸颊凹陷，面色惨白，血唇翘起。 她手里的手电筒照射到每个人脸上，刺眼的白光晃得魔仙堡忍不住伸手遮挡。 女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张白得有些诡异的脸很严肃：“你们就是新来的这一批护工？” 解雨下意识瞅了一眼女人粉色护工服上别着的胸牌。 在灰蒙蒙的胸牌上好不容易看清女人的信息，护工主管，姓吴。 见同伴没有反应，白镜壁点头：“是的。” 女人没打算和她们过多交谈，“快进来吧，病人已经等急了。” 她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打着手电筒快步朝精神病院里走去。 解雨注意到，除了第一句问询，这位护工主管对他们这群新人没有太多关心。 面对他们这批新护工，她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也没问他们的名字，这种漠视的态度不是因为事太多忙不过来，更像是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 其他几人也察觉到了异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行人跟着女人的身后，走过长长的荒草丛生的庭院，进入病院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的护士站旁亮着一盏灯，安全通道和电梯亮着绿灯，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那种漆黑是一种纯粹不透光的黑，仿佛一堵黑色的墙堵在面前，连他们携带的强光手电筒都穿透不过去，让人感觉随时可能有一双浮肿苍白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将他们一瞬间拖拽进去。 吴主管将手电筒夹在胳肢窝下，弯腰从护士站里摸出几页纸。 她手蘸口水点了点张数，在纸上留下几个濡湿的血指印，把那几页纸递了过来：“在签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签到放到护士台就行，记住上面的序号到柜子前领取自己的制服和工号牌，不要领错了。” “你们四个人，就按照上面的序号单数白班，双数夜班来吧。从现在开始，白班可以先到职工宿舍睡觉，明天再和剩下的人交班……这是我们精神病院白班和夜班的安全守则，别忘了看。” 她两句话交代完，从胳肢窝抄起手电筒，转过身匆匆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剩下的人？解雨若有所思。 看来今夜的值班注定不会是个平安夜。 过场动画走完，护士站前只剩下他们。 魔仙堡表情嫌弃地拎着那几页纸，几人认真低头看过去。 签到表上的顺序是白镜壁，谷雨，风铃，和魔仙堡。 解雨看向魔仙堡，语气温和：“看来今晚是我们一起值班了。” 魔仙堡表情却有些忧愁，比起最后出现的解雨，她更相信交谈过两句的风铃和白镜壁。 白班和夜班的安全守则都用红色字体打印，第一页密密麻麻。 《高箱精神病院护工安全守则》 欢迎各位护工来到本市历史最悠久的精神病医院——高箱精神病院。我们有着最安静的医生，最热情的病人，以及最人性化的管理！为了保证您的安全，以及医疗服务的正常开展，在任职期间，请您遵守以下守则，相信您一定会在本精神病院会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 注：本守则仅供内部人员阅读，请将该守则贴身保管，请勿泄露给无关人员。 1、本精神病院开放时间为8：00-22：00，夜班时间为22：00-8：00，请严格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 2、请随时保持仪表端庄，服装整洁，不化浓妆，不佩戴首饰，佩戴好工号牌上岗。 3、本精神病院的病人情绪十分敏感，请勿在走廊上高声喧哗，尖叫，奔跑。 4、白班每日巡回检查病房不超过5次，进入病房前，请注意检查房号是否大于5次；夜班每日巡检轮回至少2次，请合理安排时间。 5、请将私人物品存放在红色柜子，如果看到柜子里出现头发，指甲，牙齿，请立即关闭柜门。 6、本院暂时只有一位主治医师，请确保您看到的是戴眼镜的他。如果发现他摘下眼镜，请不要应答他任何事情。 7、请记住，一号房病人不喜欢牙齿，二号房病人不喜欢镜子类物品，三号房病人不喜欢光亮，四号房病人喜欢血液，五号房病人喜欢红色，六号房病人喜欢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但他们都很友好，请不必惊慌。 8、请不要食用病人给你的任何东西，并尽快将它们丢入厕所的第三个隔间。 9、本院当前只入住了六位病人，如果发现身穿7号病服的病人，请不要声张，不要让他发现你察觉到他了。 10、护工请在一楼和二楼活动，请勿擅自到三楼及以上，这是院长和主治医师的空间。 第二页的内容要少一些，是《夜班值班护工补充安全守则》。 1、本院病人十分开朗，如果听到病房里传来撞击，笑声，哭泣等声音，请隔着房门耐心询问他们的诉求，并务必予以满足。 2、如果听到走廊上传来拍皮球的声音，请立即紧闭双眼，耐心等待他的离开。 3、本院没有小孩子，如果听到小孩子的声音，请尽快跑到一楼大厅，播放广播音乐。 4、请保持手电筒电量充足，如发现影子出现异常，请立即踮脚站立，等待影子恢复。 5、夜晚是病人安睡的时间，如果发现病人集体离开病房，请尽快逃离本院！ 第24章 高箱精神病院4 这么看下来，夜班比白班要遵守的规则更多，也更复杂，看起来危险程度也更高。 不过值班时间却相对更短，也说不清谁好谁坏，只是看到这些规则，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怵。 他们沉默着在签到表上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肃穆的气氛，更像是在签生死状。 魔仙堡第一个打破寂静，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我记性最差了。” 她眼巴巴看向解雨，双手十指交握，做出祈祷的动作，“同学，拜托了，带带我！” 解雨笑了笑，易容后平凡的面容上，唯独眼眸温柔纯稚，“我会尽力的。” “马上要12点了，我们赶紧去换衣服交班吧。”风铃看了一眼大厅墙壁上的时钟，有种要上断头台的痛苦，落在解雨和魔仙堡身上的目光分外复杂，“你们两个……还是注意安全。” 虽然不清楚“它”到底藏在了哪一组，也不知道第一个夜晚会遭遇什么。 但毕竟这里面可能有组织的成员，她还是希望大家都能顺利活过这次规则怪谈。 将安全守则贴身保管好，他们打着手电筒在一楼厕所旁边找到了储物柜。整整一面墙都是红色的柜子，鲜艳的红色像是被泼上了新鲜的猪血，看着不像储物柜，倒像是装骨灰的格子间。 白镜壁：“……草。” 怎么感觉这精神病院不只是病人不正常……这什么阴间审美！ 众人硬着头皮，分散开去寻找写有自己名字的红色柜子。 几人的柜子号数分散得很开，魔仙堡个子娇小，目测只有一米五出头，她的柜子刚好又在最上面几排，踮起脚张望了半天，最后还是解雨拿完自己的东西，走过来伸手帮她拿下来。 他们的护工服也是粉色，衣服展开，散发出在河水里泡了三天拿出来的腐烂恶臭。 解雨有轻微洁癖，低头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才绝望地往身上套。 将工号牌别在胸前，魔仙堡偏头嘻嘻打趣：“谷雨，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种人妻感？” 解雨：“……” 魔仙堡简直是重度网瘾少女，每句话必有一个网络词汇。 这时，风铃那边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呀！” 声音慌乱又惊恐，但顾忌着安全守则上的那条规则，音量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众人赶紧围了过去，解雨不想暴露自己右腿的缺陷，落在了最后。只见风铃的柜子里赫然出现了血淋淋的牙齿，沾着一整块完整带血头皮的头发，还有看上去是活生生拔下来的指甲。 白镜壁立即帮她关上柜门，语气颤抖，强作镇定：“没事了。” 十二点还没到就发生这样的情况，大家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拯救世界。 但没有一个人选择中途退出，只是气氛明显更沉闷了。 从普通人成长起来总是需要一些时间。 快到十二点了，白镜璧和风铃和他们告别，去职工宿舍休息。 试炼任务里写着需要他们找出隐藏在高箱精神病院的秘密。白镜璧和风铃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第一晚安全起见先回宿舍里待着，也许职工宿舍里会有其他的发现。 二楼是病房，是解雨和魔仙堡主要巡查的地方。 解雨扯了扯身上粉嫩的护工服，表情非常不自然。高箱精神病院的护工服都是女性的尺码，强行穿到他身上的效果就是束缚紧身，显得尤为怪异，“……走吧，我们去查房。” 魔仙堡正要说话，肚子却忽然传出肠道蠕动的响动，那张可爱如苹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好像吃坏肚子了，我想先去趟厕所……要不你先去查房，我等下去查第二次？” “没问题。”解雨答应得爽快。 在危险丛生的规则怪谈里，有时候自己行动反而更安全。 解雨目送魔仙堡捂着肚子脚步快步钻进女卫生间，才举着手电筒走进二楼漆黑的走廊。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安静到让人怀疑这里是否有病人。 凉风透过防护栏吹拂他的后颈，凉飕飕的，隐约混合着一丝腥臭的潮气。 忽然，他听见走廊尽头传出皮球拍打地面的响声。 声音沉闷而短促。 咚、咚、咚。 解雨头皮一炸，没想到刚过十二点就遇到了规则里的禁忌。 果然，哪怕是初级试炼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赶紧闭上眼睛，靠着走廊墙壁站着，假装自己是个雕塑。 咚、咚、咚。 皮球声一路滚到了他脚边，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那会是谁在拍皮球呢？ 解雨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满脑子的念头化作一句绝对不能睁眼。那个皮球在他身边停留了许久，一团阴冷的东西缓慢攀上他后背，似乎正有个东西贴着他的脸在观察他的表情。 他整个人僵住，紧握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打得湿漉漉。 “啪！”那颗皮球突然弹起来，狠狠击打了一下他的膝盖。 假肢剧烈地颤动了下，解雨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上，手电筒甩开几米远。 紧闭的眼睫狠颤了颤，却死撑着没有睁开。 见他这样都不睁眼，那个东西骤然恼怒，在他耳边发出“嗬嗬嗬嗬嗬”的怪声，尖锐的指甲剐蹭着他的脊柱和腰身敏感位置，解雨的身体骤然绷直，眼皮却纹丝不动。 就这样坚持了大概十分钟，那东西才终于放弃。 皮球声重新响起，逐渐远去，消失。 解雨睁开眼，面色苍白，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 他重新固定好自己的腿，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手电筒。 还好这只是初级的试炼任务，要是他刚才遭遇其中一条诡异规则的时候，其他规则也跟着同时触发……比如丢开手电筒的时候影子再出现异常，那直接当场就白给了。 解雨平复下心跳，站到第一间病房前，却迟迟没有朝里面张望。规则里列出了病人不喜欢，和喜欢的东西……但不喜欢和喜欢的定义又容易出现分歧，不喜欢可能是害怕，喜欢可能是想要独占。 这些病人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第25章 高箱精神病院5 高箱精神病院被废弃已经是近一百年前的事。麻风病在当时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传染病，没有足够有效的治疗手段，一旦确诊就会被送到麻风病院隔离等死。 这个病虽然会导致一定的精神损害，但这些被强制送进来的病人，很多一开始都是正常。 他们被迫和家人分开，被关进狭窄阴暗的病房。 每天只能隔着铁门上小小的窗户窥探外面的世界，惶恐又绝望。 只有偶尔以治疗放风的名义才能离开逼仄阴暗的病房，却是被主治医师安排护工强行束缚固定在床上注射药物，就是许多正常人被送到精神病院都会被折腾的精神失常。 每到夜里，服用完镇定类的药物，正常的情况下，病人都是在床上沉沉睡去。 所以安全守则里的第一条规则“病人十分开朗”，必然是错误的。 解雨按照病院的要求穿戴好防护服，站在第一间病房门前，谨慎地先抬起头确认了一眼房间号。 的确是二零一号病房，没错。 他没有着急进去，伸出手敲了敲门，驻足等待了一会儿。 听到里面没有奇怪的动静传出，才开门走进病房。 昏暗无光的破旧病房里，充斥着一股很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四面墙的墙皮从下往上已经被抠掉了大半，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爬满青苔的发霉墙面上沾着不少褐色的血迹，有一整块的，也有斑斑点点溅射状的。 这让解雨联想到了安全守则里提到的笑声，撞击和哭泣声。 这些血迹很可能就是医生“诊治”病人或病人自残用头撞击墙壁留下的。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东倒西歪的铁皮桶散发着腥臊恶臭。 混合着桌上早已腐烂的食物味道，臭气熏天。 房间里没有光，唯独门上有个生锈的小铁窗，从走廊上透进一点新鲜空气。 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个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安静的好像已经死了。 解雨将手电筒光照向那道黑影，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而是远远地观察着。 他们半夜巡回检查病房的目的，是为了检查病人有没有好好待在房间，有没有吃完药物镇定下来安然入睡，顺便搜查一下病房里有没有藏匿什么危险物品。 麻风病院由当地出资建设隔离病人，每月拨下来的款项都取决于麻风病人的数量。 院长和主治医师不会希望看到这些病人死去。 一号病房的病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他身上的麻风症状不算明显，裸露在外面橘皮似的皮肤上只有少量浅色斑块，表面光滑，无浸润。据解雨检索了解，这是属于可以自己痊愈的范畴。 但一号病人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张单人病床上，瘦得好像萎缩脱水的人干。 可想而知，他的后半生只能在这座精神病院的孤独中死去。 他冷静地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床底，墙缝夹角，包括铁皮桶里面。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解雨举着手电筒扒光了病房里的每一寸犄角旮旯。 在床尾发现了一串清瘦硬朗的字迹：孙兴全。 这是一号病人的名字？ 思索间，余光忽然瞥见一号病人拱起的背脊下好像露出了什么东西。 用手电筒照了照，被子挡住大半，瞧得并不分明。 他将脚步声压得更轻，有些困难地蹲下身，将手伸进一号病人单薄潮湿的被子里面。 躯体冰凉得没有任何生气，弯曲的背脊隔着病号服，也能感觉到嶙峋得咯手。 解雨稍微一用力，拽出了一条打了个死结的红碎布。 这块碎布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刚好是足够脑袋钻进去的空间。 ‘抱歉，这块布我必须得拿走。’解雨心道。 如果一号病人在这个时候出事，很可能影响到规则怪谈的通关。 【叮，获得关键线索：红色碎布。】 【检测到关键npc死亡节点发生改变，全新剧情已生成——】 全新的剧情？ 解雨扶着床边站起身，另一条腿伸直的刹那忽然一麻。 手电筒“哐当”一声砸到了床柱，掉在地上一溜烟滚到床底下。 他心里一惊，赶紧将头伸进去捡，手电筒乱晃照到卡在床板缝隙里的小纸条。 他伸手将那张纸条取下来。 这时，解雨的余光瞥见老人的眼皮开始疯狂颤动，他不再犹豫，赶紧退出房间。 “啪——！！” 沉重的铁门刚关上锁死，一只皱纹交错的血手猛地从铁窗里伸出！ 那张床板夹层里的小纸条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一号病人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铁门，嘴里时而发出古怪诡异的笑声，时而如正常老人一样呜咽哭泣。 解雨和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视上，心跳如雷，但他现在还不能走，值夜规则一里写着，在病房里传出撞击、笑声、哭泣时，要耐心询问他们的诉求，并予以满足。 但规则七又提到了一号病人不喜欢牙齿，二者明显相悖，询问诉求必然会露出牙齿，解雨垂下眼眸认真思考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地打了几个字，将手机贴到了铁门上。 文字转语音功能开启。 手机里传出甜美的机械女音：“请问有什么需要？” 音量正好控制在这小块范围，一号病房的病人撞击了几下铁门，奈何这扇门实在结实，隔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不甘心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像指甲刮树皮：“我要……见我女儿。” 女儿？解雨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他在手机上飞快打出一行字，再次语音转文字放给一号病人听：“好的，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已帮您记录反馈，大概需要一到三个工作日，请耐心等待亲～” 规则让他予以满足，但一个小护工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满足对方的情感诉求，有什么都可以帮您记录反馈的亲。 他只说一到三个工作日，又没说一定会解决。 第26章 高箱精神病院6 其他几个房间，解雨也都如法炮制。 一号病房和二号病房的病症都不算严重，没有出现畸形病变。 三号病房在走廊折角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透进去，规则上写着三号房病人不喜欢光亮，如果他带着手电筒进去，很有可能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不带手电筒，孤身走暗巷。 还不知道漆黑的角落里有什么怪物在伺机而动，亟待着将他吞噬。 但这难不倒他，解雨安静伫立了半分钟，忽然转身。 比起那些误入怪谈的普通人，他幸运在能在“先知”的提醒下做好充足准备再进入怪谈。 解雨从自己带进精神病院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了一根运动旅游必备的超长自拍杆。 这根自拍杆结实耐造，不光能用作防身，十米长可伸缩自拍杆装载上有红外夜视功能的相机，从放饭的窄小洞口探进去，解雨趴在三号病房门口，将不到五平的病房一览无余。 四面墙上都是血色的指印，仿佛是被人咬破了手指在墙上密密麻麻写上的血字。 褐色的血液上覆盖上一层新鲜血迹，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麻风病发展到后期便会开始出现触觉，知觉障碍，感受不到痛觉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过激自残的情况。 那些血字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话：“我要杀了他们！”“死死死！”“不要上三楼！” 他们？三楼？ 院长和主治医师？ 解雨暗道，看来越往上的楼层越危险。 一号病人是个垂暮老人。 二号和三号病房里住着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四号病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从第四间病房开始，病人的症状明显开始加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了瘤状的深红色结节，搭在床边的手指也已经畸形萎缩，脸上形成了可怖的麻风狮面。 而第五间病房的病人脸上盖着一块红布，她的手脚都用约束带固定在了床架上，腕骨上分布着淤青和瘤块，解雨静静站在旁边，隐约能感觉到红布下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是这几位麻风病患者里唯一的女性，床尾写着她的名字：孙蓝。 孙蓝，孙兴全。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五号病房的病人，就是一号病人要见的女儿？ 解雨的手已经放在了那块红布上，身躯却忽然僵硬，那一瞬间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掀开布，他会死。 他果断放弃，转身离开。 他手心暴汗，心如擂鼓，脚步匆匆从五号病房退出来。 却没注意到那块红布在他转身时忽然掉落，竟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解雨心有余悸，就差一点他就要掀开红布一窥究竟了，他靠着墙喘了会儿气，转过头却猛然看见旁边的六号病房旁，不知何时忽然又多出了一间病房。 那间病房幽森地屹立在那里，上面写着二零七号。 规则九：如果发现七号房病人，不要声张，不要让他发现你察觉到他了。 七号病房都贴脸上来了，不进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解雨先进入六号病房查房。 出来后，看着旁边的七号病房，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进去。 狭窄逼仄的病房和其他房间完全一致，只是破旧的单人床边坐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没有被约束带捆绑固定，也没有在药物作用下强行入睡，他穿着那套脏兮兮的病号服，高大的身材衬得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像个玩具床，连手脚都舒展不开。 他的脸颊额头上有几块仿佛是胎记的浅褐色斑块，彰显了他麻风病人的身份。头发遮挡住大半张脸，宛如一具苍白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似乎完全看不见解雨。 解雨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根本看不见这么大个人。 医院可以有七号病房，但没有七号病人。 他打着手电筒从七号房间里转了一圈，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间在规则里视作禁忌的七号病房里没有任何异常，他还特意扫了一眼床尾，没有名片。 他还以为作为规则之一，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这一圈儿病房查下来，一个小时悄然过去。 解雨回到一楼大厅，魔仙堡已经坐在护士站里翻看了半天资料。 看见他挥来，打着哈欠站起来：“我找到了这个，你看看。” 魔仙堡递来了一页纸，是一页麻风病人外出活动放风的登记单。 上面登记着各个病房的病人被带到三楼活动室的详细记录。 其中孙兴全等人每周一次，孙小蓝是每周三到四次。 后面职工签字的地方被大块的墨水打湿了，看不清原来写了什么。 解雨盯着那块墨迹，若有所思。 魔仙堡见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叹了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半个小时后再去巡查吧，我怕后半夜犯困，万一遇到危险就惨啦。” 解雨点头，“好。” 他摸出从一号病房里翻出的碎布条，放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掏出自拍杆和红外夜视相机借给对方，语气温柔：“查房的时候，说不定你能用上。” 魔仙堡双手合十，开心地拿起自拍杆和夜视仪：“感谢大哥的打赏！” 一楼大厅是精神病院里最安全的地方，解雨目光在黑暗里逡巡了半天，还是没有做好直奔三楼的准备，等到魔仙堡鼓起勇气上楼查房，解雨干脆又展开了一楼的翻箱倒柜之旅。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床板里发现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苍劲锋利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很多个名字。 孙云廷，孙善文，孙灵铃，孙雪亭…… 打开最左侧的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一本红色封皮的病历册子。 第一页就是五号病人孙蓝的病历。 上述的症状的确属于瘤型麻风，病变隆起于皮肤表面，皮肤上出现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凸起肿块，是比较严重，传染性更强的麻风类型，也难怪会将一块布搭在脸上。 病程记录里详细记录了孙小蓝最初的确自残倾向严重，每次治疗后情绪都有一定好转，在进入病院后第四个月开始，情绪趋于稳定，病情得到控制，但第八个月开始又忽然恶化。 中间这四个月发生了什么呢？ 这时，解雨听到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第27章 高箱精神病院7 是魔仙堡从二楼逃窜了下来。 她神色惊慌，仿佛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踮起的脚尖踉跄不稳，身后的影子诡异扭动，手电筒闪烁不停，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熄灭。 在影子纷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前，她埋头冲进了护士站。 直到鬼影如潮水退却，魔仙堡还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我查到最后一间的时候手电筒没电了，还好我反应快踮起了脚，不然就要被抓住脚后跟拖进黑暗里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在走廊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我自己的影子，它想要抓住我的脚踝爬上来……”她差点哭出来，“这都是什么诡异啊！楼上太危险了，这辈子都也不想上去了。” 解雨听完她的话，递过去一杯提前准备好的温水，“辛苦了，先休息下吧。”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魔仙堡眼眶红红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连喝两大杯水，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问他：“对了，你查房的时候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解雨摇了摇头，穿着粉色护工服的男生眼眸黯然，“可能三楼以上才有关键线索。” 魔仙堡平滑圆润的指甲摩挲过一次性纸杯壁，见对方那失落的模样，反过来安慰他：“咱们能安全回来就很好了，线索不是那么好找的，还是明天找她们商量商量吧。” 解雨也正有此意，便欣然点头，“好。” 语毕，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他们也不过刚认识几小时，而且也不能保证全然信任。干脆各自分坐在护士站的两侧，一个盯着被墨水浸染的病人外出登记单，一个盯着这手里红字森然的安全守则，一边提防鬼物的忽然袭击。 坚持到凌晨四点，解雨忽然感觉到一丝尿意。 他和精神明显萎靡的魔仙堡说了一声，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转身提起手电筒走出护士站，踏上二楼。 各个病房用的都是铁皮粪桶，卫生间也是非常朴实无华的老式茅厕，还荒废了这么多年，不能指望里面有多干净，解雨过了很久才从里面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洗了手，回望死寂荒凉的走廊，打着手电筒走到通往精神病院三层的楼梯前，那如墨团般的漆黑可以吞噬光源，能见度不过脚下这一小块，但是走到近前，还是能勉强看见一些。 难怪规则里说三楼是院长和主治医生的地盘。 二楼往上的楼梯很有说法，竟然用红色的油漆倾倒满了台阶的每一寸，每隔两三个台阶就拉起了一条红色的细线，上面悬挂着古铜色的铃铛，诡异又邪性。 像是为了阻拦什么东西而布置的阵法。 解雨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准备再回到那几间病房里走一遭，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还需要再去确认一下。 事不宜迟，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铜锁钥匙，金属和金属碰撞，钥匙串叮铛作响。 他按照第一次的方式将病房轮流查了一遍。 不过熟能生巧，这次他花费的时间足足少了一半。 这次一号病房的老人也不折腾了，睡得很安详。但检查到五号病房的时候，低矮的病床上空空荡荡，五号病人不翼而飞。而七号房的病人还如同一座雕塑似的坐在那，似乎几个小时都没动过。 解雨从最后一间病房出来，“咔哒”一声落锁。 走廊空旷寂静，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你怎么进七号病房了呀？”身量娇小的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鼻尖几乎已经贴到了他脊柱，那双圆圆的眼睛黑黝黝的，语气透着强烈的不赞同。 “你擅自进入七号病房，万一触犯规则怎么办？你想让大家跟着你一起完蛋吗？” 解雨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口提起了另一茬，“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你知道守则上为什么要标注‘仅供内部人员阅读，请勿泄露给无关人员’吗？” 魔仙堡：“？” 她有些恼怒：“别转移话题！” 解雨继续自顾自说到：“后来终于想明白了，你们，不，是你——其实看不见规则对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魔仙堡用一副看疯子似的目光看向他，语气尖锐：“你是被七号病房污染了吗？我如果不知道规则，那我为什么知道我们只需要进入两次病房？” “这次进入规则怪谈的只有三人，但我们这里是四个人。红色的柜子，特意用红色字体写的守则，红色的病历册子，红色的碎布条……我原本还在想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红色的东西。”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摸不到储物柜，是因为你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柜子，红色的病历册就放在抽屉里你却看都没看一眼，因为你的脸上被盖了块红布，遮住了你的眼睛……对吧，孙蓝！” 喊出这个名字的刹那，解雨如愿听到了熟悉的叮声。 【叮！恭喜你，识破鬼物孙蓝，获得怪谈世界4小时安全期！（05:00-09:00）】 他说完这番话，女孩的表情已经阴沉了下来。 那张苹果般的圆脸蛋儿开始皲裂，露出内里深红的凸起斑块。 她的手指也开始变形，指缝上面布满了结节，甚至像长出了类似蹼一样的东西，畸变严重。 她吃吃的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哎呀，被你发现了呀……” 孙蓝猛然抬起头，露出全是眼白的眼睛，“既然发现了，那你就留下来吧……” 走廊上忽然刮起了阴风阵阵，周围的黑暗仿佛有生命力般涌动跳跃，解雨却岿然不动，任由阴风吹起他的发丝，“我没有触犯规则，你动不了我，否则你早就在第一次查房的时候就动手了。” 被他说中，女鬼的脸阴森可怖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其实很明显，我的红外夜视相机里根本没有你的使用记录，你根本没有巡查病房，五号病房里也根本没有病人……你提议分开查房，不过是想等到时间过去，让我死于违反规则。” 解雨真诚说道：“不过也谢谢你替我排除掉一个错误选择。” 精神病院的病人并不清楚仅限内部员工知道的安全守则内容，但魔仙堡却故意告诉他幸好遇见影子的时候及时踮起了脚，明显是想要误导他违反规则。 果然规则怪谈不会有废话，病院在安全守则上特别标注出“仅供内部人员阅读，请勿泄露给无关人员”，就是为了提醒他们别让这些麻风病人知道更多的安全守则。 因为知道的越多，他们能利用的就越多！ 孙蓝眼神阴恻恻的，却正如解雨想的那样，他没有触犯规则，怪谈里的鬼物就动不了他。 解雨朝她礼貌点头：“明天见。” 转身施施然朝楼下走去。 第28章 高箱精神病院8 解雨现在拥有安全期，也不怕规则里的其他诡异忽然出现，满脑子除了困意，便是在思考怪谈里的异常，几间病房里只有孙蓝的脸上被盖了东西，显然精神病院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 女鬼想知道什么呢？ 哦是了，她想知道外出单上被墨水遮盖掉的名字。 他平静地走下楼梯，脚步平稳，时刻记得不暴露出右脚的缺陷。他明显能感觉到一直有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跟随着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汗湿透后背，第一次在鬼面前解密，玩的就是心跳。 但既然有了四个小时的安全期，他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趴在空无一人的护士站睡到七点过换班，远远地看到顶着两团黑白分明的眼圈的两人。 那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看得解雨都惊到了：“你们怎么这样了？” 风铃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都快飞出来了，整夜提心吊胆下来，如今心神俱疲：“那宿舍简直不是人睡的，我们一晚上都能听到血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剁肉声，和斧头在地面摩擦过的刺耳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在床底板，时而在脚底板……” 她们出也不敢出去，睡又睡不着，谁知道那些玩意儿什么时候就破门而入。 “但是我们在宿舍里翻出了这个。”就连沉稳话少的白镜壁也是哈欠连连，从兜里掏啊掏地摸出一张黑白老照片，背景就是病院外面的铁门，只是照片里没有现在这么荒凉破败。 照片上是七个人站在病院前的合影。 中间的两人身穿白大褂，一个是戴着眼镜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另一个稍微年轻些，梳着当时流行的大背头的医生，边上站着护工主管，还有四个穿着粉色护工服的护工，三男一女。 翻过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我终于相信，‘人类一切赚钱的职业与生意中都有罪恶的踪迹’。 这张照片拿到手，却没有触发主要剧情变动，解雨若有所思。白镜壁又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目光转了一圈，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魔仙堡呢？她怎么不在？” 风铃这时也发现异常，表情骤然惊恐，手捂住嘴语气结巴：“难难难道她……” 戒备紧张的视线齐齐看了过来。 如果魔仙堡真出了事，解雨这淡定的反应显然有鬼。 “别担心，她没事。” 解雨不慌不忙地将昨晚的经过说完，两个女生半信半疑。 毕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口说无凭，也有可能解雨才是那个混进来的“鬼物”，他趁着两人半夜值班的时候害死了魔仙堡，然后伪造了整件事。 解雨把手机拿出来，“我录了音。” 这操作把两人看得一愣，还是第一次听说人类录音打假鬼物的。 听完了整通录音，风铃和白镜壁才终于打消怀疑。 风铃拍了拍胸脯：“好险啊，要是我和她一组，说不定真被骗了。” 白镜壁没说什么，但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解雨看了一眼时间，“你们去上班吧。” 他并不打算去睡觉，毕竟他刚刚睡了三个小时，已经足够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且现在安全期还有一个小时，他得趁着这个时间上到三楼去好好探查探查。 正说着，楼梯口走出一道白色身影，穿着白大褂，梳着偏分油头，脸色惨白的医生走到她们面前，他的眉心有个穿透的血洞，嘴唇血红，他胸前的工牌上写着主治医生：刘震生。 众人第一时间朝他脸上看去，看到戴着眼镜，紧绷的心顿时一松。 主治医生阴沉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你们，吴主管呢？” 这句话刚说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大的护工主管推着推车从另一侧过来，轮子在地面上哗啦啦滚动，看到解雨等人，苍白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似乎在想她们怎么还活着。 却也没说什么，对风铃和白镜壁说道：“带上东西，去查房。” 解雨朝她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尽量拖住主治医生，他好直奔三楼搜证。 现在三楼只剩下个神出鬼没的院长，他现在还有安全期保护，此时不探索更待何时！ 不知道风铃她们看懂他的眼色没有，脸色难看地跟在主治医生身后去查房了。 解雨盯着那几道身影一个接一个走入第一间病房。 很快，里面响起了惨叫和哭泣，以及主治医师癫狂扭曲的笑声。 解雨瞅准时机直奔三楼。 这些铃铛虽然看着阴森，但互相之间的间距挺大，想必红线就是专门用来防孙蓝的，对活人的阻拦效果不算很大，但为了不触碰到铃铛引起注意，他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三楼和二楼的走廊格局一样，只是地面黑乎乎的，看着像是血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窗户上也缠绕着红线，贴着已经褪色的朱砂黄符，防着鬼物从外部进入三楼的可能。 看来院长和主治医生一度对她的恐惧到达了极点。 所以是后面彻底拦不住了，才不得不将这座精神病院废弃走人的吗？ 第29章 高箱精神病院9 甫一踏上三楼，明显感觉到气温低了许多。 空气里似乎涌动着某种气体，无声无息，偏偏又滞涩在胸口，恶心冰冷，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解雨在论坛里恶补了这方面知识，据说这是徘徊不走的枉死鬼魂留下的怨气。 三楼很安静，毕竟这里只有院长和主治医生，不安静才更恐怖。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解雨拔下一根头发挂到门把手上，只要门打开就会掉地上。 这才转身钻进了挂有主治医生名字的办公室。 还好，门没锁，可能医生也没想过有人敢偷偷潜进他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装潢还是一百年前旧照片里的样子，极具书香气息的实木办公桌和书柜，桌上摆放着一台留声机，唱片搭上细细的唱针，正播放着动听的古典乐。 如果不看角落里那一堆用过的注射针筒，垃圾桶里已经干透变成褐色的带血绷带和纱布，还有书架的一众名为《死亡之书》《论各部位的功用》《欲望的治疗》《规则与惩罚》《论对灵魂激情的治疗》《施虐与被虐:征服与被征服的研究》等书籍。 这的确像一个文质彬彬，还有点小资情调的海归医生的办公地。 窗户上清晰的血手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解雨翻开那些看名字就有点怪诞的书籍。 许多张黑白色也不掩血腥的人体实验照片，被书的主人当成了书签夹在书里。 这些照片大部分拍摄的是局部的身体部位。 照片上带着红色斑块的皮肉被切割开，鲜活又肥硕的的内脏被带着手术套的手捧在手心。 也有几张露出了面部的照片，男女皆有。 尽是红斑的狮面脸惊恐痛苦，打开的头盖露出粉粉皱皱还粘连着血丝的脑子。 这些照片明晃晃地摆在桌上，搭配着悠扬的古典乐，窗外依旧是压抑噬人的黑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间房间的主人是个心理扭曲阴暗的变态。 解雨专门研习了密室逃脱搜证的路数，从书柜后的墙洞里又翻出了一沓旧报纸。 这沓报纸一看就是被人经常翻阅摩梭，边角都已经起了毛边。 第一张报纸，详细记录了当年高箱精神病院的那位护工离奇失踪的报道。 登在报道上那张含笑的脸，他曾在那张从宿舍里翻出的老照片里见到过，正是那位女性护工。 报道里有一位记者称，这位女护工在失踪前两天曾经联系过她，想要进行一些独家爆料，但还没等到赴约那天就离奇消失，后面几篇报纸也都在讨论女护工失踪这件事，越传越玄乎。 有的报社说这家精神病院前身是一座刑场，后面改造成医院更是加重了阴气，平时都是男护工值夜才压住，但这位女护工的阳气太弱，才会被那些徘徊在精神病院不肯离去的冤魂伤害。 也有报社称高箱精神病院表面上是当地政府出资开办的福利性质的麻风病院，实则背地里一直在拿这些活体病人做实验，把一些有用的器官拿出去交易，不然为什么总能听到里面传出惨叫声。 报纸上那位护工的丈夫家人也在登报寻找，但似乎没有后续。 解雨心里称奇，多变态啊！居然收集了这么多报道！ 他在网上查过，这家精神病院最早被冠上“鬼屋”之名，就是在女护工失踪以后，也是在这件事后，关于这间废弃病院的灵异传闻才愈演愈烈，最后成了人们敬而远之的鬼屋。 再后来，诡异复苏前，还有无数猎奇的玩家在贴吧里组织人手来这里探险。 有个网友提到，她的亲生姐姐就曾经参加了一个探灵队伍。 失踪了三天三夜，就在家里人急得不行准备报警时，她姐姐回来了。 只是姐姐从那以后就变得非常奇怪，不喜欢白天出门，经常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楼主有一次半夜被尿涨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姐姐静静地趴在她床边，裂开血淋淋的嘴朝她笑，把楼主吓得假期都住校不敢回去，之后没多久楼主姐姐就闹着出国念书，之后下落不明。 结合桌上的那些照片，解雨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故事脉络。 而垃圾桶里，排班表被揉成了一团，上面的日期正好和旧报纸上的日期能对上。 值班表记录了那位女护工失踪前后一个月的值班情况。 精神病院为了防止病人忽然发难，滋生事端，晚上基本都是安排男性职工值班。 那位女护工是在和男护工换班的第四个晚上出的事。 所有的诡异也都是从女护工失踪以后才慢慢传播开。 解雨将值班表也一板一眼叠好，也多亏了主治医生的变态欲，让他满载而归。 眼看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大半，赶紧去探索下一个房间。 他已经盯上手术室好久了。 自古手术室都是恐怖片里绝对危险的地方之一。 但很可惜，手术室落了锁，他刚才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没找到钥匙，应该是在院长那里。 解雨路过院长办公室看了一眼，那根头发还在。 这么想着，他转身进了标本陈列室。 一进入标本陈列室，感觉温度甚至比走廊上更低了。 冷气激起脸皮和后颈的鸡皮疙瘩，潮湿的气息如蛆附骨，紧紧地贴在暴露在外界的皮肤上。 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标本陈列室不大，货架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罐子里里面泡着浑浊的福尔马林，和已经泡的灰白的内脏器官。 瓶身上贴着捐助者的名字，大部分的器官明显发生了病变，畸形丑陋。 在这些奇形怪状的器官里，他看到了一个胎儿标本。 摆放在最角落，已经隐约看得到人体的形状，应该有四五个月，皮肤还是半透明，双眼已经移到头部前方，四肢关节已经形成，甚至长出了指甲和毛发。 体长大约十五厘米长，蜷缩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灰白死寂又皱皱巴巴。 而在胎儿还没有完全成形，覆盖着一层肉膜的黑豆眼上分别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罐身上贴着一张黄红相间的符咒，瓶口以红线缠绕。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叮！恭喜发现重要线索：胎尸！】 冰冷的系统音适时响起。 只有这一个标本的瓶身上没有贴上名字。 那个年代的麻风病人，男性被强制节育，女性被强制堕胎。 这群病人里唯一的女性孙蓝还是未婚未育，送进来的时候才十六岁。 四个月左右的胎儿，而孙蓝在进入医院到四个月情绪已经趋于稳定，第八个月忽然恶化，答案已然呼之欲出……所以孙蓝故意诱导她们违反规则，依靠杀人增长力量，是为了上三楼拿到这个？ 解雨想也不想，抱起这个婴儿标本就跑。 第30章 高箱精神病院10 在拿起这个胎儿标本的刹那，解雨只感觉一股清凉彻骨的气流顺着手指进入四肢百骸，又沿着血液流动的轨迹，长驱直入最后汇聚到沉寂的心灵。 这种触动很像他曾经升起的那股，想让全世界都沦为诡异乐园的感觉。 这难道是……灵气？异能？ 许多异能者都是在被卷入诡异事件后觉醒的异能……而论坛里的科普贴也说过，异能觉醒和与鬼物的接触息息相关，所有人都有一道心灵防线，心灵坚毅的人群更能抵抗诡异的污染。 而人类要想获得非凡的力量，要么是彻底放开心灵防线，接受鬼物的污染同化。 要么就是受到了一些外界的刺激，比如从灵异事件里九死一生。只有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和洗礼，动摇心灵……直到终于知道自己心灵最想要获得什么，才能完成最后一步突破。 遥想上一次，他的鬼化进度被一声清脆的暴栗打断。 那么这一次……他是隐隐摸到了异能者的边界了？ 解雨心里激动不已，想方设法地去感受刚才那股气流蜿蜒游走的感觉。 胸腔却空空荡荡，只能感觉到饥肠辘辘和无尽疲惫。 而手机上显示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 安全期即将结束，他也该撤了。 解雨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平复了激荡的情绪，手握在标本陈列室的门把手上，正准备开门出去，余光忽然瞥见一滩鲜血顺着地板缝隙淌进来。 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门外充满恶意的骇人喘息声，一起一伏，仿佛伺机而动的野兽。 如坠冰窟！ 主治医生还在折磨病人，这是他每日的娱乐时间，肯定不会那么快结束。 现在堵在门外的定然是那位神出鬼没的院长。 解雨知道，院长之所以现在不进来，只是因为安全期还没度过。 而安全守则里写着，三楼是院长和主治医生的空间！ 它也在等！它在等安全期过去，给他致命一击！ 门内和门外僵持着。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鲜血已经流到了他脚边，越积越多，院长还在外面！ 极度的惊恐下，解雨感觉到身体上的血液几乎静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思考应该怎么逃生。 精神病院的所有窗户都是被钢条封死，正门又被一只鬼物堵着。 他现在简直进退两难，横看竖看都是死路一条。 终于，五分钟结束了。 【滴！安全期结束，请努力活下来吧～】 解雨感觉到门把手缓缓扭动。 他眼睛血红，目眦尽裂……他刚触碰到一点超凡的边界，他不能死！ 这一瞬间，他多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昔日备受瞩目的一流大学天之骄子，因为佩戴假肢导致长骨刺疼痛至极的废物，以及在濒临堕落的边缘那一声清脆的暴栗…… 不！他不甘心！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鬼物看不见他？异能，异能！ 可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这时，解雨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守夜人app发来的内部短信—— 【今日占卜：你将带上名为虚假的面具，毕生追随虚无的锚点。】 那一瞬间，解雨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尼玛啊！他都要死了，这玩意儿还弹出来耽搁他生命里的两秒钟！ 坟头蹦迪是吧！怎么不直接给他来个“大凶”！ 等等……解雨脑海里灵光一闪。 虚假？虚无？ 是不是将自己变得虚无，就能逃过一劫？ 这会不会就是先知给他的提示？ 那一刻，无尽的体悟涌入心扉，体内仿佛有个吸尘器在吸收着四周的精神力，然后用作于他。 直到到达某个临界点，停止在那里……不行！你不能停！ 他眼睛和耳朵流出鲜血，闭眼不停暗示自己。 什么是虚无？ 什么又是虚假？ 谁又能判定这世界就是真实？ 那么，我要我……所言即真！ 解雨睁开眼，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半。 在即将对上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睛的刹那，他的眼底忽然爆射出一阵银光。 解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融化成一滩血迹。 完美地融入了血液里。 浑身的精神力一瞬间被抽空，他只能维持这个形态坚持三分钟，解雨激动到眼眶发红。 他晋升了！他做到了！ 他现在是异能者！ 而他的异能是，谎言成真！ 院长推开标本陈列室的大门，一览无余的标本陈列室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那张照片里儒雅温和的脸惨白阴冷，色泽和福尔马林里的那些尸块如出一辙，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搜索着每寸角落，用疯狂而扭曲的声音叫喊着。 “你在哪？” “你在哪！”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在看到胎儿标本的位置空无一物的时候，他瞳孔震颤，不敢置信地两三步跨上去，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勃然大怒，几欲发狂：“该死！该死！” 而这时，解雨已经沿着地板上的血液缓缓流了出去。 血液流淌得很慢，三分钟才流淌到楼梯口。 听着标本陈列室里砸东西的暴怒之音。 他再度幻化成人形，只感觉五感更清晰，脑子更清楚，甚至精神也更充沛。 仿佛之前他的世界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现在彻底揭下这层膜，得以看清这个世界。 但现在不是感受异能的时候，他冲下二楼，却正好撞见从病房里出来，神情靥足的主治医生。 对方看到他从楼上下来，表情一愣。 再看到他怀里的婴儿标本，那张风流的脸上，瞬间碎裂露出猩红的皮肤，嘴角裂开露出里面锯齿状的牙齿，猩红的舌头也变成了细长分叉的形状，眼眸刀竖，宛如蜥蜴。 身后表情麻木惨白的风铃二人见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快跑！” 解雨只来得及朝她们大吼一声。 那猩红的舌头已经弹出来，伸出几米长飞向解雨，将解雨死死缠绕。 解雨被捆得死死，强横的力道将他往一个方向拖拽。 而医生已经垂涎欲滴，口水哗啦啦打湿了半面衣服。 哪怕风铃和白镜壁就在他身后，他也看都不看一眼，眼睛只盯着他怀里的胎儿标本罐子，解雨当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鬼物无法抗拒血缘关系的诱惑！ 他用尽全部力气大吼：“孙蓝，你再不出来！你小孩就要被吃了！” 第31章 高箱精神病院11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五号病房哐的一声被撞开！ 丝丝缕缕的头发如同黑色海洋从房间里喷涌而出，包裹住他的手腕，脚踝，脖子。 发丝蠕动扭曲，冰冷又韧性，甫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深深嵌了进去，在白皙的皮肉上根植出深可见白骨的伤。 “啊！！” 剧痛席卷全身，解雨青筋暴起，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消失无踪。 若不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得到加强，他的身体骨肉都会被这股强悍的力道拆分成无数块！ 解雨将婴尸死死地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身体里，生怕被抢走。 痛到极致，浅色的瞳孔都浸出了血色。 孙蓝藏在五号病房里，没有现身。 但争夺婴尸的两人谁也不肯放手，一个拼命将他往嘴里卷，一个死活把他往病房扯。 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风铃和白镜壁想上前帮忙，却无从下手，生怕一用力解雨就散了。 但终归还是孙蓝的力量更强大，那条猩红布满舌苔的舌头太滑溜，有些缠不住他。 眼见浑身浴血的解雨逐渐被拖着滑向五号病房，主治医生忽然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血红的眼球阴沉骇人，说出口的话却温柔无限，以诱导的口吻：“小蓝，你忘记了我们怎么说的吗？” “我会带你和你爸爸离开精神病院，只要你乖乖配合，你忘了吗？” “小蓝，我知道你已经不信任我了，这孩子本就是死胎，将他堕下来我也很难过，但他也是我的孩子，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我将他封存为标本，就是为了能够永远陪在我们身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们马上就能脱离这个病院了，别闹了，快把他交给我，听话。” 满腔深情在那张蜥蜴血脸下分外可怖，五号病房里迟迟没有回应，正当医生脸色越来越难看，里面传出沙哑犹豫的声音： “真的吗？你真的会送我们出去？” 医生布满颗粒的蜥蜴脸上闪过一丝精明：“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里面的女鬼没再说话。 但解雨感觉到牵扯住他的力量开始减弱。 那些黑油油的头发慢慢松开，向后抽离。 主治医生垂涎地望着他和他手里的婴儿尸体，表情愈发欣喜狰狞。 解雨大惊失色，抢啊！你怎么不抢了！ 靠北！恋爱脑误事！ 怪不得死了几百年，还被医生哄得团团转！ 解雨可不想变成医生的口粮，不，他现在充其量只是婴尸的配菜，牛排里的小番茄。 挣扎着从兜里摸出一块东西朝医生丢去，主治医生看也没看直接避开。 嘴角邪魅扬起，“雕虫小技……” 却看见舌尖上的少年露出了得逞的笑。 在医生背后一直假装背景板的白镜壁，眼疾手快地跳起来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条打了个死结的红色碎布！ 解雨艰难地扭过头，冲着沉寂的一号病房喊道：“孙兴全！你不是要见你女儿吗！我给你带过来了！出来看看你教出来的什么女儿！活着就是个恋爱脑，现在死了都要爱！” 白镜璧立马悟了。 丝滑绕开医生冲向一号病房。 医生勃然色变，手臂霍然拉长抓向她，一直躲在五号病房的女鬼也急了。 那团油光水滑的黑发朝着飞奔的白镜壁急射过来，直取心脏！ 她违反了病院的安全守则！ 病院禁止在走廊上高声喧哗，尖叫，奔跑！ 白镜壁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心念电转之间，灵活地一扭小腰躲掉。 在其他人眼里，她的速度忽然暴涨了一倍有余，敏捷地躲开攻击她的头发，将一号房门打开。 而沉寂良久的一号病房，许是“镇定”的药效过去，又或许是红色碎布的刺激，只见一团黑影粗暴地荡开白镜壁，径直扑进了五号病房。 很快，里面传出了啃咬血肉的声音，和女人惊恐求饶的惨叫声。 “爸！不要！饶了我！我错了！” 惨叫声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果然，孙兴全提出要见女儿并非因为思念。 而是因为……亲人对于鬼物是最好的补品！ 一开始的那些证据，都在引导着解雨朝一个方向走，那些线索无处不彰显着这是一个医生联合护工侵害患有麻风病的少女，女护工无意间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企图揭发却被害的故事。 事实上，这间精神病院从一开始就成为了别有用心之人的祭坛。 刘震生归国前结识了海外的邪恶教派，企图走上复苏诡异的道路。 这间病院的选址本就在阴气极重的地方，前身更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刑场，建成后院长和主治医生还在这里秘密使用病人进行活体解剖，甚至不惜污染母体，制造鬼胎，在胎儿刚刚成型，至阴的第四个月堕下，再以残忍的手段制成……他们是想将这间精神病院，培养成诡建筑！ 但又怕冤魂找上门，所以设了红漆铃铛，红布符咒，还给婴尸钉上遮眼钉。 孙蓝究竟是怎么变成鬼的，解雨不知道。 但不妨碍她死后还一直被医生蛊惑，不惜成为这间精神病院的伥鬼。 而那位发现了病院的残酷真相，主动找到孙蓝提出帮助的女护工，也没想到那个悲惨可怜的麻风病少女，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主治医生。 孙兴全也许还爱着这个女儿，但看小纸条上那些精心取好的名字，显然也更爱他的外孙。 诡建筑极凶阴煞，那块红色碎布压制了他化鬼的进度，不出意外的话，还会将孙兴全终结在鬼化前，那时候孙蓝就能好好享用自己父亲的血肉，以直系亲属的血肉增强鬼力。 孙兴全不能接受辛苦养育的女儿联合医生想害死他，更不能接受外孙从最开始就是女儿和医生的一场阴谋，那是医生给自己准备的，让他迈向诡异化第一步的婴儿汤！ 见孙蓝没了，医生加快了将他往嘴里卷。 祸不单行，楼道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院长出现在楼梯拐角，那张脸上如蜘蛛般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毛，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看不见光的黑色，嘴部裂开变成血盆大口，嘴里竟然还有一张嘴！ 绝不能让这些人拿到鬼胎标本。 解雨用力将鬼胎标本往空中一抛，丢给对面的同伴，“拿走！” 白镜壁不负所望起跳抓住。 院长和医生看到婴儿标本被抢走，眼珠冒出血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直接丢开解雨，朝白镜壁扑过去。 争夺间，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低头一看，瓶身不知何时已布满了裂痕，上面用秘法缠绕的红线和铃铛悄然脱落。 婴尸双眼的钉子松动掉落，那双只有纯黑的眼睛，隔着透明的肉膜直直地看了过来。 白镜壁惊恐地发现，婴尸正在瓶身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九个月！他逐渐长出幼嫩的手指，脚趾，黏合住的嘴唇也张开。 “咯咯咯咯！”嘴里发出的却不是哭声。 诡异的笑声覆盖了整个精神病院。 第32章 高箱精神病院12 白镜壁眼疾手快将婴尸丢出去。 玻璃砸在地上，福尔马林流了一地。 那死了百年的婴儿尸体却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舒展开手脚，在地上爬行扭动。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婴儿可比孙蓝这种恋爱脑鬼凶煞多了。 随着婴尸越来越适应外界，头顶剧烈颤动起来，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只见走廊上光影晃动不停，随着影子在微弱灯光下的逐渐拉近，许多具身穿病号服的惨白尸体出现在楼道口。 保守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具，直挺挺地堵在楼梯口。 死状惨烈，有的脑袋已经被打开，空空不见大脑；有的头部完整，但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有的病号服上都是血迹，走动时带起的风，将单薄的衣服吹拂出凹陷的弧度，衣服遮挡下内脏已经被掏空……这些死去多时的尸体，却无端地制造出一种人头攒动的感觉。 走在最前面那几张灰蒙蒙的死人脸，赫然是照片里的三男一女的护工！ 越靠后的尸体，穿着打扮越靠近现代。 这些残尸，竟然都成为了婴儿的鬼仆！ “嘶！！” 风铃喃喃自语：“这是捅了鬼的窝吗！？” 楼梯口被堵了个严实，身后是死胡同，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解雨扶着墙，失血过多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声音虚弱：“走……去七号病房！” 见解雨步履踉跄，浑身是血，形容可怖，白镜壁很讲义气地返回抱起他就百米冲刺。 “你们看外面的天！”风铃惊呼道。 明明已经微亮的天空又黑沉如墨，甚至隐约看到了几颗疏星，唯一的几排路灯也彻底熄灭。 【夜晚是病人安睡的时间，如果发现病人集体离开病房，请尽快逃离本院！】 怎么可能！难道，难道是婴尸的鬼域？！ 几人心里一沉，鬼域，至少是c级鬼物！ 初级试炼而已，至于吗！ 身后很快响起了医生的痛苦惨叫，和吞咽血肉声，还有婴儿咯咯咯的诡笑。 回头一看，医生已经成了婴儿的盘中餐，鲜血打湿了婴儿被浸泡的皱巴灰白的脸，满嘴的尖牙扒住医生的脸颊，撕扯下一大块肉，粘连着一颗硕大惊恐的眼球。 那些鬼仆如同丧尸，却速度极快，尖利的指甲沾染着浓黑的鬼气抓来。 即将触碰到白镜壁后背时，一道鲜血凝聚成的分身挡在身前，硬生生挡下了致命一击。 这是？解雨错愕地看去。 风铃划破了手腕，鲜血泊泊流出，疼得脸色惨白：“快跑！我的血只够三次分身！” 婴尸很快吃完了一具成年男人，又盯上了五号病房里的孙兴全。 很快，五号病房再次响起凄厉惨叫。 “啊！孩子！我是你外——” 戛然而止。 脸色挂着诡异笑容的女护工扑上来，第二道血分身飞扑挡住。 又献了一波血，风铃的脸色更白了，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是脚上的步伐也慢了几分，忍着剧痛哆嗦着摸出钥匙串儿去开七号病房的门。 几间病房的钥匙长得一模一样，这一次他们运气不够好，试错了几次。 直到最后一道分身被婴尸撕碎！ 门，终于打开！ 她们冲进去，狠狠把门关上。 喘着粗气回过头，直直地和男人对上视线。 “啊！”风铃下意识叫出声。 白镜壁手里的东西也掉在地上。 她们刚刚和医生一起巡房，并没有进入七号病房，此刻看到那张脸色惨白，眼球僵硬涣散如尸体，身上还有大片血迹，怎么看都不是活人。 惊呼出声后，风铃立即想起了安全守则—— 【如果发现身穿7号病服的病人，请不要声张，不要让他发现你察觉到他！】 完了……她内心绝望。 男人缓缓看过来，脸上的斑痕交错如诅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看得见我？” 那一刻，精疲力竭的白镜壁和风铃已经麻了。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初级试炼就安排c级规则怪谈，这是什么救世组织，分明是反人道主义消灭人类组织！ “看得见看得见，鬼物都倾巢出动了！你再不出手我们就真死了！” 只听见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愣了，男人也愣了。 如同一张卷饼瘫在地上的解雨，艰难地爬坐起来，给自己正了正腿，“别装了，你是组织的人是吧！” “……” 男人从床上豁然站起来，那双锐利的眼如鹰隼，身姿挺拔如同军人，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却仿佛偏执变态做坏事被发现的轻描淡写地说道：“啊，被发现了。” 砰，砰，砰！ 外面的鬼物在疯狂撞门。 门外响起咯吱咯吱刺耳的挠门声。 婴尸扒住平时护工送饭的小窗口，半个脑袋都伸了进来，“咯咯咯咯咯！”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缓步走来，“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解雨：……好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精神力，但血已经快流干了，全靠异能者的顽强生命力坚持着，调起谎言成真的能力在心里疯狂洗脑。 你贴了创口贴，你贴了创口贴…… 直到看见血流量确实变小，才松了一口气，张开干裂泛白的嘴：“一开始我就在怀疑。” “就算是初级试炼，这些线索来得也太轻松了，手术室的门是你锁上的吧？那些锁根本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你见过在锁上刻字“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拼夕夕批发的吧？ 而且这次来的都是桐大的学生吧，或者该说是大逃杀的幸存者？ 易容面霜也是故意为之，为了让我们认不出同伴，互相猜忌。” “没错。”婴尸已经钻进来大半个身体，男人依旧视而不见，“先知看见了你们的未来，轻轻拨动了一下时间的钟摆，让你们提前觉醒。” “要是我们没有按照预言发展呢？” “没有这种可能！”男人眼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焰火，“先知的预言从未出错！” 风铃不满地开口：“如果预言没有精确到每一步，如果我们真的死了呢！” 她们每个人都是险之又险地觉醒了异能，差之毫秒都可能会身首异处！ “那我将在你们死后，替先知铲平这里。” 男人平静却疯狂地说道：“这个世界不会允许任何，违逆先知的预言的存在！” “……” 这狂信徒般的暗黑发言，他们现在有点怀疑这个救世组织的成分了！ 第33章 高箱精神病院13 鬼婴整个身子都爬进了七号病房。 它刚刚饱餐了一顿，身上还沾着黏稠的血液和残肢碎肉。 这些血淋淋的碎肉骨渣来自它的父亲，它的外公，可能还有一部分它的母亲。 那些吃剩的残渣披挂在它身上，如同用骨和肉雕琢成的血色袈裟。 在家人的肉量滋养下，鬼婴从初具人形的幼嫩胚胎长到了如今接近一岁婴儿的体型。 他的躯干不再透明模糊，呈现出了厚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更深色的斑斑点点。 鬼婴很开心，咯咯咯笑着。 仿佛终于弥补回来了自己夭折的生长过程。 它小小的身子在地面蜿蜒爬出一条潮湿的痕迹，空气里飘来尸腐臭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门上的这个小窗和猫洞差不多大，也只能容纳鬼婴这样的体型出入。 眼看鬼婴已经进去，外面人山人海的鬼仆急得不停抓挠撞门，奈何铁门的质量实在太好，撞得砰砰作响也打不开，僵持了一段时间，其中一部分稍微聪明些的鬼仆想明白了，干脆去寻找其他够得着的食物。 很快，门外响起了沙哑惊恐的叫声。 那悲惨的叫声穿透厚重的铁门进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院长，卒！ 膀大腰圆的护工主管也没能逃过一劫，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吃完了病院仅存的几位员工，鬼仆们更加癫狂地撞开了其他病房。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四起，最后都化作了吞咽和啃食声。 鬼婴的动作僵硬，手脚并用爬行时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这让解雨想起了儿时经常玩的那种仿真婴儿玩具，黑色眼珠占据了全部眼眶，睫毛过分浓密黑亮，血淋淋的小花脸。 随着鬼婴的不断靠近，本就偏冷的空气更冷了几分，甚至已经超越了标本陈列室的温度。 仿佛置身在太平间存放尸体的冷库，汗水被冷空气一吹，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刚刚逃跑得太认真，肾上腺素飙升太快，他们没有感受到来自c级鬼物的压迫。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 扑面而来的窒息和压抑几乎能将人击垮。 手臂和后背的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冒起，脑海里空白一片，极致的恐惧自心底升起，那瞬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大脑当场宕机。 在鬼婴制造出来的这片无尽鬼域里，他们眼中的一切事物都迅速染上了腐败气息。 手电筒的微弱光线被彻底覆盖，浓浓的黑暗如同倾倒浇筑下来的水泥，迅速朝着他们蔓延过来，似乎要将他们溺死在这里。 这是午夜屠夫都没有带给他们过的悚然战栗。 c级的鬼域足够覆盖一个十几万人的小镇。 按照调查局给出的解释，诡异在初降临蓝星的时候，受到了来自高维的某种限制，这是它们最弱的时候。 世界各国的联合调查局虽然已经在抓紧研发能够检测到磁场忽然变化，感应诡异入侵的警报系统，但目前的几次测试效果都不明显。 如果各省市调查局没有及时收到警报，任其诡异们度过这段蛰伏期。 那么接下来才是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刻—— 从一栋公寓，一条街道，一座小镇， 它们将迅速进化成足以毁灭一个城市，一个省份，甚至灭掉一个国家的灾厄。 目前世界各国的异能者已经明确划分出了详细的异能体系。 强化类异能如石化手臂，疾速等。 辅助类异能如治疗，净化心灵等。 元素类就是操控雷电，冰柱，风火水土。 精神类如梦境操控，感知干扰…… 以及拟态类、领域类、规则类、概念类这些五花八门的异能类别。 并非越罕见的异能越强大，还要看异能者的异能开发进度，以及和精神力的匹配度。 精神力等级代表了异能者的成长上限，相当于出生即固定的蓝条。 而越是罕见的规则、领域或是概念类的异能力，对异能者的精神力的要求就越高。 拥有a级精神力的治疗师能凭借无限回血耗死c级精神力的强化异能者。 如果测试出最低级的f级精神力，那完了，异能者这辈子都无法发挥出异能的全部实力。 解雨没有因为觉醒了异能，而对自己产生什么普信的想法。 他们三个新成员在紧要关头觉醒了能力，之前没有进行过任何体能训练，甚至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哪怕拥有了异能，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 绝不是这只吞噬了血亲，被精神病院精心饲养出来的c级鬼婴的对手。 华夏地区如今c级以上的异能者也屈指可数。 眼下的局面，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上的病服已经洗得看不出来颜色，高大的身影被光束打得瘦长，在鬼域覆盖而来将他们压制得不得动弹时，唯独他不受半分影响地赤着脚走下病床，轻盈地扭了扭脖子。 那具漂亮的男性身体彻底舒展开，骨头和筋脉连接处发出了噼啪的脆响。 男人扯开身上病号服，露出内里干练英气的深灰色作战服，整个人的气场宛如一柄已经出鞘的利剑，直插人心脏。 那身作战服将他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军用皮带勒出窄瘦的腰身，腿长到离谱。 偏冷的面容上那双眼眸锐利似孤狼，他单手利落地从腰间佩挂的快拔枪套里拔出枪。 解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柄手枪是典型的长枪管式手枪，长度也是正常手枪的一倍有余。 和市面上流通的冲锋手枪都不太一样，似乎是某一种特殊的材质打造，颜色介乎于纯银和黑色之间，枪身线条流畅锋利，唯独枪托是微透明的宝石血红，上面雕刻了类似于玫瑰和十字架的图案，殷红的藤蔓缠绕着枪身，流淌着哥特风的暗黑美感，肉眼能清楚看到弹巢内部。 手腕翻转间，弹巢里隐隐有血光流动。 ……竟然不是固态子弹？ 男人双手托举起枪对准鬼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处、决。” 第34章 高箱精神病院14 咔哒！ 扣下扳机。 轰！ 一股森然诡异的气息从枪管喷发出，在空中迅速分化成四道鬼影，尖啸着朝鬼婴袭去。 弹流的前端幻化出空洞骇然的鬼脸，伴随着怨恨凄厉的嚎哭，裹胁着凛然浓郁的杀意，竟然在半空中和鬼婴碾压而来的鬼域隐隐抗衡住，甚至直接冲破了鬼域朝鬼婴袭去！ 鬼婴也感觉到了那四道鬼影里蕴含的强大邪异的力量，诡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鬼油？” 稚嫩尖细的童音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鬼气森然的子弹已经爆裂地如期而至，鬼婴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灰的身躯如青蛙般弹来跳去，上一秒出现在天花板，下一秒又趴到墙壁上，再下一秒又闪现到地板上。 那几只鬼影明显有着自我意识，竟然拐了个弯儿追踪着鬼婴而去！ 四道骇然森冷的血色焰流在空气里化成一枚刻着鬼纹的尖头子弹，对鬼婴进行围追堵截的追杀。 砰、砰、砰！ 空气里传来爆裂声。 鬼婴闪避了几下，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白镜壁身后。 “！！！” 白镜壁大惊失色，她虽然觉醒了速度方面的异能，也知道就算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也避不开这颗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的子弹。 她甚至连子弹的轨迹都看不清，只觉一股强横的力道伴随着强烈的爆鸣声直冲她而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只来得及按下手机的格式化键。 咻！ 那枚血色子弹在她面前来了一个华丽大转弯，气浪荡起她额前的刘海，径直绕开了她。 “……” 白镜壁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格式化的手机。 还不如让她死了。 男人在射出那一发子弹后，便不再去看，将手枪插回腰间的快拔枪套。 “好了，我们来说说其他吧。” 那冷静从容的姿态，让人不禁想起那句“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解雨：“……” 风铃极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原来网上流传的‘枪毙十分钟’是认真的啊。” 白镜壁：“……” 弹流追逐着那道鬼婴，在病房里横冲直撞。 以鬼物为主要原材料特制而成的鬼油子弹怨气极重，作为一次性消耗品，一枚普通鬼油子弹就要五百人气值，这枚加强版的鬼油子弹里添加了四只鬼物，一枚更比四枚强。 它的商品介绍里是这样写的：【你只需要将我射出去，剩下的就交给我。】 鬼油子弹的制作者以天才般的想法，保留住了鬼物的自我意识。 “凭什么我被炼化成了子弹，住四人间，你还在这里逍遥！死，都给我死！” 是的，它们一旦锁定了目标，便不死不休。 鬼气贴着墙壁穿过，子弹在腐化的墙壁上留下几个漆黑腐败的弹坑，墙皮簌簌剥落，隐约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和砖头。 男人，不，江霁微微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新成员们。 那张冰冷示人的俊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实则心里已经开心地放起了烟花。 终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新鲜血液！ 创业困难，太不容易了，再也不是她这个光杆司令假装人山人海了！ 这是江霁为自己打造的第二个马甲。 执法者，将离。 狂热地追随着先知的步伐。 行走在黑暗的边界，时刻聆听着呓语。 那柄名为“暴君之血”的枪处决了无数诡异和被污染的守夜人。 看着眼前男人的作战服，解雨的表情若有所思：“所以你就是我们的新人引导者？” 将离轻抬了抬下颌，锋利的眉眼中和了他脸部轮廓的阴柔，“可以这么说，这本来应该是代行者的工作，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轻嗤了一声。 “我跟她不一样，没那么多的耐心带孩子，如果你们走不到这里……我将为先知寻找更优秀的守夜人，而你们将为自己的死亡买单。” 解雨略皱了皱眉：“季青怎么了？” 嗯？披着男人皮的江霁要素警觉。 冷淡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反正死不了，还是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一只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后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从大逃杀开始，你们的未来就已然发生改变，是先知赋予了你们新生，我们都是被命运摆布的悲惨者，有幸被先知从时间镜廊里选中，成为微不足道的救世者！” 将离一提到那位先知，漠视一切的眼眸就涌现出了狂热和癫狂。 风铃，不，林瑶说道：“先知看到了未来？” 谢寄星：“未来是什么样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了一眼。 将离咧唇一笑，“你以为，会是什么样？” “那样的扭曲，诡异，死寂，毁灭，是你们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的。” “等到那一天，全球百分之九十的调查局覆灭，从排行榜往下都是灰暗的墓碑，被污染的人类越来越多，它们伪装成人类朝九晚五，乘坐地铁班车，而真正的人类的生存空间被无限挤压。 等到那个时候，诡异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不论逃到哪里，宇宙的尽头，世界的终点，都是血肉和白骨，无尽焦土。” 男人打了个响指，半空中飘洒下了什么东西，解雨下意识伸出手接住。 旁边的白镜壁和风铃也一脸茫然地接住了。 他低头看去。 静静躺在掌心之上的。 是一张漆黑的，还没来得及显影的拍立得。 看到这张拍立得的第一眼，他们的心里没有来的腾起一股恐慌和心悸。 仿佛这张照片里即将显影出来的内容，是他们绝对不想要看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解雨直勾勾地盯着逐渐显像的拍立得。 “嘶！” 身后响起了一阵抽气声，他充耳不闻。 林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看到了被保安和老师围着，躺在地上凄惨死去，浑身的肉都仿佛摔烂，唯独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的笑容夸张扬起的自己。 谢寄星浑身的力气一下被抽空，颤抖不止。 她看到了宛如猪肉般直挺挺地吊挂在食堂后厨的天花板上，开膛破肚失去了内脏，只剩下半扇肉的自己。 解雨也看到了。 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的自己。 倒吊在十字架上，手腕脚踝都被割开了深深的口子，甚至看得见里面已经发黑腐烂的骨头。 鲜血顺着黑发在地上蜿蜒成血河，那张俊美的脸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血红的嘴角被钉子撕扯固定到耳垂，诡异地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战斗。 在他的前方，倒下了无数具身穿警服的尸体，甚至里面还有一具穿着特殊制服的尸体。 调查局的……异能者？ 如果那天……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未来？ 第35章 高箱精神病院15 将离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几人的脸色变幻不停。 解雨几人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命运是以这种方式窥见到。 还以成像的形式将死亡现场留存了下来。 林瑶眼泪扑簌扑簌掉个不停，光是从那张照片就能感觉到了她死亡时的痛苦和害怕。 谢寄星好几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很难接受自己的另一个结局是被活生生吃掉。 唯独解雨对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那双眼眸微微发亮。 “混得不错，临到死了还能拉这么多垫背。” 江霁不禁为对方的心态鼓掌。 这反派属于干一行爱一行，选择了一条路就要一门心思走到黑。他在漫画里黑化后的理念是全民诡异化，是个让鬼物都恨得牙痒痒的卷王，现在进了她的公司，她很期待看到他未来的样子。 解雨看向对面眉眼冷峭的男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将离挑了下眉，“这是你的权利。” 解雨扬了扬手里的相片，“是不是每个进入组织的人，都会收到这样的一份见面礼？” 将离似乎没想到他问的是这样的问题，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干脆道：“是。” “组织里的每个人，都是本该在这个扭曲无序的世界、在某个时间节点阴暗地，卑劣地，惨淡地死去的蚂蚁，但经过那只伟大的手的轻轻摆弄，这些如一潭死水的命运才得以开出绿的枝芽……” 后面的歌颂解雨自动跳过。 不禁在心里感叹……果然啊，能将死亡作为见面礼，这位先知的精神状态也很难评。 嗖，嗖，嗖！ 鬼油子弹形成的焰流追上了那道惨淡的残影。 轰！ 只见病房里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离得近的几人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眼前的强光，明显能感觉到整栋病院都在这道冲击波下抖了三抖。 四周的墙皮扑簌簌地往下剥落，墙灰在他们的头顶堆积成灰白的雪，他们身上的护工服薄得像纸片，直接被气浪冲击得破碎，好在里面的衣服都还健在，避免了不慎走光的风险。 等到眼前驳杂的光斑散去，屋里充斥着烧焦的气味。 鬼婴已经消失不见，地面多了个一米长宽的焦黑巨坑。 坑里多出了一枚白色椭圆体，似茧又似蛋，上面覆盖着扭曲狰狞的花纹，静静地躺在坑里。 解雨：“……” 谢寄星：“……” 林瑶：“……” c级的鬼婴就这么被一颗子弹给解决了？简直比当时季青拳拳到肉的速杀还要来得轻描淡写！ b级异能者都不可能这么轻松做到，至少也得综合战力评价a级的异能者才行！ 这个叫将离的男人虽然有点冷血中二，但不得不说，他的实力的确强得离谱 不对，解雨微皱眉头，鬼婴没有消失，他还能感觉到这颗茧里面愤怒气恼的怨毒气息。 鬼婴似乎气疯了，在里面横冲直撞。 不过可以理解，毕竟好不容易吃了那么多亲人，辛辛苦苦长出来的血肉，这下又缩回去了。 还一朝回到解放前。 胎生变卵生。 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像那次击杀午夜屠夫时，空中响起来自祂的全球播报声音。 这枚茧，似乎只是某种……特殊的封印？ “这是什么？”解雨忍不住开口问道。 “茧蛹。”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将离摊开给他看，“可以暂时将鬼物封印在里面，这只鬼婴的要求是活捉，之前的午夜屠夫没有这个要求。” “之前组织处置鬼物都是这样打包带走，统一回收统一处理，如今诡异出现得愈发频繁，组织的指令更改，没有特殊要求的鬼物可以就地处决。” 解雨顿时了然。 集中处理…… 所以这就是组织一直没在人前显圣的原因？ 将离大踏步走过去，腰间的枪套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他捡起那枚茧，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解雨、谢寄星和收住眼泪的林瑶都下意识地看过去，以为他又要拿出没见过的新奇武器。 却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抽出一团皱巴巴的红色物体，窸窸窣窣展开，竟然是一条塑料袋。 红色塑料袋的正面印着美而乐超市。 看袋子上的白色折痕，似乎用过不止一次。 男人将那颗装着可以毁灭一座镇子的鬼物的茧蛹，堂而皇之地塞进了这条红色塑料袋。 用手团巴团巴，打了个结又塞回了兜里。 小小的茧，将大大的塑料袋拉扯得细长。 这场面，看得几人一愣一愣。 汇聚了整栋病院怨气的鬼婴消失，这处存在了百年之久的精神病院也将不复存在。 轰隆隆隆隆隆！ 地面开始晃荡震动，房梁塌了半边，砖块瓦砾纷纷滚落而下，简易床架和干瘪的铁皮桶被震得东倒西歪，满地乱滚，他们几人被荡得站立不稳。 灰尘漫天里，眼中的砖瓦砂石开始虚化。时而清晰凝实，时而又消失在视线里，虚虚实实地反复着，砸下来的石块在即将碰到解雨身体时忽然消失，快要落地时才再次显现，狠狠砸在地上。 而运气不太好的谢寄星却被忽然变作实体的灯泡砸中，嗷嗷嚎叫着捂住脑袋。 外面的鬼仆也受到影响，蜂拥挤压着被倒塌的柱子拦腰砸断，他们躲避着不停掉落的碎石跑到走廊上，楼墙已经垮塌了一半，封闭的窗户破裂崩飞，残留的鬼域如瓷器般片片碎开。 他们终于看到外面的世界。 天色已经接近亮起，却是个阴沉压抑的坏天气，灰黑的乌云重重压下，那场雨随时可能落下。 不远处的乡道上，数道红蓝相间的车灯无声闪烁。 外面停了十几辆警车，没有开警笛。 他们呈包围的姿态环列在精神病院的周围。 第36章 空间系异能者 警车最前方插兜站立的那个男人，穿上了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战服，带着灰黑色的战术背心。 灰尘弥漫，眼前的景象有些看不分明，只记得黑色衬得那张脸白得过分。 男人似乎察觉到窥伺的视线，直直地抬起头。 那双散漫却锋利的黝黑眼眸，猝不及防地和将离的视线对上……碎石纷飞，楼栋即将坍塌。 看到那双墨黑眼瞳的瞬间，只感觉到脑子“嘭”的一声炸开，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他们的大脑，以绝对掌控的姿态重新构筑。 转眼，身体的控制权已经交到别人手上！ 该死！ 这是什么美杜莎的眼睛吗！ 看都看不得！ 他们大惊失色，身体却动弹不得。 应淮的领域无声无息覆盖了整栋病院，到江霁这里时被系统开启的安全防护屏障挡下。 江霁分出精神力和系统确认了下，还好只是精神压制，没有强行搜查那些人的记忆。 不然她就要考虑铲除应淮计划的可行性了。 面色冷峻的男人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调查局这样行事，我可以视为是在挑衅我们吗？” 林瑶睁着大眼睛，表情有些慌乱，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绝非本意的话：“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请阁下到调查局喝个下午茶。” ‘我就说吧，应淮是个疯狗。’江霁和系统说道。 一边精神力操控着马甲淡淡勾起唇角，偏冷的眼眸携上一丝挑衅，“我若不呢？” 他很拽地拒绝了邀请，扶了扶极具赛博朋克风的通讯耳机，耳机在指尖划过一丝镭射的亮光，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老妖，动手。” 摇人是吧？应淮笑了。 “薛力。” 话音落下，光头花臂男双手翻飞快速地结了个复杂的印，合掌压了过去。 解雨等人只感觉身体陡然变得沉重不堪，本就破碎的地板自脚底延伸出无数裂痕，而精神病院坍塌下沉的速度更快，一楼大厅已经消失了大半。 三双大眼睛不住地瞅向他，您的帮手呢？ 将离：“……” 如果是漫画场景，这时候应该能看到冷漠酷哥的头顶冒起的无数问号。 他忍了忍，“阳光开朗大男孩！” “阿嚏！”坐在警车里的阿金打了个喷嚏。 只看见空气不着痕迹地荡漾开一片水波纹，半空中响起了一声热情轻盈的问候：“阳光开朗大男孩，竭诚为您服务！” 空中忽然出现半截惨白如纸的手臂，那只手臂在乱石砸中前抓住了谢寄星的后颈。 下一秒，一个大活人当场消失不见。 应淮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空间系异能？ 阿金和薛力，还有外围的警员都纷纷睁大了眼睛，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活的空间系异能者！ 那只手仿佛娃娃机的抓夹似的。 抓一个，消失一个。 “应队长，希望下次再见，没有这么失礼。”在离开前，将离说道：“有时间去西城看看，亲眼见证第一只b级诡异降临，应该还不错？” 他轻轻颔首，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精神联系被强行切断，应淮却丝毫不在意，眼眸沉沉地想着将离消失前的那一句话。 他们被转移到一个空旷无人的楼顶天台。 精神的禁锢解除，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来，众人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沉默着打量着四周，放眼望去，高楼林立，立交桥纵横交错，在城市里如巨龙般穿梭而过，远处摩天大厦的透明玻璃窗泛着幽冷的光。 居然是桐花市最高的地标性建筑！ 这里距离高箱精神病院六十多公里，这种空间传送的距离，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而天台之上，除了将离还多出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的人类。 中等身材，介乎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纤细身材，黑袍下发出的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黑袍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道：“既然已经通过了试炼，欢迎加入守夜人组织，我是组织里唯一的正常人，你们可以叫我，阳光开朗大男孩。” 众人：“……” 你看起来不太正常啊。 “你们的上网记录和行踪痕迹，我都已经替你们扫平了。”解雨发现，黑袍人的声音永远只有一个上扬的调，听着总觉得十分怪异。 “今晚全场的消费，都由将少买单。”他惨白的手指向将离，“如果你们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记得随时随地藏好，你们在论坛里的身份绝对安全，但如果是上网浏览记录和出任务需要扫尾的话，记得联系我，包月有优惠，我的论坛id是【老妖】，正如你们所见是空间系能力者，只要支付足够的薪火值，什么活都能干。” “你们也不用担心没有薪火值，就算你们只是完成了初级试炼也有奖励。” “这次怪谈的鬼物虽然是将离拿下的，但是你们也开辟了新剧情，解封了鬼婴，提高了试炼任务的综合评级，薪火值发放的判定规则是按照任务的最终等级，你们能拿到的奖励不会少。” 他们刚刚没注意，这时才发现手机已经收到消息，提示他们完成了初级试炼任务。 可以进入守夜人app，查看领取奖励。 “兑换商城里什么都有，不过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兑换训练时间……毕竟你们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最欠缺的就是对异能的熟练度。” 他比将离更像是新人引导员，“商城里的训练时间可以进入异度空间和鬼物模拟作战，虽然价格不菲，1天就要50薪火值，但里面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10：1，异度空间的十天只相当于现实里的一天。” 解雨若有所思，点进去。 [初级试炼：高箱精神病院] [初始评级：d，最终评级：c] [已成功还原高箱精神病院的真相。] [本次为团队合作任务，薪火值已按照贡献值进行分配，请各位守夜人及时进入后台查看。] 解雨上了三楼拿到了被封印成标本的鬼婴，得到线索最多，他获得的薪火值也最多，拿到了400点薪火值，林瑶和谢寄星各拿到了300点。 这时，众人看见城市的西边亮起了一道火光。 那道火光冲天而起，连同无尽的烟尘蔓延过来，迅速笼罩了半边城市。 天色已经变得十分昏黑，潮湿的空气愈发闷热，偌大的城市陷入死寂，缭绕在黑暗里，而他们似乎听到了极遥远传来的一声闷吼。 那道声音无限接近于地龙翻身，浩浩荡荡。 “它来了。” 第37章 一封来自先知的信 两小时前。 桐花市调查局收到了一个特殊的信件。 这封信绕过了调查局里的无数双眼睛和安保系统，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调查局局长的办公室。 超自然事件调查局是华夏处理这类超自然事件的特殊部门，成立时间甚至在灵异复苏之前。 这个拥有异能者无数，活跃在与诡异的对线中的神秘部门就藏在政府大楼的其中几层。 灯火通明的宽敞楼层，气氛紧张焦灼，无数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抱着档案袋脚步匆匆，走廊两侧的会议室基本已经被占满，里面不时传出几声争执，门口的led牌上显示着正在开会的战队番号。 这些异能者平时并不常出现在调查局总部，但最近诡异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会议也召开得越发频繁，会议室已经明显不够用了。 调查局局长聂从南刚组织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在秘书的陪同下回到办公室。 “聂局，城南郊区的一处废弃精神病院出现一例d级规则怪谈，并且出现了较强的灵力波动，根据检测结果的浓度数据显示，形成的鬼域级别为c级。” 秘书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随时接通来自其他部门和战斗小队的紧急消息，及时汇报。 聂从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d级规则怪谈里出现了c级鬼物，必然是有普通民众被卷了进去，触发了新的怪谈剧情……但并不是每个市民都能侥幸从c级怪谈里逃生。 秘书看见他的表情，立马补充道：“这处鬼域在鬼力浓度尚未达标时被人为打开，我们的人检测到了民间组织活跃的痕迹，应队已经带人过去了。” 这些诡异异常狡猾，诞生之初十分会藏匿自己，鬼力浓度尚未达标时很难察觉到磁场的微妙改变，这也是各国研发预警系统的效果不佳的主要难题……提前进入鬼域相当于在敌人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不请自来，可以将诡异的危害控制在最低范围。 能够提前知道诡异事件的地点，还知道怎么提前打开鬼域的方法…… 聂从南想到了那个忽然出现，却在全国异能者的圈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组织。 想必应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队过去。 “好，我知道了。”聂从南面露疲态。 这段时间组织和参与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会议时长动辄三四个小时，还要处理和安排紧急事件。 他身为桐花市调查局的局长，统管行政后勤和战斗执行部门，但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统筹管理一个部门的琐碎事务不需要异能，而且现在各个地区的人手都紧缺严重，华夏各市的官方异能者光是组建满编的战斗小队都不够。 手握在门把手上，他身后金丝边眼镜的男秘书忽然表情一变，阻止道：“聂局，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聂从南的手停住，秘书严肃着脸快步上前将他挡在身后，触发精神力往办公室里探查。 怪谈降临以后，各国都在不计代价地招募新生异能者，也就此诞生了许多民间组织，里面的异能者大多是不愿意加入官方受到束缚的人。 虽然官方的待遇福利让人眼馋，但光是诡异降临必须毫无选择地顶上去这一条命令，就让无数异能者望而却步，官方异能者的伤亡率触目惊心。 强大的力量也滋生出了野心，此前一直被华夏官方打压的邪教组织也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并非所有的异能者都是良善之辈。 在诡异复苏初期，就有反社会的异能者曾经亢奋地向警方和调查局都发出过死亡请柬，扬言要进行一场末日狂欢的人类清除计划，还没开始行动就被官方高阶异能者上门查水表了。 在逐渐失序的社会大背景下，华夏总部针对调查局高层的保护措施还是很到位的。 秘书也是异能者，但属于感知类，眯眼仔细探查了一番屋内没有危险，伸手打开门先走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一览无余。 实木书桌上堆着新的一摞需要批准签字的报告。 秘书瞳孔一缩，在那一叠白纸黑字的报告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封信，用猩红如血的火漆印封着。 他接到聂从南的指示，上前把那封信拿起检查，没有问题后交到他手上。 那封信上的字体是打印的。 内容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三处信息。 时间：今早十点。 地点：西城区 事件：b级诡异。 破局：应淮。 没有落款。 聂从南看到那句b级诡异时，平静的面庞勃然色变。 如果这封信里的情报是真的，那么这将是全球范围内降临的第一个b级诡异事件！ 乱象不过半年，全球范围内的c级鬼物也不过才出现十多次，而如今b级诡异就要来临了吗？ 这时，秘书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表情冷静肃然，点点头：“好的，知道了。” 他转身和聂从南汇报：“聂局，病院那边已经包围了起来，只等里面的人出来，就能……”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秘书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在高维世界的注视下，这个世界逐渐沦陷为残酷扭曲的斗兽场。 人类虽然为了自救觉醒了异能，身体素质得到了改善，依旧还是那一副血肉之躯，从20楼跳下来依旧会死，砍了头颅剜了心脏还是活不了。 但鬼物却有着极高的容错率，它们本就是诡异的产物，甚至是从人类古往今来的恐惧和幻想里诞生，哪怕被砍断了头颅，被斩成了两段，被绞碎成一地烂肉，只要罩门不破，就不死不灭。 哪怕人类前赴后继的牺牲，将它们终结在华夏的土壤上，依旧会在其他地区再次出现。 让人打心底里地泛起一阵绝望。 b级鬼物，只有综合战力评估为b级以上的战斗小队才能对付。 聂从南刚把近期的工作安排下去，桐花市屈指可数的b级战斗小队不是按照守夜人论坛的内容前往探查诡异事件，就是出差到外地支援其他分局。 毕竟除了位于首都的调查局总部，桐花市调查局是高阶异能者驻扎最多的分局。 聂从南想了想，“去通知应淮……” 秘书低声提醒：“聂局，应队那边已经快收网，万一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应淮已经带队埋伏在病院附近，这封信就凭空出现在他的桌上，的确很可能是那位“先知”的计谋，聂从南思忖片刻：“第二小队是不是还没有登机？让他们立刻前往西城区探查究竟。” 第38章 又是被幸运值背刺的一天 桐花市，天台。 b级诡异并非他们能对付，解雨他们非常有自知之明，各自低头鼓捣了半天，在兑换商城里购买了价值50薪火值，可以直接传送到家的【回城】道具卡，一个个消失在眼前。 偌大的天台一下子冷冷清清，江霁微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赶紧解除了和马甲的精神连结。 身穿作战服，英姿勃发的将离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幽寂的目光宛如假人，消散在空气里。 江霁摘下厚实的黑色兜帽，雨迟迟不下，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好累啊……” 她靠着管道坐下，脑袋枕在阀门上抬头望天。 长时间的分神操控马甲，对她目前的精神力而言还是有点勉强，尽管江霁用上了sss级强者的微操，将f级蓝条里的每一滴都用到了刀刃上，确保没有一丝丝浪费，还是架不住蓝条又干空了。 江霁目前的两个角色位已经占满，没办法创建新马甲，所以这位神秘不露脸，有些疯癫的愉悦犯的空间异能者形象是江霁自己客串的。 从头笼罩到脚底板的黑袍严实地挡住了她物理增高的马丁靴，一米七的身高垫高到一米七七，是个让人摸不透性别的高度，又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模糊面容】和【变声】的道具卡。 当然，所谓的空间位移的能力，也来自道具卡。 这样的一张道具卡就要100人气值，传送范围是10～100公里，简直花钱如流水。 用的时候，江霁还担心可能会传送到一些怪怪的地方去，比如调查局总部什么的。 还好，骰子不会每次都是1点。 解雨他们看到的兑换商城页面显示出来的道具，都是江霁精挑细选后放上去的，只占了系统商城25%的产品，大部分还是用来钓鱼的，她必须先保证自己以后使用对应道具卡不被怀疑。 江霁收拾好黑袍，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奇怪道。 “系统，调查局没有让应淮去西城？” 西城区的鬼物是罕见的伴生种，它依附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没有实体，但每一个人出现负面情绪，比如恐惧、焦虑、紧张、愤怒、沮丧、悲伤、痛苦等，其实都是在无意识地响应它。 它的实力在b级里垫底，危害性却并不逊色其他b级鬼物。 这种鬼物很难彻底击溃，无法进行物理攻击，可以随时出现转移到任何人的身体里。 曾经轰动世界的三大禁曲之一，让人听完后自杀的《黑色星期五》里就曾出现过它的身影。 江霁特地提前两小时将情报投入调查局。 只要及时应对，应淮的异能足以克制这只b级鬼物，也能将人员伤亡降到最小。 【半小时前，调查局发出调令，安排了桐花市超自然时间调查局第二战斗小队前往。】 第二战斗小队？江霁回忆了下。 二队是这部漫画里的冤种对照组，总是对主角团不满，对主角的隐身异能冷嘲热讽。 二队的队长好像姓陆，陆什么来着。 异能似乎是受伤越重，实力越强……嗯？ 欸，这冲上去不是白给？！ 被她设置成稳重性格的系统没有回应她的颅内吐槽，而是用冷冰冰的机械音继续播报：“主角团已经以七十迈的速度赶往西城，当前距离b级诡异还有12km。” 江霁：…… 行吧，反正她现在的人气值也对付不了b级鬼物。 江霁默默地看了一眼她目前的余额。 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她将季青投放到其他城市处理一些棘手的鬼物。 创建【执法者将离】和两个马甲的出场费，加上季青系统托管的费用以及为了塑造人设林林总总花去的道具卡，江霁通过这两次漫画更新积攒下来的人气值已经跌下了四位数。 就在刚刚。 她组织里的三位新成员在商城里兑换了训练时间，刷的她的卡。 [扣除100人气值，目前余额为921] [扣除100人气值，目前余额为821] [扣除200人气值，目前余额为621] 江霁：…… 割回来的韭菜反过来先割了她一把。 肉疼归肉疼，好歹算是有了活人，不全是僵尸粉了。 俯瞰这座钢筋水泥构筑的现代都市，熙来攘往的人流，远处腾起的火光，仿佛人类无穷无尽的欲望，最后让人死于窒息。这座水泥森林的表面繁华下蛰伏着无数心怀鬼胎的民间组织和势力。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历史长河溯源至今，向来如此。 在下次漫画更新前，她还得让这个救世组织真正的在人前显圣才行。 “系统，兑换【回城】道具卡。” 【已兑换，扣除50人气值，目前余额为571。】 【传送中，请勿移动……5、4、3……滴滴，检测到定位点产生外人闯入，疑似宿管查寝，存在系统暴露风险……已将原住宅西城康乐苑一居室设为第一志愿……2、1！】 康乐苑？江霁睁大眼睛，“等等！” 来不及反应，白光一闪，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等到双脚再次踩在地上，扑面的热浪将她掀了个仰倒，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江霁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火势弥漫的筒子楼。 狭窄昏暗的走廊堆满了鞋架和晾晒的菜干腊肉，此时此刻都变成了和死神抢命的障碍物。 窗户在高温下寸寸崩裂，火舌沿着电线噼里啪啦地往外翻卷。 脚步声，破碎的哭喊和尖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烟雾里前方的身影若隐若现，咳嗽声却撕心裂肺，空气里除了熏得人睁不开眼的浓烟，还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铺天盖地，在尖叫声里编织成无形的黑网。 江霁匍匐在地，在心里咬牙切齿：“系统，你是真想送我‘回家’啊！” 【已检测到传送机制存在bug，修复完毕。】 【为表歉意，赠送一张【心灵石化】卡，30分钟，是否立即使用？】 废话！江霁选择立即使用。 这么大的火灾，她根本控制不了不去负面情绪，只要痛苦难受就会被它捕捉到。 宿管阿姨早不查寝晚不查寝，偏偏是现在。 她的幸运值不是跟她和解，而是暗戳戳给她憋一个大的！ 第39章 蓬头垢面必遇熟人定律 康乐苑的这处一居室是原身和母亲之前住的老房子，只是后来江母生病便转手卖了出去。 这里早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但传送开始就无法中断，她在漫画世界又没有别的去处，才会被系统投掷到这来。 【石化心灵】立即生效，纷杂的心绪仿佛掉入海里的火柴，“簇”的一声熄灭。 现在的江霁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火烧屁股都无法动摇她的意志。 她小心地避开掉落的燃烧物，冷酷道：“你不如下次把我投送到应淮家里去。” 【好的宿主，已为您更换应淮家作为第一志愿……请选择以下其中一个住宅——】 说着，她眼前出现了一张地图。 江霁：“……”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吧？ 如果不是【石化心灵】起了作用，江霁肯定会因为这番对话产生仇富的负面情绪。 西城是老城区，这些筒子楼屹立在这里四五十年，走廊墙皮斑驳生了苔藓，窜起的火舌舔舐着所有易燃物，黑尘滚滚，浓烟四溢，江霁被呛得眼泪直流，已经开始呼吸困难。 两侧的鞋架“嘭”的一声同时倒下，呈三角挡在了她面前，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江霁咬牙，看了一眼楼道的方向。 平静如水的双眸突然一变，一团白光在眼前爆开。 【危险预警】的异能毫无征兆地忽然触动！ 江霁看到了三十秒后的自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楼梯口，跟在这栋楼的居民后面下楼逃离，一个醉酒惊恐的中年男人身体忽然抖了抖，眼珠子染上一层血光，脸上扬起了狰狞的笑容，抽出弹簧刀就砍在旁边的人身上，周围尖叫声四起，拥挤的楼道大乱。 前面的人被推倒，后面的人已经纷涌而至。 江霁裹挟在混乱的人群里，来不及爬起来，无数的脚已经从她身上踩踏而过。 那张脸迅速变得青白衰败，最终死于窒息。 不行！这样是逃不出去的！ 前面是死路一条！ 江霁咬了咬牙，果断否决掉这条逃生的路径，直接转身朝身后跑去。 原身的家在三楼，这种老式的筒子楼普遍不高，况且老房子也没有安装防护栏。 火是从楼上烧下来的，三楼已经燃了大半，这种高龄筒子楼的消防安全意识不够，消防通道一般都被各种电瓶车和轿车占满，消防车很难第一时间进入， 火从两侧的门内窜出来，只差一秒就要烧到她身上，江霁跑到走廊尽头。 顺着窗户往下一看，外面也乱成了一锅粥，不止这一个单元楼在烧着，哭喊声响成一片。 黑烟滚滚，绝望笼罩在老城区的这片天空上。 江霁只看了一眼，手撑在台面就准备往下跳。 她之前在其他世界也跟着主角们学了点轻功，虽然这副身体不堪重负，但应该不至于当场去世。 只要不死，她就不会死。 江霁选择性的忽略了原身从二楼楼梯上滚下来去世的这件事。 这时，脑海里似有一只手轻巧地叩了叩门。 ……她已经被熏出幻觉了？ 疑惑地眨了眨眼，循着那道精神力的温柔牵引看向了楼下空地。 无数的车辆开了进来，最前方那辆黑色suv里的应淮，还是精神病院见到的那身打扮。 后面的车辆里下来许多异能者，两位战斗系异能者带着一名辅助，大步冲进居民楼里。 水系异能者尝试用异能扑灭较小的火势； 土系异能者和力量系异能者清理路面，他们的手法比较粗暴，直接掀翻毁灭那些乱停乱放的车辆棚子，给消防车进场腾出地。 隔着车玻璃，她和应淮对上视线。 对方似乎张了下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她被黑烟迷了眼，生理性的眼泪混合着漫天的烟尘，看不清他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劲风劈来，江霁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蹲下身躲了过去。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买下了原身这栋一居室的男主人。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称作人类了，脸上深深浅浅的尸斑，眼底冒着滚滚黑气，手里握着滴血的菜刀，二话不说就往她身上劈。 在他身后敞开的那扇门里，那位温柔的女主人的半截身子伸出了房门，上半身被捅了数刀，倒在血泊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原本是一对恩爱夫妻。 这只b级鬼物会捕捉人类的负面情绪并且无限放大，只要被它标记上的人类，就会在潜意识里被诱发出心里潜藏的犯罪暴虐的因子。 这时，楼道已经出现了混乱骚动，哭喊混合着尖叫声，那些想从楼梯跑出去的住户已经被砍倒了一片，被砍杀死去的人很快站起来，加入了屠杀。 这只鬼物没有出现，却借刀杀人。 江霁匆忙避开，那把菜刀在墙面上砍出了个深深的豁口，男人拔出刀，死死地盯着她。 男人握着菜刀往她身上砍，动作虽然暴烈，但没什么章法，江霁躲开一脚踢过去，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却像是踢到了铁板一样从脚底板麻到了大腿根，但男人却纹丝不动。 miss！ 毫无伤害！ 见男人笔直地冲过来，江霁不再挣扎。 身体往后一仰直接倒了下去。 呼呼呼—— 风声吹得她睁不开眼。 三楼不高，掉落的很快，江霁冷静地调整自己下落的姿势，尽力保护住脆弱部位。 在距离水泥地面还有两三米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变成了一根羽毛。 耳旁呼啸的风声也柔和了几分。 她缓缓地飘落在地上。 面前的黑色suv上走下来三个人。 影子被火光拉长，最前面走路带风的应淮，肌肉快把作战服撑爆的薛力，和那头金毛被烧焦了一半的阿金。 江霁皱着脸坐在地上，刚刚那一脚伤敌五十自损八百，她还没痊愈的脚踝又受到了伤害。 刚刚的忽然变轻是薛力的异能。 他是罕见的规则系，重力控制。 她抬起头看过去，应淮很适合黑色，衬得那张脸白得出奇，这么近距离的角度实在赏心悦目。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江霁从他的黑眸里顺利地看到了自己的现状——泪流满面的脸上布满了黑烟，细细的泪痕在脸上流出了两道战壕。 “……” 江霁伸手摸了一把脸。 要遭，她的美少女形象，在镜头前毁于一旦。 她平静地和几人打招呼：“好巧啊各位。” 第40章 别拿霁姐做排除法 她嗓子被烟熏哑了，声如破锣。 从阿金的视角看去，女孩儿的发尾都被烧去了半截，胡乱地翘着，灰扑扑的脸上泪痕蜿蜒，但她似乎随时有种能一眼抓住别人眼球的魔力，以至于他们在这般乱象里还是能第一眼发现她。 只是……好像每次见到江霁她都很惨。 这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沦落至此！ 咦，不能细想，再想就功德-1了。 阿金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正打算日行一善上去扶起她。 毕竟薛力不近女色，应淮不近人类，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能和别人打交道的邻家小伙子。 他刚踏出了半步，旁边平时懒的一批的应淮主动迈开腿上前，修长的指节轻轻用力，另一只手从腰间穿过，主动把惨兮兮的女孩拦腰抱了起来。 抱！了！起！来！ “我去！”薛力和阿金同时瞪大了狗眼。 江霁愣愣地被抱起来，面上没有太大变化。 心里已经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完犊子！这家伙是被她撩到了？ 她赶紧去查看自己属性面板，才想起来业务线变了，这里没有攻略人物的进度条。 但还好，她的幸运值还是-99。 过往的工作经验告诉她，纯情逼男的感情都骗不得，这一笔笔的血债最后都会算到她头上。 应淮身量高大，手臂结实有力，尽管江霁在女生里也算高挑，但他抱起来毫不费力，仿佛抱猫猫狗狗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看得江霁好生羡慕。 他平时看着骚包的很，身上意外的干爽，只有一股极淡的烟味，不算难闻。 在他们背后，薛力和阿金两人阴暗地吐槽： “她这么倒霉，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可能……也太难杀了吧。” “我听到了哦！”江霁没好气地道。 “噗嗤。”耳旁响起低低散散的笑声，应淮的胸膛不住地震动，笑得叫人不爽，江霁屈肘狠狠撞向他聒噪的胸膛。 在那双黝黑的眸子睇过来时，她立马露出一副又双叒叕卷入灵异事件的无辜市民脸：“应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场火灾是诡异搞的？” 小骗子。 应淮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而阿金已经主动凑过来，像个大金毛似的唠了起来：“哎！你是不知道，这里诞生了b级诡异，之前派来探查的第二小队已经和接线员失去了联络，我们正在寻找诡异的源头。”结果就碰见了江霁。 “不过你怎么也在西城区？” 阿金问完就后悔了，他们看过江霁的档案。 不管看多少遍，都是个根正苗红的小可怜。 “我就是过来看看……”江霁小声道，脑海里还在疯狂运作寻找借口，却看到主角理解地点点头，眼里写满了“我都懂，你不必再说了”的真挚。 江霁：“……” 很好，你已经长大了，都会自己脑补了。 “应队长，你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江霁累了，现在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已经把能做到的都做了，反正主角团也在，救世主也不能007吧。 应淮却只说了一句，“你还有用。” 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 然后自己回到了驾驶座上，阿金和薛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十分自觉地坐到了后排。 江霁：……你撒谎，我不信。 她一个体质19的弱鸡在b级鬼域里能做什么？ 但已经被绑架上车，她只能跟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车辆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 西城区又被其他城区称之为贫民窟，这里纵横交错的巷子居多，入眼高矮不一的房子伫立在道路边，许多破旧筒子楼的楼体钢筋已经露了出来，与东边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漫画世界的表现手法夸张，贫富差距更大，穷人也遭受了更多的不公平的对待和屈辱。 b级鬼物选择在这里诞生，也是因为贫穷的地方更能滋生出阴暗扭曲负面情绪。 鬼域覆盖范围内的许多居民已经被污染。 民间异能者依旧按兵不动，而官方异能者的数量远远不够。 浓雾四起，远处的黑雾里出现了数道身影。 这些人的身上遍布撕咬啃食的齿痕，空空的身体里露出了只剩半截的肠子，眼眶空洞，青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只能看到微笑不断夸张地扩大。 街道的两旁，遍布着在绝望痛苦中被大火烧焦的焦黑尸体，以及许多从楼上跳下来，摔在水泥地面，如软体动物般在地上爬行，狞笑着靠近他们。 在鬼物的蛊惑引诱下，人类的恶意得到最大释放，那些死去的人类变成了鬼。 那些朝着车辆冲来的鬼仆，被薛力施加的重力压在地上动弹不了，却嘶吼着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撕下来一块肉。看到几人身上的制服后，他们更加怨毒。 “杀了，杀了你们！” “为什么没有来救我们……” “凭什么死的是我们，该死……” 应淮冷眼看着，浩瀚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搜索西城区还存活的人类，在搜索到活的生命体后直接夺取了他们的大脑控制权，循环播放大悲咒。 只要没有负面情绪，就不会被污染成鬼仆。 周围的鬼仆被薛力轻松解决。 直到开到了一个分岔路口，眼前的道路分化成两条，周围没有任何标识。 应淮终于看向她，眼眸一弯： “这里你熟悉，选一条。” 江霁：“？” 你是去找诡异，这跟熟不熟路有什么关系？ 在漫画里，这只b级鬼物吞噬了太多的人类，距离a级诡异只差一步，直接打上了桐花市调查局的主意。它是主动找上门的，她哪里知道它在西城的窝点。 她的预知只能看30秒内的未来，而30秒的时间她们连这条路都还没走出去。 但几双眼睛盯着，她不太情愿地随便指了个方向：“……左边？”不太确定。 “听你的。”应淮温柔一笑。 方向盘一打，很干脆地转向了右边。 江霁：“？” 第41章 她和应淮结婚了？ 桐花市历史底蕴深厚，拥有诸多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华夏地区从古至今地下陵寝墓穴最多的一线城市，也被喻为“考古圣地”。 它不光是全球第一批出现诡异的城市。 自从怪谈降临，官方和民众都纷纷发现这座古老悠久的城市，出现灵异事件的频率竟然也比其他城市高出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 西城区的巷子多，大多是蜿蜒曲折的老街，青灰的砖瓦和低矮的屋檐，墙面都是斑驳岁月的痕迹，黑气低低地沉在空气里，让人觉得焦躁难忍。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岔路。每遇到一条岔路，应淮都会礼貌地征求她的意见。 江霁就会扯着衣摆，温温柔柔道：“左边，左边的缝隙里有一朵小花花。” 应淮翘了下嘴角，“听你的。” 嘴上这么说，但每次都是朝着反方向驶去。 “选一条？” “左边啦。” “选。” “左。” “嗯？” “嗯。” “嘎？” “吱。”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意识流。 看得后座的阿金和薛力心惊肉跳。 这么随意的吗？ 无脑选c就可以吗？ 江霁却面露感动： “应sir，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我。” 拜托！他信你个鬼！阿金在心里疯狂吐槽。 也不知道他们选对没选对，这一路上他们没有再碰到除了鬼仆以外的诡异，车越往里开，道路越狭窄，到最后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经过。 两旁的平房里住的基本是老年人，他们的身体已经衰老，在诡异刚降临时就已经死去，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嘶吼着从房子里冲出来。 冲上来的大部分鬼仆都被薛力的异能无情压碎，偶有几只漏网之鱼冲到了车前。 这里的鬼仆远比他们想象的多，杀完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而那只b级诡异到现在还没有现身，还在源源不断地将死去的人类转化成鬼仆。 “头儿，根本杀不完。”鬼仆一波接一波，接连不断地催动异能，薛力也有点耗不住了。 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是血肉之躯。 根本招架不住人海战术。 这只鬼物十分擅长把控他们的心理，每次放出来的鬼仆不多不少，让他们觉得顺手清掉就好。 毕竟他们现在多杀一只鬼仆。 西城的普通民众遇到的危险就会少上一分。 应淮将精神力放出去笼罩这片区域，消耗比他更大，那只b级鬼物如今只是躲在暗中依靠鬼仆消耗他们的精神力，等他们力竭再打个措手不及。 江霁皱眉：“我们直接冲过去吧。” “薛力。”应淮忽然出声。 薛力点点头。 释放出重力场，瞬间包裹住整辆车，沉甸甸的车身瞬间轻了数倍，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出去。 车头重重地撞在那些青面獠牙的鬼仆身上，将他们撞得身首分离，直直地碾压过去。 江霁看向阿金，“你们还有人吗？摇人呀。” 阿金满脸苦涩：“真没了，能来的都来了。” 现在社会治安不稳，各地警力经过几次扩招还是人手紧缺，更别说数量更为稀少的异能者了。 真正的诡异只能由异能者对付，许多诡异的力量还和异能者能力相生相克，官方异能者基本需要奔赴全国各地支援，还得留一小部分人镇守总部和分局，避免境外势力和诡异在这时候发起进攻。 越是混乱的局势，人类的争夺和私斗就越多。 华夏的许多民间异能者，虽然也有小部分在自发地对抗诡异，但更多的人被有钱有权的上流人士重金雇佣成座上宾，专门保护自己的安危。 “哎。”江霁深深叹了一口气。 早晚把那些组织抄了，抓过来杀鬼改造！ 车子疯狂加速，很快冲出了包围。 强化过的车头在一次次撞击下凹陷战损。 现在他们已经将鬼仆远远地甩在身后，但这辆改装过的suv还不受控制地往上加速。 【石化心灵】已经失效。 肾上腺素飙升，风噪在耳边仿佛炸响，江霁紧紧抓住安全带，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又是一条直角弯折的岔路。 前面是一堵砖墙，车速已经到了极限。 应淮来不及开口问她怎么走，在即将撞上去时，猛打方向盘朝右转去，江霁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在面前的，赫然还是一堵砖瓦粉墙！ 呲—— 猛踩刹车声响起。 即将撞上之前，应淮只来得及全力将方向盘往右打去，“砰”的一声，整辆车重重撞击上去。 车头当场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挡风玻璃一寸寸爆裂，碎渣碎片瞬间炸开，剐蹭过脸颊，江霁当场陷入了昏迷。 等到再次醒来，出现在江霁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成雪白的天花板，黑色的吊灯，极简的装修。 她正躺在一间宽敞昏暗的卧室里，身上盖着灰色的薄毯，而靠在她身边的，是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微湿的黑发柔顺地耷拉下来的英俊男人。 见她醒了，浑身懒散气息的男人侧眸一瞥，操纵着英雄一下一下点完塔，“舍得醒了？” 江霁：“……你好？”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为什么会在应淮床上？ 难道是应淮趁人之危？ 哦漏，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 江霁的记忆像是平白缺失空了一块，意识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应淮轻嗤：“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江霁看到了床头的黑色相框。 穿着雪白婚纱的女人很是年轻，精致的眉眼俱是笑意，眼下的泪痣都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而她身旁的英俊男人垂眸看她，视线温柔又恣意。 ……啊？ 江霁整个人都不好了。 据她的现任丈夫应淮的口述。 他们自从那次处理完b级诡异后，两人抽空出来约了几次会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上个月刚结婚。 从认识到结婚只用了三个月。 阿金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江霁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她尝试回想，但越是迫切地想要回忆起来的东西，越是想不起来……终于，江霁放弃了，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明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记忆。 只是江霁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寂静无声，许多内心戏得不到回应，总觉得某个时候应该有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和自己对话。 又过了几日，应淮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阿金和薛力看到她过来，熟稔地从显示屏后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嫂子，蜜月度得怎么样？” 微生蝶冲她颔首，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这乱糟糟的办公室里，江霁还看到了主角团另一个常年出差的成员，天气巫师叶长离。 他觉醒的异能是「操纵天气」。 总是被委派到干旱地区人工降雨雪。 叶长离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立马兴奋的花花公子，他只从照片上见过自家队长的闪婚女友。 如今看到真人，觉得比照片还好看，就要上前认识，但看到应淮阴恻恻的眼神，立马萎了。 江霁聊了几句，突然转头看向应淮，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我们蜜月去的哪？” 她怎么连这都不记得了。 应淮抱着手臂，凉凉地回望她：“蜜月当天你生理期，搁床上死去活来，在家瘫了一周。” 江霁：“……很好。” 是她的运气能做出来的缺德事。 江霁彻底打消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江霁今年大三，已经可以提前开始实习，应淮动用了裙带关系，在调查局给她找了个实习。 她没有异能，被应淮安排在局里为出外勤的异能者队伍提供后勤支撑和保障，后调成一队的专属接线员，日常的工作内容是： 及时通知有关部门疏散人群。 在异能者有需要时，随时调取内网资料库。 接到前线递来的紧急事件时，及时从冗杂的信息里提取出准确情报，降低异能者的风险。 每次一队成员安全归来，应淮都会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做得不错，果然是我老婆。” 江霁拍来他的手，在对方惊讶的目光里，温温柔柔地喷道：“那你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呀？” “我寻思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第42章 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话是温柔刀，应淮的表情僵硬了下，无奈地将她头发揉的一团乱：“嗯，是我说错了。” 应淮长了一张祸水脸。 实力也是被众人仰望的存在。 过去单身的时候，竖立的人设是平等地讨厌全世界，毒舌刻薄的姿态劝退了许多爱慕者，婚后大家似乎知道他是个正常男性，反倒更受欢迎了。 好几次，江霁在走廊上看到不同的女性异能者主动上前和他聊天，都被应淮皱眉躲开。 这天，她抱着一摞卷宗资料，路过局长办公室，房门掩映，不小心听见里面的对话。 “总之，玩玩就行了，以后还是找个异能者伴侣，至少不需要你分心保护……普通人留在异能者身边，很容易被诡异污染，沦为刺向你的利刃。 你也应该知道，这样的世道，如果妻子是个普通人，任何情况下，她都将是你致命的软肋。” “聂局，你别说了……” 江霁无动于衷，脚步不停地越过去。 “老婆。”身后响起应淮的声音。 他迈开长腿，两三步追了上来，不顾周围工作人员的惊讶，手臂搭在她肩上，“一起回去。” “好啊。”江霁笑了起来。 下一秒，那摞沉甸甸的卷宗，已经转移到了应淮的手上，“没看到你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正腾不开手吗？什么人啊，眼睛里不会找活儿啊？” 说完，江霁双手插兜，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把愣在原地的应淮甩在了后面。 应淮只怔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抱着那摞卷宗追了上来，一路上观察她的表情，有些迟疑。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江霁看也没看他，随口道：“没有啊。” “你别多心，我只喜欢你一个。” 应淮的那双黑眸深邃，语气也温柔缱绻：“我是遇到过很多优秀的女异能者，但我认定了你。” 江霁：“？” 她原地站定，终于分给了应淮一个眼神，语气轻柔而认真：“不，我选你才是你的福气。 现在，跟我一起念： 谢谢老婆捡走我这个小垃圾。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快念！” “……” 应淮沉默了。 不是，大庭广众的。 非要他社会性死亡吗？ 应淮在江霁的凝视下，回办公室的一路上都在复读机似的重复着同一句话，手里咔嚓声不断。 这天以后，他成为了一个沉默的成熟男人。 江霁很满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诡异事件越来越多，战斗小队东奔西走，办公室里经常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天，薛力刚从外面回来，大汗淋漓。 江霁忽然接到了紧急事件的电话。 “东城区世贸商场出现了c级诡异，目前鬼域已经覆盖了整栋商场，上千人被困，情况紧急。” 薛力想也不想，“我马上去。” 江霁抬眼叫住他：“目前不清楚鬼域里的具体情况，风险太高，我建议先通知应淮他们。” 她立即给应淮打去电话。 电话一直占线。 从前线反馈过来的情况，商场完全笼罩在黑气下，里面情况不明，但惨叫不断，还有小孩哭声。 薛力嘴唇紧抿，表情越发凝重：“c级诡异我能对付，时间不等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现在这个时候也别无选择。 江霁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 她和薛力保持通话。 战斗小队联络用的是军用卫星电话，但电话却在薛力踏进商场后“啪”的一声断掉了。 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薛力出事了。 江霁表情不变，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接起后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而这时，她面前的显示屏上忽然弹出了一个网络视频直播。 直播的地点是一处大型商场。 视频里，满身伤痕的薛力被吊在商场一楼中心的旋风滑梯上，浑身被黑气裹住的诡异告诉在场哭泣惊恐的被困市民，只要谁上前来啃咬一口这个异能者，吞咽下他的肉，就可以离开。 那些市民有男有女，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既然不愿意，那就一起死吧。”桀桀笑着的鬼物振臂一挥，鬼气荡来，周围一片人头应声落地。 这一幕刺激了所有人。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眼镜男第一个冲上去，他赤红着眼咬住薛力裸露在外的脖子，狠狠撕下来一块肉，露出内里的血管。 “啊！”薛力发出一声惨叫。 看到异能者被自己守护的人类伤害，诡异满意极了，大手一挥，格子衬衫男人被丢出了商场。 很快，商场内的人们听到了外面响起狂喜的声音：“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哈哈哈哈！” 在求生欲的刺激下，又有几个男人畏畏缩缩地跑了上去，有的人试探着小小地咬一口，直接被暴怒的鬼物当场撕碎，血雨洋洋洒洒落下。 吓得旁边的中年男人赶紧用全力去咬，正好咬到了那块因为剧痛而到绷紧的坚硬肌肉。 撕扯了两下，都没咬下来。 中年男人被鬼物阴恻恻的目光吓到，发了狠活生生地撕下来那块坚硬韧性的赤红肌肉。 ‘这么多人都咬了，多我一个也不多吧。’ ‘反正只是一块肉，我不咬其他人也会咬啊！’ ‘我有什么错，我也只是想活下来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个人接着一个人上前。 看到外围还有许多人犹豫止步，鬼物意味深长道：“这个人类的肉量，可支撑不了所有人……” 这话吓到了后面的民众。 他们开始向前拥挤，互相推搡，争先恐后上前，他们不嫌弃上面有别人的口水，只怕没有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力的痛嚎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一个高大结实的成年男性，硬生生被他的同类蚕食殆尽。 薛力，殉职。 牺牲之时，未满三十。 他被找到时，那副骨架上的肉已经被剔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说是江霁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微生蝶，阿金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叶长离开始还会上来安慰两句，后面也只是摇头走开。 应淮满脸颓丧，苍白的脸上胡子拉碴。 他痛苦地靠着墙壁，眼眶通红地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的江霁：“那天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你应该阻止他的！” 江霁平静地望向他的双眼：“我打了电话，你们没有人接，我也劝不住他。” 应淮举起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男人掀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和哭差不多的笑容，“别撒谎了，你那天，真的打了电话吗？” 江霁一言不发，转身从内网里调出监控和呼出记录，记录显示那天她根本没有打出去一个电话。 调取出来的监控里，两人的对话也和江霁记忆里的不同——那天是她极力催促薛力前往商场。 她的记忆出问题了？江霁皱眉。 难道她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亲眼见证了异能者对抗鬼物的血腥残酷，不知不觉被侵染了？ 应淮痛苦至极，眼里满是失望，“阿霁，我送你去诡防院，你的记忆和认知已经被污染……” 江霁关掉监控。 删除监控片段和呼出记录，看向颓废却依然英俊的男人，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我没有被污染，我的认知很清醒，没有人能够扭曲我的意志……病的绝对不可能是我，只能是这个世界。” 江霁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番话配上这样怪异的表情，怎么看都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江霁起身离开办公室，男人沙哑的声音还身后响起，似乎还在劝说她去医院接受治疗。 江霁直接回：“滚，别烦姐。” 话说得很干脆，江霁也是这么想的。 从这天起，她好像就被所有人孤立了。 走在调查局大楼里，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卫生间里也能听到隔间里的嘲讽。 她给小队带的咖啡，转身就被丢进垃圾桶。 “这个灾星，怪不得她没有朋友亲人。” “要是头儿没有认识她就好了，如果头儿老大当初和二队的郑白雪在一起，绝不会给他拖后腿。” “她凭什么无动于衷，她这辈子都该赎罪。” 江霁心态平和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礼貌地叩了叩门，一脚把门踹开，从垃圾桶里捡起咖啡，浇在金灿灿的头上，还在脑袋上拉了个漂亮的花。 阿金被烫得跳脚：“你疯了！你干什么！” 江霁丢开空了的咖啡杯，拍了拍手，冷静道：“我承认，你一开始的小花招确实勾引到我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情感操纵者？ 煤气灯效应？ 就这些？这就是你pua的手段？ 这么低劣的招数，我小学都不玩了。” 江霁从办公桌后面拖出装死的应淮，拽住他的黑发，一巴掌扇上去，看着那张俊脸寸寸皲裂。 “早就想跟你说了，老娘忍你很久了，比起那些甜言蜜语，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第43章 我刀我自己 “煤气灯效应”，一种心理操纵的手段。 一个人制造并抓住对方的缺点，通过无限拼命地放大，最后摧毁另一个人的意志。 通过陷害，甩锅，质疑，贬低，打压等方式，让人的自我认知被一点一点地蚕食，却无法抽身。 无论是校园和工作上的霸凌，或是感情社会当中的精神操纵，操纵者大多来自伴侣、朋友或家人。 他们一边打着爱的名义，一边为了更好地操控，暗地使坏。 这只b级诡异的名字，就叫做“情感操纵者。” 这是无数遭受了情感操控的受害者的意志结合体，他们会将自己遭受过的痛苦经历，以幻境的形式加诸在人类的身上，扭曲人类的自我认知，让他们自我怀疑，否定自己，最后走向死亡。 在现实生活里，许多人觉得受害者”矫情“”小题大做“，只是因为自己暂时还没有遇到。 江霁曾经在某个世界扮演了一个摔断腿的知名舞蹈家，男主是年轻有为的心理学家，女主婚后才发现老公竟然是偏执变态，通过变相囚禁和精神控制，让所有人都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 于是，江霁选择用同样的方式以牙还牙，从那以后听到熟悉的pua话术就雷达响彻。 在叫出它的名字后，“应淮”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面前如镜般碎裂，眼前的场景都化作翻飞的灰烬…… 江霁从幻境里苏醒过来。 她刚睁开眼睛，就唤出沉寂的系统：“你怎么回事？拦截呢？警报呢？我差点被骗色骗感情。” 【宿主，请不要质疑系统的专业性，系统曾经在1分56秒，2分12秒，4分11秒都发出警告。】 “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江霁想起来了，她刚醒来的时候确实听到了警报声，但扭头看到应淮睡衣微敞，黑色绸缎下线条流畅的胸肌……她乐呵呵地就把这场幻境拉进白名单了。 “噢，这样。” 自知理亏，江霁结束了这个话题。 转过头打量四周的环境。 车辆在即将撞上时紧急刹住，车头离墙壁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可谓是险之又险。 他们踏进了鬼物制造的环境，现在这辆车大剌剌地停摆在这条深巷里，车身周围已经围满了追来的鬼仆。 那些鬼仆看到她苏醒过来，青白臃肿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眼里的贪婪几乎化作实质，伸出带倒刺的猩红舌头舔舐玻璃，留下了一玻璃的粘液。 噫，好恶心。 江霁默默地转过头。 应淮侧着头靠在驾驶座上，眉宇紧皱，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似乎很痛苦。 后座的阿金和薛力也陷入了幻境，满脸抽搐。 没有了应淮的精神屏障，那些充斥着压抑阴暗的黑雾疯狂涌入，众人的表情便痛苦上一分。 这只b级诡异会翻出他们深埋在心底的痛苦记忆，在幻境里悄无声息地杀掉他们。 再不醒来这辆车就真的要被鬼物攻破了，万一那只b级诡异已经在赶来补刀的路上…… 江霁可不想这么没存在感的下线。 主角团前期有光环，大概率死的只有她一个。 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家伙弄醒才行。 江霁对着那张帅脸，幽幽叹了口气：“我曾发过毒誓，不打帅哥的脸，我本不想这么做的……” 下一秒，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就呼上去。 “啪！” 她的掌心瞬间酸麻，通红一片，那张小白脸却连个指印都没留下。 对这些强化过身体的异能者而言，她这一击和猫爪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江霁喃喃道：“果然还是太怜香惜玉了吗？那还是找把刀试试吧……” 【宿主，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 江霁：……可恶。 “系统，有没有什么不要钱的办法，可以让我进到他们的心灵幻境里面。” 【没有。】 江霁：“好的，那就一起死吧。” 人气值反正她是不会用的，她就是饿死，死外边，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用人气值。 系统忍了又忍：【……其实有个办法，sss级精神力可以跳转任何的空间节点，包括心灵和梦境，宿主可以尝试激发出的sss级精神力，进入主角团的心灵幻境，帮助他们提前苏醒。】 江霁来劲了：“那我试试？” 江霁是穿书局最优秀的员工，年纪最小，精神力数一数二，也造就了她嚣张的资本。 最开始漫画部那边也安排了自己的员工去解决，穿越者要么开局混入主角团称兄道弟，要么空降调查局管理层指点江山，但每次都失败了。 每个世界只能进入三次，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江霁依旧没有改写结局，这个世界只能彻底关闭。 这些角色也从读者的记忆里被硬生生消除，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就像漫画里……应淮的死法那样。 按照系统的解释，这部漫画的设定里，人类的精神力总闸就藏在身体的某处器官里，她只要找到这个地方进行攻击，在疼痛的刺激下说不定就能激发出自己潜在的精神力。 江霁扒拉下后视镜，双眼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心念一动，漆黑的瞳孔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圈更小的瞳孔。 两道眸光重叠相扣，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 外界看来，江霁只是盯着镜子入了神。 实际上，江霁已经在眼中预演了无数次用刀子扎自己的画面—— 心……不是。 肝，也不是。 脾，不是。 肺……都不是！ 肾？肾！ 就是这里，江霁眼里精光一闪！ 她拔出应淮的刀，狠狠扎在了左侧的肾上。 “扑哧！” 那把刀锋利无比，仿佛切黄油般捅进体内。 伤口隐有灼痛传来，浑身的力气瞬间流失，江霁一声未吭，牙齿将唇瓣咬出血痕斑斑，黑气感受到了她的疼痛，兴奋地扑涌而来，却被她身上躁动不稳的精神力荡开。 她平静地感受着脑海里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略粗了几分。 但还远远不够！ 江霁拔出军刀，不等血流出来又扎上去。 “扑哧。” “扑哧！” “扑哧——” 她刀刀避开了要害，越捅越快，系统悄悄地给她锁了血……它也不想帮江霁，但这位主儿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他不敢让她把自己这样玩儿死，只希望别被总部发现它的违规操作。 江霁每次都精准地扎在同一个位置上。 精神力非常不稳地疯狂跳动着。 f，d，b，a…… 不够，还不够！ 第44章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b—a—s—c—ss…… 江霁运气太差，一次都没有跳上sss。 她继续麻木地重复着，不知道第多少刀后，她的精神力终于定格在sss上！ 熟悉的感觉回来，江霁终于拔出刀，刀柄处已经被她手心汗打湿。 汪洋踊跃的精神力欢呼着涌入她体内，江霁于黑雾里看到了一个血红的空间节点。 她徒手撕开一道裂缝，踏了进去。 应淮的世界全是昏暗灰沉的基调，随处可见充斥着压抑，扭曲，疯狂和混乱。 这个世界的生命体都是一团团扭曲的血线，江霁站在一处封闭学校的大门前。 门上挂着写着“豫樟书院”的牌匾，每个烫金的大字都在往外缓慢地渗血。 放眼望去，学院内全都是人，是扭曲的血线勾勒出的身体轮廓的人。 有的血线上穿着黑色制服裙，仿佛行走的衣架的，是这里的老师。 有的血线上挂着迷彩服，手持戒尺和鞭子的是教官。 那些蹲在地上被抽打体罚的血线，穿着破烂的校服，那是学生。 在这些血线里，江霁一眼看到了年幼的应淮。 在这个疯狂又怪诞的精神世界里，唯独他还是正常人的模样。 这个时期的应淮，还是个刚被送来这里，表情冷漠，眼神狠戾的少年。 他桀骜的眼神惹恼了那团臃肿的班主任血线。 他被关进了一个漆黑封闭的房间，暗无天日的房间只有一个洞用来呼吸空气，旁边放一个脏破的垫子睡觉，里面爬满蟑螂和老鼠，每隔三天会送进来一桶脏水和生虫的发霉馒头。 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四周寂静得让人喘不过气，他需要在这里度过一周。 江霁看见，这些房间里挤满了瘦长的鬼影，他们宛如秃鹫般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被关在来的小孩。 隔壁房间的小女孩被饿了三天，趴在角落一动不动，身体已经散发出淡淡尸臭，一只鬼魂终于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她的身体，满面笑容地从小黑屋里走了出去，变得乖巧又懂事。 这是个专门生产乖孩子的地方。 家长们将这里奉为坏孩子进修的“圣地”，争先恐后地将孩子送到这里。 却不知道人皮之下，恶鬼悄然取代。 应淮不是因为调皮才被送进来的，他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应淮看到小伙伴背上趴了只小女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接送他的保姆和幼儿园园长，第二天，那个小男孩溺死在了人工湖里。 从那天起，身边的人都将他当成了小怪物。 十二岁这年，应淮看到父亲身上趴了一只双眼流血的女鬼，不久后他的父亲从公司大楼跳了下来，母亲火速离婚，他被亲叔叔丢进了这座书院。 这一次被关进来，是因为他破坏了男教师对女孩的侵犯，被教官抓起来吊着打。 少年拒不认错，蜷缩在地没有一声痛哼。 身上是被带刺的鞭子鞭笞出的一道道血痕，他不肯给教官下跪，不肯舔舐地上的浓痰。 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垂下的头颅被揪着衣领提起来，那双黢黑的眼睛骤然变成血红，满脸狞笑的教官仿佛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遍地打滚，眼睛缓缓流下鲜血。 s级异能者的精神力太过纯粹，这个年纪的应淮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 江霁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在漫画里出现的记忆碎片，以三次元的形式再次上演。 这些场景就像前情提要似的迅速带过，跳转到幻境里的时间线。 应淮又被扔进了解脱室。 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多少次。 江霁穿梭在这些驻足交谈的血线里，目光逡巡着什么，直到她看到一个挂着副校长工牌的女性血线经过，抄起旁边的花瓶直接砸过去，那道血线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倒地。 她三下五除二扒下那套黑色包裙的职业装。 把女人绑起来锁紧了旁边空着的小黑屋，反手挂上牌子【自省勿扰】。 她换上了这身新装备，她走在路上，遇到的血线都殷勤地和她打招呼。 走廊上的血线都看向她，但在sss精神力的误导下，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区别。 江霁钻进解脱室，一股腐臭袭来，少年的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带子，奄奄一息。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流脓，手脚都被打断了，以扭曲的角度背拷在身后，那些殴打他的人没有给他上药，甚至连发霉的馒头都没有……应淮的那些长辈发了话，存心想让他死在这里。 江霁伸手摸向他的脸，滚烫，他在发高烧。 “应淮，你还好吗？” 少年惨白起皮的嘴唇嗫嚅着，声音虚弱至极。 “什么？”她俯下身凑过去。 少年唯一还能活动的肩膀重重袭来。 “！”江霁侧身避开。 啧，果然是个凶狠的狼崽子。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敢冲她呲牙！ 那最后的反抗用上了最后一丝力气，应淮重重地摔回到地上，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又或许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他听到一声含笑的骂声： “小狼崽子……” 那声音清澈微凉，和书院里的所有老师都不同，很年轻，也……很好听。 那只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扯掉他眼睛上的带子。 但停顿了片刻，又没这么做。 过了会儿，那只手探向了他的伤处，伤口传来蚂蚁噬心般的痒意，应淮厌恶地想躲开，实在没有了力气，只觉一阵阵温热的气流从掌心处传来，疼到麻木的伤口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身后响起“咔嚓”一声。 手腕骤然一松，背拷也被打开了。 “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你的力量远不止于此，现在，你可以尽情去报复……” 宛如恶魔的低语，在他的耳畔幽幽散开……官方将应淮捞出去，出面处罚关停了这里，书院背后的保护伞却没有得到该有的报应，江霁放出了囚笼里不屈服的狼崽，治好他尚不锋利的爪子。 只看他是想逃离这里，还是倾覆这里。 久违的饭菜香味传来，少年没有说话，江霁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透着迟疑。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第45章 江霁又演起来了！ “……” 无数朵乌云汇聚到西城区的上方，雨滴很快连成线，转而变成雨幕。倾盆大雨落下，落在鬼仆身上，“滋滋”地烫出状如烟疤的疤痕，鬼仆痛嚎连连，又舍不得离开眼前美味的血肉。 车内开着空调，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江霁睫毛颤动不止，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流光一闪而过。 那股彻骨的寒冷自灵魂里催生出来，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 “好冷啊……”她喃喃道。 刚才面不改色地捅了那么多刀，现在理智回归，才感受到生机不断从体内流走。 手脚冰冷、疲乏无力，心跳越来越缓慢……右上角的属性面板显示着她的生命条已经跌破了临界点，之所以还没有死亡，只是因为系统帮她吊着一口气。 “嘶——还是有点疼的。” 江霁转了下身体，针扎般的刺痛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摸向腹部，不出意外地摸到了一手血。 【宿主，等到主角等人醒来，你的伤势必然会被发现……】系统适时表达了担忧。 根据它刚才多次推演出来的结果，主角团对江霁的猜忌将会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明明是普通人，却比异能者更快醒来，还能面不改色地往身上捅刀……再不怀疑她有问题，读者都得在论坛吐槽她的异能是【集体降智光环】了。 主角虽然善良但不蠢，从不给队伍拖后腿。 薛力一直对她抱有怀疑，更何况还有直觉敏锐的应淮，他之前就一直对江霁有偏见。 系统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宿主动用仅剩的人气值，先把眼前的局面度过，如果到时候调查局判定江霁的危险级较高，把她送进了灵能监狱，那就算有逆天的本事，也无处施展。 灵能监狱在四面峭壁深水，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要是无法在连载期完成有效出场，收集不到人气值，漫画的be结局已然注定。 江霁的人气值所剩无几，就在刚刚，解雨等人尝到了异度空间的好处，又兑换了一些训练时长。 ‘人气值我是不会用的。’ 江霁心道，万一到时候她的新成员们兑换道具失败，她救世组织一代目的滤镜可就碎了一地。 系统急得焦头烂额，江霁却并不担心，后视镜里的那张汗津津的脸苍白却气定神闲。 3s精神力维持不了多久，江霁抓紧时间触发了预知的能力，强悍的精神力遨游在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上，很快就找到了b级鬼物的藏身点。 “呐呐，你就看我尽情表演吧。” 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听得系统想打人。 轰隆隆隆…… 黑墙红屋顶的学校在眼前坍塌。 穿着校服的血线互相搀扶着逃出了这里，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照到了身上，那些怪异荒诞的血线渐渐显出了形状，他们不敢相信自己逃了出来，短暂欢喜后崩溃大哭……那些教职人员血线被倾巢而出的鬼物啃食，跟着书院一起夷为平地，消失在了这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少年嘴角扬起了笑，有些愉悦。 眼尾却悄然泛红，仿佛这一幕已经等了太久。 直到眼前的一切化作废墟，应淮扯掉眼睛上覆盖的丝带，那双微翘的眼里闪过微亮的光。 他听话地没有偷偷去看，因为她说这一切结束后会再见面，他在书院门口等待了很久，奔跑在废墟里寻找那道模糊的身影，却遍寻不着，他发现那道声音在脑海里也越来越模糊。 这样的画面似乎循环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在他快要想起来之前，强行抹除了她存在过的痕迹，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不要……不要让他忘记她。 …… 应淮醒过来，第一时间嗅到了那股血腥味。 脑海里隐隐作痛，似乎遗忘了什么，一道声音急迫地告诉他必须想起来，一道声音却平静地说梦该醒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应淮用力睁开眼。 目之所及处，副驾驶上的黑发女生正在擦拭刀刃上快干掉的血迹。 那把刀很是眼熟。 应淮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空空荡荡。 血腥味从少女的身上传来，鲜血泊泊流出打湿了她的衣服，毫无血色的脸映得那双眼更是黝黑深沉。 “醒了？” 江霁很专注地擦着刀。 应淮微微皱眉，江霁身上的气息变了。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双眼里却看不见半点活人的情绪，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庞冰冷异常，像是商店的进口玩偶。伤口的角度看起来也更像是自己捅的，刀刃血迹斑驳，她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周围还停留徘徊着一些不肯离去的鬼奴，直接被应淮的精神力扭曲意志，头颅爆开。 这场暴雨里有着熟悉的气息，是叶长离。 后座上，薛力面色铁青，挣扎得厉害，喉咙发出嗬嗬的气声，已经开始喘不过来气。 阿金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平和。 江霁并不觉得意外。 薛力看着五大三粗，其实心思细腻深沉；而主角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他可能听不懂pua。 应淮现在心情不太好，神情里透着烦躁和阴郁。他看了一眼面色狰狞的薛力，冷笑一声，精神力化为吸管粗的针头猛扎下去，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车内，薛力坐了起来。 那惨叫声把阿金也给吓醒了，惊醒的两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我们进幻境了？” 薛力看向应淮：“老大，你先出来的？” 阿金第一时间想到了江霁，他们身为异能者都差点被困死在幻境里，江霁一个没有异能的女孩子……但想到队长好好坐在这，肯定不会让江霁出事，还没问出口，就听副驾驶上的女生冷哼： “一群废物。” 阿金呆了呆，“你咋了？” 在幻境里受委屈了？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江霁是个阴阳人，不会输出得这么直白。 “你不是江霁，”应淮眸色一冷，“你是谁？” 凛冽的杀意压下来，少女全然不受影响。 那把军刀在细长白皙的指尖旋转起舞，她反问道：“我不是江霁，难道你是？” 这下就连阿金都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第46章 没错，我是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两人的嗓音分明是一样的，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她们的咬字断句都不太一样。 江霁说话时语气会不自觉拖长，有时会像在撒娇，但眼前之人却字字清脆，不拖泥带水。 她抗拒的态度，反而让几人更怀疑她的身份。 应淮没说话，眼帘微垂，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从江霁身上感受到鬼的气息，不管怎么说，这具身体还是属于人类，从隔板里拿出一剂透着幽幽荧光的西林瓶，丢过去一根未拆封的针管，“细胞修复剂，注射下去。” 如果任其流血，没等出去她已经没命了。 丢过去后，应淮启动车辆，开始倒车。 他们还要去寻找那只b级诡物和失踪的第二小队，每晚一分钟都可能死掉更多的人。 江霁盯着腿上的药瓶，冷漠的脸庞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阿金生怕少女不知道该往哪里注射，探出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要不要我帮你？” 这样的江霁他莫名有点发怵，但他对之前的事还心怀愧疚。 谁知却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爬，头上的包还没找你算账！” 阿金：“！”你咋也有这段记忆啊！ 黑发少女咬着包装袋一端撕开，再用牙齿咬开西林瓶口，左手熟练地将针头插进去，然后对着手臂上的静脉扎了下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细胞修复剂是全球调查局联合指挥部研发的用于异能者在战斗中受伤，快速止血回复的药物。 每个小队都有固定的份额，所需材料极其珍贵，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救命。 这针扎下去后，她腹部的伤口很快止血，伤口灼热发痒，似乎已经在愈合生长。 系统也松了一口气，赶紧解开了锁血，暗自庆幸还好总部没有发现数据异常。 江霁道：“谢了。” 应淮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她的一系列动作，轻笑一声，“不客气，江雾。” 黑发少女瞳孔猛地一颤，却强作冷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目睹这一幕的阿金和薛力却几乎同时睁大了眼。 江雾。 这是江霁的档案上，她的双胞胎姐姐的名字。 而这个姐姐，那天和江霁的父亲在同一辆大巴车上，双双遭遇了连环车祸。 他们甚至还看过两人出事前最后一张合照。 在满山红叶里，两个鲜妍生动的女孩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一个笑得甜美动人，一个攥着裙边满脸冷漠别扭，复制粘贴的脸上唯独有泪痣的分别。 最关键的是，江雾是个左利手！ 难道是……江雾的鬼魂寄居在了江霁体内？ 不对，之前微生蝶的入梦没有探查到任何诡异入侵的痕迹。 诡异这种东西，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心理学上的名词—— “双重人格” 是江霁太想念姐姐所以幻想出来的人格？ 每次遇到危险，另一个人格就会跑出来？ 所以江霁能够多次从灵异事件里脱身，也是因为另一重人格的帮助？ 系统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出：“……6。” 它怎么都没想到宿主居然骚到这种程度，不费吹灰之力，还真给她圆回来了！ 她自己都没承认，主角他们就已经认定了！ “别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我，道上的事情少打听。”怼得主角不敢开腔后，‘江霁’平静道： “往左走。” 应淮侧眸，“你知道它在哪？” “你以为我能从这么多次灵异事件里逃生，真的是运气使然？”黑发少女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就看你敢不敢跟着我走了。 感知系异能？不，他没有感觉到精神力波动的痕迹，仿佛只是少女的直觉。 应淮耸了耸肩，开着车跟随着她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大型垃圾填埋场。 这是桐花市垃圾日处理量最大的垃圾场，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扩建，场地中央已经隆起一座垃圾山，混杂着雨水的泥腥气。 整个西城区的上空都萦绕着腐臭味，附近游荡着很多拾荒者鬼仆，四周停泊着许多垃圾转运车，如果不是江霁指路，这个地方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雨水啪嗒啪嗒落下，溅起一地恶臭的水。 “啪”的一声打开车门，气势汹汹的薛力被臭了个仰倒，“我去，生化武器！” 应淮也打开车门下车，瓢泼大雨即将落在他身上时，被无形的屏障荡开。 眼前的画面，变成了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的光头肌肉男，和不染纤尘的大帅哥。 “你不下去？”‘江霁’和后视镜那双偷瞄的狗狗眼对上视线。 阿金缩了缩脖子，“我，我守饮水机。” 雨势遮挡了视线，车子停在垃圾山旁的空地上，哪怕躲在车里都能闻到这股味儿。 很快，几人看到了从垃圾山后走出来的鬼仆。 三道身影被拉得瘦长，脖子扭曲，关节扭曲……那样的姿势，绝不可能是人类。 熟悉的脸已经腐烂不堪，若不是身上的制服，差点认不出来这几人的身份。 是第二小队的三个c级异能者。 认识的同事变成了最低劣的鬼仆，薛力根本来不及惆怅，对面已经朝他们攻来。 作战小队的番号越靠前，实力越强。 队伍的配置都是队长选择，几个队长时常为了高潜力的新人大打出手，公然撕逼。 但应淮这人打小叛逆，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地集齐了一个ad，一个上单，仨辅助还是一个雨神，一个周公解梦，还有个泉水啦啦队的整活阵容。 而二队配置均衡，各有所长，队长陆望津还是桐花市第二高手，排行榜积分第13名。 2v5，有点苦手。 不对，还有个在降雨的气氛组，2.5v5。 江霁：…… 前期都是应淮carry，怪不得主角眼都不会插。 阿金浑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从兜里掏出一颗嗷嗷奶糖，“……你吃吗？” “你坐过来。”江霁拍了拍驾驶座，“待会儿有危险，你就捎上大家开车冲出去。” 是喔！阿金一听好有道理，立马从后座蠕动着爬到驾驶位。 他费了一番功夫爬到位置上，还没坐稳，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身后的车门“嘭”地关上，少女的声音消散在空中： “公演划水，对得起打投的粉丝吗？给我下去！” 第47章 他是双系异能者 温顺小金毛发出这辈子第一声怒吼，“江霁！！！” 江霁掏了掏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应淮和薛力同时看过来。 阿金稳住身形，慌慌张张抹掉脸上的雨水，眼前已经站着一只鬼仆。 那张脸青白溃烂，臊眉耷眼，头发略显稀疏。 阿金认得这张脸。 是调查局失踪的异能者之一。 第二小队的瞿乘风。 这人在异能者里实力排名靠前，他的异能是能让身体变得刀枪不入。 鬼仆化的异能者能够发挥出生前的实力，不仅如此，没有了血肉之躯的拖累，它们变得比人类阶段更耐造。如今的瞿乘风的身体上覆盖了一层锃亮的金属光泽，看着就很抗揍。 狂风卷着雨线拍打在身上，他瞬间淋成了落汤鸡，阿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去死！”瞿乘风人狠话不多，朝他扑过来。 阿金吓得赶紧隐身，他在隐身前做了个右滚的假动作，实际上身体却朝左边滚去。 这是他在大逃杀后奋发图强琢磨出来的保命小技巧，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却忘了，雨水落在身体上溅起的水花，完全暴露了他的行动轨迹。 c级异能者转化的鬼仆，战斗技巧是之前大逃杀遭遇的鬼仆比不了的！ 碗大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如蛛网般四面八方裂开，阿金原本所在的地方留下深深的拳坑。 “……！！” 阿金吓得花容失色。 鬼化后的力量提升这么明显吗？ 这一拳要是落在他身上，他绝对被当场凿穿。 一击不成，瞿乘风又朝他攻来。 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完全看不出命门所在，攻速也比平时提升不少。 阿金手忙脚乱，抽出短刀格挡在身前。 锵！ 利刃和肉体撞击，发出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唔！”阿金被震得五脏俱颤，只感觉骨头都被震碎了，短刀却没留下任何伤痕。 打不过！逃！ 阿金忍着痛，想都不想扭头就跑。 细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暴雨掩去奔跑的脚步声。瞿乘风腾空跃起，重重落在地上，将地面震颤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拼命奔跑的阿金被颠簸了个踉跄，匕首从手里脱落。 “抓到你了……” 那张溃烂青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话音未落，瞿乘风已经再次挥拳过来，直取那颗呆毛翘起的脑袋。 慌乱中没注意脚下，阿金“砰”的一声平地摔。 抬起头，眼泪飙射：“头儿救我！” “老子最恨发量多的人！”瞿乘风大脚板落下。 他已经想象到这颗头颅在他脚下炸开，如同熟透的西瓜般汁水四溅的画面……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扩散开始，忽然表情凝滞，身形停顿几秒。 阿金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再次进入隐身状态。 应淮的精神干扰来得很及时，江霁在车里目睹了全程，啧啧感慨。 ad还兼职野爹，这什么父爱如山。 温室里的花朵啊…… 眼前的战斗可谓是毫无配合。 应淮毫无团队作战意识，打架都是一个人莽。 主角团各打各的，还有个边哭边跑的。 另一边，薛力摊开手掌，双手合十，面上一派金刚怒目的威严之色，再睁开眼时，他对着空气用力一按，仿佛如来神掌压下来。 战场上的三只鬼仆脚步一僵。 这三只鬼仆的身影变得沉重而滞涩，每个动作都仿佛放慢了10倍。 不远处的垃圾山开始往下沉，雨后的土壤本就松软，竟化作了沼泽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紧接着，沉沉的乌云之上，三道极为粗壮的闪电猝不及防劈了下来—— 刹那间，光芒大盛！ 雷鸣声紧随其后，众人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 被从天而降的闪电击中，三只鬼仆化作三条黑色法棍，直直地倒在地上。 肉香肆意，混合着垃圾臭味，江霁微微眯起眼，应淮终于用上他的另一个能力了……漫画里的应淮是雷电和精神力双系异能者，两个异能都有共同之处，毕竟大脑也算是个微型生物发电站。 解决了鬼仆，他们终于看到了二队的队长。 ——陆望津。 陆望津在漫画里出场过几次，三十几岁，是个灰发灰眼的长发帅哥，头发在脑袋后面扎着个小啾啾，有一种江户时代的浪人气质。 只是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太好。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冒血，正面三刀六洞，刀刀都能看到内脏，手臂上也都是切割的伤痕，像是给火腿肠打花刀似的。 裸露的皮肤不见一块好肉，新伤覆盖在旧伤上，就连那张脸上都被划了两刀，巨大的叉从额角延展到下颌，诡异的气息已经暴涨到极致。 双目弥漫着血色，明显是被鬼物控制了，尽管伤成这样还吊着一口气。 众人定睛一看，陆望津的脖子上戴着个陈旧发黄的牙齿吊坠，这颗牙很长很尖锐，从牙冠到牙根都保存得很完整，上面散溢着诡异阴森的气息，不过已经明显可见裂痕。 这是陆望津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被诅咒的饰品，可以让他身受重伤也不会立马死去，配合他在痛苦中强大的异能一向无往不利，只是使用次数越多，受到诡异的污染就越重。 显然这件诅咒物他已经用了不止一次。 这枚人牙加重了他被污染的程度，又保护着他不会立即变成鬼仆，这只名叫“情感操纵者”的鬼物完全克制了陆望津的异能，难怪这支实力强劲的战斗小队会在这一战里折损大半。 他看到一身干爽的应淮，眼里流露出杀意：“应淮，我才是华夏最强的！” 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明明应淮被调到桐花市前，他才是这里的第一强者。 但应淮一来就抢走了他的光环，他的荣光，这个噩梦般的名字整日耀武扬威地挂在他头上，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和崇拜……凭什么！凭什么迟到早退，投诉成堆，还能这么无所谓！ 应淮掀了掀眼皮：“你谁？” 这句话让薛力和阿金同时一愣。 但仔细一想，陆望津脸上画了个血叉，老大可能真没认出来这是谁。 虽然可以解释，可被污染的陆望津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这句话的杀伤力惊人，灰发浪客浑身鸦黑的气焰瞬间暴涨到两米多高，手握者武士刀就朝他劈砍过来：“可恶！给我死！” 他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第48章 她居然可以徒手抓鬼！ 应淮快速后退，拔出腰际的手枪果断开枪。 砰、砰、砰！ 灰发男人完全不躲，任由子弹嵌进身体里，陆望津抬起头，缓慢地露出了一抹狞笑，新的痛苦化作身上再度暴涨的气焰，那恐怖的气息哪怕是江霁在车里都感觉到了。 这得有s级的实力了吧？而且还点满了暴击。 这一刀要是落在应淮身上，他就得提前下线了。 而应淮一反常态的只是用子弹减慢陆望津攻来的速度，却没有再召唤杀伤力惊人的雷电，每次都是险之又险避开，停下脚步时眉梢微蹙，唇色浅淡，似乎已经耗尽了精神力。 好几次刀快落到身上，都是薛力及时出手。 是了，人类不同于诡异，将精神力覆盖整个西区已经是应淮的极限了。 大概是觉得胜券在握，那只b级诡异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在半空中现出了真身。 它没有实体形态，真身是一团充满了痛苦、绝望、愤恨、嫉妒的黑雾，黑雾上一双血红癫狂的眼瞳，它是人类各种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可以随时出现转移到任何人的身体里。 随着它出现，四面八方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脚步声沉重，呆滞，不似活人…… 是鬼仆……整个西城区的鬼仆都来了！ b级诡异看也没看其他人，指挥着陆望津：“先杀应淮，他精神力耗尽了！” 它简直要恨死这个人类了。 刚才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抢夺西区的控制权。 它自诩人类的大脑是它的快乐老家…… 但它竟然没抢过！ 它不过pua一下罢了，应淮直接群体催眠！他让西城区的民众都以为自己是个坏掉的饮水机！纷纷回到房间锁上门，找地方蹲着等人上门维修！ 这些饮水机已经没有了脑子，无法通过自相残杀转化为鬼仆，它又被桐花市的那些异能者解决了许多鬼仆，如今召集到垃圾场的鬼仆只剩下千人。 但依旧乌压压一片。 这就把阿金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一口气看到这么多鬼仆。 这些面目狰狞的鬼仆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和小部分生活在西区的异能者。 听到应淮精力耗尽，陆望津再次露出了狞笑。 武士刀再次挥砍下来，每一下都卷起一股小型飓风，气浪掀起了成百上千的泥点，如满天花雨般落下，挡住了应淮眼前的视线，制造视觉干扰。 应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烦不烦，只是想引诡异现身罢了，真以为他脾气好？双手一握，就要引动天雷让这位道友也渡渡劫。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瘦高的女人忽然出现，短匕挡下了那一刀。 她挡在应淮身前，俏脸含霜，目光犀利，却在看向应淮时露出关切：“没事吧？” 女人高马尾，穿着同样的作战服，瓢泼大雨也挡不住的明媚动人。 “郑副队长，你还活着！”阿金喊道。 薛力荡开前赴后继的鬼仆，也不由精神一振。 本来看到那三只异能者鬼仆，陆望津也落得这个下场，他们还以为郑白雪也遭遇不测。 眼见郑白雪直接站到应淮那边，陆望津只觉雨滴落在青青草地，双目赤红，大喝一声： “应淮！我要和你一决死战！” “来吧！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打一架，赢了的人才配站在白雪身边！” 应淮平静道：“那我热爱和平。” 一边操控着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大手，将冲上来的几只鬼仆压碎成肉泥。 郑白雪和薛力一个化身为猫，一个操控重力。 “喵～” 猫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只流浪猫从四面八方钻出。这些身经百战的流浪猫敏捷灵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跳跃而起在这些鬼仆脸上挠几爪子，却又打不着。 薛力的重力场压下来，己方速度翻倍，鬼仆却身形滞涩，深陷沼泽。 阿金咽了咽口水，转身想跑到车上。 对上了车内那双黑漆漆的瞳仁，仿佛看到了教室后门的那双眼睛，顿时心如死灰。 他咬咬牙，抽出刀找到一只游离在外的鬼仆。 那只鬼仆有点唐氏患儿的面相，行动迟缓，看上去战斗力不高，他应该能应付。 来吧，展示！ 阿金东躲西闪，时隐时现，在激烈的战斗里感受到了一丝丝技巧。 而这时，他听到身后车内的江霁按下车窗，对着陆望津的方向冷声道：“那个脸上画了个傻x的蠢货！你不是要比吗？应淮做什么你抢先一步，你比他更快不就行了，叽叽歪歪！” 阿金：“……” 黑化的霁姐无差别攻击，不对，是你雾姐。 濒临失控的陆望津觉得很有道理，转头一本正经问应淮：“你现在最想干啥？” 应淮：“我想杀了那只诡异。” 要遭，情感操纵者赶紧道：“陆望津，你别被他骗了，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简直戳到了陆望津的痛处，“竟然敢说我什么都不是！给我死！” 握着武士刀就冲了上去。 陆望津现在的气息已经到了s级，情感操纵者可不敢跟他硬碰，它在同等级诡异里的实力本来就是垫底，赶紧转移到了附近的鬼仆里。 愤怒的陆望津不管这么多，既然分不清诡异藏在哪个鬼仆里面，那就都杀了。 他冲上去，每次落刀就收割掉一圈头颅，霎时间，枭首如稻，一地人头。 而应淮终于甩脱这个黏人的男的，直接朝战场上的鬼仆展开精神力群体压制。 情感操纵者无处躲藏，那双血瞳盯上了战场上唯一的普通人，朝着那辆suv俯冲下去。 它还记恨着幻境里江霁给它的那一巴掌，它要让这个女人也付出代价！ 而且控制住这女人，就能威胁应淮…… 它露出了嗜血残忍的笑。 【……】系统不忍地捂住了眼。 下一秒，那团黑雾被车窗里伸出的手揪住。 那只冷白的手提着黑雾的一角，宛如提着老鼠尾巴似的晃了晃，“嘛玩意儿？” “嘶！！”薛力和阿金倒吸了一口凉气，恐怖如斯，她竟然可以徒手抓伴生类诡异！ 很快，那团黑雾被她丢了出来：“滚！” 应淮面色冰冷，右手一握，精神力化为密不透风的囚笼，将那团黑雾困住。 情感操纵者在里面疯狂撞击，骂骂咧咧。 应淮反手将精神力囚笼收起来，现在调查局暂时没有彻底杀死这类伴生诡异的办法，就算被彻底击溃，它也能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再次诞生。 “带回去。” 而陆望津还在继续叫嚣：“应淮，像个男人一样战斗吧！我们的恩怨早晚要解决！” “嘭！” 浑身黑焰的男人白眼一翻倒地，那手刀的力度之重，阿金甚至听到了颈椎断裂的声音。郑白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地上抽搐的灰发男人。 “应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美眸扫过那三具焦黑的尸体，神色黯然。 调查局后勤部门和警方的人也很快赶到。 听到应淮安排他们挨家挨户上门修饮水机，面面相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战斗结束，应淮点了一根烟走在后面，阿金气势汹汹要找江霁算账，“江霁！” 回到车上，才发现黑发少女头枕着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应淮平静地瞧着，正准备将大悲咒投放进少女的脑子里，下一秒，少女嘤咛一声悠悠转醒，眼眸空茫：“我，我是怎么了？” 阿金：“……” 薛力：“……” 应淮：“……” 第49章 混进主角团了 陆望津被放置在担架上，两个白大褂抬着他匆匆离开，郑白雪小跑跟在后面。 虽然挨了一记手刀，但异能者生命力顽强，还有治疗类诅咒物在，陆望津刚上车就醒了过来，在救护车门即将合上前，徒手扒住车门，挣扎道： “应淮！细胞修复剂借我！我下月还你一瓶！” 细胞修复剂就能解决他大部分伤势，要是被推进诡防院，他少说也得躺半个月。 他其实也没想让自己伤成这样，但那只b级诡异实在有点东西，导致现在有点收不了场。 郑白雪也看向了应淮，目光里带着希冀。 细胞修复剂的原料需要从鬼物体内提取，造价和技术极为昂贵稀有。 这是目前最能抑制鬼物污染的药剂，桐花市每月从总部分来的份额不多。 陆望津的异能注定了他经常受伤，细胞修复剂早在月初就用完了。 陆望津这次的污染程度超过了中度，光是净化室就得待上半个月，他们队伍折损了三名队员，元气大伤，如果他不能尽快恢复实力，等于是将番号和资源拱手让给其他队伍。 调查局的资源有限，就算是异能者之间也充斥着利益争夺和钩心斗角。 别看应淮在异能者里威望这么高，但凡他跌落神坛，这些人会立马翻脸扑上来啖肉饮血。 应淮靠在车门上，杵灭了烟头，“没了。” “不可能！你们队根本没人受伤！” 这话说出来，陆望津嫉妒得眼睛通红，“我看你就是不想借给我，你怕老子好起来打败你！” 应淮嗯嗯点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话渣得陆望津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看陆望津一口气没上来，喘息连连，应淮又毫无解释的意思，阿金生怕对方气得双腿一蹬两眼一闭，留下郑白雪孤苦伶仃，赶紧道： “不是，真没了，细胞修复剂给其他人用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瞅了一眼车里的吃瓜帝。 在场都是人精，顺着阿金的视线，郑白雪等人也看向了满脸茫然的江霁。 江霁：“啥玩意儿？细胞什么？什么腹肌？” 陆望津也艰难地抬起头颅，看了一眼毫无精神力波动的少女，目眦尽裂： “这么珍贵的药剂你给普通人用！那可以是抵抗污染的药剂！普通人受伤了你送医院啊！” 郑白雪一瞬间也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车内的女孩儿。 应淮懒洋洋地拊掌：“啊，说得没错，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陆队送医院啊。” 其中一个白大褂准备关上车门，这一次陆望津没再阻止，认命又绝望地松开了手。 谁知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扣住。 “你留下，也帮我看看。” 白大褂本来还是俏脸一红，听清对方的话后勃然色变：“应队，你受伤了？！” 赶紧跳车，反手一甩，关上车门。 渐行渐远的救护车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 “应淮，你还我主治大夫！” 应淮指着正扒着车窗的江霁：“看看她的伤。” 给普通人看病？她可是专门给异能者看病的治疗系医师！白大褂不大情愿。 但是碍于应淮的面子，还是走上前，耐着性子询问：“你哪里受伤了？” 江霁：“欸？我受伤了，我伤在哪？” “……” 白大褂看向应淮的表情充满了控诉。 搞什么？当我是你们y的一环吗？！ 应淮却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微蹙起眉：“这么严重？你说个数，她还能活多久？” 白大褂静静看着少女身上那道指甲盖大小的疤，那道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越变越淡。 “要是再晚点，这伤口就要愈合了……” 她露出骂人的微笑，只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江霁也看到了即将消失的疤痕，不由感叹这细胞修复剂真是个黑科技好物。 不光是刀伤，她后脑勺的包，她脚踝的伤，甚至脸颊上的刮痕都消失了。 她在心里疯狂呼喊：“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快烦死她了：【别催了，在抄了。】 于是江霁心满意足。 她不生产道具，但她是各个世界的搬运工。 应淮表情愈发凝重：“身体固然没问题，有没有可能她脑子有点问题。” 江霁：“？？？” 白大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应队，精神力是你的领域，实在不行微生蝶也可以入梦……” 应淮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他早就探查过江霁的脑电波，乐观得让他无语，甚至比缺根筋的阿金内心世界还要纯粹，而之前微生蝶的入梦观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切结束，这次是薛力开车将江霁送回学校。 江霁下车前，应淮忽然开口：“下周一早上八点，到益州大道666号报道。” “报道？”她眨眼，这不是调查局的地盘吗？ 只有阿金不是谜语人，“你还不知道吧，上头已经批了，你以后就在咱这实习了。” 江霁：……糟了，她这是混进主角团了吗！ …… …… 这场b级诡异降临的事件席卷了整个西城区。 直接导致了五千多人死亡，一万多人受伤，其中近千人重伤。 官方异能者丧生了十六人，其中c级异能者接近三分之一，除了应淮带领的队伍，其他作战小队都多少减员了一到两名。 民间异能者更是死伤了近百人。 调查局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和警力进行善后工作，桐花市相关部门和总部也划拨了一部分款项用于房屋重建和安置工作的开展。 如今诡异四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b级诡异的出现，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到半年，b级诡异已经出现，还在华夏的特级城市掀起了这么大的灾难。 各国媒体都嗨了，国内社交平台谣言四起，鼓吹华夏报应论和官方的失职。 人心浮动下，还真有不少网友被成功洗脑，国内再掀起了一波移民热潮。 [天天吹什么四大文明古国，看吧，历史底蕴厚重的地方鬼物越多。] [建议桐花市直接封城，地底下的那些墓穴打扫干净了再开放。] [这要是漂亮国，肯定早就探测到了，华夏早就该共享数据，让漂亮国监测！] [扶桑已经能提前探测到c级鬼物，华夏死了五千人，我们每年纳的税都去哪了？] [哇，好多五十万啊！] 第50章 什么是恐怖直播间？ 江霁坐在电脑前平静地看完了这些评论。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她拿了一瓶酸奶回来，就听见系统道： “宿主，有了。” 江霁低头看去，电脑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跳转到了一个视频页面，开始播放一个三分多钟的视频……拍摄的视角似乎是桌子底下，镜头抖动不已，还能听到拍摄者尽力掩饰的呼吸声。 视频里，一对中年夫妇倒在华丽的客厅内，身体被整齐地切割成无数块。 只剩下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和偷拍视频的人。 不远处，瘦长的鬼影手持猩红的镰刀，朝着男孩儿飞速掠去。 视频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吓得看视频的网友也心跳骤停，大气不敢喘。 鬼气森森的镰刀即将挥下的那刻，一个身穿作战服的金发女人忽然出现三拳将鬼影捶散，弯下腰将那枚茧状胶囊似的东西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金发女人吹了个口哨，对着耳机戏谑道： “没想到还赚了个外快。” 她从头到尾没看这些幸存者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似的，转身插兜准备离开。 “它死了吗？”小男孩忽然开口。 金发女人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脚步微微一顿，奇怪地回过头：“现在还没。” “为什么不杀了它？” 小孩儿的声音稚嫩却困惑。 “它们杀了我原来的爸爸妈妈，现在又杀了我新的爸爸妈妈。” 女人却笑了，语气里却透着深深的恶意： “小可怜，你的新爸爸妈妈领养你才不是因为爱你，他们想用你给他儿子还魂，你不过是他们培养的猪仔，一个容器罢了。” “所以为什么不杀了它？” “杀了它，它才不会继续杀别人的爸爸妈妈！” “你想看到吗？”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吓得偷拍者的手机吓得掉在地上，女人淡淡的声线却传递给屏幕外的众人。 “别担心，都会看到的。” …… 在这个恐怖复苏时代，所有和诡异相关的词条都会很快登上热搜。 这次也不例外，底下的评论迅速破万。 [卧槽！这个女的谁！好飒好漂亮！] [悄悄说，华夏最近一次登上全球广播那位。] [啊啊啊啊啊季姐我永远的神！] [这地方……是我家旁边的城南公馆？只有男主人和女主人死了的那个案子？] [官方没有公布细节，原来又是鬼物干的，这作案手法也太凶残了！] 在这条视频的评论区，有人放出了一张截图。 内容是发布在某个论坛里的招聘帖。 【标题：招聘主播一名。 内容：负责恐怖直播间第一期，面向外界进行鬼物科学普及，讲解诡异学相关知识。 选拔要求：b级及以上异能者，独立解决三次以上灵异事件，口齿清晰，儒雅随和，精通解剖，时长两个小时，时薪500，日结。】 帖子内容很短，下面的回复也被截进去。 竟然还真有许多id积极踊跃的报名： 【石像鬼：我我我我我！我儒雅随和！且十分上镜！这1000我必拿下！】 【老妖：我不露脸但是我阳光开朗，点进来看空间系异能者在线整活！】 【dhsjdujdskaa：1】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优雅置臀。】 【风铃：哇我们论坛里这么多b吗！（bushi】 【白镜壁：可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六十年后我再来！】 这条评论里，再次砌起了千层高楼。 [？？？？？？？恐怖直播间？] [时薪500？这和底薪3k但是要求诺贝尔奖得主有什么区别！！]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诡异开玩笑！] [现在的招聘越来越离谱了！b级异能者？精通解剖？怎么着你还要解剖鬼吗？] [虽然我也觉得可笑，但这是守夜人论坛……] [卧槽还真是！就是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季青背后的那个势力？] [楼上别嘲了，人家的时薪500……都能兑换激活异能的药剂了……] [据说异能者圈子都在打听这个组织，论坛创建者id叫先知，你品你细品！] 这个视频和这张截图发酵得很猛，越传越玄乎，迅速登上了热搜第一。 就在这时，江霁收到一条消息。 【我看到热搜了，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发来这条消息的网友id名叫“法老”，名字虽然神叨叨，实际上本尊却是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他的真实名字叫胡夫，这也是他id的由来。 在三天前，胡夫忽然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 那条消息告诉他，三日后他和他弟弟将会死于一场意外，幕后黑手是他舅舅。 胡夫听完只觉得好笑，反手就准备举报。 自父母去世后，他就被舅舅接到了公馆。 舅舅和舅妈对他们兄弟俩视如己出，也没有贪图过他父母留给他们的遗产。 但很快，对方发来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弟弟身首分离，倒在血泊中，舅舅站在一个陌生人身边，露出恶毒的笑。 胡夫本身就是学这方面专业，一眼就看出照片没有任何p图的痕迹 那个陌生号码告诉他，九点三十五分，家里的女佣会打碎一个爱马仕的杯子。 他半信半疑地下楼，谁知时间刚到9：35，女佣真的失手将杯子打碎了！ 后来那人又说了几件小事，都一一应验。 神秘人告诉胡夫，他父母的死也是这对面慈心恶的夫妻动的手脚，但因为遗嘱上写着他毕业后才能顺利继承家产，两人才将他留到了大学毕业。 胡夫忐忑地按照神秘人的指示，翻出了藏在保险箱里，雇凶杀人的证据。 那一刻，复仇的恨意侵占了他的心神，他按照神秘人的话，将公馆所有的镜子打碎。 偷偷在地下室里洒了一把骨灰。 骨灰上放置了一红一青两个苹果。 然后带着弟弟在卧室里躲了一整晚，不论外面发出什么动静都绝对不开门。 当天夜里，公馆主人惨遭肢解，那只鬼物还没来得及虐杀其他人被赶来的异能者拿下。 胡夫怀疑这只忽然出现的鬼物，就是这个神秘人用骨灰和苹果唤出来的。 他静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神秘人过了很久才回复他： 【加入我们。】 胡夫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好，我加入。” 不管怎么样，是这个组织救了他和弟弟的性命，让他们没有被蒙在鼓里惨死，还帮他们报了父母的血仇，现在他带着这么大一笔家产，和年幼的弟弟在这样的世界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现在回过头。】 【在契约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烧掉它。】 胡夫回过头，瞳孔骤缩，竟然真的看到了一张质感如人皮的契约静静躺在桌上！ 他按照对面的指示，在那张契约下一笔一划签下名字，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等到那张契约在火焰里化为灰烬，他忽然感觉心灵里多了一点羁绊。 很快，他从神秘人处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创建一个隐于闹市里的组织分部。 第51章 是圣母也是撒旦 江霁从来没忘记要拉她去配冥婚的苏家人。 但这部漫画里的人类阵营并非全然团结，人类高层，各方财团，异能者工会之间牵扯甚深。 比如李明和黄俊被递交给下属部门后，第二天就猝死在了审讯室里。 官方的通报是死于心梗，但江霁知道，他们二人被隶属于财团的异能者解决的。 这两人结局早在她活着从鬼公交上下来时就已经注定，她猜应淮也是这么想的。 这几日她让系统全网检索苏家相关的消息，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信息。 比如苏总情妇最近春风得意，到处托人求一举得男的偏方；又比如最近当红的小鲜肉和苏夫人在车内密会两小时，被狗仔拍到天价勒索的消息。但这些小打小闹的消息对她毫无吸引力。 这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不愁找不到机会。 很快，江霁就发现了苏家总助偷偷在暗网上寻找异能者的信息。 往深了一查，江霁发现苏家在她这里没讨到好，又准备谋取外甥的家产。 那栋湖岸别墅只是苏志刚的私产，苏家现在居住的城南公馆，是民国时期延续下来的小洋楼。 原本是一位民国军官的宅邸，那种身份在那个年代必然不会太干净，这样的房子里很可能存在着吸引诡异降临的怨气，她让胡夫通过一番布置后召集来的低阶鬼物，正好送他们上路。 他们故意把财团安排的那几名异能者支开，正好给了胡夫一个先下手为强的机会。 在这次的远程指挥下，江霁发现胡夫这人杀伐果断，做事滴水不漏，不光把自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还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苏家的遗产…… 若是用得好，会是一把绝好的刀。 正好可以作为她安插在财团里的眼睛。 胡夫的行动力惊人，很快就确定下来选址。 一座占地一千五百平，名为“半醒”的酒吧即将扎根在市中心灯红酒绿的闹市区。 胡夫的原话是，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不容易惹起别人的注意，也越容易探听到有用的情报……况且酒吧人流量那么大，每日有那么多的醉汉，出现几个奇怪的人也不足为奇。 江霁深以为然。 她这几日没有联系主角团。 网上关于季青的视频和论坛的截图依旧在持续发酵，很快把外媒的诋毁和水军压了下去。 守夜人论坛里混入了许多看热闹的网友。 他们没办法发帖，却能以游客身份回复帖子。 许多以往的帖子被他们挖坟出来，江霁将他们都踢了出去，让系统限制访问人数，每日只有少部分幸运网友可以进来，反正这些网友也会把论坛里的帖子搬运到各大平台，都成流量密码了。 就连官方都安排了专人蹲点刷新网页。 这个横空出世的组织过于神秘，热度迟迟不降，许多网友已经开始发散性思考。 比如，季青背后的那个组织活捉鬼物却没有击杀，是否存在着什么更深的目的？ 又或者，如果将抓走的那些鬼物杀掉，他们的积分会飙到排行榜前几？ …… 周一。 是江霁去调查局报道的日子。 她提前在辅导员处确认了实习的真实性，在调查局楼下见到了专门等她的阿金。 那张白净的脸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眼袋都要掉到嘴边。 “你们异能者也上班这么早吗？” 阿金打了个哈欠，呆毛都蔫里蔫气的，“诡异也不会朝九晚五出现啊……” 就算是桐花市调查局，也都是有编制的精英和官方异能者，江霁没有表现出自己有异能，也不知道应淮在报告书上写了什么，才让调查局收下了她这个普通大三学生。 她先被带去了二楼进行全面的体检。 毕竟是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处理诡异事件的特殊有关部门，到处都是忙碌的异能者，要提防有被污染的人类，以及伪装成人类的诡异混进来。 阿金将她带到了一个全是仪器的房间里。 宽敞的房间里已经等候着一个女性异能者，穿着熟悉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异能者徽章。 看到江霁后点了点头：“江霁是吧，你的信息已经录入系统，过来做检查吧。” 她按下了桌边一个光面突起的按钮。 四周的玻璃全部变成了雾面。 阿金跑到走廊上，刚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就看见应淮等人从走廊转角走来。 “头儿，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看到应淮手里的油条豆浆，他眼睛一亮，伸手准备去拿，却被毫不留情拍开。 “嗷！” 应淮眼皮一掀，嘴角一翘。 “楼下就是食堂，自己不知道下去吃？” 阿金满脸委屈，这不是想着江霁体检不能吃东西，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嘛。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白大褂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体质比较差，建议平时加强锻炼。 这是测试题的结果，测谎仪全程没响。应队你刚才也在，脑电波异常波动的话瞒不过你。” 女人将一份测试结果递过来，第一页正面情绪的雷达图赫然全部占满。 “哇塞，六边形战士！”阿金大惊。 应淮盯着那页报告，语气透着不可思议：“这种边走边掉舍利子的圣母，会人格分裂？” “所以她的负面情绪雷达图也是满的。” 白大褂淡定地翻到第二页：支配100，夸张100，偏执100，算计100，多疑100。 众人：……情况有点复杂了。 白大褂平静道：“关于你们提到过的“多重人格分裂症”。这种病症的外部表现确实不多，除非病人愿意主动展示自己的系统。 很可能是在丽花公寓的时候，病人在强烈的害怕和求生欲下产生的副人格。 就是她认为更强大，能够保护自己的姐姐“江雾”这个人格，这是一种身体的应激保护机制。 这两种人格，平时仅在遇到巨大的或应激性事件、或接受催眠或发泄等治疗时，才会发生人格转换。通常情况下，两个不容的意识主体轮流控制同一个躯体，两者之间不会相互共享记忆。 但是听你们的描述，主人格没有相关记忆，副人格却拥有主人格的记忆，能够准确地说出你们各自是谁……我建议你们让她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可以通过日记内容判断副人格出现的频率。 一般副人格都会和主人格争夺身体控制权，目前看来副人格是主动交出控制权离开的，说明她没有主动掠夺的意识，但随着出现的次数变多，更强大的那个人格会出于本能地蚕食原来的自己，最终成为主人格……” 第52章 梦境也不是法外之地 “那她有觉醒异能吗？”薛力补充道：“或者说成为异能者的可能？” 白大褂女医师摇头，“对照目前全球联合调查局发布的最新异能序列进行测试，都无反应。” 她也觉得十分神奇，普通人遇到了怪谈，要么觉醒异能，要么被鬼物杀死，江霁能从这么多次怪谈事件里脱身，竟然还没有觉醒异能。 “可能是强大的副人格压制了异能觉醒。” “你们在相处时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同吗？” 阿金细细思索，“她特别倒霉算不算？” “这……应该不算。” “但是她真的特别倒霉！等个公交车能等来鬼公交和杀人犯，她选的岔路都是暗藏杀机的死路，我们按照她的反方向走就是安全的，还有……” 阿金扳着手指头细数完，最后说道：“有没有可能，咱就是说，倒霉也是一种异能呢？” “照你这么说，倒是可以多观察下。”女医师顺着他的思路思忖了会儿，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京都总部的那位队长不就是幸运值max？咱们桐花市也出现有个特别倒霉，每次都能误打误撞被拉进诡异事件的异能者……也不算奇怪？” “……”微生蝶面无表情。 如果漫画家将调查局走廊上的这一幕放进漫画下一话里，那么此时微生蝶的头顶将会出现一只q版贞子，穿过漫画的分格抓脸咆哮： [怎么不奇怪，简直奇怪爆了好吗！] 江霁推开门正好听到这番对话。 露出一双死鱼眼：“你很不礼貌哦。” 背靠着墙壁玩手机的应淮看到她，迈开大长腿走了过来，将没熄屏的手机丢给她。 “你干嘛？入职送手机啊？” 江霁满头雾水抓起怀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很火热的动画片《精灵小花使》。 这么粉嫩的吗？ 没听说应淮有颗少女心啊。 漫画家又吃设定了？ 应淮并不知道她脑洞已经发散到这个地方，用一种很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体检还没结束，一会儿你可能会睡着，先看点健康的补补脑。” 入职体检套餐里包含了梦境观测项目，虽然应淮极力阻止并表示之前已经检查过，但既定的步骤还是没办法省略，只能从江霁这里未雨绸缪。 应淮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做一个有素质的成年人，梦境也不是法外之地。” “你知道我做什么梦？”江霁皱眉。 很快，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睁大了双眼：“太过分了吧！扫黄扫到梦里来了！” “我这人从小偶像包袱很重，你现在是我的队员，如果你待会儿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让我下不来台，你就会像这样——”应淮那双漆黑的眸里不带任何笑意，恶狠狠地咬断手里已经冷掉的油条。 江霁：“……”你是狗吧！ 一旁，阿金满脸错愕：“你不要告诉我，老大带了豆浆油条，就是拿来这样的吧？” “不然呢？”薛力斜他一眼，“你以为是来送爱心早餐的？你觉得头儿像是纯爱战神么？” 微生蝶一错不错地盯着，抿成一条直线的嘴憋出今天的第一句话：“靠，好甜。” 完了完了，他们队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阿金在心里哀嚎。 江霁也在哀嚎：完了完了，人气值用完了，兑换不了编造梦境的道具了！ 系统只能挡住外来者入侵梦境，但这样容易引起主角团的怀疑。如果放任他们进来参观，就会发现江霁的梦境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快穿者是没有梦境的，她们很久前就被剥夺了这项能力。 不仅是梦境容易暴露时空局的秘密，也是因为她们经历了太多世界，离开这些世界前会强制收回那部分多余的情感，梦境很容易让再次滋生出这部分缺失的情感和记忆。 江霁跟着白大褂医师回到诊断室后，走廊转角又走来了几人。 哗啦啦的转轮声隔得老远响起，应淮微微眯起眼，看到走廊另一头被郑白雪和叶长离推来的担架床上，打着吊瓶，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陆望津。 “你们怎么来了？”他语气不善。 叶长离转了转推累了的手腕，摊了摊手：“他刚醒就嚷着要见你，我说你在二楼给人做检测，他非说你是躲着不肯见他，寻死觅活要见你，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啊，他都这么惨了。” 分明是看到郑白雪，控制不住上去献殷勤了。 其他几人心里齐齐冒出这个念头。 应淮眉眼沉沉，神色不耐：“给你们三秒，速度消失在我……”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走廊的尽头又出现了两道被拉长的身影，走在前面年纪稍长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透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身后跟着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精英范的男秘书。 阿金睁大眼：“聂聂聂局，你怎么也来了？” 本来这环节只需要一位作结论的诊断医师和队长在场就可以了，最多再加上小队全员。 但现在分局的局长带着他的秘书来了，二队的陆望津和郑白雪也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开组会都没这么多人啊！ “我来看看这个你非要招进一队的新人，听说还是个学霸。”聂从南仿佛看不懂脸色，从容地从薛力手里拿过那份检测报告，“哟！正面人格满分，这孩子真是……呃，这是一分都不让啊。” 聂从南翻到了第二页。 到嘴边的夸赞有点说不出来了。 “聂局刚开完会，本来都劝他回去休息了，在电梯里听说陆队来二楼砸场子，就过来看看。” 见应淮脸色阴沉，秘书颇有些奇怪：“这不是来帮你镇场子么，怎么这般不情愿？” 话不能这么说，阿金心想，上次也就算了，这次可是在全调查局面前社死了哇。 第53章 这是谁的梦 由于人数太多，这一次是微生蝶独自入梦，手持记录仪进行记录直播。 会议室150寸屏幕上，先是响起一阵脚步声，过了几分钟，周围的场景才逐渐清晰。 应淮微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取景点不是宿舍，他不再以当事人的身份出现。 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在幕布上微微泛黄，很像是青春疼痛电影的色调。 细碎的阳光透过博古架隔断映入，买菜的吆喝声让梦境瞬间真实鲜活起来，眼前是一间逼仄简陋的居室，但是打扫得很干净温馨，在泛黄的怀旧滤镜下，看起来有种日剧的氛围。 阿金瞧着周围的场景，“这不是西城区的房子么？” 十几平米的客厅里搭了个简易的屏风，屏风里放着两张小小的折叠床。 床上搭着男人的夹克，床下是女人的皮鞋，这个拥挤的居室就是这一家四口生活的地方。 女人在厨房里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唯一的那间卧室里不断传出对话声。 “你快点，要迟到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袜子找不到了。” “哎呀刚刚给你翻出来了，不是在这呢么！” 一阵吵吵嚷嚷，鸡飞狗跳之后，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从卧室里跑出来。 微生蝶手持记录仪走进去，将卧室里的情况也拍摄下来。不算大的卧室里只放得下一张很有年代感的书桌，角落里靠墙放着一张双层床，墙上贴着明星海报和各种比赛的奖状。 奖状上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江霁。 出现在画面里的少女们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跑在前面的女生长发扎成了个高马尾，皮肤很白，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 慢吞吞落在后面的女生短发及颈，鼻梁上贴了一张卡通创口贴，有一股日系少年气。 两个少女性格各异，脸却生得一模一样。 “哪个是新人？”聂从南问道。 “扎马尾那个。“秘书低声和聂从南解释道，旁边的郑白雪和陆望津等人也竖起了耳朵，“江霁和江雾是同卵双生，江雾在五年前的车祸里死去。” “江霁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疑似具有“江雾”的第二人格，主人格较为孱弱，但这个第二人格在西城区一战里表现出了触碰伴生种诡异的能力。” 江霁着急忙慌地喊道：“爸妈，我们不吃早饭了，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不吃怎么行！”厨房里的女人举着锅铲跑出来，“都弄好了，拿个花卷边走边吃啊！” 但江霁已经噔噔噔地跑到了楼梯口，走到门口的江雾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抽了抽鼻子，拐进厨房拿了两个花卷，刚出蒸笼的花卷热气直往上冲，烫得她呲牙咧嘴。 “没事没事，我拿了妈，先走了哈。” “路上注意安全。” “得嘞！” 等在楼道里的江霁抓住江雾的手就跑，马尾在斜映进来的阳光下生机勃勃。 “这新人……”叶长离喃喃，“是个美人胚子啊！” 阿金觑了一眼身旁：“你疯了，你不想活了！” 微生蝶说道：“这是江霁的过去梦。” ——人类的梦境往往分为很多种。 像是和现实里截然相反的梦称之为“反梦”，反映了最近精神状态和心灵程度的“情绪梦”，提醒最近身心健康状况的“健康状况梦”等，这些梦往往光怪陆离，怪诞荒谬。 而另一类比较接近真实的梦境，除了梦里的事件和场景会在现实里真实上演的“预知梦”，就是江霁现在做的这种，将现实里早已淡忘的记忆，在梦境里反复出现的“过去梦”。 应淮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敲。 是因为“江雾”出现，所以做起了这样的梦？ 两人跑到公交站台，看似全程是江霁拖着江雾在跑，实则江雾大步走得气定神闲，而江霁累得气喘吁吁，这体力看得聂从南皱眉，也太文弱了些。 江雾冷淡的眉眼有些无奈：“不能跑就慢点，迟到又不会死，你这样很容易死。” 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对方的白眼。 这个清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街上的人流不算多，路边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 她们和公交车前后脚到达站台。 微生蝶跟着她们上了车，拍摄纪录片般将周围的环境记录了下来。 这辆公交车上意外的没有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着雪白唐装的乘客，盘扣精致繁复，长发及肩，骨架纤薄，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微生蝶平静解释：“过去梦的时间普遍比较久远，梦里出场的路人看不清脸是正常的。” 江霁二人顺利找到位置坐下。 不对，会议室内的众人皱了皱眉，早高峰途经学校的公交车，不可能人这么少。 而梦境里，短发少女似乎发现了这个情况，表情忽然变了怪异起来。 微挑的猫眼在公交车窗旁的安全锤上逗留了会儿，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将被风吹得有些冷的花卷分了一个给江霁，“快点吃，到了学校作业给我抄。” 江霁嘟嘟囔囔：“你行不行啊，昨晚偷跑出去玩，今早又来抄作业，你这样期末名次又得下滑！” 江雾啊啊敷衍了两句，眼睛依旧观察着周围。 江雾有动物般的敏锐和警惕。 江雾观察着公交车司机，瞳孔忽然一颤，阳光透过斑驳树影照射进来，而司机没有影子！ 叶长离跳脚：“艹！诡异这么早就出现了？” 他的话也道出了其他人的诧异。 梦境里，江雾死死抓住江霁的胳膊，强作镇定道：“师傅，我们要下车。” 公交司机却像没听到似的，车速越来越快，就连江霁都察觉到不对劲。 “这师傅……”她凑到江雾耳边，小心翼翼地咬耳朵，“不会是嗑药了吧？” 应淮轻啧一声，怎么从小脑子就有点问题。 只见那辆公交车途经站点不停，而是直直地朝着旁边栏杆断了一截，用路障锥围着的护城河冲去。 车速已经快得惊人，车上的乘客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整个人都吓傻了，江霁吃了一半儿的花卷都给吓掉了，如考拉般紧紧抱住僵在座位上的江雾。 “啊啊啊啊啊！” 众人已经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的这一幕。 栏杆如纸糊的般被公交车轻易撞碎，车头朝下栽进湍急的河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速突然慢下来。 不对，不是车速变慢了…… 仪表盘上的车速还在上涨，窗外的鸟在空中一帧一帧定格成抛物线，行人也如同游戏人物掉帧似的一步一顿，是做梦者眼里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这是……！！！ 微生蝶手持记录仪的手罕见地颤了颤，会议室内，许多人错愕地站起了来。 应淮面色紧绷，陆望津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是……时间系异能！” “不是她。”聂从南紧紧盯着屏幕。 梦境里，江霁依旧紧闭双眼，而江雾怔愣地望着身前，平静起身的雪白身影。 “这是，江雾的梦。” 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进入了江雾的梦。 她将这个过去的场景映现出来，是想要告诉他们什么？ 第54章 爱演才会赢 江雾盯着眼前雪白的身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随着这人的每一步踏出，梦境外的观众也发现，窗外的场景竟然开始倒退，车也在往回开。 “你……是谁？” 梦境内的短发少女，代替了梦境外的众人，问得艰难且滞涩。 对方的身影一顿，半回过头，露出了清俊瘦削的脸部棱角。他似乎很年轻，声音有着不辨雌雄的清冷，却又像是充满了穿越亘古时光的沧桑和疏离感：“我有过太多的名字，不过是飘零在时间这条长河里的一朵朵落花，不过你可以叫我……先知。” “先知……”聂从南瞳孔颤动。 阿金也喃喃着这个似乎蕴含了无穷伟力的名字。 应淮将身躯向后一靠，转椅滑到了会议室的角落里，脸上不辨情绪。 经历了西城区一战的调查局众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提前将信笺送达的神秘者。 他甚至点出了破局的关键在应淮……若不是他，西城区将遭遇更大的危机。 所以，他不只是能够预知未来，甚至……能够操纵时间？！ 随着先知的踏步，梦境里的场景几十倍光速地往后倒退。 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江雾，江雾，你怎么了？魔怔了？” 等到梦境里不断倒退的场景再次稳定下来，众人看到，画面已经回到了那间贴满了明星海报和卡通贴纸的卧室，江霁不停推搡着眼眸失焦的短发少女，力度越来越重。 江雾仿佛失了魂般，手里抓着自己的袜子，像不倒翁似的摇来晃去。 熟悉的对话再次上演。 江霁手忙脚乱地绑好头发，冲着屋外喊道：“爸妈，我们不吃早饭了，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眼见对方拎起书包准备冲出去，坐在下铺的江雾一把抓住她：“别走！” “怎么了？你还想在学校门口罚站写检讨啊！” “我，”短发少女眼珠子一转，捂住肚子开始哎哟喊疼，“我肚子疼，我吃坏东西了！” “真的假的？刚刚还好好的，”江霁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的反应越来越真，最后白眼一翻倒在床上，脸上也慌了，着急忙慌跑出门，“爸妈，大事不好了，我姐好像死了！” 阿金吐槽：“这姐俩，绝对是亲的。” 在江霁跑出卧室后，江雾才偷偷地睁开眼，看向手心里凭空多出的照片。 微生蝶俯身和梦境里的江雾一起看去。 照片上，一辆大巴车侧翻在地，车窗里的中年男人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瞳孔灰寂。 “……” 江雾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惨白至极。 “这……”看清了那张脸，众人再次震惊失语。 很快，客厅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只见照片里的中年男人从客厅跑进卧室。 “阿雾，你别吓爸爸，你怎么了？” 江明探了探鼻息，一把捞起女儿朝外面跑去。 江霁把慌乱失措的江母安抚好，也跟在了他们后面，男人背着脸色惨白的江雾打了个计程车，黄色的计程车在路过护城河的时候，车速慢下来。 前面车辆拥堵，护城河外围着很多人，锻炼的，遛狗的，还有私家车司机。 计程车司机看到围在护城河边的人群，摇了摇头：“绝对又出事了。” 他和副驾驶的江明唠了起来：“你们不知道，这条河邪得很，我们开夜班都不敢走这里，我几个兄弟每次路过这，刹车就要出事，车子会自己往河边滑，这河又湍急得很，掉下去就没得了。” “嘿，哥们儿，出啥事了？”看到围观人群里有认识的人，他探出头招招手。 矮个子男人跑过来，用方言说道：“一个公交车，掉进去满满一车，冲跑了好多人。” 江霁好奇看了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被吊车缓缓吊起的公交车，倒吸了一口凉气，目色震惊地低下头看向了枕着膝盖上的短发少女。 …… 梦境戛然而止。 幕布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没？”聂从南指节在桌板上叩了叩，“各抒己见。” 听到聂从南的话，会议室的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说话。应淮直接站起身，不顾陆望津的不满叫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在走廊上正好看到揉着眼睛走出来的江霁。 “你……” 江霁发白的面色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像只鹌鹑：“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梦，应该……没梦到你吧？” 果然主人格没有江雾的记忆，包括梦境吗？ 心里的想法暂且不提，面上却懒洋洋道：“表现不错，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江霁戒备心很重：“你会这么好心？不会让我给钱吧？哦漏下头男。” 应淮：“……刷我的卡。” 【宿主，你好爱演啊。】系统夸赞道。 江霁强忍着头疼，在心里回道：当然，爱演才会赢。 她跟在应淮身后，不时冒出几句彩虹屁，应淮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但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行注目礼，原来应队喜欢听这种话，他好骚啊。 江霁现在没有人气值，她直接将系统的虚拟空间改造成了梦境场景，再让系统投影到自己光秃秃的梦里。她全程按照自己的想法编造，凭借超强的分神微操能力，将这一幕大戏导演了下去。 一镜到底，没有ng。 也没有在一草一木，一个群众演员上穿帮。 漫画更新在即，为了她的人气值，为了组织的逼格，为了她人类复兴的伟大使命……江霁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人在外跑业务养活整个公司的悲催老板，家里一堆嗷嗷待哺的员工崽。 系统没有再回复，一如既往高冷，直到一声清脆的叮声。 【漫画已更新，正在计算人气值，请宿主及时查看最新的读者反馈！】 第55章 漫画论坛 江霁点进去，最先出现的是漫画封面。 占据了整个版面，昏黄的色调，四个角仿佛绘卷燃烧，落下点点灰烬。 远处雪白的梨花绽放，一身雪白唐装的人微微侧首，长发柔顺地扫落在肩上，银白的眼眸里星辰如屑，仿佛从月下走来，又同月色一同离去。 让她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这一话的封面会是将离和应淮的对峙场面，但漫画家却选择了只在梦境里短暂出现，甚至都没有露脸的先知。 虽然很唯美，但是不是脑补过度了？ 这是在公交车上，哪来的梨花啊！ 许是漫画家也觉得这个新角色需要神秘，这张精心打磨的封面采用了漫画结合水墨风的华丽手法，除了一双月辉如水的眼眸，和线条柔和且清隽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半遮半掩，在身后的梨花和洒落的银色辉光映衬下，新中式氛围感拉满。 江霁仔细看了两眼，三次元的脸转化成二次元，除了能看清是个大美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梦境的投射不像创建马甲那样细节拉满，所以江霁将面部模糊处理，生怕被应淮等人看出破绽，但转换成二次元却没有引起读者的怀疑。 毕竟在同一种画风下，美人都是相似的。 显然，点进来的读者也第一时间被抓住眼球。 【啊啊啊啊好钓！明明很清冷的大美人，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钓！】 【我宣布，这是我的新老婆了！老婆老婆！】 【看完最新一话的我回来说，先知yyds，已经荣登为我的top1！】 【一个喜欢先知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这就是我的善恶观，先门！】 【笑死论坛里唇枪舌战猜了半天，结果先知是个新角色！不过守夜人的领袖怎么也这么好看，我服了你们夜总会，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你们入职条件是不是必须得颜值抗打啊！】 这张图旁边的弹幕很快就99+ 清一色都在垂涎这个新角色的美色。 江霁继续往下滑动，开场就是主角团接到了紧急事件的报备，说郊区的高箱精神病院检测到了磁场异常波动，按照时间计算，磁场的剧烈波动刚好是鬼婴被解封的那个时间。 主角团赶到现场，一眼就看到坍塌了一半的病院，以及屹立在楼上的，冷漠孤僻的男人。 男人腰间的长枪管式手枪用粗犷的线条勾勒出来，配上那张又冷又飒的脸。 冰与火的对峙被漫画家切割出一整页。 冷漠青年的唇线绷直，和微微勾起嘴角。 两双漆黑的眼眸交织出紧绷的火花。 深灰色作战服和纯黑的特警作战服。 一柄出鞘的利剑，和一匹蛰伏静待的孤狼。 同样的修长挺拔，碰撞出性张力。 【好pay！这什么对立阵营相爱相杀的小情侣！】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现了一个新老公！救命！我要爱不过来了！】 【emmmmm我明明站应淮x江霁的，我我我就嗑一口！一口就行！】 【你们不觉得游离在时间以外的先知x追逐他步伐的狂信徒下属更好嗑吗！】 【来了来了，先知后援会会长出场了！】 应淮的异能压制住了他的同伴，为首的青年却没有受影响，在楼栋坍塌的尘土飞扬里，天边撕裂开一道空间缝隙，打破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守夜人牛逼！空间异能者好帅！】 【哈哈哈哈哈哈老贼什么恶趣味，阳光开朗大男孩，冷漠酷哥的脸都绿了！】 【阳光开朗大男孩：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谁召唤我，都得在人前社死一遍！】 在离开前，将离意味深长地提醒主角团西城区出事，就在话音落地的那一秒，遥遥的远方骤然升腾起黑色浓烟，整个城市被紧急调动起来，紧迫感透过纸张传递给了屏幕外的读者。 【我去，b级诡异！那得死多少人啊！】 【我怎么感觉守夜人不想与调查局为敌？】 【你的感觉没错！先知确实在帮主角团，看后面的那封信就知道了！】 【先知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们内心太阴暗了，守夜人组织不就是守护的意思吗，我赌五毛先知是好的！】 漫画里稍微带过了调查局的内容后，画面再次转场，来到陷入混乱的西城区。 江霁看到从楼上坠落的自己，活像个脏脏包。 应淮抱她的那一幕，漫画家在她的头顶上添加了很多内心戏，微笑的脸下骂得很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儒雅随和江女士！】 【骂的真脏，果然我嗑的cp是最甜的！】 【谁说这俩没一腿，孩子名我都取好了！】 【屑队真香了，谁还记得他刚出场时的口头禅：别找我别问我别看我，就当我死了。现在：要学会接受一个成年人，反复死去活来的现状。】 弹幕里都在夺笋，看完漫画的上帝视角，江霁才知道，那天应淮没有选择的岔路到底藏着怎样的危险。 江霁瞠目结舌，她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 所以这个非酋的人设她是甩不掉啦？ 【守夜法则反向选择第一人，值得信赖！】 【江姐的倒霉我是佩服的，这第几次撞鬼？】 【江霁有在努力活着，她真的，我哭死。】 很快，江霁看到了主角的幻境，出现的是阿金的小青梅，一个在警局做接线员的女孩，疑似这部漫画的女主，最后死在了主角的面前。 幻境里全程是伪装成小青梅的鬼物在拐弯抹角地打压pua，阿金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金鱼记性，居然甜得那些纯爱战士们嗷嗷直叫。 而薛力的梦境是他的初中暗恋女生。 很难相信，初中的光头花臂大佬是个锅盖头体育特长生，双开门的韩漫身材，肌肉过分撑爆校服，却被pua得躲在厕所隔间哭。 评论区也是一片的哈哈哈哈。 江霁的梦没有在漫画里出现。 可能是这一话内容太多，格数不够，漫画家进行了取舍，也可能是她的梦境暴露了一些东西。 底下的读者抓心挠肝，于是关于江霁的阴谋论又开始了。 【我始终觉得江霁有点问题，老贼最后肯定要来个背刺主角团的be美学！】 【作者已经是赤裸裸明示了喂，江霁她可能根本就没有进入幻境！】 【不要啊，我的cp不能be！！！】 应淮的幻境在漫画家的笔下变得阴暗重叠，分不清光影和虚幻，是一种夸张的绘画手法。 那只解救他的手，从始至终隔着一层纱，仿佛只是他这些年里对救赎的渴望。 直到少年时期的应淮扯下眼睛上的带子，瞳孔里光影闪过，忽然面色隐忍痛苦地跪倒在地。 嘴里呢喃着破碎的字节，被漫画家错乱地排布在颠倒世界的上空，江霁看得一愣。 第56章 大师，我悟了 【先知！肯定是先知！先知的手就是这么骨节分明又苍白细长！】 【我觉得是江霁，她手腕内侧有一颗红痣，超级欲！】 【先知到底是男是女啊，等等……神祇都是无性别的，难道这是作者想表达的意思？】 看到那个说她手掌上有红痣的评论，江霁头顶缓缓冒起一个“？” 她对着光线低头看了眼手腕，殷红的痣宛如朱砂，又像细针刺破浸出的血迹。 诶诶，居然真的有？ 这些读者都是扛着显微镜看漫画吗！ 发现了这个细节的读者是这部漫画的忠实铁杆粉，许多看到这条弹幕的读者半信半疑地翻了翻之前的更新，证实了这一点，很快，这条评论底下多出了许多“膜拜大佬”的回复。 江霁搓了搓手腕内侧的小痣，搓得嶙峋的骨节泛红，也搓不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她记得之前没有。 还好应淮没有发现这点，毕竟他看不到评论……嗯，就是欺负他看不了漫画。 在她分神的时候，评论也在快速增长。 先知的角色楼已经盖起来，估计漫画论坛也差不了多少，这个看起来就很强大神秘的角色掀起了极高的讨论热度。 江霁还看到了自己和守夜人组织的分析帖。 她随手点了收藏，准备看完漫画进去观摩。 如果有极好的点子……咳咳。 随手翻到了下一页。 江雾上线了。 她欣赏了下自己的精湛演技，分明还是那张同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眸多了一分犀利的攻击性，那份凌冽伤人伤己，若无其事擦拭着手里的匕首，泊泊流血的伤口残忍又美丽。 漫画家将她嘲讽上掀的嘴角刻画出来。 直到被道破名字，瞳孔的倏尔恍惚又以漫画切割的形式跃然纸上。 而漫画家在下一格里再次穿插进了江霁档案袋里的合照，短发少女如极夜的雪。 那双冷漠的眼，和车里的“江霁”如出一辙。 这个角色恣肆又乖戾，不在乎任何人看法，将主角踢下车，转手又将那只威胁整座西区的b级诡异拎小鸡仔般地提起来，肆意玩弄，丢出窗外。 车窗半摇下，只露出那双漠视生死的眼，正如她的所作所为，混沌中立。 “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江霁十分满意。 系统也很佩服，他见过不少演技派，没见过这种头发一甩就一秒切换角色的宿主。 【嘿嘿嘿嘿姐妹花！嘶溜！姐妹花！】 【双！生！姐！妹！花！变态狂喜！】 【淦，白切黑已经够萌了，现在告诉我双重人格姐妹同体，老贼好懂！】 【细胞修复剂！如果这都不算爱！】 【应淮这辈子啥都不怕，就怕江霁做梦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是我看错了吗，江雾好像在有意培养阿金诶，我异食癖我先磕为敬！】 【守夜人个个都是美强惨，咱这都是屑队亲手挑选的歪瓜裂枣，这怎么比！】 【我怎么觉得江霁醒得恰到好处，哈哈哈哈小鸡毛好憋屈啊！】 漫画翻到最后一页，在她离开调查局以后，主角团很快调出了几年前那场公交车坠河案的相关信息，车内连司机在内的二十人悉数遇难。 但奇怪的是，在此之前这里还时常发生交通事故，这次以后居然相安无事好几年。 主角团猜测是先知逆转时间救下了她们，这条路线上的诡异也被解决掉。 看完更新，江霁顺手点进了刚才的分析贴。 「希望之都桐花市：最新的这一话依旧精彩，信息量很大。这几话的内容都是通过主角的视角，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神秘而牛逼的组织逐步现世，我主要分析以下几点。 1.从桐花大学食堂大逃杀开始，不对，按照漫画里的时间线，已知先知最早一次登场是在江雾还没去世的时候。先知就救了她们一次，如果没有先知的警示，她们肯定也会登上那辆公交车，而且还给了江雾她爸的死亡照片作为提醒。 作者在这里设置了个悬念，江雾明明已经看到了父亲的死亡，却还是没能扭转局面，甚至还搭上了自己，感觉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期待作者的后续展开。 我认为江雾身上肯定有先知需要的东西。江霁在上一话里提到过，她曾经误入过守夜人论坛，看到了丽花公寓的帖子，到底是她误入还是先知的刻意引导呢？ 我更倾向于死去的江雾在先知的一系列安排下，在妹妹的身体苏醒了过来，之后可能会通过一次次灵异事件，逐渐蚕食甚至占据江霁的身体。 而且江霁身上的伤口都是江雾捅的，她丝毫没有顾及这是谁的身体，毕竟已经死了很久，多少还是受到了鬼气的污染和同化，要知道诡异都是没有感情的。 2.那个恐怖直播间到底是什么？守夜人建立的初衷是什么？那些鬼物被他们抓到哪去了？ 3.已知这个世界没有时间系异能，因为存在本身即bug，那么先知到底是何方存在？ 而且守夜人论坛的商城，给我一种无限流的主神空间的感觉……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先知”其实指向的是无限流里的主神，祂很可能和全球广播来自一个维度。祂很可能和高维世界对立，或者直接是高维的叛逃者，祂的出现就是为了带领这个沦为惊悚游乐园的世界消灭诡异？ 4.从目前的这几期看来，江霁这个角色肯定很重要，后期不是黑化就是飞升，甚至会爆发出不亚于应淮的力量，等预言实现再回来顶贴。」 底下回贴无数，甚至许多人回复“666”和“大师，我悟了！” 第57章 永生制药 京都市。 一座立于西郊山上的寺庙，香烟缭绕，祥和宁静。 坐于殿上的佛像额头宽大，双目平视，形如杏仁，双手作禅定印结于腹部，结趺跏坐。这是一座历经风霜的鎏金青铜佛像，表面已斑驳剥落，神情平和温雅地注视着眼前的景物。 在它身前，描金的供盘上放置着一盘手掌，一盘眼珠，一盘耳朵。 檀香没有冲淡血腥气，反而令这古朴的庙宇添了几分邪异。 大殿中央，男子盘坐于菅草蒲团之上，他背对着殿门，背影高大如一座巍峨的山，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黑色袍褂，鹰钩鼻，国字脸，脖颈长得有些夸张，肩上趴着一只尾针黑亮的毒蝎子。 在男子的背后，毕恭毕敬地立着一名身穿葭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老板，那只b级诡异被应淮带领调查局的异能者解决，守夜人组织没有出现，应该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故意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我们的人已经以这几个城市为主进行搜索，很快就能带回线索。” “很快？”男人反问道。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那份报告丢到地上，“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求我们在七日之内找到守夜人的总部所在，或者提供先知的线索，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是，属下知罪。”中年人诚惶诚恐地认错。 “下面的人已经在全力寻找，这个组织的成员在华夏就跟个黑户似的，没有留下任何的行踪和线索，除了怪谈事件里就再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属下怀疑……是传说中的‘灭度’。” “哦？”鹰钩鼻男子尾音略扬，来了点兴致，“还有这回事？” 中年人见鹰钩鼻男人的怒气平息了几分，赶紧大倒苦水。 “灭度”，又叫做”涅槃”。 在佛经里是“灭除生死因果”的意思，让一个人的前半生完完全全从人类社会消失，不光是从小到大所有的社交账号、合照、档案凭空消失，亲朋好友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也会被完美掩盖，仿佛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这个人。 但既然是被奉为“传说”，就代表没有人真正见过。 中年人很费解，他们的人就差掘地三尺了，都没能扒出的守夜人的下落。 除非是国家重器出手覆盖掉了他们的行踪轨迹……但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 这次他们在西城区也埋伏了不少人，非但没有蹲到人，还损失了不少人手。 “蠢货，只要是人，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鹰钩鼻男人脸上露出了阴鸷的表情，“守夜人出现的这几次，哪些人在附近出现过？找出异常重合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们的嘴。” 中年人略一思索，便立即明白过来。 “属下明白了。” 一次可能是意外，如果接连几次都出现在附近，绝对和守夜人组织脱不了干系。 “去联系财团那边，必要的时候出手相助，不要让调查局发现。” “是。” 中年人转身匆匆离开，鹰钩鼻男子重新合上双眼，双手合十于胸前，诚心正意。 …… …… 另一边，江霁啃着热腾腾的包子，听着阿金给她讲解工作事项。 作为桐花市的顶梁柱，应淮大大小小的复盘会议不断，不过周末两天没去局里，桌上堆积的报告就已经摆得办公桌都快放不下了。 所以换成了阿金带领她去认识实习单位的新环境，阿金一路上已经跟她唠完了小队成员的喜好和忌口，包括但不限于应淮喜欢什么口味的糖，什么牌子的纸巾，什么味道的香薰。 “等等，你跟我传授这么多干什么？”江霁越听越不对劲。 “这以后就是你负责的呀，”阿金将杯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以后我就要跟着出任务了，毕竟现在队里又多了一张嘴，多了一个人的指标，你又没有异能，我至少还算个异能者。” “话是这么说没错，”江霁看着手里的单子，表情怪异：“你确定让我学怎么给应淮点烟？” 阿金点点头。 “新人就得聪明机灵会来事儿，这可是我的职场生存小妙招，免费传授给你了。” “还有，你以后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训练，你的体质报告是[偏弱]，一开始没办法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等到力量锻炼评估及格后再跟着我们一起出外勤，最近你先在办公室坐班。” “我觉得我就当个文职挺好的。”江霁听到体训就打退堂鼓。 她的初始属性摆在这里，再怎么训练效果也是微乎其微，不如躺平。 “你要相信你自己。”阿金拍拍她的肩膀，“哦对了，头儿让我告诉你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就是之前想绑架你的那两个人死了，连笔录都没做完，也没来得及指认苏家。” 江霁极为讽刺地挑了下眉，“这是什么说法？背后中三十多刀系自杀？” “听说是猝死。”见识过不少这样的事，阿金也叹了一口气，“反正我不信。苏家做了几十年的医疗器械生意，似乎和永生制药那边有关系……不过另一个消息是，幕后指使的苏家人也死了。” “苏家？”江霁来了兴趣，“怎么死的？” “被出现在家里的鬼物杀死的，这世上可能真的有报应，只有他们俩死了。” 这部漫画全名《守夜法则：晦暗之所》，注定了漫画家笔下的世界充斥着阴谋和黑暗，早在怪谈复苏前就已经出现了内乱的征兆。 鬼物降临以后，调查局高层，财团，和民间组织之间理念的分歧越发明显，普通民众沦为了金钱和斗争的牺牲品，主角团要做的事情也一次次被阻挠。 可以说漫画世界就是在这些人的“通力合作”下，才打出了人类沦陷的结局。。 以永生制药为首的财团，致力于研发出改善人类体质，激活异能的药剂，他们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找到守夜人的成员，但他们肯定找不着，所以很可能会从任何可疑的线索入手。 桐花市调查局内部也不安全，这是仅次于总部的地方，到处都是盯着他们的眼睛。 第58章 卧龙凤雏 “嘿！哈！” 少女头发高高扎起，露出饱满的后脑勺，表情凌厉，大步冲过去，一个漂亮的侧踢。 沙袋在她的全力以赴下高高荡起，又以同样的力道荡回来。 啪！沙袋打出了个漂亮的暴击。 江霁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推出去，直挺挺倒在垫子上，死得很安详。 前来观摩训练成果的应淮：“……” 场馆玻璃外的微生蝶等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皱。 这些日子的体能训练被他们看在眼里，就算是对美人容忍度极高的叶长离，也无法对江霁的训练成绩说出违心的夸奖。 倒不是说不是她不够努力。 江霁虽然嘴巴上摆烂，但在第一天被训练成绩打击到后，她就积极地投入到训练里。 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偷偷，不，光明正大地卷所有人。 没有工作的时候就能看到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应淮几人路过接水，听到她那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好奇地走过来看一眼跑步机上的速度，都非常无语地走开了。 但这么刻苦的锻炼，体质终于十分艰难地增长了0.5。 从被应淮一招放倒，到被应淮一招放倒。 她的加入也再次拉低了一队的平均实力，曾经阿金，微生蝶，叶长离，包揽了调查局体测成绩的倒数前三，而江霁宛如一匹旷世黑马，甫一出现就刷出了历史最低成绩。 最近调查局内部都在传应淮到底是从哪儿找来了这群卧龙凤雏，里面也就薛力这个b级异能者稍微有点儿实力，是高手寂寞独孤求败，才给自己找四个爹带。 当然，其中最开心的当属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的阿金，他再也不是垫底，在薛力等人都已经看开后，只有他还坚信江霁会对他造成威胁，危机感爆棚地每天往训练场跑。 两个人哼哧哼哧互相卷，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薛力喃喃道：“头儿，你觉得江霁真的有作战天赋吗？” 听到薛力的话，垫子上双眸死寂的少女也看了过来，毫无精气神可言的脸上充满了希冀。 “嗯……”应淮泰然地收回目光，“怎么不算有呢？” 啪，眼底的光再次熄灭了。 第一周都是在训练里度过的，江霁在59分的时候收拾完东西，忽然看向了坐在工位上满脸苦大仇深写报告的阿金，“小鸡毛，今晚有安排吗？” 阿金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干啥？” “我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个酒吧，最近在办面具主题的派对，酒水畅饮很热闹，要不要今晚去瞧瞧？” “啊？”邀约来得如此突然，阿金下意识看向其他工位，但其他人都各自被叫走开会，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他俩，“就我俩？” “你可以叫其他人，”江霁说，“你不是总说你有个邻家妹妹？叫上啊！” “我的姐，你别瞎说！” 对面那张娃娃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那并非被戳中心事的羞红，而是吓红的。 热血漫里的草履虫主角在安柔死后才终于开窍，前期一直将安柔当成老铁。 但在江霁的怂恿下，阿金也有些意动，悄悄拿出手机发信息。 【安柔，潇洒，酒吧，懂？】 调查局大楼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葭灰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副驾驶上，他的下属正在讲述自己的计划：“江霁会在整点走出调查局，一分钟都不多耽搁，已经安排了装病的孕妇出现在她的必经路上，只要将她往这个巷子一带，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最原始的办法，不会产生任何精神力的波动。 隔壁就是调查局，就在应淮的覆盖范围内，容不得他们猖狂。 “嗯。”灰衫男子不带任何情绪的应了一声。 时间很快到了五点十分。 中年男子的语气阴恻恻：“五点？” 阴冷腥臭的气味在车内扩散蔓延，如毒蛇般贴上了下属的后颈上，下属擦了擦额头的汗，“可能是今天加班了，果然调查局的这些人连顽固的零零后都能整顿吗，真是该死啊。” 五点半。 中年人冷冷一哼：“废物！” 他油腻的头发忽然暴增，缠绕住下属的脖子，迅速收紧：“要你何用！” “她很、很快就出来了——”下属的面色被挤压得灰白发青，双手死死地抓着逐渐收拢的头发，从嘴里艰难地挤出完整的一句话，“最多十分钟！” 六点。 下属的眼球布满血丝，歪头倒在副驾驶上，脖子上的血痕紫青，已经气息全无。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不已，不敢转头往后看上一眼。 六点半。 司机歪倒在驾驶座上，涌动的头发覆盖住两具尸体，直到吸成干尸。 中年男子的面颊红润如婴孩，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宽阔的面庞如蜡般融化，他的手在脸颊上娴熟地摆弄，很快捏出了一张俊朗非凡的脸，他推开了车门下车。 这是最后一天，今天必须拿到关于守夜人的消息。 “阿金，这里！” 穿着白裙的女孩小跑过来，看到江霁时愣了愣。 她还以为今天是她和阿金的单独约会。 “江霁，这是安柔，我最好的好哥们儿。”阿金完全没有看出女孩儿的心情落差，十分没有眼力见地介绍，“安柔，这是江霁，我的新队友。” 江霁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跟女孩儿打招呼：“你好呀，又见面了安警官，之前那个丽花公寓案就是我报的警。”安柔就是那个全程安慰她，直到应淮等人赶到才结束通话的接线员。 “哎！”安柔瞪大眼睛，“我想起来了！” 江霁太懂得怎么获得别人的好感，两三句就让安柔和她相见恨晚，初见到江霁的那一丢丢危机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亲切感，“你果然加入调查局了！” 她本来就自来熟，挽着江霁往地铁站走去：“我跟你说啊……” 被落在后面的阿金：“hello?please?” 第59章 再来一瓶 太阳落山，烧灯续昼。 通往闹市区的地铁上尤其拥挤。 但和平时不太一样，这节车厢里或站或坐的年轻男女似乎都精心打扮过，身着奇装异服，有打扮成丧尸的，也有打扮成吸血鬼女王的。 许多年轻人从包里摸出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能遮住全脸，也有只挡住部分的，满脸兴致勃勃地和同伴讨论着，衬得江霁三人格格不入。 “这地铁是去市中心，还是霍格沃兹？” 阿金抓着地铁的把手，扭头小声道：“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 江霁想了想，“现场应该会提供的吧？” 下了地铁，不需要她们导航，直接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路过繁华的酒吧一条街，又拐进了一条漆黑小巷里，终于找到这家新开的酒吧。 这个组织据点和江霁想象的全然不同。 酒吧的外面很普通，像是个废弃的工厂，逼仄的小巷因着大排长龙的人群而显得吵闹，墙面上各种夸张涂鸦，门面特别窄小，两个人并排进去都显得拥挤。 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隔音做得很不错，完全听不到里面的音乐。 入口旁堆放着垃圾，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堆叠在一起，散发出让人皱眉的异味。 门上的招牌也特别简单，宛如老式舞厅的方方正正的纯白招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半醒”两个大字，楷体，红色，一股路边按摩店的既视感。 若不是看到这些年轻人往里面走，他们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门口搭着个简陋的小型台子，队伍前进得很快，轮到她们的时候，一个身高腿长，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马甲的帅哥，伸出带着半截皮手套的手拦住了他们，微笑道： “各位，今天是“半醒”的假面舞会，需要佩戴面具才能进入。你们似乎忘记准备面具，请稍等片刻，我们这里可以免费提供。” “好啊，”江霁扇了扇鼻子，微微皱起眉头，“你们这好大一股死耗子的味道。” 帅哥表情不变，微笑道：“不好意思，天气渐热，垃圾车马上就来，很快就收走。” 他扶着耳麦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几人在门口等了会儿，很快，里面走出了个同样盘亮条顺的年轻酒保，手里拿着三个半遮面的小动物面具。 江霁挑了一个蝴蝶的面具戴在脸上。 阿金和安柔各自拿了个狗和兔子面具。 在她们身进场后，青年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垃圾袋下缓缓淌出的血迹，笑容加深。 入眼是一条全屏幕led的弧形长廊，大屏幕上无数张不断变化的相同的科技人脸，僵硬表情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五官，四面八方不断地响起甜美的女声：“感谢您的到来，祝您玩得开心！” 江霁：“……”很前卫，也很阴间。 好不容易穿过这条长廊，大厅内出现了各种霓虹灯元素，头顶倒挂镶嵌着各种机械义体，每当五彩的转灯扫过，金属体上便会掠过酷炫冰冷的光泽，宛如来到了未来战场废墟。 四面竖起一块块极高清的屏幕，模拟出了雨夜街区，冰桶和酒杯上隐隐反射出了霓虹灯招牌的光线，仿佛穿过时空走廊，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 这种个性鲜明且酷炫未来的酒吧风格，难怪会得到这么多年轻人的吹捧。 一看就是花了钱的，感谢榜一大哥苏家。 他们来得还算比较早，但店里的卡座和散台也已经坐满了大半。 放眼望去，贞子在和僵尸碰瓶对吹，中式恐怖里的鬼新娘在和西方绷带怪人摇骰子。 阿金搓了搓胳膊：“这不是假面主题吗？现在还没到万圣节啊！” 安柔道：“万一这里面混进来一个真的……” 是啊，更何况…… 阿金偷偷看向身旁的江霁，咽了咽口水。 江霁微笑：“别在心里内涵我，我听得到。” 头顶是迷离摇曳的灯光，耳畔是嘈杂震耳的音乐。面具之下，压抑的灵魂得以释放。 灵异复苏，这些年轻人已经度过了第一阶段的恐慌，迅速过渡到了第二阶段。 这个阶段除了健身房，就属夜店生意最好。 网上大肆宣扬着“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理念，就像魏晋时期的上流人士沉迷五石散渴望能够跳出尘俗，醉生梦死那样，但随着人类城市在鬼物的摧毁下一个接一个覆灭，他们很快就会往疯狂的方向堕落，比如零元购和打砸抢。 这么好的生意，当然也混进来了同行安排闹事和许多不怀好意的人。 江霁见到许多眼珠子打转的男人蹲在卫生间走廊上，看到几个显露醉态的年轻女孩就会上前接近搀扶，但都被附近的服务员礼貌地请走了。 舞台上，最近很火的一个新浪潮乐队正在台上演出。 唱到最高潮的部分，主唱脱掉了外套往台下一扔，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真有排面……江霁感慨不已。 吧台前，戴着半边鸢尾面具的解雨正在调制鸡尾酒，那身西服马甲勾勒出瘦削的身形，露出的那双眉眼尤为清隽传神，旁边的女生不小心看入了神。 安柔和阿金在对面排排坐，双手恭敬放在腿上，有些拘谨，江霁莫名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 “你们第一次来？” 对面的阿金和安柔乖巧点头。 “真巧，我也是。” 原身确实没去过夜店，她也不算说谎。见两人半信半疑，江霁话锋一转，“但今天来了才发现，来到这里像回家一样亲切，好多帅哥啊！” 阿金：“……” 安柔：“……” 唱完这首歌，主唱一撩大波浪长发，取下立麦话筒，高声道：“各位观众，“半醒”将在今夜十一点，十二点，一点，全场黑灯一分钟，请大家不要慌张，尽情享受这迷幻的浪漫派对！” 场下传来了热烈的欢呼和起哄声。 阿金敏锐地觉得不妥，安柔也皱了皱眉，黑灯一分钟，很容易引起安全问题。 成功混在人群里的黄力强心里一喜，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江霁带走。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不时有人上来搭讪，江霁夹起冰块一个个往杯子里放，三言两语将这些人打发走。 直到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彩色灯光，江霁抬起头，入目是一张俊朗堪比明星的年轻面庞。 对方的指尖衔着一张红桃k的面具，那双眼里都是邪魅的色泽，整张脸毫无瑕疵，说话还是渣男气泡音：“微微，不好意思来晚了，没有等很久吧？” 他帅得阿金都愣了几秒：“你认错人……” 阿金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余光瞥到了江霁飞快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一大块位置，用他没听过的嗓音娇嗔道： “怎么没有，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把这一瓶酒干了才能原谅你。” 手里那瓶威士忌已经是打开状态。 男人盯着那一瓶刚开封的威士忌酒，脸色僵了僵，就打算推辞：“呃……” “果然啊，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根本不是真心道歉！”江霁霍然拉下脸，“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反正你从来……” 这句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夺过威士忌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那张俊逸邪魅的脸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青筋根根暴起。 而后将空瓶子“铛”地一声搁在桌上。 江霁热烈鼓掌：“好！再来一瓶！” 第60章 房子着火 直到三瓶下肚，周围掌声雷动。 “漂亮！” “真男人！” “安可！” 黄力强只感觉体内的暴虐因子已经快控制不住，话都说不出，连连摆手。 江霁也终于放过了他，倒不是心软，主要是怕他喝死在这里，不好收场。 “你们……认识啊？”阿金小心翼翼问道。 不至于吧，认识还能下此毒手？ 江霁看向脸红脖子粗的俊朗男子，“你来说。” 黄力强忍住想直接掐死她的冲动，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我叫安东尼，我们是在网络上认识的，我刚从国外回来，对这附近还不是特别熟悉。” “人生是一场奇妙的旅行，能遇到微微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们终于见面了。” “……” 这话怎么听有股熟悉的套路味？ 安柔满眼荒谬：杀猪盘骗到警察头上了？ “是啊是啊，”江霁配合地点头，眼眸柔柔地看向男人：“东尼，你虽然有着二十岁的脸，却有着四十岁沧桑的灵魂，你好特别。” 黄力强忍了忍：“这是英文名，我不姓安。” 他不经意地抬起手腕，露出纯手工机械表，看向阿金两人：“你们是微微的朋友吗？平时都做哪方面的投资呢？我这些年虽然没在国内，但有时间就去庙里进行一场短期修行，每年也会给山区的小朋友捐些书，我觉得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 阿金：“……啊？” 安柔打断他，“我们是——” “他们都是打工仔啦！”江霁再次打断她，“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投资项目——” 黄力强露出了鼓励的表情：“哦？说来听听。” 手机震动，是叶长离在群里问他们去哪了。 阿金按住“按住说话”键，正准备开口。 江霁露出了哀婉的表情，“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外公在武夷山有一座茶庄，父母去世后我就跟着外公学习采茶和炒茶，想将家里的茶庄生意发扬光大……可我相恋四年的男友应淮背叛了我，他翻脸不认人，不仅不承认我们的感情，还在我们交往的时候讨好上司的女儿！” “他还打起了我外公茶庄的主意，说要用我外公的茶庄作为迎娶上司女儿的彩礼。我们打赌，只要一个月内我能达成十万的业绩，外公就将茶庄交给我……但我的业绩太差了——” 她目露希冀：“安东尼，你愿意帮助我吗？” 黄力强：操啊……给他整不会了。 “咳咳咳！”阿金被口水呛到嗓子，咳得满脸通红，一不小心就把这条语音发了出去。 …… …… 调查局月度会议。 局长聂从南坐在主位，身侧依次是应淮，陆望津等异能者队长。 他抖了抖手里厚厚一叠发言词，下面的人都露出了要死的表情。 “……目前西城区已经初步恢复秩序，那些被污染的民众经过治疗，身体指标已经回归正常，只要每月到定点医院进行检查，三个月内没有异常就能解除观察。 关于守夜人组织，各省市调查局传来消息，被卷入鬼域的异能者大部分已安全回归，论坛预知帖里的诡异在调查局及时排查下得以清除，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且这个月全国处理诡异的效率提高了150%，人员折损降低到原本的50%。”聂从南翻到报告第二页，“论坛这边安排专人跟进，一旦出现新的诡异帖，第一时间安排队伍接手，另外，你们如果在后续行动中发现了任何守夜人的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局长，”旁边一个锡纸烫的男人开口，“我们就该第一时间把这个组织控制起来，他们现在是提供了很多信息，说不定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背后藏着更大的图谋。” “对，没错。”其他人纷纷响应。 虽然目前守夜人组织帮了他们，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安全的。 当然，他们也有私心，都想看看守夜人商城里的那些号称能断肢再生，提供身体素质，或是帮助普通人激发异能的药剂，到底是真还是假。 聂从南看了一眼旁边的应淮。 青年靠着转椅，低垂着眼睑，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全然游离在众人的交流之外。 直到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看到几条60秒的语音方阵，以为是什么要紧事，随手点开。 声泪俱下的控诉在整个会议室响起。 “……相恋四年的男友应淮不是人！他背叛了我，他翻脸不认人！他不仅不承认我们的感情，还在我们交往的时候讨好上司的女儿！他还打起了我外公茶庄的主意，说要用我外公的茶园作为迎娶上司女儿的彩礼……安东尼，你愿意帮助我吗？” 众人：“……” 悄悄打瞌睡的那几个也不困了，陆望津甚至垂死病中惊坐起。 诡异的视线先齐齐看向应淮，又齐刷刷地看向了聂从南。 你俩还有这层关系在捏？ 聂从南：？ 应淮懒懒地举了个手，“聂局，我请个假。” 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房子着火了，不去不行了。” 第61章 画皮 戴鸭舌帽的男子醉醺醺地走进空无一人的男厕。 对上洗手台前的镜面，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瞬间清醒，从怀里恭恭敬敬地请出一个木盒。 这个木盒上贴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符咒，源源不断地渗出森寒的气息。 盒子里存放着一个c级诅咒物。 诅咒物大都是鬼物临死前身上的某件东西，这件物品也不例外，上面附着一只被丈夫害死的红衣厉鬼。 一旦打开盒子，这个被束缚二十年之久的厉鬼就会现身，将这里血洗。 但鸭舌帽男子并不担心，因为他也是一名异能者，来自一个叫“血肉崇拜”的民间组织，只听名字就知道这个组织有点邪教性质。 血肉崇拜的创建者是一位a级血肉系异能者，组织成员也都在这个异能序列范围内。 血肉系异能在全球联合调查局的序列统计里更偏向于诡异，虽然足够强大，但臭名昭著，类似于修真小说里的邪修，只因为大多数能力都比较血腥变态，弱肉强食，同类相残。 林瑶就是血肉系异能者，可以用血制造出分身，不仅是自己的血。 异能没有好坏之分，取决于使用它的人类。但血肉系异能者往往更容易被诡异污染，这份异能会让他们越来越扭曲癫狂，而血肉崇拜的教义是造神，让传说中的“脓汁之母”降临现世。 鸭舌帽男人的异能是能够寄生在其他人的肚子里，等到厉鬼将这个酒吧屠戮殆尽后，他就会剖开最后一人的肚子，将这只厉鬼重新收回。 这是血肉崇拜的高层交给他的任务。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里，谁让这间酒吧最近宣传得轰轰烈烈，让他们注意到了呢。 “能奉献出这身低贱的血肉，成为神祇诞生的基石，是你们的荣幸。” 男人眼球的红血丝泛滥：“去死吧——” 符纸缓缓落在地，腾起一簇火焰烧成灰烬，木盒“啪嗒”一声自动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发卡，被烧得半融化。 外面的喧哗嘈杂声依旧。 卫生间的气温却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压抑不祥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镜子里，猩红的鬼影一闪而过。 男人知道，它已经来到了杀戮的主场。 他情不自禁地扇动了一下鼻翼，仿佛已闻到了血肉的香甜。男人眯眼露出了沉醉痴迷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人间炼狱。 走到门口，他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拦下来。 身穿黑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衫的帅气酒保微笑道：“先生，您似乎还没有结账。” 分明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结账？男人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这个地方，马上就会绽放出血之花。 “老子吃的就是霸王餐！”男人推了他一把。 触感却像碰上一堵墙壁，服务生岿然不动，反而是他踉跄着退了几大步。 靠！这酒保是什么兵王退伍吗？ 这番念头一闪而过，鸭舌帽男人咬牙道：“老子还没准备走呢，待会儿给行吧？” “不好意思。”服务生笑容不变，“恐怕不行。” 鸭舌帽男人从怀里掏出钱包丢给他：“不用找了，剩下都是你的小费，你可以滚了。” 目光阴恻恻地扫过对方的工牌，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感谢先生您的慷慨。”酒保捏了捏钱包的厚度，笑容加深，“现在您可以上路了。” “你要干什么——啊！” 厕所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归于平静。 过了会儿，酒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包鼓鼓囊囊的垃圾袋。 在走廊碰到路过的顾客时，都回以微笑。 他将垃圾丢到门口，看到围在垃圾堆旁的流浪狗，露出温柔的笑容。 “趁热吃吧，都是新鲜的。” …… …… 霓虹灯下喧哗热闹，旋转的灯束打造出光怪陆离的迷离氛围。 灯红酒绿，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跟随着音乐疯狂舞动，面具之下，心思各异。 胡夫和解雨脱离了吵闹的人群，找到后台的机关打开，踩着石阶往下走，穿过斑驳的墙壁，跨过生锈的链条，经过一扇扇笨重的铁门，通过一道道虹膜锁的验证，终于进入了酒吧深处的地下室。 这里漆黑，幽暗，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都已经按照组织的要求，墙体添加了从商城兑换的屏蔽精神力的材料。 除非直接炸塌，否则不会感知到磁场波动。 沿路的壁灯在他们经过时轰然点亮，在潮湿阴暗的灰墙上幽幽摇曳。 两人看见，长沙发上已经多出了一道黑影。 那人身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兜帽，大大的兜帽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只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看过来的那一双眼，融融的笑意里藏着杀机。 胡夫一愣，他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开口，身旁的解雨已经唤出名讳：“老妖大人。”语气充满敬畏。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越发震惊于这些追随先知的高层的恐怖实力。 胡夫当然知道，解雨这是在不着痕迹提醒他。 大人，必然是组织里地位极高的成员……胡夫并非异能者，能接触到的组织成员不多，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知，就是眼前的解雨。 解雨出现在“半醒”这里，也是组织的安排。 在预言里，市中心今夜将出现一只鬼物。 这只诡异在华夏鬼怪史上颇为出名，许多影视剧里都曾出现过它的身影。 其名“画皮”，最喜欢收集漂亮的人皮。 画皮鬼是半虚半实的鬼物，擅长伪装，披着人皮时，哪怕除妖师也很难在人群里找到她。 它最喜欢降临在帅哥美女多的地方，细细地挑选下一张皮囊。 大概是因为比较挑剔，画皮鬼的危害级别并不算高，堪堪定在了c级。 本来听见鬼物出没的消息，胡夫打算让“半醒”暂时歇业，却被上司及时制止了。 这条街酒吧街背后的水很深，胡夫刚接盘这里，就有异能者准备对这里下手。 但先知随手就是几份异能催化的药剂，将几名通过了考核的服务生转化成了异能者。 这些人见识到了组织的伟力，迫切地想成为组织的正式一员，对先知奉若神明。 胡夫还没有服用药剂。 只因先知告诉他，时间未到，他便立即打消了感觉获得奇异能力的想法，他如今已对那位的话深信不疑。 黑袍人缓缓道：“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这里。” 胡夫恭敬地点头：“是。” 而这时，他注意到了茶几上摆放着十多个茧。 这些纹路各异的茧，每个上面都能感受到深深的禁忌气息。 他和解雨默默对视一眼。 都明白这些都是被封印的，极为强大的鬼物。 蓝牙耳机里传来服务生的汇报。 “好，知道了。” 解雨看向沙发上的黑袍人：“大人，那只女鬼已经被放出来了，是否安排人立即处理？” “不必，按计划进行。” “是。” 角落里的摄像机已经打开，闪烁着红光。 胡夫走到摄像机后面。 解雨已经换好了黑袍，作为协助。 只待十一点到来，这场直播将面向全国。 第62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已扣除“老妖”出场费，补充“机械之心装置”，当前剩余人气值32100。】 江霁微笑着听完系统音，旁边安东尼还在吹：“我那时候在华尔街……” 她遮住眼底的厌烦，扭过头却和坐在高台上的褐发女人对上视线。 瓜子脸，高鼻梁，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 横看竖看都挑不出任何瑕疵，但偶尔太完美反而显得虚幻不真实。 女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旁口若悬河的男人。 在场的大部分客人都戴了面具，安东尼那张堪比明星的脸便格外引人注目，他似乎分外享受别人惊叹痴迷的目光，而女人也对那张脸分外热枕，那双贪婪的眼睛仿佛黏在了那张顶级神颜上，她没想到江霁会忽然看过来，惊讶了一瞬，风情地笑了笑。 江霁回之一笑，并热情地邀请女人过来坐。 很快，女人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先生，能请您喝一杯吗？” 她的眼神风情万种，流连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黄力强不禁呼吸一窒。 女人生得实在美貌，身材也凹凸有致，再看对他爱答不理的江霁，他显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妖娆多姿的女人，但他今天的目标是江霁，所以微笑着拒绝：“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双眼深情款款地看向江霁。 他心道，‘丫头，这还拿不下你？’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褐发女人满脸写着“我不是来破坏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 不远处，红衣女鬼长发遮面，猩红的眼球死死盯着正举着酒杯觥筹交错的男人。 “黄、力、强！” 诡异最记仇不过，被活活烧死的仇恨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它刚从镇压的封印里出来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别说他只是换了张脸，就是他是化成了灰，她都认得出来！ 再看胸部都快贴到男人手臂的褐发女人，眼里怨毒的汁液已经要浸了出来。 这就是和男人一起合伙烧死她的小三吧……死！今天都得死！ 而这时，江霁忽然感觉到身旁微微凹陷。 顶着一张狐狸面具的应淮坐下，声音懒洋洋的：“好多人啊。” 江霁要素警觉：“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业绩完成得怎么样了，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应淮森然一笑，在黄力强看过来的时候主动介绍，“你好，我是江霁忘恩负义的前男友，我叫应淮。” 他看起来对这个身份适应得十分良好。 “你倒不必跑来监督我，”江霁惨然一笑，“我不会让你拿走外公倾注心血的茶庄。” 应淮眼里划过一丝隐痛：“你真是这么想？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吧，阿金已经习惯了。 安柔眼眶红了：“他肯定是身患绝症了，他好爱她。” 黄力强心沉入谷底：‘应淮居然来了。’ 看来江霁说的是真的，可恶，底下人的情报是怎么做的！ 褐发女人的目光在应淮优越的身材上转了转，但那张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脸，而且应淮带给她的感觉太危险，还是眼前的这张小白脸好拿捏，她今天必须拿下。 另一边，红衣厉鬼气势汹汹过去，转身却和一个绷带怪人撞上。 她眼底露出森然，翻出眼白。 “嚯！”那个绷带怪人吓得一个激灵，醉意直接醒了三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焦黑渗血的皮肤，又看了看她只剩眼白的眼球，“这怎么做到的，卧槽好逼真！还有动态效果！” 甚至不嫌脏地趴下去，伸手在女鬼踮起的脚后跟下探了探，爬起来竖起个大拇指，“兄弟，你才是真的热爱啊，居然能踮着脚走一路，你是哪个coser，我关注一下。” 红衣厉鬼：“？” 是她被封印太久，这代年轻人已经不怕鬼了吗？ 就在这时，全程的灯忽然熄灭。 十一点整。 惊呼和欢叫声响彻。 “卧槽，我忘了，怎么就到点了！黑灯一分钟我居然在厕所外面度过！” 身旁的绷带怪人差点哭出声。 黑暗里，女鬼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道身影，脚尖腾空，飞身过去。 江霁只感觉手腕被人捏住，脑海里响起应淮倦懒的声音：“别乱动，这里有东西。” 她头皮一炸，立马老实下来。 黑暗里，黄力强正要行动，忽然被两只手同时拉住，一左一右。 “今晚去我家怎么样？”一道柔美无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得他心里一阵酥麻。 另一侧的力道也听到了这声邀约，越发地愤怒用力。 ‘哼，果然她没有表现得那么无所谓，还是上钩了。’他心里一阵得意。 两边的攻势不断加重，寸步不让，爱得很深。 熄灯只有一分钟，黄力强也很着急，他今晚必须从江霁嘴里撬出消息。 他反手抓住两个女人冰冷刺骨的手腕，直接拔腿往后门奔去。 跑到后街寂静无人的深巷里，昏黄的路灯洒下来，映出地面暗红干涸的血迹。 黄力强转头，迎面对上了两张森然惨白的脸，同时咧开嘴，对他一笑。 “啊啊啊啊啊——” 第63章 直播开始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户外led大屏上，都响起了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恐怖直播间！” 那道声音的尾音高高扬起，朝气蓬勃得像是某宝客服在俏皮的喊“亲”，却叫人浑身不自在。 仿佛有股寒意透过手机沿着手臂渗入骨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令人精神一震。 还在各个城市广场上溜达的民众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巨大的弧形屏幕。 所有商场上方的全彩大屏都出现了同样的直播画面。而那些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正在手机上刷短视频的网友，也看到了手机里弹出的一条邀请信息。 血红色的大字从手机里跳出。 【子夜已至，邀请您收看恐怖直播间……】 【加入/拒绝】 “啊！卧槽！” 正值夜半，猛然来这么一出，很多毫无心理准备的网友吓得丢开了手机。 脑子有泡才会加入吧！ 这是许多人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 在这个灵异复苏的世界，许多人都对“怪谈”“恐怖”“惊悚”这些词高度敏感。 大部分网友连拒绝都不敢点，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拉进了怪谈，尸骨无存。毕竟调查局的通报里类似于这种“好奇心害死猫”的案例不要太多，但也有人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经选择了“加入”。 屏幕一黑，丝滑地进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光线昏暗，烛火摇曳，无端生出阴冷刺骨的感觉。 依稀能看到正中间，那道笔直端坐的漆黑身影。 将手机调整到最高亮度和超清模式，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网友才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墙壁上造型复古的壁灯，一旁血迹干涸的刑具架，仿佛是某个欧洲古堡的地牢。 网友的适应力极好。 虽然好像进入了个很奇怪的直播间。 但已经在评论区聊起来了。 【来早了，兄弟们，咱家直播啥啊？】 【主播什么背景，全国户外大屏同步上线！】 【什么画质，脸都看不清！】 【就你叫阳光开朗大男孩是吧！】 【主播不露腿，差评。】 【靠！怎么退不出去了！】 “恐怖直播间？”有记性好的网友觉得耳熟，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面露惊恐地自言自语：“难道是之前在热搜挂了好几天的那个恐怖直播间？” 十一点，繁华广场附近散步遛狗的人并不少。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停留。 而这时，酒吧内部的炫酷的转盘灯再次亮起。 江霁面色发白，紧紧抓住应淮的手指，语气颤抖不已：“诡、诡异还在吗？” 应淮倚靠着沙发，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眼里的神情分明是笑话她怂，然后说道：“跑了。” 阿金刚才也收到应淮的精神力版传音入密，反应迅速地挡在了安柔的身前，现在听到鬼物跑了的消息觉得很奇怪，但他对应淮的话深信不疑。 略略松了口气，眼珠子便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表情越发古怪。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显眼包！”被身旁的女孩打了头。 什么时候了还抓不住重点，安柔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安东尼不见了。 “安东尼呢？”江霁也叫了起来，安东尼和刚刚那个褐发女人都不见了。 想到刚刚在进门处堆积如山的垃圾袋，透过嘈杂浮夸的音乐，传入耳里的后街打斗的动静，应淮慢悠悠地收回精神力，意味深长道：“你那十万的茶叶业绩，可能把他吓碎了吧。” 这间酒吧里潜伏着民间异能者，而且人数不少。 但也正常，能开在这个地界的酒吧，还敢营销得这么嚣张，公然抢周遭黑帮的生意……显然不是什么愣头青行为，听说这块地是继承了苏家和胡家财富的胡家大公子名下的产业。 ——能通过永生制药的考察，显然不可能是傻白甜大少爷。 应淮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做什么，眼下怪谈事件日益增多，民间异能者只要不公然违反城市秩序，用自己的能力烧杀抢掠为非作歹，调查局也没什么精力去管他们。 这里是异能者私斗，没有危害到普通民众。 有他的精神力压制，那两只诡异，也已经被那些异能者重新封印了起来。 江霁白了他一眼，恨恨道：“你懂什么，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 她没有再问，显然听懂了应淮的话里有话。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碎了。 而这时，酒吧里再次发生了变故。 “啊！这是什么！” “有病啊！大晚上吓我一跳！” “服务员，你们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 只见周遭的超清大屏上模拟出的霓虹街区，变成了黑漆漆的直播画面，热情高亢的声音通过酒吧的音响立体环绕在众人周围。 大屏里的那个黑袍神秘人越看越眼熟。 阿金睁大了双眸：“是他！” 那个在病院前带走将离几人的空间异能者！ “又有热闹看了。”应淮笑得有些混不吝。 直播间的左下角显示不断有全国各地的不明观众进入，评论区飞快地刷新着。 上方的观看人数也在跳跃式地增长。 眨眼便从几十万人跳到了两百多万。 而增长的速度丝毫没有放缓。 “服务员？服务员！” “怎么回事？不会是……” 惊慌失措的人群呼喊着酒保，但那些服务生在熄灯后全部消失了，恐惧在空气里无端蔓延。 “别慌，并不是只有酒吧才有这种情况！”有人眼尖看到评论区的内容，打开手机确认了情况，举起手机大声安抚人群，“你们看微博的热搜，全国各地都出现了恐怖直播间！” 那些人低头确认情况时，大屏里的黑袍人已经充满活力的嗓音继续道：“我是你们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本期直播的主持人，守夜人组织的成员——” “很高兴和大家在这里相遇，在组织里我并不擅长战斗，所以这场直播交给了我。” 酒吧里的众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寂静无声。 第64章 机械飞升 “诡异并不是忽然出现，从古至今，它们从未彻底消失过。” 这番话一出口，许多人都被震住了。 黑袍人说道：“华夏的鬼怪文化在原始社会的土壤中诞生，在《山海经》里有着详细记载，比如手缠大蛇，左赤右青的蛇骨婆，贵妇打扮，喜食小孩的鬼子母神；其身如牛，目在腋下的饕餮……它们曾经不止一次地扰乱这个世界，史书里的每一次大疫，背后都有鬼物的行迹，历朝历代的除妖师奔走四方，如我们熟悉的鬼谷子，袁天罡，后来的许多术士阴阳师，以及现在的异能者们……” “为生者守夜，为亡者守灵……守夜人组织，便是这些前辈意志的再次延续。” 广场上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有点燃是怎么回事？” “我的异能是空间瞬移，我能瞬息间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也能自由进出已经成形的鬼域。” 黑袍人的语速不算快，徐徐展开，随着观看人数的增加，评论也越来越大胆。 神秘人看了一眼评论，“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我不会表演瞬移，因为我很酷。” 当听到能“自由进出鬼域”的时候，那些观看直播的异能者心里一片震惊和火热。 只有这些对抗过诡异的异能者才知道，这样的能力到底有多珍贵。 举个例子，在诡异形成鬼域时，你只需要心随意动就能出现在城市的任何方向，以速度著称的顶级异能者脚底板起火都追不上能瞬移的异能者，几乎等同于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黑袍人露出惨白的手指，在半空中一抓。 众人就看见他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只小白狗。 这只狗脖子上挂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狗牌，在镜头下微微反光。 【这只狗，长得好眼熟……】 【我也觉得，似乎在新闻里看到过……】 【艹？他把扶桑首相的狗儿子偷过来了！】 【卧槽！牛逼！（声嘶力竭）】 黑袍人摸了摸狗头，拿起狗牌看了看，又拎起那只懵逼的狗，撕开空间送了回去。 这下，评论区里的留言刷得更疯狂了。 【！！！！！】 【重新定义“不擅长战斗”。】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他撕开空间就跟我撕脚皮一样简单。】 【……楼上滚啊！】 【刚刚扶桑方在官媒上发出谴责，让华夏交出偷狗狂徒，笑死。】 “我没有偷狗，我只是借来演示一下。” “其实人类和鬼物生活在两个平行时空，却不止一次产生过重合，许多除妖师曾进入过诡异生存的世界，历史上称之为“幽都”。当平行时空产生重叠时，鬼物就会通过时空缝隙进入我们的世界，当人类越来越多地想起它们，提及它们，都会将两个世界的距离逐渐拉近……不过我们这次直播的主题，就是让大家充分认识鬼物。” “摆在我面前的这些，都是封存着诡异的茧……” 黑袍人看到评论，桀桀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死而复生是假的吗？” “对守夜人组织而言，想要死而复生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说着，他的指甲划过身上的长袍，一道诡异吹来的风吹开黑袍，只见那身惨白的皮肤上一道道宛如皮包缝合的针线痕迹。手腕，肘部，颈项，脚踝各处皆有一道血线，在皮肤上触目惊心，像是将碎肉尸块缝合成了一具完整的死人。 他的胸前，有一道开膛破肚的刀口，那道刀口从胸腔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刀口两侧被填装上了金属链牙，连接着一枚闪着冰冷光泽的拉环。 他无视掉那些评论，拉开胸前的拉链，血肉之上赫然簇拥着一颗机械心脏，无数枚精密齿轮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地嵌进这具冰冷的身体。 他碰了碰这颗冰冷的机械之心。 手指碰过的一隅，呼应般亮起一丛指纹形状的光斑，由深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天啊！” 全国各地同时响起了惊呼。 “裂隙与皮肉共生，我身体的每一寸都是碎肉拼凑到一起，你们说，这样还算人吗？” “一具被切割的尸体能够重新活过来，甚至比曾经的身体更强大，也不再痛苦，各个关节部位包括各处脏器坏掉，还能再替换其他的机械装置……” 他眼底露出狂热：“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真是个疯子……’摄像机后面的胡夫感慨。 这等荒谬前卫的思想让他觉得颠覆三观。 但他注意到了解雨的反应，眼睛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兴奋地颤抖。 解雨只觉世界观被拆解重塑，从最初希望能够获得断肢再生的薪火值，到希望安装机械义肢，比自己的肢体强悍，还永远不用再体会被碾碎的痛苦。 观看直播的年轻人的反响尤其热烈。 评论区里疯了似的刷着“酷毙了”“给我整个”“誓死追随先知”。 “抱歉，又跑题了，”黑袍人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儿，咳嗽了一声，“今天的主题是鬼物的妙用，这里分别是成员们这些时日在各地逮捕的鬼物。” 解雨拿出一件新袍子给他披上，避免直播间【色情违规】被封。 黑袍人随手拿起最左边的一粒茧。 咔嚓。 捏破。 一只女鬼凭空出现在地上，脑袋正面和背面都布满头发，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保养得极好，油光水滑，阴冷的气息通过屏幕传递出来。 许多人吓得第二次丢开了手机。 而发鬼看到沙发上的黑袍人，瑟瑟发抖地趴伏在地上，用日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什么。 “这是发鬼，面生黑发，以发杀人，于五日前在坞海市被捕，曾降临扶桑国横滨，共造成了三十六人死亡，团灭魔咒无人可破……” 【……这不就破了么。】 【发发我啊，这次是真的寄了捏。】 【朕的翻译官呢！她在说啥？】 【翻译官来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说的应该是……】 第65章 鬼物的用途 【来了来了，翻译官来了，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发鬼说的应该是“别拔头发了，毛囊要坏死了”】 【…………？】 【emmmm你们到底对鬼做了什么啊。】 【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同情这只鬼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 酒吧里，人潮涌动，江霁她们站在二楼。 应淮仔细观察黑袍人面前摆放的那些茧。 那些茧上面的鬼纹似乎是每只鬼的名字，茧壳很薄，能透出里面的颜色，看上去一戳击破，甚至能看到诡异在里面痛苦地撞击着茧壁。 应淮在上面感觉到了规则之力，这和规则怪谈里祂的气息很像，却又没有那份邪异之感。 他细细思索，那股力量是……净化？ 越是挣扎，消耗越多，也越是痛苦，净化之力会不断蚕食鬼物的血肉，灵魂，和力量。 这个组织到底什么来头？ 黑袍人苍白的手指在这些茧上掠过，“扶桑的怪谈文化在诡异复苏前一直异常繁盛，在扶桑的平安时代，就描述过这样的情况，人鬼共存，这些鬼怪居住的地方，和人类居住的地方在空间上都是重叠的，鬼怪会在晚上出现游行。” “其实这些诡异更多类似于一种投影，她们在这一片土壤上被杀死，就会在另一个土壤重新降临……就算将这些诡异驱逐得差不多，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它们又会如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现世，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找到幽都和人类世界的节点，进入诡异的世界彻底……杀死它们。” 他说这话时，那双眼睛仿佛在和屏幕前的众人幽远地对视，站在应淮身后的阿金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缩了缩脖子。 收看直播的观众听了只觉得震撼。 进入诡异的主场杀死诡异……人类能行吗？ 哪怕是那些正值中二时期的少年人，都觉得这个目标太宏大了。 黑袍人继续说道：“发鬼的杀人手法是将发丝插入人类的脑子里，吸收掉人类的血液和脑髓，群体攻击，十分凶残……但经过组织内部这段时间的研究，发现这只发鬼的鬼血对人体污染较小，且具有促进毛发生长的奇效……” 【？？？？？】 【？？？？？？？？】】 【老人，地铁，手机】 【每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能这么离谱！】 【这是诡异欸，你礼貌吗你！】 【啊啊啊啊毛发生长！！！脱发星人狂喜！】 【对不起发发，我是真的需要！】 【华夏战斗民族belike：上一秒"它似乎很凶残”，下一秒“适合拿来清蒸”】 “鉴于这是一只高危型诡异，贸然杀掉的话会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不必要的灾难，所以我们暂时放弃了处决它的计划，决定以工抵债，毕竟人类囚犯在监狱也得踩缝纫机不是。” “发鬼的头发坚韧，延展性极好，生长速度极快，缠绕交织在一起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仅可以研发出防脱生发的洗发水，类似安全绳，防弹衣等项目也具有很大的挖掘空间，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及时提出，如果哪家企业有合作意向，可在下方留言。” 【？？？？？】 【不行了，问号打累了。】 【强烈支持，就该这样！直接杀死这些诡异就太便宜它们了！】 【好残忍啊，杀生不虐生！】 【楼上的圣母，你没事儿吧，这些诡异虐杀人类的时候才更残忍！】 在这种时候，解雨自动担当起了同声传译的作用，将黑袍人的话传达给了发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发鬼听到“发鬼”牌生发剂，只觉眼前一黑。 她宁愿被马上杀死，重新刷新在其他地区，大不了最后灰溜溜地滚回幽都，鬼生不再踏足人类世界，特别尤其是这个华夏地区……都好过被这些黑心的人类剥削奴役！ 鬼脸都丢尽了，以后做鬼的履历都不干净了！ 发鬼越想越难过，当场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呜……八嘎！西内！” 【我去！这只诡异怎么哭了？】 【合着使劲儿薅你头发你不哭啊！】 【最新消息，扶桑官方宣称要将这只发鬼引渡回国，进行公开审判！】 【可要点脸吧，他们解决不了这只发鬼，就光明正大地来当伸手党是吧？】 【救命，我仿佛看到了国内某知名洗护品牌的小号在评论区竞标了……】 【我司紧急召集研发部和技术部开会了，已经通知下去今晚通宵加班。】 【我司想问问，这种材料肯定很贵吧？】 【有一说一，“萃取鬼物精华”这样的广告宣传词没有哪个企业不心动吧？】 【简直公开处刑啊……】 这只发鬼哭得地下室的空气更潮湿了，收回茧里后，黑袍人又不慌不忙地拿起了第二枚茧，“这只鬼物叫“玛丽”。没错，就是扶桑国的c级规则怪谈【玛丽的电话怪谈】里的玛丽。” 说着，他打开了茧。 白色的茧丝顺着嶙峋的手腕脱落。 净化的光屑在苍白的手上亮晶晶的。 一只脏兮兮的破旧玩偶凭空出现在空地上。 这只娃娃金发碧眼，是个外国玩偶的模样，细长的脖子顶着硕大的脑袋，长得十分有年代感，大得吓人的蓝色眼珠子，扬起的嘴角殷红如血，仿佛刚刚偷吃了什么没擦干净。 从茧里被放出来时，那双眼珠子缓缓转动，死寂的眼珠子定格在胡夫身上，幽幽地泛着冷光。 胡夫心里一紧，暗叫不好。 但玛丽一扭头看到了沙发上那道晦暗未明的身影，吓得它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滚了下来。 咕咚，咕咚。 脑袋和脖子努力朝外面爬，艰难笨拙的样子显得有几分丑萌，身上好几处被烧焦的痕迹，沾着蕴含规则之力的尘末，似乎被折腾得够呛。 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黑袍人任由玛丽在地上阴暗地爬行，“扶桑将近百人被卷入【玛丽的电话怪谈】，无一人存活，破了规则类怪谈的杀人纪录。但扶桑于一周前将“玛丽的电话”的诅咒媒介偷偷送到了华夏的境内，企图以诅咒传递的形式，将“玛丽”的危害转移过来。” 此言一出，全国哗然。 第66章 “不擅长战斗” 【？？？？！！！！】 【卧槽？这是人干的事？？？】 【还回去！再来个超级加倍啊啊啊啊！】 【但凡有点道德也干不出这种事！】 【都在惊讶什么，它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去死啊！！！】 那些整日盯着华夏一举一动的国家，也都关注着这场在华夏境内观看人数过亿的直播，扶桑方顶着头顶的压力当即发出了声明，以扶桑国的人格担保，表示绝无此事。 黑袍人走过去，拎起玩偶的头和身子，在镜头前展示了下：“玛丽的刷新点是木楠市的金橄榄幼儿园，不过大家放心，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救命！我妈在那里做保洁！】 【……我女儿的学校。】 【我证明，我就是金橄榄幼儿园的老师，幼儿园确实紧急关停了两日。】 【对对，我也记得，那天园长特别慌张的让我们赶紧联系家长，无论如何都要马上过来接走孩子，我们几个老师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有同事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第二天一看院墙塌了一半。】 【这下是救了多少家庭啊！】 这些观众都在感慨唏嘘，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玛丽热衷于打电话，具有锁定追踪的能力，这只诡异经过了我们的多方教育，已经失去了杀人的能力，可以通过侧写和相关线索找寻被拐人口，能力特殊，只接受官方的联系。” 黑袍人收起玛丽，又拿出下一枚茧。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全身青黑的独眼和尚，身材高大魁梧，那一双脚掌又大又扁，远看像是两只蒲扇。 “这是扶桑的传统鬼怪【青坊主】，它喜欢出现想要自杀的女人身边，蛊惑她们去死。如果对方忽然反悔不想死了，就会触发了它的杀人规则，它会“主动”帮助想要自杀的人去死……但危害指数不高，d级诡异，目前已经劝死了扶桑境内的12人，晋升c级在即。” 【怎么都是扶桑的怪谈？】 【草，扶桑偷偷加塞了这么多诡异过来？】 【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 【给他送回去！！！】 “鉴于它能说会道口才好，所以组织目前对他的安排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劝生员，为期三年，从零点开始正式上岗，全国巡回劝生……三个月实习期的业务量是每天五十人，到期自动转正，正式工的业务量是每天一百人，没达到业绩自动往后累加，直到债务结清，就可以执行死刑了。” “没有五险一金，诡异不需要。” “我们已经通过多次手术给它附加了许多杀人的限制，现在它的杀伤力和流浪猫差不多。大家不用害怕，但不要影响他工作，他打人也是很痛的。” 青坊主倒吸一口凉气：太过分了…… 昧着良心劝人活下来，这比让他死还痛苦。 观众看见这个独眼和尚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诡异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但人们并没有歧视嘲笑它，他们甚至有点感同身受，毕竟……周扒皮都没这么黑啊。 【论资本主义的压迫和剥削。】 【青坊主：我是鬼，但你是魔鬼！】 【虽然，但是……嗯，完美体现了华夏人勤俭持家的美德……对不起，夸不下去了。】 【谁懂啊家人们，其实我已经站在天台上，打算看完这场直播就跳下去，但现在看到这张丑陋的鬼脸，我忽然不想死了呢：）】 黑袍人拿起第三枚，第四枚…… “这只鬼物是雨女，行走在雨天的女子，会将雨天见到的人杀死，所到之地就会下雨……” “这只诡异来自高丽国d级规则怪谈【第十三条校规】，前不久从高丽国输入到境内的……” “这只是……” 【我靠，高丽也在偷偷干缺德事。】 【这多正常啊，蛇鼠一窝。】 【我只希望咱也能对等反击！】 直播时间所剩无几，黑袍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将左边这几枚茧介绍完，他拿起了右边这堆茧。 相比左边，右边这些茧闹得更凶。 在他的触碰下开始往外渗血。 一看就是怨气极重。 “这些诡异是需要今天集中处决的。” “我不擅长战斗，所以一起开盒吧。” 他抓起那一把茧，在手心捏破。 一道道浑身血红的鬼影出现，和那些已经被教育出来的诡异不同，他们身上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呼吸不过来。 黑袍人说道：“这是上个月降临在辅导机构残忍杀害两名学生的诡异，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玛丽杀害岛国百人，判决是“可以改造”。女鬼杀害华夏两人，判决是“罪大恶极”。】 【没毛病，这事儿影响多大啊，华夏学子一周没敢去上课外辅导课，打搅这些祖国的花朵，就是影响了升学率，后果不堪设想。】 【今天是我这辈子见鬼最多的一天。】 这些诡异看到沙发上端坐的那个男人，以及他身后的解雨，转身朝摄像机后面的胡夫扑了过去。 首先弄死那个安静如鸡的普通人。 ？！ 吾命休矣！ 胡夫看到直冲他而来的鬼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苦了那些躲在被窝里看的观众，猛然看见这么多青面獠牙的恶鬼朝自己扑来，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各个城市的上空同时响起无数道刺破耳膜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直播间啥都好，就是有点废手机……】 【手机倒还好，主播有考虑过站在广场上巨大的3d大屏面前的人吗？我他吗当场吓尿了，我女朋友现在装不认识我，所有人都还看着我。】 只见黑袍人打了个响指，空气明显扭曲了下。 这些猩红鬼影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又出现在另一边。 “吼！” 鬼影们不信邪地扑过去。 再次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诡异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使不出劲儿，连胡夫的一根毛都碰不着，失去了理智气急败坏地朝着黑袍人扑过来。 诡异再一次原地消失。 等到再此出现时，这些鬼影的脑袋咚地掉在地上，小臂出现在了墙角，小腿挂在了门上，身躯分成了四段，出现在了地下室的四周。 他用扭曲空间的异能……将诡异肢解了。 “呕！”酒吧里响起无数呕吐声。 第67章 排名提升 这些尸体肉块的切面光滑，反而更能看清上面的血肉肌理。 鬼影们褪去了猩红的血气，终于露出了恐怖的面容。观众们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以扭曲的姿势被强行塞进箱子里，已经和箱子融为一体的女人；一对红色眼睛长在胸上，没有脑袋却有一双巨大翅膀的类人形的怪物；身上都是乌黑如沥青的粘液，在地上腐蚀出深深的凹陷的恐怖女人…… 但这些不可名状的诡异现在都变成了地上的肉块，壁灯上的肠子，箱子里的头颅…… 刚刚缓过来些的人们，再次被这一幕刺激到。 “呕！” 呕吐声此起彼伏。 胡夫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记录下来，迫不及待地将镜头转到了黑袍人身上。 “不要觉得诡异这样就是死透了，它们最擅长伪装和撒谎，他们的意识体构成和人类不同，不要以人类的身体素质去对标诡异的生命力，哪怕是再弱小的诡异都比你想象的要强，唯一能信的。” 黑袍人指了指天花板，观众下意识地跟着抬头望向天空。夜空一望无垠，看不到边际。 “——只有这道广播声。” 他说道。 壁灯上的那半截肠子装死被戳穿，迅猛如长蛇般弹起抽向站在黑袍人身后的解雨。屏幕外的观众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听到一阵滋滋的腐蚀声，解雨的身体瞬间被融化出一个大洞。 身体里的脏器承受不住重量簌簌掉落，而那截肠子挂在了洞上，在惯性下晃了晃，宛如在开心地荡秋千。 那双平和眼眸里的错愕惊恐还没散去，身体便重重倒地，摄像机也跟着抖了抖。 “啊！”安柔捂住嘴。 江霁盯着这一幕看了会儿，嘟囔道：“我怎么觉得这具身体像假的？” 应淮略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坦然点头：“确实如此，他的异能是言灵类。” 在一些国家的信仰文化里，“言”本身就是一种神灵，人的“灵”依附在语言之中，具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在他们看来，人类说出口的那些话，不论是祝福或诅咒，都很容易降临在身上。 直播里的那具身体轰然倒地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扑克牌，joker的嘴角冷酷地扬起，似乎在嘲讽着什么。 披着一身黑袍，隐于黑暗的解雨缓缓走出来。 本来还蠢蠢欲动的肉块们瞬间蔫了。 解雨一脚踩在了那条肠子上。 在最近的几次模拟训练里，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运用自己的异能。 他觉醒的异能是“谎言成真”，他在刚才直播的时候进行了欺骗，他告诉所有人这张扑克牌就是他，实际上只是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一次无人在意的试探。 但效果不错，连诡异都没察觉。 那截肠子被他吧唧踩断，那些高酸的粘液溅射开，星星点点落在地面。 黑袍人走到箱子边，和里面那道怨恨刻毒的视线对上，语气含笑：“该送你们上路了，不过在处决前，有些话还是得警告下。离开了华夏领土，千万不要降临到扶桑，扶桑和华夏一衣带水，风月同天，更何况扶桑第一高手被诡异重伤，最近在江户低调休养，阿这是可以说的吗…… 还有，千万不要去隔壁的高丽国，世界排名第一的异能者都已经被证实是高丽孤儿，你这种层次的小傻瓜人家一拳一个，尤其是汉城中路区孝子洞的绿瓦台，千万不要去。” 正吃瓜的应淮：“？” 路过被骂好无助。 【？？？我咋越听越不对劲呢？】 【一看箱子女鬼那样，就是班上偏要和老师对着干的刺儿头差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国家一级反话大师！】 【守夜人：在处决前我要给你们安利一波高丽和扶桑……】 【华夏人总是这么人美心善，以德报怨，他真的，我哭死。】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抡语》和恐子。】 正在看直播的扶桑首相和高丽总统被气了个仰倒，赶紧吩咐下去最近加强人手保护。 黑袍人絮絮叨叨，认认真真，又开开朗朗地交代完鬼物的身后事，才看向屏幕外的观众，礼貌地说道：“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吵，希望不要打扰到你们的休息。” “谷雨。” 解雨踌躇了几秒，“真的要这样吗，大人？” “嗯？” 见黑袍人执意如此，解雨走出来，俯身将这些尸块和脑袋装进了新的茧里，取来了一根小臂那么长，长得很眼熟的圆筒，将这些茧投币似的投进去，又摸出一个造型特殊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打火机冒出幽蓝的火焰。 解雨点燃了引线。 然后将这个装了诡异的圆筒递给黑袍人。 黑袍人握着礼花弹，撕开一片空间。 将手伸了进去。 观众们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引线嘶嘶地很快燃到底。 广场上的众人议论纷纷，忽然听见头顶响起沉闷巨大的爆炸声，与此同时，无数道光芒升到空中，在最高点炸开一条条彩色的线条，又像是盛极绽放的花朵，转瞬成了落英纷纷。 烟花……放烟花了？ 人们怔怔地看着夜空下的盛景。 明明不是第一次站在夜幕下抬头看烟花，却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震颤。 观看直播的人里，不乏有家人朋友在某次怪谈里失踪或死亡的观众，不知为何，忽然泪如雨下。 而屏幕里男人乐天地说道：“看，烟花多美！没有什么火药比得上诡异在眼前绽放的血腥的美感……在不久后的将来，这些诡异会成为华夏最绚烂盛大的烟火大会！” 未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烟花消散在天边，一道声音自天穹之上降临： 【全球播报：c级鬼物「酸女」被「逐月者—老妖」和[问心者-谷雨]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酸女]，而恐怖归来的酸女，将目光看向了哪个地方呢？】 【全球播报：c级鬼物「天蛾人」被「逐月者—老妖」和[问心者-谷雨]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天蛾人]……】 【全球播报：c级鬼物「理发师陶德」被「逐月者—老妖」和[问心者-谷雨]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理发师陶德]……】 【全球播报：c级鬼物「黑暗阿蕾莎」被「逐月者—老妖」和[问心者-谷雨]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黑暗阿蕾莎]……】 【全球播报：c级鬼物「箱女」被「逐月者—老妖」和[问心者-谷雨]斩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箱女]……】 全球的异能者同一时间错愕地抬起了头。 广播里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激情洋溢，到后面已经有点不耐烦。 而全球积分排行榜的名次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飙升，从一开始的查无姓名，短短几分钟时间就跻身进了积分排行榜前一百名，广播声依旧没有停下来，名次一路上窜。 76名！ 54名！ 43名！ 22名！ 10名！！！ 最终老妖的名字窜进了第十名，而解雨的名字停在了23位，将一位扶桑异能者和米国异能者挤了下去。 弹指间，诡异灰飞烟灭！ 第68章 异能催化药剂 全球异能者论坛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肤色，各种国籍的异能者们看着忽然挤进前十的新名字，在论坛里炸开了锅。 【发生了什么事？广播坏了？——来自毛国】 【oldmonster和yugu是谁？——来自德意志】 【fu*k，把我吵醒了！——来自米国】 【ch*na！！！——来自米国】 【是华夏的官方又在打造异能界新星？huaiying就是他们倾尽资源打造的，个人是绝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积分！——来自阿三】 【huaiying已经证实是高丽血统！！！附带链接：《高丽日报》——来自高丽】 【你们都不看华夏的热搜？那个组织实在是太强大了！！！——来自暹罗】 【见鬼！华夏挤掉了米立坚的怀特，他们现在有四人在前十！——来自米国】 【守夜人组织十年老粉不请自来！——来自华夏】 【外媒怎么安静如鸡了呢，之前不是在大肆宣扬华夏衰亡论吗？——来自华夏】 论坛里面讨论得非常激烈。 米国异能者在发疯，在质疑；高丽异能者在连夜寻找守夜人组织可能来自的蛛丝马迹；毛国异能者在问广播坏了哪里可以报修，反倒是直播里出镜率很高的扶桑ip安静的一批。 而这边，两个小时很快来到。 老妖已经准备结束直播了。 在最后的这是几分钟里，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飙到了2.4亿人。 那些在室内的观众没有看到烟花，但微博和朋友圈里已经被刷屏了。 还有观众在晒自己捡到的烧焦的指甲和迸裂的鬼物头皮，真心实意地询问网友能值多少钱。 直播间的评论区，江霁快不认识6这个数字了。 【666666】 【6666666666】 【6666666666666到飞起了！！】 【主播重新定义“不擅长战斗”】 【我表哥就是异能者，他说主播的实力最低最低都至少b+，甚至很可能是a+！】 【大人下次开播是什么时候？再晚都等你！】 黑袍人打了个哈欠，那张脸宛如黑洞，什么都看不清，他换了个坐姿说着结束语：“那些诡异就像是黄河里的泥沙，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子夜已至，世界晦暗，燃命续灯罢了。” 他慢条斯理摸出一条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完每一根手指，“感谢大家的观看，最后我们将随机抽选一位观看直播的幸运观众，奖品是一份可以帮助人类激发异能的催化药剂。当然，为了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会以不公开的方式投放到中奖者的家中……那么，诸位再见。”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异能催化药剂！这是多少人的梦！ 更别说在看到了神秘人只手泯灭鬼物后！ 谁不想成为泱泱大国的英雄！ 蜘蛛侠，蝙蝠侠，超人系列那么火，不就是因为人人都想当超级英雄，拯救人类吗！ 就连永生制药做梦都想要研发出这样的药剂！ 他们全然忘记了这是一场直播，所有人拼命往前挤，挥舞着双手，状若疯狂。 “我我我我我！” “老妖大人！请务必抽我！” “！！！！！！！！！！” “抽我！抽死我！” 也有人满脸正义：“别抢了，真信世界上有催发异能的药？米国和永生制药都没研究出来，就算有也肯定不成熟，肯定存在着极大的风险，我已经活够了，就让我来为你们试药吧！” “滚！” 而躺在床上的那些观众，脑子反应快的已经想到先在评论区混个脸熟，到时候方便守夜人组织黑幕，但是字还没打出来，就见屏幕一黑，跳转回了直播前的小视频界面。 黑袍人直接关闭了直播。 户外的3d大屏瞬间漆黑一片，酒吧里的高清大屏也变回了赛博朋克绚丽的街区影像，室内恢复如初，但许多人心里空落落的。 直到人群里有人打通了电话，急切地催促着，“喂妈，你快看看家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大概就是一个药剂？或者一个小玻璃瓶？你快找找！快啊！” 所有人立马反应过来。 说不定奖品就在自己家里躺着呢！ 悄悄开奖，你我皆是锦鲤！ 那些遛狗的，遛弯儿的，谈恋爱的，去网吧的，在酒吧蹦迪的人，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归心似箭，浩浩荡荡的人群朝门口冲去，其中一个人跑起来，其他人也纷纷跑了起来。 仿佛自己慢上半步，这个世纪大奖就被其他人开出来了。 刚刚还人潮涌动的酒吧瞬间被清空。 那些刚才不知道跑哪儿去的服务生们也钻了出来，开始收拾桌台，打扫残局。 刚才江霁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帅气酒保，看起来是这间酒吧的领班，看到站在二楼的他们几人，微微一愣，“几位是否需要重新给你们安排座位？” 只剩下她们四个，蹦迪是不可能蹦的。 安柔也有点想回去了，毕竟她也算是这2.4亿分母之一，也想看看有没有中奖。 “我们也准备走了。” “好的，”服务生歉意道：“今日招待不周，这次就给各位免单，欢迎下此再来。” 江霁不找痕迹看了一眼他的工牌，简南星，好像是听胡夫提起过。 她忍不住多瞅了几眼，额头猝不及防地被弹了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啊！”她瞪向应淮。 应淮淡瞥一眼，“走吧，去你宿舍。” “我这人很传统的……” “传统的你如果不想被搞死，就立刻回去收拾东西，搬到员工宿舍，或者等着殡仪馆明天上门收尸。”应淮温柔一笑，“看在同事的情分上，我给你申请prada的装尸袋，许你一场fashion的葬礼。” 江霁：…… 那你好浪漫哦。 第69章 狡兔三窟 安柔拉着没有眼力见的阿金，找了个借口溜走，走之前不忘记和江霁交换了微信。 应淮开了车来，江霁麻溜地钻进了后座。 后视镜里少女脸上的蝴蝶面具还没摘下，长长的睫毛扑扇地灵动，两人在后视镜里好巧不巧地对视上，应淮轻描淡写地挪开视线，将手里的狐狸面具放在了一旁，“系安全带。” “哦好。” 引擎发动，驶上高架，江霁听到车载音响里不断地响起紧急事件的播报。 “山阳市未央山原始森林刚刚发生一起诡异事件，初步评估等级为d级，特征是进入森林的人都会听见一道童声邀请一起玩“捉迷藏”，目前已发现数十名露营爱好者被困在鬼域里，已安排山阳市第四特殊小队前往救援。” “同心市官山度假村刚刚发生一起诡异事件，初步判断为规则类怪谈，且已经形成了鬼域，目前上千名当地人和游客被困其中，请同心市调查局及时安排救援小队前往。” “坞海市缚母岛……” “武川市……” “灵淖市……” 十分钟不到，已经响起了七八个诡异事件的紧急播报。 江霁若有所思：“最近发生的怪谈事件越来越多了……” 应淮不动声色地调成到了电台频道，操着一口东北腔的佛学大师正在诵念经文：“南无三满多。母驮喃。唵。度噜度噜。地尾娑婆诃……” 江霁："……” 她那还没来得及发展下去的话头，又被应淮这个坏东西掐死在胚胎里。 她恨恨瞪了他一眼：“不愧是你。” 无时无刻不忘超度她。 【宿主，10份药剂已投放完毕。】 很好。 江霁准备了10份异能催化药剂，讲究的就是一个狡兔三窟，让暗地里的那些势力摸不透，猜不透。天上掉下的馅饼，也得有能力接住。 江霁拿一份药剂当挡箭牌，剩下的都是她藏起来的白月光——这是一个没有诡异的考核，露出破绽的人将会被淘汰出局。 世界暗潮涌动，诡异虎视眈眈，太天真的人哪怕拥有了机会也握不住。 等到了宿舍楼下，已经接近三点。 “你在下面等我，阿姨不会让你进去的。” “你在几楼？”应淮问道。 “四零四。” 眼前的四号宿舍楼在夜色里宛如竖立放置的棺材，应淮抬头看了看上方，江霁已经蹦跶着跑进了宿舍楼，路过门口值班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反射出幽幽的白光，映出宿管阿姨的那张白脸。 宿舍一楼的落地镜年头太久，已经开始畸变，照出她的侧影薄得像个纸扎娃娃。 “小江回来了，这里有你的快递。” 宿管阿姨打开窗户，从值班室里探出脑袋。 那张涂得煞白的脸上，只有红唇水亮，说着她将一个脏兮兮的，没有寄件信息的快递递了出来。 “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 江霁伸手接过去，随口夸赞道：“阿姨您今天的口红挺好看，很衬肤色。”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这么会说话。” 笑起来便忘记了收回手，江霁的小拇指不小心碰到阿姨的手心，温度低得像冰箱冷凝结成的老冰，一触即离也能感觉到透心凉。 “是什么东西？你拆开看看。” 江霁捏了捏手感，似乎是一本书。 “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先上楼收拾东西，有空再看。”江霁回头看了一眼等在宿舍门外面的应淮，宿管阿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好半天才看清那道和黑暗融于一体的身影。 眼神闪烁不已：“你交男朋友了？” 江霁抿唇一笑，“不是啦。” 这反应在对方眼里便成了害羞不敢认。 告别了宿管阿姨，江霁跨进四楼走廊。 她们那一层许多女生都已经搬了出去，一路上都是大敞开的宿舍门，江霁往里面瞟了两眼，隐约间好像看到了黑黢黢的阴影晃动…… 离谱，这大半夜有人住的宿舍谁会房门大开啊。 江霁有点后悔没让应淮上来了。 走到尽头，她发现这一层都是敞开的房门。 她心里有点发毛，有种被未知的东西盯上的感觉：“系统，放一首《好运来》。” 过了会儿，一首《好运来》在脑海里响起。 江霁未雨绸缪地检查自己的积蓄，经过这段时间的挥霍，居然还有37741！ 委实是一笔巨款。 其中2w的积分都用于守夜人组织的维护。 她可以自由支配的数额高达1.7w。 “……” 虽然有了面对诡异的底气，但江霁也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撞鬼。 经过这段时间的分神操作其他角色，江霁的精神力也有了进步。她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正式跨过f级迈入了e级大军，击败了华夏30%的异能者，她的预知的能力也从30秒变成了三分钟。 就，还不错？ 一集泡面番的程度。 江霁掏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屋内空空荡荡，没着急进去，先触发预知探查了下。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 …… …… 这座城市的另一边。 满背纹身的男人穿着个汗衫躺在床上，地上堆满了吃完的泡面桶和脏袜子，混合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女主播讨礼物的娇嗔声从手机里传出，他却毫不掩饰，只是满脸嫌恶地指责她。 “你到底什么时候交房租？” “你知不知道房东今天上门催房租了，我兄弟他们都在，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 “你演出的钱什么时候结？收了先转我五千，这个月我马上要还钱了。” 傅雪珂脸上还顶着演出的浓妆，为了攒钱给男人还贷，她用的都是很久以前买的廉价化妆品，现在脸上已经开始出现闷痘的痒意，她心灰意冷，“我们分手吧，你收拾东西滚出去。” 提了分手，后面的话也一气呵成。 “我现在去洗漱，要是回来你的时候还在，我就报警。”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顾男人的怒吼，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卫生间。 她租的是群租房，其他合租室友已经睡了，房子的隔音效果称得上糟糕，尽管是洗漱她也不敢动静太大，开着很小的小水流，一点点卸去脸上的妆容，露出一张分外年轻的面庞，付雪珂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忽然感觉兜里多出个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来。 是一个小瓶子，和一张说明书。 里面装着极少量的无色液体。 这是？ 付雪珂忽然想到什么，呼吸变得急促。 她颤抖着手打开那张说明书，果然，这正是让全网沸腾的异能催化药剂！ 第70章 谁是幸运儿？ 【这是一张通往异能世界的船票。建议24h断食后口服。服用者将昏睡1-10个小时不等。 副作用：可能带来污染和异变，可能获得怪诞邪门的异能……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请谨慎使用。为了你的安全，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嘘，幸运儿，祝你好运！】 尽管说明书很奇怪，付雪珂依旧心跳如雷。 一个小时前，她也在“半醒”酒吧里看完了直播，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获得这个大奖，毕竟她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算好。 心仿佛已经要蹦出嗓子眼，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这时，男友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雪珂，你怎么洗了这么久，我们谈谈。” 那道身影透过磨砂玻璃看得极为分明，从里面看，好像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 付雪珂吐出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没什么好谈的，收拾好了你就走，钥匙放茶几上。” “你先出来。”男人语气里充满诱哄。 她心里升起一丝狐疑，手情不自禁地抓住洗手台的岩板，“我还没洗漱完，你有什么现在说。” 谁知男人忽然发疯，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你躲在卫生间里干什么！你给我出来！” 付雪珂心里一惊：“你疯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血迹沿着门缝流了进来，她的两个室友在这么剧烈的拍门声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诡异的安静让付雪珂心里的恐惧不断加深。 “你为什么不出来！出来！” 卫生间脆弱的门被拍得啪啪作响。 拍门的声音震耳欲聋，付雪珂握紧了药剂。 卫生间的门锁是很老式的插销门栓，却在男人的力量下开始螺丝松动。 门缝越张越开，男人布满红血丝的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她。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拿给我！” * 凌晨三点，活跃在网上的夜猫子已经少了很多，一个刚发布的帖子的点击率尤其高。 【标题：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本人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楼主的网名叫【夜之帝王】，一看这取名的风格，就知道肯定是个根正苗红的中二病。但许多夜猫子还是点了进去，想看看这些说话好听的网友们是怎么关爱小朋友的。 点进来却看到，一楼的楼主甩出了一张光线昏暗，画质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先看到了满地的烟头和红彤彤的钞票，其次才是一只摊开的手，手上摆放着一瓶没有任何标识的药剂。 【2l：卧槽！！！牛逼大发了！！！】 【4l：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难道就是那个激发异能的药剂？！】 楼主回复4l：[嗯。] 【8l：啊啊啊楼主多少钱出！真心求！】 【9l：十万卖不卖！】 【12l：楼上十万骗小孩呢，这要是真的，一百万都打不住。】 楼主回复9l：[你觉得我缺钱？] 【33l：看楼主的年纪应该不大，奉劝一句，财不露白，你这样随随便便发在网上，被有心之人看到了会有性命之危。】 楼主回33l：[呵呵，绿地小区20栋1211，就怕不来。] 【37l：兄弟好狂，苟富贵勿相忘！】 【44l：楼主如果要服用就尽快用，否则夜长梦多。】 【51l：楼主开个价，真心求！！！】 【62l：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77l：欧皇的游戏罢了。】 但这些吹捧眼红的留言，楼主都没有回复。 帖子底下的画风顿时变成了担忧。 【91l：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113l：楼主还安全吗？】 【123l：楼主？】 【147l：自爆住址，歹人狂喜。】 又过了三分钟，楼主回复：[我回来了，没什么事。刚才物业那边派人过来敲门说要检查天然气情况，说最近其他楼栋存在天然气老化，我看了一眼猫眼，确实穿着小区物业的制服，脸确实有几分眼熟，我没开门，让他等明天我爸妈出差回来再过来，好了，楼主现在要服] 楼主的回帖戛然而止。 这次，任凭网友如何呼唤，都没在出现。 【157l：？？？？】 【176l：啊啊啊啊啊不会真的……】 【177l：我报警了，希望楼主没事。】 【199l：没意思，目测楼主吃够了流量，吊几天网友后就会出来报平安，这样的戏码还没演够？】 雾气渐浓，京都市的另一侧。 三环外的住宅楼里，发生一起命案。 男生姿势扭曲地倒在一地钞票里。当然，只有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真钞，其他都是假的。 眼睛睁得极大，眼球因充血而暴突，看着已经要从眼眶里脱落下来，临死前的惊恐还停留在脸上，双手青筋暴起成鸡爪的姿势，脖子上青紫的掐痕一击致命，裤裆上分外明显的一滩尿液。 在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站着两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一手戴着医用手套，穿着白大褂，瞎了只眼。 另一个穿着物业服，长了张过目即忘大众脸。 大众脸走到了旁边，声音沙哑地冲着电话那边汇报：“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要的东西……” 白大褂捡起地上的药剂，先是隔着玻璃观察了会儿，又打开瓶盖闻了闻，脸色刷的阴沉下来。 “我们被骗了，里面是洗衣粉。” “不可能！”大众脸一把夺过去，用手蘸取了一点到嘴里，吧唧了几下，骂骂咧咧地摔了瓶子，“他娘的，今天第几个了，这些人要流量不要命？” 今天晚上冒出的那些小网红，营销号，养号的已经把他们遛了一圈儿！ 当然，这些人也为自己的虚荣付出了代价！ 两人再次看向网络上那些宣称自己拥有药剂的id，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跨过地上的尸体，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里。 几分钟后，京都总部的异能者破门而入。 却只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第71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 脚落地的刹那，冰雪的寒气钻入鼻尖。 出现在江霁眼前的，是一座仿佛荒废已久的城堡，狭小的窗户里透进一束幽深惨白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身上的装束也换了，穿的不是早上出门时的那身棉裙，而是造型繁复的宫廷风长裙。 束腰勒得她喘不过气，拖地的裙纱还沾满了污渍，臭烘烘的。 一直延伸入黑暗的走廊上铺满了一层灰，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走廊两侧悬挂着这座城堡历代主人的画像，画像里的这些贵族男人有着欧罗巴人种的高鼻深目，体毛深重，以侧立的姿势被定格在画框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画框外的人，而离江霁最近的那一幅画像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嘴角一圈长着幽蓝色的络腮胡，样貌奇特，很是怪异。 墙角的常春藤沿着墙壁的裂缝里蜿蜒向上，放眼向外面看去，这座城堡立在陡峭的悬崖上，城堡外面的花园杂草丛生，长满了荆棘和荨麻，再远些的地方便看不清了，笼罩在雾气里。 “……” 想都不用想，她肯定又被拉进哪个怪谈了。 其实踏进宿舍前，江霁特地用异能预知了未来，重叠的双瞳看见的画面只有虚无空白。 这样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丽花公寓的那次，她什么也看不见，说明只要做出踏入宿舍的动作，就会被拉进了怪谈里。 只是让江霁也没有想到，她预知未来的这几秒钟时间，她的身体就像被操纵般自发做出了行动。 看来这次怪谈的力量比她想象的强大。 这时，江霁的头顶响起了一道声音，语调宛如讲睡前童话般悠扬：【世界性规则怪谈《童话罪恶奇缘》开启，当前进入人数：172人……】 她的手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亲爱的读者，欢迎来到童话世界，这是一场奇妙之旅，你将通过扮演童话故事的主人翁，获得无与伦比的美妙体验！当然，为了确保你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请务必遵守以下的规则。】 【当前身份：公爵夫人安娜】 【通关条件：存活十日】 《童话罪恶奇缘》规则（1）： 【规则一：这里是童话世界，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请不要高声尖叫。】 【规则二：你的丈夫每天晚上八点回来，请务必让女佣们准备好可口的饭菜。】 【规则三：城堡走廊上的画像来自城堡的历任公爵，如果画像里出现了女人的脸，请不要和她对视，尽快逃回房间，找出那把金钥匙。】 【规则四：身为一位合格的公爵夫人，请不要拒绝你丈夫的任何要求。】 【规则五：城堡内只有女性佣人，如果发现城堡内出现男性，请立即告知女佣主管。】 【规则六：你的丈夫将所有房间钥匙交由你保管，城堡内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唯独二楼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不可以，请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规则七：每天的13点-15点是女佣们的清扫时间，为了避免冲撞，请待在房间不要离开。】 【规则八：周二上午是你的妹妹来城堡找你的时间，请好好地款待她，下午是你亲自前往山下的小镇取定制礼服的时间，请不要迟到。】 【规则九：周三是皇宫里例行举办宫廷宴会的时间，作为王国最尊贵的蓝胡子公爵的夫人，你也在宴请的名单内，请提前做好准备，准时参加。】 【规则十：请不要篡改童话的结局。】 【未完待续……】 “蓝胡子公爵啊……”江霁恍然。 她对童话并不陌生，其他世界里还扮演过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和灰姑娘的恶毒姐姐。 《蓝胡子》改编自欧洲民间传说，各种改编的版本众多，主要讲了一个长着蓝胡子的贵族求取了一个贫穷貌美的少女为妻。婚后的蓝胡子对妻子很好，任由她摆弄珠宝，自由玩乐，还将家里的所有房间的钥匙都交由她支配保管，唯独不允许她打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但女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趁着蓝胡子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开了那个小房间的门。 于是，她见到了数具被悬挂起来的女人的尸体，赫然是蓝胡子前几任的妻子。 手里的钥匙在极度惊恐之下掉进了血泊中，女孩仓皇地逃了出来，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擦不干净钥匙上的血迹，而她进入房间的事情也很快就被蓝胡子发现，当场就要杀死她。 机敏聪慧的女孩假意祈祷，找到了她的两个哥哥，三人合力杀死了蓝胡子。 女孩继承了蓝胡子的全部财产，分了一部分财产给家人，找了一个老实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所以她就是童话里的那个女孩？ 不对，规则里没有提及她的两个哥哥。 甚至连很多版本里的姐姐都没有。 只提到她有一个妹妹。 这…… 这个时候，系统已经检索完她的身份：【宿主，蓝胡子公爵一生拥有七任妻子，你是他的第六任，你的妹妹才是蓝胡子公爵最后一任老婆。】 江霁：“？” 合着让她不要篡改结局，是在这儿等着呢？ 啧，好歹毒的心肠。 她现在拿到的只是规则（1），说明后面还有其他规则，不完整的规则很容易出现错误的判断。 江霁略一思索，“系统，现在几点了？” 虽然窗户外的月亮已经爬上枝头，但怪谈世界里的一切事物都可能受到了它的污染。 系统是外来科技，是她现在唯一能相信的。 系统过了会儿才回答她：【宿主，现在是童话世界里的周一，下午五时三十分。】 怪谈的人数明晃晃地挂在头上，江霁研究怪谈规则的这会儿工夫，【童话罪恶奇缘】规则怪谈已经陆续又拉进来300多人，而且范围并不局限于华夏，其他国家也有不少人被拉了进来。 她心情有点微妙，这个怪谈是漫画里没出现过的，这也代表她在漫画里做的这些动作确实让漫画的走向发生了改变，世界意志已经开始尝试修复剧情，让高阶诡异更早地出现了…… “公爵夫人，”身后幽幽响起一道女声，作女佣打扮的高瘦妇人出现在江霁身后，浅色的眼球像是灰沉沉的玻璃珠，褐色的斑点在惨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该准备晚餐了，请尽快决定今晚的菜单。” 菜单？江霁想到了规则二。 她怎么知道“可口的饭菜”标准是什么。 干脆道：“今晚有什么食材？” 女佣总管伸出猩红分叉的舌头，将嘴唇舔得油光水亮：“厨房里现成的有一副三岁孩童新鲜的人脑，十二岁少女娇嫩的肋排，农夫劲道弹牙的手脚筋，还有没有干过粗活的少女的手掌……” 第72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 黏稠的口水掉了一地，听得江霁胃口全无，打断她报菜名：“昨天吃的是什么？” “昨晚——” 女佣总管忽然反应过来，恭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盯着她：“公爵夫人不记得昨晚吃什么吗？” 反应还挺快，江霁在心里暗道。 女佣的眼里爆发出了夸张的喜悦，面上的肌肉越发狰狞，身形如气球般迅速鼓起：“夫人不记得昨晚吃什么了吗？夫人怎么会不记得昨晚……” 江霁提着裙子上前。 女佣的身高让她苦恼了下。 江霁伸出裙子底下的脚踹向女佣的膝盖。 啪～ 伤害不高，侮辱性挺强。 直接把女佣总管给踢愣了。 “你在说什么？你是复读机吗？”江霁先声夺人，双手插在腰上，一步步逼近，女佣的身高已经突破了两米，但江霁嚣张的气焰两米八。 “混账东西，你刚才是在质问我吗？我从你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冒犯！我管理着整座城堡，菜单这样的小事也要每天来问！哦天呐，你们这些城堡里的蛀虫，愚蠢的土拨鼠！发了霉的橙子！伺候了这么久连主人的喜好都不知道，我要狠狠惩罚你们！我要替公爵将这些没用的佣人撵出城堡！” 女佣总管被她的发疯文学逼得连连后退，身形也漏气般开始缩小，回到正常。 她听到要被赶出城堡，吓得一个激灵，外面的世界她可活不下去。 “艾莲娜错了！夫人！” “求您怜悯我的愚蠢，放我一条生路！” “蠢货如你，还不值得我在意。好了，还不快滚下去备餐，要是让老爷饿着肚子，你们知道下场！” 江霁将盛气凌人的贵妇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仰着头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还有，晚餐给我准备一份果蔬拼盘，后天就是王宫宴会，夫人我要好好减肥，在舞会上赢过那些旋转的冬瓜。” 看也不看女佣一眼，提着裙子转身离开。 女佣总管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在她背上烧出个洞来，但杀不死她的只会让她的步伐更六亲不认。 江霁沿着走廊找寻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碰到的女佣都在斜眼暗中打量她，眼里的贪婪垂涎宛如实质，江霁都当没看到，反正她们现在也动不了她，她每路过一个房间就用异能预知一下打开房门的情况，很快找到了主人房。 江霁伸手推门。 推了一下，没推动。 伸出双手去推，还是纹丝不动。 怎会如此。 她拿命挣来的体力+0.5，都能拧开一些冥顽不灵的瓶盖，怎么可能推不开这区区一扇门？ 系统忍不住出声：【宿主，你还是那么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自我较劲上。】 江霁：……好骂。 她叫住过路的女佣帮她打开门，扬起的灰尘给她洗了个脸，入眼的卧室简直是中世纪贵族穷极奢华的写照，就是光线一如既往的昏暗，家具和摆件上都已布满了蜘蛛丝，陈旧腐败的气味呛鼻，正对着床的梳妆台镜子也灰蒙蒙的，照不真切。 也不知道每日的城堡清洁，打扫到哪去了。 江霁迅速地脱了束腰和裙撑，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呼吸也通畅了不少。 她撅着屁股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四十多把铜钥匙，还有一把暗金色的钥匙。 副本的人数还在不断变化。 她眼睁睁看着人数从421人跳到404人又跳到432人，这么快就出现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怪谈正在源源不断地拉人进来。 江霁不知道，现实里也早就炸开了锅。 【突然联系不上女友了怎么办？非标题党，楼主和女友打着视频睡觉，刚才被尿憋醒发现女朋友不见了，视频还开着，手机也没有拿走，已经不见了快四十分钟了，肯定不是去厕所！！】 【我相信楼主，我女朋友五分钟前还在跟我通宵开黑，团战正打得激烈，她的角色忽然就不动了，我以为她生气我没让蓝，但是发消息打电话都不接，我现在正在赶去她家里去，不说了。】 【吓得我赶紧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坐标奥村，我去厨房拿个可乐的功夫，我那么大个亲姐就不见了！】 【坐标加麻大，我的白人室友也失踪了！她本来是在客厅撸我的猫，结果下一秒她就刷的一下消失了，我没有骗人，监控也拍到了，你们等我重新开个帖上传上来。】 很快，这个网友就把视频上传完毕。 监控里，一个白人女孩抱着一只加菲猫，手里拿着一个刚开封的罐头，一派其乐融融。 但下一秒，罐头掉在了地上，那只肥肥的猫也毫无防备的吧唧掉地，应激地当场炸毛，喵了一声跑进僵住的博主怀里求安慰。 桐花大学，女生宿舍。 应淮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捡起地上的快递。 上面还残留着阴森骇然的气息，黑发下那双懒散的眼眸倏然变得锐利。 应淮拆开这个没有写地址信息的快递袋子，里面是一本硬壳精装的童话书，封面是烫金的字体写着《童话故事合集新编》。 只有第一页人员表上出现了黑色文字—— 江霁饰演第六任公爵夫人安娜 付雪珂饰演白雪公主 格温妮斯·弗洛斯特饰演莴苣公主 崎川真枝饰演外婆 安柔饰演…… 后面的正文故事一片空白。 正等着演员们去演绎这些经典童话…… 第73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 同时出现在世界各地，这是之前的怪谈都做不到的……这很可能是截止目前出现的最高级别怪谈。 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弹出来一条视频会议的邀请。 会议邀请来自全球联合调查局，显示已经有许多熟悉的头衔加入会议。 应淮有些烦躁，靠在走廊墙壁上接入会议。 会议室里都是一些说得上话的国家，除了各国调查局负责人，排行榜前十的异能者也在。 这么说不太准确，毕竟「偷盗师怀特」已经从第十名被挤到了第十一名。 正在讲话的是米国负责人，他也是本月的轮值局长，“黑童话规则怪谈大规模爆发，正在持续不断地将人类卷入鬼域，目前暂定等级为…a级！以现在的速度，它很快就会进阶到s级……请各国及时确认此次卷入怪谈的国民数量，以及异能者数量！” 不用他安排，各国早就展开了行动，情报很快汇总到了一起。 “扶桑当前被卷入怪谈36人！” “高丽当前被卷入怪谈31人！” “毛国当前被卷入怪谈42人。” “米利坚123人。” “华夏134人。” 是否有异能者被拉入怪谈，各国官方统计出来的人数都不够准确，还有许多隐秘组织成员或者低调谨慎的孤狼异能者没有登记在册，只能确认那部分和官方关系较好的组织成员。 全球警局收到的失踪报案越来越多。 邪教组织借机开始宣扬末日论。 会议上，日方负责人放出了几张图片，是被黑童话选中的那些国民的家人朋友放到网络上的照片，“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显示，她们被卷入规则怪谈前，都曾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一本童话书。” 红黑色封面，烫金文字的硬壳童话书，不同的是印制成了各国文字，“怪谈的通关条件应该是活到童话结局，如果故事未完待续，扮演的角色就出现了死亡，怪谈就会拉新的国民进去。” “不过既然是童话合集，这里面还不知道收录了多少个童话故事，它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庞大的黑童话世界……”比鬼域更强的，独立的惊悚国度，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只鬼物。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的众人看到演员表上，已经出现了被方框框起来的名字。 方框示亡，代表这个人死去。 而当这位扮演者的名字被框起来后，下方很快又出现了新的名字，又很快标上了示亡号。 童话书上出现了第一篇故事：《红舞鞋》。 【版本一：凯伦（库玛丽饰）家境贫寒，被一个有钱的老妇人收养。 安逸的生活让她变得自负自私且娇生惯养。老太太见她有一双破旧的红舞鞋，就在她生日时送了她一双昂贵精美的红色舞鞋。 凯伦拒绝了，微笑说更喜欢那双破舞鞋。 当天晚上，凯伦死在了广场喷泉里。 可怜的凯伦，她还那么年轻……】 【版本二：凯伦（韩瑞真饰）家境贫寒，被一个有钱的老妇人收养……老太太见她有一双破旧的红舞鞋，就在她生日时送了她一双昂贵精美的红色舞鞋，凯伦很高兴。 今天的晚餐是黑面包配碗豆浓汤。凯伦当场吐了出来，娇生惯养的她可吃不了这种猪食。 当晚，凯伦死在了阁楼上。可怜的凯伦……】 【版本三：……凯伦经常穿着这双红舞鞋去跳舞。她穿着红舞鞋去教堂参加圣餐，一个老兵瞧见了说：“多么漂亮的舞鞋啊，你穿它跳舞的时候最合适。”凯伦当场骄傲地跳了几个舞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也停不下来，直到在人们的帮助下脱掉了鞋子，才总算安静。 第二日，老太太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凯伦却偷偷穿着鞋子去参加镇上的舞会。她遇到了一个穿白袍，脸上长满肉球的天使，天使宣判了她的罪名：“穿着你的红鞋跳舞吧，一直跳到你的皮肉脱落，你的身体干瘪，你要去那些骄傲自大的孩子们眼前跳，让他们看到你，你要跳舞，不停地跳舞！” 凯伦跳着舞，看到死去的老太太被人们抬了出来。她穿过布满荆棘的野蔷薇丛，她的脚不停流血，她在荒野上跳舞，他在坟地里跳舞……直到碰见一个刽子手，凯伦请求刽子手将她的腿砍掉。凯伦的脚被砍掉，那双脚踩着红舞鞋欢快地走远，但她美味的血液吸引来了荒野的恶鬼，它们撕扯她的血肉，分食她的心脏，将她吞噬殆尽。 可怜的凯伦……】 光是这一个童话，就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 …… 江霁又翻出来了一封情书。 「亲爱的安娜，你是我心尖的月亮，是我笔下的十四行诗，我是那么爱你。每每想到你已嫁作人妻，我便后悔那日没有鼓起勇气带你私奔。你的美丽让我神魂颠倒，你的眼泪让我心如刀绞。若还能得到你的回应，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城堡。」 落款——恳求得到你的热吻的明。 噫。江霁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瞬间想起了规则五：城堡内只有女佣，如果发现城堡内出现了男性，请立即告知女佣主管。 所以男性很可能就是她情夫，或者是初恋？ 江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信，但这封信千万不能让她的便宜丈夫看到。 蓝胡子在童话里从头到尾都是个对妻子充满了不信任，疯狂试探的变态，要是这顶小绿帽被发现，根本不用等她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已经被全自动火化了。 她找了个地方把这封信藏起来。 这一顿翻找下来，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 江霁也见到了传说中的蓝胡子公爵，现实世界里许多小孩的童年阴影。 也许是受到的污染越发严重，她的丈夫看起来比走廊的画像里更不正常了。 他长得尤其高大，接近两米，皮肤如同橘子皮一样突起密集的颗粒，本该是眼白的部分出现了块状的血斑，发蓝的胡子在脸上宛如一团团杂乱的钢丝球，厚唇裂开成无数瓣。 丑得有点伤眼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江霁面上却沉静淡定地拉开椅子，坐在丈夫的对面。蓝胡子公爵一眼看到她的穿着，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身上开始散发浑浊的黑气。 “安娜，你穿的是什么？你的教养呢？” 为了舒服，江霁没有穿原来的那身装扮，而是挑了件少女时期的长裙当睡裙穿。 但穿着得体，是身为一位合格的公爵夫人的最基本要求。 身后的女佣总管露出了恶毒的笑容，江霁的行为违反了规则第四条。 她等着看江霁被愤怒狂乱的公爵当场撕碎，成为今晚桌上的一道加餐。 但…… 第74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4 “亲爱的，并非我不想穿，你是知道的，我可从来没让你失了面子……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江霁满脸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吸了吸鼻子，落下了一滴泪。 蓝胡子目光阴寒：“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江霁嘤嘤道：“我昨夜做了个梦，我梦到了主的天使。祂一身白袍，手握一只圣洁的权杖，严肃地告诉我你犯下了深重的罪孽，将有血光之灾降临在你头上，你会死得非常凄惨…… 我百般请求，求祂宽恕你的罪行，终于在梦中得到了主的谅解。你不必担心，天使冕下已在我的衣裳上施下了咒语，那些华美礼服不该由我来穿，需要您亲自穿上，才能化解这场危难。” “荒谬！”蓝胡子暴怒，脸上血丝浮现。 江霁却坦然和他对视，眼里的关切真挚半点不作假：“我本也不信，但是关系到你的安危，我半点不敢隐瞒。天使冕下还说，你之所以不让我靠近二楼尽头的房间，是因为里面都是你前妻们的尸体……我当然不信，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 “那把钥匙呢？”蓝胡子问道。 “你给的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把？” “金的！” “在这里！”江霁扯出脖子上的绳子，上面挂着一把金灿灿的钥匙。钥匙上没有沾染任何污渍和血迹，代表江霁没有进那个房间，那她怎么知道…… 这边，江霁还在忠言逆耳：“亲爱的，我知道你难为情，但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蓝胡子脸色阴沉不定，“你别说了！吃饭！” 江霁委屈巴巴：“好的，亲爱的。” 女佣总管脸上的狞笑变成了错愕：这么荒唐的理由，公爵大人居然相信了？ 全程眼观鼻鼻观心，恭顺地等在两侧的女佣们得到了命令，上前将桌上的纯银餐盖拎起，露出里面还带着人体温热的新鲜人脑和脆嫩手指。 上面的血迹还没凝固，散发着一股海腥味，但蓝胡子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拿起刀叉，优雅地开始切着面前的人脑。 虽然刚刚还被妻子气得不行，但坚守着宠妻人设的蓝胡子公爵还记得关心和他隔着一条长桌的黑发少女：“安娜，怎么不吃？是今天没胃口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霁面前的几颗野果，清一色的青果，一看就又酸又苦涩。 事实也是如此，但考虑到城堡坐落在荒郊野岭，确实很难找到可口的果子，江霁倒也无所谓。 “在为两日后的王宫宴会做准备。” “看来是传闻中世界上最美的白雪公主让你有危机感了。”蓝胡子公爵露出个丑陋的笑容，“这样也好，聪明的女人是在比较中实现自我价值的。” 白雪公主？ 江霁暗道，世界观这么混搭吗？ 蓝胡子吃得差不多，放下刀叉，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安娜，回到房间里等我，我处理一下公务就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套裙装吧？” 饱暖思淫欲，他的眼珠子在江霁身体上打转。 规则第四条：身为一位合格的公爵夫人，请不要拒绝你丈夫的任何要求。 江霁娇羞一笑：“老家伙真坏。” 蓝胡子公爵：“……” 旁边的女佣主管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猛瞅蓝胡子，只等老板一声令下“翠嘴，打烂她的果”，她就上去将这个嘴巴死嚼的女人做成明天的晚餐。 但蓝胡子还是放她离开了。 江霁回到房间里，找出丢在衣帽间最角落的那条宫廷风长裙，大面积露肉，性感诱惑。 蓝胡子公爵那张丑脸，估计安娜很难对他产生嫌恶以外的情感，丈夫最喜欢的裙装必然丢到自己最不容易看到的位置。她将裙子平铺在床上，在系统商城兑换了工具进行改造。 等到蓝胡子公爵处理完工作走进来。 一眼看见江霁还是穿着刚才的那身看不出任何身材的直筒睡裙，而摊在床上，他最爱的，也是最凸显身材的那套粉蓝裙装，很明显被改大了几号。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亲爱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穿这条裙子对吧。”江霁眨着眼睛，一脸懂王表情，“我特地帮你改大了一些，天使冕下说由我经手的裙子，才能尽快地消除你的罪孽，不要害羞，来吧。” 她拎起裙子邀功，但裙子实在太大，她把手举过头都还是拖地许多。 “……” 蓝胡子本来的那点想法，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下头。 他盯着眼前的黑发少女，她屡次挑衅，他恨不得以最残忍的手法将她吊在那个房间。可是江霁没有进那个房间，没有违反规则，只能恨恨道：“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屈服的！” 他甩手离开了这间起居室，身后传来江霁关切真诚的话语：“老爷今晚千万注意，没有穿开光过的圣衣，霉运会如影随形的！” “哼！”远远响起蓝胡子公爵的回应。 “系统，兑换一张亲属卡，把我的运气共享给蓝胡子。”江霁坐在床边，快速安排下去。 【已兑换，扣除人气值500点，当前剩余人气值37241，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江霁把衣服丢在旁边，拿出帕子擦了下手，刚坐下，就听到楼下一声砰响。 “主人！” “公爵大人！” “天啊，这里怎么会有水渍！” 楼下接连响起的惊呼，和蓝胡子的怒吼。 江霁咋舌：“……是不是见效也太快了点？” 【宿主，将-99的运气集中到这一个晚上，和平摊到几十年，效果是不一样的。】 江霁秒懂，通俗点来讲，这一夜对蓝胡子公爵而言，可能是死神来了。 后半夜，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江霁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隐约能看清黑暗里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走到床边，一顿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她摸索着点了灯，看清是蓝胡子公爵正光着屁股，正笨拙地将圣衣往身上套。 他瞧见江霁的眼睛一下瞪圆，露出了辣眼睛的表情，全是血迹和灰尘的脸上一下子恼羞成怒，拨开插在头上的斧头，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这可恶的裙子到底怎么穿！” “好嘞，小飞棍来噜～” 第75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5 现实世界里，各国调查局都已经将童话书的内容实时更新在官方网站上。 合集里的故事大多是女性视角，但扮演者并非都是主角，除此之外怪谈降临地毫无规律，随时都有民众被拉进去，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从目前已知的触发死亡的条件里分析出一条生路。 随着死亡人数增加，童话里暴露出的触发死亡的条件开始逐渐清晰。 但绝不是越往后的人更容易存活下来，每当有名字标上示亡号，就代表鬼物的力量强上一分。鬼物杀的人越多，怪谈世界新增的诡异就会越多。 而且这类规则怪谈都有个共同点。 时间越长，污染越重，根本活不到第十天。 针对此次的规则怪谈的专家组迅速组建起来。 他们人手一本童话书，要不是纸张结实，恐怕已经被口水沾手指，拈得起毛边儿了。 “《红舞鞋》的原型其实来自欧洲爆发过的一场“舞蹈瘟疫”，当时的人们不吃不喝，从太阳升起跳到太阳落下……这可能是由于麦角碱中毒引起，黑麦等谷物保存不当导致，产生的化学物质具有极强的致幻作用，致使人体产生强烈的幻觉后出现严重的痉挛，载歌载舞。” “根据当时的环境，也可能是贫苦的教众们接受洗礼后出现的“集体性歇斯底里”。” “总之就是面包不能吃，礼拜也不能去。” “现在拒绝舞鞋会立即死亡，接受红舞鞋反而是活得最久的选择。” “流血，荒野，夜晚，哪个是死亡条件？” “老师们，稍微一等，新章节出来了……” “……” 异能者们很难介入，第一次在现实中降临的a级怪谈足以让他们生不起任何想法。 办公室里，阿金眼底布满红血丝，心惊胆战地盯着那两个名字，生怕一不留神就给框上了。 薛力等人接到了其他任务，一脸忧心忡忡地去了。 应淮从上午开始就不见踪影，这种时候，他作为调查局的王牌都忙得脚不沾地。 …… 童话的世界阴森压抑，不知何时，那轮白惨惨的月亮也不见了。 往窗户外看去，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里的不明生物拆骨入腹，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四下安静得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白天的时候还能偶尔听到几声乌鸦啼叫，夜晚竟然连风声都消失了。 黑夜里危险重重，这座城堡反而成了安全屋。 难怪女佣总管听到要将她撵出去时，吓得脸都白了。 “该死该死，怎么穿不进去，该死！” 蓝胡子公爵还在和裙子打架，这个时代的衣裙复杂的吐血，他还拒绝了江霁让仆人来帮忙的建议，拼命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往紧致的裙子里塞，蠕动地十分艰难。 江霁手拄着脸看困了，打了个哈欠。 哒、哒、哒…… 僵硬的脚步声似乎是踢踏着前进。 这道声音从走廊尽头走到了房门口才停下来。 “咚咚咚。”外门响起了敲门声。 这声音很陌生，不是女佣总管短促而急躁的脚步声，也不是那些女佣如同幽灵般，轻得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像是穿着沉重铠甲前进的男人。 这个时候来敲门？ 江霁没有搭理，她不相信安娜的情夫。 深夜找上门，若是想带她离开，那城堡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规则五：城堡内只有女性佣人，如果发现城堡内出现男性，请立即告知女佣主管。】 但江霁不打算这么做。 这个人现在出现在她房门外，显然是以为蓝胡子公爵已经离开了房间，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况且夜晚危险，他不可能穿过黑夜来到这里。 肯定早就藏进城堡，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让江霁不得不怀疑城堡里还有其他的内应。 如果告诉女佣总管，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江霁报以不信任。 而且既然规则上说安娜是个“虔诚的教徒”，那她绝对不会搞婚外情。 蓝胡子公爵全神贯注，根本没听到，那声音不死心地继续敲门。 见没人回应，外面安静了片刻，一张薄如纸片的人形黑影开始一点点往门缝里挤。 随着他半个身子进来，江霁也看清了这人的模样。残破的铠甲，身材矮小，尖嘴猴腮，一双眼白过多的吊梢眼，对上江霁的视线，他脸上的笑容越裂越大，从嘴角撕到耳根。 他想吓她。 而城堡不允许高声尖叫。 江霁一把扯住公爵背后的蝴蝶结，声音颤抖不已，“亲爱的，家里是不是进贼了？” 好不容易打好的蝴蝶结被扯散的那一刻，蓝胡子公爵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他动不了江霁，这该死的规则…… 蓝胡子公爵的视线落到了门口已经咕涌进来大半的纸片人身上，气压极低地走了过去。 只听见一阵碎纸声，掺杂着几声“呜呜”声。 十分钟后，蓝胡子公爵心满意足地进来，但他的身躯更庞大了，已经接近屋顶。 “老爷又长高了。”江霁赞道。 这下好了，裙子更塞不进去了。 视线错开，江霁看到碎纸堆里似乎有东西在发光，赶紧小跑过去捡起来。 看材质应该是她情夫身上保留得比较完整的碎片，散发出淡淡腥臊的怪味。 原来杀了走廊上的东西，才会掉落规则（2）。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诚不欺她。 【亲爱的读者，看来你在童话里适应良好，这么快就获得了第二条线索。请努力地存活下来，后面的故事更加精彩！为了确保你能够继续存活下去，请务必遵守以下的规则。】 《童话罪恶奇缘》规则（2）： 【规则十一：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是白天，其余时间都是夜晚。黑夜是危险的，请待在室内。】 【规则十二：请不要响应任何夜晚的敲门声。】 【规则十三：城堡里最近总是多出一些来源不明的肉，请不要吃任何由厨房制作出来的食物。】 【规则十四：你虔诚地信仰着主，每天的9点是你在梳妆镜前祷告的时间。】 【规则十五：请不要照任何干净的镜子。】 【规则十六：你很爱你的妹妹，请不要惹她哭泣。】 【规则十七：挂红布的商店，不欢迎活人进入。】 【规则十八：血月是危险的，出现时请跳进水里。】 【规则十九：音乐广场上听不见音乐，喷泉池里也没有水。】 【规则二十：你是最尊贵的公爵夫人，平民不配得到你的回应。】 【规则二十一：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永远。】 江霁陷入了思考。 这个世界的白天只有八小时，而规则七告诉她：【每天的13点-15点是女佣们的清扫时间，为了避免冲撞到你，请待在房间里不要离开。】 “房间”的指向范围太广。 明明主人的房间才应该是重点打扫对象。 城堡里唯一不需要女佣打扫的，估计只有走廊尽头那间被视为禁忌的房间……何况她明天下午要亲自到小镇上取礼服，不能迟到。 江霁并不清楚约定好取礼服的时间。 要不是今晚找到了规则（2），等到明天下午三点后，女佣们打扫完房间才从城堡出发，很可能来不及赶回城堡，只能直面未知恐怖的黑夜。 啧，规则真阴险啊…… 第76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6 “什么？！” “你说公爵大人昨晚又回去了？” 女佣总管站在昏暗的走廊上，听到下面的汇报，阴森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是…的。”站在她身前的女佣宛如木偶，说话时磕磕巴巴：“总管…大人。” “公爵大人现在还没离开？” “是…的。” 看见女佣双手拢起的围裙里那堆眼熟的碎纸片，女佣总管不得不相信这个噩耗。她心情愉悦地从总管房里出来，本以为立马就能见到江霁的尸体，谁知竟然让她顺利活过了第一天！ 她气得面容扭曲：“该死的——” “嘭！” 房间的大门被暴力地推开。 一个魁梧的女装大佬堂堂地走了出来。 ？？？？ ？？？？？？ 真恐怖……高达两米的肌肉铁塔，却穿着性感露肉的宫廷裙。长度不够，坦荡地露出了睡裤，粉蓝裙装上的每一根丝线都被撑到极限，隆起的胸大肌那块实在撑不住，于是用剪刀剪了几个口子，将一些其他裙子上的布拼凑上去，但审美和手法都很不讲究，凑上去的布料竟然是两只蓬蓬袖。 一眼望去，公爵大人有四只手！ 配上那张阴沉的橘子皮脸，和钢丝球般的蓝胡子，颤抖的厚瓣唇…… 直接把san值下限极低的女佣们看呆了。 “主人……？” 江霁打了哈欠走出来。 她很不满这些女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娇小的身影挡在丈夫面前，一脚踩在公爵大人正在扣地的脚趾上，“别大惊小怪，谁没有点特殊的爱好？” “理解，尊重，ok？” 气得本来还打算吃早饭的蓝胡子摔门而出。 早上从厨房端出来的早餐就正常了许多，面包夹两片火腿，火腿炙烤的油脂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江霁看也没看，随便吃了两个酸涩的果子垫垫饥肠辘辘的胃。 刚回到卧室，她的妹妹安就来了。 安左瞧右看地走进房间，尽管来了无数次，依旧被眼前的奢华震撼。而她美丽的姐姐正在脏兮兮的镜子前双手合十，双眸闭合，一脸虔诚，面颊上被灯光笼上了圣洁的光彩。 她放缓脚步慢慢凑近，只听到了江霁充满信念的最后一句：“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安：“？” 做完了任务，心情的确儒雅随和了不少，江霁看到了《蓝胡子公爵》篇目的女主。 安看上去是这个章节目前受到污染最小的角色。 她长着一张很典型的西方美女的脸，棕色的卷发，脸上有几粒俏皮的雀斑。 安拘谨地坐在天鹅绒椅上，心理上却又很依赖姐姐安娜，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哀伤。 “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威廉已经失踪十日了，苏姗婶婶已经着急疯了。” 她说着，鼻头开始泛红，眼里就要滚下泪来。 “别哭！”江霁眼疾手快，手垫在她的下巴上猛地一抬，硬生生把眼泪倒了回去。 这一手也把安的悲伤情绪打散了，眼睛里只剩下懵逼。 江霁松了一口气，“哪个威廉？” “就是住在我们家隔壁，刚成为预备骑士的威廉，脸有些尖，颧骨很高……”在安的勾勒下，江霁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桌上的第二张规则上。 这不巧了么，这位……刚走没多久。 那确实算是她间接惹哭的妹妹了。 见安又要陷入沮丧，江霁怕她又要哭，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别难过了安，你跟我来。” 江霁召集了所有女佣到城堡的一楼大厅汇合。 她站在二楼上，挥动着双臂，声音充满了整齐和鼓舞：“昨晚我和公爵大人彻夜未眠，思来想去城堡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制定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我们一致认为如今城堡内部糟糕的环境已经严重影响了幸福指数，所以也不用从下午一点开始打扫了，现在立刻行动起来，大扫除！” “……”疯了吧？ 这是所有女佣此刻的真实想法。 江霁说道：“身为公爵之妻，也是城堡的女主人，我要看到你们一个崭新的精神面貌……废话不多说，夫人现在要去镇子上取我的定制礼服，但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趁你们不注意，在城堡的各个位置藏了数只红包，只要你们在打扫中发现了它们，巨额的超级大奖就属于你们。” “……” 没有人能拒绝红包，鬼也是。 说完，江霁就拉着满脸懵逼的安踏上了城堡外的马车。 大厅内的女佣沉默片刻，默默地动了起来，打扫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了不少。 红包藏得不深，女佣们不时就有新发现。 “带…薪假…一天。” “奖励吃一个同事……0v0” “？！？！” 女佣总管本来对这些小伎俩嗤之以鼻，但看见下面的反应，心里越来越痒，拿着一块帕子假意擦拭灰尘，好不容易找到一只红包，封面上写着超级大奖，心里狂喜，打开一看； 【送你亿声祝福，亿声关怀，亿份温暖。】 女佣总管：“……” 江霁，你真该死啊。 而这时，江霁已经抵达了最近的小镇上。 第77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7 这个国家靠海而生，一眼望去皆是黑顶白墙的低矮房屋，路上的石板下铺满了粗粝的沙石，塞满了破碎的贝壳，时常看到小孩趴地上，从干瘪贝壳里掏出发黑的壳肉塞嘴里，咧出一口烂糟牙。 据安讲述，这片海域叫做风暴海。 空气里没有海风咸咸的气息，持续不断飘来腥臊的恶臭，像是大型动物腐烂搁浅。 海水不是蔚蓝通透的颜色，如无边的浓墨。 海面上狂风肆虐，闪电掣动，高高抛起的黑浪里偶尔能看到船只残骸和惊恐灰白的人脸，但仔细看过去，又什么也没有。 乌黑的海水朝沙滩上涌来时，这片海域就像是活了过来，感觉人都要被卷下去似的。 安看起来很怕这片海域，一直躲得远远地不敢靠近。看见江霁往海边走去，吓得伸手扯了扯江霁的裙子，“姐姐，我们走吧……别在海边逗留了。” “海上有什么吗？”江霁打听。 “这片风暴海的远海经常被发现有人鱼出没的痕迹，”安的脸上划过一丝畏惧，“许多出海的船只都没再回来，那些从风暴海上回来的水手，很多都听到过深海里传来的美妙歌声，见到了礁石群里出现了人身鱼尾的婀娜身影。她们不断诱惑着渔船在海上迷失方向，撕咬吞咽着那些遭遇海难的人类肢体，她们布满倒刺的鱼尾拍打海浪，制造出了城堡那么高的海浪……” “之前杰罗姆的哥哥和父亲带回来了两具人鱼的尸体，高价卖给了城里的贵族，现在邻国王子也在筹备船队来找寻人鱼，说是要带回去制成标本。” “而且自那以后镇上的居民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听说最近在近海也有人看到了人鱼的踪迹，那些凶残的人鱼已经在向小镇靠近……” “若是等到她们能上岸觅食……” 安虽然污染程度较轻，但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面部的扭曲就会更明显。 不能让安的污染加重。 江霁正准备转身，余光就注意到，被浪潮裹挟着抛高的一截人腿，被某个忽然从海里跃起来的东西咬住，那东西转过头来和沙滩上的她们对视，裂开的嘴里布满了锯齿形的尖牙。 “嘶——！” 她用力把安正要转过来的脸掰过去。 一个好姐姐，不该让妹妹产生心理阴影。 沙滩上布满了死鱼烂虾，沿着小道步入小镇。 镇上的人以渔为生，白天的人不多。 沿路的居民和行人的面部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扭曲，走动的时候自体内发出生锈的咔咔声。 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朝她们看过来，残月映照着他们脸上微妙的笑容。 “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 细若蚊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规则第二十条：你是最尊贵的公爵夫人，平民不配得到你的回应。】 江霁捕捉到了不属于镇上居民的声音。 尖细的，恶意的，混杂在其中。 如果是普通人，很容易在这里中招。 好在这些居民只是远远含混地喊着，江霁没有理会，直接拉着安目不斜视路过。 入眼是阶梯式的广场，正中央立着残破的天使雕塑，周围环绕着干涸的喷泉。 天使浑身雪白，没有眼球，手里抱着一把竖琴，巨大的翅膀上布满了人类眼球。 江霁总感觉她被这个雕像盯上了，哪怕是走到这座天使雕像的身后，窥视感也如影随形。 喷泉池里没有水，层层叠叠地堆满了骨头，看上去来自各种动物，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掺杂着其他骨头，江霁凑近去看，这些白骨上都是细细的齿痕，啃得很干净。 许多平民正在广场上无声地跳舞。 她们的面容出现了轻微扭曲，脚已经跳出了血，地上的影子里无数触手在乱舞。 旁边就是一座破败的教堂。 【规则第十九条：音乐广场上听不见音乐，喷泉池里也没有水。】 她确实没有听到音乐。 江霁问道：“安，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 在安娜嫁给蓝胡子公爵后，她的家人也得到了这位大贵族的册封和赏赐，安娜的父亲成为了男爵大人。这一家子依附着公国，也能解释为什么安娜死掉后，安会成为下一任公爵夫人。 “月底。父亲的信上说认识了一个有教养的寡妇，我们很可能要有后妈了。” 江霁要素警觉：“寡妇是不是有两个女儿？” 安摇头：“只有两个儿子，好像比我们年长。” 这就是故事结尾帮助安杀死蓝胡子的哥哥？ 但眼下距离月底还有半个月。 怪谈世界的通关条件是存活十日。 安停下脚步：“到了。” 江霁打量着街道两侧的房屋。 这里将近一半店铺挂红布，还有一半店铺挂白布，而她定制礼服的那间裁缝铺，挂的是白布。 【规则第十七条：挂红布的商店，不欢迎活人进入。】 这么看来，裁缝铺是欢迎她进入的。 裁缝店关着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外面堆放着许多穿着漂亮衣裙的石膏娃娃。 这些石膏一比一还原。 做工栩栩如生，神情惟妙惟肖。 江霁在门口停下。 安有些奇怪：“姐姐，怎么不进去？” 江霁的双眼看到了三分钟内的场景。 裁缝铺里空无一人，踏进裁缝铺后的自己仿佛被鬼附身，拿起筐里的剪刀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开膛破肚，疯狂往身体里填充石膏粉和水，很快就变成和立在外面的石膏如出一辙的石膏娃娃。 江霁：…… 看来这条规则也是个陷阱。 红布店铺仅仅是不欢迎活人，而白布店铺的“欢迎”，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欢迎”了。 江霁找到蹲在路边抠贝壳肉的脏兮兮小孩。 她拿出从餐桌上偷偷顺走的，蓝胡子公爵没吃上的新鲜脑子，用上蛊惑的语气：“小朋友，做一笔交易怎么样？你帮我去莉莉安的裁缝铺取东西，我就给你世界上最美味的布丁。” “嘶溜！” 小孩的口水当场流下来。 没一会儿就将裙子取来。 那条裙子波光粼粼十分惊艳，不知道加入了什么成分，看起来很昂贵。 江霁信守承诺将脑子丢给他。 小孩狼吞虎咽，将十根手指都嗦了个干净。 这枚脑子的作用，在蓝胡子公爵身上看不出什么，在小孩这里体现得很明显。 他异化得更严重了，不停地抓挠皮肤。 指甲里全是皮肤碎屑，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抓破的地方重新长出了扇形的鳞片，泛着湛蓝的幽光，江霁忽然明白了。 【规则十三：城堡里最近总是多出一些来源不明的肉，请不要吃任何由厨房制作出来的食物。】 高价买下人鱼尸体的是她的丈夫。 人鱼肉会带来污染和异化。 吃了人鱼肉，也会被人鱼们打上复仇的印记。 第78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8 这画面十分恶心，江霁看了一眼旁边的安。 安似乎看不见小孩身上湿漉漉的鱼鳞。 不然以她的胆子，估计血条又能吓掉一大截。 这个小孩现在的样子越来越恐怖狂乱，看起来随时可能彻底异化成怪物。 江霁拉着安的手腕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眼下时间还早，马车就等在小镇外面，江霁并不打算马上回城堡。 她准备在镇子上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她如法炮制的用鱼生哄骗其他小孩去挂白布的店铺里给她买了新鲜的果实。 这些小孩吃下了鱼生后一个个都长出鳞片和利齿，但没有独吞了人鱼大脑的小孩那么严重。 看着不远处长相怪异的一堆小鱼人，江霁莫名有一种带坏了祖国花朵的罪恶感。 “安，你有没有吃过一些来历不明的肉？” 安摇了摇头：“没有，最近肉的价格很昂贵，公爵赏赐的都被父亲吃掉了。” 那就好，还好有爹在前面抗伤害。 既然肉价昂贵，那么小镇上的那些居民肯定不是因为吃了肉被污染的。 而且安也具有受到污染的初期反应，是因为吃了什么，或者是触碰了什么？ 江霁思索着这座镇子上哪里还存在着污染源。 “你见过人鱼吗？” “我没见过，但是威廉哥哥见过。” “他说被捕捞上来的人鱼是女性，连上鱼尾足有两米多长，腰上长着两个鱼鳍，鱼尾特别大，她们的鳞片是幽蓝色，头发是海藻般的波光粼粼，眼睛只有黑色，牙齿很尖很长。” 波光粼粼？ 江霁看向手里的裙子。 总感觉是个烫手山芋啊…… 规则里特意提到了音乐广场和喷泉，江霁特意路过了这片广场，她走得很慢，将看见的不对劲的地方都先描绘在脑子里，看向旁边的教堂时，她忽然注意到人群里的黑发女孩。 在这群人高马大的欧罗巴人种里，她的身高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华夏人？这是江霁的第一反应。 那个女孩儿跌在地上，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她朝教堂走去。 “姐姐，别去……”安试图阻止她。 黑发女孩看起来似乎站在这群人的对立面，她非常抗拒进入这座破旧的教堂，江霁看见围在她周围的小镇居民的表情越来越麻木，似乎少女已经成为了他们之中的异类，他们的圣餐。 江霁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被污染的痕迹。 看来这个女生很谨慎，什么都没吃，但也因此而虚弱不已，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喏。” 江霁弯下腰，将手里搓干净的野果递过去。 虽然这是个童话，但阶级还是体现得很明显。 见到贵族身份的江霁走进来，这些靠拢过去的平民脚步一顿，只是依旧没有离开。 这只手虽然很白，却能看到活人的血色。 少女怔怔地抬起头，对方是和她一样的黑发黑眼，在恐怖惊悚的世界里，让她倍感亲切。 “这是安全的，可以吃。” “……” 见对方一脸警惕，江霁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我也是华夏人，隶属桐花调查局。” 少女避开了许多陷阱，什么都不敢相信，那个貌似温柔的老太太已经杀了许多个凯伦。 江霁的眼睛，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温柔坚定，她默默接过去，再不进食，就真的要饿死了。 咬下的第一口，女孩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呜呜呜好好吃……” 其实根本比不上外面甜美多汁的水果，但总比那些腐烂的肉和发霉的黑面包好。 “你是多久进来的？”江霁问她。 现在左上方的人数依旧在跌宕起伏，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补位。 江霁想从她嘴里了解外面的情况。 “我是怪谈第二日上午被才进来的……”少女按照调查局公布出来的细节，躲开了有害的食物，但到了教堂礼拜的环节，她不清楚之前的玩家是怎么躲过去的，差点就被这些居民分食。 “你的规则，我能看看吗？” 对方犹豫了几秒，却还是选择了信任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递给了江霁。 江霁拿起来的那刻，一道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突兀响起。 【请选择是否移交身份？机会只有一次。】 【是/否】 女孩猛地瞪大了双眼。 江霁选了同意，“给我吧，你出去。” “你……”女孩语气迟疑。 她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但这是世界上第一个a级怪谈，华夏都没有几个a级异能者。 况且一个篇目都已经这么危险，江霁直接拿着两个篇目……真的能活下去吗？ “我和应淮是队友，你知道他吧？” 江霁冷静的话，无端给少女增添了几分信心。 少女咬牙选择了“是”。 【交易生效。】 身份瞬间转移，那个少女来不及说什么，就消失在江霁的视线里。 左上方的人数显示减少一人。 但这次不再是因为死亡。 最开始进入暗黑童话，看到【当前身份：公爵夫人安娜】时，江霁就在怀疑。 这个“当前”的意思，是否代表后续她能够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新的身份？ 果然…… 江霁垂眸看向手里的碎布。 【亲爱的女孩，看来你适应得非常好，这么快就找到了童话世界隐藏的彩蛋！现在你的第二个身份已经解锁，请扮演好你的每一个角色吧！为了确保你能继续生活下去，请务必遵守以下的规则。】 【当前身份：公爵夫人安娜，贫穷少女凯伦】 【通关条件：存活十日】 【规则一：阿伊莎奶奶很疼爱你，请不要拒绝她的好意。】 【规则二：小镇上的商店只挂红布，看到挂白布的商店，请不要理会。】 第79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9 【规则三：阿伊莎奶奶讨厌黑色，如果看见她穿了黑衣服，请立即躲到床底下，不要出声。】 【规则四：清晨小镇的钟声响起时，就是圣餐日。请务必在十五分钟内准时，体面地参加。】 【规则五：旧红舞鞋已经没办法穿了，赤脚和穿坏掉的鞋子出现在人前是很失礼的行为。】 【规则六：如果发现床边的鞋头朝床，请立即逃离卧室。】 【规则七：请不要照干净的镜子。】 【规则八：请不要食用任何发霉的食物。】 【规则九：请记住，塞壬不是人鱼，人鱼只是人鱼。】 【规则十：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的所有审判都是公正的，包括但不限于死亡、折磨、鞭笞、倒吊。】 【规则十一：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永远。】 白布和红布的规则，和江霁之前拿到的规则对上了。 挂红布的商店是受到污染的居民开的，不欢迎活人，会驱逐异类。 但挂白布的商店不属于小镇，是鬼物开的，会触发开门杀机制。 【规则七：请不要照干净的镜子。】 【规则十一：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永远。】 这两条规则在江霁这里也出现过一次，似乎很重要。 江霁将碎布揣进怀里。 女孩消失后，那双鞋留在了原地。 她拎起来比划了下，尺寸竟然刚好合适。 那些平民越靠越近，江霁直起身，厉声呵斥：“看什么看，你们冒犯到本夫人了，离远点！” 这话喝退了一片人，才让空气流通起来。 今日就是圣餐日，刚才的僵持虽然耽搁了一会儿时间，但现在还不算迟到。 江霁将红舞鞋递给她的便宜妹妹，“安，帮我保管一会儿，我去赶个通告。” 她不打算穿那双红舞鞋进去。 在原剧情里，凯伦就是因为穿红鞋参加圣餐冒犯到了神灵，才受到了停不下来的跳舞惩罚。 《红舞鞋》篇章里相关的规则只有两条。 【规则四：清晨小镇的钟声响起时，就是圣餐日。请务必在十五分钟后准时，体面地参加。】 【规则五：旧红舞鞋已经没办法穿了，赤脚和穿坏掉的鞋子出现在人前是很失礼的行为。】 凯伦穿新红舞鞋是因为没有其他鞋子。 但江霁不一样，她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她没有吃黑面包，没有麦角碱中毒的风险。 江霁不想跳舞，她十几点的体质遭不住。 走出人群，江霁一眼看到教堂门口面无表情的老妇人。她凑上前热情地挽起对方的手，不顾对方僵硬的表情和肢体，“阿伊莎奶奶，怎么才来，你的小凯伦还以为你要错过圣餐了呢。” 阿伊莎奶奶：“放开我，小凯伦。” 江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身体不好的阿伊莎健步如飞走进教堂。 小镇的教堂也很矮小，空间不大，有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精简。 两侧的浮雕是撒播福音的圣洁天使，只是多少有些怪异之处。 要么只有半截身子拖着血糊拉的大小肠，要么脑袋开瓢露出了干瘪的脑仁，要么下半张脸露出白骨森森。 屋顶凄凉的月光照射进来，瞧着更阴森了。 江霁打量完教堂的内部环境。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准备浑水摸鱼过去。 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居民，祷告的时候。 大家都闭上了眼，双手虔诚放在胸前。 就在这时，江霁的精神力感知到了祭坛的上方出现了一个飞舞的怪物。 操控着微薄的精神力勾勒出来的轮廓很像是音乐广场喷泉池上的那个天使。 天使扇动着翅膀，血腥味一阵阵涌来。 它绕着圣餐飞了一圈儿。 扑通、扑通、扑通！ 翅膀上长出来的眼球掉落进葡萄酒里，身上的蛆虫掉进黑面包里。 江霁感觉到一阵恶寒。 教堂里的黑气越来越浓，小镇居民们在黑雾里悄悄发生着异变。 天使听着下面虔诚地祈祷，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直到听到角落里碎碎念的祷告词：“你忠实的信徒安娜和凯伦，家在蓝胡子城堡和东街四十四号，身份证号码是……出生日期是……请保佑我永不便秘，阿mun，我佛糍粑。” 天使：“？” 什么玩意儿啊你？ 在这么神圣的地方祈祷这个，还加上姓名、生日和家庭住址，你当是投简历呢？ 简直是、简直是一种亵渎！ 可恶！！！ 她怎么配得上弥撒和圣餐！ 看到江霁即将伸手去拿面包和葡萄酒，暴怒的它挥动翅膀制造了一道腥风，掀翻了盘子。 “啊呀，好可惜啊。”江霁满脸惋惜。 她将一个自私自利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走出教堂，安还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画圈，鞋子还拎在手上。 江霁对这个乖巧听话的妹妹是很满意的，正准备叫她起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跳了出来，“多么漂亮的舞鞋啊，你穿它跳舞的时候最合适。” “这招对我没用，我从不施舍有手有脚的男人。” “？”这个凯伦怎么不走剧情？ 老兵不信邪，“啊，多么漂亮……” 话没说完，江霁直接后退一步，转头摇人：“卫兵，卫兵，快把这个疯男人给我关起来！” 音乐广场空空如也。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一身铠甲的士兵。 “遵循您的意愿，公爵夫人。”两个士兵行了个礼，胳肢窝夹住老兵将他带下去。 安都快被她的设定搞晕了，“姐姐……” “安你看，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安全感，威廉那样的穷光蛋给不了你安全感。”江霁趁机给她洗脑，让单纯的安忘掉那个尖嘴猴腮，还不专一的家伙，那种男人的归宿只能是碎纸机。 这时，江霁察觉到磁场出现了变化，残月上开始扩散出一丝丝血色。 血月！ 【规则十八：血月是危险的，出现时请跳进水里。】 喷泉池里没有水，小镇上看得见的水源就是那片海。 但风暴海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藏在附近的食人鱼三两下就能把她们撕碎。 “姐姐……月亮变了！” 敏感胆小的安也很快发现了不对。 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的眼睛开始朝两边偏移，越来越像个鱼……安也开始异变了！ 第80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0 附近的小镇居民在血月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尖叫逃跑哭泣。 有的直接朝着海边跑去，完全忘记了海里的威胁；有的朝教堂里跑去，祈求神明的怜悯和庇佑；有的直接倒地挣扎，像砧板上的鱼摇头甩尾。 怎么办……等等？ 这些人的变化都是因为污染。 中世纪的西方畏惧满月，满月代表着邪恶滋生，应满月而行的狼人吸血鬼等怪物出现撕咬吸干人类，而更罕见的血月，恐怖的名声更甚前者。 这里的规则大部分都主语缺失，无法分辨哪条规则适用于她自己。 镇上居民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血月会加快异变的进程。 但江霁是“干净”的，血月对她而言，反而是收集线索的重要机会。 这是一条误导的规则！ 既然如此，「祂」就不会让她找不到水源。 她瞧着安好像要不行了。 江霁捞起她就朝最近的水池跑。 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安丢了进去。 刚掉下去，水池像是安装了自动感应出水装置，哗啦啦的水流从白骨堆下涌出，脆化轻巧的骨头浮了起来，上涨的水很快覆盖住了安的身体。 安的痛苦癫狂在水里面逐渐被抚平，眼球没有再往两侧转移，开始往鱼鳍退化的手臂也保留住了三分之二的手臂，大体还能看出人的模样。 不远处小部分还能动弹的居民见状都往水池这里跑来，一头栽了进去。 而剩下已经进入高度污染的居民，已经彻底异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 在地上一动不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江霁大胆猜测，镇子上的居民吃到的人鱼肉，会不会其实都来自街坊邻里？ 她抓紧时间去寻找线索。 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也不见了踪影，但是江霁找出了一本破旧的诗集。 这本诗集的扉页用钢笔字迹草草写着几句话。 「一切罪恶的开端，是人们混淆了人鱼和塞壬……」 「人鱼化作曾经吃掉的人类的模样，上岸找寻目标……」 「传说人鱼上岸后吃掉的第一个人，就能永远保留那副模样。」 人鱼和塞壬？江霁想到了第九条规则。 【请记住，塞壬不是人鱼，人鱼只是人鱼。】 塞壬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海妖，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据说人首鸟身，有着婉转绝美的歌喉，天使般的容颜。歌声动听到能让人失魂落魄，导致过往的船只触礁沉没。 江霁回忆起在海边看见的丑东西，平坦的胸部，腰下明显的性特征，是雄性人鱼。 长相丑陋恶心，除了同样有一副光滑宽阔的鱼尾，和小美人鱼简直天壤之别。 但若是……塞壬才是故事真正的“海的女儿”呢？ 那些人鱼平时吃着被塞壬的歌声吸引过去的商船，吃那些触礁沉船上的人类。 他们利用鱼尾搅起狂风巨浪，掀翻了船只，却还是让邻国王子获救了。 他们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其中一只人鱼伪装成被自己吃掉的人类上岸接近王子。 吃了王子，人鱼就能控制一个人类王国。 人鱼走路奇怪，是因为不习惯双腿走路。 没有美妙的歌喉，所以装成不会说话的哑巴。 童话的结局是人鱼失败了，只能重新回到海上。 【……宿主颠覆了很多人的童年。】 江霁愉快地接受评价：“谢谢夸奖。” 教堂里没有其他东西了，江霁收好诗集准备退出来。路过告解室，她一个急刹停下脚步。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天使，天使浑身赤裸，扇动的羽翼振动之下不断有蛆虫掉下来。 祂浑身都是雪白，眼皮耷拉，羽毛下的成百上千的眼球怨毒地盯着她。 “亵渎神明的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天使阴冷的声音宣判了她的罪名：“穿着你的红鞋跳舞吧，一直跳到你的皮肉脱落，你的身体干瘪，你要去那些骄傲自大的孩子们眼前跳，让他们看到你，你要跳舞，不停的跳舞！” 【规则四：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的所有审判都是公正的，包括但不限于死亡、折磨、鞭笞、倒吊。】 祂的审判永远公正。 话音落下，一阵凉风吹过。 江霁和他大眼瞪小眼。 天使羽毛上的眼球同时露出了错愕愤怒：“不可能！你怎么没有反应！” “你竟然不信仰神明！你这个伪教徒！” 江霁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害羞的笑了。 “倒也不是，多少信一点，反正不要钱。” 骗子！你根本什么都不信！天使在心里嘶吼。 这时，一阵机器故障的电流声响起。 江霁看到规则开始凭空出现涂抹痕迹。 【规则四：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的所有审判都是██的，包括但不限于死亡、折磨、鞭笞、倒吊。】 滋、滋滋、滋…… 【规则三：城堡走廊上的画像来自城堡的每一任公爵，如果画像里出现了女人的脸，请██和她对视，尽快逃回房间，找出丈夫给你的那把金钥匙。】 滋滋、滋…… 江霁若有所思，看来这两条规则都是被污染过的。 刚进怪谈收到的那卷羊皮纸上，其中一条规则变成了红色。 开始缓缓往下淌血。 【规则十：请不要篡改童话的结局……】 【规则十：请不要篡改童话的结局！！！】 她看见这条规则闪烁了两下。 公爵夫人安娜死于蓝胡子公爵之手，而小女孩凯伦因为她的亵渎受到了永不停歇的跳舞惩罚，现在天使的审判扭曲了《蓝胡子》篇章的意愿。 规则三和规则四互相扭曲对抗，抖对方的黑料（被污染的规则），它们又同样属于这个怪谈，位格相当，都想让江霁以自己安排的结局死去，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以毒攻毒，江霁反倒没事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江霁双手拎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个礼。 不等天使作出反应，哼着歌儿走出教堂，留下天使在原地气得跳脚。 第81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1 血月将头顶乌沉沉的云浸红，将地面的一切笼罩，也将商店外的白布染上了血色。 江霁记性不错，记得挂白布的店铺有哪些。 她站在台阶下面踮起脚往里面瞅了瞅，黑暗侵蚀了一切，什么也看不清。 溢出了几丝深沉的怨气，江霁没敢进挂着白布的静谧商店，只是进那些挂红布的店里逛了逛。 她找到了一些藏得很深的小纸条。 「米勒出海回来就变得奇怪，他很抗拒熟肉和黑面包，反而热爱起了生食肉。」 「我的大女儿和小儿子开始变了，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的家人在争执怎么分食我。」 「伟大的██祈求您庇佑我，我好像是病了……我好想……跳舞啊……」 日记来源于小部分接受过教育的平民，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从海上归来的水手和渔民，很多都已经被污染，或者直接被人鱼替换。 江霁路过海边，特地看了看。 血月之下的海浪异常平静，像是一汪死海。 等到再次回到广场，血色已经褪去。 江霁将虚弱的安送回去，自己坐上等候在到路边的马车，紧赶慢赶在六点前赶回了城堡。 刚踏进城堡，月亮就钻入云层。 入夜了。 古堡里仿佛经历了一场开荒保洁，地板亮得隐约能照出人影。 女佣总管没有再来问她晚餐吃什么，直接按照蓝胡子公爵平日的喜好决定。 倒是这些女佣，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僵尸脸，对她这位公爵夫人的态度明显改善了许多。 有几个甚至还尝试扯动嘴角，努力想要露出个笑脸，均以失败告终。 看来红包激励法对诡异也颇有成效。 蓝胡子公爵今日回来得格外早，饭菜刚刚准备好，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城堡外。 女装大佬甫一出现，大家不禁呼吸一窒。 实在是很难看得习惯啊，多看几眼都是工伤的程度，这年头做鬼也不容易。 蓝胡子公爵的脸色已经黑成一团，比烈日下晒了一年的咸鱼还要黑，身上的血腥味弄得像是直接舔了一口生锈的铁，胡子的颜色蓝得越发诡异，看起来是和同事铁血掰头了一天。 女佣们不敢惹他，大气不敢出地把菜品呈上来。 江霁吃着没有味道的果子，宛如干嚼泡沫，只比之前酸涩倒牙的野果好些。 连最爱的，还带着新鲜出炉的血丝的脑子布丁也没能治愈他糟糕的心情，蓝胡子公爵拿起纯银的勺子，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江霁，更烦躁了。 “安娜，去起居室将宝库的钥匙取来。” 【规则四：身为一位合格的公爵夫人，请不要拒绝你丈夫的任何要求。】 “好的，老爷。” 江霁放下啃了一半的泡沫果，优雅起身。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径直走到起居室前。 却迟迟没有推开起居室的大门。 “不对。” 江霁低声说道，不等系统出声询问，她已经动用了「预知未来」的异能。 三秒！ 她看见了三秒后的场景！ 长条形的房间里，两侧都是半弧形的壁龛，吊挂着一排排穿着华丽宫廷裙的灰褐色干尸，绳子拴在脖子上，头发挡住了脸部，像是陈列出来的展示品，耀武扬威地炫耀着残忍。 头颅无力地垂下，从头到脚都是灰色的。 门打开的刹那，鲜血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染红了江霁的视线。 她想要往后退，脚后跟却被什么东西抵住，头顶的光忽然被遮去大片。 墙壁上多出来的那块阴影犹如高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剧痛从后颈袭来，她寄了。 那道身影抓住两条腿，把她拖进了房间里，脑袋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江霁：…… 真狡猾呢。 看到她完全对走廊尽头的秘密毫无兴趣，规则已经开始从其他地方出手了。 故意污染她的认知，让她误以为打开的是起居室的门，实际上却是走廊尽头的禁忌之门。 但他却不清楚江霁有多警惕和惜命，她牢牢记住了走到起居室需要多少步。 而走廊尽头的步数是起居室的两倍。 江霁平静的向后退去，默数着退到了记忆里的步数，面前是一堵石墙。 她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试探。 分明还是平坦的墙壁，忽然摸到了一个突起的浮雕似的东西，就是这里了，江霁狠狠一推。 “哗拉——！” 眼前是整洁得焕然一新的起居室。 江霁不知道哪一串是宝库的钥匙，干脆都拿下去给蓝胡子瞧瞧。 路过走廊上的挂画时，她的余光依稀看到一抹女人身影一闪而过。 江霁激动地搓了搓手，翘首以盼。 【规则三：城堡走廊上的画像来自城堡的每一任公爵，如果画像里出现了女人的脸，请不要和她对视，尽快逃回房间，找出丈夫给你的那把金钥匙。】 这条规则今天白天已经被《红舞鞋》挑出来，是一条明显的错误规则。 她说不定能从女人嘴里问出点什么。 但规则似乎看出了江霁的小心思，画框里的女人并没有出现，江霁只能惋惜地下楼。 “拿个东西怎么这么慢！废物！” 蓝胡子公爵看到江霁躲过了陷阱，发疯地将银碟和刀叉摔在地上。 旁边的女佣见状赶紧上前跪地收拾，辛苦打扫的地板被弄脏，眼底不由泄出了几分怨毒。 真是情绪好不稳定一男的，江霁翻了个白眼。 今晚没有怪事发生，是个平安夜。 第二日是前往王宫参加宫廷宴会的时间。 黑夜变为白天，她们就已经开始准备，蓝胡子公爵今天换了一身女装，是城堡里手巧的女佣帮忙改好，占用了两件江霁的礼服，没有昨天那么炸裂，波光粼粼，十分招摇。 应了那句古话，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江霁随便找了一条晚礼服穿上。 豪华的黄金马车高大宽敞，看看能装下两米巨人。车轮骨碌碌滚动，马车经过一个陌生村庄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踩着面包过河，但很快被无数双手臂拉扯下去，没了动静。 她们从白天，一直行驶到黑夜降至。 终于在夜幕降临前抵达都城，踏入了王宫。 第82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2 锣鼓喧天，礼炮齐鸣。 整个国家洋溢在欢庆的氛围里。 从npc的对话里，江霁知道了这场宴会正好赶上了最受宠的白雪公主的生日。 王宫很大，建筑结构却是极致不对称，左边是圆顶，右边是尖顶。 屋顶和两侧的雕像和浮雕也都是不可名状的诡异生物，空气里若有似无弥漫着尸臭。 王宫里随处可见的镜面墙壁，映照出人影憧憧。 【规则十五：请不要照任何干净的镜子。】 这些规则已经证实是互通的。 江霁有意无意地借助蓝胡子躲避遮掩，不完全暴露在镜子下。 穿过回廊，贵族们觥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这座王国最有势力的大贵族们摇晃着酒杯里的不明猩红液体，转过身朝他们致意和微笑。 每个人看到迈着小碎步的蓝胡子公爵，都瞬间换上怪异又扭曲，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蓝胡子的脸色更森冷了。 社牛江霁从侍从端来的餐盘里接过一杯同样的酒，里面数不清的蛆虫在上面漂浮。 她假装看不见，也不喝，走过去进行太太外交。 “亲爱的，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短暂的寒暄后，她顺利打入了贵族夫人的内部圈子。 其中一个丰腴夫人好奇道：“安娜夫人，公爵大人没事吧？” “没事。”江霁微微叹了口气，“我老公很内向，所以穿女装出门。” “我只能包容他呀，毕竟我是如此爱他。” 本来对她这个第六任公爵夫人暗暗轻蔑的夫人们，不由露出了“你也不容易”的怜悯神情。 这些贵族夫人的话题围绕着家长里短，和各种后宅秘辛，从白雪公主和国王的亲密无间，到王后对白雪公主的折磨虐待，还有王后和国王的鸡飞狗跳。 “为什么王后厌恶白雪公主呀？” “黑发褐眼，雪肤红唇的白雪公主是王国最耀眼的明珠……” “自从王后将她生下来，国王就痴迷上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国王喜欢禁忌和刺激，而王后太无趣了，嫉妒令她衰老丑陋。” 原版的《白雪公主》里，恶毒王后并非继母，而是白雪的亲妈。 “公主生日快乐！公主生日快乐！” 围墙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祝贺声，江霁跟着众人一起看去，就看见大腹便便，肤色灰白像死了很久的国王，挽着脸色更加僵硬的白雪公主走进了宴会大厅，身后跟着的是宛如幽灵的王后。 有家庭伦理剧的那味儿了。 不过……嗯？ 白发黑眼，美黑得很匀称的古铜皮肤，东方面孔。 颜色还是那几个颜色，只是重新排列组合了下。 国王隆重地将公主介绍给贵族大臣们，大臣们反响平平，夫人们眼放异彩。 救命……付雪珂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但规则让她必须出席这场宴会，让她在危险的王宫中活到现在的异能还在冷却。 而这时，一个贵族打扮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她面前。 付雪珂听到旁人叫她“公爵夫人”，看起来很有权势。 她戴着黑色礼帽，大大的帽檐下，垂下来的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 付雪珂眼底暗含警惕地看过去。 就见那张红唇吐出一句话：“爱你孤身走暗巷……” 付雪珂感觉到了自灵魂的回响，浑身猛烈一抖，下意识地接暗号：“爱你不跪的模样。”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两人的手不自觉牵在了一起。 她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付雪珂大倒苦水。 “你不知道，那个国王是个变态，整个王宫的镜子都是双面镜，他随时随地偷窥我。” “我偷看到王后每晚都要杀人取血沐浴，整个一血腥玛丽……” 付雪珂隐去了她逃出来的细节，但江霁知道。 在看到付雪珂的那一刻，系统就提醒她了。 【宿主，检测到异能催化剂残留的气息。】 竟然遇到了已经吸收药剂并且成功觉醒的幸运观众？ 江霁也有点意外，又觉得付雪珂属实不容易。 刚觉醒异能就被拉进了a级怪谈，主打一个大起大落。 具体的异能江霁也没问。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 两人大概交换了当前获得的信息，江霁将已知的每条正确规则都告诉她。 “你出去以后，就将这些规则告诉调查局。” 她不确定这些线索对其他人是否有用，能拉高点存活率也是好的。 “出去？” “你把写着规则的物件给我，就能离开这里，这是目前唯一的逃生办法。” “那你怎么办？” “现在把消息递出去，比留在这里更重要。” 江霁如法炮制用上了之前的说辞。 不得不说，应淮这个华夏第一异能者的名号还挺好使。 大家都默认他的队友肯定也是顶尖异能者。 付雪珂将一个卷轴交给她。 瞬间完成了身份交接。 【亲爱的女孩，看来你适应得非常好，这么快就获得了第三个身份，成功解锁三个角色，获得一次更改结局的机会，请扮演好你的每一个角色！为了你能继续活下去，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当前身份：公爵夫人安娜，贫穷少女凯伦，白雪公主】 【规则一：你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不知道王宫外的世界有多危险。没有大人的允许，请勿离开王宫。】 【规则二：你是爸爸的小情人，每天都要准时和爸爸进行早晚安吻。】 【规则三：你是妈妈的小棉袄，妈妈怀胎十月生下你，请不要质疑她对你的爱。】 【规则四：为了王国的稳定，请不要让爸爸妈妈因为你而吵架。】 【规则五：请戴好自己的红发卡，不要让它掉在地上。】 只有五条新规则，剩下的都和江霁已经找到的线索重合。 江霁摸了摸头发，确实多了个剌手的发卡。 整个王室都不大正常，白雪公主就像是这一家子任意摆弄的玩偶。 回到人群里，刚刚和她姐妹情深的贵妇们吃完了餐桌上色泽晶莹的不明生肉，眼球逐渐变得浑浊，脸颊像鱼一样鼓起，两侧裂开成腮。 江霁瞧见王后捂着脸朝外走去，偷偷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廊亭，穿过喷泉和花园，王后不时回头观察四周，然而江霁已经用预知能力，在她转头的前几秒就找好位置躲了起来。 主打一个预判走位。 跟着王后回到了房间，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 露出了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人斑的脸。 树皮般粗糙的手一点点擦干净面前灰扑扑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灰白的影子。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王后用粗嘎嘶哑的声音麻木问道。 但实际上她只是例行打卡，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在白雪公主出生前，魔镜的回答都是：“我的王后，在这块土地上，你是最美丽的。” 但在她该死的女儿白雪出生后，她的名字再也没有从魔镜嘴里出现过！！！ 而她的丈夫天天指责她年老色衰，耷拉的胸部和身上的妊娠纹。 她恨她！！ 恨她的出生，恨她的存在掠夺了她赖以生存的资源！！ 果然，魔镜阴笑着道：“我的王后，你的美丽已经如太阳落山般迅速滑落，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白雪公主，是海滨小镇的凯伦，是公爵夫人安娜，她比你更美丽一千倍，更美一万倍！” 王后：？ 怎么这么多人？ 她的美貌一下从世界第二变成世界第四？ 王后狐疑道：“三个人？” 魔镜：“不，她们都是一个人。” 王后：“？？？？？” 第83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3 “一个人？！”王后的音量猛然升高了几个分贝。 “是的，我可怜的王后——”魔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起哄，“瞧瞧您的乖女儿背着您干了多少好事！” 王后闻言，脸上那一道道深得能夹死蚊子的皱纹因情绪起伏而颤动不止，额头上最深的那道褶皱“啵”的一声爆开，缝隙里竟长出了牙齿。 她彻底歇斯底里，“该死的，该死的！说了不能出宫，我怎么会有这么该死的女儿！” “我就不该生下她，她就是来气我的，她是来向我寻仇的！” 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爆开，在脸上长出了无数张猩红的嘴。 这些话经由这些嘴说出来，细细碎碎地荡开了一层层回音。 江霁见到这一幕，微微蹙眉。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污染程度是：王宫＞小镇＞城堡。 而王宫里，王后的污染比国王还要严重，很可能是最开始出现污染的。 目前已知的污染源是麦角碱和人鱼肉。 但根据江霁刚才在宴会大厅的观察，王后碰都没碰过那些晶莹剔透的生骨肉。 寝居内，王后气得原地踱步，疯狂拉扯头发。 大把大把的头发连带染血的头皮被一起扯下，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用最恶毒的语气狠狠道：“魔镜，我要杀死她，我要让我的仆人将白雪公主带到森林去，我要让我的仆人杀死她！” 说着，她唤来忠心耿耿的仆人，“去将白雪公主骗到森林，将她的心脏挖出来带给我。” 仆人的后脑勺几乎被挖空，血肉模糊，半跪在地上，“遵循您的意愿，王后。” 王后残忍地笑了：“魔镜魔镜，那么现在告诉我白雪公主在哪里吧。” 糟糕！江霁头皮一炸，童话里这可是一面无所不知的魔镜。 她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了，她这苟延残喘的身体可跑不过诡异！ 魔镜闪烁了几秒，照出一道怯生生地徘徊在王后寝殿外面的身影。 镜子里的女孩乌发雪肤，有着令人嫉妒的年轻和美貌，她双手纠结地握在胸前，惹人怜爱的脸上露出了迟疑和犹豫：“没有召见就来母亲的寝殿，她会不会不高兴？我会不会太失礼了？” “要不算了……还是直接说完就走？” 嗯？ 她的自言自语成功引起了王后和魔镜的好奇心。 王后半眯起眼，从鼻孔里发出了一道“嗯”声，以为得到了刀人指示的仆人，握着刀气势汹汹走出去。 “等等。”王后阻止，“先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白雪公主又要耍什么花招。 江霁接到召见，提着裙子走入寝殿。 王后的寝殿背阳修建，温度很低，很多阴暗潮湿的折角，种着各种奇异植物。 遍地都是粘腻湿滑的毒蛇，很考验江霁的忍耐力。 她面不改色又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王后站在寝殿中央，那双毒蛇般的眼里冒着阴冷的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她总觉得白雪公主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但那枚红发卡确实是白雪的气息。 “你有话要对我说？” “母后。”江霁走上前，越过握刀的仆从，情绪酝酿到位：“今天虽然是女儿的生日，但您怀胎十月将我生下，必定十分辛苦，女儿忽然想起来，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未好好感谢过您。” “女儿现在想为您唱一首歌……” “……” 王后的脸上只有嘲讽冷漠，江霁也不尴尬，双手各拎起裙子一角，左右摇摆起来：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 魔镜：…… 仆人：…… 她很沉醉，浑然没瞧见王后的冷酷面具一寸寸皲裂。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到三分钟以前，王后绝不会让白雪公主踏入寝宫一步。 上帝啊，白雪公主的歌喉怎么能这么难听！ 仆人只觉得那道阴冷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完了！被他看见了黑历史的王后，今天绝对不会让他活着从这里出去！ 仆人眸光忽闪，决定先下手为强，悄悄移动到王后的身后，而白雪这个显眼包，对屋子里暗流涌动的气氛视而不见，唱完还美滋滋的求夸奖：“母后，您觉得怎么样？” 王后只想把这玩意儿踢出族谱。 冷冷呵斥：“滚出去。” “嘤。” 江霁一脸委屈地滚了。 她刚踏出寝殿，身后就传出了打斗声，她头也没回地加快脚步。 直到走下寝宫台阶，江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差点，差点就寄了。 但这一段是《白雪公主》里的高光情节，直接导致她逃到森林遇见小矮人吃毒苹果嗝屁遇见恋尸癖王子的一系列后续。 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还是要找到更多线索，解锁出全部的真相才行…… 江霁冷静地唤出系统，平时响应及时的系统这次隔了一分多钟才出现：【滋滋滋……宿主，有困难可以想办法，请不要无差别攻击……滋滋滋……】 系统终于明白为什么总部屡次驳回江霁想逐梦娱乐圈的申请了。 这歌喉，后台都能给它崩出去。 “你没发现吗？” 刚才王后在听到她的歌声时，身上浑浊激荡的气息似乎平复了些。 不是因为被歌词打动，是因为白雪公主的五音不全的歌喉。 就像是新裙上的一个墨点，不再完美无瑕，但显然取悦到了王后，让她心情变得很好。 她决定回到白雪的寝殿看看。 白雪公主的寝宫很符合江霁的想象，里面的装潢要多土豪金就多土豪金，国王隔三岔五差人送来珍稀的宝物，昂贵精美的珠宝随处乱丢，彰显着公主的尊贵和骄奢。 随处可见锃亮清晰的镜子，映照出纤弱的身影。 江霁在纯金的床板下发现了凌乱的刻痕—— 「他们又在看了，烦死了！老不死的东西！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她明明知道！她明明知道一切！她什么都不做！」 「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以为我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都该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第84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4 他们？江霁捕捉到了这个词。 床底的信息显然是这间寝宫的主人留下的。 上面充斥着各种恶毒难听的污言秽语，平等地辱骂了全世界。 完全颠覆了白雪公主纯洁无瑕的人物设定。 留下的刻印很深，一笔一划，江霁从上面感受到了刻骨的恨意和痛苦。 她定了定神，从床下爬出来，目光突然定格到不远处的红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糟了！发卡掉了！江霁扑过去想捡起发卡，背后却忽然有只手将她向后扯去！ “唔。” 她咬破了舌尖，嘴里充斥着铁锈味，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惊呼咽了下去。 后脑勺重重倒在白雪公主的床上，头磕到坚硬的床柱，发出一声痛哼。 【规则一：这里是童话世界，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请不要高声尖叫。】 这是江霁刚进入怪谈拿到的规则。 这是一条通用规则！ 寝宫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折射出五彩的光线，透过镜子，一道窥伺的目光锁定了她。 不，不止一道。 那些充满了欲望，不怀好意的视线不知道来自何方，却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江霁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碎片，不论是玩耍还是睡觉，更衣还是洗漱的时候，镜子的背面都有人用贪婪垂涎的目光偷窥她，不只是大腹便便的国王，还有无数贵族大臣。 她像个供人参观的金丝雀，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 【规则十五：请不要照任何干净的镜子。】 原来这条规则，是来自白雪公主的忠告。 因为镜子的背后……永远有人在窥视！ 刚才在宴会大厅，那些贵族夫人们透露出来的信息，白雪和国王关系极好，却和王后势如水火。 事实证明，这都是祂有意无意开出的误导信息。 事实和外界的传言截然相反。 白雪公主很讨厌国王，讨厌到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辱骂。 对王后的情感倒是有些微妙。 白雪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镜子的秘密，国王窥伺她的身体，王后是知情者。 知晓万物的魔镜，也能通过世界上的所有镜子注视着一切。 她厌恶肮脏恶心的爸爸，也厌恶默许纵容的妈妈。 《白雪公主》这个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里，王后在大雪纷飞的时节，在万物生灵前许愿，希望能有一个女儿，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黑得像乌木窗框。 白雪是带着祝福和美好的期望出生的。她从小到大的衣食起居都是王后安排，如果王后最开始想要对付她，在她成年前反而有更多的机会。 于王后而言，人类的感情本就是复杂的。 女儿的出生让她身体衰老，失去了丈夫的爱，女儿的年轻美丽让她嫉妒。 国王拥有私生子女无数，一开始对白雪公主并没有多么上心，直到看她出落得越来越美丽，态度才从漠视转变为了豢养金丝雀，闲来无事逗弄取乐，甚至发展成为了邀请王公大臣一起观赏金丝雀纯白的羽翼。 没人告诉白雪真正的亲情是什么样。 但她能察觉到妈妈莫名其妙的冷漠和敌意，和爸爸虚伪的爱。 白雪公主身上从来没有那些善良纯白无暇的各种标签，她生而张扬叛逆，发现挑刺找茬的母亲更在意父亲的态度，就本着报复的心态，有意无意地和父亲贴近。 她也并非没看出巫婆是王后假扮，但是愿意相信王后送来的苹果是为了求和。 直到死而复生，觉醒了猎杀时刻，故事的最后让王后穿着滚烫的鞋子跳舞直到死去。 就是因为……这种疼痛就是她这些年的痛苦。 金碧辉煌的宫殿极尽虚伪，狭窄逼仄、蚊虫滋生的床底反倒是白雪公主的一处净土。 正如污浊的镜子反而纯粹，干净的镜子深藏罪恶。 所以……污染源有三个。 穷人赖以生存的黑面包，贵族猎奇享受的人鱼肉，还有扭曲畸形的爱。 【恭喜你，获得了《童话罪恶奇缘之白雪公主篇》的真相，白雪公主篇怪谈规则将对你失效，真实的童话远比极尽美化的版本更精彩，请给白雪公主一个不逊色于原结局的完美结局（评分标准：收集现实世界的情绪值反馈进行判断），并完成其他童话故事的演绎体验。】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霁身上的束缚统统解除。 她睁开眼睛，那些镜子不断朝她靠近，头顶的那面镜子离她只有拳头那么近。 江霁透过镜子看到了对面脑满肥肠，摇晃着红酒杯，评头论足的中年男人，平静地在心里和系统对话，“系统，我要兑换十分钟的【千倍强化】和【巨力】道具卡。” 【兑换完毕，确认使用，倒计时开始。】 头顶上方的镜子即将贴上她鼻尖时，江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握成拳砸向了上方的镜面! 一群老毕登，她已经忍他们很久了！ 反正现在白雪公主篇的规则已经对她没用，她可以为所欲为了。 强化放大了一千倍的力量，直接洞穿了镜子，将镜子对面的脑袋砸碎。 “啊！啊啊啊！啊啊！” 镜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日，《白雪公主》在现实中更新。 【……那一日，劫匪趁着宴会闯入，将国王及一应王公大臣残忍杀害，娇弱无力的白雪公主目睹了一切，国不可一日无君王，最受宠爱的白雪公主继任了王位，她成为了王国的新女王。 她率领着勇猛矫健的王国军队，长驱直入捣毁了森林里以小矮人为首的黑恶帮会，解救出十几名被囚禁虐待的无辜少女，并当场抓获了与小矮人团伙多次进行尸体非法交易的年轻男子。 该年轻男子自称是某国王子，被捕之时仍口出狂言，扬言对美丽的白雪女王一见钟情。 毫无疑问，他的冒昧让他遭受了严重的代价，他被物理阉割了，由王国最好的屠夫。 毕竟，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而王后最近陷入了烦恼。 乖巧懂事的女儿见她陷入丧夫的痛苦之中，在她的寝殿里安排了许多年轻英俊的男子。他们能说会道，知冷知热，懂事识趣，年近中年的王后终于醒悟了“男人靠不住，女儿顶梁柱”的道理，将自己最珍视的魔镜作为成人礼送给了白雪公主。 但近来蓝胡子公爵十分不满，多次进宫觐见要求妻子换班……】 第85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5 距离怪谈降临已经好几日。 自从a级规则怪谈降临全球，民众的士气一落千丈。 因为人们发现，a级规则怪谈就像是无解的难题，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官方异能者也进不去。童话上灰掉的名字直揪人心，一个个方框如同一座座墓碑，将人框死在上面。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许多网友对照着演员表上面的名字去扒她们的信息。 但被拉进怪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排除掉那些同名同姓的素人，里面最有名气的就是国外的某个超模，华夏的某个糊花，和一个小众流行乐队的主唱。 这种扮演类的规则怪谈，糊花是里面专业最对口的。 网友们将她过往参演的电影电视剧扒出来，演技打消了人们对她的期待。 规则怪谈是京都时间凌晨三点过降临的。 当天早上，糊花的名字就被打上了示亡号。 书上的名字也成了一个冰冷的符号。 糊花去世的消息直接登顶了当日热搜榜，微博一口气涨粉几十万，经纪公司趁热打铁放出了她的相关视频，压箱底的电视剧被翻出来急急地定档播出，无数圈内好友出来缅怀落泪。 集体的消极负面情绪很容易滋生出治安问题，也会导致其他怪谈趁乱降临。 出于安抚民众的目的，各国调查局都公布了怪谈里自己国家异能者的数量。 华夏地区被拉入怪谈的人最多，却一直没有公布异能者名单。 【就华夏和老米被卷进去的人最多。米利坚现在已经确定有五名异能者，其中两名c级，一名b级，两名d级异能者……扶桑进去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分之一，也有三名异能者，其中一名b级资深异能者。华夏到现在还一个异能者都没公布出来，官方在干什么？】 【不公布是不想吗？是没有吧（呲牙）】 【从这里就能看各国异能者的占比了，该润就润。】 【全球都沦陷，楼上干脆润去天堂呗。】 【……】 任由网上的各种猜测发酵，官方也没有出来辟谣和澄清。 到了第二日下午，《红舞鞋》的演员名字忽然从书上消失，替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红舞鞋》是童话里比较经典的篇目，又刚好在演员名单的第一页，注意到的人自然不少。 名字直接消失和名字黯淡打上示亡号的变化不同，当即就有人把这一幕录下来，放到了网络上。 【家人们，这是什么情况？？？[视频链接]】 【换人了呗……不过《红舞鞋》刀人是真猛啊，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第四个还是第五个我记得。】 【看名字又是个华夏人……希望没事。】 【不是啊，你们都没发现吗？这个新凯伦的名字和《蓝胡子》篇的一模一样啊！】 【……我去，还真是，同名同姓吧？】 怪谈虽然是由多个篇目组成的童话世界，但每个都是相对独立的故事。 如果是通关了这则故事，“书”肯定会第一时间将内容放上去。 就算是《红舞鞋》上扮演凯伦的原演员死亡，按照之前的情形来看，祂也会放出一个惨烈诡异的错误死亡版本，在“书”上耀武扬威炫耀着爪牙。 名字直接消失无踪，若不是bug，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新状况。 当天晚上，《红舞鞋》凯伦扮演者的亲友终于出来回应了：“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朋友的确是从怪谈里平安出来了，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除了受了惊吓外没有其他伤……怪谈里的情况她都和调查局的专员说了，也确实是《蓝胡子》里的扮演者帮了她……真的太感谢了，我朋友是家里的老来女，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她家人肯定也活不了，也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这番话吸引来了无数围观者： 【a级怪谈全身而退，这不比中彩票幸运？】 【楼主的朋友光凭这个就能吹一辈子了。】 【所以怪谈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啊？！！！】 ——楼主回复了这条：存活十日。 【？？？？？十日？？？】 【………………我晒干了沉默。】 【a级规则怪谈，但只要求你存活，你品，你细品。】 【一天就死了这么多人，谁能安安稳稳活到第十天？】 【能说说《红舞鞋》的规则吗？拜托！！！】 ——楼主回复：不好意思，不方便细说，但我朋友记得的都已经告知调查局了，如果有需要，官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公布出来的。 【拜托，你们动脑子想一想啊，楼主朋友只是个普通人，笔录肯定包含了很多主观判断，官方要是没评估直接公布出来，只会害了你们。】 【这个江霁什么人？误打误撞还是真有两把刷子？】 【求楼主看看我！我姐姐也在里面，你朋友是怎么出来的啊？！！】 这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但楼主没有回复。 底下有理智的粉丝站出来分析：【别吵了，如果能说的话，这么重要的信息，调查局肯定会公布出来的，不过按照祂的恶趣味，这种逃生方式多半是自相残杀什么的。】 【肯定很危险，要是能轻易模仿，这个a级怪谈你来当。】 …… 第三日，付雪珂的名字消失。 付雪珂是最近很火的乐队主唱，长得漂亮特立独行而且攻气，死忠的女粉很多。 更别说《白雪公主》是全球家喻户晓的经典童话，大ip的关注度自然高，更别说《白雪公主》《蓝胡子》《红舞鞋》这些篇目还排在演员表的最前列。 眼见名字被抹去，超话里的粉丝一片哭嚎。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付雪珂”这三个字被新的名字覆盖。 ——江、霁。 又是这个名字。 不只是华夏网友，其他国家的人也发现了，因为演员表变成了这样—— 「江霁饰演第六任公爵夫人安娜」 「江霁饰演白雪公主」 「江霁饰演凯伦」 “……” 难评，实在是很难评。 这般凶险的怪谈，竟还有人如此嚣张的轧戏？ 这个江霁到底什么来头？华夏又出怪胎了？ 第86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6 此时，已经回到现实的付雪珂第一时间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倒在血泊里的男人的尸体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付雪珂通过警方联系上调查局，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不过她省略了自己刚好带着异能催化药剂进入规则怪谈，还在里面觉醒了异能的经历，而男友的忽然发狂也被确认是受到了鬼物的侵染，她按照守夜人组织留下的指示，顺利地躲过了身体检查。 一号会议室，得到了规则怪谈里的具体情报的官方异能者们惊呼连连： “还能这样操作？居然可以通过规则信物转移身份？！” “一条主线都这么危险，三条主线……奥特曼来了都得脱一层皮吧？” “什么意思，你不相信光？” “傻狗，老子就是光！” “玛德，找事是吧！” 这些异能者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其他异能者起哄看热闹的不在少数，只有一队的几人在交头接耳。 “是不是江雾出来了？” “有可能……毕竟江雾可是先知看中的人。” “头儿呢？怎么开会又不在？” “说是去找个人。” “……”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很快扒出了江霁的大致信息。 【江霁，桐花大学大三生，公认的校花，现在在桐花调查局实习……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c级规则怪谈丽花公寓，c级诡异桐花大学食堂大逃杀，和前不久的西城区的b级诡异制造的那起混乱恶性事件，没有异能但是刚被调查局免考特招进去，听说还是一队队长点名要的。】 【一队？应淮？我去！流啤！】 【楼上说的八九不离十，但我再补充一下，桐花调查局车库里的那辆鬼公交，之前各地调查局蹲点好久没遇上，也是她撞上的。】 【这辆鬼公交我知道，我们分局羡慕疯了，还说这个月的指标不够，让领导找桐花市那边借过来跑两圈儿，撞点诡。】 【真的假的，这什么撞鬼体质？】 【全都是c级以上诡异啊，这还弄不死？这也太难杀了。】 【so？下了这么多次本都没觉醒异能，再有经验在a级怪谈里也不过蝼蚁一只。】 【还是期待下老米的格温妮斯·弗洛斯特吧，这可是b级异能者！】 【这是规则怪谈，破解规则靠的是脑子，不是异能。】 【规则怪谈也是a级怪谈，遍地杀机，没有异能，一丝丝容错率都没有。】 【高丽国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门萨男不也没活过当晚……】 本来还对江霁有点信心的网友，顿时被打击地泄了气。 但几个小时后。 《白雪公主》，哦不，《白雪女王》的篇目在“书”里缓缓浮现出来—— 全世界都看到白雪公主弑父，一跃成为白雪女王。 看到了新女王不计前嫌给恶毒王后寻找第二春，一口气找了十多个翘屁嫩男。 当人们看到白雪女王倒拔垂杨柳，生擒七个小矮人，活捉了官配王子，肃清了一条买卖人口的黑灰产业，奔走在扫黑除恶第一线时……只感觉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大家，惊呆了。 在这篇童话的最后，墨香未干的字体写着： 【……但近来蓝胡子公爵十分不满，多次进宫觐见要求妻子回家。考虑到丈夫的心情，白雪女王将蓝胡子公爵，妹妹安，阿伊莎奶奶都接进了王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翻到下一页，画风陡然一转。 【不要走开，精彩马上回来！ “你是否在焦虑孩子挑食怎么办？即食饿鬼帮你解除烦恼，一只可管十五天，十只一个疗程，高矮胖瘦任你选择，活动价仅需十万冥币！” “你是否在焦虑孩子挑食怎么办？多半是您的厨艺该提高了！新西方烹饪学校，教您制作宝宝最爱的人肉辅食，当前报名还赠送全自动绞肉机一台，先到先得，赠完即止！ “你是否在焦虑孩子挑食怎么办？多半是惯的，真天师亲自开光的桃枝……】 “……” 好嚣张的阴间广告！ 整整一页都是“孩子挑食怎么办？” 简直比视频平台长达三分钟的广告还过分！ 还“不要走开，精彩马上回来”？ 咋的，你还整上续集了是吧！ …… 另一边，应淮在白天找上了“半醒”酒吧。 日头正好，还未营业的“半醒”酒吧隐藏在巷子里，门上松松地挂着锁，门面依旧是普通到简陋的程度，任何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懒得朝这里看上一眼。 应淮伸手一碰，锁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碰瓷？他挑了下眉。 “半醒”的内部只开了沿路的应急灯，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经过转角走到酒吧大厅，他的目光直接和吧台后面擦拭酒杯的人对上视线。 “应队长。”那人笑着打招呼，“想喝点什么？” 那张圆圆的面庞透着憨厚，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特地等在这里。 应淮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叩了叩台面。 “一杯勇敢的心。” “稍等。” “应队长今天是来喝酒还是……？” “我来找人。”应淮说道，“我找阳光开朗大男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夫的表情丝毫不变，笑呵呵道，“应队不如说说有什么事，“半醒”虽然才开业不久，但在桐花市还是认识了一些朋友，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我要进【童话罪恶奇缘】，无论什么办法。” “为什么？”胡夫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倚靠过来，“难道里面有你重要的人？” “……”应淮淡瞥过去。 “不好意思，习惯性八卦。”胡夫微笑致歉，将调好的酒推过去，杯口被冰块覆盖，碧蓝的酒精在高脚杯里如同一汪迷惑人心的湖泊，“‘半醒’不会拒绝真正的朋友，你的话我会帮你带到。” 第87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7 童话第四日。 海边的风很大，浪涛拍岸，带上来碎骨和发白的残渣。 灰沉的天幕下滋生了许多黑暗之物，在呼啸而过的海风和浪潮的掩护下，不断朝着沙滩靠近。 潮湿的水汽里多了点腥甜的铁锈味，风声摩挲过发丝，带来若有似无的天籁之音。 歌声？江霁仔细听了听，不是幻觉。 小镇上的居民之前说过，近来在近海也偶尔能听到人鱼的歌声。但这里是沙滩，是岸上，按理说是听不到只活跃在风暴海航线以外的“人鱼之歌”的。 如果这不是居民被污染出现的幻觉，那只能说明人鱼出没的范围离他们更近了。 按照这样的速度，根本等不到第十天。 虽然打出了【白雪公主篇】的结局，但这里的污染并没有得到抑制或减缓，而且一日比一日严重。 王宫里的侍从们宛如行尸走肉，脚踝以下都消失不见； 小镇的居民昨天还只有部分出现了严重的变异症状，今天已经大部分长出了鱼鳃和鳞片，大腿的上半截已经粘连在一起，海边商业街上沿街叫卖的死鱼眼睛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海滨小镇上弥漫的舞蹈瘟疫也没得到解决。 路过音乐广场，越来越多的居民在神像下陶醉地跳舞。明明没有任何音乐，却作出了侧耳倾听的陶醉表情，脚步声整齐，每个动作的弧度也大同小异，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怪异至极。 进入怪谈到现在，江霁总共解锁了三个身份，获得了一次更改童话结局的机会。她解开了【白雪公主篇】的全部真相，这则童话里延伸出来的规则对她无效，她可以编造一个还算合理的结局。 怪谈明面上的通关任务是存活十天，时间有限，结局不需要她演绎出来，江霁干脆下了点猛药，丝毫不掩盖自己试探的本质，将《白雪公主》直接崩成了《白雪女王》。 但a级规则怪谈的容忍限度比她想象中更高，尽管这样也没有影响童话世界的运转。 这是一个规则怪谈构成的童话世界，大大小小的规则怪谈在这块大陆各个角落上演，江霁如果只是将她参演的三则童话顺利通关，其他怪谈仍然会继续上演。 江霁试着去找之前途经皇宫时看到的，那个踩着面包过沼泽地的女孩，但结果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祂在阻止她接触其他童话。 为了避免被其他童话里的规则背刺，江霁把蓝胡子公爵和阿伊莎奶奶等人暂时拘留在了王宫。但是污染递增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怪谈的后期，鬼物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误导她去触犯规则，它们知道她已经用掉了篡改结局的机会，越往后，就越是肆无忌惮。 等到十天结束，规则怪谈吸收的力量让祂进阶s级，那就麻烦了…… 这里会彻底变成鬼哭婴啼的炼狱。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把这个荒诞血腥的童话世界搞崩才行！ 【宿主，应淮找上了“半醒”，要做笔交易。】系统忽然出声。 “哦？”江霁略微诧异，又觉得正常。 应淮是《守夜法则》前期人气最高的伪男主，这敏感度，堪比警犬。 但他竟然没有将守夜人在现实里的据点透露出去，而只是要求交易，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宿主，应淮要求在“半醒”背后势力的帮助下进入[童话罪恶奇缘]规则怪谈……检测到宿主当前精神状态不佳，不建议分心操纵其他角色，是否授权系统托管“逐月者-老妖”？】 江霁果断道：“授权。” 虽然没有吃不干净的食物，也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但江霁之前在王宫里触犯了规则，又一直待在这些群魔乱舞的地方，不可避免受到了侵扰，耳边总能听到碎碎的蛊惑低语，时刻影响着她的理智。 由不得江霁胡思乱想，她余光瞥见一道深红的海浪将什么东西卷上了岸。 怪谈里的任何异常都很重要，她提着裙子快步上前查看，是半截断裂的桅杆，断裂处的木刺已经被泡软，顶端残存的小块旗帜依稀能看出是个繁复的符号。 江霁记性还不错，努力回忆了两秒，确认这个符号和隔壁王室的纹章有几分相似。 但损毁得太严重，那些徽记又长得大差不差，她不能完全断定。 不过没关系，江霁从怀里拿出一小块造型复古的镜子。 这块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青铜镜框雕刻出一张栩栩如生的鬼脸，眼睛在上，嘴在下，明明是个器物，却能感觉到上面蠢蠢欲动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这是她从【白雪公主篇】里获得的通关奖励。 魔镜，a级诅咒物。 只要带出怪谈世界必然会引得无数异能者大打出手。 镜子在欧洲中世纪起便和占卜及神秘学扯上了关系，被认为是一件具有魔力的器物。 比如：长久地盯着镜子会使自己受伤，透过镜子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又或者是镜子能够留住人的灵魂，没有灵魂的生物在镜子里不会显像等等…… 越高级的诅咒物，使用的条件越苛刻。 a级诅咒物只有a级及以上的异能者才能勉强驾驭，低阶异能者随身携带都很容易被诡异的力量反噬污染，不过在诞生这件诅咒物的怪谈里倒是没有过多的限制。 镜子表面黯淡无光，似乎蒙上了一层灰雾。 自从拿到这面魔镜后，它就一直开始装死，江霁并不在意它的态度，凑合着过吧，还能离咋的，手指摩挲着镜子的表面，将镜子上的灰尘擦干净，镜面上荡漾起一阵黑色的水波纹。 哪怕被她摸醒，魔镜也爱答不理，全然不似面对王后时的小嘴抹蜜。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简短有力的标点符号：？ “告诉我这面旗帜的来历。” 镜子上的灰雾散去，出现了如电影质感的场景：一艘巨大的帆船军舰在海上行驶，谁知变故突生，忽然掀起了一道十多米高的巨浪拍向军舰，军舰上的无数海军和随从站立不稳掉进了海里，包括甲板上身姿挺拔的金发男子，瞬间被一条巨大的鱼尾卷进了海底。 海平面下无数黑影一拥而上，激烈的波纹一圈圈绽开。 但很快归于平静，猩红的血液反上来，无数破碎的衣服布条飘远。 江霁看到了一枚和那块旗帜上如出一辙的徽章沉入海底。 嗯嗯？王子死了？ 江霁大为震撼，剧情这么魔改真的好吗？ 但眼前的情况确实如此，她徐徐吐出一口气，又接二连三提问道： “魔镜魔镜，怎么才能出去？” “怎样才能毁掉这个怪谈世界？” “这些规则从哪里诞生？” “祂，在哪？” 第88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8 江霁第一次和魔镜唠嗑，像个不舍得和热恋情人分别的少女，缠着它又问了几个和怪谈规则相关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的问题直接把魔镜的cpu都干烧了。 只要涉及到规则正确性和怪谈的本质，镜子里的画面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肉眼只能看见一片蠕动的灰雾，仿佛密密麻麻的灰蚊组成，盯久了反而双耳嗡鸣，头疼欲裂。 魔镜也熄火了，镜面黢黑，隐隐能闻到焦糊味。 江霁只好恋恋不舍地将镜子收起来，忽然注意到礁石后面一双血迹斑斑的脚。 走上前，礁石背后，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头潮湿的金发贴着脸，鼻梁高挺，贵气不凡。 和刚刚出现在镜子里的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左胸上的黄金徽章泛着冰冷寒光。 江霁：“？” 如果王子确实已经惨遭分食，现在岸上的这位又是谁呢？ 江霁停在半米开外，捡起一根树枝，略带几分嫌弃地刨了刨这具瘫软的躯体。 先戳戳脸，再戳了戳胸口，跟在猪肉摊前挑肥拣瘦似的，确实是有弹性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动作太无礼，地上这人的眼皮隐忍地颤了颤，竟然睁开了眼，那双碧蓝的眼睛十分迷人。 他冲她虚弱一笑，又昏了过去。 而远处，一个身影从海面上探出半截身子，默默注视着这里。 见到江霁看过来，吓得一下子缩了回去，激起一片水花。 江霁：…… 好熟悉的桥段。 《开局海的女儿，我冒名顶替了男主白月光》？ 江霁没在这个人的身上搜出其他的规则，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看了一眼天色，残月高悬，月色宜人……个屁，她将棍子一丢，转身就走。 怪谈里的一切不可尽信，随时都可能被误导，江霁在心里把正确的时间记得死死的，现在距离天黑只剩下半个小时，再不走就要直面不可名状的黑夜了。 半个小时，不够江霁驱车回到王宫，也不够她回到蓝胡子公爵的城堡。 但是没关系，她和阿伊莎奶奶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在江霁走后，那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坐起了身，面色冰冷，满口利齿，脸上的鳞片忽隐忽现。 江霁回到镇子上的阿伊莎之家。 走到家门口，惨淡的月亮已经被掩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残角。 周围邻近的房屋已经熄了灯，放眼望去是一片噬人的黑暗，但窥伺感如影随形，每扇漆黑的窗户背后似乎都有无数双眼睛，紧贴着窗户，睁得大大地死死盯着她。 “怪瘆人的。”江霁嘟嚷着打开门。 阿伊莎的家不大，只有一间厨房，一个客厅和两间卧室，需要上厕所就得出门。 阿伊莎奶奶已经被她搬回王宫，安享晚年。 要不是阿伊莎奶奶强烈拒绝，江霁也准备给她找十几个腿贼拉长的制服小鲜肉，可惜她不好这口。 窗外下起暴雨，雷鸣电闪震得窗户哗哗作响，仿佛无数双手拍打在窗户上。 江霁好不容易才点燃了煤油灯，就看到客厅上静静坐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对方笑得慈祥，“小凯伦，怎么才回来？饿了吧，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她颤巍巍地起身，因为年迈多病，动作十分迟缓，身上的黑裙不含一丝杂色。 “我不饿。”几日光吃口感如同泡沫板的各种果实，她的味蕾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是疑惑：“阿伊莎奶奶您不是在王宫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住的不习惯？” “王宫太华丽了。”阿伊莎奶奶的声音苍老嘶哑，“我还是……适合在小镇上养老。” “那怎么行，”江霁非常不赞同，“您的身子骨需要王宫最好的医生悉心照料，肯定是我不在宫里陪您，您不习惯，我马上去叫马车，我们一起回宫，您等着。” 说着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背对着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 她只感觉身后掠过风声，有什么东西吊在她后面。 天边拉束粗壮的闪电砸落，白光照亮了外面，江霁不经意地瞥见窗户上的倒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衣老太太面色灰白死寂，眼眶里黑得不带一丝光，半点没有活人的气息。 【规则三：阿伊莎奶奶讨厌黑色，如果看见她穿了黑衣服，请立即躲到床底下，不要出声。】 阿伊莎奶奶在王宫里，污染得最严重的王宫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就连蓝胡子公爵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王宫里。 所以现在客厅里的这个……肯定不是阿伊莎奶奶！ 是徘徊在黑夜里的不明生物，入侵了。 但两个房间都在“阿伊莎奶奶”起身的时候被它刚好挡住，江霁穿不过去，只能反方向逃跑。 她冲到门口，咬牙一把拉开房门。 猝不及防和门外抬起手正欲敲门的人对上视线。 瞧见她，对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是你救了我！我终于找到——” 没等他自我介绍完，江霁已经一把将他拽进屋内，转身和已经贴上她后背的黑衣老奶奶介绍：“阿伊莎奶奶，您瞧我发现了什么？噢～一个可怜落魄的留宿者……哎，外面的雨势实在是太大，今晚恐怕回不了王宫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送您回去怎么样？” 能行走在黑夜的诡异，级别肯定够高，比如她每天八点到家的丈夫蓝胡子公爵。 应该能镇得住这位“阿伊莎奶奶”。 阿伊莎奶奶黑沉沉的眼睛扫过对方，忽然露出个和蔼甚至谦卑的笑容。 “当、当然，这位客人，这是我们的荣幸。” 第89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19 按照规则怪谈的逻辑，这些房屋相当于安全屋，只要不自己作死半夜跑出去，外面蠢蠢欲动的鬼物也进不来，但现在这个家伙不光进来了，还和阿伊莎奶奶有说有笑。 是因为披上了人类的外壳，所以能骗过安全屋吗？ 江霁暂时没思索出结果，她决定静观其变。 眼前这位金发碧眼，贵气逼人的高大男子自称是邻国的乔治王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霁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眼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看得乔治心里冷笑不已。 只是报上名字便轻松拿捏了吗？ 不枉他伪装成落水的王子来接近这位公主殿下。 旁边一身黑色寿衣的阿加莎奶奶，颤巍巍地看向了江霁，声音沙哑且缓慢：“既然如此，小凯伦……今晚就把你的房间……让出来给王子殿下住吧。” 江霁一口回绝：“不要。”想都别想。 阿伊莎奶奶像是设定好的程序，继续用死气沉沉的语气说道：“小凯伦……今晚就把你的房间让出来，给王子殿下住吧……你就和我挤一挤……嘶溜～嘶溜～” 江霁：“……” 江霁：“不要，我认床。” 接连被拒绝，阿伊莎的语气出现了变化，额头深深的皱纹里都是夹死的白蛆，半敛在黑暗里的眼珠开始流血：“小凯伦，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能这么失礼，只是……借住一个晚上罢了。” “只是一个晚上罢了，阿伊莎奶奶。”江霁油盐不进，将话原封不动丢回去，“不如您将卧室让给王子殿下，卧室冷清，您身体不好，客厅有壁炉，不容易着凉。” 【阿伊莎奶奶很疼爱你，请不要拒绝她的好意。】 江霁疯狂拒绝了阿伊莎奶奶。 加上刚才的，她已经触犯了两条规则。 但没关系，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虽然不知道这个乔治王子找上来的目的，但既然他的目标是她，应该不会让她现在就死掉。 嗯，优势在她。 江霁转过头，和乔治打商量：“王子殿下，您是客人，不如您睡客厅？” 乔治帅气的面容微微一沉。 与此同时，客厅的各种摆件不正常地震动，黑暗如潮水迅速入侵。 震动越来越剧烈，墙上早已坏掉的挂钟松动掉落，碎了一地。 江霁不肯把自己的卧室贡献出来，对面的金发碧眼的乔治也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诡异的黑暗如附骨之疽吞噬掉她半个手掌，阿伊莎奶奶忍着疼痛咬牙将自己的卧室让出来。 “王子殿下……请跟我来。” “赞美你的品格。”乔治颔首。 阿伊莎奶奶僵硬地转身，步履迟缓地带着乔治往走廊左边的卧室走去。 离开之前，乔治回头对江霁亲昵地眨眨眼，“晚上见，可爱的小凯伦。” 江霁回了个皮笑肉不笑。 乔治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少女充满鄙夷的咏叹调：“这算哪门子的王子，三更半夜非要跑进全是女人的屋子借宿，强抢一个八旬老太的卧室，可怕的很呐！” “……” 不远处，阿伊莎奶奶在前面带路。 乔治低头说了一句什么，佝偻的身影瑟瑟发抖，画面十分温馨。 江霁感慨：“你看那两个假货，笑得多开心啊。” 系统大为不解：【宿主，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嘲笑别人？你不也是个假货吗？】 江霁：“……对哦。” 这一间屋子里，没有一个是真的，可怕的很。 客厅的灯光照不进走廊，蠕虫般的黑色物质将四周侵染得浓稠又粘腻。 王宫和城堡都被她翻过，但阿伊莎奶奶的家还是第一次，江霁趁着四下无人，赶紧翻箱倒柜找了下有没有多的线索，那双脏兮兮的旧舞鞋整整齐齐摆放在客厅一角，她小跑过去拎在手上。 左边是阿伊莎奶奶的卧室，剩下那间就是她的。 回到卧室，锁好房门，江霁取出随身携带的魔镜。 自从跟了她以后都一改往日撺掇惹事的作风，刚才在乔治说出“晚上见”后便开始持续发热，这样的情况还从未出现过，江霁坐在床边，借着闪电的间歇光亮看清镜子。 灰暗的镜面抖了抖，水波纹从中心扩散开，展现出一行行扭曲蠕动的血字： 【三更半夜，有夫之妇，私会青壮男子，离道反教，沉沦爱欲，终将得到审判。】 【以神的名义，判处您不忠之罪，处以绞刑。】 【……绞刑绞刑绞刑绞刑绞刑绞刑嘻嘻嘻嘻！！！！】 那一个个扭动的字眼如同蛆虫，带来最恶毒的诅咒，一时慑住了她的心神，江霁瞳孔涣散了下，没注意到背后的天花板上悄然垂下来一根打结的绳子，飞快地往她的脖子上套！ 但下一秒她就猛然清醒过来：“！” 江霁顺势倒在床上躲过去，另一只手拽住绳索借力，飞快地在魔镜的背面贴上了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微型引雷针，趁着狂风将窗户震出一道缝隙，直接丢出窗外。 轰隆隆—— 轰隆隆！！！ 屋外的一道道惊雷开始朝着一个地方汇聚，噼里啪啦地砸落，白光频繁闪烁。 伴随着惊雷声，外面响起了尖细的惨嚎：“啊啊啊！我错了！啊！错了错了！” 一声比一声高亢，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别的不说，这镜子滑跪的速度是真的快。 但滑跪也没用，江霁现在也不敢把镜子捡回来。 大部分诅咒物是怪谈里的重要器物，含着极强的诅咒和怨气，长期贴身携带会对使用者造成极大伤害，但诡异莫测的力量依然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那些稀有的高阶诅咒物也像规则怪谈一样有着禁忌和忌讳。 镜子在这个时代被赋予了圣母玛利亚贞洁的象征，年轻女性和已婚妇女普遍认为可以从镜子里学会如何取悦自己的配偶，甚至能看见自己未来配偶的模样……难怪魔镜会突然出警。 江霁这下明白王后为什么舍得将魔镜丢给她了。 严重妨害寻找第二春。 现在客厅有个黑衣阿伊莎，对面房间藏着个伪装成人类的高阶鬼物。 那只诡异临走前还说了句“晚上见”，装都懒得装一下。 今晚肯定很危险。 江霁仔细做了一番安排，才敢和衣入睡。 半夜，风雨稍歇，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紧锁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乔治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前，手里的刀叉泛着寒光。 “小凯伦，晚餐时间到了。” “是先咀嚼品味你的脸颊肉，还是先吮吸你的脑髓呢。” 他说完这番恐怖的话，却没听到任何动静，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床上那道隆起的被子里纹丝不动，背对着他，看起来睡得正香。 乔治：……玛德，这也能睡得着？ 见过心大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乔治冷眼瞧着无数道扭曲的黑影正围绕在床边流口水。 但每当有鬼影按捺不住张开血盆大口作势扑上去时，就被其它的鬼影嘶吼着拉扯殴打。 鬼物生性自私暴虐，不允许任何同类和敌人抢食，毕竟谁都不知道它们贴上去是一口还是亿口。 这些诡异的气息并不相同。 显然来自不同的规则。 今天它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都是受到了床上蒙头大睡的少女的感召。 乔治眯眼，终于看清了卧室里的情况：少女直接穿着旧兮兮的红舞鞋入睡，鞋带打了好几个死结，换下来的鞋子正正好好地对准了床头，客厅的镜子也被她擦得纤尘不染后悬挂在床头，里面依稀映出一道惨淡的灰影一边惨叫一边咒骂，头发的红发卡也摘下来放在枕头边。 乔治：…… 你搁这里叠buff呢？？？？ 第90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0 童话世界第五日。 江霁被生物钟叫醒，昨晚在床边沸腾攒动的诡异和乔治都消失不见了。 枕头底下的符咒还在，上面红色的咒文依旧鲜亮如初，没有被触发过的痕迹。 但卧室里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摘下来的红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的头上。 穿在脚上的旧舞鞋也掉在了地上。 床边的鞋子被非常暴躁地踢飞，落得东一只西一只。 床头的镜子被粗暴打碎，裂痕如蜘蛛网爬满整个镜面。 那道灰影正挤在仅有拇指大小的一块碎片里骂骂咧咧：“有本事别跑啊！没素质的东西！癞蛤蟆吻青蛙，长得不花玩的花，你爷爷舌战群雄的时候你还哭着打奶嗝呢，阴沟里的鼻屎……” 看见江霁醒了，碎片里的灰影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昨晚被雷劈怕了。 它一个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a级诅咒物，历任持有者都仰它鼻息过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也就江霁这个毒妇，说扔就扔，还让雷劈它，也不怕它这面珍贵易碎的镜子被打坏。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江霁斜眼：“电击疗法怎么样？脑子清醒没？” 魔镜悄咪咪瞪她一眼，嗓音嘶哑：“天亮了，还不快去，把我捡回来！” “以后知道自己说什么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江霁哼着歌儿出门将劈得焦黑的镜子捡回来，进屋就看到围着脏兮兮围裙的阿伊莎奶奶从厨房走出来，熟悉而苍老的声音说道：“小凯伦，一起吃早餐。” 白天的阿伊莎奶奶不再是一身黑色寿衣，身上森然的鬼气少了许多，似乎是真正的阿伊莎回来了。江霁看到乔治已经等在餐桌边，正冲她微笑，想了想也走过去坐下。 她拿起一个水果啃起来，依旧没滋没味。 阿伊莎奶奶正关切地问候金发青年：“王子殿下……昨晚睡得如何？” “感谢您的款待，但是昨晚整夜都没有合上眼，床下似乎有一粒很硬的东西一直硌着我。”乔治的眼圈确实微微发青，有几分令人心疼的脆弱感，瞅了一眼江霁。 “？”正在啃果子的江霁差点被汁水呛到，“咳咳咳！”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性转版的豌豆公主？ 这到底是童话还是盗版地摊文学合集？ 阿伊莎奶奶眼含欣赏：“您是一位真正的王子。” 乔治微笑着看向江霁：“实不相瞒，凯伦，自从你上次在海边救了我，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你愿意做我的妻子，随我一起回我的国家吗？或者我留在你的国家。” 来了来了，终于进入主题了，江霁正襟危坐，认真婉拒：“其实不是我救了你，是海里的美人鱼救了你，而且我已经有丈夫了，我和我丈夫伉俪情深，目前并没有另娶或者改嫁的打算。” 乔治全然不在意所谓的救命恩人，“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怎么没听说白雪公主有丈夫了？难道是他的消息太滞后？乔治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流露出惋惜，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看看你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什么样，也许我也能变成那样。” 他满脸卑微，配合那张帅气逼人的脸，江霁感动不已：“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去，询问我丈夫的意思，他是个大度贤明的人，你如果表现得小意温柔些，他未必不能接纳你的存在。” 乔治：……你可真敢说啊。 他一口尖牙快要咬碎，含情脉脉：“好。” 坐上来接她的豪华马车，两人一起回到王宫里。 路上，江霁不停朝窗外看去，依旧没有看到其他的童话。 但看到了许多灰白鬼影在远处冲这里招手。 江霁淡定地缩回头，闲拉了个话题：“乔治，你的姐姐佩奇同意你入赘吗？” 乔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姐姐。” 半日的车程回到王宫，迎面走来了一个两米的铁塔，那人络腮胡发蓝，橘皮脸，貌丑，但女装堂堂，满身乌沉沉的鬼气不逊于他：“安娜，我们谈谈……” 乔治裂开了。 你他吗喜欢这样的？你咋不早说呢！ 江霁一把攥住想溜的乔治：“这位是邻国的乔治王子，想跟我们结婚。” 蓝胡子公爵：……？ 乔治：？你别瞎传话！！ 江霁殷勤凑过去，用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悄悄道：“我知道，感情最重要是忠贞，但他说他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如果你愿意让他成为你第七位妻子，他可以陪你一起穿女装。” 乔治：？？？都说别瞎传话了！！！ 蓝胡子公爵眼里爆出一道精光：“好！” 我允许我们相爱。 第91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1 【现实世界】 用“一夜爆红”来形容江霁毫不夸张。 她利用三个身份周旋在诡异阵营狂卡bug，惊艳了全世界。 江霁拿到的那面魔镜是全知视角的器物，稀有且副作用极小，价值不可估量。 各国眼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偏偏这种文字游戏，至今还没有其他人发现。 离第十日越来越近，童话的内容越发暗黑。 在其他国家的通知下，每当新人进入【童话罪恶奇缘】规则怪谈，尽力尝试将这个关键信息传递给自己国家的异能者。毕竟交接了身份，自己也能出去，对方也能获得篡改结局的机会。 还真有几个幸运者成功了。 但他们高估了这些异能者的底线，以扶桑和米国为首的官方异能者听到这个消息，二话不说直接将面前的新人弄残，将自己的规则信物硬塞过去，恶狠狠地摁进了对方血肉里。 狗屎！开什么玩笑！ 在a级怪谈融合三个身份……这还有命活吗？ 这些异能者们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地上挣扎求饶的新人。就算他们都是本国国民，是纳税人，调查局也不会因为这些普通人而惩罚一个异能者。 这些异能者们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的国家只是在给这些普通人画个能活下来的大饼，让他们努力避开鬼物送上门来给他们垫背，当替死鬼。 毕竟他们的国家经常这么做。 然而没能成功，交换必须获得双方的同意。 另一边，有新人和万众瞩目的米国b级异能者格温妮斯·弗洛斯特联络上。 受到了轻度污染的格温妮斯·弗洛斯特，遭到新身份的排斥，身份融合失败。 这样的情况并不止一例。 童话里的时间已经过半，没有被污染的人类反而成了异类。 一时之间，局面变得更混乱了。 这种时候，华夏反而成了最心无旁骛的地区，毕竟他们倒霉，一个官方异能者都没被抽中。 总部还特地发函问过所有和官方关系不错的民间组织，得到的回信也如出一辙。 都被【童话罪恶奇缘】规则怪谈嫌弃了。 唯一和官方有关系的还是零能力者江霁。 其实调查局合理怀疑，各国被拉入怪谈的异能者所占比例大致相同，只是因为华夏地区被拉进去的都是孤狼异能者，在官方的控制之外。 又或者是进入了一个隐世大佬，才挤掉了华国其他异能者？ 但猜测总归是猜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解决这场进度条过半的怪谈。 这是第一个降临全球的大型规则怪谈。 生成的鬼域没有一个人能打破。 但这日的清晨，桐花市调查局局长办公室收到了一封信。 熟悉的纸张，熟悉的打印字体，用猩红如血的火漆印封着。 信里言简意赅地表明可以提供三个进入怪谈的名额，只是落款是：先知的使徒。 聂从南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总部。 总部十分重视，立刻召集了排行榜靠前的官方异能者开了个简短的线上会议，总部那几位强者还在死磕其他怪谈，最后从总部抽调了两个最近势头很猛的精英异能者，和应淮一起进入童话罪恶奇缘。 双方约定的地方是一处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废弃的制药工厂。 为了防止出现其他的变故，桐花市c级以上没有出任务的异能者都来了。 所有人通讯全开，随时和总部保持联络。 不是提防守夜人，而是怕其他势力搞事。 几辆军用车停在空地上，应淮倚靠着为首车辆的车门，手里玩着一个银灰色打火机。 总部来的那两个异能者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寸头断眉叫方天问；另一个脸上全是鬼纹，打扮得像个亚比，叫喑哑。 这两人在全球积分排行榜上的名次上升得极快，解决了几起棘手的灵异事件，其中美国c级怪谈弗莱迪小镇就是喑哑独自解决的。 实力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脾气实在太糟糕，招惹了总部的大半异能者。这两人空降桐花市就把应淮当成了假想敌，说话夹枪带棍，眼下气氛并不融洽。 “哼！”喑哑发出一声冷哼，嗓音还是粗嘎的公鸭嗓，还没经历变声期，“整个工厂都被仔细搜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故弄玄虚，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时空系的异能！” “真以为在自己的论坛里发几篇帖子，修改下后台时间就能当预言家了？” “肯定是和扶桑勾结自导自演一出‘时空瞬移’的把戏，就把那些网友骗得团团转……” 喑哑越猜测越觉得合理，只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方天问虽然没说话，表情却十分赞同。 没人理他们，其他人都在等约定时间的到来。 气氛因沉闷而显得焦灼，只能听到打火机不停开关的响动。 咔、哒、咔、哒…… 时间在等待中走到整点。 巨型的柱子后走出来一行人，所有人抬头看过去。为首的那人一身宽大的黑袍，显得阴暗又文弱。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人，穿着作战服，腿比命长，看起来就很飒很能打。 “怎么可能！”喑哑脱口而出，“你们从哪钻出来的？” “……”这下就连小金毛都露出看傻逼的表情。 除了前不久轰动全网的空间异能者老妖，来的另外两个也是熟人。 一个是在食堂大逃杀打过照面的季青，一个是在高箱精神病院短暂交手的将离。 二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冷若冰霜，阿金的小眼神控制不住往老妖的胸口瞅。 他始终不曾忘记那颗机械心脏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今天的天气正适合去死呢～”老妖愉快道。 将离眼眸隐含着蠢蠢欲动的战意，手指摩挲过腰间的武器，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应队长。”阿金斗胆进行了一番中文转中文的翻译：还没死呢，应队长。 季青没有说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气息比上一次见面更不似活人了。 阿金：“……” 哦多尅，来了三个疯子。 应淮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望回去，目光相对，完全看不出私下进行过py交易。 第92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2 “鬼域是中高阶鬼物形成了一个独立小型的区域，实力越强级别越高的诡异，形成的世界越完整，越不容易被察觉到时空缝隙。” “举个例子，越厉害的防火墙越不容易发现后台的漏洞。”老妖显然有点好为人师的属性，瞧见阿金等人一脸茫然的表情，解释得非常耐心，“我现在是一个黑客，要入侵别人的服务器。当一道木马程序执行后，会在系统中潜伏下来—— a级鬼域我也很少遇到，样本数量不够，参照物太少，我需要一个锚点。那些被拉进规则怪谈的人，可以作为我和鬼域建立连接的锚点。” 他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大部分人都懂了他的意思，就是说在鬼域里有人才好办事。 但尴尬的问题又他吗的来了。 华夏是真的一个带编制的都没进去哇！ 老妖瞧见对面尴尬不已的表情，发出愉悦的笑声，听得阿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我先进入时空乱流，尝试对比平行时空找不同，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就说不准了。” “我能力有限，只能带五个人进入鬼域。” 众人：…… 五个？好家伙，您又重新定位“能力有限”了。 老妖抬起右手臂，众目睽睽下变形成了一把电锯，将空气切开一道口子，里面黑洞洞的。 “嘶——！” 阿金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道道抽气声。 这踏马从头到脚都是机械造物啊小机器人！ 这道口子腐烂成一扇不规则的门，边角是灼烧的痕迹，里面黑洞洞的。 “走了。”老妖朝身后摆摆手，抬脚跨进去。 这扇门在他进入后直接归于虚无。 “怎么可能？！”喑哑不敢置信。 方天问也是满脸愕然，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异能者，虽然也是难掩震惊之色，却比他和喑哑的反应好上太多，衬得他们这两个从京都总部来的精英天才反倒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阿金蠕动到应淮身边：“头儿，安柔她……” 自从安柔被卷进怪谈，他时刻关注着“书”上的那个名字，生怕被打上方框。 好在安柔的运气一向不错，居然避开了好几个错误规则，苟到了现在。 但随着童话开始崩坏，阿金也愈发担心。 应淮随意翻看着手里的“书”。 “知道。” 过了大概五分钟，半空中惊现两只苍白细弱的手，碰到季青和将离的一瞬间，两人消失不见。 喑哑大喊出声：“他们不见了？！人呢？！” 方天问默默朝边上挪了挪，觉得和他站一块儿有点丢脸。 又过了几分钟，气流轻微异动，应淮刚要看过去，下一秒就和方天问一起消失不见。 这边，阿金还在手机上电子烧香，塔罗占卜，某宝抽签，玄学助力小青梅平安归来。 江霁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江霁的大招是“请姐上身”。 刚下单完毕，忽然感觉后脖子一凉，仿佛有块冰贴上了后颈，整个人直接离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乱流拍晕过去，留下其他异能者面面相觑。 喑哑：“？” 喑哑：“？？？？” 他反应过来，原地抓狂：“啊啊啊马德！马德！你带错人了啊！！！” 而另一边，众人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在一处陌生诡异的沙滩上。 潮湿的海风里混杂着浓重的腥气，不光是鱼腥味，还有血腥气。 将离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润的土壤，感受了下土壤的湿度，随口问道，“今天这么快？” 老妖耸了耸肩，黑袍被风吹拂起，“先知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有锚点。” 阿金嘤咛一声转醒，擦掉干涸的鼻血，弱弱地举起小手：“我咋进来了？” 老妖的兜帽被风吹过，依然半永久的定格在头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时间紧张，我直接拉了在场潜力最高的异能者…… 自信点，你的能力超乎想象。” 阿金受宠若惊：“尊嘟假嘟？” 他竟然比调查局总部精心培养的精英还牛逼？ “开玩笑，那人嘴臭，不想带他玩。” 阿金：“……”少男心破碎。 “行了。”将离不耐烦他们的废话文学，冷酷地打断，“没时间了，先看看这是哪？” 阿金举手答题：“这是白雪公主的地方。” 阿金忍不住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队长，见应淮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也不由发散思维。 既然传送到这里，说明他所谓的锚点就是江霁。 所以……其实先知早就预言到了这件事？ 祂不会是从五年前，遇见江雾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吧！？omg！细思极恐！ 附近的居民已经大半出现了鱼的特征。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是崎岖坚硬的鳞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散发出一股暴晒后的鱼腥恶臭。 但那些居民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上的异常，眼神灰滞，嘴里麻木重复地说着“好痒啊”“好干啊”疯狂地抠挠皮肤，指甲盖大小的鱼鳞扑簌簌掉地，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病入膏肓…… 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 他们在“童话书”上看着这样的描述只觉得诡异恐怖，但现在他们来到了【童话罪恶奇缘】的世界，才知道身处在这样即将崩溃的怪诞世界，是多么毛骨悚然的绝望。 风很大，他们站在风里，一时无话。 在场的六人，应淮在走神，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在构建精神联系，就是真的在走神。 京都来的那个精英神思不属，一看就是废了，而守夜人里的那三个疯子正在点评这些变异鱼人。 话题已经快进到这些鱼人有哪些材料可以用。 似乎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人道毁灭这个世界，包括他们自己。 阿金：…… 误入精神病院，我的精神好极了。 作为几人里不堪大任的咸鱼，但唯一具有交际属性的人类，阿金小心翼翼地拉住一个路过的居民的鱼鳃，等那双全是白翳的眼球转动过来，扯出个元气满满的笑：“你好，聊聊？” 第93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3 社交悍匪阿金和鬼物侃天侃地，凭借上班几年苦练出来的点烟技巧征服了这位镇民。 在一番吞云吐雾的人造烟霞里，大哥干掉一包华子，也提供许多有用的信息。 “童话的第十日是海神祭，传说在海神祭这一天对着海神权杖许愿，就会愿望成真。” “但是海神权杖在三个月前被公爵大人得到并献给了国王。” “王都后天要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今明两天可能会有许多商队和来参加婚礼的各国王室和封地贵族们路过这里，我们如果要去王宫的话，可以找机会搭一下顺风车。” “这座小镇在十年前被海啸淹没，原住民基本上死完了。现在镇子里的居民都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过来的，街上的那些挂红布的商店是这些人经营，但是挂白布的店铺是‘原住民’开的。” “这个老哥说快天黑了，他赶着回家，让我明天再带包烟来，他继续给我摆……” 阿金将借来的打火机抛回去，应淮单手接住，眼皮未抬，“关系处得挺好？” “嘿嘿。” 他们碰面的时候刚过中午，那人却说马上要天黑了。要么是他在撒谎，要么就是怪谈世界的秩序已经开始混乱。 还没想明白，附近游荡的居民也出现变化，纷纷动作迟缓地抬头望向天空，脖子扭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而后行色匆匆离开，海滩上逗留的生物顿时少了大半。 风声狂躁不安，浪潮越涨越高。 除了应淮一行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污染严重的居民还待在沙滩上。 留下的这几人面容恐怖怪异，嘴里叽里咕噜像是念什么咒语。脸皮像是蛇类动物蜕皮般从天灵盖开始脱落，露出布满黏液的灰褐色皮肤，蛆虫在眼眶钻进钻出，面朝着大海的方向双手做参拜磕头。 “丢！”方天问爆了句粗口。 这一幕怪异得他头皮发麻。 阿金熟练地躲到了应淮身后，小声问：“头儿，我们不跑吗？” 应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将离从枪套里拔出武器，瞄准一个方向，“有东西来了。” 几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去，一道苍白模糊的人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仔细一瞧，是个十分漂亮的白种人女孩。 她红发如海藻，肤白如凝脂，眼眸蔚蓝如湖水，穿得十分朴素，直接一块白布披在身上；赤着双脚，脚背到小腿上许多道划伤和擦伤，他们都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应淮知道，她是被海浪卷上岸的。 少女看到他们这一行装束奇形怪状的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上来，双手不停比划着什么。 嗓子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海边，哑女……dna动了。 阿金小声嘀咕：“这不会就是小美人鱼吧？” 不止阿金，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但怪谈里的一切都不可信，众人观察着她，眼里的冷漠审视让女孩越来越绝望，双手无力地垂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变成珍珠，看起来非常可怜。 诡异这种东西就和蘑菇一样，越光鲜亮丽就越凶残。 被几道视线盯着，阿金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和少女交谈：“你在找人吗？” 少女鼻头红红地点头。 “你要找的不会是王子吧？” “呃呃！”少女激动地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短促音节。 阿金回忆了一下原本的结局，“要打出结局的话，是不是应该把她带到王子面前？说不定她就是这篇《海的女儿》的通关钥匙呢？” “得了吧！”不同于喑哑不分场合的反骨，方天问的癖号是习惯性抬杠，“《海的女儿》出了那么多版本，哪一版她支棱起来过？而且这个怪谈里的是食人鱼！我们在她心里和猪肉有什么区别？” 阿金不说话了。 “确实该带上。”那道懒倦的声音说道。 应淮一开口，方天问立马咽下了所有质疑。 他只是杠精，不是傻。应淮可是怪谈降临前就被特招进调查局的怪物。 那时候的调查局还只是叫做“零号小组”，负责卷宗秘辛里的超自然事件，以及处理国对国的阴私手段，搞死的诡异比他抬过的杠还多。 这可是a级鬼域，这可是以“性格极差，反复无常”在调查局闻名的应淮。 【童话罪恶奇缘】怪谈凶险异常。 祂不只是将世界各地的女生拉进怪谈，各国爆出失踪的男生也不在少数。像《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这类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都是公主为主角，根据“童话书”的实时记录，虽然女性占比高于男生，但男性的伤亡人数反而要远大于女性。 听见众人要带她去见王子，小美人鱼终于不暗暗垂泪了。 和那些异变的居民比，少女的形象实在是太美好了，难道是海里的污染没有陆地上严重？ 阿金思维发散地想着，抬起眼皮就看到自家老大跟昨晚没睡好似的，麻木地打了个哈欠。 就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信号。 下一秒，将离扣动扳机。 砰！ 猩红的火光从枪腔里喷发，尖锐的子弹从少女的额头穿过，留下了一个呼呼漏风的血洞。 ？！ 毫无征兆的开枪吓到了阿金和方天问。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血顺着额头流下，而少女却仿佛设定好的程序，只是身体被子弹的力量带的踉跄后退几步，表情丝毫未变，额头上的血洞让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都显得诡异起来。 “抱歉，走火了。” 将离冷淡地收起枪，很不走心地找了个借口。 方天问心里震惊不已。那颗子弹里蕴含的诡异力量他能感受到，至少能灭杀b级诡异！ 但小美人鱼却像个没事诡似的，除了额头破了点相，这还只是其中一则童话的鬼物！ 少女被滴落的血淌了一脸，血蜿蜒渗进雪白的齿缝，她依旧在笑。 应淮的那句话似乎触发了某个机制，少女始终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阿金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不远处阴恻恻的鬼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诡异碰到他们就会死的游戏。 夜晚即将来临，整个小镇的居民都回到了安全屋，应淮他们几个外来者还像个街溜子在外面游荡，晃动的白幡如鬼招手，有的店门紧闭，有的门户大敞，偶尔闪过一双血红的眼睛。 前方是一条岔路，通往左右。 老妖笑吟吟地提议：“左边归我们。” “好。”应淮随手将烟灰抖落，无可无不可。 调查局专员和几位守夜人暂时分道扬镳。 阿金和方天问跟在应淮身后，看着男人单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到一间店铺门前。 哐当！一脚下去，金属门闩从中间折断，结实的大门朝里重重砸下。 屋内四五只青灰的鬼物的笑容僵在脸上。 尘埃散去，它们看清外面的情况。 陌生的黑发男人手搭在门框上，语气散漫又有点礼貌：“不好意思，打劫。” 第94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4 规则第十条写着，请不要篡改童话的结局。 这条规则在几个童话里都有出现，很可能是某个重要的通关条件。 江霁在《白雪公主》里动用了篡改结局的机会，眼下《红舞鞋》和《蓝胡子公爵》的故事陷入了瓶颈，剧情走不下去，她就没办法通关。 虽然现在能够强行卡bug，但这是在诡异还有理智的情况下，祂之所以没有出面干预，是因为等到怪谈后期污染加剧，这个方法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果乔治代替她的妹妹安成为蓝胡子的第七任妻子，停滞的剧情这不就走起来了吗？ 妙啊，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度。 主要是在两位当事人那里推进不下去。 当事人之一的蓝胡子公爵脸色黑沉：“荒谬！哪有妻子还在，就娶下一任妻子的！” “你就当我死了吧，以后我就以你的亡妻自居。”江霁说，“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还记得我的那个梦吗？天使冕下说只要你另娶一名男子代替你穿那些衣服，你就可以解脱了哦。” “若不是为你好，谁愿意和旁人共享丈夫呢？” 蓝胡子表情逐渐缓和，若有所思。 面对另一位当事人，满脸铁青的乔治王子，江霁则是语重心长地pua：“你既然说过会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只是换了个站在我身旁的名分而已，你这么懂事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乔治鼻子都气歪了，还要勉强维持笑容。 如此盛大的婚礼仪式，当然也应该邀请左邻右舍前来观礼呀。 童话世界的信息，魔镜肯定是最清楚不过的。 被雷劈过后的魔镜安分了很多，江霁很顺利就从它那里拿到了世界地图。 从这张地图上看这个世界并不算大，童话里的几个各国城邦离得不算远。 黑童话怪谈拉人的特性是以国家为区域，一则童话故事只会在一个区域里随机拉人，虽然也可能抽到留学生或者海外务工人员，华夏人民的童话范围在周围的几个邻国。 魔镜很会办事，地图上还特地标明了各个地区的污染程度。 按照黑＞红＞橙＞黄的颜色划分。 江霁所在的王国已经大部分变红，小部分变黑。 其他国家还处在大部分橙色的污染里。 江霁也被污染了，她之前同时触犯了多条规则互相牵制，达成微妙的平衡，虽然保住了命，但变得更容易被环境污染，她现在时时刻刻能听到癫狂邪恶的呓语，诱惑着她去触犯规则。 系统每天看着那游离在崩溃边缘的san值都觉得心惊胆战，但江霁却像没事人似的。 【宿主，是否进行精神净化，祛除污染？】 这是系统今日询问的第三遍。 “不用。”江霁说道。 该省省该花花，她可是在仙侠世界确诊过重度心魔的人，还能忍。 时间不等人，江霁将婚礼提上日程。 童话里的逻辑并不是完全遵照现实，她下旨个deadline，手下的效率非常迅速。 蓝胡子公爵拒绝了她的挽留离开王宫，白天乔治看她的眼神极不友善，江霁怀疑自己把它刺激到了，这些诡异普遍是晚上比白天更疯，今晚注定不太平。 黑夜越来越长，江霁躲进寝殿隔壁的小告解室，在门上多加了十把锁。 房间虽小，却很热闹，鬼影憧憧，不停往她身上撞，然后穿过去。 【宿主，应淮等人进来了。】 江霁掏出魔镜，语速极快地确认，“王国有外人入侵，告诉我他们的位置。” 一道白光闪过，镜子里出现了一幅场景。 这个场景十分眼熟，江霁在视频网站见过，就是那种玻璃门被砸碎，许多精壮小伙冲进去自由购物，形单影只的店主举起双手求饶的那种视频。 但情况又有点不一样，抱头蹲下的是青灰朦胧的诡异，零元购的是自己人。 季青（托管中）踩着鬼脸：“招不招？” 诡异濒临涣散，满脸悲愤：“你倒是问啊！” 挂在外面的白布都掉在了台阶上，被踩出了无数个乌黑的脚印。 这……很难评。 时间紧迫，江霁强压下复杂的情绪，快速安排：“系统，让他们直接来皇宫。” 系统应声完，走廊外就传来了叩门声。 咚咚咚。 温柔磁性的声音响起：“白雪，睡了吗？” 【规则十二：请不要响应任何夜晚的敲门声。】 江霁没敢出声。 但并不是她不出声，乔治就会善罢甘休。 他又敲了敲门，依旧是三下，敲门的间隙也和刚才一样：“白雪，睡了吗？” 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江霁发现，随着他的每一次敲门，自己的污染开始加重。 眼前出现了许多灰白形状各异的残影，有的朝她扑来，有的做撕咬状，这些灰影随着污染严重开始越发加深，变为实质，有的从她身体里穿过时，她已经产生了一种身体被撕开的疼痛。 江霁捂住嘴，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屋内安静非常。 外面静默了很久，但没有脚步声响起。 江霁知道乔治还没有走。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再次响起了乔治阴恻恻的声音：“白雪，原来你也没睡，那么我进来了。” 江霁：？？？ 怀民亦未寝是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颗金色的脑袋堂而皇之地穿墙而过，那双阴森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嘴角裂出一个夸张亢奋的笑，“你果然还没睡——” 江霁尝试拖延时间：“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啊！” 乔治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吃吃笑着：“你丈夫已经……离开了王宫……谁能救你。” 系统悄悄丢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别看这女人现在就一个人，等她变成zip已解压状态，你就完了小伙纸。 第95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5 黑夜时分，偌大的王宫变成了一座没有活物栖息的陵墓。 在绝对的安静下，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变得格外恐怖。 江霁咽了一下口水，“要不还是算了吧。” “杀我只会脏了你的手，何必呢？” 回应她的是越发加快的窸窣声，连话都不跟她说了。 告解室只有十多平米，四面无光，只有头顶开了个小窗，透进来外界的一丝微光。 四周都是昂贵完整的镜面墙壁，映出那张英俊却毫无生气的脸。 眼球被白翳覆盖，齿缝里塞着烂碎的肉糜，嘴角的笑容残忍兴奋。 如果一开始是想找机会吃掉她，扮演她，现在的鬼物觉得单纯吃掉江霁已经是一种仁慈。 它从未见过这么可恶的人，它要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吃掉。 先是失去手掌和脚掌，然后是双腿、躯干，最后再吃掉她的脑袋和心脏！ 人鱼牙齿上的毒素有促进兴奋的作用，效果类似苯丙胺的加强版，能让猎物在触碰到的瞬间通过皮肤渗透进神经和血液里，让人瞬间麻痹，在极度痛苦之下依然保持绝对的清醒，放大所有的感官刺激，增强疼痛或者是欢愉。 当然，江霁肯定是前者。 嘴角咧出一个惊异的弧度，朝缩在角落的女孩覆盖过去。 能够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的躯壳，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 少女惊恐绝望的表情在他面前不断放大—— 它已经想象出肉汁和血水横飞的美妙画面。 然而下一刻，它看见黑发少女脸上的惊恐忽然消散，那双猫儿似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鄙夷，分明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咔嚓！ 碎裂的声音传来。 江霁的身体从中间开始如蜘蛛网般四面八方地碎裂，摔在地上粉碎成渣。 整块的玻璃破开一个大洞，露出背后幽暗的密室，布置和这里一模一样。 是镜像！ 她用镜像骗了它！ 暴露出的那间暗室正对的，依旧是一面规格相同的镜子。 镜子里，依旧是靠坐在角落里的少女。 仿佛陷入了时间循环，只是镜子里的江霁离得更远了些。 她毫发无伤，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被幻觉和呓语日夜骚扰，她的眼里已经出现了压抑的疯狂和痛苦，看到扎进乔治皮肤的玻璃碎渣：咯咯咯笑了起来：“好好说话你不听，看吧，现在变成仙人球了吧。” 亲昵又埋怨的语气。 乔治阴沉沉看她一眼，化作一道残影急射过来，裂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那颗脆嫩的脑袋。 咔咔咔…… 咔咔咔…… 咔嚓！ 镜子破碎的清脆声音不断传来，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声。 打碎了一室镜墙，对面又出现一间充斥着镜子的新房间，映出的画面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令人目眩，让鬼物也头大。 这是假的、假的，这也是假的…… 都是幻境！ 该死！该死！ 该死的女人到底在哪里！ 彻底失去耐心的乔治化作一道虚无的鬼影，狂乱地穿行在这个全由镜子组成的煌煌宫殿里。 轰！轰！轰！ 明明这里还残留着生者的气息，却始终找不到江霁所在。 告解室是忏悔罪过获得赦免的地方，背后却藏着无休止的欲望原罪。 被国王用来满足偷窥癖的镜子，经过简单的布置，已经变成了一座无限迷宫。 这些各处随见的镜子成了覆盖整个寝殿的装置，江霁通过调整镜子的角度不停地进行折射和反射，制造出一个无限繁复的虚幻空间，然后避开所有侍卫和随从躲到了其中一个房间。 真以为她会毫无准备地待在王宫吗？ 鱼的脑子都这么简单？ 镜子能困住乔治一时，但拖延不了太久。 普通人和诡异的实力悬殊太大，这只高阶诡异能穿墙。 经过一番布置，江霁能看到外面的情况，诡异却看不见她。身前的镜子映出乔治僵硬死灰的脸，孤零零的头颅，脖子以下连接着灰雾，看着像是拖着一条尾巴，非常怪异。 它在镜子里一路疾驰，畅通无阻。 所过之处镜子砰然碎裂，带着泄愤之意。 江霁看见魔镜里被标记的红点，距离她越来越近，随时都可能发现她。 “找到你了……桀桀桀…… 原来你在这里……” 笑声自后方响起的那刻，江霁的鸡皮疙瘩同时起立敬礼。 心跳停了半拍后猛跳，肾上腺素飙升，有点不敢回头看……江霁颇为艰难地转动脖子。 诡异的头颅穿透镜墙，半截脖子在外面，布满白翳的冰冷眼睛阴恻恻地盯着她。 江霁胆怯柔弱地缩了缩身子，又难掩关心之意：“你累不累？要不先休息会儿？ 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肯定不跑。” 回应她的是弥漫过来的阴冷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里似乎藏着无数张饥渴的嘴，要将她卷进去生吞活剥。 哦豁，这鬼好恨她。 气息即将笼罩上的刹那，乔治忽然化作一道抛物线发射了出去，残酷冰冷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连头带尾巴地接连撞碎了三面镜子才抵消掉那股极强的推背感，掉在了一堆玻璃渣里。 江霁身后的那面镜墙，也同时应声而碎。 她抬起头，看见折角流畅的下颚，压低视线瞥她一眼。 踹人的那位穿着一身熟悉的黑色作战服，英挺利落，只是眼底微微乌青，看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漆黑的头发又长了不少，遮住了凌厉立体的眉骨，冷淡里透着烦躁厌世的气质。 碎裂的玻璃都被无形的屏障挡下来，没伤到她分毫。 应淮懒得说话，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前。 精神力剧烈波动震荡开，产生的反应甚至引起了磁场的轻微扭曲，刚刚爬起来的乔治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杀意和威胁，毫不犹豫地将手插进天灵盖，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像是裹满了糖粉的山楂，血糊淋拉。 靠，单押。 尖啸声忽高忽低，产生了奇怪的律动，看着像是一种很原始的祷告仪式，王宫中有另一道力量与它呼应开，周围的温度微微降低，哗啦啦的水流奔涌声由远及近，周围的玻璃同时炸裂。 第96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6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浑浊腥臭的海水里漂浮着数不清的头骨和惊恐灰白的人脸，这些东西跟随着水流的方向而来，在靠近活人的时候忽然弹跳而起，对准阿金弱不禁风的手臂露出钢针般的牙齿，吓得他不停“我去”“我去”地狂跳踢踏舞。 江霁坐太久腿麻了，有些直不起身，甩了甩眩晕的头，幻觉杂音不断。 砰！ 一声激烈的枪响。 扑上来的人鱼额头中弹，睁大眼睛栽进水里，污血在水面扩散开。 应淮握住她手腕，微侧过脸，在尸海覆上来的那一刻，将她整个人掷向空中，“？！” 老妖瞬移出现，拎着她的衣领将她转移到了安全的房梁。 那只人鱼仰面漂浮在尸海上。 黑色海草的头发下，赫然是一张骷髅脸，没有筋肉和血液，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皮紧紧裹在被血沁成褐色的骨头上，那张血盆大口里布满了锯齿形的尖牙，和她在海边见到的怪物十分相似。 “别碰到海水！”老妖提醒。 将离射出一个钩爪抓住墙壁，身法极快地爬上去，精准地射出许多发子弹。 季青脚步轻点在汹涌的海面上，如武侠小说里的绝妙轻功，只有脚尖被打湿了一点儿，一言不发但攻势迅猛，一拳打碎一颗狞笑的颅骨。 这个时候，方天问也展现出了深受总部器重的不俗实力，他的异能是爆炸，可以让自己触碰过的任何器物爆炸，威力不弱于一颗小型炸弹。 “救救我啊！”阿金靠着隐匿能力躲藏。 尸海里的脏东西太多，逆流而来的阻力太大，他躲得非常艰难。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片浸泡着人类尸骨血肉的海水正在腐蚀他的精神力，体内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在一点点流失，精神状态也开始恍惚不稳，他也被污染了！ 不行，这样下去精神力流失得太快。 精神力消耗一空，被侵蚀的可就是血肉了！ 阿金控制着精神力很勉强地一点点包裹住身体，但还是挡不住尸海的污染。 应淮已经和那只高阶诡异打斗在一起。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一小片范围，那里暂时形成了一块没有海水的空地。 开辟出的战场与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中间是冰冷汹涌的海水和密密麻麻的鬼物。 方天问炸碎了一只鬼仆后，感觉到一股暖流进入身体，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颜色。 大声提醒道：“大家赶紧击杀鬼仆，精神力能恢复一点！” 阿金见状，咬咬牙也抽出军刀冲了上去，拼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面包～” 老妖吆喝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袋没拆封的奶油味瓜子，看到旁边眼巴巴的视线，友好又热情地递过来，“吃吗？” “吃！”江霁不跟他客气，三两下拆开外包装袋，浓浓的奶油咸香钻入鼻子。 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不去吗？” “我是文职。”老妖说。 “真巧，我也是。” 两人很有信念感地进行了一番不熟的对话。 老妖在阿金露出破绽，差点被伤到的时候进行空间转移。 江霁看见应淮的精神力屏障虽然隔出了一个干燥的空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屏障也开始出现了被侵蚀的焦黑痕迹。 玻璃承受不住压强一扇扇破碎，海水里混杂着玻璃渣，顺着湍急的水流刮蹭过方天问和阿金的身体，留下几道醒目的血痕，在鲜血的刺激下，那些鬼仆更加疯狂。 “吼！吼！吼！” 海水冰冷，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如坠冰窟。 这些鬼仆和尸骨好像无穷无尽，不管斩杀多少，依旧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鬼物的利爪和尖牙漆黑泛蓝，任谁都能看出来上面沾着剧毒，从身前掠过时会嗅到一股血腥甜香，让人忍不住精神恍惚。 乔治的尖啸有心灵混乱的作用，被应淮的精神力屏障挡下，并凝聚精神力在诡异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一道精神穿刺，鬼物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嚎。 其他人都在水里，应淮没有用雷电异能。 利刃和子弹在诡异身上留下的伤痕，不过片刻就愈合。 应淮一次次避开诡异的攻击，人类的血肉愈合力可比不得诡异。 必须要尽快找到它的命门才行！ 江霁果断掏出了魔镜，“魔镜魔镜，告诉我这只诡异的弱点。” 魔镜沉默片刻，缓缓展开一行文字：尝试请求获取访问权限被拒绝。 江霁：…… 懂了，尝试叩开诡异心灵的窗户没成功是吧。 江霁也不为难它，放下魔镜开始回想《海的女儿》的剧情。 这只诡异的各个部位都遭到过攻击。 应淮很能打，招式凌厉，速度极快，但诡异每次都是痛彻后很快就恢复正常。 越是高阶的诡异，弱点就越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江霁忽然想到了个关键点。 那个小美人鱼呢？ 她已经在魔镜里看过了应淮等人进入怪谈后的片段。 那只全程跟在应淮这行人身后的小美人鱼，从应淮口中听到了那句话后，如同签订了某种如影随形的契约，就像是恐怖片里扔出去无数次的鬼娃娃，第二天总会再次出现在家里。 这只小美人鱼应该甩不掉的才对。 但是刚刚他们传送到这里后，她就不见了。 她去哪了？ 江霁猛地抬起头：“是海神权杖！” 海神权杖在哪呢？ 前任国王死得仓促，她继承王位的也很唐突，本该由教皇进行加冕礼，但江霁得罪了天使，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继位了，对王宫里的一切秘辛都了解不多。 大部分不是从王后嘴里套出来，就是魔镜告诉她的。 浪潮声和打斗声遮掩，只有应淮听到了这句话。 两人同时看向乔治，观察它的面部反应。 全程面无表情的乔治眼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杀意，化作一团秽气扑向江霁。 应淮手里射出一道寒光，将那团灰雾钉在柱子上。 老妖站起身，左手拎着江霁：“走！” 瞬息间，两人转移到了寝宫外，老妖另一只手拎着落汤鸡似的阿金。 阿金呕出几口腥臭的海水，“怎么……又是我？” 老妖摊了摊手：“我俩能力有限，只能靠你去取海神权杖了。” 阿金：“……” 第97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7 偌大的王宫寂静非常，不论是侍卫佣人，还是王后、安和阿伊莎奶奶统统消失不见，江霁今天才通过魔镜转播知道了海神权杖的消息，一时间想找人问都找不到。 王宫占地极大，极近奢华及辉煌，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去。 江霁不得不又掏出了魔镜。 镜子里的灰影背对着她，睡得正香。 她敲敲镜面，“加个班儿哈，你知道海神权杖在哪里吗？” 灰影怨气森森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里依稀可见劳碌的血丝，浑身不停往外跑黑气儿：“我的女王陛下，海神权杖藏在…滋滋滋……王宫最安全…滋滋滋……的地方……” 声音卡涩如磁带，似乎受到了某种古老力量的影响。 它作为诅咒物本来不需要休息，但它不堪江霁的压榨奴役制造了一座镜像迷宫。 那些附着它力量的镜面又被乔治打碎了不少，现在力量损失严重，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恢复。 江霁换着法儿又问了几个关于海神权杖的问题，等到的都是这一句： 海神权杖藏在王宫最安全的地方。 “怎么跟个人工智障似的。”这魔镜说了等于没说。 阿金浑身往下滴水，汇成一滩水泊，也不忘吐槽一句。 江霁看出魔镜并非不想说，“它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干涉了，说不出来的。” 这句话已经是魔镜能告知的极限，海神权杖的位格显然比乔治和蓝胡子这种级别的鬼物更高。 肯定有人会问为什么魔镜答不出乔治的弱点，却能说出海神权杖的大致范围。 因为前者比后者更隐秘，魔镜探查不到，又不能说谎，只能说不知道。 至于海神权杖，魔镜显然是看到并且知晓它的具体位置，只是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影响，不能直言其所在。 不过有魔镜这句话，至少江霁现在能确定，海神权杖确实藏在王宫里，而不是被偷偷转移到了那个只有前任国王知道的秘密行宫。 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 江霁越是思考，脑子转动得就越慢，污染的影响太大，那些碎碎念的呓语忽大忽小，故意打断她的思路，苍白的鬼影贴着她后颈，脸颊，头皮作啃咬状，像一群赶不走的蚊子。 她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血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国王和王后的寝宫？重兵把守的国库？历任国王的陵寝？地底下的暗道密室？”阿金连猜了几个选择，把头发抓得更乱七八糟。 “啊！这谁能知道啊！” “这地方扩建了几次，扩建一次就增加一些暗道，现在估计快数不清了吧。”江霁说。 阿金试探问道：“要不我们分头去找找？” 江霁摇了摇头。 分头行动也不过是无头苍蝇似的寻找，还不知道夜里的王宫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魔镜也受到规则的限制，它无法说谎，但它所谓的最安全的地方，也要看如何定义。 江霁忍着鬼影啃噬的头疼，低头苦思冥想，阿金和老妖都没敢打扰。 阿金小声问老妖：“你有什么思路？” 老妖（托管中）作势要拉下胸口的拉链：“我都不是人，能有什么思路呢？” “可以了可以了。”阿金赶忙拦住，不想再接受一次精神洗礼。 最安全的地方……究竟是哪儿呢？ 以江霁这段时间的了解，可以得出。 王宫里的鬼物实力： 王后＞国王＞宫务大臣和侍卫长 王后在受到污染前就是女巫，还有魔镜的加持，从她几次三番针对白雪公主，国王都没敢追究就能看出来。 而魔镜生性自负，它能看见的地方便是一种安全。国库这些地方，守卫的重兵也不敌这两位王国掌权者，暗室密道无人知道，但东西一旦丢失也很难及时发现，要说有什么地方能同时被国王和王后绝对掌控，还有魔镜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着，那就只有——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白雪公主的寝宫！ 忽然想明白一点，江霁抬起头对老妖说道：“去西南方向800米！” 老妖也不废话，长臂一捞捎上江霁和阿金，噌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黑暗的寝殿里，有若有似无的歌声传出。 江霁看见寝殿的中央，静静站着一个灰白的身影。 女孩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手杖，煞白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微笑。 她举起手杖，叽里呱啦念了一通咒语，她的嗓音嘶哑如抹了一层沙子。 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声音难听，怕露出破绽罢了。 蓝宝石发出一阵幽暗的亮光，极致的阴冷气息包裹住江霁。 海神权杖的目标—— 是她！ 这股气息触碰到江霁身上杂糅的污染气息，爆发出一道亮如白昼的蘑菇云。 江霁脑海里的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啪”的一声断开。 浑身宛如被重卡碾碎的疼痛袭来。 那一瞬间，她以为她死了。 但没有，她进入了一段童话剧情—— 被放逐到风暴海的海妖塞壬失去了双翅，只能在大海里漫无止境地游弋。 某天它遇见了一只浑身长满了眼睛的天使，衷心希望自己能够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 在天使的指引下，塞壬找到了深埋在风暴海底，蕴含着昔日海神权柄的法杖。 传说中只要在海神祭的这一天虔诚地许下心愿，就可以愿望成真。 但海神祭刚过，它还要耐心等待一年时间才能许愿。 塞壬将海神权杖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它耐不住寂寞，和海里的各种鱼类交配，生下了各种畸形诡异的生物。有的人首鱼身，有的鱼首人身，丑陋而低智，这些生物只能活七天，七天后海水就会变成强硫酸将他们腐蚀而死。 最后只能在海里融化成一滩滩漂浮的白色泡沫。 它们离不开大海，又惧怕七日的诅咒。 于是，塞壬选择在海神祭那天许下愿望，让它们聪明而长寿。 塞壬的愿望得以实现，这些人鱼拥有了交流的能力，也不再死于海水腐蚀，却变得诡异起来。 它们极度饥饿，以人类为食，欲望旺盛，疯狂交欢后再吃掉同类。 它们依靠塞壬的天籁歌声觅食，吸引来了许多商队和海盗船，以及试图捕捞它们的冒险家和赏金猎人。 死掉的人类很多，但在大炮和枪支的威慑下，被王国军队和大海盗们捕杀的人鱼也不少。 人鱼只能不断朝着更远的海域而去，不敢靠近近海一点，因为饥饿而自相残杀。 塞壬第二年的愿望，是让它们像人类一样正常。 第98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8 塞壬的愿望得到了满足。 人鱼吃够了一百个人类后，能够短暂地离开海水，长出双腿行走在陆地上，但只有在岸上吃掉一个人后，才能选择永久变成人类的样子，只是再也回不去海里。 这个条件十分苛刻，只有几只人鱼能满足条件。 它们瞄上了岸上的贵族。 塞壬的第一只子嗣吃掉了邻国的乔治王子，最小的子嗣吃掉了王子新豢养的“金丝雀”。 只要掌握了人类的权柄，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贫民作为食物。 海神祭即将到来，神灵会实现它们新的愿望。 画面里，远海一场忽然到来的地震，海神权杖不幸丢失，被正好路过的海盗船得到。 那艘海盗船被蓝胡子公爵的舰队在航线附近击沉，蓝胡子公爵转手将这个权杖献给了国王，换得国王以暴力镇压下了最近在民间流传的负面消息。 国王又趁着白雪公主不在寝殿，将这只传闻中的权杖藏到了白雪的卧室。 吃掉了邻国王子，人鱼并没有得到满足。 它们要拿回海神权杖！ 于是盯上了这个国家最受宠爱的公主。 人类之躯弱小不堪，肮脏的人鱼进不了拥有法阵守护的王宫，唯有得到王宫的真正主人的认可。 小人鱼找上应淮等人，因为他们拥有进入王宫的力量。 只要得到口头的承诺，就能跟着他们进入王宫。 不出意外的话，《海的女儿》真正的结局，小人鱼在二人的新婚之夜吃掉了邻国公主，它们一个永远成为了地位尊贵的王子，一个也永远成为了另一个国家的公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 所谓的“变成泡沫”，只是童话版本的“消失的她” 一个蓄谋已久的谎言。 【恭喜你，获得了《童话罪恶奇缘之海的女儿篇》的真相，海的女儿篇怪谈规则将对你失效，真实的童话远比极尽美化的版本更精彩，请给海的女儿一个不逊色于原结局的完美结局（评分标准：收集现实世界的情绪值反馈进行判断），并完成其他童话故事的演绎体验！】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身上的疼痛和束缚豁然消失。 江霁睁开眼睛，她正躺在地上，衣服被小人鱼尖锐的指甲划开至胸前，露出大片白皙如雪的肌肤，血珠顺着那道口子沁出来，甜香的味道让小人鱼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要准备开餐啰。 江霁隐忍地闭了闭眼。 眼前的小人鱼虽然顶着少女外表，丑陋的雄性特征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江霁看见身前被划破的衣襟，被污染到狂乱扭曲的心态瞬间失控，心中的疯狂噌噌噌往上涌—— 南村群童欺她老无力，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一刻，她的负面情绪浓度和白雪高度重合。 这边小人鱼刚挥动完法杖，卷起一股腥臭的飓风将阿金和老妖吹跑。 再也没人打扰它安静用餐，它迫不及待地低下头。 却直直地撞进了一双酝酿着黑色漩涡的眼眸，宛如能够摄人心魄的无底洞。 人鱼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抱着头颅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啸叫，像是遭受到了什么绝对无法承受，毛骨悚然的痛苦，让听到的人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 【……宿主？】 虚空里的系统盯着江霁的数据面板，拟人化地咽了咽口水。 只见精神力那一项稳定的e级，开始疯狂跳动。 跳得比它的心跳（根本没有）还快。 a级！s级！ss级！a级……c级！b级！d级！sss级！ 当精神力数值定格在sss级不动后，系统就知道，今天这里必须死一个了。 sss级的精神力，她就是整个怪谈世界的主宰！ 江霁属性面板的天赋能力一栏，缓缓地生成了一行新能力： 「回归本源」 介绍栏上写着，这项新的能力能够逆转时间，让任何不完美的东西回归最初状态。 极其霸道又bug。 以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硬生生地回归本源有多痛呢？ 端看眼前的小人鱼就知道了，比在海里融化成白沫还要痛苦成百上千倍。 承受着身体里的每一寸皮肤和细胞退化的痛苦，整个王宫都被它的嚎叫震撼，灵魂都在发出绝望的嘶吼，仿佛生命都付诸在这一声刻骨铭心的啸叫，撕开了这个怪谈横行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份从灵魂处撕裂响起的痛苦甚至感染了被撞飞到宫殿外草坪上的阿金。 他浑身如过电般颤抖着。 痛，太痛了，感同身受的痛。 这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极刑？ 这道惨叫来自小美人鱼。 局势在弹指一挥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江霁到底做了什么？ 等等，现在宫殿里的究竟是江霁。 还是……江雾。 这道嘶吼声整整持续了几十秒，最后才衰弱直至消失。 小人鱼在江霁眼前变成了地上的一滩不明液体，很快被那堆光泽柔润的珍珠吸收。 系统眼睁睁地见证了这场惨无人道的虐杀。 人鱼的那对眼珠是最后融化的，那双灰蒙蒙的眼球里还定格着惊恐和痛苦。 这个能力的上限极高，江霁那浩瀚的精神力海洋都直接干空了三分之一。 施展在这只最多b+级别的诡异上，有些大材小用。 “……” 江霁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蔚蓝美丽，但气息诡异阴冷的权杖上。 系统发誓，它真的从这根被污染的权杖上感受到了它的绝望。 可惜权杖不会说话。 杀死了童话主人公，这个世界诡异的力量得到削弱，她身上的污染也消散了一部分，江霁眼底的疯狂淡了点，但还不够，她一手握住权杖的宝石，一手握住杖身，扬起个甜美的笑容。 轻轻一掰。 诶，笔直厚重的权杖弯了。 “刀下留人！”魔镜大喝一声，强忍着哆嗦传话。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眸凉飕飕地盯过来，魔镜产生了虚无的尿意，“法、法杖说它可以归顺你，只要你别掰断它！” 第99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29 归顺？ 这句话让江霁成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垂眸看向了手里弯若镰刀的法杖，眼底已经没有那幽深望不见底的漩涡，但魔镜和海神权杖依旧不敢直视她，这双黑漆漆的眼睛太邪门儿了！ 刚才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压迫感。 海神权杖只在猩红级的诡异身上见到过。 不，不只是诡异……是猩红之主！是鬼神！ 此刻，那双眼噙着清浅的笑意，语气轻柔，回应它的臣服，“我允许你——” 权杖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江霁不紧不慢的后半句，“归顺了吗？” 我允许你归顺了吗？ 海神权杖为如此嚣张的话而震惊。 这个疯子！ 未再理会权杖的反应，江霁笑吟吟地看向手里的魔镜，“你不是需要力量，把它吸收了怎么样？” 吸收？魔镜大吃一惊，未曾设想的道路哇！ 它疯狂地摆动幻肢，极力用镜框上方那两只黑洞洞的鬼眼表达出为难的意思：“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力量不够，容易消化不良吧……” 它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委婉地表达不合适。 魔镜自中世纪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诞生之初就是a级诅咒物。 历任持有者都将他当成了宝物，为了争夺它而发动的战争不计其数，它其实不太需要吞噬别的鬼物，更何况海神权杖是陨落海神的所有物。 ——昔日权柄的象征。 虽然已经堕落，但位格还是比它高不少。 很难说是它吃了权杖，还是权杖融合了它。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诡异屠戮人类是纯净版进阶，没有副作用。 但诡异之间同类吞食，会获得对方的部分力量，也会改变自身的形态，越浑浊越邪异，越疯狂越强大……魔镜无法想象自己吞噬掉一根弯了的手杖后会变成什么样…… 一面扭曲变形的镜子？ 还是弯掉的手杖顶部长出一面镜子，施法者可以边施法边臭美？ 一想到可能发展成这样的局面，它一个诡异都觉得诡异。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江霁觉得很可惜，“那先留着他，等你能够吸收再说吧。” 她握住的杖身抖动如筛糠，掌心也浸出了水渍，海神权杖被吓得够呛。 “就是就是，”魔镜趁机洗脑，“它就是一时失足，给它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这不光是在抢救权杖，也是在抢救自己，它不想变成缝合怪。 要是被列入诅咒物十大雷品…… 那简直是诡生之耻！ 系统欲言又止：“……”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诡异拉架，对人类说“没必要姐，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算了”的。 这小台阶递的，果然人类疯起来连鬼都害怕。 江霁冷冷道，“你满足过的所有愿望，收回去。” 海神权杖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充盈着诅咒气息的蓝宝石发出一阵阵富有韵律的光芒，如水波纹般无声地往外荡漾开，湿润的气息辐射了整座宫殿，整座王宫，整个王国，一直飘到海上。 已经游弋到了近海的人鱼，正对着岸上的低矮屋舍垂涎三尺。 海风拂过，游得最靠前的那几只人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在海水里翻腾挣扎起来。 冰凉刺骨的海水忽然变成像开水，滋滋滋地冒起了白烟，人鱼们接触到海水的身体部位迅速融化溃烂，疼痛难忍，为了不碰到海水，它们挣扎着往海面上跳，如同铁板上的鱼，但很快又落下。 融化成一滩滩白沫，被一道高高的浪冲散。 镜面迷宫，战斗白热化。 不知道第多少次炸飞前排的诡笑骷髅，方天问大咬牙：“海水在吸收我们的力量反哺诡异！” 水里的鬼物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卷来新的尸骸残肢，怎么杀也杀不完。诡异可以通过尸海得到补充，诡异的躯体又强悍抗造，就算是应淮也迟早会被尸海战术耗死在这里。 他只有触碰过的东西才能爆炸，身上携带的所有东西都投掷出去。 为了引爆鬼仆，他身上还被啃掉了几块肉，伤口处漆黑发青。 当耳畔响起模糊的碎碎念，方天问知道，他被污染了。 呓语声越来越清晰，他不受控制地朝对面微笑的头颅们走去，直到应淮精神力一鞭子抽他心灵上，才让他短暂清醒，此时他离鬼物已经只有一米远，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向后撤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利落挺拔的身影。同时迎战a级诡异和几十只鬼仆，身处这么激烈的战斗还能注意到周围的队友，不愧是世界最强打野。 方天问这下是彻底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的哀嚎划破了苍穹，方天问虎躯一震。 邪笑的乔治表情猛然一沉，深吸一口气，尸海以他为中心形成漩涡，将海里的残肢碎骨往他身边吸，他要将尸海里的诡异之力都融进身体里！ 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在飞快地形成—— 方天问感受到了，它在尝试突破当前的极限。 他要进阶成……猩红！ 如果真的让他突破成功，其他人不知道，但他方天问肯定活不下来！ 目前全球联合调查局公布的信息，d级以上的鬼物能够形成无法打破的鬼域。 c级以上的诡异被称作凶厉，s级以上被称之为猩红！ 三个大分水岭，也是惊悚世界的力量划分。 应淮全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微蹙起眉，猩红已经是传说级鬼物，如果这个世界里出现猩红级别的诡异，规则怪谈的等级也会对应提升，其他童话篇目的鬼物，都会集体提升一级！ 死伤何止千百！ 应淮不再犹豫，手腕反转，匕首对准左手手臂割下去，他们的作战服是防刀割的布料。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地用上全力，划破手臂的血液在他手心蠕动成神秘符号，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狂风肆虐咆哮，沉闷的雷声仿佛压低了苍穹，在耳边翻滚。 那些或肢体残缺或巨人观的鬼仆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行动变得更加迅速，朝着几个异能者扑过去缠斗在一起，将离冷笑一声，从长枪握把处抽出一把锋锐的匕首就迎战上去。 季青一把扯下袖子，露出纹着双面佛的手臂。 佛目怒睁，开始流血。 这时，湿润的海风吹了过来，带着一股邪异的律动，掠过他们时，只感受到了亘古幽暗的诅咒。 尸海里的头颅人脸保持着怪异的表情，眨眼间毫无征兆地化为尘烬。 那些鬼仆像是落进了青蛙汤，挣扎着上下起伏。 正到了晋升最关键时刻的乔治，感受到了海神的气息，它要将所有的恩赐都收回去。 从尸海里汇聚而来的诡异力量消散，被一次次修复的皮肉碎骨开始溃烂，融化黏住的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不！！！” 遮天蔽日的乌云掩去一切。 不等拿到那道撼天动地的闷雷劈下，乔治高昂的头颅轰的一声炸裂，红红白白的脑浆溅射了半米远，在地上化作一只只肉粉色的蠕虫。 汹涌的尸海涌来，那些蠕虫在沾到海水的刹那，直接灰飞烟灭。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 结束了战斗。 其他人沉默看着这一切。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伤口火辣辣的疼，应淮一言不发地朝外面走去。 第100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0 粘稠的血液流下，鼻子热热的，江霁熟练地抬起手背擦掉。 像是气球漏气般决绝，体内充盈澎湃的力量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能够毁灭一个异次元空间的力量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下，就再次蜕变回e级弱鸡。 四周寂静得毛骨悚然。 魔镜和海神权杖在她的左右手，面面相觑了十几秒，魔镜忽然夸张地叫起来：“天哪女王，您流鼻血了，那些该死的侍女是怎么照顾您的，是老奴来迟了啊！” 江霁：……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流血而亡了。 她头疼欲裂，没理会魔镜的殷勤，在宫殿外碰上寻过来的阿金和老妖。 看到江霁，阿金就想到刚刚的惨叫，见她全须全尾地出现，手里甚至多了一根海神权杖，身后的宫殿被黑暗了吞噬所有，衬得眼前这张平静白皙的面庞越发陌生恐怖。 “姐姐好，”阿金瞬间紧张，点头哈腰，“姐姐辛苦了。” 江霁：“？” 江霁：“你有病？” 听见熟悉而缺德的语气，阿金松了一口气，难掩激动地关心道：“你回来了啊，我以为还是……”后面的话被他囫囵吞下去，差点咬着舌头。 “拿着！”江霁把权杖丢给他，“这玩意儿死沉。” 阿金接了过去，感觉到弧度不太对劲，低头一看，“这根权杖……怎么弯了？” “有吗？可能刚刚在哪儿磕着了吧。 这种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 海神权杖：“……” 风评被毁，还不敢有任何异议。 一连串略显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江霁下意识看去，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一身黑，脸色苍白，江霁一眼就注意到应淮受伤的手臂。 伤口不浅，血滴了一路。 应淮神情不太愉快，视线落在身着长裙的少女微微敞开的身前，眉心跳了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摸到一块白色方巾丢过去，剩下的打火机和烟盒又收了回去。 江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低头思索了几秒，没有多说什么，走了过来。 应淮已经转向阿金，“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我们在寝殿里看到了小美人鱼，她挥了下海神权杖，我和老妖就飞出来了。 只有江霁在里面，后面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阿金老老实实道。 应淮垂眸思索着，感受到了手臂传来的轻微刺痛，略低下头：“你做什么？” 江霁将帕子叠成豆腐块，正在清理他手臂上的伤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臂流至青筋分明的手腕，再淌过冰凉的指尖，莫名有点战损的色气。 江霁抬头：“你不是让我帮你擦？” “……”他是这个意思？ 应淮不着痕迹帮她挡住旁边的视线。 压低声音，言简意赅，“领口。” “哦。”后方响起一阵窸窣声，“好了。” 只见那块沾了他血的白色方巾被少女垫到了衣襟破碎处，方巾没有她的肤色白，殷红的血色映着冷玉似的肌肤，宛如雪地里的红梅。 应淮视线被烫了下，飞快挪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霁说，“我之前被污染了，晕过去了。醒来发现寝殿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根海神权杖就在我旁边…… 我就拿着出来找你们了。” 阿金好嫉妒啊。 能在怪谈里接连获得魔镜和海神权杖，这运气已经不能用锦鲤来形容了。 可恶！这就是有姐姐的快乐吗？ 姐姐真是永远的避风港啊！ 故事的结局已经更新。 【……小美人鱼在路人甲的帮助下成功进入守卫森严的王宫。王子终于知道那日救起自己的不是邻国公主，而是小美人鱼……但有什么关系呢？白雪公主貌美且富有，并且继承了一整个王国，而小美人鱼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女，帮不了他什么。 他拒绝了小美人鱼，选择继续和白雪女王结婚，但他的选择也惹怒为了他颠沛上岸的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拿着海神权杖要报复他，却被权杖反噬变成了泡沫。 为了保护心爱的白雪公主，王子身受重伤不治身亡。白雪公主感动不已，彻底爱上了王子，往后的岁月，她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寂，真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罗莎奶奶缓缓合上书页，对小女孩和蔼地说道：“你该睡了，孩子。” -end-】 “路人甲”这称呼。 “童话书”显然恼极了他们。 虽然和真实情况八竿子打不着，但何尝不是个完满的结局呢？ 江霁对自己打出he结局很满意，忽然想到个更重要的事，“王子死了，后天的婚礼怎么办？” 还没有举办婚礼，也不能算是她的人，一个国家的王子死亡，尸体和棺椁也要送回故国。 现在尸体肯定找不到了，而且婚礼变葬礼，也很难和她的便宜丈夫交代。 婚礼必须照常进行，她不由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先是看向有些犯困的应淮，被那双凉飕飕的黑眸觑得有些心虚，游移的视线便落在了小鸡毛身上。 “金。”轻柔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当个结婚搭子吧。” 第101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1 调查局当前公布的所有资料显示，污染是不可逆转的，但只要在触发死亡或者彻底感染异变前回到现实世界，就能无条件获得官方提供的治疗和全套体检，直到彻底康复出院。 被诡异杀死的人也会变成诡异。 彻底异变，指的是人还没死，但身体已经出现畸变或者寄生的特征。 诡异凶残狡猾，陇西市曾出现过一个案例。 市殡仪馆的接运工被一具尸体咬了一口，掌心长出一张小孩的脸，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医院当即决定安排手术切除，当时市里正好来了个透视系异能者，一看才发现这人的心肝脾肺都长出了鬼脸，身体早就成了一具空壳。 污染的可怕在于，被污染的人会在日常交流中污染其他人，而大部分人的精神力没有受过特殊训练，一旦污染很容易堕入疯狂和扭曲，在需要保持理智的规则怪谈才是最致命的。 不知道是不是江霁的错觉，在爆种到3s后，她心灵层面的污染减轻许多，虽然耳边还萦绕着恶意的扭曲呢喃，但没再出现精神体被强行抽离的疼痛感。 看来老话说得没错。 与其自我内耗，不如发疯外耗他人。 应淮从阿金手里接过海神权杖查看。 这根象征着昔日海神权柄的法杖，弯得像圣诞节常见的那种拐杖糖，上面携带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冰冷而滑腻，邪异且狂乱。 毫无顶级诅咒物的恶毒傲慢，握在手里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这股压抑疯狂的气息，应淮觉得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张失血过多的侧脸有种病弱的美感，黑眸如碎星，江霁自我补偿地猛瞅了几眼。 最近天天瞧见的都是蓝胡子那等姿色，丑得她都想让「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过来拓展业务。 “怎么了？”应淮并未抬头，语气温柔得令人沉溺，“又想听大悲咒了？” “不了，谢谢。” 当着主角团等人的面，她召唤出魔镜里的镜灵，询问这个世界的诡异分布情况。 阿金第一次看见这种家喻户晓的诅咒物，好奇的同时有些担忧：“级别越高的诅咒物，越容易反噬己身，许愿问答类的诅咒物大多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陇西市调查局收藏的能请出筷仙的那根筷子，代价是提问者的一处身体部位，那还只是c级诅咒物……这面魔镜索取的代价是什么？” “哦？”江霁看向魔镜，“还有这事儿？” 已经正襟危坐的镜灵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它恨不得大喊一声“老奴对主子忠心耿耿”，转头却看见江霁脸上浮现出“你知道应该说什么吧”的死亡微笑，总觉得对方提前知道了它接下来的话。 联想到江霁刚才看向黑衣青年的直勾勾的视线，顿时脑补了一出复苏邪神伪装清纯少女，骗身骗心人类男子的中世纪狗血大戏。 虽然不理解，但不敢不尊重。 镜灵快速做了一番阅读理解，落入江霁手中后的经历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尖细嘶哑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自然是有代价，代价就是——” 方天问和阿金仔细聆听，生怕里面暗含陷阱。 “跟我一起念——” “男德男德，歪瑞古德。” “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众人：？ 江霁：？？？？ 江霁都懵了，这什么顶级理解。 应淮倒是在场看起来最淡定的，轻扯了下嘴角，只是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霁。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啪”的一声捂住镜面，江霁满脸严肃：“不好意思，我调下参数。” 她把魔镜拎过去单独教育一顿，回来后灰影明显萎靡了不少。 魔镜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很详细，童话罪恶奇缘虽然是a级怪谈，但a级诡异并没有想象中多。 如果a级鬼物随处可见，那么这个世界的位格也会直线上升，不可能停在a级。 按照已知的情况，“书”里的众多篇目，《白雪公主》《海的女儿》都存在a级鬼物。 《海的女儿》拥有海神权杖的加持，照着原本的剧情走下去很可能晋升s级。 她的便宜丈夫和另几篇童话是准a级。 公爵大人杀妻证道，距离晋升就差再死个老婆了。 剩下的童话则是b级和c级。 恐怖世界的阶级森严，高阶诡异对低阶诡异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所以阿伊莎奶奶不敢惹乔治，《白雪公主》和《海的女儿》的规则互相牵制。 魔镜告诉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壤是童话里公认的禁区，几个最恐怖血腥的童话扎堆于此。 本来除了那群人鱼，海滨小镇臣服于公爵，蓝胡子臣服于王室，大家安安分分地在自己一亩三分地撒野，一个江霁让大家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江霁发出的邀请涵盖了附近所有国家。 后日的婚礼照常进行。 诡异之间消息灵通，据魔镜偷窥来的消息，它们也想看看传闻中的白雪女王是什么样子。 ——执掌a级国家，亲妈是资深女巫，丈夫是准a级公爵，自己还驯服了a级诅咒物，父亲刚死就给自己海选继父，刚即位就招赘邻国的王子组成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鬼听了都觉得炸裂。 而且它们也不敢不来送份子钱，毕竟邀请函是这位新女王让魔镜发送到各地的镜子上。 函件的内容还十分贴心：要么你过来参加，要么我带上马仔再去你那办婚礼。 第二日，蓝胡子公爵入宫觐见。 它很憋屈，会见妻子竟然要每日入宫打卡。 安娜完美通过了它的信任度测试，不论怎么诱导，都绝不进入城堡二楼的藏尸房，对他阴暗的小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没关系，篡改童话结局也是触犯规则，等到第十日她还是会死桀桀桀！ 见到和门框齐平的伟岸身影，江霁面上挂着优雅的笑迎上去，“老爷。” 蓝胡子的橘皮面皮抖动几下，“女王陛下。” 两人各论各的，一派和谐。 “这是？”蓝胡子看到顶着一对死鱼眼的阿金。 “这是乔治啊，您不记得了吗老爷？” “？”起猛了，上次还不长这样。 “啊？”江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您记错了吧？就是他呀，您看这头耀眼的金发。” 那一头劣质的金发，那一脸的败犬衰样…… 蓝胡子脸色忽青忽红忽紫，一时有些难接受，难道是规则污染到脸了上？ 瞧见蓝胡子的嫌弃，阿金气不打一处来：“上次那是样板房，现在是清水房！这么着，嫌弃实物与原图不符？也不看看你这条件，想要啥自行车啊！” 蓝胡子公爵：“……” 仇恨值再+10086 第102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2 第六日，风平浪静。 应淮他们从死人商店里拿来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些蕴含鬼力的道具。 【香烛（老人香）：小众口味，有的诡异很爱，有的诡异闻了还要打人。】 【纸人：贴身佩戴，可以抵挡一次c级以下诡异的致命伤害。但请注意不要让它打湿，无论是雨水、汗渍，还是血液……】 【鞋子（单只）：被水浸泡后又风干的鞋子，已经很旧了，穿上可以提升三成的移速，但它的质量只能再穿一次，如果找到遗失的另一只，说不定会触发支线任务。】 【风干的?：来自擅自闯入者的馈赠，有一种独特的口感。】 …… 这些道具说有用，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替身类的纸人需要进入店铺才能得到，但进入这些死人开的商店本身就触犯了死亡规则，就算有异能者九死一生拿到纸人，它接下来要面对的诡异至少都是c级。 那些食物也很怪，按照怪谈热衷挖坑的恶趣味，很可能不符合这个世界大部分诡异的口味。 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市场喜爱度可想而知。 一大早，应淮和老妖将离三人就出去炸街，从海边小镇上的死人商店又搜刮了不少东西，据说这次是被店主双手奉上保护费，赔着笑送出门的。 当然，身为被「祂」排斥的外来者，他们在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童话怪谈。 这一次的赃物里面竟然有不少污染抑制剂，看来这些店主是下了血本了。 方天问的污染变得更严重了。 他们从外面带来的那几支污染抑制剂，还有应淮的异能勉强压制了异变的进程，但还是瞳孔扩张发散，嘴里不停呢喃着“头皮好痒”“要长东西了”，嚷嚷着到处都是鬼，描述的画面怪诞又恐怖。 阿金等人没敢多听，怕被他也给带歪。 第七天，世界越发污浊。 周围已经弥漫起了灰色的雾气，遮住了前方的视线，让人总觉得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却只有一片深雾。 那些只有在“白天”会出现的仆从，袖子衣服底下的皮肤，脸颊和脖子都长出了茂密的绒毛。 【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永远。】 江霁带着阿金去看望了下她的母亲。 王后越发机械，行动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协调的滞涩感，听江霁说话时，很迟缓地歪了歪脑袋，僵硬地起身去取来一个盒子，递给江霁。 “我……没什么…送给…你的。” “这个…你收着……说不定…有用。” 江霁感动地抱住王后的手臂。 “妈妈真好，最爱妈妈了。” 王后布满老人斑的脸上也出现了动容，但被深深的沟壑挡住，只留下麻木呆板。 阿金佩服不已。 霁姐果然是做大事者，真是能屈能伸。 对着这张老树皮都能撒娇下去。 宫殿里行走的年轻男人们也开始异变。 江霁亲眼看见一个男子不小心撞到了宫殿大柱，额头发出了“咔嚓”的破裂声，额头就像花瓶碰碎一样，肤色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露出空荡荡的内胆，它身体里面是空的。 从早上开始，无数散发出阴森气息的豪华马车驶入王宫。 入场的宾客里，有被笑容诡异的侍女搀扶下来，面色惨白的异国公主；红色兜帽已经融合进皮肤的女孩儿；也有五根手指异常长，指缝中间连着薄膜，嘴巴死死闭着似乎在忍耐什么的男人…… 这些东方面孔的演员，或多或少都已经异变。 在这些人里，江霁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安柔！”阿金发出一声惊呼，碍于身侧蓝胡子公爵探究的目光，不敢轻举妄动。 安柔一身女仆打扮，低着头走在主人身后。 她倒是没有什么异变的症状，看起来很正常。 但是反观她前面的年轻女孩儿，面容阴沉扭曲，嘴里不停咒骂着什么，走两步就伸手抓挠下后背，表情越发急躁狰狞，身上黑影重重。 江霁优雅从容地走上前，“午安女士。” 这声音……垂着脑袋的安柔猛地抬起头，看到真的是江霁，眼睛彻底亮了。 但那极其自来熟的语气，女孩儿怪异地上下打量她，她确实不认识她。 只是江霁这身繁复细致的装扮，和周围人恭敬的态度，女孩儿哑着嗓音回应：“午安！” “今日宴会隆重，王宫里的佣人不太够，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女仆……你应该不介意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安搀扶着阿伊莎奶奶，蓝胡子公爵和王后都已经走过来。 这些诡异身上的气息幽深阴沉，宛如沼泽。 “……我的荣幸，女王陛下。” 江霁礼貌矜持一笑，也不废话，拉起安柔的手腕就走，走到一处走廊转角才停下。 季青和将离引开了诡异npc，老妖藏在暗处收集情报，其他人也跟上来。 “你怎么样？”阿金急吼吼问。 安柔盯着他身上的裙子欲言又止：“……” 起猛了，竟然来到了喜欢多年的竹马婚礼现场，还目睹他身着女装嫁给丑夫糙汉。 阿金当场炸毛了：“这是为事业献身，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还不是江霁巧舌如簧，说反正他也没什么用，不如一咬牙一跺脚顶上去，人民群众都会记住他的话，把他pua住。 但不得不说，穿上女装，分担了一部分异样目光，蓝胡子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安柔拉着江霁吐槽她这几天的经历。 “我扮演的是一个城堡里的女佣，主家是个中年女人和她的妈宝儿子，听起来好像是某个已经荒芜的小国王子，但他们家扬言非要迎娶一个真正的公主，第二天骗来了二十多个年轻女孩，让他们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那个中年女人很生气地说都不是真公主，和她儿子一起把她们吃了。” “第三天雨夜。来了一个浑身狼狈的女孩，说自己是真公主。女人就安排她住了进来，我收拾完床铺刚准备走，女孩把我叫住说她背上很难受，让我给她挠挠。我一看她背上凸起一个个瘤子似的东西，寻思她可能是湿气重，我姥爷就是干推拿按摩的，就给她来了一套大保健。” “她很舒服，就放我回去了。” “第二天她给主家说床下有东西，咯了她一晚上。中年女人很高兴，让我开始准备婚礼，当晚女孩就把这一家子吃了，但她没杀我，说我是技术工种，离开前把我捎上了。” “你猜怎么着？她背上长满了豌豆，每晚都让我给她挑一遍，不挑就发狂睡不着。于是我就跟着她一路走，看见荒郊野外的城堡就进去黑吃黑……简直是流水的王子，铁打的女佣啊！” 第103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3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安柔遇见的这个豌豆公主是c级诡异，没有领地没有臣民，是怪谈世界里的底层精英怪，只能去狩猎那些荒郊野岭的诡异，但这位公主最近吃了不少同类，现在应该已经摸到b级的门槛。 她讲得轻描淡写，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凡有点密恐在，这个任务都是死路一条。 阿金一句“卧槽”，“安柔，你要不先出去？” 说着就准备换下这身婚服，“来，把你的规则给我，让我来承担这一切。” 安柔无语：“你清醒点啊，哪有借走女佣还回一个男佣的，你又不会推拿正骨，这不成了回转寿司了么给人家送菜，也没有嫁入豪门还出去做家政的！” 应淮他们不是被童话罪恶奇缘怪谈“特别邀请”来的演员，根本无法参与演绎。 阿金能假扮乔治，是因为《海的女儿》已经大结局，”真乔治“和”假乔治”都死了，不再受规则的束缚，如果这时安柔交出身份，立马会被规则判定死亡，重新摇人进来。 江霁给他解释清楚。 阿金“啊”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抱歉。 正说着，安柔的眼神飘向不远处走来的几人。 她眨巴眨巴眼：“这是？” “合作伙伴，不然我们根本都进不来。” 老妖常年不换的黑袍兜帽很有记忆点，季青绝美御姐，将离冷漠酷哥，长得可以直接出道，这是活的守夜人诶！安柔按捺住要签名的冲动。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出去啊？” 她问的是江霁和应淮。 应淮就不说了，江霁身上似乎有令人情绪稳定的魔力，让她下意识信赖。 如果江霁知道她此刻的想法，肯定会直接告诉她，那是100/100领导力带来的王霸之气。 江霁手肘怼了怼应淮，“老大？” 应淮：“等。” 倒是和江霁的想法不谋而合。 规则怪谈一直强调存活到第十日。 说明第十日肯定是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将会有什么东西会出现。 江霁本来没打算待到第十日，她安排这场婚礼惊动附近的鬼物，把那些被卷入怪谈的华夏市民聚集起来，但她有自知之明，没打算和他们遭遇的诡异硬碰硬，暂拟的方案是“攻心”，让诡异内斗。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毁掉这个怪谈世界，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她也可以随时从规则怪谈脱身。 不过现在应淮他们来了，也不是不能尝试撬动“童话书”的力量了。 江霁最初以为只有她在的这个王国出现了严重的异变污染，因为通关规则里提到的第十日，正好是海神祭当天。现在看来，童话里的其他地区也正遭受着未知的污染侵蚀。 刚开始还挺正常的鬼物，都出现了可怕的畸形和异变。 越高阶的诡异，对污染的抵抗力越高，失去魔镜的王后甚至不如蓝胡子公爵。 江霁忽然想起在王后处获得的小盒子。 这个小盒子已经十分陈旧，八个角都被盘得包浆，看起来很久没打开过，盒盖上覆着一层积灰。 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的材质类似之前提供规则的羊皮纸，纸张上的气息凌乱而浑浊。 上面的内容让江霁瞳孔一缩。 规则一：切记███████████████。 规则二：███喜欢████不喜欢████。 规则三：请不要█████永远███████。 规则四：请记住████第一时间█████。 规则五：除非███否则████不可以███。 规则六：█████好妻子█████好妈妈。 已经被污染的不成样子。 没有一条是完整的。 江霁拿出自己的规则纸，之前有几处出现了轻微的，但在她污染减轻后，又重新显露出来。 看来污染程度会及时反应到规则纸上。 这张陈旧的规则纸上“存活十日”的通关条件被愤怒地划掉，力道穿透了羊皮纸。 旁边还乱七八糟地写着很多潦草的话。 ——鲍勃，劳伦，詹妮弗都死了…… ——明天就是第十日了，但是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奇怪了。 ——半夜醒来，林正用很恐怖的眼神盯着我。 ——林死了，她用肠子在桉树旁上吊了。 ——我……还能活到明天吗？ ——第十日，我还活着，太好了我终于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为什么出不去！ ——shit！这条规则是错误的！ ——不要相信祂的话。 ——不要亡 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颤抖，最后那句没写完就断掉了。 这张纸上残留着惊慌和绝望，都来自当时持有这张羊皮卷的人。江霁想到王后那张宛如行将就木老者的腐朽面庞，以及怪异惊悚的形态……很难相信，她竟然也是现实世界的人。 比她们更早卷入了这个怪谈，通关失败沦为了鬼物，为“童话书”的“圆满”剧情服务。 难怪江霁改写了结局，王后比她还高兴。 这些诡异有多少曾经是人类呢？ 羊皮纸背面存在割手的纹路，江霁翻过去，上面赫然是新的通关规则！ 熟悉的笔迹，但用的是鬼物的语言，肉眼看久了会产生幻觉，褐色的字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 【简易通关：存活十日，圆满完成童话的演绎，并活下来。】 【普通通关：获得童话关键人物的信任，七日内地图探索度达到100%。】 【完美通关：获得三个身份并调查出事件的真相，在现实世界获得高于原结局的热烈反馈。】 “卧槽又埋坑！”连阿金都看出来不对劲。 第一个通关条件虽然挂着“简易”的标志，看王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结果如何。 ——存活十日。 ——圆满完成童话的演绎。 ——活下来。 这已经是三个条件。 第十日，污染已经无法逆转，便再也回归不了现实世界。所谓的通关，恐怕是通往鬼门关。 这么看第二个通关条件似乎比第一个简单，但也绝非如此，光是获得诡异的信任，便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而且七日内完成地图探索—— 但凡遗漏了哪个不起眼的角落，这个任务都达不成百分百，而往往那些犄角旮旯，通常都是鬼物的禁区，比如蓝胡子城堡里那间不可踏足的房间。 一触即死。 “哎？那我的地图探索值已经够了欸。” 安柔说着，鼓捣了几下，公示出信息面板。 地图探索度已经拉满，甚至还往外探索了很多区域，看来是她的祖传按摩手法让豌豆公主减轻了许多痛苦，加快了觅食的进程。 下方豌豆公主的信任值已经到达95%。 竟然阴差阳错的就要通关了？江霁表示羡慕。 漫画女主果然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的！ 第104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4 “不过最后一句“不要亡”，是什么意思？” “她没来得及写完，应该是某条规则信息。” 江霁将羊皮纸折叠起来，和其他规则一起存放，细细思索了会儿，“是‘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一条。” 此言一出，安柔立马道：“我也有这条规则！” 所有童话里都有这条规则，也是王后，不，是她在被彻底污染前都要写下的内容。 哪怕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神智，她依旧记得在自己信任某个人时，将这个尘封的盒子交予对方，哪怕初衷已经忘了，却成了潜意识里的机械反应。 难道这条规则……是第十日抵抗污染的关键？ 不远处，满脸绒毛的侍女找到了他们。 她同手同脚走过应淮几人，走到江霁面前。 “女王陛下……公爵大人，然我来…说……婚泥…马上就要…开死了。”不光是脸，她的舌头也长满了绒毛，说话已经含混不清，粘稠的白色唾液伴随着她嘴巴的一张一合，在嘴里拉丝。 “安德烈…大主教也……到了。” 什么，大主教也来了？ 他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江霁虎躯一震，这位和皇家关系密切的安德烈大主教，她还一直没有见过。 虽然这是乔治嫁给蓝胡子公爵的婚礼，但现在江霁继承了王位，蓝胡子公爵也成了亲王，不过大家依旧习惯叫他公爵大人，乔治本身是邻国正统的王室，虽然继承权的顺位靠后，安德烈大主教到场进行弥撒仪式，也不算是不合时宜。 但问题是—— 这个教会是排斥同性恋的。 上次在小镇的教堂里寻找线索，江霁顺便记住了《旧经》的内容，其中一条就是：男人若与男人苟合，就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若是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这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众人来到王宫的皇家礼拜堂。 江霁一眼看见位于殿堂之上的老者，一身紫色的教服，和头发同样苍白的胡须一直垂到地上，戴着高冠、权戒以及小圆帽，手里握着一柄短短的权杖，神色平和慈祥。 大主教……竟然意外的正常？ 这不应该啊，这个世界的宗教邪异堕落，教堂浮雕上那些侍奉神明，播撒福音的天使都长得十分克系，看一眼都感觉受到了精神污染。 江霁在音乐教堂里见到的那个浑身雪白，翅膀上长满眼珠子的天使，赫然是《海的女儿》的真相片段里，引诱了塞壬用海神权杖许愿的那个天使！ 目前获得的信息里，能让江霁觉得比海神位格更高的存在，可能只有这个教派的神灵了。 江霁和应淮默契的对视一眼，在这种时候，最正常往往是最大的不正常。 王室婚礼，女王作为最大的领导应该发言。 应淮将礼帽递给她，语气淡淡的。 “小心。” 他感觉到了礼拜堂内多出了一股邪异的气息。 江霁点点头，将礼帽戴在头上，穿过两侧畸形恐怖的人群走到最上方。 垂下的面纱遮去了她大半张脸，她只打算简单说几句。 两旁坐着许多张扭曲痛苦的东方面孔，虽然大多是公主王子的身份，但江霁能看到他们身上连接着各个关节的无形的线被身后的仆从操纵着，他们灵魂在尖啸，在挣扎不甘。 “安德烈是你请来的？”蓝胡子压低声音，沉闷如钟声的音量台下都听见了。 “不是。” 听到这话，蓝胡子的脸色阴沉如墨。 江霁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我没什么说的，今天大家千里迢迢赶来参加婚礼，见证这对新人突破世俗的眼光走到一起，连安德烈大主教都来送上祝福，也希望大家不要对他们有任何偏见，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在此，我谨代表单位，向这对新人及双方家人和亲朋好友，表示热烈的祝贺！” 啪啪啪啪！ 她自发鼓起掌来。 旁边的阿金麻木地跟着鼓掌，但毫无灵魂。 那些人刚开始只是觉得发言稿好熟悉，仿佛婚庆公司年会领导上台发言。 但很快，污染较轻的就反应了过来，污染较重的也艰难忍耐地抬起头颅。 他们距离很远，可怕的灰影在眼前不断干扰视线，只能勉强看见这位新女王柔和的下巴。 只能急躁不安地往别处看，这一看才发现，结婚的是俩男的，还都穿女装！ 众人先被蓝胡子公爵的丑脸吓一跳，又被他身上的粉色小裙子震惊，直接衬得另一位当事人都眉清目秀了起来，他的伴侣虽然满脸衰样，驼背含胸，金发褐眼，但东方面孔。 东方面孔……这也是华夏的人？ 顺着金发青年自以为隐蔽的目光，他们看见站在角落的那行人。 只要是华夏子民，就没人不认识应淮，和那前不久引爆互联网的那几张漂亮脸蛋。 真的是调查局，调查局来人了！ 他们有救了！ 这些人躁动难耐，恨不得直接冲到这些异能者的身后寻求庇护。但下一秒，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们的视线一瞬间放空，忽然安静下来。 视线无声地汇聚到那张半隐入黑暗的脸上。 能活到第七天，都不是什么莽撞的蠢货，在应淮精神力的压制下，不会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来，在多次的灾难面前，华夏人也都用事迹证明了军民是一心的，绝对不会互相拖后腿。 这些人的心里多了点希望之火，开始按照应淮教的方法，悄悄抵抗起污染。 谁也不希望倒在生的曙光前面。 他们身边的诡异都在和旁边的鬼交头接耳，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安德烈竟然出席了两个男性的婚礼，还是两个辣眼睛的异装癖？” “真是邪门的妈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瞧瞧我们的斯蒂芬国王的脸都吓白了，那位从女巫一步登天的王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该死，只剩下几天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安德烈可不是什么善茬……” 第105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5 悠扬空灵的圣乐响起，皇家礼拜堂里的宾客自发静谧下来，闭上双目用心聆听。 安德烈大主教主持的弥撒仪式能缓解污染的痛苦，这可不是它们平时能够听到的。 江霁和安德烈错开身，走到了一旁。 紫衣老者手握着黑红的权杖，敲击了三下空气，声音苍老如钟磬：“神创造天地，创造了白星和血月代替太阳，将自己的骨血皮肉拆解流向万物，于是地面出现了神话生物。 而祂身体的碎屑落地，长出了名为凡人的食物……神说，将上午十点到六点称作白日，允许凡人在地面活动，余下的时间都名作黑暗……祂的真相从不道与外人，无知即是幸福。 神说，我所有的祝福，必作为滚沸的血，救赎凡人脱离生命的咒诅……祂将风暴和罪恶洒进广袤的大海，剜去百日婴孩的眼睛，让地面的蝼蚁得以攀高，窥见神话生物的阴影…… 我们终将对着黑暗宽恕白昼，供奉血肉吟唱死亡，朝道路上泼洒带血的乳汁……” 江霁也闭上了眼睛。 祷告词的第一句还比较正常。但吟诵到后半段，内容越荒诞离奇，难以理解。 人群里，安柔和阿金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们发现，随着安德烈大主教的诵告进入耳朵里，那些怪异的描述竟在脑海里扎下了根！ 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空灵的音乐里开始出现沸腾的人声，那声音在哭泣，在大笑，在癫狂地诅咒着一切。 下方的其他宾客却浑然未觉，越发沉醉。 从这个声音出现，系统就第一时间拉响警铃。 【警告！警告！检测到不明生物正在尝试入侵，是否开启防御模式？】 接连提醒了三遍。 江霁的精神力感应到了台上勾勒出一个飞舞的生物，不等她仔细探查，记忆已经自行描摹出了一个浑身纯白，翅膀上长满眼睛的天使形象。 又是祂。 邪异的天使扇动着羽翼，在高台上掀起腥风。 空气里飘散着细若灰尘的蚊虫，顺着鼻孔和耳孔不断钻入旁人的脑子，也正试图入侵她的心灵。 随着安德烈大主教的吟唱，墙壁上，无端端的出现了许多瘦长的黑影，晃动出特殊的韵律，这些黑影摇晃着茁壮成长，很快就长到了房顶上。 阿金的位置离安德烈最近，感觉到有个不明生物贴了过来，后背被湿滑腥臭的东西有节奏地拍打着，森冷的气息浸透衣物进入皮肤里层，冷得快要结冰。 江霁没说话，系统又询问了一遍：【检测到不明生物正在入侵，是否开启防御模式？】 “是。”她选择了开启。 【确认开启。】系统早就迫不及待，一股温暖的力量冲刷过心灵，涤去了恶意的入侵。 与此同时，江霁的意识被另一股力量找到，并强势而迅速在她脑海里建立起了心灵锁链。 那股气息有几分熟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应淮。 江霁没有抵抗，暂时放松了精神，这种时候找上她，肯定是有什么发现。 这样的精神连结不是全方面的精神搜查，而是类似于传音入密，能避开所有耳目在脑海里进行交流。 ——“有什么发现？”江霁。 ——“外面有东西，出去一趟，你们小心。” 应淮他们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皇家礼拜堂的情况，语速极快地说完，就没有了动静。 心灵锁链是相互的，能感觉到双方的大致处境和状态，江霁感应到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情绪波动，应该正在快速移动中，而她的耳边只听得见礼堂内的诡异律动。 有什么东西碰了下她手背。 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她的脚边上。 江霁没有被律动影响，悄悄地睁开了眼。 周围不论是诡异还是人类都双目紧闭眼，脸上逐渐露出了空茫的表情。 滚到她脚边的东西，形状有点类似改错笔，一头是白色的消除液，一头是黑色的记号笔。 嗯？江霁微微一愣。 这支笔上的气息如雪松，是应淮的。 江霁克制住呼吸去触碰，这支笔像泡沫一样破裂，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她指尖。 这不是实体，而是虚影。是一个凝聚成的精神力纽结，里面蕴含着应淮的一项能力。 这个能力，和江霁那个「回归本源」的异能同样消耗巨大，上面还附带着使用方法。 江霁不用看也知道，在论坛的分析楼里，读者们很多次讨论过应淮这个堪称bug的能力。 作为前期极为出彩的人气角色，应淮最逆天的能力是能在规则怪谈里扭曲规则。 原漫画里的应淮在下线前，将这个能力永久出借给了小金毛，可惜随着他被彻底擦除消失在众人的记忆里，这项篡改规则的能力也被抹杀掉了。 漫画家曾经在作话里给出的解释是： 应淮的精神力领域能够影响到规则怪谈的意志，具象化成一个道具，是为了让「祂」认可将这项能力借出，能更好的帮助对方达成判定。 当前更新的剧情里，这种能力之前只在d级以下的规则怪谈里用过一次，因为没有鬼域限制。 江霁在脑海里缓缓打出个问号。 ——你给我干嘛，我什么也不会。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过了会儿，脑海里才响起清冽的嗓音，带上几分高速战斗后的喘息。 “你熟悉规则，阿金是个愣的，你知道的。” 江霁：“……” 好嘛，那她就不客气了哈。 江霁对扭曲规则的能力蛮有兴趣的。 祷告已经到了尾声，安德烈大主教的面色已经像纸一样白，眼眶里彻底融化成了黑色，看起来很诡异，他的手杖上长出了一个个瘤，扬起手杖指向台上的三人，宣告审判：“凡耽于玩乐，必张牙舞爪；凡放纵情欲，必使全城受到疾害的灾苦。你们所行的罪，无可恕，不容存活……” 权杖敲击虚空，如法槌敲落，叮的一声。 第106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6 江霁睁开眼睛，那个形容邪异的天使以及下方拥挤的宾客都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安德烈的话语落下，那些细长乱舞的黑影从墙壁上剥离，尖啸着冲了出来。 “卧槽！”阿金大叫。 撕掉碍事的裙子，露出内里的作战服，转身就跑。 看到江霁还站在原地，路过抄起她就跑。 熟悉的悬空感，江霁的肌肉记忆上线，娴熟地将自己摊平，笔直如一根法棍，脚不沾地。 “公爵大人，我们先走一步，你保重哈。”小金毛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谢谢你。”江霁真心实意，“好兄弟。” “能不能让你姐……哎算了。” 阿金气喘吁吁，但还记得医生的话，江雾在现实里出现得越频繁，江霁的人格消散得越快。 江霁的体重对异能者来说负担很低，不说那些能扛千斤顶的力量异能者，对他这种辅助也就相当于多拎了一桶水，毕竟不能真让她被鬼杀死。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阿金的身手和体力都比食堂大逃杀时好了许多，但这些黑影比他更快，身长手臂更长，伸手抓过来时，阿金一个滑步躲过去，隐入空气中。 原地留下气息阴郁的蓝胡子公爵：。 婚礼现场，他的第七任妻子带着他的第六任妻子跑了？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 礼貌吗？啊？ “老爷！”江霁还记得他，渐行渐远也不忘煽风点火：“你还记得我梦中惩罚你的天使吗？他们都是一伙的！祂刚刚也出现在这里了！你已经这么惨了还不放过你，太过分了，我都替您生气！” 这话一出，蓝胡子公爵的心态直接崩了。 审判已经生成，咒诅的力量束缚于身，他自己的鬼力被压制下了大半，蓝胡子发出了愤怒的嘶吼，络腮胡连同浑身的毛发一起变得幽蓝，抵抗着黑影前赴后继的扑咬。 但规则的位格更高，他被这些黑影压着打。 阿金绕着蓝胡子跑了两圈，朝祭坛下方跑去。 他不敢停，这些细长的黑影都是于中世纪的幽暗角落里滋生出的怨灵，不是鬼仆那种档次，他和江霁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江霁安详地倒挂着，视线迅速掠过台下，应淮和季青将离都不在。 系统那边显示，应淮他们去追击刚才只出现了几秒钟的多眼天使了，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这个童话世界隐隐显露出邪神的身影。 江霁拿着应淮给她的能力，思考起了规则。 安德烈是【童话罪恶奇缘】里最接近邪神的类人形诡异，但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很强，实力应该和蓝胡子公爵差不多，而且一大把年纪了，显然是借助了规则的限制才敢公然审判他们。 江霁回忆完目前拿到的所有规则，直接筛选出来和宗教有关的那几条。 【规则十：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的所有审判都是公正明理的，包括但不限于死亡、折磨、鞭笞、倒吊。】 这么长的前摇，是为了“公正明理”地审判。 江霁摸出写有《红舞鞋》规则的碎布，她和应淮连着麦，她没敢调动精神力，只是伸出手去感受。 手指触及的地方，上面的字体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和变形，只有对应的那几个字可以改……江霁并不意外，越高阶的怪谈，修改的限制就越大。 第十条规则里，允许她修改的只有最后半句。 【包括但不限于死亡、折磨、鞭笞、倒吊。】 改动的权限仅限一个字。 风声呼啸，鬼哭狼嚎，江霁被颠得有点头晕想吐……那肯定是改动“死亡”啊！ 但“死亡”能改成什么呢？ 江霁擦除掉“死亡”二字，食指当笔写上“老死”。 没毛病，老死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呢。 新规则一闪一灭正在进行判定。 滴！判定失败！ 失败原因底下出现一行流动的血字：不能更改文字的顺序，也不能擅自增加字数。 好吧，江霁想了想，擦掉“老死”改成“skr。” 滴滴滴！判定失败的声音在耳畔愤怒响起。 看来谐音梗也不行。 那没办法了。 江霁又擦掉，重新写上新的内容。 阿金极力躲避着那些细长诡异的黑影，身为漫画主角不会随意被小喽啰打败，但体力也快耗尽了，作战服被抓掉了好几块布料，嗖嗖透风。 另一边，蓝胡子公爵也被这些黑影压着打，被撕扯得血肉横飞，已经快缩到两米以下了。 “你再坚持下。”江霁说。 “什么？”阿金现在脑子嗡嗡的，汗水落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 大主教恶毒的视线注视着这些亵渎神灵的家伙，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 下一秒，这些黑影忽然停下脚步，就像是游戏地图里的怪物失去了仇恨锁定的对象，不仅不追杀阿金两人，也不再撕扯吞食蓝胡子公爵了，又回到了没有被激活的怨灵形态。 审判失败了。 ？ 安德烈大主教傻眼了。 这是绝对符合教义的审判，怎么可能失效？！ 他赶紧翻出手里的规则书，眯起老花的眼睛仔细一看，第十条规则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的所有审判都是公正明理的，包括但不限于死缓[1]、折磨、鞭笞、倒吊。】 那个小小的[1]闪烁着，底下浮现出一行注释。 死缓：指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 ？？？ 我念了大半天的教条，你整这死出？ 江霁盯着碎布上新生成的规则，看到这条规则不再疯狂闪烁，而是归于平静。 写上去的新字贴在碎布上，生效成功。 “不用跑了。”她拍拍阿金大汗淋漓的手臂。 阿金半信半疑回头一看，果然，那些黑影都没再追他了，一个二个跟商场外边的气球人似的，在原地摇曳着身体和手臂，但因为拥挤在一处，几只黑影的手臂还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边，江霁看见安德烈要跑，扯着嗓子朝蓝胡子喊：“老爷，别让他跑了！揍他！” 悠扬的圣乐戛然而止，厅堂里的宾客睁开眼，就看到祭台上新郎在打神父。 第107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7 没有了规则，安德烈根本不是蓝胡子的对手。 祭台之上惨叫连连，祭台下方的鬼怪宾客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诡异间的战斗很残忍，血花四溅，肉块崩解。 老迈的安德烈的权杖被折断，手脚并用着爬远，又被拖回去。 “三日后是什么？”江霁上前两步，打探消息。 “三日后……”安德烈双眼略微失神，语气狂热虔诚，“是主归来的日子，祂将降下投影，此地将成为主降临的温床……它的陆上神国，将自脚下始！” 那堆破碎的血肉已经神志不清，江霁便带上了忽悠的语气：“这样啊，主有没有说祂怎么来呀？需不需要我们准备点什么？祂有没有什么喜爱的，万一招待不周怎么办呀。” “没用的！没用的！主必将降临！” 安德烈的血肉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再次被拖回去，一口啃掉半个脑袋，下半张嘴还弯着笑意，“没用的，没用的！你们都会成为祂的祭品……” 嘎嘣嘎嘣，最后半张脸也被吃掉了。 嘴真硬啊，江霁撇了撇嘴。 本来按照王室婚礼的习俗，新婚夫妇还有花车游街，再回到礼拜堂内进行接下来的环节。 蓝胡子公爵将残留的血肉吸收殆尽，身上漏风的气息凝实了几分，他的目光幽幽转向了江霁和阿金，江霁立即配合地掏出海神权杖和魔镜。 不放心，又扯着嗓子冲台下喊了一声“妈！” 一道目光锁定了蓝胡子公爵。 “哼！”区区妈宝女！ 既然撕破了脸，蓝胡子公爵也无心留在这里。 神父无了，新郎走了，这场婚礼也进行不下去了，好在这时应淮他们也回来了。 看起来战斗颇为激烈，应淮手臂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腥味吸引得周围的诡异露出了渴望的眼神，有几只等级低的口水都已经流下来了。 “怎么样？”江霁问。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应淮说，“好消息是打赢了，坏消息是，他是投影来这个世界的，只留下了这个。”他说着，在脑电波交流频道里描摹出了一个物件，是一颗晶莹柔软的眼球，一团细细长长的蠕虫包裹在里面，蜷缩着沉睡。 江霁赶紧去翻大纲，看有没有写这东西的用处。 【天使的一片羽翼：蠕虫喜食邪恶混乱的力量，口服，可解除污染。】 江霁对着这玩意儿看了又看，怀疑得不得了。要不是看了漫画家的大纲，她很难相信这玩意儿能够口服。 这片羽翼与人体排斥，作用是进入体内后，将所有的污染吸收，再极其痛苦地排出体内。 所以本质上是一件可循环使用的道具，只是……嗯。 先给方天问使用吧，先恢复一个单位的战力。 江霁站在祭坛上，提着裙子迈过安德烈大主教留下的那滩血迹，言笑晏晏说道：“虽然婚礼出了点意外，但大家千里迢迢赶来也不容易，不妨就先留在王城，待到休整几日再离开。” 那些华夏民众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而旁边的诡异神情各异。 这是附近最强大的王国，相当一部分诡异是愿意的，也有被迫前来不愿意的鬼物。 江霁微抬下巴，将离掏出手枪。 砰！ 扣动扳手，一枪带走。 鬼油子弹对b级以下诡异的威慑力是很足的。 这下子，其他诡异都不敢吱声了。 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下，江霁开心地拍手掌，“既然没意见，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场婚礼闹剧宣布散场。 斯蒂芬国王被情妇搀扶着准备转身离开礼拜堂，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忽然瞟见了正朝他的方向走来，戴着王冠一身贵气的年轻女王。 旁边跟着个金发青年。 呲着牙花儿冲他笑：“爸爸。” 斯蒂芬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眼里写满了无声地抗拒：走开，你这个冒牌货！ 王宫里的侍卫说这是他的儿子乔治…… 不！根本不是！ 斯蒂芬国王年轻的时候以风流浪荡出名，是远近闻名的种马，儿子女儿十几个，根本分不清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但肯定不是这副模样！斯蒂芬不敢说，最受宠的儿子都比不上他自己重要。 “斯蒂芬叔叔怎么走了？ 还想和你聊聊天呢。” 斯蒂芬盯着她手里的海神权杖，露出僵硬的笑：“好久不见安娜·凯伦·白雪，你想聊什么？” “最近对陨落的海神和安德烈大主教口中的那位真神很感兴趣，听说斯蒂芬叔叔学识渊博，可以给我讲讲吗？”江霁明目张胆套话。 斯蒂芬擦掉额头的汗珠：“当然可以。” “真神是这片大陆大部分人信仰的神明，是造物主，是我们的父，祂在这片大陆播撒下小麦的种子，创造了陆地和海洋上的生灵，祂将所有的力量都散给了山川星河，三日后便是祂回归的日子。” 虽然嘴上说着大部分人都信仰，但斯蒂芬的表情只有深深的恐惧。 小麦？江霁捕捉到一个信息。 “海神我了解并不多，只知道祂陨落已百年有余，但在风暴海上许愿却时常灵验，十八年前的冬天，你的父亲和母亲远渡风暴海，你的母亲在海上看到了海妖，对她雪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瓣十分喜爱，站在甲板上对着大海许下心愿，想要一个同样漂亮的女儿，当晚就生下了你。” 许愿后当晚产下子嗣？ 又是海神权杖的作用？ 江霁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天使和安德烈他们正好选中了海神祭这天？ 在原漫画里，最初的时空缝隙只能容纳低阶诡异进入，高阶诡异因为世界意志的保护，穿不过这些狭窄的缝隙，而鬼神的位格在猩红之上，只能等到两个平行时空彻底重叠时，将自身投影在各个鬼域作为降临的锚点…… 难道，昔日陨落的海神，就是邪神的化身之一？ 阿金望向江霁，眼里写着“你发现什么没？” 江霁看着手里的权杖，感受到了疯狂否认的气息。顶端的蓝宝石不停闪烁，用尽全力表达嫌恶。 不是。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是邪神想要占据海神的权柄，作为接近现实世界的锚点？ 所以那位天使才会引诱塞壬找到权杖，试图将污染从海洋扩散到陆地。 江霁又想到了那些参加礼拜的小镇居民，吃了天使身上掉落的蛆虫圣餐，导致了污染加重。 白雪越长越美丽，王后日益衰老丑陋…… 似乎都和权杖脱不了干系。 第108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8 江霁还记得海神权杖的标签。 【“被污染”的海神权杖：不要轻易许下愿望，每个被实现的愿望都是明码标价的。】 从十八年前开始，布局一个被污染的童话怪谈世界，是为了更好地帮助邪神降临？ 降临是必不可能让祂降临的。 漫画里，邪神直到后期才从帷幕后现身。 节点是华夏各地出现了一批自称得到神的旨意的邪教徒，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狂热的疯狂和堕落，这些异能者用人体进行诡异化的实验，献祭人类帮助邪神投影，企图打造出新世界。 就算鬼神注定现世，也不能是现在。 这个时间点，韭菜还没长起来，许多大放异彩的异能者都没觉醒，邪神来了江霁也得给祂摁回去。 王宫的另一侧，应淮在和被诡异监视着的人类进行悄然无声的沟通。他就像是一个精密运作的服务器，同时接受上百条密密麻麻的信息进入大脑，再从里面分辨有用的信息和正确的信息。 这里面大半都是出现污染的人类。 他们的精神世界已经扭曲混乱，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在这些人里，应淮他们发现了两个孕妇。 一个二十八九的女性，怀孕不到三个月。 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肚子高高隆起，怀孕已经九个多月了，临盆在即。 两人被他们找了个借口留在了王宫内，季青手搭在她们肚子上，感受里面的动静，孕妇们紧张地看着她，季青安静起身，走到一旁。 “一个没事，一个已经……”摇了摇头。 怀孕三个月的孕妇肚子里空空如也。 另一个幸运了许多，身上没有污染的痕迹。 “哎，无妄之灾。”阿金叹气，“都说前三个月不太稳定，好好的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时间也太巧了，江霁总觉得不对劲，她下意识看向了应淮，他也正望着她。 漆黑的眼眸里流动着无声的讯息。 怪谈里的最后三日，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没有再出现新的示亡信息。 不知道是因为鬼域被外人进入，让祂感觉到了威胁，还是已经开始准备收网。 但对应淮等人而言，邪神信徒似乎是察觉到他们可能是最大的变数，哪怕身处在王宫里，也有无数畸形惊悚的鬼物前赴后继要把他们撕碎。 将离和季青每天沐血归来，应淮出去的次数不多，同时连结上百人的意识，对他负担不算小。 他们从死人商店获取的污染抑制剂，安排给了几个情况比较严重的人类。 方天问用了那枚天使羽翼，污染终于痊愈，只是遭受了一番排异的痛苦，产生了心理阴影。 江霁没有关心“天使羽翼”的后续，实在太重口了。 第九日，其他国家出现了几名幸存者。 他们出去后立即进行治疗隔离，各国官方大肆宣扬，遗忘了还留在怪谈里的国民。 外界的夸赞和追捧快吹上天，而华夏依旧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第十日，崩坏开启。 月亮再次变得血红，危机降临了。 猩红的月光如流水倾泻而下，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血色下。 王宫，王城，王国，乃至世界各地都同时响起了怨气深沉的嘶吼，黑夜里睁开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下方混乱疯狂的世界。 “来了！来了！”斯蒂芬在情妇身下瑟瑟发抖。 音乐教堂，狂风卷动着黑气，在祭台上旋转升高。祭坛里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望着天空，压抑和绝望的气息逐渐成形，无数穿着教服的神职人员跪在祭台下，狂热而模糊不清地祷念着什么。 音乐广场上响起了空灵的歌声，无数人跳着整齐的舞，却和音乐节奏相反。 王宫里，江霁看见上一秒还在缓慢回应她的王后，脑袋转到背后，冲着镜子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空空荡荡，血顺着眼眶流下，很快染湿了全身，她咯咯咯地冲着镜子里的江霁笑。 “嘶！”“嘶！” 两声吸气声，来自江霁和魔镜。 “走！”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彻底失控堕落的王后头发飞舞着刺了过来，但扑了个空。 风声阴冷绵长，呜呜咽咽地穿过，阿金打了个冷战，喃喃道：“疯了疯了，都疯了……” 那股压抑疯狂的邪恶气息穿过云层，进入王宫，循着污染的标记……找到了！ 床上躺着一名年轻孕妇，容貌秀美，她的肚子，是平坦的。 纯净的灵魂，这是……降生的容器！ 直冲而下，目标是她的肚子。 嘭！ 祂的投影分身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怎么可能？ 在怨气的腐蚀和震荡下，那道幻影破碎了。 是假的，这是镜像投影！ 几道身影闪身至邪神投影的背后，将离举着手枪，冷冷道：“终于等到你了。” 江霁躲在双面镜后，悄悄开启了双瞳，寻找邪神投影的弱点。 她那天就觉得不对劲，和应淮一起出面询问了两个孕妇进入怪谈后的遭遇，多方位地评估了她们话语里的真实性，不是不相信她们，而是害怕鬼物在普通人的记忆里造假。 但是问话下来，两人漏洞百出，全是破绽。 江霁现在的预知时间太短，如果恢复到3s级的水平，她就能直接看到三天后的画面。 江霁干脆动用了预知的能力，在预设的场景里，拔出匕首捅向孕妇的腹部。 即将刺中三个月的孕妇时，匕首被弹了回来。 她也被藏在肚子里的那道刻印割掉了脑袋，最后的记忆是应淮怔然通红的目光。 意识回归。 江霁的心跳惊悸没有瞒过应淮，对上那道疑问的眼神，她摸了摸冰凉的脖子。 如果没有预知的能力，这两人里，预产期正好对应邪神降临日的那名孕妇，在鬼物横行的怪谈世界待了七日却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甚至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显得非常可疑。 然而邪神却反其道而行之，暗中标记了那名怀孕才三个月的孕妇。 祂留下刻印伪装成污染，掩盖掉肚子里胎儿的存在，她们差点就被祂骗过去了！ 第109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39 邪神投影在宫殿的墙壁上，露出了真面目。 有节奏地收缩膨胀着的巨大身躯，仿佛将世间阴暗都汇聚一身的黑色，向外延伸出数不清的红色的管子，那些血管将这副难以名状的巨体覆盖上了一层红色的膜。 富有生命力的血管连结向王城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吸收着那些压抑痛苦的灵魂，无数双没有睫毛的眼睛出现在天空中，在猩红的月光下有规律地眨动着。 周身散发出禁忌的气息，诡异而不祥，只看上一眼便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战栗。 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直接透过异能者的精神屏障，污染扭曲着心灵世界，耳旁出现了数不清的邪异堕落的呓语，阿金离得这么远，心底都忍不住浮现出疯狂邪恶，崩溃失控的念头。 阿金非常担忧地看着空地上的应淮几人。 这些人类世界的顶尖强者，在巨大的邪神投影前，也显得脆弱且渺小。 魔镜里，江霁见到王城外的景象。 死去很久的尸体走出了商店，挂着弧度一致的惊人笑容，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音乐喷泉里的残肢断臂动了，将忘情跳舞的居民拉进水池，咀嚼嘎嘣声此起彼伏。 海岸边的一排排房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摇摇欲坠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砰然关闭。 蓝胡子城堡，二楼尽头的房间从里面打开，走廊上的女仆来不及挣扎就被拖了进去。 那一刻，密密麻麻的鬼物都挣脱了血月的束缚，天上，海里，街道上，只要是有血月照亮的地方，各种形态畸形的鬼物拥挤着，朝着同样的方向奔涌而去。 那个地方是……王城！ 王城内，老妖平静地拢了拢黑袍，身形陡然消失，出现在了阿金身后：“司机不参战，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放心，我诚信包来回，就算是尸体我也给你们带出去，专业的。” 阿金沉默，方天问翻了个白眼。 将离举着手枪，目光一凛。 砰砰几枪，阴森的气息喷射而出，十几道不甘痛苦的怨气嘶吼着奔向墙壁上的巨大投影，却像是泡沫落入海里，一触即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将离的眼眸越发冷然。 子弹能杀死灵体，却碰不到另一个位面。 方天问从衣袍内取出一排颜色各异的试管，夹在指缝内挥手射出，一个响指爆裂。 嘭！嘭！嘭！ 地板横飞，烟尘滚滚，投影却没有晃动分毫。 那双巨大的猩红眼眸，平静如同死水，不动声色注视着。 “不可触碰吗？”季青剥了一颗陈皮话梅糖丢进口中，面无表情地嚼碎，活动了下戴着皮质黑手套的双手，“可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博物馆的藏品？” 她从腰间的袋子里抓起一把形状各异的茧，按在那条纹有双面佛的手臂上。 咔嚓，咔嚓。 纹身瞬间睁开眼睛，一口将茧咬碎吞咽下。 很快，慈悲的佛面发出了怪异的笑声，狞笑的佛头却开始呜咽哭泣。 马尾勾勒出一个飒爽的弧度，季青化作一道残影，一拳朝着墙上的巨大投影重击下去！ 轰隆隆隆—— 拳头带起的劲风将柱子震出裂痕，却直接穿透了那道巨幕般的阴影。 墙壁倒塌了大半，石块不停掉落，灰尘漫天。 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讶然，她种在身上的双面佛位格不低，也是无限接近猩红级别的鬼物，就算是这样也……触碰不到猩红之上吗？ 收缩了一瞬的邪神阴影突然膨胀炸开，丝丝缕缕的血管朝她反扑过来。 双面佛从她手臂上延伸出来，肉芽迅速长成巨型的触手挡住了那些血管，自身也消散了。 季青单膝跪地，手臂鲜血淋漓，眼底浮现出堕落失控的血色。 “咦？”冷漠注视着下方挣扎求生的蝼蚁的巨大阴影，像是看见的什么有趣的东西，惊奇疯狂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如此污秽堕落的气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个种鬼的疯子，有意思！” “废话真多。”将离冷冷道。 只听“锵”的一声，他从枪把里抽出利刃，拆解了手枪重新组装成一柄细长的刀。 刀身长一尺二寸，两侧向内开了凹槽，刀柄被红色的藤蔓缠绕，割破手掌后将滚热的鲜血顺着两条交缠的血槽汇向一处，寒光凝结于刀尖，整柄长刀好像活了过来，缓慢地呼吸着。 双手握住刀柄，将离俯身迎战上去，长刀高高劈下，却穿透了邪神投影。 整面墙彻底崩塌，若不是还有根承重的宫柱颤巍巍支撑着，整个宫殿都要塌了。 “你们人类有句古话，不可直视神。” “若非这只是我万千世界的其中一个投影面，你们甚至，没有注视我的资格。” “不过，在你们身上，我感受到了熟悉而憎恶的气息……是哪位老朋友呢？” 邪神的语气像极了注视地上的蚂蚁，不在乎它们的死活，只在乎是否有趣。 应淮极轻蔑的扯动了下嘴角，“你算什么神。” 拇指一翘，弹开打火机盖帽，这是他平时的习惯性动作，轻描淡写。 火光噌然点亮，但燃起的火苗却并非寻常时候看到的温暖橘红，而是仿佛老照片褪色的惨白，被这点火苗照亮的一方天地，都惨淡了下来，四周的温度陡然降低。 这只应淮拿来点烟的打火机。 虽然只是c级诅咒物，来历却有点不寻常。 被打火机照亮的地方，会生成一座封闭的灵笼。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在这个密闭的结界里产生的任何破坏都不会影响到外面世界，即便灵笼内发生核爆，站在灵笼边缘外的人也不会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除非打火机的持有者死亡，否则这道灵笼不会被打破。 但同时，持有者也将承受着它的反噬。 结界内形成的任何攻击，都会回馈一部分到持有者的身上。 灵笼覆盖的范围越大，应淮遭受到的反噬比重越大。 第110章 黑童话规则怪谈40 江霁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道灵笼覆盖的范围不断扩张，已经笼罩了整个王国，将鬼潮挡在了宫墙之外。这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他们人数太少了，那铺天盖地的鬼潮，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要破坏这个已经崩坏的怪谈世界，就必须要解决掉眼前的邪神投影。 “闭眼。”应淮说。 在怪谈世界的这几天，几人已经养成了战斗默契。闻言，将离等人立刻闭上了眼。 闭眼的瞬间，红光从上方震荡而下，几人不受控地发出闷哼，红色的泪从眼眶里流下。 应淮的眼眸漆黑沉郁，那双总是半耷拉的眼皮，彻底睁开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只是平时的怠懒添了几分痞气，将勾人藏了起来，“避开血管。” 那双眼不着痕迹地扫过镜子背后。 江霁胆子极大，那双猫眼正透过缝隙直勾勾盯着这里，指了指他的手臂。 应淮瞥了眼，手臂的伤不知何时裂开。 他上次割的伤口确实深了些，这几次解决鬼物时也总被它们盯着这地方攻击，上了药也好不了，不停地长出糟黑的腐肉，又被他割掉。 应淮本不想管，见她总是盯着，伸手擦掉。 血色沾湿了手背上，江霁看见了他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苍白而妖异。 江霁晃了下神，在心里暗道一句“男人果然是越惨越美”，应淮已经在脑海里提醒：“裙子藏好。” 江霁低头，好家伙，裙摆太蓬松，露出个裙角在外面，赶紧敛进去。 “别死了哦。”没心没肺的语气。 应淮哼了一声，“死不了。” 这边已经打了起来，将离等人用上了全部的手段，这些酣畅淋漓的伤害回馈到应淮身上，哪怕从灵魂到骨头都痛得像是重卡碾压过，应淮依旧没有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 系统听着两人的互动，哑然无语。 那些嗑cp的读者不会知道，江霁这女的一边和对方互动，一边又冷漠地控制着马甲对邪神投影进行疯狂轰炸，明知道这些伤害会尽数转移到对方身上……渣女啊！ 江霁听不见系统的评价，正在分析局面。 邪神身上的血管丝丝缕缕，它要从其他位面投影过来，必然有一根用作连结两个位面的血管。 那根血管就是它的命门所在。 但实在是太多了，铺天盖地都是涌动的血管。 她已经模拟出了近百次，精神力早就耗尽，口中溢出了甜腥味，果断把马甲控制权移交系统。 脸上彻底失去血色，被灵笼的光芒掩去。 以她的运气，这得排查到猴年马月去，江霁已经对自己的幸运值没脾气了。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正确率。” 【稍等。】 系统说完，就去扒拉密密麻麻的商城。 除了很基础的药剂道具卡，以及创建马甲，大部分商品都是概率性生效的道具。 欧皇百分百奏效，非酋百分之五十几率奏效。 江霁独一档，99.999999%不会生效。 难怪现在总部培训新人的总则都要求在快穿世界里做个人，不然被各个世界的主角诅咒差评，就会像江霁这样，大部分道具都对她关上大门，只能外包给组织成员使用。 系统匹配了上万件道具，才终于筛选出一个。 【已为您找到[近距离感应卡（一次性版）]：与目标的距离越近，越能感应到对方的秘密，ps：负距离效果最佳哦～宿主，这是海棠分部那边研发出来，最新上架的，获得了一致好评。】 “……后面这句其实可以不用说。” 江霁忍受着精神力枯竭的疼痛，“兑换1张近距离感应卡，再兑换10min霉运卡*100，马上。” 【宿主，有必要提醒你，[霉运卡]这种道具对猩红以上无……】“效”字还没说出来，系统对上江霁的目光，立马改口：【已兑换，是否立即使用？】 “用在我身上。” 系统二话不说，星星点点虚幻的光洒落。 战场中央，季青等人的伤害没有任何作用，只能看着邪神的投影不断吸收污染壮大，祂现在只是一道虚影，本体在另一个位面，碰不到摸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祂的气息越来越压抑恐怖。 “没有人类婴孩，只要吸收了这个崩坏堕落的世界，也能作为我降临的跳板。” 应淮将精神力化作千丝万缕的针，刺破了那些涌动的血管，同时也有数万根针扎向他，黑发湿漉漉地贴着脖颈，眼尾多了几分痛苦的红，手臂的伤口因用力而崩裂，鲜血泊泊流下。 他的精神力屏障覆盖了整个王宫，一次次给那些华夏国民挡下了鬼物的攻击。 如果他抽离精神力，那些人会瞬间惨死，成为游荡在王宫里的诡异。 “神，不可直视，不可触碰，不可直呼其名。”邪神饶有兴趣说道，“现在该我了。” “神岂是蝼蚁可以窥视！” “就让我来，看看你们的弱点——” 那双巨大的眼瞳，泛起邪异的光芒，下方这群蝼蚁的脆弱皆入他眼。 那个寸头断眉的蝼蚁的弱点看起来刚诞生不久，怕水、怕鱼、怕圆的东西。 而其他人灵魂缺口的，竟然都汇向了一处。 就在，镜子后面！ 祂早就知道这里藏匿着蝼蚁，但那几道气息实在太弱了，弱得祂不愿投去一瞥。 “既然如此，”血红色的巨瞳和镜面后的少女对视上，“那就作为我的新容器吧！” 砰砰砰！所有镜面同时碎裂，声势骇人。 “唔。”一声闷哼。 遮天蔽日的血管越过其他人，直接穿透少女的身体，将她高高架在了空中。 其中一根血管直接穿过心脏，从背后穿出。 血管吸收了活人的血，颜色越发鲜艳粗壮，少女垂着头，黑发落下挡住脸庞，看不清死活，双手被两根血管从掌心刺穿，苍白的脖颈也被穿透，宛如被钉在十字架上审判的罪人。 应淮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沁出了血红。 而这时，那颗无力垂下的头颅却忽然抬起，眼神极冷，浸出透骨的森然，“我让你来了吗？” 爆发出的气息让邪神投影都感到心惊，正欲抽离，胸腔的那根血管却被那只手握住。 另一只手背将嘴角的血往脸颊上擦，像极了不自然上翘的嘴角，疯狂又夸张。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第111章 回归现实世界 邪恶、疯狂、扭曲、压抑…… 庞大而纷杂的负面情绪汇聚到一根血管里。 喜爱玩弄人心的恶魔，热衷于将人类珍视的东西在面前打碎。 插入心脏的那根血管，便是邪神自遥远以外的位面降下投影的血管，藏匿在数万根一模一样的血管里，却在接触到的一刹那，在江霁的眼里无所遁形！ 那双黑黢黢的眼眸看向了应淮的方向。 因疼痛而泛滥的汗水滑进了眼底，江霁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能看清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 就是……现在！ 血线里充斥着杀戮，绝望，麻木和扭曲的负面情绪，脆弱的人类接触到这些庞大繁杂的信息量会瞬间精神失常，血肉崩溃……邪神想要占据这具身体，便不会让她血肉崩解，也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死亡，最美味的灵魂容器往往是在最鲜活的时候铸成的，但那份痛苦却得不到豁免。 那些人类痛得翻白眼失禁都是正常现象，但绝不至于是现在的情况！ 被祂挑中的容器不仅能动弹，她的手已经被血管钉在空中，却丝毫不顾撕扯带来的钻心之痛，那只淡得不带颜色的手握住这根血管的那一刹那，邪神恐惧地发现全身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这、这是——” 邪神投影大惊失色。祂没能将余下的话说完，声势恐怖的惊雷已自天边落下。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叮咚！ 同一时刻，全世界响起熟悉而冰冷的机械音。 【全球播报：a级规则怪谈「黑童话罪恶奇缘」已关闭，江霁、应淮、季青、将离、老妖、方天问、阿金积极寻找真相，其中，江霁作为优秀演员被“童话书”记录，全球排行榜已更新……】 【全球播报：因不可抗力，恐怖童话风景区遭受到了严重的人为损坏，现已将“童话书”重新回收进行修缮工作，但惊悚不会消失，美好的童话永远是你避风的港湾，期待它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什么？ 这一刻，世界各地都听着了这一个消息。 这道广播被同时翻译成了各国语言，许多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极度的震惊。 这个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a级规则怪谈，竟然就这么被华夏不声不响地解决了？ 而且全球播报里提到的第一个名字，既不是华夏引以为傲的王牌应淮，也不是守夜人组织里的精英季青等人，而是那个已经被广大网友扒得差不多，毫无异能傍身的江霁？ 要知道，全球广播自诩公正客观，每次都是按照每个人的实际贡献播报的！ 只要关注这个怪谈的人都看得出，“童话书”里的世界越往后越疯狂堕落。 格温妮斯·弗洛斯特都不敢再往下探索，在第九天的时候通过一些“童话书”里没有记录的底牌手段逃了出来……但华夏是怎么做到的？ 拥有“童话书”的各方势力赶紧去翻书。 谁知刚碰到“书”的扉页，它就燃起一簇阴冷的火焰，整本书化作了一地灰烬，谁也没看到最后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全世界议论纷纷，网络上也是一片猜测热议。 【？？？我没听错吧？】 【作弊！不是说华夏一个异能者都没有吗？他们到底他吗的怎么进去的？】 【只有我注意到华夏官方和守夜人组织合作了吗？双厨狂喜！！！】 【空间异能者是最叼的，不服来杠。】 【华夏又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这可是其他国家都束手无策的a级规则怪谈！！！】 【emmmm没人注意到广播提到的“严重的人为损坏”吗，我好好奇他们干了什么哈哈哈哈！】 【之前嘲华夏的那批大v怎么不说话了？是上网经费不够了吗？】 随后，许多网友在网络上发来喜讯，激动地表示说自己的家人朋友真的从怪谈里出来了。 众人这才有了真实感，广播不会有假，【童话罪恶奇缘】规则怪谈真的结束了。 在其他国家还懵逼的时候，华夏官方已迅速反应过来，立即出动了大量的调查专员和应急医疗救护力量，将那些刚回归到现实世界的各地市民拉到了专科医院进行治疗和观察。 道路上随处能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全球调查局释放出最新的数据，一片血红的数据里，华夏的伤亡比重是所有国家里最小的。 “童话书”被烧毁前的第十日。 许多国家的名字在同一时间被打上了冰冷的示亡号，除了侥幸提前逃脱的各国异能者，那些艰难的活到第九日的普通人，在第十日的时候直接死亡九成以上。 全球广播响起前，才刚有几十个名字在“童话书”上划去。 这些人不会知道，他们再坚持半分钟就能从恐怖童话里脱离。 华夏这边，许多污染严重的市民，在怪谈世界里及时得到了污染抑制剂，再加上应淮在精神领域方面的接管，没让污染继续扩散，如果污染从表面蔓延到体内，就真的药石无医了。 雷声将大地震得颤抖，江霁血条已经见底。 她身上的伤很严重，只记得意识消散前地动山摇的雷声一道接着一道。 仿佛装满豆子的袋子从云层上洒下，噼里啪啦一顿狂轰滥炸。 啧…… 江霁本来还想说轻点，你不怕疼啊。 但她实在太疼了，意识已经发散开，遍布全身的血管在轰炸下凋零断裂，她从空中跌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江霁看了一眼身体数据，血条上的最后一点血皮已经开始警告闪烁，就像是已经1%的手机电量，随时可能宣告暴毙。 她们回归现实的地方，就是当时消失的地方。 江霁在商城里没找到适合她的止血剂。 他们应该能……找到她的吧？ 再次醒来，已经转场到一间陌生的病房里。 空荡荡的病房里，四面墙都是没有颜色的雪白，只有最中间的一张单人床，病服是刷白的，衬着插满管子的手背也白得没有颜色，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是白惨惨的，江霁幽幽说道。 “……我这是死了吧？” “那倒是没有，你还健在。” 阿金提着个热水壶进来了。 “老大他们有任务，让我在这里守着你。”阿金从床底下抽出一个折叠小凳，打开坐下，“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医生都说再晚五分钟送过来，你就没戏了。” 江霁活动了下肩膀，疼得呲牙咧嘴。 “嘶！好痛痛痛！” “我怎么这样了？我不是躲得好好呢么？” 阿金将温度刚好的热水递过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感觉自己记忆断片了？” “啊。”江霁嘴角叼着吸管，“你咋知道捏？” 阿金心情复杂地盯着那张无辜脸看了许久，这副接地气的模样，实在是和怪谈里血腥疯批的形象差得太远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江霁真相。 “你被邪神投影平a误伤了。” 江霁哦了一声，“所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说到这个阿金就来劲了，露出了夸张兴奋的表情，手舞足蹈地演示：“老大拿雷劈的，你不知道那些天雷劈了多久，整个王城都夷为平地了，到最后没有没找到一块完整的鬼物肉块。” 这么狠？江霁边听边咋舌。 应淮这小怪物是真不怕疼。 这时，沉寂已久的系统也慢悠悠地上线了。 【漫画已更新至最新一话，是否立即查看？】 第112章 转换视角，漫画更新 江霁找了个借口把小金毛支走，才让系统打开了更新内容。 漫画是在她昏迷期间更新的，目前的结算还没出来。江霁看见她本来还颇为富裕的人气值经过了一个副本的挥霍，再次岌岌可危。 “哎……”钱不经花啊。 她本尊的开支不大，主要是三个马甲齐上阵。 江霁有点心痛，不过这次阻止了邪神投影降临，也救了一车的华夏市民，只希望读者们看在她出血出力的份上，结算后能捞回来点。 每期封面都默认是这一话的漫画高光，这一期的封面是江霁自己。 加载完毕的画面跳转出来，破碎的浮雕，倒塌的宫殿，干涸的喷泉映着无数双麻木的眼瞳虚影…… 数不清的黑影扭曲涌动着，少女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光影扭曲的巨大十字架，无数道血管穿过单薄的身体，被高高钉在虚无而巨大的十字架上的女王陛下，王冠已经从头发上滑落，冠顶的宝石缀在宫廷裙复杂的蕾丝上，要掉不掉，漂亮的红鞋已经掉了一只，却有着一种狼狈而鲜艳的美丽。 巨物在上，冷漠地向下注视着这些凡人蝼蚁。 漫画家将她的身影画得很渺小，鲜血顺着纤细的颈项和手腕滴在地上，血液和汗水淋漓。 越是苍白无力，越是触目惊心。 这张封面旁边已经99+。 【卧槽！！！！！！新壁纸又有了！】 【老贼是没有创作瓶颈吗？接二连三出神图！】 【呜呜呜真正的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这种破碎感绝了。】 【好美腻好美腻，老婆舔一舔！】 【不是，你们关注点都到哪去了，刚看到这张封面吓我一跳，江霁不会被写死吧？？】 【这背景这服饰好像是中世纪宫廷风，主角团又遇到新的怪谈了？】 这张封面底下百分之九十就是舔颜的，江霁非常能理解，这张封面的冲击感太足了。 江霁将漫画往后翻动，上一话结束在江霁的梦境。 这一话开始，就是正在开会的应淮收到了来自队员的群消息。 漫画里，应淮有开不完的会，队员下班他还在开会，怪不得一天天心情那么暴躁。窗外的光影掠过，显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有几分不耐的眉眼听到手机里的动静，瞬间来劲了似的。 咔嚓一声，手里的签字笔折断了。 应淮眼眸噙着危险的笑，微乱的黑发上冒出个对话框：[房子着火了，不请假不行了。] [你们好好说，都是公职人员了，注意影响。]聂从南满脸无语，但又留不下人。 毕竟人家这也算正事，只是提醒在座众人：[今天会议上的任何内容，不得外传。] 【哈哈哈哈哈哈调查局：你们在玩什么y？】 【江霁你怎么回事？一天天地到处在外面败坏老公的名声！】 【你们懂什么，为了能让应队早下班，江霁不惜牺牲自己，如果这都不算爱！】 【自从江霁出现，冷漠郁躁不理人的应队人设彻底崩了。】 很快就转场到了“半醒”酒吧，那场惊动全世界的直播开始。 那颗机械心脏，漫画家增添了许多色块光影。 那双眼眸熠熠生辉，语气在波浪线的运用下显得怪异而高昂，坦荡地展现在镜头前方，不似正常人该有的青白胸腔下，那颗心脏蓬勃又冷硬，是生命与机械的碰撞。 【卧槽槽槽槽槽！这也太他妈的帅了吧！】 【认证了！守夜人组织都是带感的疯子！】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完全取向狙击！我的票都给你，预感今晚过后“老妖”的人气也要飙升了。】 【已经预感到守夜人组织未来人气打投榜霸榜的盛世了，夜门！】 【哭死好爱，我和先知的取向一模一样欸，四舍五入我和先知在一起了。】 江霁花大价钱设计的机械心脏，确实让这个不露脸的马甲更有记忆点了，读者们为这些马甲打投爆肝氪金的人气值，都是她最主要的结算来源。 守夜人组织的这群疯子，要疯得特立独行，疯得带感。时刻聆听着鬼怪的呓语却不肯被同化，还要有着无人可诉说的悲惨经历。 毕竟自古美强惨最得人心。 而接下来，守夜人组织致力于让每个作乱的诡异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场面，也收获了一致好评。 【哈哈哈哈哈哈忽然爽文怎么回事？】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看到偷狗那已经笑了五分钟了。】 【扶桑国的民众已经惊呆了，让蛊惑别人去死的青坊主去劝生，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是不是人干的事我不知道，就是记得给青坊主说清楚点，是“劝生”不是“劝生”，我已经脑补出了青坊主坐在别人床边，苦口婆心说：“生一个吧”“生二胎吧”“生三胎吧”的画面了。】 【啊啊啊啊啊全网公开处决鬼物也太帅了！】 这一页的高光都属于守夜人组织。 第113章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其他作者为了鼓励读者，经常会在作话里承诺人气值达到多少时加更或者追加福利番外，但漫画家每周都是雷打不动的格数，除了请假的时候会挂出简短的请假条，其他时间都默默更新。 漫画家是漫画界的紫微星，只不过每本漫画都被业内嘲讽“高开低走”，每次都是刚开始的上升势头极猛，霸榜人气榜第一，但是剧情进展到中后期就开始后继无力，烂尾或者断更。 又因为设定和开篇实在太吸引人，微写实的笔触和别具一格的画风赏心悦目，前期的节奏感也极好，尽管存在女性角色刻画无力等一系列缺点，也吸引了不少读者提心吊胆地追更。 这次的更新量很大。江霁往后翻了翻，足足比前几话多出了三分之一内容。 对于漫画格数雷打不动的漫画家而言，这俨然是一次盛大的爆更，评论区的读者基本都是“我没看错吧”“老贼居然爆更了”“老贼今天上桌吃饭”“明天是世界末日吗”的夸张语气。 经过这几次更新，江霁也发现了漫画的规律。 漫画的篇幅有限，在漫画更新下一话前的这段时间里，如果发生了许多紧凑精彩的情节，那么漫画家会选择展现出更重要的高光剧情，毕竟一切为了漫画人气服务。 江霁特地布局了这次面向全网的直播，既是将鬼物展现在民众面前，进行第一步的脱敏训练，给将来全民对抗鬼物做准备，也是为了让救世组织在世人面前扬名，确保漫画更新时的结算。 童话罪恶奇缘的出现，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翻到下一页。 应淮让她回去收拾行李，连夜搬到员工宿舍。 不过江霁没想到，漫画家会分出两个板块给他们在学生宿舍楼下展开对话。 披着头发的女孩头顶上浮现出白底黑字的对话框：[你就在下面等我吧。阿姨不会让你进去的。] [你觉得我很想去？]黑发的青年轻嗤，指尖的猩红闪烁，寥寥几笔将他的恣肆刻画出来，分镜下两人的身高差十分醒目，一个仰头，一个垂眸，分明是很正常的对话，莫名营造出了一种故事感。 [你在几楼？] [四零四。] 江霁有些迷茫，毫无营养的一番对话，竟然被漫画家保留了下来？ 而且这两个漫画的弹幕数居然不少，嗷嗷乱叫的读者让江霁差点以为进了动物园。 【哦哦哦哦某人嘴上说着不想去，下一秒就问房间号是几个意思！】 【啊啊啊啊翻拍一下《浴室2.0》搞快点！】 【嘿嘿嘿嘿好甜啊好甜啊！】 【作者属性藏不住了，夹带私货嗑cp，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嗑！】 【昨天的我：狗才在热血漫里嗑bg！今天的我：werwerwerwerwer！】 【werwerwer多写点我爱看！】 江霁：“……” 不是，这不是很正常的交流？ 你们到底在嗑什么啊！ 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应淮点了一根细长的烟，另一只手接起一个工作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一声，目光不经意间和管理楼栋的宿管阿姨对视上。 对方咧开嘴巴，露出没有牙齿和舌头的口腔。 滋滋滋滋—— 砰！一团骤然生成的闪电球落下，将宿管阿姨面前的桌板劈成两半，轰然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应淮半眯起眼注视着对方，那张白惨惨的脸上笑容依旧，眼睛没有眨动半分，像个假人似的。 楼栋静谧到诡异，这很不对劲。 应淮掐灭烟头，踩着外墙刷刷上楼。 凌空一脚踢碎玻璃，踩着玻璃碴翻进四楼过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青筋微微鼓起，骨节分明的手，风吹起额前的发丝露出优越的眉骨，不笑时拉得平直的唇角，切割出来的特写，没有一个无效镜头。 江霁都被帅到了……难怪死了也能成为读者的白月光，同人二创的热度一骑绝尘。 应淮的反应称得上迅速，但依然扑了个空。 漫画里，小组群里滴滴滴地响。 阿金：[我去！救命！啥情况啊！我那么大个安柔咋不见了？！] 叶长离：[你没看中控大群？检测到又有规则怪谈降临了，等级还在确认，估计不会低。] 薛力：[实况数据里显示这起规则怪谈是无差别狙人，大家报个平安，没事的都吱个声。] 微生蝶：[吱。] 叶长离：[江霁呢？江霁没事吧？哎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这倒霉孩子怪倒霉的。] 阿金：[她能有啥事，她和头儿一起的，可怜我滴安柔哇！（大哭）] 薛力：[头儿，你们那边怎么样？] 应淮：[操。] 此时无声胜有声，群里的气氛分外诡异。 阿金：[……] 叶长离：[……] 微生蝶：[……] 薛力：[……] 弹幕里的读者也跟着队形发了一排的点点点。 【救命，屑队被气出一字真言了。】 【江姐，诡异阵营特邀产品体验官。】 【什么水平啊，应淮都护不住？】 【江姐坚持住，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笑不活了，感觉屑队已经自我怀疑了。】 江霁也很无奈，她的运气值只在怪谈降临时才概率超级加倍。 接下来的剧情里，她见识到了格温妮斯·弗洛斯特是怎么通过副本的。 格温妮斯·弗洛斯特进入的篇章是《莴苣公主》。 讲的是在森林的深处有一座高塔，这座高塔没有楼梯也没有门，只是在塔顶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这座与世隔绝的高塔里住着一位公主，她有着一头长长的金发。 每当女巫想进去，就在塔底下高声叫道：“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听到声音的公主就会将自己编成一股的发辫放下去，让女巫顺着这头长发爬上来。 这是个经典的王子拯救公主的童话，但罪恶奇缘的展开依旧颠覆了原版内容。 第114章 疯批是会传染的 真实的故事是，中世纪时曾掀起过一场声势浩大的“女巫审判”，那些不顺从教会，拥有先进思想的漂亮女性被冠上了“女巫”的名义进行审判，这座高塔便是当时教会关押“女巫”的塔。 被女巫养大的女孩，自然也被外界视作“邪恶而不祥的存在”。 她生活在森林深处的高塔上，为了不让外界发现她的存在，女巫每晚都会穿过森林为她带来新鲜的水和食物，格温妮斯·弗洛斯特需要仔细分辨出现在塔下的是否是真正的女巫。 《莴苣公主》是b级规则怪谈，不算特别难。 格温妮斯·弗洛斯特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负，从一开始就作出了一连串错误的判断。 在触发了死亡机制，出现的鬼物没能直接杀死格温妮斯·弗洛斯特，她用掉身上的一次性诅咒物挡下了一次死亡袭击，但精神体出现了轻度污染，导致后面和其他人的身份融合失败。 虽然融合失败，格温妮斯·弗洛斯特也依旧记得米国调查局的宗旨。 ——异能者拥有特权，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她控制了所有来和她汇合的米国民众，帮她去排除那些错误的规则。 这些人可能到死都想不到，满口正义的异能者全程都在拿着他们的性命去试探诡异的杀人规律。 这些普通人的性命在规则怪谈里还是很有用的，在一次次的试错后，格温妮斯·弗洛斯特终于在第九日的时候达成了普通通关条件：取得童话关键人物的信任，七日内地图探索度达到100%。 其他逃出生天的人，都采取了同样的办法。 人性的阴暗面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漫画家用“漫画书”文字叙述和漫画场景表现穿插的手法，将一页斜斜地切出几个格子，不同国家的残酷手段放在一起呈现，排线比以往更凌乱，彰显着剥离人性的震撼。 漫画的剧情很紧张，没有一个漫画格子被浪费，所有的格子旁都有读者扒出不少细节。 页面翻动，来到了和邪神投影的交战，出现了读者嗷嗷期待的封面剧情。 刺穿心脏的镜头，被漫画家放进了应淮的眼底。 那双黑眸里在一刹那间浸出了沉郁的邪气，眼尾的红看不清是血还是什么。 [哇哦。]一身黑袍的老妖愉悦道，倚靠着浮雕墙壁，[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金发的青年已经无暇顾及他的风凉话，怔怔地仰望着那巨幕般的投影。 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身边杀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江霁看见阿金的眼眶变成了空白的，看不见眼珠，当场陷入了石化，心理活动也是一片空白。 分镜之间，写着一行两行小小的黑字—— 【这一刻，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 【在邪神的位格压制下，他浑身的血液停止流动，竟然连上前一步就做不到……】 江霁立马振作起来，身上的疼痛都抛在脑后。 终于要来了吗？ 废宅主角遭受到沉重打击后的破茧成蝶。 小金毛人挺好，就是这种不经历死亡，永远无法成长起来的热血漫人设太讨厌了！ 翻至下一页，剧情出现了两极反转—— 冷冷的声音化作白底黑字的对话气泡，留白极多，几乎覆盖大半格子。 [我让你来了吗？]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不同于漫画封面呈现出来的衰败凋零，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扬起一个偏执疯狂的笑容，那张沾上了自己血迹的脸在漫画家华丽的笔触下多了几分血腥的美感。 如同被子民献祭给神明的女王，在死亡的阴影下浴火重生。 邪神投影惊愕的表情上，浮现出内心活动。 ‘怎么会！她不疼吗？’ ‘区区蝼蚁，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的弱点！’ ‘该死！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她……到底是谁！’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隆！ 闷雷降临，血管凋零成灰，断翼的蝴蝶无力坠落，汇聚成了暴涨的弹幕数量。 【嘶！！！牛逼的我说不出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涛，雾姐究竟在什么水平？肉身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还能正面刚邪神？】 【雾姐：两个灵魂的身体已经很拥挤，谁允许你来的？】 【我愿称之为雾姐の高光时刻，不过怎么感觉应淮刚才的表情……离疯不远了？】 【主角黑化值98%，雾姐开大，主角泄气，继续躺平。】 【……楼上你是会总结的。】 少女从空中坠落，被没有表情的黑发青年接住，手臂的伤口又被崩开了，血流不止。 应淮低着头笑了起来，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从低低的笑，到最后放声大笑。 遥远之外的雷声像是积攒了所有的怒气，银光划破了天穹，照亮了这个滑向崩溃的世界，誓要将这地面的所有生物都砸碎进深渊地狱。 【精神状态堪忧啊。】 【这个家又疯了一个。】 【虽然……但是黑化的应淮笑得好他吗帅！】 【疯批是会传染的，鉴定完毕。】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雷也会尽数反噬到应淮身上吧？】 【啊啊啊啊啊痞气傲慢的顶级异能者x骚话不断的双重人格少女，这谁能忍住不嗑？】 【我就说吧，异能者没有不疯的，希望小金毛能坚守住唯一的净土。】 王城化作了一地废墟。 众人从满目狼藉的怪谈世界里脱离。 [江霁呢？江霁呢？] 主角团回归的地方是那座废弃工厂，阿金刚落地，环视一圈儿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着急地跺脚：[完了完了，头儿，江霁的伤势需要立即治疗！] 画面一转。 宿舍门大大敞开着，江霁孤零零倒在地上，鲜血已经接近流干，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面色惨白的宿管阿姨笑着出现在寝室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这一话的内容到此为止，读者呆愣愣地看着这张诡异的笑脸，半天回不过神来。 [？？？？？？？？] [啊！为什么！断在这里！] [我恨！再多更一点！怎么了！] [老贼滚下去，谁允许你上桌吃饭的？！] [我疯了我疯了，加更加更加更加更！] [啊啊啊距离上次更新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作者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更新？] 第115章 住院养伤 江霁身上的伤口细小而密集，主要是这些血管另一头连接的鬼物，平时不知道生活在什么卫生死角，可能有破伤风的风险，伤口清理难度又比较大，除此之外伤势恢复得倒是极快。 疼痛可以忽略，但伤口愈合期止不住地发痒。 阿金看她抓心挠腮，好心跑去问了主治医师。 很快带回来了四副手铐。 说再挠就得给她铐在病床的四个角上，说着还掏出手机给她瞅了一眼主治医师发来的示例图。 江霁看着手机里耷拉着舌头，翻着白眼的猫咪绝育图，沉默了。 她怀疑主治医师在针对她，但她没有证据。 等着，等她出狱了，迟早鸡哔他！ 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江霁忽然想到：“哎对了，我行李还没收拾好。” 阿金戴着半边耳机，坐在旁边做会议记录，不时抬头看下吊瓶里的水量，“老大上次开车路过你们学校已经帮你搬完了，你直接就能搬进去了。” “我觉得我们宿管阿姨有点问题……” “啊对，她被之前从宿舍楼顶跳下来的女孩儿鬼上身了，吃了点苦头，但是问题不大。”阿金咧嘴一笑，“头儿顺路也把她送去医院了，就住你楼下。” “……那你们头儿人还怪好的嘞。” 叶长离和薛力等人来探过病，留下了鲜花和果篮，十分钟后就被查房的主治医师扫走。 他们都是大忙人，探完病就打车去机场出外勤，只有小金毛被应淮放了假，每天在医院里跟她唠唠嗑，病房里的装潢突出一个清心寡欲，连个小电视都没有，一棵绿植也瞧不见。 江霁的手机也因为主治医师说不利于安心养伤，被阿金满脸不忍收走了。 但是这哪能限制得了江霁，她直接在脑海里听系统汇报最近的情况。 身为救世组织的领袖，组织没了她还能转？ 但事实证明，不仅能转，转得还挺好的。 经历完高箱精神病院后，解雨、谢寄星，林瑶三人已经各自接了几个危险性较低的悬赏任务，到手的薪火值都用来兑换异度空间的训练市场，成长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半醒”酒吧的生意很好，暗地里胡夫也在准备着手搭建情报交易网。 步子迈得很大，但得到先知准许的他全然不惧，他背后可是整个守夜人组织！ “发鬼”“青坊主”“玛丽”等诡物已经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工作，这次规则怪谈，守夜人组织提供了不小的助力，在确认完这些鬼物的确无害后，官方也回馈了一些资源。 江霁翻到了几个网友的发帖经历。 【网友1号：当我接到了玛丽的电话……先声明不是标题党，本人独居女性，昨晚半夜家里忽然停电了，电闸就在出门转角的电梯旁，本人拿起手机准备出门看看，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有滋滋滋的电流声。楼主觉得莫名其妙，正打算挂断电话，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幽幽响起： “别出去，楼道里有鬼。” 那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从阴间传来的一样，还有回音。楼主吓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敢壮着胆子从猫眼里往外面看，结果看到了一片血色。 楼主报了警，调查局的异能者来了才知道。 那只鬼的眼睛就是红色。 当时它也在透过猫眼往里看！ 要是楼主当时没接到这个电话，估计今天早上已经出现在各大新闻头条了。】 这篇帖子被顶到了热门，很快就有第二个网友出现。 【网友2号：那你们是没见过带着红色小袖章的青坊主出现在我家的场面，要不是他登门拜访，我还不知道我初三的弟弟因为校园霸凌产生了轻生念头，我弟平时表现得可正常了。 我妈他们本来不信，青坊主刚靠近我弟，我弟哇的一声什么都招了。 青坊主就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我弟旁边苦口婆心诉说世界的美好。 我妈感激死了，不停给它端果盘进去，等等我这里还有视频。】 江霁让系统直接调出了这个id的最新视频。 视频里的房子装修偏老旧，镜头晃动，看得出来楼主拍摄的小心翼翼。 高大魁梧的青皮和尚坐在小折叠凳上，背对着镜头。一个卷发中年女人端着果盘在旁边劝，“同志，吃点吧同志。谢谢你们啊，辛苦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毁了啊。” “谢谢，我不吃。” 青坊主摆手，一边转过头，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我会帮你想办法，你死了，完成率就、被拉下去了……” 我不死了，我真的不死了！”趴在课桌前，满脸青春痘的小胖子哭着：“你走吧，我还要写作业……” 青坊主支着青黑的大脑门继续碎碎念：“你不要骗人，我、看得出你，现在很想死……” 上传出来的视频清晰度不高，那枚“生命劝导员”的红色袖章闪闪发亮，格外鲜艳。 评论里一片震撼。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治愈日番：猛鬼の救赎。] [看得出来，小朋友很无助。] [这下好了，胆子小的都不敢死了。] 翻到下一个帖子。 【网友3号：嗨，你们这算什么，坐标坞海市，我们家昨天也撞鬼了，回祖宅的时候不知道是路过了哪个无主的孤坟，那鬼就跟着我们回家了，正好青坊主一大早来劝我刚失恋的表姐。 我表姐那几天心情不好，气得破口大骂。 好巧不巧，那只鬼这时候跳出来作恶。 直接被青坊主按在地上嘎嘎捶，说什么“八嘎贫僧都从良了你还在乱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样的年纪你凭什么这么悠闲”。 当场把那只老鬼揍哭了。 楼主直接惊呆了，忘了录视频。 听说这只鬼被发展成了下线，最近跟在青坊主屁股后面背话术。】 这些网友的经历让许多对守夜人组织做法存疑的民众，都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些鬼真的都被阉割掉杀人的能力了，本来还担心继续作乱。] [这些诡异真的很好用诶，007都不用担心猝死。] [很好！让这些诡异卷起来！] [虽然但是，鬼都知道发展下线了……] [开始期待发鬼牌生发水。] [能不能让这些诡异开班说说贵圈其他诡异的弱点，要是碰到了还能抢救一下。] 第116章 殙 网友适应很快，不再是之前谈鬼色变的样子。 怪谈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许多被卷入怪谈的人类，是被自己的恐惧和精神压力吓死的。 怪谈降临地越来越频繁，但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见过诡异的，越是害怕，身上的三盏灯就越虚弱。 一直到漫画后期，还有人在遭遇诡物时，在鬼物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这些人在官方没日没夜地警示科普前已经吓破了胆，只记得身边所有进入怪谈的人都死了，能活下来的人类屈指可数，却忘了害怕和崩溃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这些人只能被这个诡异复苏的世界淘汰。 但江霁决定多行一步，帮助普通民众克服对诡异的恐惧，她称之为“脱敏训练”。 之前投放下去的十份异能催化药剂，已经有四个人觉醒出异能，两男两女，都是漫画中后期有名有姓的异能者，其中一个就是在黑童话怪谈里饰演白雪公主的付雪珂。 付雪珂觉醒的异能和她的职业有关，是歌声。 她的歌声能够影响到他人和诡异的情绪，产生正面或负面的影响。 从目前觉醒的异能来看，是个辅助型异能者。 《守夜法则》的原剧情里，付雪珂的登场比较靠后，桐花市调查局遭受重创，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的人手折损了大半，敌对势力趁机对调查局大楼发起攻击，聂从南在一片混乱中被局里的叛徒杀死，并嫁祸给了主角。 到了这个剧情节点，应淮已经从众人的记忆里抹去，所有人都遗忘了桐花市调查局曾是不弱于总部的存在，只有主角还记得，但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说的话，都认为他被诡异污染了。 在这段被篡改的记忆里，灵淖市一跃成了实力排名第二的市分局。 付雪珂作为灵淖市的第一高手出场，歌声能让全城的人陷入狂乱和安宁。 她是第一个相信主角的人，结局是被伪装成男友的诡物杀死，头颅也被割下来成了武器。 给主角熊熊燃烧的仇恨上又加了一把柴火。 江霁没认出付雪珂，是因为漫画里的她还不是现在白发黑皮的形象。 【宿主，这四人最近都在网上检索“怎么联系上守夜人组织”“异能催化药剂”“守夜人论坛”相关内容，付雪珂还检索了“江霁”“桐花市调查局官方热线”“桐花市诡异防治医院”等词条。】 “知道了。” 叶长离确实提到过，付雪珂一直想来医院当面道谢，但被应淮拒绝了。 “联系胡夫，对这几人进行调查，没什么问题就联系他们安排试炼。” 现在组织里也有活人成员了，她不必再任何事都亲力亲为，领袖的逼格得绷住。 把这些事情安排下去，江霁吃了药便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睁眼的瞬间，察觉到床边多出了一抹黑色阴影，江霁差点心跳骤停。 仔细一看，那黑影穿着宽松的黑t恤，深色牛仔裤，头发垂下来，看着颇有几分少年气。 这人模狗样的玩意儿，居然是穿私服的应淮。 “呼！”她拍着胸脯，压压惊，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我记得现在已经过了探病时间？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魔镜和海神权杖？” 魔镜和海神权杖被调查局借走研究，但本身还是属于冒险得到它们的异能者。 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摁亮了床头灯，应淮手肘杵在床边，支着脸，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色，语气懒洋洋的：“我在看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每次都能被捉进怪谈里去。” 江霁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她面无表情地提醒：“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的对话很难进行下去。” 应淮哼笑一声，“手。” 嗯？江霁把手递了过去，他重新把手背刚才扯歪的留置针固定好。 动作倒是挺轻，却让江霁忍不住想到初次见面时，那被他踹飞的双开门。 江霁醒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应淮。 他手上的伤还在，刚结痂的伤口弯曲如蜈蚣。 “我觉得我们调查局实在太抠门了。”江霁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忍不住谴责：“你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个规则怪谈，都舍不得犒劳一支细胞修复剂？” 系统本来不想开腔的，但没忍住。 “宿主，细胞修复剂都用在你身上了。” 它补充道：“不然你以为被邪神伤成那样，还能恢复这么快，只是医学奇迹吗？” 啊这？ 江霁语气一转，“你不会都给我用了吧？” 应淮斜眼瞧她，没说话。 “能理解，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身体还这么差，不比你们异能者的恢复能力，很容易死的。”江霁说，“但醒来还是好感动，我以后一定为小队当牛做马，责无旁贷。” 应淮盯着旁边毫无波澜的心电图：“……” 行吧，嘴上没有一句实话。 江霁刚睡醒，小嘴叭叭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这戒网瘾中心不是人待的。” “三天。”应淮说，“楚修宁说你三天后就能出院了，正好，到时候一起出个差。” 楚修宁就是那个魔鬼主治医师。 江霁大惊：“开玩笑的吧？我还是个病人！” “你和阿金一起，去武川市。”应淮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刀，开始削苹果，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你应该还记得李明，就是他的老家，那里是冥婚产业链滋生的地方。” “刚刚接到武川分局的求援，他们那儿的一个县城忽然从卫星上消失了，许多前往调查的异能者也下落不明，从那个县城出来的许多年轻女孩，都报警称接到了陌生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都是她们死去的长辈。 在喊她们回家。” 第117章 几条命啊敢去医院 “所以带上我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江雾吗？” 应淮挑了挑眉，他并不意外她知道体内另一个意识体的存在。江霁一直是个聪明的人，阿金前几次吞吞吐吐，极其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加上醒来以后大段缺失的记忆，这要是猜不到才叫人怀疑。 “不是。”他看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夜色，“最近桐花市不安全，微生蝶他们都有任务。” 应淮抬了下眼皮，同那双透亮的眼眸对视上，将削好的苹果分了一半给她，“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在全球排行榜上的排名不低。” 江霁顿时了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桐花市一直是灵异事件居高不下的城市，曾经有天师预言，地底下埋着大家伙……不过应淮现在说的显然不是频发的各种城市怪谈，而是有其他隐藏在暗中的不明势力。 江霁破解了怪谈全部的真相，拿到了大部分积分。 还从怪谈里取出了两件诅咒物。 自然会被许多觊觎她手里的诅咒物的异能者盯上，加上她总能转角遇到诡物的运气，应淮让她连夜搬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但没想到一支烟的功夫江霁还是进去了，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若是这一周里只有她一个人留在桐花市，确实还不如跟着他们出任务来得安全。 江霁低着头，没有说话，大脑里的大纲哗哗翻，也没有翻到这个时间节点会发生什么事。 她不敢不信应淮的判断，从漫画前期分局直逼总部的指标完成率看，这人是有点邪门在身上的。 医院是楚修宁的地盘，没人敢来闹事。 但她三天后就要出院了。 江霁屈服得很快。 “好叭，”江霁啃了一口小苹果，香甜的汁水让她热泪盈眶，这可比怪谈里干嚼泡沫一样的果实好吃多了，“我没有意见，反正到时候也是你给我的实习报告打分。” “武川市组织了大量异能者去寻找，都没有任何发现。”应淮擦干净手里的小刀，用惯常的懒散语气说道：“我没有耐心和诡物玩躲猫猫的游戏，你的运气向来不错，有你在，应该会有别的发现。” 江霁：……？ 就这？就这？？？ 亏她还快速地把大纲捋了一遍，结果你丫就是馋她的运气？！ 江霁瞪他，应淮有些莫名，反应过来后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咚咚咚。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下两位，我的病人需要休息了。”清润而有磁性的嗓音在门外出现，过道里透进来的光线不算明亮，映照出一个朦胧而颀长的剪影，语调不徐不疾。 江霁没听到脚步声，这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不过整个医院都覆盖在来人的领域之下，应淮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 从他刚踏进医院就被一道精神力锁定了，两人的对话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声音的主人朝擅闯者发出了邀请：“不如去我办公室聊聊？” “好。”应淮站起身，他正好也要找楚修宁。 前期的应淮强大的让人觉得无所不能，哪怕承载了怪谈世界里一座城的反噬，居然还没有精神崩溃，江霁想着，余光里那道身影忽然变成了破碎的瓷娃娃，等她仔细看去，却像是一瞬的错觉。 她的目光被应淮感知到，微微偏过头：“？” “慢走不送。”江霁摇晃着爪子。 应淮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摸出个东西丢给了她，“喏，偷偷玩，别又被发现了。” 江霁低头一看，雾草，居然是她的手机。 这下是真有点感动了，旁边的心电图出现了轻微的情绪波动，可惜应淮没瞧见。 …… …… 楚修宁，桐花市诡异防治医院的头牌。 是个颜值可以和应淮分庭抗礼的大帅哥，漫画里甫一出场就斩获了人气无数。 长了一张禁欲清冷的脸，窄窄的金丝边眼镜夹在鼻梁上，银灰的发色看起来是天生的，从发根往下过渡得很自然，还是个自然卷小绵羊。 这种易踩雷的颜色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也让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穿着白大褂拿着病历本的样子，十分具有斯文败类的矜贵气质。 “恭喜你，恢复得很好。” 最后一次查房，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透着遗憾，“真可惜，这么快就出院了呢。” 他兴致盎然地发出邀请，“出院前，有没有兴趣到我办公室坐坐？” 这外形确实很钓系，但江霁敬而远之。 “不了谢谢。” 传说中的死亡邀请函，漫画里只有应淮敢接。 江霁怂且惜命，虽然嘴上说着鸡哔楚修宁，真的对上了本尊，她瞬间熄火。 楚修宁收起手里的钢笔，江霁瞅见他在病历本上已经画满了解剖的思路，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说着恐怖的话：“当心点，这次虽然救回来了，下次可没有这么幸运了哦。” 江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哦忘了，楚修宁不是人，这是个活阎王。 异能者的灵感更高，能窥见更多世界的真实面，精神世界多少带点不稳定，楚修宁更是其中的翘楚，他觉醒前是个法医，比起妙手回春，更热爱开膛破肚。 桐花市调查局的官方异能者很少进医院，经常在异能者论坛里嘲讽其他市区的异能者矫情，口头禅是“区区致命伤”“请把医疗力量留给更需要的同事”“几条命啊敢去医院”。 是他们不想接受治疗吗？ 当然不是，是怕被楚修宁给顺手解剖了。 官方异能者大多死在和诡异的战斗中，进调查局前都签订了遗体捐赠协议，死后的遗体归属给诡异防治医院，也防止尸体出现什么异变造成社会危害。 楚修宁的口头禅是：“我治好十个人，就需要解剖一个人转换心情，猜猜你是第几个？” 江霁最讨厌病娇变态了。 楚修宁转身之际，江霁戳了戳阿金，压低音量说悄悄话：“我就是个普通人，他看上我啥了？” “看上你的双重人格了。”刚才也不敢吱声的阿金，小声和她咬耳朵，“明明是一副身体，却能因为操控身体的人格不同而表现出强大力量，他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你在他心里的研究价值直接飙升到了前三，哦对了第一是头儿。 但你懂吧，头儿是看得见杀不了。 你得小心了，你这种水平，他一口一个。” 第118章 子夜出嫁1 桐花市到武川市，火车硬座十七个小时。 为什么不选择坐飞机，阿金的意思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如果飞机上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被困在高空中绝对没可能活下来，而火车出事，他们至少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说这话的时候，阿金猛瞅她。 江霁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但她没有证据。 其实想想也是，他俩一个幸运值-99的人，一个是惊悚热血漫的主角，都不是省油的灯。 《守夜法则》的剧情围绕着桐花市展开，主角基本上没怎么出过差，没有发挥的空间，说不准也是个走到哪都会发生怪谈的死神，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互相嫌弃，最后双双投奔向了火车。 正好赶上了一个小长假。 最近几天的卧铺售罄，他们只能选择硬座。 应淮和他们一起出发，但他要先到武川市区一趟。 江霁和阿金两人先到隔壁的县城打探消息。 出发前，微生蝶拎着化妆包给她上了个妆。 江霁之前在网络上大火了一把，从小到大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最近的热度还没消下去，每天收到无数个骚扰电话让她当网红，指不定火车上就被什么人认出来，增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微生蝶的妆是在她的五官上进行了修饰，最后戴上一个没有度数的框架眼镜。效果没有易容面霜那么神奇，但江霁照镜子时，整个人的气场一下黯淡下来，只要不是一直盯着瞧，根本认不出来。 三张票连号，三人挤在一排。 阿金很识趣地选择了最外面，让应淮坐中间。 应淮生的高大，硬座的空间对他来说难免有些拘束，但看起来他反而是几人里适应的最好的，上车后就戴上了有线耳机，隔着一条过道的几个年轻女孩不时往这边看。 他阖上眼时，没做表情时眉宇间的散漫不驯便消失了，整个人的气质是偏冷的。 江霁没忍住多瞅了几眼，就感觉到一只耳机塞到她耳里，应淮已经睁开眼。 “听。” 江霁刚要说话，耳机里的响动就转移走了她的注意力。 耳尖还残留着应淮的体温，有些发痒。 耳机里的声音不像是活人能发出来的，扭曲麻木，没有起伏。 一个接一个出现，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囡囡，什么时候回来？” “囡囡……我们好想你啊……” “囡囡，婚礼已经准备好了、宾客已经在路上，该回家了唷，不要错过了良辰吉日……” 男女老幼，形形色色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童声：“嘻嘻嘻嘻……回家、回家！” 忽然拔高的尖细音量把江霁吓了一跳，应淮扯走了耳机：“听出了什么？” 江霁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极强的画面感：扭曲发白的脸，慈祥却诡异的笑脸，脸颊上两团夸张的腮红，它们对着话筒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了想，“目前接到的报警线索，都是十七到三十岁之间的女性接到这样的电话。电话里的这些‘人’口中一直提到婚礼，说婚礼已经准备好……但我记得资料里显示，许多女孩儿从父母一辈开始就和县城老家彻底断了联系，而且十七岁还是法律意义上的未成年，自然不可能回去结婚。” 应淮点头，“对，这些报案人都称，电话里出现了溺水身亡的五岁侄女，出车祸去世的姑姑，癌症去世的姥姥……这些人已经去世很久，而且武川分局已经排除掉是ai伪造音色诈骗的嫌疑。” “而且这些声音从上周开始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频繁出现，语气也越来越急切。 这些分散在各地的报案人称自己半夜睡醒后发现倒在门口，门是半开的状态，调出监控发现是自己半夜梦游起来，朝门外走去，但她们此前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 “那些东西在引导她们回去。” 应淮的目光落在对侧，江霁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个女性，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打扮都年轻靓丽。 女孩从上车开始一直在接电话，表情从平和到不耐烦到急躁，语气也一直发生变化。 “妈，我出发了，十七个小时，到了跟你们说。” “喂怎么了？怎么又打电话了啊，都说了要十七个小时，你们刚过一个小时就开始催，我还能控制火车马上到啊！行了别说了，我休息会儿……” “求求了，别打了，一直打有意思吗？” 每隔十多分钟就响起一次的电话，江霁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不带感情的冰冷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囡囡。” 阿金瞥见了她手里的火车票，也是先到武川市，干脆和她套起了近乎。 “同学，你也是回上山县啊？” 女孩遇见搭话的，面露警惕，看见一旁爱答不理但帅得惊人的黑发青年，和他身旁气质极好的女生，两人的颜值乍一看还以为是明星，看着也不像坏人，有些迟疑道：“你们也是？” “嗯嗯，”阿金说，“我们也是去……呃。” 他没来得及组织措辞，一时有些卡壳。 “行啦，没什么不能说的。”江霁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手放在应淮的手背上，气鼓鼓道：“我带我男朋友回家给我爸妈看看，真是莫名其妙，我都跟我妈说我有男朋友了，她还让我回家结婚。 我连人都没见过，个人信息啥的也不了解，只说让我回去见了就知道了。 我回去非要好好跟他们说说，都什么年头了还包办婚姻。” “没错姐妹。”那女孩儿感同身受，放下所有的戒备，隔着小桌板大倒苦水，“突然一个电话让我回去结婚，也不说什么情况，颠来倒去就那几句话……我都和我男朋友谈了五年了，今年年底就扯证，让我回去结哪门子的婚？真是不知道发什么癫，现在家里的所有亲戚都轮流给我打电话，我男朋友都以为我家里对他不满意，要不是他工作太忙来不了，我也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第119章 子夜出嫁2 武川市一直是经济发展靠后的地区，唯独冥婚产业比较发达。 网上检索关于“冥婚”的词条，只能搜索出来几张恐怖片里的剧照，这个传统陋习自古有之，曝光出来后不少网友颇为感兴趣，开了许多帖子都邀请武川本地人进来回答。 那些顶着武川ip的网友都跟谜语人似的，神秘兮兮说上两句，再追问时便闭口不答了。 只有个昵称叫“罪孽”的网友多说了几句。 说自己来自武川市某个偏远村，挨家挨户都办过一两场，他们那个地方重男轻女严重，基本都是生的女孩子比男孩多，那些没有养大或者意外身亡的，都被家里人卖掉配了死人婚。 层主是家里的男丁，每次回家，家里的老人就叮嘱他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莫回头，莫睁眼，莫出声。 村子里的忌讳很多，据说隔壁村有个小孩，晚上偷溜出去撞见迎亲队伍。 他的家人几乎把村里的草皮掀过来翻找，最后才在女方被钉死的棺材里找到。 天还没黑，各家就开始撵自己小孩回家。 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外面传来迎亲队伍的唢呐喜鼓声，偶尔还有女子的呜咽抽泣。 层主说，他小时候有一次死活睡不着，就将窗户开了个小缝偷偷往外看，结果看到了一条颇为壮观的纸人迎亲队伍，那些白日里摆在纸扎铺门口的纸人竟然动了起来，眼睛黑黑，嘴巴红红，为首的纸人边走边吊着嗓子吆喝着什么，再有两侧的纸人提着大红灯笼，撒着纸钱。 前面的内容还有些瘆人，但层主被网友催促着越写越多，到后面已经变成一篇网文。 阿金已经看到了“我”学会无上道法，正欲和洋鬼子比试捉鬼。 阿金当场傻眼，又被恰流量了。 总的来说，这篇内容可借鉴意义不大。 这几年官方严厉打击冥婚产业链，明面上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效，谁知没过多久就灵异复苏了。 诡物怪谈降临全世界，科学证实了诡物的存在，加上秩序混乱，死亡率暴涨，那些社会上层人士最是迷信忌讳，为了求个心安，听信了一些风水命理师和灵媒的话，又开始故态复萌。 冥婚多是进行以女性进行交易，在鬼媒人的撮合下，将合过八字的女性尸体贩卖给有钱人家，购买女尸的开销，就是给予女方家长的彩礼。 二三十年前冥婚陋习最泛滥的时候，从武川市沿着国道往外开，不远处的田野里随处可见被撬开的坟地，里面空空如也，尸体和骨灰不翼而飞。 这些鬼媒人经手的尸体多了，最喜欢找贫穷落后的村镇，这些地方对女孩儿的物化尤其严重，死了以后也进不了祖坟，这些家长的普遍想法是，反正自家人的尸体这么埋在外面也可能被那些人偷走配婚，还不如进别人的坟，反正死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再尽点义务也是应该的。 怪谈本就是从阴暗的人心里滋生出的诡物。 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罪恶。 这些无本暴利的行当，发展到后面便不再是单纯偷尸体那么简单，如果尸源不够，买家又开出了叫人无法拒绝的高价，很多人会铤而走险，寻机杀人后再进行尸体交易。 比如江霁之前遇到的，苏家指定她配阴亲。 这种地方被怪谈找上，阿金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在变成诡物后，还在骗这些已经逃出生天的女孩儿回去。 * 如果唠嗑有技能点，那江霁绝对是满级。 她让阿金见识到了什么叫谎话张嘴就来，逻辑严丝合缝，一环扣一环，毫无破绽。 三言两语就将节奏掌握到自己手上，没有透露多少信息，倒是把对方的基本信息了解得差不多了。 对侧硬座的女生名叫方禾。 武川市上山县人，今年二十六岁。 在桐花市读了个还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和男朋友开了一家甜品店，在点评平台上排名前三，阿金之前路过还瞧见过，就开在市中心，生意挺好。 她的父母务农，受教育程度不高，她在家里排行第三，大姐高中毕业后就留在县里，已经结婚了。二姐在工地里做外派资料员，经常在深山野林里联系不上，弟弟今年也二十了。 她之前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就没再回去过。 两人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方禾放在桌板上的手机又响了，铃声是一首空灵舒缓的英文歌。 她有些无语地看了眼手机，但看到来电人的名字，脸上的烦闷散去了些。 “喂，干啥？” 火车上人声嘈杂，异能者的耳力敏锐，阿金听到对话那头，是个之前没出现过的女声。 声音听起来比较年轻，说话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呆滞死板：“囡囡，下一个就是你……” “阿姐、在这里等你……” 说着口音略重的方言，重复了几遍阿金才听清，阴恻恻的声音仿佛从阴间传来一样，冷森森的像结了冰，方禾愣是没察觉到。 “咋，你也回去了？” 电话那头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说了几遍，电话嘟嘟嘟的挂断，方禾愣了愣，“莫名其妙。” “你就没觉得不对劲？”阿金忍不住问道。 “是挺不对劲的，”方禾真循着他的引导回想了下，“我二姐当年闹成那样，直接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地方，没想到这次居然回去了，稀奇。” “……你没收到短信？” “啊？”方禾说，“我平时不怎么看短信。” 阿金不说话了。 在确认上山县的的确是从卫星上消失，又接到了许多起诡异的报警电话后，武川市调查局第一时间将情况反馈给了中控，所有户籍是上山县，但现在的ip属地显示在外地的市民，都收到了来自官方的短信提醒，温馨提醒：前往上山县的必经路段出现了山体垮塌，近期不要前往。 在还未确认情况前，官方不会做出详细通报。 方禾显然是官方的短信攻势下的漏网之鱼。 不过没关系，她只要是出现在武川市就会被监测到，早晚都得被拦下来。 那些报案人声称，接到的都是家里已故长辈的电话，方禾的姐姐这时候打来电话，情况已经明了。 “哎，你姐姐不会叫方苗吧？”江霁眨眼，朝应淮凑近了一点，“我男朋友之前说他的大学同学和我同乡，也是上山县的，不会就是你姐姐吧？” 她的手象征性地在应淮的手背上搭了下，等方禾的视线转移到她的话题上就抽离了，只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应淮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江霁一门心思跟方禾套话，全然没注意到他的打量。 很会做戏的家伙，说谎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该笑就笑，该气愤就气愤。 当不再需要这些多余的情绪，那双黝黑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薄凉。 耳机里的汇报还在继续，武川市分局战斗部门的负责人在向中控解释目前的情况。 方禾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二姐叫方米，大姐叫方柴，我弟叫方盐。” “我这辈子最感激她们的一件事，就是没给我取名叫方油。” 江霁扑哧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十分钟后，应淮的手机里收到了反馈。 机票信息显示，方米在三天前抵达武川市。 三天前，沿途的路段便已经封锁，方米当晚11点的飞机抵达，入住宾馆后一直没再出来，她只开了一个晚上的房，宾馆的保洁人员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但手机钱包都还留在房间里。 方禾对他俩的情侣关系深信不疑，感慨几遍你男朋友好帅，又开始八卦你们怎么认识的。 江霁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张口就来：“一见钟情呀～” 应淮摘下耳机，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第120章 子夜出嫁3 在江霁等人的提醒下，方禾终于看到了那条被她忽略的短信。 这趟火车抵达武川已经晚上九点过，方禾的电话掐点般响起。 方禾的男友让她先别着急回家，但电话里的“家人”还在不断催促着，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气势不弱地怼了几句，肩膀夹着电话，左手推着行李箱，用另一只手朝江霁挥了挥手。 江霁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这一路上两人聊得很愉快，还互相留了微信。 她们在火车站外假装等车，从方禾对着电话的只言片语里，江霁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的“家人”让她找个地方开个房间，然后把房号告诉他们。 房号，可能和方禾姐姐的失踪有关系。 报警人在电话里都提到了梦游时会朝房间外面走去，显然不可能徒步走回武川市，很可能只是踏出房门，就会被前来接她们的迎亲队伍趁机接走。 江霁想象了下阴森的走廊上，停着一顶大红花轿的场景，下意识揪住了应淮的衣角。 ……瘆得慌。 应淮接着电话，抬起头安抚地拍拍她的头，纯是在安抚小狗。 江霁先跟着应淮去局里了解一些情况。 眼下状况未明，明天先去周围转转，了解得越详细，才好应对突发情况。 武川市调查局的大楼看起来就要破败许多，有两层是没有开灯的。 已经这么晚了，来回走动的也是年纪较大的工作人员，年轻人反而比较少。 她们直接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应淮直接走到上首位坐下，支起两条长腿，拿起面前的资料开始看，正在汇报工作进展的异能者愣了好几秒才捡回刚被打断的话，下方的那些异能者不敢说什么。 “已经确认被困在屠宰场的人数是4365人，眼下已有三名异能者成功进入屠宰场怪谈，包括两名c级异能者，都在昨天下午三时进入，直到目前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说完，那个异能者看向了应淮。 应淮撩起眼皮，语调懒洋洋的，“没了？” 对方呐呐，“是…是的。” 应淮是过来处理一个c级规则怪谈的，地点在市区郊外的大型屠宰场。 这是武川市最有名的屠宰场，当地五分之一的猪肉都出自这里，d级以上的鬼物会形成鬼域，但屠宰场的鬼域比较特殊，一到天黑里面就开始传出杂响，天一亮所有的声音又消失了。 第二战斗小队的三位异能者确认过，白天待在屠宰场里，夜晚就能进入鬼域。 这是漫画里出现过的剧情，江霁听了几句，分局所有的判断都和原剧情对应上。 原剧情里，屠宰场怪谈是陆望津带队解决的。 以应淮篡改规则的能力，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江霁观察了下在座的异能者，入眼的最高级别是c级异能者，难怪会求援到桐花市。 总部和桐花市每天都能接到其他省市求援，但除非没有合适的人选，一般不会惊动到应淮。 通常情况下他都坐镇桐花市，江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接下这个任务。 很快，他们说起了上山县，江霁稍微正襟危坐，手里的笔在脸上有节奏地敲。 “目前已经有感知系异能者，都是在靠近上山县附近十公里内失踪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那位异能者补充道：“能感应到这些人还有生命气息，只是被困住了……根据各方面的情报，上山县的怪谈引起的磁场紊乱并不强烈，表现出的危害仅为诱导，当前的主要问题是无法强行进入。” 虽然因为屠宰场怪谈焦头烂额，但武川市调查局也派了大量人手前去处理上山县。 只是这个怪谈太诡了，来找它的异能者一多就根本不现身，尽管前去的队伍里包含了c级感知异能者，都无法从鬼打墙里走出来，这些异能者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消耗下去，只能悻悻撤退。 坏消息，产生了鬼域。 好消息，是个d级怪谈。 摆在明面上的这些数据不作假，上山县怪谈展现出的危害性不大。 只针对上山县户口，虽然表现出了梦游引诱的特征，但只要身边有人守着就没事。 但果真如此吗？江霁隐隐觉得不对。 尽管这才是漫画剧情的正常进度，之前的b级和a级怪谈才是违背了故事发展的规律。 她低头思索时，其他异能者也在观察她。 她出现在应淮身边，其他人就猜出她的身份。 众所周知，桐花市第一战斗小队里只有两个是女生，一个是控梦的微生蝶，大家都认识，还有一个就是没有异能却挤进了积分排行榜前百的江霁。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想到桐花市调查局内部流传的八卦，据说和应淮的关系匪浅……这些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这场会议线上线下同时进行，中控人员也在实时跟进情况，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江霁朝上方的应淮做了个手势，应淮平静地点点头。 江霁扯上阿金走出会议室，从怀里掏出魔镜。 “魔镜魔镜，告诉我方禾的位置。” 第121章 子夜出嫁4 魔镜颤动片刻，很快镜子出现了画面，一栋阴森老旧的宾馆。 方禾拖着黑色行李箱，手里拿着房卡，正走入一部无人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时，她抬起头看向了监控。 平安宾馆，房号444。 瞧上去还是一间尾房，明确了地点，江霁把魔镜往斜挎包里一揣，“进击，平安宾馆。” 阿金跟在她身边，不住地朝她看，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你使用魔镜不需要付出代价？” 江霁朝路边停靠的出租车招了招手，随口敷衍道：“谁知道呢，可能我俩比较投缘吧。” 诅咒物是每个异能者的底牌，通常不会让他人掌握自己的底牌。但身为官方异能者，获得的资源和待遇都是失去一定的自由度换取的。 华夏上面的局势不明，财团和工会的联合施压，背后还有境外势力的干预。各方打着确保诅咒物是否会对社会造成危害的口号，将各个省市分局的诅咒物强行借走进行数据采集和记录，对部分危险程度较高的诅咒物，将会尝试封印后归还，以确保让这些诅咒物的危险在可控范围之内。 阿金还记得在面对总部派来的一众研究人员时，魔镜表现出来的邪性。 这面神奇的魔镜无所不知，所有向它提出问题的异能者，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当其中一个研究员自告奋勇提出问题时，魔镜说：“我要你的情人肚子里的胎儿。” 这位研究员比较年轻，上个月初刚结婚，老婆也是一名异能者，只是隶属于不同部门。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这名研究员当场面色青红，还在嘴硬说自己不知道魔镜在说什么，魔镜当场放出了他搂着一名女性走入宾馆的画面，让这人在单位里当场社死。 气的这位研究员当场就要毁掉魔镜，但被其他人拦下来了，不主动攻击的a级诅咒物珍贵性不言而喻，更何况他不一定能毁得了魔镜，说不定还会触发它的杀人机制，拉着在场的人陪葬。 这可是a级诅咒物！ 偏生魔镜还在那里阴阳怪气：脏东西，不守男德，怎么还急了呢？ 魔镜舌战群儒，ppt式滚动辱骂。 场面炸裂，鸡飞狗跳。 当然，这是阿金听几个桐花市研究员说的。 这面魔镜的性格十分乖僻，尤其对特定人群非常不友好。 普通人需要付出的代价，根据问题的程度，大多是手指脚掌这样的身体部位，血腥但不足以致命。而对那部分深恶痛绝的群体，索取的代价就是头颅或者心脏，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 那些借着危险性较高的名义，扣留了不少诅咒物的总部研究员们，以最快的速度将魔镜归还。 但一回到江霁手里，它又什么代价都不要了。 予取予求，无怨无悔，大舔特舔。不像面对总部的研究人员那样，就算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也只是居高临下地在镜面上浮现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或者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仨瓜俩枣儿。 面对江霁时，它直接展现出完整画面，恨不得化身监控，全方位无死角汇报。 阿金偷偷猜测，因为江霁是诅咒物的持有者……所以待遇不一样？ 羡慕这两个字他已经说倦了。 平安宾馆，武川火车站附近最便宜的宾馆。 价格直接比其他旅馆便宜了三分之二，但似乎依旧没什么人光顾。 这间宾馆建成已经有二十年，是武川市火车站完工后没多久开起来的，至今已经换了三任老板。 第一任老板第七年被入室抢劫，惨遭灭门。 第二任老板是海外华人，也是在第七年的时候出了车祸，大件运输车在高速路上侧翻，上面的钢筋全部砸了下来，据说现场的场面非常惨烈，头是头，手是手，腿是腿的。 所以第三任老板接手后，赶紧请来了几位风水先生，打算重新翻新改造平安宾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动工，只是用水泥封住后门，又在宾馆内部做了一系列物件摆放的调整。 出租车司机最了解当地的轶闻秘辛，加上江霁不着痕迹的引导，他迅速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本地出租车群里，有个兄弟的消息比较灵通，说这个宾馆到现在还没有倒闭，是因为当时有风水大师和第三任老板说了，他已经被脏东西盯上了，就算现在转手出去也逃不过第七年的死劫，只有等有人去破了这个局才行，这些年一直赔钱都撑着没关，但离破产也不远了。” “妹儿，听我一句劝，这地方邪性得很，能别住就别住，你们就算去那些招待所住，去网吧通宵也别住这里，不干净，之前几个搞直播的娃娃死活不听劝去了，第二天疯着跑出来的。” “现在全国的怪谈又多，不信不行啊。”司机说，“我等会儿就把你们放火车站哈，你们下车走个几百米就到了，再近些就不敢去了，理解下，我们开夜车的也怕招惹上这些东西。” “没问题师傅。”江霁很爽快。 她们又回到了武川市火车站，刚关上车门，出租车一溜烟儿跑了，仿佛屁股后面有鬼在追。 手机信号只剩下一格，阿金打开导航，指向了一条最偏僻无人的巷子。 两侧的楼栋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啦哗啦，路灯稀稀落落，昏暗的几盏。 距离平安宾馆还剩下三百米的时候，这个路段的路灯也不亮了。 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地图里已经没有了平安宾馆的图标，四面都显示是一条死路。 这种死寂的黑暗，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未知的恐怖，阿金觉得毛骨悚然。 他悄悄吞咽了下口水，佯装镇定地打开手机电筒，刚照亮脚下的路，手机电筒忽然熄灭。 阿金明白了，这是遇见鬼打墙了。 “霁姐，我有点害怕。”他果断认怂，抱紧了胳膊往江霁身后躲。 江霁以手抚额，哪家的主角这个德行啊。 第122章 子夜出嫁5 江霁不想说话，从背包里摸出强光电筒，小小一只但号称激光炮8.0版。 这只手电筒是充满了电带出门的，打开后短暂地亮了几秒钟，簇的一声熄灭。 阿金：“…靠。”这地方这么凶的吗？ 江霁抿唇，表情有些凝重：“这是第一次用，还是在整个办公室的努力下白嫖的。” 就连应淮都被她追着下载了并夕夕，帮她砍下了宝贵的一刀。 阿金：“……”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阿金觉得奇怪，没有照明，没有导航，也不知道方禾是怎么安全抵达平安宾馆的。 江霁想了想，从斜挎包里摸出了海神权杖，弯折过的权杖，刚刚好够她塞进包里。 她用拍老电视的手法，拍了拍权杖，“嘿，老伙计，在吗？出来照亮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金依稀看见，她的手还没落下，权杖已经ptsd地抖了抖。 那根气息诡谲邪异的权杖，位于顶端的那颗硕大的蓝宝石，发出了白森森的亮光。 惨淡的光亮让人无端地联想到了白骨和死人的肤色，勉强能瞧见脚下的方寸土地，更远就看不清了。江霁还没说话，斜挎包里已经响起了个尖细嗓音：“你怎么回事，就这点光啊，抠不死你！” 被这么一激，海神权杖“咝”的一声，那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直接燃烧起来。 森然阴冷的白色火焰里，不断翻涌的鬼脸伴随着怨毒的惨叫和诅咒，尸油滴滴答答落在灰黑潮湿的水泥地上，散发出脂肪的腐臭。 这下很亮了。 巷子两侧墙壁上的褐色污迹照得一清二楚。 努力了，就是艺术形式有点恶心，江霁有些嫌弃，递给阿金，“你拿着。” 阿金刚接过去，那些被当作燃料的怨灵怨恨地朝他吐口水，“tui！滚！” 阿金：“……”过分了啊！ “哎呀，”那个尖细的声音又说，“一点都不讲卫生，主人你拿我，我给你指路路。” 江霁把魔镜拿出来，镜面上果然模仿着地图导航，标注出了他们的方位和路线。 魔镜掐着嗓子道：“考虑到当前的天色暗暗，已经为您开启了护眼模式哦～” 阿金：“……” 海神权杖：“……” 作为一面镜子，怎么能舔成这样？ 两侧的房屋层次不齐，只比墙壁高出些，她们行走在这条阴森寂静的长巷里，四周未被照亮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鬼影悄然跟随，却在散溢出的悚然白光下不敢靠近。 挡在前方的鬼影，瞧见那道不好惹的白光，脸色大变，嗖的一下退避三舍。 什么家庭啊，海神权杖当火把，海底怨灵当燃料，魔镜当pad，镜灵当siri。 两人顺利地找到了平安宾馆。 鬼火熄灭，阿金用纸巾把尸油擦干净，江霁还是很嫌弃，不肯放进包里，阿金只能拿在手上。 面前的宾馆单独屹立着，孤零零的一栋四层小楼，招牌竖着挂在侧面，在风吹日晒下招牌已经变黄了，上面的红色字体好像是油漆刷写的，未干的时候就挂了上去，流淌下来像是血迹。 里里外外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不像是二十年前建的，更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建筑老化严重，墙皮脱落得不成样子，卷帘门的锁头已经锈迹斑驳。 一楼亮着红灯，上面几层没有开灯，黑洞洞的窗户对着他们。 脏兮兮的玻璃门虚掩着一条缝，玻璃上的红色胶带贴着一些标语，也已经脱落，好些字缺胳膊少腿儿，已经看不出来原话是什么。 江霁跨过湿润的台阶，推门进去，空荡的大厅摆着一个深色皮沙发，和低矮的长几。 沙发上有着溅射状的不明污迹，大厅散发出某种从内部开始腐朽的臭味。墙壁上挂着神龛，两侧的红烛燃烧，红色绸布挡住了里面的神像，但红布不够长，露出了一双泥塑的脚，脚下是悬空的。 不知道为何，一踏进这里，就让人心生压抑。 前台坐着个卷发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手机，跟听不见他们说话似的，全程一声不吭，只负责伸手要钱，然后丢过来一把钥匙，也没问他们住什么规格，甚至连身份信息都没有索要。 小长假旅游旺盛，周围的酒店宾馆都住满，只这里还有不少空房。 江霁瞥见烟盒做的纸盒里还有大把的2和3打头的房门钥匙。 但女人给他们的是443，也在四楼。 她没说什么，拿起钥匙转身就走，给方禾发去消息：找不到酒店，只能住平安宾馆，哭哭。 消息一直在转圈，上方的信号格仿佛在嘲笑她，最后变成了“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电梯在大厅的转角，一共有两部电梯，一部很大，一部又小的过分。 江霁没有乘坐电梯，转身朝楼道走去。 阿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江霁身上的领导气质，让他不自觉信任。 楼道里格外的阴森幽寂，黑灰的地面有些湿滑粘黏，阿金手里紧紧攥着海神权杖。 江霁本也有些害怕，如果现在她身边的是应淮，那她可能会产生依赖和偷懒的想法，甜甜地夸几句，然后缩在应淮身后当泉水指挥官，但看到怯生生的小金毛，母鸡翅膀就丰盈了起来。 救命，霁霁叹气，谁要当妈粉了。 楼道很狭窄，宽度仅仅容纳一人通过。 每层的休息平台，本就不宽裕的面积还摆放着一面落地镜，镜子抵着地面，映出的身影斑驳而凌乱。 楼道阴森昏暗，窗户外透进来的微末光线，只够看清脚下的台阶。 江霁低头数着台阶。 “一、二、三……十一、十二。” 她每到一层楼就会仔细观察四周，就算反射弧再长，阿金也已经琢磨过来，恍然大悟般道：“原来如此，你是想研究平安宾馆的风水局？” 江霁点点头，“知己知彼，不容易寄。” “那你看出什么没？” “没有啊。”她理直气壮，“我又不懂风水。” 阿金：“……”就不该问你！ 三楼到四楼的歇脚平台，江霁望着窄窄的楼道，随口道：“你听说过关于台阶的怪谈没？听说在深夜时上下楼梯，如果发现楼梯比平时多了一级台阶，那么那一级台阶上，就会看见尸体。” “猜猜，这层有多少级台阶？” 阿金怔了怔：“啊啊啊啊你别吓我啊！” 这时，拿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江霁垂眸一看，是方禾的回复。 「我在444，快来找我吧。」 第123章 子夜出嫁6 江霁编辑好信息，回复过去： 「好喔，马上来。」 然后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但楼道里的光线太幽暗，什么也看不清。 这次一下就发过去了，对方秒回了一条语音。 江霁刚开始选择了“转文字”，几秒钟的对话框里出现了全是“死”字的方阵，很不礼貌。 她拧了下眉，将手机静静放置在耳边，听筒里响起的嗓音里仿佛卡了一口痰似的，贪婪附着在耳边：“好啊……我等你，一定要来哦……” 然后响起了悉悉索索，咯咯桀桀的笑声，听上去那边不止她一个人，很是热闹。 江霁没有开外放，但是楼道里自带混响，小金毛也听得一清二楚，开始狂掐人中。 怎么着？江霁回望向那双自带眩晕特效的豆豆眼：“哥哥，你是第一次面对诡异？” “这不一样，”阿金底气不足地辩驳：“这是中式恐怖的血脉压制，是骨子里的敬畏。” 漆黑老旧的宾馆，墙壁上双脚悬空的诡异神龛；延续着冥婚习俗的偏远县城，纸扎人吹拉弹唱的迎亲队伍……这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让他光是联想到这样的画面就头皮发麻。 江霁：“……” 真奇怪，明明在【童话罪恶奇缘】怪谈里差点就爆种的热血漫主角，怎么现在早反而越来越回去了呢？江霁不理解，把金发青年往台阶前一扯。 “从现在开始，你走前面。” “你别逗我。” 江霁微笑：“你确定要让一个没有异能，大病初愈的女孩子走打头阵？” “……” 小金毛不说话了，硬着头皮挪到了前面。 这条楼道太过狭窄，两人交换身位时都得侧着身子擦过去，互相小心地避开潮湿灰黑的墙面，如果这时候出现什么东西，她们连逃跑都受限。 两侧的墙壁上很多漏水浸泡的起皮裂痕，从下往上生了青苔，长长的楼梯通向了黑暗，不知道有什么在伺机而动，阿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地数着台阶：“一、二、三……十一、十二。” “……十三。” 阿金盯着那一级多出来的台阶，瞳孔震颤。 雾草雾草雾草！ 真的有第十三级台阶！ 江霁紧跟在金发青年的身后，那双眼眸在黑暗里悄然浮现出暗金色的光环，警惕而冷静地盯着黑洞洞的第四层平台，这级台阶在她的精神力里凭空出现，她迅速进入三十秒后的场景！ 楼道里没有风，也没有风声，但那个东西悬在空中，缓慢地晃荡着，那是一双脚。 垂下的那双绣花鞋染了血，白袜脏成了泥土的颜色，身上的红嫁衣已经黯淡失色。 女尸被一根绳子吊在天花板上，那双灰然死寂的眼眸霍然睁开。 那张和方禾有几分相似的鬼脸眨眼间变成了阿金，皮肤灰白，舌头外伸，俨然已经死去多时，而这时，身前的阿金也缓缓地转过头，赫然已经变成了另一张灰白腐烂的脸！ 江霁的脖子一阵剧痛，失去了意识。 寄的很快，场景破碎，江霁回到现实。 “别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开口，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别抬头。” “好……”阿金是个废柴但听话的主角，虽然冷汗直流，但没有挪动分毫。 那道喜服鬼影甫一出现，江霁就将手里的海神权杖投掷了过去。 突出一个不讲武德。 在阿金的灵感里，女鬼可以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海神权杖砸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滋滋滋的油爆声，触碰到权杖的地方被腐蚀掉了一片焦褐的痕迹，散发出炙烤的味道，烟熏火燎的臭气。 尽管是堕落的神杖，也不是低阶诡异能染指。 这只吊死鬼显然被这番阵仗吓到了，转身一跃消失不见了。 阿金松了一口气，擦掉额头浸出的冷汗，刚刚他顶在前面，女鬼的脚距离他的脑门儿就一厘米。 他身后还有江霁，退无可退，要不是江霁打中了喜服女鬼，估计今天要白给。 阿金挠了挠凌乱的金发：“你准头还挺好。” 上次桐大食堂的那只变异种也是，被江霁的菜刀砸中了命门，肉碎一地。 之前他觉得是阴差阳错，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住在江霁体内的那位姐姐发威了。 江霁跨上四楼平台，捡起地上的海神权杖，能感觉到海神权杖的懵逼和委屈，明明是个呼风唤雨制造海啸的神装法杖，现在被用来物理攻击，只是因为江霁现在的精神力还驱使不了它。 “我理解有时候一只杖在外也挺无助的，你多担待些。” 江霁四下打量，那个穿着喜服的女鬼和方禾很相似，很可能是方米，她是往楼顶的方向逃走。 四楼是顶楼，再往上就是视野开阔的天台。 阿金留在四层，她循着台阶上去，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朱红色铁门前，从门上的痕迹来看，这道门平时都是锁上的，只是不知为何今夜打开了，虚掩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闪烁的红光。 江霁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果断后退。 她不蠢，虎也是要分场合的。 江霁毫不留恋地朝四楼走去，听到身后铁门外面传出咚咚咚的敲门声，她走得更快了。 楼梯口往左走是公共洗漱台，里面传出水滴答滴答的响动，往右就是密密麻麻的房间。 长长的四楼走廊，两侧都是房号，房与房之间隔得很近，很难想象里面有多逼仄。 她们数着房号一直走到了转角，转角只有一间房，蛛网斑驳的号牌上写着：444。 443号房间就在隔壁，江霁和阿金对视一眼，走到444前，敲响了那扇尘封的门。 然后退后一步，海神权杖在手里有节奏地敲打，“方禾，开门呀，我来找你玩儿了。” 猫眼里有目光阴冷地窥伺，恶意而森然。 江霁浑然未觉，笑吟吟地等待着，阿金也从兜里掏出了匕首，紧贴着猫眼看不见的折角，他们上火车站的时候没带在身上，这是从武川市调查局顺的，反正全国制式同款，合法使用。 门咔嗒一声打开，只开了大概半指宽，江霁也不在意，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漆黑一片的眼眸里，两道暗金色的光环隐约重叠，即将发生的一切无所遁形。 至少在这短暂的未来里，江霁是无敌的。 * 444号房间里，一如江霁想象的那样面积不大。 墙壁上点点褐斑，像是泼了墨。窗户很高，江霁需要跳起来才能看到窗外的景象，一张一米二的折叠床，深红的床头柜，还有倒在角落里的挂衣架，这几样东西便占满了全部空间。 方禾的行李箱就这样大剌剌地摊开平放在床上，洗漱袋在最上方，呈拉开的样子，看上去是方禾拿上了洗漱用品去外面的公共洗漱台，手机也丢在了床头柜，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么是谁在窥伺，又是谁从里面开的门呢？ 第124章 子夜出嫁7 江霁刚才也没有感应到洗漱台有人存在，难道说方禾已经被女尸带走了？ 她抵在房门口，阿金便进不来了。 探头往里面瞧了两眼，房间内一览无余，没有诡异，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便放下了些。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响，来电人是：老公。 手机未锁屏，上面积攒了十六个未接来电，看上去方禾已经失踪了有段时间。 江霁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电话那头是男人焦急的询问：“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你好。”江霁开口，听到陌生女人的声音，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才道：你是谁？” 江霁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是桐花市调查局的专员，你现在手边上有电脑的话，可以在官网上确认下，番号是……方禾女士现在牵扯进了一桩怪谈，我们也在寻找她，你是她通讯录里最近一次联系的人，请问在此之前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你稍等一下。” 电话那端的响起了细细碎碎的衣物摩擦声，伴随着电脑打开的系统音，敲打键盘的哒哒声，出现了几十秒的安静，似乎已经查到了相关的信息。 过了会儿，那声音颤抖着：“是……上山县吗？” 阿金拿起手机一看，才看见武川市上山县诞生了怪谈的通报已经发出，引起热议。 江霁从容道：“是的。” “方禾一个小时前说没订到房，只能先去附近的平安宾馆将就一晚上。我本来就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就在网上查了下这个宾馆，越查越觉得吓人，就想跟她说还是别住那儿，咱去五星级酒店开个总统套房一晚上也花不了几个钱，结果再打过去就一直没人接了……” 在方禾男朋友的讲述里，江霁知道了更多被掩盖过去的真相。 在方禾口中，高中毕业后就留在县城嫁了人的大姐方柴，嫁的是在县城里开砖厂的王家，那个高考完下河被淹死的儿子。 据说当时被捞尸队打捞上来的时候都已经泡发了，但眼睛还睁着，王家找神婆来算，说是因为没娶到老婆不甘心，死不瞑目。 于是盯上了同班上成绩最优异，长得也漂亮的方柴，还托关系盗了方柴的出生信息去合八字。 方家一开始自然不愿意，但僵持了半个多月后，方柴还是在某天夜里出嫁了。 那天之后，方家住进了县城的大房子，成绩糟烂的小儿子方盐考进了县一中的实验班，一家人跟中了彩票似的整日笑呵呵的。但目睹了这一幕的方米和方禾，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和家里生了嫌隙，恨不得离这个家远远的，尤其是在经济独立后，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去了。 这次方禾会回去，不是因为父母亲戚的夺命连环call，而是因为三天前方柴打来的电话。 方柴在电话里幸福地说她怀孕了。 方禾当时惊呆了，和死人怎么能怀孕呢？ 她以为自己的大姐改嫁了，但结成的阴亲轻易离不得，这里面的忌讳很多，需要请专门的法师来解婚，死人可不像活人那么好沟通。 而方柴结婚后就再也没和家里人联系过，父母亲戚都说她是在王家当大少奶奶享清福，说方柴不理解他们的苦心，还在和娘家赌气。方禾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往更恐怖的地方去想。 方禾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方柴，虽然当时的方禾左右不了局面，但方柴换来的大房子和学杂费，她也一天不落的享受到了，每次走在大学校园里，都感觉自己吃着大姐的人血馒头。 方禾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是谁的孩子。 方柴乐呵呵地说，是王xx的。 王xx，就是王家那个被淹死的儿子。 这下方禾急了，她觉得方柴被这些人给逼疯了。 她这次回家，怎么都要把大姐带出来，带到武川市医院看看。 “警官，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电话里的男人语含着颤音，阿金也露出了不忍的表情，“我之前一直不想让她回去，她们那个地方的人实在太奇怪了。” “什么天一黑就门户紧闭，窗户上必须贴红色的窗花，不能随便说出生辰八字，在路上看到手腕上系红绳的一男一女千万不要和他们对视……”男人说了几条，就开始磕磕巴巴，非常歉疚。 “不好意思，太多了我有点记不住了。”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江霁翻找着行李箱里面的物品，手机夹在颈肩之间，“方禾女士的手机我们也会带着，你如果想到了什么新的线索或是忌讳，请第一时间和我们取得联系。” “好的好的。”对方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阿金的神情有些凝重：“这件事情现在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 人刚进宾馆没多久就消失不见，楼道里还出现了穿红嫁衣的鬼新娘想要袭击他们。 对外通报里上山县怪谈的级别已经被定为了c级，应该是调查局那边又发现了什么。 他和江霁本来就只负责外围查看，动手的事还是得交给别的战斗异能者。 江霁嗯了一声：“我们把这些线索汇总给——” 话还没说完，阿金的目光定格在了漆黑的走廊，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颤抖的像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霁、霁姐……”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架鬼花轿。 没有抬轿的人，这个通体鲜红，诡异非常的轿子朝她们的方向飞来。 第125章 子夜出嫁8 另一边，付雪珂和守夜人组织联系上。 “守夜人”这个名字出现至今不过数月，国民度已经远超其他异能者组织，现在只要是关于守夜人组织的帖子，都会获得极高的热度。 这次还和官方异能者一起解决了a级规则怪谈，证实了守夜人的确有能力突破鬼域，加上之前的异能催化药剂，暗中寻找他们的势力更多了。 付雪珂没有见到那位神秘联络人“法老”，但他说话总是波谲云诡，让她云里雾里：“我们是划破黑夜的前哨，是先知的手中剑……你只需要记得，先知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有错。” 付雪珂一开始还不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她接到了发来的考核任务—— 杀人。 她要杀的是一名慈善企业家。 这位企业家名校毕业，白手起家，年近半百依旧风度翩翩，妻子去世后一直没再娶，而是从福利院里领养了个孩子。在各地出现自然灾害时，他都第一时间捐钱捐物，每年都在资助贫困学生，帮助他们完成学业。付雪珂没有搜到任何关于他的绯闻和污点，网上无一不是夸赞。 她不敢相信：“这个任务，真的没有问题？” 不是说守夜人是对抗诡异的救世组织吗？ 付雪珂自认不是什么品格高尚无私的人，她不想再当个默默无闻的平凡人，在怪谈降临时只能害怕惊逃，听天由命，何况她的异能只有加入那些组织才能得到正规的指点训练。 调查局正规编制，底蕴丰厚，但各方势力牵制，里面的水太浑浊；民间组织她了解不多，却也听说过某些组织的手段残酷血腥，多方考虑下，守夜人组织肯定是她目前的最优解。 而且，她的命也算是“先知”间接救回来的。 如果不是得到了异能催化药剂，她不是死在被污染的男友手里，就是死在怪谈里了！ 可谁知道先知的试炼，竟然是让她杀人…… 还是个挑不出道德瑕疵的好人？ “是的，这是我们的唯一要求。” “当然，你可以拒绝，”法老说，“这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入场券。” 付雪珂脸色变换，最后咬咬牙：“好，我接了。” * 能明白一顶红色花轿直奔而来的恐惧吗？ 江霁长这么大还没被花轿创过，第一时间抓住阿金僵硬的肩膀往后退。 这顶凭空出现，通身鲜红的喜轿，晃晃悠悠却移动得飞快，轿杆不时撞着两侧的房门，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让她想起了刚才在天台上听到的异响，就是这顶喜轿，在撞门。 走廊本就不宽，现在更是被花轿全部占据，身后就是444号房间，挡住了她们逃跑的路。 花轿距离她们还有三四米，轿身里传出了女子的嬉笑声。咯咯咯，嘻嘻嘻，桀桀桀…… 轿身开始渗出鲜血，通身散发着极其深重的怨念，混乱、麻木、怨毒、不甘。 这些怨念之间互不相容，互相憎恶。 江霁不再犹豫，和阿金退进了444号房间，在花轿冲上来之前，砰的合上大门。 “阿金，快来搬！” 她抬着床的一角，双手颤抖，十分吃力。 阿金冲过来，扶住折叠床的一角，让江霁把更多力量卸给他，把折叠床推到门口抵住。 钢架的折叠床不算重，为了能更好堵住门，青年往后一倒，将全身的重量也压在床上。 咚，咚，咚。 敲门声沉闷，一下接着一下。 门上传来的震颤在可控范围内，阿金松了一口气，“这个鬼花轿应该进不来吧？” “大概吧。”江霁摸出手机，显示又没有了信号，她打开置顶的聊天框，发送了定位过去。 红色感叹号无情地跳了出来。 发送失败。 这间尾房狭窄的好处在此刻得到了体现，没有卫生间，家具简单，不用担心诡异藏在里面。 阿金望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这窗户的高度对他来说也有些费劲，但平安宾馆是独栋，窗户直接通向外面，他眼睛微微一亮，站起身：“我看看我们能不能从窗户逃出去。” 就算是顶楼，但也才四楼，对强化过身体的异能者而言，问题不是特别大。 江霁摇头：“不用看了。” 她已经被趴在窗户外的喜服女鬼杀过一次了。 虽然不知道江霁是怎么判断的，但废柴小金毛突出一个省心听话：“哦……” 他完全没有对主导权交到江霁这个普通人手里产生什么异议，表情佛系而咸鱼。 砰。 砰砰。 砰砰砰。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躁。 走廊上很快安静下来，这种诡异的静谧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阿金开始相信，鬼花轿确实已经离开了第四层，他轻轻扯了下江霁的衣袖，发现她斜靠着床头，微微阖眼，似乎睡着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而吊儿郎当的嗓音，透着几分困意，“行了，出来吧，没事了。” “头儿！”阿金发出惊喜的呼喊，起身开门。 “等等，”江霁微微皱眉，坐在床上不动，“你先从猫眼里看看，是不是应淮。” 阿金一怔，是啊，诡异最喜欢变成人类的样子。 明明这是面对诡异最基本的警惕，战斗手册上耳提面命，他经历了这么场战斗，刚刚居然还毫不设防就准备开门，不知道怎么的，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脑子里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金没有辩解，满脸惭愧地透过猫眼往外看。 昏暗的过道里，那张英俊的脸赏心悦目，眉眼深黑，嘴唇微抿。 对方透过猫眼和他对视，不耐地挑眉，“还愣着干嘛，要我求你开门？” 这味儿太正了，阿金连忙道：“马上马上。” 手已经放上门把手，只需要轻轻一拧，却被那只玉白的手按住，江霁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对方的聊天界面，满屏的红色感叹号，新发出的那条定位消息依旧在转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应淮哼笑：“你不是发了消息吗？” “但我的消息都没有发出去。”江霁微长的指甲划过手机屏幕，隐约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张灰然的鬼脸，“我发了很多，你收到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走廊上，应淮的右半边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露出的另外半张冷白的面容开始皲裂，变成一张苍白灰寂的脸，赫然是喜服女鬼。 第126章 子夜出嫁9 阿金深吸一口凉气，外面的鬼居然能变成他们认识的人，而且毫无破绽！ “还好你谨慎。”阿金心有余悸。 并不是，她只是从未来里看到了开门后的下场，江霁在心里说道。 她的预知一直没停下，短短的几分钟，两人已经在未来里死了好几次。 “不是走廊，是猫眼。” 他们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就觉得有一道目光透过猫眼窥伺，但进来以后却没见到诡异的踪影。 花轿还停在门外，但从猫眼里瞧见的却是熟悉的人，都是猫眼搞的鬼。 应该说是，“猫眼里有鬼。” 说这句话时，江霁已经提溜着阿金往后倒去。 就在离开折叠床的下一秒，猫眼啪嗒脱落，黑黝黝的脑袋从猫眼里挤了进来。 脑袋上垂下长长湿湿的发，眼珠子已经被挤爆了一颗，另一只眼珠挂在脸上四下寻找她们。 阿金拉着江霁切换进隐身状态。 这是他最近的一点小进步，不仅自己能隐，还能选择让自己触碰到的物体也跟着隐身。 那只女鬼发出“咦”的一声，她俩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任由女鬼在房间里嗅来嗅去。 好几次，濡湿的头发几乎是擦着她们的头皮扫荡过去，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找到人，女鬼很不甘地从猫眼里缩了回去。 女鬼甫一消失，阿金立马解除了隐匿状态，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一次尝试带人隐身，还得一边使用异能一边憋气，差点要了他老命。 他看向江霁，见江霁的表情有几分凝重，于是他也不敢吱声了。 殊不知江霁的反应，是因为在一分钟前系统忽然提醒她……大纲更新了。 是关于这次冥婚怪谈的，更新的不多。 漫画家“注意”到了这次怪谈，开始完善设定。 江霁让系统将最新的大纲传输过来，在更新的这部分大纲里，今晚的新娘是方禾。 【黑云扩散，将几点疏星抹去，挨家挨户门窗紧闭，唯有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街上出现了一只伶仃的迎亲队伍。 道路崎岖，这些纸人深一脚浅一脚，被他们抬着的，被钉死的棺材里，不断传出抓挠和碰撞的杂响，敲响的锣鼓像是送走的丧钟。 方禾醒来的时候，已是在这副腐坏的棺材里。 她忽然想到了那一年。 家里的蜡烛燃尽，窗花被吹落。 唯有被匆匆掩去的缓慢的咚咚声，一声一声打在她心底，宛如地狱里传来的呼救。 原来，当年的姐姐是这样被接走的。 那时候的她，是否如她今日这般绝望。 唢呐吹奏，吆喝喜庆。 咚、咚、咚……】 这些琐碎的细则不一定会出现在漫画里，只是漫画家用来完善那庞大而冗杂的世界，灵光一现的脑洞，江霁经常从大纲里窥见那些一笔一笔修改的，更为疯狂堕落的残酷世界。 漫画世界逐渐走向失序，漫画里只会出现精挑细选的罪犯，还有许多躲在大纲里，没有被观众和读者审判到的罪恶，比如在公众面前人设完美无缺的企业家，其实是个心如恶鬼的人类。 这些不会出现在漫画里的内容，却是让人类覆灭的万千不稳定因素之一。 江霁很快看完了漫画家新加的细纲。 方禾是今晚出嫁的新娘。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在这里躲到天亮，那么方禾会在今夜死去。 江霁这次并没有被怪谈选中。 要进入被鬼域笼罩的上山县，只有一个法子。 救，还是不救？ 江霁没怎么犹豫，轻声道：“我们现在出去。” “好。”阿金虽然害怕，但无条件信任她，而且待在这里也不是万全之策。 两人挪开折叠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廊上已经干干净净，不见鬼花轿。 走到楼梯口时，天台又传来了咚咚声。 这声音沉重而闷钝，却像某种召唤，江霁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形的吸引力。 她有些掌控不了身体，被牵引着朝天台去，她开始挣扎不安：“阿金！” 阿金扑过来拉住她，但那股力量太过蛮横，他也被拖着往天台滑去，“啊啊啊啊——” 铁门外停着那辆鬼花轿，轿帘被风吹开，里面空空如也。阿金眼睁睁看着江霁被轿子吸了进去。 淦啊…… 江霁又没了。 轿帘里传来咀嚼吞噬的声音，这还得了，阿金忍着害怕扑过去，掀开轿帘，里面已经空了。 阿金不死心，捡起海神权杖。 说了一声：“老哥，对不住了。” 然后趁海神权杖还没反应过来丢了进去。 ？ 作为法杖，它遭遇了今天的第二次无礼对待。 它没来得及发火，就跟着消失在了花轿里，附着的力量还将鬼花轿的底儿腐蚀了个坑洞。 看来鬼花轿起到了传送作用，可以将人送入鬼域。那些异能者找不到县城，是因为没有花轿来接。 江霁柔弱不能自理，之前那次就差点死了，现在身体刚好又被卷入鬼域…… 阿金咬了咬牙，双手紧握成拳，他决定马上跟进去找江霁，但他得先把信息汇报给局里。 呼吸急促沉重，颤抖着手拨打应淮的电话，没想到这次竟然拨通了。 “喂？”那道磁性的声音，让他热泪盈眶。 阿金倒豆子般将这一系列缘由说完，然后异常沉重地道：“头儿，江霁被拉进去有我的责任，她身体刚好还没有异能，我不放心，我先去找她了。” 他甚至没去听应淮那边说了什么，转身像个男人一样踏上战场，视死如归，“我去也。” 雄赳赳气昂昂，踢着正步跨进花轿，下一秒就被记仇的鬼花轿扔了出来。 乒乓哐当，伴随着青年的哎哟痛呼。 “我回来了。”阿金恨恨道，“它不待见我。” “但你放心，我今天就在这里住下了，它不带我走，它今天也别想走，”金发的青年手脚并用，如同八爪鱼一样吸附在盘在上面，“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应淮：“……” 鬼花轿：“……” 不是，这人有病吧？ 第127章 子夜出嫁10 付雪珂和乐队成员从桐花市飞到了灵淖市。 她们这次是来参加当地电视台的一个深夜才开播的音乐访谈类的电台栏目。 “童话罪恶奇缘”在全世界掀起轩然大波，可以说上到八十岁下到五岁小孩都知道这个怪谈。 付雪珂不仅是这起怪谈的亲历者，她的名字明晃晃地挂在“童话书”的第一页，参演的童话还是家喻户晓的“白雪公主”。 那些人扒出她信息的第一反应，是这身黑皮如何饰演肤白如雪的“白雪公主”。 外界对她的经历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付雪珂也毫不避讳将这段经历写成了一首歌。 音源一经发布，就收到了空前的好评。 流量时代，资本闻风而来，他们这支新浪潮乐队本来还算小众，这下资源直接上了一个新的档次，她那几个队友们都被这阵仗吓到，付雪珂没有拒绝，有选择地接受了抛来的橄榄枝。 越是出现在人前，越有暴露秘密的风险。 但逃避也不是什么办法，她们乐队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近几年才逐渐被乐迷们知道，现在眼看着成名在望却忽然躲起来，反而更引人怀疑。 那位组织联络人提醒过她，她现在回归正常的生活只是假象，暗潮依然涌动，密切关注她们的不止有官方异能者，还有利欲熏心的工会和财团，以及躲在暗处的民间组织，甚至境外势力。 这档深夜的电台栏目虽然在本地根植多年，积攒了一批忠实听众，但放眼全国范围却并不起眼。 付雪珂会选择接受这档电台节目的邀约，是因为梁彦宏在自传里提到过，平日里工作繁忙，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听听电台，听听音乐。 忘了说，梁彦宏就是那位有官方背书的慈善企业家，她这次的刺杀目标。 那天在与法老的对话最后，付雪珂鼓起了勇气问道：“既然是新手任务，我可以问三个问题吗？” 法老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可以，这并不在作弊范围内，我会解答我所知道的问题。” 付雪珂看向电脑里的照片，商场开业的剪彩仪式上，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有着上位者的从容气魄，眉眼间岁月赋予的褶皱并未减色，反而为他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问道：“梁彦宏是否是异能者？” “不是，”法老摇摇头，“异能者并非富豪装点自身的佩饰，大部分人都无法突破心灵的拷问，我们也不会让你去刺杀一位异能者。” 付雪珂暗暗松了一口，心定了几分。 “第二个问题，梁彦宏身边是否有异能者？” “的确有一位，但我们无法告知你是谁，这需要你自行分辨。” “很合理，第三个问题，他最近的行程是否都在灵淖市？” “是的。”法老回答完，而后笑了笑，声音里含着几分打趣，“我以为你会问他是否有过恶行，你刚才看起来十分在意。” “既然决定接下这个任务，他是否光风霁月对我已经没有意义。” 访谈节目录制时间是十一点，几人先在后台待机室见到了这档午夜电台节目的主持人，是个气质极好的职业女性，姓吴，她凭借一己之力将这档收听率垫底节目做成了现在这种程度。 口条好，形象气质也好，据说电视台几次想将她调任升职，都被她拒绝了。 节目开始前她们对了下稿子，再次确认待会儿的流程和问题。 付雪珂目前还处在熟悉异能的阶段，她已经搬离了原来的出租屋，直接租了个工作室，将其中一间房改造成了排练房，保证了隔音效果。 尽管知道异能者论坛里有训练方法，但付雪珂不敢点进去，就连平时在网络上检索的信息都慎之又慎，上网的痕迹很容易被查到。 她只能在排练房里一次次地偷偷练习。 她的声音得到了异能的加持，变得比以前更有魅力，能够通过歌声给别人下达暗示。 就像那首世界禁曲之一的《黑色星期五》，拥有诱导他人去死的魔力。 正面激励，负面诱导，端看她怎么运用。 她的异能并非作用于正面战场，但只要梁彦宏按时收听了这期节目，就有机会。 不过付雪珂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这档访谈类电台节目面向的是整个灵淖市的午夜听众，她要如何设置条件，才能精准地定位到梁彦宏，而不被灵淖市的异能者察觉。 就如查找同名同姓的人，漏掉一个标签，错一个字，少一个撇捺点，都会偏离到其他人身上。 “好了，各位老师，可以过去准备了。”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从门外探进来个头，招呼她们。 电台主持人站起身，理了理包臀裙，笑着说道：“我们走吧。” 付雪珂攥紧手里的纸条，呼出一口气。 * 江霁被系统强制从迷蒙里唤醒。 醒来时，她最先感觉到额角的肿胀，按压下去的手感也是硬硬的。 什么情况？ 鬼趁她不注意，揍了她一顿？江霁晃了晃脑袋，疼痛后知后觉地涌来，她嘶嘶吸气。 狐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海神权杖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本来在阿金的手上，现在却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江霁本能地觉得她这颗热乎的包和权杖脱不了干系……可恶，又被队友痛击了。 算了，不气不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霁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只觉得手脚酸麻无力，她被鬼花轿带到了一个陌生之地，这里的建筑风格瞧着像是哪个偏远乡镇的街道。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透着沉沉的死气，瞧这破败的程度，不像是这个时间的产物，更像是到了几十年前，或者说上个世纪的上山县。 第128章 子夜出嫁11 江霁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已经被屏蔽掉，电量也即将告急。 眼前的街道崎岖而不平整，仅能容纳一辆轿车经过，并不是笔直畅通的一条道路。 低矮的房屋错落排布，毫无美感地屹立着，这条幽寂长街便如同毒蛇盘旋向前，没入黑暗。 两侧的建筑颇具年代感，普遍是一层或者两层，砖瓦大多残缺破碎，风声呼呼地穿堂而过，只有遥远的几栋崭新一些，是比较少见的三层楼房。 要说这些房屋的共同点，就是门前都挂着白色的灯笼，远处的建筑在这些灯笼的点缀下，灰暗的墙壁上出现一块块模糊而惨淡的光影，无处不透着无人居住的荒废破旧之感。 只有寥寥几家屋舍，鲜红的灯笼挂于门边，在一片白灯笼里，像是沁血的眼珠子。 幽寂，静谧，荒无人烟。 深夜的上山县城，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她以身示范，阿金现在应该也已经猜到，那顶鬼花轿正是进入鬼域的关键。 鬼花轿会接上那些被鬼婆家挑中的年轻女孩儿，踏入被诅咒笼罩的死寂县城里。 上山县信息闭塞，这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外务工，那些出去的人很少再回来，所以这里的诡异只能循着族谱，从它们认识的邻居，亲戚，家人下手。 方米已经被骗了回来，方禾现在也很危险。 夜色沉沉，两侧的窗户被风吹得嘎吱嘎吱作响，仿佛在催促着她赶紧离开。 鬼域是独立的空间，可能外界是严寒冬季，鬼域里反而是炎炎夏日。若是白天还好，上山县的忌讳里有天黑莫出门，现在正好是深夜。 而且比较麻烦的是，她的精神力也在刚才频繁触发「预知」能力的情况下消耗得一干二净。 没有精神力，她就用不了异能，也没办法唤醒魔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霁没有后悔的想法，千钧一发之际，她没有犹豫自己再次被卷入怪谈里，并非全是出于对一条性命的于心不忍，和火车上畅聊一路的愉快经历。 这一方世界有人，有鬼，亦有神明。 怪谈从人类的恐惧里诞生，吸食人类的生命和负面情绪壮大自身。人类看似羸弱不堪，却与万物存在联系，那么人类的信仰是否便是铸就神明的一缕香火？ 高纬度的生物注视着这个世界，拨弄着人类的命运，如果她要成为人类的救世主，或者说这个漫画世界所谓的神明，让这个世界的意志认可她，解除身上的重重限制，就要去做一些事情。 江霁拿起海神权杖，沿着这条蜿蜒的街道开始寻找，她准备先去那些挂红灯笼的房屋看看。 挂红灯笼的就那么几家，方禾是今夜出嫁的新娘，很容易分辨。 她摸了摸兜里，方禾的手机还在，在彻底没有信号前，收到了一条来自「老公」的短信。 方禾的男朋友在结束通话后没多久，就发来了关于上山县的其他忌讳。 一、切记切记切记！！夜里千万不要出门。 二、如果一定要出门也千万记得，不要随意敲响他人的门，哪怕是邻居也不可以！不要回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当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注视时，也绝对不要寻找视线的来源。 三、在晚上看到迎亲队伍，千万不要去看新娘的脸。 四、若是在街上看到有手腕上系红绳的一男一女，千万不要和他们对视。 五、如果在路边有人问你的生辰八字，千万不要回答。 六、如果是在夜里出嫁的人家，一定要在门上贴红色的窗花，挂大红灯笼。 七、不要靠近任何一口水井。 八、不要靠近那些停放在院坝里的棺材。 九、不要靠近挂红灯笼的人家，但若是被有喜事的人家邀请进去吃酒，也不要拒绝他们的好意。 十、如果大红灯笼熄灭，一定要尽快逃离这家，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 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布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才到底，看得人眼睛累。 这里的忌讳也是真的多，足足十条，让江霁有种梦回规则怪谈的错觉。 在短信的最后，方禾的男友表示这还没完，他还在努力回忆，想到了会再发过来。 江霁：…… 行吧，这些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两眼，将这十条忌讳记在了心里。 这些路说是街道，倒不如说是村里的土路。 江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小心地避开那些有污水的凹洞，街道上非常多的纸钱，似乎是刚办完一场丧事，脚下不时踩过没有烧过的纸钱。 沙沙，沙沙沙，沙沙。 这座空无一人的县城不缺光源，那些白色的灯笼在急促的风声里，宛如一颗颗人头在欢快摇晃。 这些沿着街道修建的房屋瓦舍，挨家挨户都在最显眼的地方，停放着一口破败的棺材。这些棺材有的全部合上，有的只合上了一半。 风声吹入，发出呜呜咽咽的回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江霁走了这么久，只路过了两三口水井，都在屋舍后，紧挨着老槐树。 树影斑斑驳驳，远看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第一家挂红灯笼的人家，目测只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她沿着这条路这么绕来绕去，走了十多分钟，感觉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 又是鬼打墙？没完没了了是吧？ 江霁有点不耐烦了，这些家伙不露面，都在暗地里使绊子。 “我的老伙计，”她和手里的权杖打商量，“全能的你显然也是可以帮我指路的吧？” “看见前面那个挂红灯笼的没，待会儿我会将你抛起来，然后吧唧掉在地上，你指向的方向就是我前行的道路，你应该知道乱指挥的下场，对吧？”最后两个字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不等海神权杖反应，江霁就将老伙计高高抛起。 她充满期待地抬起头，只见昔日呼风唤雨，掀起风暴海啸的至高权杖，在半空中非常违反科学依据地，强行扭了个弯儿，差点没把本就弯曲的杖身扭得更弯，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颗黯淡的蓝宝石上，缓缓地渗出两行血泪。 它指向的方向，竟然是街边屋舍的正大门。 所以这才是正确的路？ 原来她必须要从这些房子穿过，才能抵达那些新嫁娘的屋舍。 第129章 子夜出嫁12 权杖指向的那户人家，在这一片错落的建筑里并不起眼。 沿着其中一条土路直走有道斜坡，这一家就矗立在小土坡上，纸灯笼的白光将斜坡拉得更长。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长得异常茂盛，水泥堆砌的院墙根本挡不住它的生长。 尽管这座县城看起来荒凉破败，这棵树看起来却不缺少滋养，树冠巨大，枝叶翠绿繁茂，树影被摇曳的白光拉扯得扭曲，恍若一道道奇形怪状的鬼影。 江霁三两步跨上了这道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群山夹着公路，没有照明的路灯。 走了这么会儿，居然还在县城的外围徘徊，连个本地人都没瞧见，而江霁已经开始体力不支。 这具身体真是该死的柔弱。 她走到门前，沿着院落外的木门已经长满了爬山虎，门没有落锁，斜开了一条半只宽的缝隙。 江霁将海神权杖塞进包里，没有好奇朝里面张望，尽管这道院门只是个摆设，还是十分讲规矩地敲了敲门，然后静静等待着这家主人的回应。 两分钟过去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人吗？ 江霁略一思忖，再次叩响木门，这次敲了四下。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这次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响动，只是这动静有点怪异。 一开始是指甲刮过木板的沙沙声，而后是木料之间摩擦的异响，然后是木板老旧的嘎吱声，再然后才出现了脚步声，只是听起来十分沉闷拖沓，如同拖着千斤重的身躯。 那个脚步声一直走到院门口。 门缝里出现了一双微眯起的眼睛。 两颗眼珠子浑浊得像浇了一层石灰水，红血丝织连成一片，佝偻的身影像一把干柴，扶在门上的手更像是粗糙的老树皮，这间屋子的主人家是个已经老得快要入土的老婆婆。 对上那褶皱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脸，江霁微微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呢。” 随即扬起清甜的笑容：“你好，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可以从你们这里经过吗？” “可以。”对方的嗓音听起来也非常让人不舒服，她将门稍微打开了些，让她进去。 居然这么容易？系统有点坐不住了。 [宿主，这里不太对劲，是否投放马甲？] 当然不对劲了，江霁心想，面上依旧笑吟吟的，拒绝了系统的提议。 忌讳里说不能回应天黑后的敲门，也绝对不能去敲别人家的门。 白天是和睦的邻居，晚上可能就是别的东西。 这老太太已经这么大把年纪了，上山县的这些传统禁忌，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才对。 她刚才敲三下时里面毫无动静，敲到四下时才有人来开门。 江霁看过漫画论坛里的许多热门帖子，包括关于传统民俗的素材帖，她都很认真地拜读过。 其中一条忌讳就是：夜里听到的敲门声，敲三下是活人，两下或者四下是鬼敲门。 这种判断放在平时可能是迷信，但在这个中式恐怖笼罩，而且真的有鬼的怪谈里，江霁不得不留个心眼儿。 听到四下敲门声才过来开门，屋里的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而且敲完门后，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想来是棺材里的东西来给她开门了。 这里的棺材都是黑色，如果不是上山县的传统，正常情况下，黑棺是给非正常死亡的人准备的。 系统很佩服，宿主居然这么快就转换了思路。 今晚的婚礼肯定会邀请不少宾客参加，鬼物举办的婚礼，邀请的也肯定都是鬼物。 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都要走同一条路，这里的诡异不可能拒绝借道。 “进来吧。”老太太含糊说道。 江霁却没有动，语气依旧含着笑，“谢谢。” 门缝只打开了一指宽的距离，只有那种极其纤薄的纸片人身材才能勉强挤进去。 江霁虽然瘦，但也没有瘦到这种夸张的程度，想要这条门缝里硬挤进去根本不可能。 诡异可以穿墙，尤其是中式恐怖里的诡异。 这个棺材里的老鬼是在试探她。 江霁拨了一下散落的头发，拨到耳朵后，然后伸出手在老太太的眼前晃了晃，只见那双秽浊的眼睛里死寂一片，果然已经老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凡老太太能看到这一幕，就知道江霁绝不可能是鬼。 这里的诡异并不蠢笨，尽管已经瞎了眼，却也知道人类却很难通过这道狭窄的门缝。 若是被诡异发现江霁是活人，她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如果路过每间屋子都要接受诡异的考验，那还真是有点麻烦呢，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看不见是吧？ 江霁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变得危险了起来。 第130章 子夜出嫁13 她堂而皇之地从包里掏出了管制，哦不，是海神权杖，在那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瞪着这边的情况下，毫无心理障碍的高高抡起，砸在了那颗白发如枯草的头颅上。 生怕自己的力气太小，她还用镶嵌着蓝宝石的那一头去砸。 就听见“嘭”的一声，那颗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脑袋被当场开瓢，黑红的血糊了一脸，老太太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地往后倒去。 江霁唯恐老太太装晕，举着权杖又补刀了几下，恶臭的污血溅得浑身都是，她也懒得去管。 直到地上的鬼物已经面目全非，她赶紧抓住那对枯瘦的肩膀，拖着这具身体往院子里去。 脚尖勾住门，将门轻轻合上，以防万一还落了锁。 作案手法利落干脆，一看就很刑，系统暗暗嘀咕。 江霁哼哧哼哧，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将诡异倒腾进棺材里，棺材上有钉子，入木了半分。 又抡起沾满了污血的海神权杖，把几根钉子砸了进去，将这只老鬼锁在里面。 这一番毁尸灭迹下来，江霁已经花光了剩下的那点力气，筋疲力尽，两只手都酸得不行，背靠着棺材，靠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边注视着不远处的水井上。 棺材就这么放在水井边，这口石井看起来也荒废了很久。 方禾男朋友的短信让她们远离棺材和水井。 既然棺材里有鬼物，那么这口水井里……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水井里便传出了异常的响动……扑通，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过了会儿，又是“扑通”的一声。 这声音一开始是自井底深处传来，回声离得很远，传到江霁的耳里已经很轻，但随着这一声一声的落水声，这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意味着落水的那个东西，距离井口也越来越近了。 水位开始上涨，估计再来几次，水里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霁立马打开系统商城，直接选择“可用”的标签，在里面寻找适合的道具。 她现在体力告急，精神力还没恢复，不依靠道具不行了。 马甲当然也可以，但是太奢侈，没必要。 她能用的道具本来就不多，也就两三页，江霁看得很快，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非常鸡肋，所以没有什么使用限制的娱乐道具上。 【装修卡（单次）】 作用：任意移动家具进行布置摆放，一张道具卡可移动1次。 10点人气值一张。 最近还有折扣活动，第一次购买只需要一折。 没有人能拒绝打折的商品，江霁眼睛一亮，果断买下。 狭隘了，谁说棺材，不能算家具呢。 她在脑海里选择“立即使用”的刹那，这个不算大的院子在江霁的眼里顿时变成了5x5的方格，她可以在方格内任意移动院子里的任何物体，就像是在玩房屋装修模拟的游戏。 江霁本来想移动那棵古怪的老槐树，可惜那棵树的根系已经在地底蔓延了很远，无法移动。 在商城的解释里，是这个房子选址在这棵老槐树旁，而非这棵树属于这栋房子。 行吧，江霁恨恨地盯着那棵老槐树，让你再得瑟一阵子，下次再办了你。 这时，一只湿漉漉的，肿胀腐烂的手搭在石井的边缘，一颗同样肿胀不堪的脑袋冒出来。 那头潮湿腥臭的黑发垂在脸前，眼睛透过头发刚锁定到院子里的生人，就看到院子里那口漆黑的棺材忽然飞了起来，直直地朝着这边冲撞过来！ ？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下一秒。 嘭！好不容易爬出水井的女鬼，被那口棺材直接砸回了井内。 嗵！ 这次的回声更响，估计水花也更大。 棺材一头大一头小，小的那头竖着倒插进了水井，大的那头卡在外面，卡得很死。 水井里的溺死鬼被迎头痛击，很气愤，叽里呱啦地辱骂了一通，又用脑袋咚咚咚地撞着上方的棺材，越撞越气急败坏，可惜辱骂和撞击的声音被那口棺材反弹了回去。 棺材里的那只老太太也被这激烈的动静吵醒，按照江霁当时扔进棺材里的朝向，老太太现在应该是倒栽葱，发现被关进棺材后也开始猛抓挠自己的棺材板儿，但棺材板被水井锢死。 严丝合缝，手机和手机盖都没这么贴合。 江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间屋子前，分三次间隔着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次，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只有白灯笼悬挂在梁上，幽幽注视着一切。 很好，看来这次是真的没人。 江霁放心地推门进去，入眼的画面称得上一个简陋，竹篓里已经腐烂变黑的蔬菜水果，落了一层厚灰的桌椅板凳，犄角旮旯里结满了蜘蛛网。 一看便知许久没人住了。 柜子上摆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老太太坐在木凳上，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她身后。 长得和院子里的那两位很像，应该是一对母女。 不知道这个地方经历了什么，这两人都是横死鬼，其中一个还溺死在自家的水井里。 江霁直奔卧房，翻找半天，撕开那一床黑透的棉被，在腐烂湿润的棉絮里找到了一本册子。 册子里的内容已经被虫子啃食了大半，勉强能从只言片语里看出，这是一本姻缘册，册子里写着上山县适龄女子的生辰八字，好些名字都用朱笔打了个圈儿。 在旁边写上时间，但已经看不清，旁边的字迹江霁分辨了许久，应该是： 【宜溺死，于东南侧水井。】 名字被圈起来，是已经完成的意思。 这个老太太是这个县城里有名的媒人，这是不做活人的姻缘，专门替死人寻一门亲事。 但这个偏远县城里没那么多八字合的尸体，尸源不够，便开始打起了活人的主意。 她还按照风水学说，去安排了女方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伺机下手，让这桩亲事更妥帖合适，不仅男方家里更满意，自己也能拿到更满意的答谢钱。 等到老得干不动了，便让自己的女儿接手。 这厚厚的一本姻缘册，上面朱笔写就的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一桩桩泣血的姻缘。 翻到最后一页，江霁看到一个名字：阿蛮。 阿蛮，和前面依稀能看清的那些名字不一样。 没有姓氏……外乡人？ 她的名字旁边写着许配的人家，江霁极力去看，只勉强看清了死因： 树祭。 树祭？江霁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棵老槐树。 她将这本姻缘册捎上，没再翻出其他有用的信息，干脆回到前厅把相框也揣上。 打开这间屋子的后门，出现在眼前的果然不是之前蜿蜒的土路，而是一片乱葬岗。 许多棵槐树，都长得枝繁叶茂，营造出一种鬼影憧憧的景象。 阴风刮蹭过她的脸颊，这些树枝便枝桠碰枝桠，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些张牙舞爪的树枝上挂着许多盏白灯笼，近近远远，大大小小，灯笼有节奏地摇晃着，像是在欢迎她。 深褐的土壤松软，是一个个被挖出来的坑洞。 随意丢在一旁摊开的草席子，烂碎的棉絮，拉开的编织袋，空落落的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呛人的腐烂尸臭，却瞧不见一具尸体。 尸体都去哪儿了呢？ 第131章 子夜出嫁14 漆黑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笔记本还在高负荷地运转着，轰鸣声嗡嗡。 铃铃铃，铃铃铃…… 凌晨五点十分，付雪珂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是一串虚拟号码，等待了十几秒才接起来，她做出一副睡得迷迷糊糊的语气，“……喂？” “你似乎还没休息。”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语气温和从容，略带几分笑意，“梁彦宏死了。” 呼……死了就好。 付雪珂没纠结对方的拆穿，微微坐直了身子。 她们乐队录完深夜电台后没多做停留，连夜飞回了桐花市，大家在机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付雪珂回到家后就一直在刷新网络，到现在也没看到“知名富豪离奇死亡”的相关词条出现，还以为出现了纰漏。 “你们知道的也比我想象中更快。” 距离她设下的死亡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官方还没公布消息，守夜人组织却已经知晓了一切。 对方发出了颇为愉快的笑声，“看来我们对彼此的能力都很放心。” 付雪珂发现，法老那边格外嘈杂喧闹，像是在舞厅迪吧，和之前联络时的绝对安静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已经通过了考验，对方的姿态也随意亲和了不少。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通过在电台节目里宣传的那首新歌种下死亡暗示……不过我很好奇，你设置的死亡标签是什么？”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你可以拒绝回答。” “没什么不能说的。”付雪珂也笑了笑，就当是感谢法老之前回答了她三个问题。 她的其中一项能力名叫「死亡暗示」，以声音作为媒介，必须让梁彦宏能听到她的歌声。 这项能力的冷却期很长，付雪珂现在的能力只能保证对一个人生效，而且一旦符合条件的人超过了她能够指定的数量，这项能力就会反噬自身。 「死亡暗示」对于标签的界限划分的十分模糊，付雪珂便将标签大概分成了三个大类。 明确、普通、模糊…… 以此来划分标签的指向性程度。 第一类的标签：姓名、生日等。 第二类标签：所住小区、任职公司，毕业院校…… 再下一类标签就更广泛了，比如一些兴趣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咸党甜党之类的。 当然，设置为“姓名”，很可能存在同名同姓的人，比如全国范围内名叫“张伟”的人，很可能比就职公司的总人数还多，所以这些标签实则很难区别。 付雪珂现在的能力只能设置一个明确级别的标签。 但能设置一个“普通”标签，外加两个“模糊”标签。 「死亡暗示」就像是“谁是卧底”游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需要围绕着正确答案含蓄委婉地表达，既不能被定义为“明确”，又不能偏离正规。 “我对梁彦宏并不了解，但他太爱在公众前展现自己，这些年不仅出了几本自传，时常出现在各大商业杂志，热衷于上各类访谈节目，从这些年的媒体报道里，也能看出不少东西。 梁彦宏家境平平，但他的妻子家庭富裕，结婚后知道妻子无法生育，大度地表示不介意，在这段婚姻里洁身自好，没有绯闻，可身边的秘书从来也都是男子，还都长得挺俊美……” 不过仅凭这些信息，也不足让付雪珂立即做出判断，“梁彦宏前不久在一场慈善晚宴上，高价拍下了一幅画作，那幅油画是著名画家帕特里克的《双人共舞》，这是一幅饱受争议的画作，画里的内容是一位舞蹈老师正在猥亵还未成年的男学生。” “媒体公布的信息只提到了天价画作，没有透露画作的名称，这本该只有参加那晚慈善晚会的上流人士才知道，但今天这档电台节目的主持人，那天恰好也在晚宴之上。” 付雪珂还得感谢他的取向，才让她进一步锁定死亡目标。 “原来如此，感谢你满足我浅薄的好奇心。”法老心满意足，“很高兴你通过了考核。” 付雪珂忍不住问道：“可以告诉我，梁彦宏被处决的原因吗？” 法老停顿几秒，“豫樟书院。” 豫章书院？ 很多年前闹得很大的那个事件里，家长们趋之若鹜，争先恐后将孩子送去的恐怖学院？ 付雪珂顺手一搜，页面跳进了一篇报道。这件事情牵扯得极广，在当时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据说学院的领导层和股东董事都被判了刑，这些人后来陆陆续续死在了监狱里。 “看似只是个通过虐待体罚来教育学生的黑心学院，其实却是恶鬼的制造工厂，当时被送进学院里的学生，有百分之七十心里都被替换成了诡异，如今还有许多伪装成正常人在社会上活跃。” “所以，不要相信你身边的人。” 付雪珂想到这幅景象，头皮发麻，难以想象身边朝夕相处的熟人竟然是恶鬼伪装的。 “所以狱里面的都是替死鬼，梁彦宏才是幕后黑手？” “不止，还有很多人，但……来日方长。” * 嘭——！ 寂静里的一声巨响，在江霁两只脚都踏出屋子的下一秒，门毫无征兆地关上了。 她立马转身去拉门，明明没有落锁，门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根本拉不动。 “……” 江霁忍住骂人的冲动，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 迷雾弥漫，灯笼摇曳，树影重重。 眼前的景象太过阴森悚然，尽管江霁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捏了捏手掌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处乱葬岗。 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山丘，大约有两三个操场那么大，树木枝繁叶茂，组成了一片槐树林，只是没有媒婆院子里的那棵高大茂密。 江霁踮起脚向前方望去。 树荫干扰了她的视线，更远的地方散溢着淡淡的灰雾，很难看清前方有什么东西。 槐树，去掉木，则为鬼。 槐树的阴气极重，容易招鬼，这座乱葬岗却与槐树林共生，本身就是极大的不正常。 第132章 子夜出嫁15 江霁悻悻地看回了近处。 高高低低的坟包集中分布着，随地乱丢的草席棉絮，坟头开着几朵迎风摇曳的淡黄色小花，偶有几个坟包前放着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置的腐烂果实，和一地烧纸后的灰黑痕迹。 这种埋在乱葬岗的尸体，大多是草草一裹，挖个坑就埋了。只有几处置办了一口薄棺，简陋地立了个碑，上面写着坟墓主人的名字。 方大丫，方二妹，方少婷，方念儿…… 这里的大部分墓碑都姓方。 江霁在姻缘册上也看到了许多这个姓，看起来方姓似乎是上山县的大姓之一。 这里埋葬的极大部分都是年轻女子，确切地说，是那些没来得及出嫁就死了的女孩子。她们进不了祖坟，只能被埋在一些无主的荒郊野岭，无法接受香火祭祀，很快就被人遗忘，成为孤魂野鬼。 包括那些生孩子丢了性命的已婚女子，也进不了祖坟，只能被埋在此地。 端看这些墓碑上的名字，这个地方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怎么改变过。 “生同衾，死同穴。” 这句话的背后意义，其实说的是女人不能单独成坟，只能跟她的男人埋在一起。 若是女人先离开，只能先单独埋在一处，等到男人去世，才能一并进入祖坟。 江霁叹了一口气，开始朝前面走。 鬼域里的上山县道路弯弯绕绕，很难目视辨认方向，她进入媒婆家的时候，还在上山县的边缘徘徊，穿过一个院子，又像来到了县城的后山。 江霁一边埋头快步走过，一边从包里抓一把纸钱往外撒。 这些是她之前鬼打墙时，在街上捡的。 满地没烧过的纸钱，应该是大户人家的迎亲队伍来驱散街上游荡的孤魂野鬼，江霁也不介意，抓了两把干净点的塞进包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白花花的纸钱在空中翻飞又落下，纷纷扬扬如鹅毛雪，笼罩在她周身的阴冷灰雾开始散去。 呼啸的阴风停了，横斜的枝桠窣窣散开，露出后面的路，上坡的路已经走到头，站在山丘上往下看，江霁看见了一处破落的屋舍，需要走过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才能走到。 江霁手里的纸钱也散得差不多了。 走到现在也没看到什么人，看来上山县的本地人夜里真的不爱出门。 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她看到一处泥塑小庙。 整座庙身还没有那些坟包高，半米不到，地上用作贡品的活鸡活鸭已经成了一堆骨头架子，被啃噬得很干净，也不知道里面供奉着什么。 江霁走近了些。 这座泥庙通体都是深褐红色，比大红灯笼的颜色更深些，一块脏兮兮的红布遮住了泥庙的上半部分，但只遮住三分之二，一双灰扑扑的脚，与地面有两三厘米的差距。 隐隐散发着禁忌不详的气息。 让江霁联想到了平安宾馆一楼大堂，静静地挂在墙壁上的神龛，也是被红色的绸布挡住了里面的样子，也是只露出了一双泥塑的脚，脚下悬空。 平安宾馆和上山县还有联系？ 难道……不是方禾刚好住进平安宾馆，是被选中的人只能住进平安宾馆？ 反正这里肯定不是供奉的什么正经神像。 江霁没听说过什么正神是脚不沾地的，宛如被吊挂起来的恶鬼。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尽管好奇红绸之下的真面目，也不敢去招惹，瞅了两眼就准备离开。 而这时，稍停的风又起了。 挂在树梢上，白纸做的灯笼剧烈摇晃起来，里面的火焰竟然隐隐发出了淡青色。 如果一盏盏灯笼都代表这里的一座座坟包，那么青色愈来愈浓，是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江霁心中警铃大作，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 周围出现了很多脚步声，江霁看到了一只送亲队伍，全程敲锣打鼓，很是喜庆，但唢呐却吹奏着发丧曲子，在荒郊野外里凄凉幽咽，如泣如诉，这只红白事混搭的送亲队伍从这里路过。 是今夜成亲的三户人家里的一家。 江霁看到那只纸人胸前写了个胡字，右侧的纸扎人身上写了个卢字，应该是男女方的姓氏。 她赶紧寻了一棵粗壮的槐树，躲在身后，树荫挡下，将她遮住。 那只送亲队伍走得很快，走近些，花轿里传出呜呜呜的哭声。 旁边色彩最鲜艳的那只纸人听到哭声，却笑得越发诡异兴奋，脑袋靠近花轿边，邪邪地念叨着什么，江霁离得有些远，努力支着耳朵去听，也没办法听清它在说什么。 约莫是些只能哭不能笑的忌讳吧。 纸人说完，花轿里的哭声更大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确是活人无疑了。 眼下还是活人，但走完流程就不一定了。 江霁发现这些纸人，离得远时还在撒纸钱，踏上这座乱葬岗开始，就停下不撒。 等到路过那棵歪脖子树时，那只纸扎人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等等。” 声音尖细如同幼儿，目光盯着地上这些已经被使用过的白花花的纸钱，“有生人进来了。” 然后高喊起来，“有生人进来了！” 整支队伍的行进节奏被打乱，吵闹不堪，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逡巡四周，“我闻到了生人的气息，还在这里，还在这里！”他只是个纸扎的假人，从来没吃过人，想到人类鲜美的肉味，就流口水。 但花轿里的新娘子，是属于主家的，它是万万不敢染指的。 “新娘子稍等片刻，小的去去就回。” 它阴阴地说完，招呼着其他颜色朴素些的纸人，开始漫山遍野地寻找。 这些纸扎人面部扁平，没有余光，江霁掐算着视线盲区，蛇皮走位钻进了花轿。 新娘的红盖头被她一把扯下，那双红肿如桃的眼瞬间瞪大，江霁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用另一只手在斜挎包里掏啊掏，摸出了调查局证件。 用气声在新娘耳边呵道：“自己人，别开腔。” 那新娘子虚着眼睛瞅了半天，终于看清，遂点点头，表示自己冷静下来了。 第133章 子夜出嫁16 上山县的规矩，那些没办法娶上媳妇就死了的男子，在这里的人眼里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没办法延续家族的香火，不配进祖坟。配了阴婚，媳妇过了明路，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江霁对此嗤之以鼻。 一阵微风打在脖颈，像是情人呢喃时的呵气。 那数盏摇曳的淡青幽光，和鬼火荧光不分你我，在寂静的幽夜凝视着这一行送亲队伍。 直到听不见纸片窣窣的摩擦声，又在心里默数了三分钟，江霁才悄悄掀开了轿帘，纸管事和纸轿夫们已消失在了迷障里，这片乱葬岗不大，翻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些纸人很快就会回来，若是起轿时重量不对，肯定就知道人躲进了花轿。 女孩儿也想到了，“我们现在逃吗？” 她的脸上打了很厚一层石灰粉，嘴唇也被涂成血盆大口，极艳丽的胭脂涂满了颧骨和眼尾，妆容比红红白白的纸人还夸张，已经看不出真面目，但声音很年轻，不超过二十岁。 身上的大红色婚服倒是做工精细，宽大的马面裙撒开，上面的图案以金丝银线勾勒描边，折射出华美而冰冷的色泽。 “不能逃，前面还有一户鬼人家，我们过不去。” 男方那边会打点好各个关卡，她们现在待在花轿里，反而更安全。 “好。”女孩点头，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卢艺，艺术的艺，京美大一生。” “江霁。” “我知道你，你特别厉害。”对方咧出牙花儿。 女孩今年十九岁，从小到大只知道母亲的老家在武川某个偏远县城，却从没听家里人提起过，她本身也对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感情。 这次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隐瞒了家里和几个同学进山里采风，谁知抵达武川市的第二晚就被拐到了这里，也是个倒霉孩子。 她脸上的妆容虽然怪异阴森，性格却健谈，环视了一圈儿周围，站起身来，但花轿的内部空间不大，她只能弓着身子，轻声说道：“你躲进轿凳下面吧，你这么瘦，肯定装得下。” 江霁琢磨片刻，探出脑袋，对着花轿外离自己最近的那盏白纸灯笼打起了商量。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变成了诡异，人类和诡异天生对立，你们肯定不会帮我。” “但你们现在被绑上红绳，成了男方所有物，从此不得离开红绳范围，不得伤害，不得和离，你们真的甘心吗？……如果你们这次帮我混过去，我帮你们毁了这桩婚，怎么样？” 那些白纸灯笼并没有回应，只是风大了些。 江霁缩回轿子里，又摸出了兜里的权杖，“我记得你是法杖？” 海神权杖本来在斜挎包里好不容易安抚好受伤的心灵，被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小紧张，一听这话，那颗剔透的蓝宝石扑闪着，像一只大眼睛，好像在说：你还知道我是法杖呢？ 卢艺看到那根法杖，本来还有些好奇这传闻里的诅咒物，下一秒，就仿佛听到了成千上万死灵同时哭泣，无数根针扎入天灵盖般的刺痛。 吓得赶紧别过头不敢看。 “现在该发挥你一个法杖真正的作用了。”海神权杖听见那个掌控它的女人这般说道。 嗯嗯嗯？ 它没有听错吧？海神权杖激动得扑闪扑闪，又怀疑江霁能否调动它的力量。 跟在江霁身边的这段时间，它已经发现她的实力约等于没有，但也不敢背刺。 能说会道的魔镜还在职场内卷，海神权杖生怕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和人类接触，一时没有领略到持有者的牛逼，王宫里的那一幕已经给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 “你在人鱼尸水，啊不，是风暴海里浸泡了那么久，还被塞壬和人鱼族占据了这么长时间，杖身应该也被人鱼的皮屑组织盘包浆了吧？ ？ 海神权杖头顶扣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江霁缓缓道出了她的真实目的，“所以……你体内总该残留了一点人鱼血肉里的致幻毒素吧？现在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来吧，榨出来一点。” ？？？ 你这是发挥法杖的作用？当它是榨汁机呢？ 海神权杖内心脏话连篇，表面好的老板。 这么想想，总比把他当成莫名其妙的狼牙棒和寻龙尺好，至少专业对口一丢丢。 就当江霁在对他许愿，想要一点点人鱼毒素吧。 做杖，就是得乐观一点。 阴冷的光辉汇聚到了蓝宝石的顶部，很快就凝聚出一点蓝色的液体，江霁赶紧从斜挎包里摸出一个玻璃药瓶，“不要看，不要听，屏住呼吸。” 人鱼的液体蔚蓝清澈如海水，实际也是浓郁的海腥味，落在玻璃瓶里却开始咕噜咕噜冒着迷幻的彩色泡沫，四周响起了海浪流动的声音，让江霁瞬间像回到了童话里的海滩边。 卢艺只是嗅到点儿气味，转头就看到地上的花轿在跳太空步。吓得立马听话的身体紧贴轿身，双手捂住耳朵，重新盖上盖头。 不愧是人鱼毒素，可以通过五感腐蚀污染。 江霁晃了晃脑袋，这具身体虚，但她精神体的耐药性高，个人履历里也有被规则怪谈污染过的经验，居然还是感觉看到了应淮在自己面前摇花手……好家伙，够毒。 足足接了小半瓶，海神权杖已经开始暗淡，有点虚了。 江霁把玻璃瓶收起来，那些纸人已经回来，纸人那张红红绿绿的脸上已经不笑了，眼神格外阴翳恐怖，掐着细细的尖嗓高声呼喝，“起轿——” 抬轿的四个纸扎轿夫抬起轿子，却莫名觉得肩上一沉，分明比之前重了许多。 前方的轿夫眼珠子艰涩地转了转，“花轿的，重量……不对劲。” 为首的纸人转过薄薄一片的脑袋，盯着尤其安静的大红花轿，“新嫁娘未到地方，按规矩我们不该随意检查，但现在有生人混了进来……” 说着，不等里面说话，半个身体便从轿帘缝隙钻了进去。 新娘稳稳地坐在凳上，随着纸人探头，红盖头被肩膀带动着轻轻颤动，似乎害怕极了。 “请新娘子起身，让我们检查下坐凳底下。” “你们别过来，我，我给你们掀。”新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颤抖着弯腰打开了坐凳，坐凳下的储物空间里，什么也没有。 纸人不甘地四处逡巡，企图发现蛛丝马迹。 有轿夫说：“管事…在上面。” 纸人从轿子里钻出来，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纸片摩挲声里抬起头，花轿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青灰獠牙的诡异，四脚抓住花轿的四个角檐，没有发出声音，黑漆漆的口腔里，只有小半截舌根。 纸人没在意那只鬼，眼神死死等着轿子，最后冷哼一声，“走罢。” 再耽搁，就误了时辰了。 第134章 子夜出嫁17 轿子重新被抬起，卢艺松了一口气，裙子下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江霁。 还好婚服下摆够大，躲进去也不容易看出来。 四个角檐上，红绸缎扎成的花儿轻轻晃动，轿身摇摇晃晃，这些纸人队伍根本不顾及新娘子的反应，晃得卢艺东倒西歪，时不时地响起砰的一声。 江霁控制着平衡，不让一声变成两声。 大红花轿里，新娘子边哭哭啼啼一边哎哟，声音断断续续，好不热闹。 这次江霁听清楚了纸人一路哼唱的小谣：“新嫁娘，新嫁娘，共赴黄泉人一双……” “鬼花轿，摇啊摇，野岭荒郊，切莫笑……” 花轿虽摇晃，却也健步如飞。 下了乱葬岗，停在了一处屋舍门前。 轿外传来了说话声，是同一个女人在交谈，拖声拖气：“你们是哪家？” “南边的胡家迎娶新妇，这是主家借道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寡妇收下……” “好说好说。”女人顿时喜笑颜开。 江霁通过轿帘摇晃带起的缝隙里看见，屋内漆黑一片，竟然没有一盏灯点亮。 这家的女主人视力不错，许是看到了轿子干干净净，没闻到血腥气，“你们路过前面的那老虔婆的时候，她没让你们留下点什么东西？她可最喜欢从新娘子身上取走一部分东西了。” 这些纸人的视力却不算好，一个轿夫被门槛绊了下，轿子直接坐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纸人管事骂了几句，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回应王寡妇，“路过没瞧见媒人，许是又为哪家的小子寻觅媳妇去了罢。” “奇了怪了，我怎么没听说哪家又要结亲。”王寡妇嘟囔，眼睛滴溜溜转，似在打什么坏主意，“这大半夜还出来送亲，要不在我这歇会儿脚？” 纸人阴恻恻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有似无：“怕是会耽搁，我们只能歇一炷香。” 他们虽然不能染指主家的，怕到地方被嗅出来，但让这些拦路鬼吃，它们再拿点好处也不是不行，反正新娘子也是去给新郎官陪葬，缺胳膊少腿的主家也不是特别在意。 “够了够了，哪能不够？”王寡妇笑开了花，“隔壁有新鲜的香烛，快跟我来。” 纸人跟着离开，过了会儿，王寡妇回来了。 她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柴刀走过来，干巴巴的香烛哪有活人好吃，虽然不能吃个干净，但吃条胳膊吃条腿也能解解馋。 手刚放在大红轿帘上，帘子里就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将她往里带。 王寡妇直接一愣，还没见过这么主动的。 桀桀桀笑着顺势伸头进去…… 砰！ 打出一个暴击伤害，江霁伙同卢艺一起把王寡妇拖进了花轿，摸出人鱼毒素瓶倒了几滴在她嘴里，确保她醒不过来，又塞进去一块恶臭熏天的抹布，用红盖头挡住。 她争分夺秒，“手给我。” 卢艺赶紧伸出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这根线若有似无，连接着很远的地方，散发出诅咒的气息。 江霁精神一振，这是漫画家查阅多种资料设计的结，没点技术还真解不开。但她正好有造物主的日记本，按照大纲里的方法七绕八绕解开，又把那根红绳按照打法栓到了女人的手。 这姻缘绳现在还能解，礼成就彻底解不开了。 礼成，这根红绳会永远桎梏着新娘，不论怎样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红绳离开手腕的刹那，卢艺感觉浑身轻松，身上喘不过气的束缚感荡然无存。 江霁扒下王寡妇的衣服，又换下自己的衣服。 卢艺穿上江霁的衣服，江霁穿上寡妇的衣服。 那身衣服很臭，滑不溜手，仔细一看上面什么污渍都有，十分恶心。 江霁捏着鼻子换上了，卢艺站在身后，手指翻飞帮她盘了个低低的发髻。 王寡妇身形圆润短胖，上半身塞不进那身大红吉服里，江霁思忖了会儿，将海神权杖支过去，面露真切的关怀：“刚刚损耗了不少吧，多补补。” “……” 江霁挑眉：“怎么，不满意？” 海神权杖顶端张开了一张嘴，缓慢地咬掉了女人十根惨白短胖的手指，王寡妇中毒颇深，脸上扬起迷幻的笑容，被吃掉两个胳膊也感觉不到疼痛。 咔嚓，咔嚓咔嚓。 它嚼得很慢，这身陈年腐肉实在难以下咽。 海神权杖深感悲凉，整日只能物理输出，必要的时候还得当垃圾桶…… 卢艺没敢看，这画面太重口味了。 虽然没流血，但啃咬声也听得她毛骨悚然。 直到啃的身型和卢艺差不多，能塞进那身吉服里，江霁才让海神权杖住嘴。 她找了块不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抹布，用剪刀剪下几块，和卢艺堵住鼻子和耳朵，然后将毒素擦遍了轿杆，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捆香烛，倒了两滴人鱼毒素。 “好了没，要赶不上吉时了。”门外传来声音。 “快了快了。”江霁瓮声瓮气回应。 她让卢艺躲进柜子里，又在坐凳里放了角落里的几把柴火。诡异轻飘飘的，增加点重量。 最后还将双手伸进水缸里，冰凉的井水急速降温，又把水撒了些到地上。 纸人们进来，摸索到花轿的位置，抬上就走。 王寡妇妖娆迎上来，把香烛塞进管事手里，谄媚道：“路上带着吃。” 空气里都是腐烂的臭气，血腥味都被盖了过去，纸人审视她一番，摸到香烛上湿漉漉的未干血迹，纸片脑袋钻入轿子里一看。 两只手都没了，袖子里空空荡荡。 “王寡妇，这和我们说的不一样。” “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女人打了个饱嗝儿，又偷偷推了一捆香烛过去，“这些你们笑纳。” 纸人冷哼一声，掂了掂香烛的重量才放过她。 “走吧，别误了吉时。” 第135章 子夜出嫁18 “哎哟……这些血迹滴答滴答的，真烦。” “王寡妇”用大伙儿都能听到的声量抱怨。往这边走了两步，跺了跺脚下的“血迹”，又往那边走两步，在干燥的地上刮蹭几下，脚步声踱来踱去，催促它们快些走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你这家里，脏成这样，还嫌弃乱了你屋子。” 穿着长袍马褂，色彩最鲜艳的那只纸人用那雌雄莫辨的尖嗓讽刺她，回应它的是更急躁不耐的跺脚声，地砖发出咚咚的空响。 纸扎的身体纹丝不动，脑袋转动到身后，冰冷冷地吆喝：“起轿，上路——” 花轿一侧扛着煞白阴森的招魂幡，红绸扎花打在幡布上，红与白碰撞，怎么看怎么怪异，四位摇头晃脑的扎纸轿夫抬上花轿，往后门方向走去。 那只纸人落在最后，沙沙转动着脖子，回看向黑暗里的王寡妇，黑漆漆的眼眶里泛着幽光，扁平惨白的脸上莫名流露出了一丝神秘诡谲的笑。 王寡妇浑然不觉，只盯着花轿，意犹未尽地吸溜口水。 花轿嘎吱摇晃，送亲队伍行进的很快，距离门口还有两三步。 王寡妇倏尔反应了过来，双手猛地一拍，脚步重重一跺，“哎哟！” 她横冲直撞过来，拦下为首的队伍，骤然拔高的音量像在吵架：“你们这是去哪？走错了！” 拦下这些神情僵硬的纸扎人，她才骂骂咧咧走到角落处。弯下腰爆喝一声，用上力气掀开了地上那扇和地面颜色近乎一样的地窖门。 门板轰然打开，浓烈呛鼻的灰尘扑面而来，地底赫然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地窖，王寡妇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下纸人，冰冷的手掌没有半点温度。 语含几分威胁：“当心点，在这里乱走……惹到什么可就不好了。” “嗬嗬……记岔了。” 长袍马褂的那只纸人不阴不阳地说。 宽直的石板台阶步入幽寂无边的黑暗，正好够容纳一抬四人花轿。 这一行阴森森的队伍敲锣打鼓离开。 明明方向是往下走，花轿依旧能够保持不倾斜，平行着下落。唢呐高昂刺耳，喜鼓又闷沉如敲在心底，声音飘向了远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江霁迫不及待合上地窖木门，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大松了一口气。 这种遍地鬼物的世界还真是容不得丝毫松懈。 谁能想到王寡妇家的后门不是出口，真正的出口居然是这个地窖。 这些纸人也是老奸巨猾，明知道后走不通，却还假装走过去，引她上钩。 还好她的异能恢复了一丢丢，许久不曾回归的被动技能「危险预警」忽然生效。 方才万籁俱寂之时，江霁被拖入了未来。 她看见了，这一行送亲队伍走过，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的那道阴风吹开了后门，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条土路，竟是一堵厚实灰黑的水泥墙。 墙面厚重坚硬，与屋舍距离极近，花轿根本无法通过……这分明是一条死路！ 江霁也很意外，脑海里短暂地空白一瞬。 不等她作出下一步反应，那片浓郁深沉的黑暗里，一双血色的利甲已经伸过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江霁在席卷而来的全身剧痛里被撕成了碎片。 画面破碎，江霁无声地打了个激灵。 为首长袍马褂的纸人已经招呼其余吹奏抬轿的纸人准备离开。那双被冰水浸泡过的掌心冰凉，她还没从死亡的惊吓里缓过来。 王寡妇不可能不知道此路不通。 江霁知道，纸人打开后门时，就是她的死期。 她死了，假扮新娘的王寡妇和柜子里的卢艺也肯定会被发现。 这么多诡异，就凭刚才管事纸人撕碎她的速度，她和海神权杖可招呼不过来。 心跳还未平复，江霁逼迫自己冷静思考。 她能肯定正厅只有这一扇门，她刚才找抹布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另外的门，也不可能在别的房间，那些门又矮又窄，花轿根本过不去。 屋内昏暗无光，江霁没办法看清是否有其他隐蔽机关，只能装作蹭血迹似的到处走走，跺脚擦脚底，发现这里声音是空的，不是闷实的。但她也不能肯定，只能拿命去赌。 还好……她赌对了。 她刚才甚至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震穿耳膜，感觉屋里充斥着她剧烈的心跳。 卢艺从柜子里爬了出来，边爬边说，“你们……调查局的异能者平时是不是得上演技课啊？” 她们刚才只是在花轿里偷听了王寡妇和纸人说了几句话，江霁居然就能演得惟妙惟肖。 卢艺是个越害怕话越密的性子，“而且你怎么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地下？” “猜的，只有这里的声音是空的。”江霁撑着地板起身，“遇上诡异，多点心眼准没错。” “那你刚才的声音……” 简直和王寡妇一模一样。 江霁打了个哈哈，“学过一段时间配音。” 卢艺竖起个认可的大拇指，“你们调查局还真是多才多艺，没点绝活还真进不去。” 她算知道江霁为什么能在之前的规则怪谈里拿到比那些顶尖异能者还高的评价了。 胆大心细，敢想敢做，脑回路还九曲十八弯……试问还有谁敢把诅咒物当柴火棍使，还敢给鬼娶亲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啊！ 卢艺又联想到了之前网上那些人看见江霁的照片后，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揣测她是靠长得漂亮进的调查局，造谣她和应淮不清不楚。 还有自称是桐花大学的学生，在网上信誓旦旦说自己之前大晚上走到阳台抽烟，看到应淮和江霁在宿舍楼底下接吻，说的有鼻子有眼。 第136章 子夜出嫁19 卢艺之前对不清楚事情全貌，不予评价. 现在和江霁熟悉了，便开始为替她生气：“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出去后就舌战那些造谣狗……你放心，我十岁混饭圈，全网无败绩。是你把我从花轿里抢救出来，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了！” 江霁不知道她说什么，“哦……那谢谢哈？” “不客气。”卢艺气势豪迈地一摆手，忽然想起她们还在恐怖阴森的鬼域里，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们还是赶紧跑吧，万一等会儿那些纸人觉察出不对劲，再返回这里就糟了。” 江霁摇了摇头，“别怕，我们等会儿也要走这条路。他们还没走很远，现在下去容易碰上，等他们走远点我们再下去。” 至于纸人反应过来，江霁倒是不太担心，诡异体质高于人类，这种扎纸更是，药效不会那么快，等走到半路，纸扎人忽然回味过来不对，人鱼毒素也已生效，开始影响它们神智了。 她的手放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想到什么，好意提醒道：“少儿不宜，小孩子别看。” “这你就不懂了，余年幼，即嗜学，常年混迹花市，什么姿势没见过——”余下的话被震撼的一幕打断，卢艺原地弹起，“啊啊啊啊！卧槽卧槽！” 只见门外是一堵水泥墙，距离房子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墙体里镶嵌着三个男人，年龄都是四五十左右，大半身体都被嵌进了墙里。 他们的脖子微微前倾，脑袋露在水泥外，脖子被固定在墙体内，脑袋便也不能动了。头发和脸上裹了一层灰尘，眼睛直勾勾瞪着前面，表情空洞沉寂，和江霁来了个贴脸对视。 卢艺高亢的尖叫刺痛了江霁的耳膜，她揉了揉耳朵，“都说了别看。” 门从内打开，王寡妇每天面对着这样的画面。 江霁在「危险预警」里已经见过这幅场景，现在感觉还好，三两步上前，仔细辨认了下这三人的五官特征……齿龅且凸，高颧骨，两颊无肉，符合姻缘册上的记录。 姻缘册上也留了王寡妇的名，加上了罗媒婆的批注：嫁了三个丈夫，第一任老公成婚没多久失踪了，县上的人说当晚只看到对方从家里出去，说要上山去。 其他人劝了几句，也只喃喃着上山去。 村民们赶着回家，也就没管了。 再发现时，那汉子已经死在了县城门口。 王寡妇难过了没几日，又找到罗媒婆帮忙张罗一门婚事，说自己命硬克夫，让寻个命硬的。 但后面两任丈夫也难逃一劫。 王寡妇这屋子黑咕隆咚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大概也是因为水泥墙里的这三具尸体。 诡异也有强弱之分，王寡妇惧怕这三只诡异。 江霁刚转过身，就见卢艺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身后。 “江霁，它、它睁眼了！” 江霁回头，那三颗死寂灰白，半腐不腐的脑袋，裂开了嘴，盯着她笑，露出一口黄黄黑黑的烂牙，牙缝里肥硕的蛆虫爬来钻去，口腔里被啃噬了干净。 江霁沉默几秒，抄起海神权杖，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笑什么笑！让你笑了吗？” 纸人她怕，但这三个卡墙里的，她可不怕。 鬼哭狼嚎，求饶声连连。 卢艺看得目不转睛。 一二三一二三，江霁从左往右捶。 每颗脑袋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有一颗特别清脆，鉴定为大脑空空。 脑子里甚至自动开始配起了音：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大锤八十，小锤…… 啊，罪过罪过…… 卢艺赶紧在心里敲木鱼，功德-1。 可把三只鬼委屈惨了。你怼在我家门口，脑袋都不能转，还不能尴尬地笑一下啊。 揍得差不多了，江霁咳了两声，卢艺眼力见满分，立马转身去搬来个椅子。 她揉着酸痛的手腕坐下，换了几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整个人的气场像县衙里的官老爷，手搭在椅子把手上，“说说你们生前干了什么，谁撒谎，被检举出来就大刑伺候。” 她的笑容清浅甜美，三颗脑袋却同时抖了抖。 已经辨别不出模样的三枚猪头争先恐后。 它们都是死后才被蛆虫吃掉舌头和口腔组织的，声音是从其他地方发出。 第一颗脑袋说：“那个姓王的婆娘是个拐子，全县城都知道，她专门到其他地方拐年轻漂亮的女生回来，好点的卖进山里给人当媳妇，脾气犟点不听话的，就弄死了卖给罗媒人当媳妇。” 第二颗脑袋赶紧接住话茬：“对对，我是邻村的，之前不知道这些哇，就是图她有点小钱，长得也不算太丑才答应这门婚事，她那些事我都不知情的，也不知道她命这么硬，他娘嘞！” 第三颗脑袋长得最丑，被打得也最惨，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就似她造的孽，不然也不会被它缠上，县城已经开始发生异变，我能感觉到这面墙离屋子越来越近，我们很快就能穿过，穿过这面墙，我绝对不会放过那婆娘，我要一口一口吃掉她！” 江霁认真听着，忽然打断：“所以，你们真的没和王寡妇同流合污？” 三颗青包叠着紫包，鼻青脸肿的头颅，同时如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行，下面我们请出本次案件的证人。” 这话听得三颗猪头一愣，感情你还有证人呢？ 江霁从包里取出了一面造型华丽的镜子。 卢艺眼睛一亮，这莫非就是《白雪公主》里知晓一切的魔镜？ 江霁屈指敲了敲镜身，镜面发出空灵清脆的声音，缓缓浮现出一个血色漩涡。 镜子深处，一道气息不祥的灰色背影，只远远站着，就让注视镜子的人遍体生寒。 卢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往江霁身后缩。 三颗挂在墙上的脑袋也感受到了高阶诅咒物的气息，若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差点当场失禁以示尊敬。 娘嘞，这个人类什么来头？ 高阶诅咒物不要钱地往外掏？ 下一秒，影子从身后掏出了两朵啦啦队的手花，众目睽睽之下举着手花蹦蹦跳跳跑近。 “当当当，小飞镜来糯～” 卢艺：…… 她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这还没完，那道影子比完心就跑到镜前，然后开始抽搐扭曲，宛如鬼上身般恐怖掉san。 卢艺的脑海里缓缓冒出两个字，失控。 失去控制的诅咒物，会残忍地虐杀掉持有者。 天……这件诅咒物不会要失控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看着影子弯成一个l，然后团成一个o，再折成一个v，最后摆出一个e。 “……” “……” “……” 江霁：“这是你的开机动画吗？” 第137章 子夜出嫁20 江霁觉得魔镜真应该感谢她情绪稳定，才能笑着面对这份社死。 顶住三鬼一人的“没想到你背着我们有这种癖好”的目光，她舒展开紧绷的脚趾，缓缓说：“别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了……以后都开省电模式。” 魔镜：“……哦。” 你还怪委屈的是吧，江霁忍住骂人的欲望。 让魔镜将这座诡异的县城里发生过的事情，挑重点展现出来，包括这三个男人做过的坏事。 灰影打了个响指，血红的漩涡逐渐放大，整个镜面化作一团狰狞的红。 血红散去，化作了一行行的文字，讲述着上山县掩埋在历史里的过去。 起初，上山县最开始的时候并不叫这个名字，是早些年才改名为上山县。 时间太久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它原本的名字叫“阴槐县”。 阴槐县？ 江霁见了都惊叹这名字的阴间程度。 县志里记载，在很多年前，阴槐县有一猎户外出打猎时，偶然在山上发现了一座荒庙。 荒庙破旧不堪，里面供奉的非神非佛，不是南方供奉的五通神，而是一个真实存在于历史上，生前为非作歹，奸淫掳掠，惹得邻近的县城民怨沸腾的强盗头子，后被当地几县的官兵联合剿灭。 这人名叫方志，但不要误会，他和上山县的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方志的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死后也没有平息民愤，他的尸体被积怨已久的老百姓吊在了阴槐县城门口的一棵槐树上，任由风吹日晒，供万人唾骂。 当时明明是严冬，方志的尸体却腐烂得非常快。 第三日，便已腐烂的颈骨断裂，从树上掉下来。 脑袋骨碌碌地滚进了水井里，身体则是掉在了另一处，被路过的更夫发现时，身体还保持着朝着水井爬去的姿势，似乎想捡回自己的脑袋。 瞧见这一幕，阴槐县的乡民准备天一亮就叫人来收殓尸骨，丢到乱葬岗去。 天色微微破晓，鸡鸣声打破彻夜的宁静。 方志的尸体却离奇消失了。 住在附近的居民说当晚看到一个僵硬迟缓的黑影朝着城外走去，说方志的怨气太重，起尸了。 也有人说他是被藏在周围的山贼余党给趁夜偷走了，还有人说是被附近的孤魂野鬼吃掉了，传闻越来越离谱，到后面甚至有人说是被那棵老槐树吸收了……众说纷纭。 但不论怎么说，方志已经死了这么久，现在竟然在山上发现了供奉他的庙？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规的庙。 民间的庙分为几种，有正庙，野庙，鬼庙。 正庙供奉的自然是真正的神灵，道教通常称之为观，佛教则为“寺”或者“庙”等，这一类的地方踏进去后只会觉得心平气和，身心都仿佛得到了涤清，置身其中只会感到清净祥和，就是正庙。 而野庙，又被称作“淫祠”。 里面通常供奉的是某某大仙，什么大王，啥啥真人，大多是一些当地有名的人物，或是与了些钱财让村民在自己死后塑身修庙，包括一些山野精怪或者奇怪的物体，包括树木禽兽，摆件石塑。 这种地方，许愿看似比正庙更灵验，实际上大多是借了阴债而不自知。 再则就是鬼庙了。 里面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鬼。 扶桑供奉战犯的神社，早前又叫做“招魂社”。 鬼庙里供奉有泥像雕塑，或是破损不堪的铠甲，一具白骨，生前所用之物……相比起正统庙观，这类寺庙往往很小，大多只是路边的一个小龛，看起来明显有股廉价感，塑像也只会让人觉得阴森古怪，比如两个头的老者，脑后还有一张脸的孩童，妙龄女子与拖着脐带的婴孩等。雕像的表情也十分奇怪，似笑非笑，白日进去都感觉阴飕飕的，寒意刺骨，就是鬼庙。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还知道方志的那些乡民已经过世……人死如灯灭。 活着的人对这个臭名昭著的山匪头子没什么仇怨，但也容不得一座鬼庙伫立在山上。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工具上山就要把这座鬼庙拆了。但这些青壮年上山后，再没回来过。 阴槐县接连去了几波人，也接连折进去了几波青壮男丁，最后上山的一行人里还有当地的几位大户重金从外地请来的高人法师，依旧没能逃下来。 这下乡民们彻底没了法子，只能任由这座鬼庙继续留在了山上。 日子逐渐过去，阴槐县人发现只要不是抱着拆庙的心思上山，方志并不会为难他们。 但从这以后，那些长辈都叮嘱家里的小孩，绝对不能上山去，越传越邪乎，就连附近的几个县城都听说了这件事，那座山便成了一座荒山。 后来，阴槐县有个叫李三的赌鬼误入了鬼庙。 他是个胆子大的，那头还喝了点小酒，装模作样、颠三倒四地向泥像许愿让自己有个儿子。 没多久，他老婆就真的怀孕了。 人们开始不相信，李三和他媳妇这么多年都没生出孩子，许个愿就能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左邻右舍亲眼瞧见了李三媳妇怀胎十月，产下一个大胖小子。 这下算是拿捏了这个县的财富密码，不少人禁不住诱惑跑上山许愿，越来越多的人愿望成真。 而且有人发现，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作为代价向泥像许愿，灵验更甚。 地契田产，老婆孩子，自己的寿数…… 越是贵重越是灵验。 那一年，本是常年垫底的阴槐县，庄稼收成比其他几县高出好几成，蝗灾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城隍庙里的那个瞎眼老道，有一天忽然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告诉这些已经陷入狂热的乡民，与鬼随意承诺，不能兑现是会遭报应的，它会在七月半，鬼门关大开时来取走它的东西。 百姓不以为然，把他赶出了阴槐县，城隍庙也给拆了，反正也不灵验。 人心贪婪无度，索求的东西越来越过分，还在城里各处修起鬼龛，路过无事就拜拜。 直到时间迈入了那年七月。 起先是几户人家的鸡鸭接连死亡，狗吠声不断，噩梦连连，都梦到了泥像向自己索要报酬。 那些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人才如梦初醒，吓得把自家妻儿老小藏进了祠堂里。 还在泥像的头上盖了红布，让它看不清方向。 虽平安度过了七月半，也彻底惹恼了方志。 它记恨上了整个县城的人，每当路边泥像头上的红绸布掉落时，阴槐县就会出现大批的百姓宛如鬼上身一样，不顾一切地要上山去，然后吊死在周围的树上，形成一片尸林。从此以后，阴槐县的乡民再也不敢进入鬼庙所在的那座荒山，视方志为禁忌，但也不敢贸然拆除城内的灵龛。 乡民们觉得“阴、槐”这两个字不吉利，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因此更名为“上山县”。 又觉得方志当年被吊在老槐树上风吹日晒，畏惧槐树，便挨家挨户又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 水泥墙里的这三个男人就是死在诅咒之下。 江霁不由庆幸她没有去掀路边鬼龛的红布。 听起来就很凶，干不过。 最左边的那颗脑袋恍然，露出了极其懊悔的表情，“该死的，我那天喝醉了在路边想尿，随手扯了个东西擦，谁他妈知道居然是……” 噫。 卢艺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往右挪了挪，看向江霁，语气里透露出不真实的荒谬。 “这个县的人敢和鬼做交易，他们疯了吧？” 江霁冷笑了一声：“冥婚最泛滥的地方，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第138章 子夜出嫁21 愚昧、迷信、狂热、贪婪、不择手段…… 最终给自己招来了灾祸。 大概了解这座县城的作死经历，江霁伸出手在镜子前一抹，转换到另一幅画面。 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如同纪录片般的影像。 光看建筑风格，距离那一行行荒诞的文字又过去几十上百年。 黑暗被风吹散，出现的是一间狭窄阴暗的屋子。 脏乱差，环境恶劣，没有一丝光亮，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狗窝，这样的屋子里却住了四五个女子，满身许久没清理的恶臭，也能看出皮肤很白净，不像是上山县的原住民。 这些都是王寡妇从外地被拐来的女孩子。 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如弥勒佛般爱笑和气的王寡妇背地里做着拐卖人口的勾当。 这些女孩已经遭遇了一番毒打，奄奄一息。 女孩们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买主带走，王寡妇这里就相当于是个中转站，她也懒得收拾清理。 脏是脏了点，但她拐来的这些女孩，姿色都比别家的好，多的是来她这里相人的。 男人拐卖大多是抢人，女人大多利用了女孩子的同情心。 王寡妇每次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出门，打着捡破烂或者乞讨的名义挨家挨户敲门，利用别人的善心，实际上是在打听家庭情况，若是正好遇上只有女孩或小孩在家，便是她原形毕露的时候。 矮胖的女人带着好几波人进来挑挑拣拣，你来我往地砍价。另一侧，面颊通红的男人提着空荡荡的酒瓶，狞笑着走进隔壁。 过了会儿，表情餍足地走出来。 被王寡妇发现时，捏着他一只耳朵，叉腰辱骂：“作死啊你，这是你能碰的货吗？本来能买个好价钱，被你碰了老娘还怎么要价！” 江霁的目光缓缓淌过那三颗头颅，眼底森冷的笑意让他们胆战心惊，不敢说话。 她大概也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上山县招惹了鬼物，附近几个县城已经没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害怕给自己县惹上灾祸。 他们之前得到的所有好运，只是花掉了未来几年的气运，人岂能从诡异手里占得了便宜。 接下来几年里，上山县天灾人祸不断。 暴毙的大多是年轻男性，家家户户的命根子。 那些还未娶妻生子的尸体进不了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这些人的父母又怕埋在外面被孤魂野鬼欺负了去，咬牙都要给自家孩子讨个媳妇回去。 上山县又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娶不上媳妇,只能花钱买从外面拐来的姑娘。 那些女孩儿的家人找过来，一个县城都在包庇。 这一批的女子里，有个女孩特别漂亮。 她叫阿蛮，也许这不是她的真名。 阿蛮谈吐不俗，见过世面，性格也好，会鼓励落难的女孩子，也不放弃逃跑的机会。 而她长得好，也是第一个卖出去的。 买她的是方家，方家是当年鬼庙里获利最多的几家之一，如今已经成了上山县的大族。 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嫡系的子孙总是死于非命，逃不开鬼庙的诅咒。 阿蛮要嫁的是方家长子，方辉明。 方家不愁娶不到媳妇，会从王寡妇这里买媳妇回去，是因为方辉明也在半个月前死了。 方家悲痛欲绝，又不忍百般疼爱的儿子当孤魂野鬼，花重金买了最出挑的阿蛮。 他们还保留了最后一丝人性，没有把阿蛮也弄死一起合葬，而是把她锁在方辉明生前的屋子，让人按时送点饭菜过来，假装方辉明还正常活着。 镜子里的昼夜交替变换，江霁看见，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男人偷偷潜入这座院子。 最开始还会传出哭闹挣扎，后来只剩下男人的污言秽语。 没过多久，阿蛮怀孕了。 这件事彻底瞒不住了，但那些男人在这件事上完美隐身，只有阿蛮遭到了不忠的惩罚。 树葬。 先把双手双脚割开一道口子，然后吊在树上像对待鸡鸭一样放血。 让她的血一点点滴进土壤里，最后把纸一样苍白的尸体大卸八块，埋在了平时人流量最大的几棵树下，让阿蛮日日夜夜被过往的乡民践踏……让她就算变成鬼，也只能永生永世被禁锢在树下。 魔镜里的镜头切换得很快，短短几分钟，便是一个生命的凋谢。 看完，江霁的目光看向眼前已经不敢吱声的三个男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卢艺气得浑身发抖，这三个男人分明都是王寡妇的同伙，竟然还敢撒谎！ 第139章 子夜出嫁22 江霁忽然笑了，尽管眼底冷得能结冰，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却把那三个人看愣了。 她皮肤白，白纸灯笼的光打下来，像镀了一层滤镜，宛如一张白得晃眼的纸，一揉就碎。 只是每个付诸行动的人和鬼物，都在这幅柔弱的面目下化为泡影。 她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下鬼域里的时辰。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这话像极了轻描淡写发出的死亡通知。 救救救！ 三只鬼物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拼命往后缩脑袋，直到耳朵抵住墙壁，才想起来脖子已经与水泥融为一体：“别杀我们！我们还知道很多事情！” 江霁缓慢地眨了下眼，换了个坐姿。 “说说看。” 第一个脑袋面露欣喜，脸皮上白蒙蒙的石灰随着它嘴巴的一张一合，扑簌簌的抖落：“最近办喜事的人很多，都要赶在鬼门关开之前把事情办了，光是今夜就有三家，刚才经过的是第二家，等下还有一支送亲队伍经过，你们可以一网打尽！” 第二个脑袋说：“你们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方家家大业大，在这里有些势力，光是外面把守的纸人和鬼仆就几十个，你们进不去的，我有一个——” 第三个脑袋抓住时机抢了话，“方家家仆虽多，守在外围的只是最低等的纸人，只认请柬，分不出是死人还是生人……死婆娘收到了请柬，你们可以拿着请柬进去！” 王寡妇收到了三张请柬。 但她都没打算去，请柬就埋在屋子侧面的树下。 江霁正愁不知道怎么混进去，她让卢艺先回屋里，顺带把包也留在了里面。 过了会儿，提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铁锹出来。 她按照那三颗头的指路，找到了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蹲下就开始挖挖挖。 江霁不担心这三只鬼物骗她。 她有魔镜，拙劣的说谎随时会被识破。 铁锹的木柄已经朽烂，连接铁片的地方松动得不行，江霁尽量避开了稍微硬实的土块。 槐树生命力旺盛，主根发达，侧根错节。 遇到铁锹伸不进去的地方，江霁就掏出了包里的小刀去挖，她全身心投入到了挖宝藏上面，不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却没注意到，那面水泥墙离她越来越近。 随着不断地接近，那三张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脸上，表情也越来越邪恶狰狞。 没有撒谎，却不代表没有隐瞒一部分真相。 它们演了那么久的戏码，就是为了让少女相信，它们只能待在墙体里无法移动…… 实际上，这堵泥墙最开始就不在后门。 而是在……屋子的侧面！ 亲朋爱侣是最好的滋补品。 它们想要进屋吃掉王寡妇，才会在鬼庙的影响下，一点点偏离原来的位置。 上山县只有从外面拐来的新娘能进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生人走到这一步，打开这扇门。 吃下江霁，它们就能够脱离墙体了。 他们能感觉到，江霁第二次从屋内出来，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两件诅咒物的气息。 桀桀桀桀…… 人类真是太天真了，说什么都信。 眼前柔弱无骨的少女，轻易就能被他们撕碎。 三米、两米、一米、半米……蹲在地上的单薄身影依旧毫无察觉，三只鬼物眼里的亢奋不断扩大，中间那颗头颅的脖子最长，尖嘴已经因兴奋而整个撕裂，拉丝的涎水即将落在少女的头顶。 轰隆隆隆—— 下一刻，水泥墙连带着根基拔地而起。 不等它们反应过来，直接朝着乱葬岗飞去。 几乎是瞬息间完成了转移，厚重的墙体轰然坐立在乱葬岗的一处。 尘土飞扬，沙石滚落。 把乱葬岗的鬼火萤虫都吓了一跳。 周围的纸灯笼同时摇曳起来，灯笼白芯弥漫出青色，愈来愈浓郁。 这里大都是被各种原因抛尸乱葬岗的女鬼。 她们不是没有仇恨，只是死前都被下了禁制。 上山县的人生前害死了她们，死后的力量也比她们强大，何其不公。 等看清这面水泥墙上是什么东西，那些白纸灯笼赫然变成了一颗颗惨白的人头。 这些人头带动着树杈枝叶之间娑娑颤动，阴笑着朝那面墙靠近。 三只鬼物冷笑：“就凭你们这些小娘皮……” 上山县千百年来的生存法则，女人只配被男人踩在脚下，变成了鬼也不例外！ 所有不听话的，企图反抗挣脱的女人，连一点香火纸钱都得不到。 人头灯笼围拢过来，但当这三只鬼物想要调动鬼力时，却发现体里的力量被无形的规则封锁。 它们的耳边响起了冰冷的机械音。 【家具“老破墙”已向“主人”发出坐标变动申请，当前状态：未查看。】 【叮！你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查看。】 【叮！你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拒绝。】 【请不要难过，你的主人已购买[改造卡（单次）]进行墙面改造，请尽快查看吧！】 这不间断的叮叮音，听得它们满头雾水。 ？ ？？？ 什么家具？ 什么主人？ 什么什么改造卡？ 其中一颗鬼头艰难万分地低下了头颅，想看看所谓的“改造”到底是个玩意儿。 就看见灰扑扑的墙面上，凭空多出了一个红漆刷就的“拆”字。 拆？ 而那些人头灯笼已经近在咫尺。 三只男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恐。 “不！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40章 子夜出嫁23 【初级成员“解雨”兑换[易容面霜]，当前剩余人气值……】 【初级成员“付雪珂”兑换[训练时长3d]，当前剩余人气值……】 【初级成员“简南星”兑换[训练时长10d]，当前剩余人气值……】 无数条信息从公屏打过，江霁终于看见了自己刚才兑换的道具卡信息。 【叮！已兑换成功[装修卡（单次）]，当前剩余人气值：37523。】 【叮！已兑换成功[改造卡（单次）]，当前剩余人气值：37513。】 装修卡，就是好用。 除了承重墙搬不走，其他都能送走。 江霁从头到尾就没考虑放过这三只诡异。 她不算是好人，论立场也是在混乱中立和混乱善良里游走，做事只凭自己的心意。 遇上她，它们的结局已经注定。 江霁拿着好不容易刨出来，皱成一团咸菜的血红请柬，用勉强干净的手被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小心碰到了脑袋上新出炉的包，疼得呲牙咧嘴，在心里又把阿金痛骂了一顿。 旁边的地上，堆放着刚才发现的一堆人骨。 这些骨头细碎的无法拼凑，看起来是用很钝的砍刀，一下下砸碎后掩埋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用上这么惨烈的酷刑。 挖出这些碎骨时，江霁感觉背脊一冷，似谁在她的耳边轻呵了一口气，阴风带着腐腥气。 当她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江霁第一时间想到了被杀鸡儆猴的阿蛮。 她没找到其他骨头，应该这棵树下只有这些。 一点点把这些尸骨收拢起来，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接着，准备待会儿转移到包的防水层里。 忘了说，上一次漫画更新的人气结算完毕。 江霁后来又挑了几个大纲里出现过的任务，简单计算了下存活率，就放到了守夜人论坛里。 这些新生异能者成长很快，配合江霁在论坛里提供的诡异弱点，低阶怪谈已经能独立完成，到手的薪火值都兑换了些提升实力的东西，江霁辛苦打拼的江山还剩下三万多的人气值。 看似不少，但只够她再来一次马甲团建。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组织里还有许多成员嗷嗷待哺，距离实现小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江霁还得偶尔安排马甲出场，保持活跃度。 漫画还在连载初期，这又是个围绕主角视角展开的群像热血漫，从来不缺美型角色，读者老爷的热情和喜爱转移得很快，营业不积极很容易被新登场的角色顶替。 江霁现在能省则省，身为领袖的她也只敢用10点人气值一张的道具卡。 胜在好用。 心声被系统听见，忍不住冒泡：【宿主，难道不是因为你大部分道具都用不了吗，嗯？】 江霁：“……住嘴。” 真该把你拎去和魔镜学学怎么伺候人。 她拿着血色请柬回到屋里，卢艺小心翼翼：“刚刚外面是什么声音？” 又是惨叫又是轰隆隆的，要不是听着像是男的声音，她差点以为江霁出事了。 “没事，给乱葬岗的孤魂送个开胃小点心过去。” “……哦。” 她不笨，自然猜得到“开胃小点心”是什么。 子时是冥婚里的吉时，算算时辰，下一支送亲队伍应该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江霁进行了一番缜密的布局。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准备速度快上不少。 这一次，江霁放了比上次多一倍的人鱼毒素。 这次没有新娘替换，根本糊弄不了多久，她打算直接在这里把它们放倒。 咚咚咚咚。 四声，纸人敲门，江霁让卢艺按照原计划躲进柜子里，不要出声，她上前开门。 这支送亲队伍里，多了一只纸扎的媒人。 苹果肌异常饱满的脸上涂得两团艳丽的红，嘴巴也是只点了唇珠和下唇中间，在那纸白的肤色衬托下，越发诡异。 “呜呜，呜呜呜……” 花轿里的新娘子还在哭。 这些纸人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怪异笑容。 江霁把它们请到隔壁屋。 关上门，江霁的表情变得冷淡，先看向魔镜，里面出现了另一间屋里的实况监控。 江霁在隔壁放了一块带镜粉饼，让魔镜望风。 镜面里，头身细长，苹果肌发达的纸媒婆正趴在门上，听着这边的动静，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嘶……真不好糊弄。 江霁走到门边，面朝花轿说了一些威胁的话。 花轿内的哭声越发大声，僵持了好一会儿，纸媒婆才摇晃着离开去吃香烛贡品。 江霁没有马上去掀帘子。花轿里的新娘看上去情绪不大稳定，她不能保证对方能像卢艺一样配合行动，还不如在这里等人鱼毒素起效。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次她下的剂量重，几乎把剩余那小半瓶的人鱼毒素都下到了贡品里。 新娘子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呜呜哭泣。 魔镜里，那些纸人彻底陷入了迷幻狂乱，纸片飞舞，将身边的同伴撕碎。 江霁将门落锁拴死，才朝花轿走过去。 “出来吧，你暂时安全了。” 卢艺从柜子里爬出来，取下塞进鼻子和耳朵里的布条，猛吸几口气。 花轿里的新娘也在这时掀开了红盖头。 盖头下的那张脸颇为漂亮，甚至可以说是难得漂亮。虽然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已经哭得红肿迷离，表情也皱皱巴巴，但美人垂泪总让人赏心悦目。 江霁也愣了愣。 不是因为这份美丽，而是因为，这外貌让她有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 “系统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冷静的狂call。 【宿主，不要怀疑……是的。】 ……啊哦。 竟然遇到原漫画里的角色了。 亚莉克希亚·李。 永生制药下属的一个子集团的董事千金。 江霁记得亚莉克希亚·李的出场还在后面，不应该这么早，更不该是这个原剧情里没被详细描写过的上山县，她不记得亚莉克希亚的祖上三代和这个偏僻封闭的县城有任何关系。 【最新的设定，亚莉克希亚的姨妈的嫂子是上山县人士。】系统干巴巴说。 ……？ 江霁头顶打出了问号，她问候漫画家的全家。 亚莉克希亚·李，漂亮多金，还是混血美人。 然而漫画家塑造的女性角色，漂亮的往往是无脑作精花瓶，女性异能者大多都平凡报看。 亚莉克希亚就是花瓶作精里的奇葩。 一开始因为漂亮疯狂上分。 出场后却让读者疯狂问号。 在之后的一桩事件里，亚莉克希亚被路过的应淮顺手救下，从此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求爱攻势，还让家里走关系安排进了桐花市调查局。 但亚莉克希亚从来娇生惯养，骄纵自我，总拖主角团的后腿，被读者追着狂骂，本来打算用她凑热度cp的漫画家不得不将她强行背景板。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我下去，一点礼仪都不懂的贱民！”那道沙哑娇糯的声音说。 第141章 子夜出嫁24 漫画家的上一本漫画设定，是阶级矛盾更突出的末日背景，这一本《守夜法则：晦暗之所》虽然借用了一部分现实背景，但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艺术的夸张，色调更为黑暗。 在怪谈降临前，就已经出现了各种治安事件。 那段时间的报纸上每天不是富二代在闹市区飙车撞人，就是哪个地方又发生持枪无差别袭击人的恶性案件，这些行凶者很快被曝出都是财阀家的公子哥，名嘴律师在法庭上唇枪舌战，受害人家属签署谅解书，而嫌疑人对着镜头做出挑衅的口型，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江霁的原身也是这场富人游戏的受害者。 漫画第一话封面，就是刚加入调查局的主角站在城市最高的塔顶向下俯瞰，一侧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夜景，一侧是陷落黑夜的贫民窟，泾渭分明，而他渺小的就像是一粒沙砾。 调查局和财团隐隐对立，工会左右逢源。 财团并非某个单一的财阀集团，泛指的是那些垄断了社会上大部分资源的上层人士。以国内最大的永生制药为首，当他们联合起来，背后隐有境外势力参与的痕迹，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工会，全称是异能者工会，与许多民间组织关系密切，在官方和财团之间浑水摸鱼。 那些没有加入调查局，也没被财阀雇佣的异能者大多在这里挂名，为孤狼异能者争取更高的利益，也方便情报互通，接取悬赏，获取报酬。 普通人如今想混出头，唯有依附这些势力。 江霁迅速在脑海里温故了一下原漫画里，亚莉克希亚·李的登场部分。 她在一场游轮派对上华丽亮相，也是那场规则怪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死的都是醉生梦死的富二代，底子都不干净。 那次正好是主角团前往救援，但是应淮也因此受到了财团的弹劾，罪名是渎职。 论坛里的许多潜水大佬都发了分析帖，得出的结论都认为应淮是故意的，他会在最后关头救下亚莉克希亚，是因为这艘邮轮上只有她没有直接或间接导致过他人死亡，罪不至此。 因此聚集了一小撮应淮x亚莉克希亚的cp粉。 亚莉克希亚在原漫画里是个趾高气扬的骄纵人设，不像苏玲那样以霸凌欺凌原身为乐，发自内心觉得下层阶级的人不配得到她的注意，口头禅是“贱民，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样古早台词在二次元里还好，当江霁真的站在这位千金大小姐面前和她对戏，脑海里只剩下—— 上层人士真的会培养出这种大小姐吗？ 总觉得亚莉克希亚的背后藏着什么猫腻啊…… 难道是因为上次没能得逞，所以财团这次放出亚莉克希亚来套取情报？ 这么看她每次拖后腿都弄砸了很多事啊…… 不行，回去得再查查她的水表，查查查查查。 江霁对漫画家的骚操作保持百分百的警惕。 主角团可是日常被这位亲爹背刺，她不信让这个角色提前出场没有其他目的。 系统在旁边听完江霁的心理活动，不住摇头。 哎，搞到事业批了。 难怪做人格测试的时候能拿到[多疑100]的分数，每一分都是他家宿主应得的。 系统是辅助型系统，不会妄自干预江霁的决定，但偶尔会计算事件的概率，提出自己的意见。 【宿主，亚莉克希亚·李的人物介绍就是骄纵大小姐。如果她真的是永生制药放出的饵，那她藏得也太深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最近嗑你和应淮这对邪教cp的太多了，漫画家才……】 毕竟漫画家喜欢和读者唱反调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江霁才不信会是这么奇怪的理由呢。 永生制药为首的财团一直在追查“先知”和守夜人组织的线索，但进展颇为不顺。 江霁让系统把虚拟空间的难度提高到150%，疼痛值提高到100%，里面的诡异和敌方异能者的追踪能力都得到了加强，成员在实战训练里稍有不慎就会抓住，以各种原因被虐杀了上百次。 现在已经养成了扫尾的好习惯。 这次，江霁也不打算在亚莉克希亚·李前暴露自己的任何底牌。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扶我下去，一点礼仪都不懂的贱民！” 亚莉克希亚说完，就抬起了纤纤玉手，抬着下巴等待她们来搀扶，十分的理所当然。 江霁睨了她一眼，拿着魔镜从她旁边走开了。 隔壁房间的迷幻狂欢快结束了，战况激烈，只有纸媒婆的身体还算完整。 纸媒婆是这只纸扎队伍里实力最强的，所有靠近她的纸人都被她撕成了碎纸屑。 纸媒婆现在的状态也不好，诡异生性贪婪，她吃得贡品最多，受到的致幻最深。 她四肢着地，姿势扭曲地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身上已经被撕咬地不完整，颧骨也被打凹陷进去，小腿以下都没了，只能在地上阴暗地爬行。 江霁掂量了下双方的实力，有可乘之机，遂提着权杖过去补了几下，还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将这些碎纸打湿泡软，让这些纸扎人就算能复原也软烂得站不起来，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 见江霁无视她，卢艺也走到一旁翻找线索，亚莉克希亚那双漂亮的眼睛逐渐睁大，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惊叹道：“你们无视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江霁正好补完刀回来，眼睛看也没看她，用平常的语气提醒道：“亚莉克希亚，如果你喜欢待在不知道搭载过多少死人的花轿里，那就请便吧。” 一听到这话，亚莉克希亚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花容失色地从花轿里出来，不小心踩到了婚服的裙角，踉跄了一下，“啊！” 卢艺正好经过，伸手掺扶了一把，亚莉克希亚刚站稳，就啪的一声将那只提供帮助的手打开。 她皱眉看着卢艺手上的污垢，“我有洁癖！别用你的手碰我，好多细菌！” 我去，什么人啊？ 卢艺翻了个白眼，彻底不想搭理这人。 江霁从柜子里找出一套王寡妇的衣服，丢到桌上，“把这个换上，把吉服脱下来。” 桌上一层厚厚的油污，还粘着无数蚊虫的尸体，那身衣服也又脏又臭，摸上去滑腻腻的，亚莉克希亚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我有洁癖，我这辈子绝不可能换上这身衣服的！” “也行。”江霁微笑，“反正你这辈子也到头了。” “待会儿等不到新娘子拜堂，你猜它们会不会原路返回来找你？” 说完就真的没管她，江霁将卢艺招呼过来，安排接下来的计划，“你等会儿你跟我走，就让她留在这里，她手腕上有连通了幽都的红绳，要是把诡异招惹来反而是害了我们。” 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亚莉克希亚听了个正着，气得跺脚，“你、你等着！等我出去你就死定了！” 卢艺面露钦佩，这要是对着那些不受约束的孤狼异能者说这种话，指不定人家为了避免麻烦以绝后患，直接就在怪谈里杀人灭口，再推说是诡异干的了……这些富二代的脑子是一点儿不转的吗？ “嗯嗯。”江霁点头，“你先有命出去再说吧。” 她笑眯眯的语气，反而更加气人。亚莉克希亚气得娇躯颤抖，但她也怕死，脸色变幻不定，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脱下这身大红喜服，将那身滑不溜手的脏衣服穿在了身上，恶心地呕了几下。 “把手给我。”江霁坐在长凳上。 第142章 子夜出嫁25 亚莉克希亚把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桌上的油污。 江霁七绕八绕将红绳解开，缠到了自己手上。 “哎？” 亚莉克希亚和卢艺同时睁大了眼睛。 江霁感觉到一道阴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她又拿起喜服往身上套，没脱掉里面的衣服。 卢艺大概猜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复杂：“你打扮成这样不会……”是要去引开那些诡异吧？ 江霁点头：“请帖只有一张，没办法带上你们。 今晚的三只送亲队伍都已经出现了，屋子前后的鬼物都失去战斗力，你们只要不乱走找死，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卢艺只好说：“那你小心。” 亚莉克希亚已经躲得远远的，十分害怕又嫌弃地说：“你快走，别把鬼物引过来了！” 江霁多看了她几眼，忽然笑了一下，在心里做出判断，‘她在演戏，她在演我。’ [系统：……] 如果有虚拟形象，系统很想翻白眼。 别以为它不知道，江霁才在预知里捅了亚莉克希亚一刀子。 当然，她没能杀死一个强化过的异能者，还被对方阴沉着脸痛揍了一顿。 不过亚莉克希亚没打算要江霁的命，而是准备用一只吸食脑髓的诡物来窥探她的记忆。 只是她没能得逞，江霁就因血条太低嗝屁了。 小年轻，下手没轻没重，不知道她很脆皮吗？ [系统：……你在骄傲什么？] 亚莉克希亚的目的是她，是守夜人组织。 财团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她塞进上山县怪谈，江霁不担心她会对卢艺动手。 几分钟后。 一袭大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的纤细身影，单独行走在乡间土路上。 盖头下的流苏随着走动摇晃不停，她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坑洼，走快了便有些轻微的气喘，江霁感觉到了周围看不见的恶意的注视多了起来，惊讶，厌恶，嘲讽，兴奋。 呼啸的风里多了娑娑声，是她听不懂的鬼语。 权杖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在拉着她抄近道。 魔镜藏在红盖头下，给她翻译那些鬼语。 “新娘子怎么会踩在地上……花轿呢？” “笑死了，哪家成亲还要新娘子徒步走过去？” “这是方家的气息，她是方家的新娘……” “她不会逃婚了吧？天哪，我开始分泌口水了！” “红绳还系在手上，她不是逃婚，她这是上赶着嫁给鬼新郎？天呐恋爱脑？” 路过的那些槐树在说话。 槐树是上山县的人种下的，槐树性阴，又被血肉灌溉，自然滋生了鬼物。 这些槐树里的鬼都是帮着上山县。一旦发现新娘子逃婚，触犯上山县的禁忌，它们就能等来一顿加餐，就算大部分肉量都被乡民分去，它们也能分到一丁点儿肉汤。 卢艺的花轿抬进了王寡妇家，又“平安”抬出。 亚莉克希亚的花轿进了屋却迟迟不出来，肯定会引起怀疑。 正好江霁要去找方禾，也准备去方家瞧瞧。 她还没走到城里，全县城的树都已经知道方家连花轿都不给新娘子准备了。 又过了一炷香，终于抵达上山县的街道上。 江霁明显能感觉到，盯着她窃窃私语的恶意目光少上了不少。 街上没几棵树，两侧的店铺稀稀拉拉，江霁勉强能从摇曳的盖头下看到一点影影绰绰的虚影。 她十分淡定从卢宅门前经过，这是今晚迎娶方禾的县里大户。 正在卢宅门前接待的纸人家丁见一袭喜服从眼前飘过，纸白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 这是哪家的新娘子溜号了？ 心可真大啊，还好不是我家的。 它虽然心动地流口水，但它只是最低级的迎客纸人，没有开发擅离职守的功能。 江霁丝滑拐进一条深巷，将喜服换下来。 摇身一变，拿着请柬来到了纸人门房面前，下颚稍扬，“其他人都到了吧？”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家丁本来要识别她的长相，被这么一问就只能先去回答她。 正要说话时，又感觉有东西戳了戳自己。低下头一看，女人袖子下竟藏了一大捆香烛，笑容顿时发自内心地扬起，将请柬递还给她。 “都到嘞，您快些进吧。” 江霁又推了一捆香烛过去。 “大喜日子，辛苦了，给弟兄们分分。” 反正是王寡妇的积蓄，她花着也不心疼。 “嘿哟，这敢情好，您快些请。” 纸人的腰弯得更低了，江霁正要进门，忽然一行人形黑雾夹杂着纸人风风火火经过，嘴里叫嚷着：“什么？！花轿摔崖下去了？” 还没等着走过，又有一行纸人从对面冲出，“槐树说新娘子自己在街上溜达，溜达到哪儿去了？！” 纸人门房不禁感慨：“世道太乱了……” 江霁：“可不是嘛。” 第143章 子夜出嫁26 王寡妇和三任丈夫，还有罗媒婆关系都不好。 她畏惧墙里的三只诡异，把家里的贡品塞得满满当当，应该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出过门。 江霁专门扒下来的王寡妇身上那件衣服换上。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身衣服已经被新鲜的尸臭腌入味。那根来自死人的姻缘红绳将她转换成了半阴半阳的形态，身上的三盏阳火已经灭了两盏，这么一路走来倒是没引起怀疑。 她和这里的宾客都不认识，并未露怯，随便找了有小孩的那桌坐下。 今晚举办冥婚的三户人家。 胡家迎娶的是卢艺。 方家要娶的是亚莉克希亚。 卢家娶的是方禾。 江霁联想到姻缘册上那些缔结婚姻的姓名，看来上山县还保持着同姓不通婚的习俗。 卢宅的门前挂着大红灯笼，内部却是阴间的白色调为主。 那些交谈甚欢的宾客都被一团黑雾笼罩，阴冷的黑雾萦绕不散，只露出灰白的脸。 这些黑雾里隐隐流露出诅咒的不祥气息，江霁注意到，越厉害的诡异，显露的五官就越清晰。 而王寡妇和罗媒婆母女身上却不见这种症状。 是因为没出门，还是其他原因？ 这一张张圆桌前的食物不是爬满了肥硕的蛆虫，就是已经萎缩发黑的耳朵眼珠。 半边脸是森森白骨的小男孩丢开公筷，直接拿手一把抓起面前的死人眼珠，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旁边的大人也不制止，而是和拼桌的宾客尖酸点评，“这盘眼珠都干成这样了，卢家主母也忍心拿出来，早知这般敷衍倒不如去方家了，听说特地挑了个洋人血统的新娘子，还能换换口味……” 那诡异越说越馋，一大包口水滴在桌上。 “可不是嘛，我们倒是给足了卢家家主和主母面子，它们倒好，就拿这些招待咱们，”江霁在一旁跟着附和，支着筷子在各个菜品里挑挑拣拣，“这道生割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木耳呢！” “也太不新鲜了，把孩子吃坏肚子怎么办？” “方家娶了个洋妞儿？这倒是新鲜货，”旁边有鬼宾客感兴趣，“方家少爷会喜欢？” 那家大人立马又和说话这人唠起来，“满意得不得了，方家家主和主母在新娘子的花轿上插上了长幡，长幡摇晃就说明男方满意，我家纸人和抬轿的轿夫是同批次，说长幡摇得跟磕了似的……” “啧啧。”那鬼宾客便摇头。 “管它洋鸡蛋土鸡蛋的，都是活生生粉嫩嫩的好吃。”另一位宾客鲜红的舌头嘶嘶作响，夹起丝丝缕缕缠作一团的寄生虫看了半天，才勉为其难的塞进嘴里，“他奶奶的，怎么还不开始？老子等不急了！” “急什么，还早呢，拜完堂还得等……夫妻敦伦后才轮得到我们。” “卢家那位死多少年了，把儿都烂了吧？生不出还装样子，咱随礼不就是为了这顿杀猪菜么！” 之前说话的那位宾客便压低了声音，“你真别说，我听说卢家特地去庙里拜过……” 这话还没说完，踩在凳子上撒野的小男孩忽然摔了下来，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呜呜好疼啊……疼，呜呜呜好疼啊！” 小男孩哭得涕泗横流，眼泪爬过的地方不断长出鳞片和瘤子。 两颗眼珠如同蘑菇一样迅速膨大，眼眶很快承载不住，挤压之下噗叽一声爆浆，红的白的汁水溅到了那张扭曲的小脸上，把这桌的宾客都看呆了。 他们盯着面前的这些菜，都不敢吃了。 男孩的家长把筷子一摔，“怎么回事！你们把我小孩吃出问题了！” 周围的家仆立马围上来，躬身行礼连连告罪。 “抱歉抱歉，我们马上换一桌新的酒菜来。” 很快，其他宾客也开始出现异常。 且表现出来的症状不一。 有的身上长出了脓包； 有的又哭又笑控制不住黑雾的形态。 也有凶性大发的，一把抓住了面前正在制止混乱的一只纸扎人就开啃。 江霁也作势往地上一躺，在地上阴暗爬过。 系统：……你融入的未免太快了！ 她一路爬，随机抓住一只脚就作势要啃，沿途的诡物哪见过这种症状，吓得连连躲闪。 江霁就地一滚，钻入桌底。 “怎么回事？！”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传来。 衣着华丽，五官清晰的中年妇人走来，宾客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面容阴寒秀气的丫鬟，身上的阴气也明显比其他宾客更凝实。 “夫，夫人……这些人吃了几口菜，就成这样了。”被撕掉一只胳膊的纸家丁忍着痛说。 卢家主母微微侧眸，身后的一个丫鬟立即上前，用公筷夹起一块人耳闻了闻。 “禀告夫人，没有发现下毒的痕迹。” 江霁心中暗道：人鱼毒素，取自西方传说里的怪物，中式诡物的认知盲区，能认出来就怪了。 “没有下毒？”卢家主母皱眉，“没有下毒怎么会有这么多宾客同时出问题？！” 她的目光从这些陷入狂乱的诡物身上逐一扫过，面色阴沉得能滴水，眼里含着警告和杀意：“今日是我儿大喜的日子，万不可出什么岔子，赶紧把这些客人扶到偏房去休息！” “是，夫人。” 那些家丁立即围拢上来。 卢家主母将袖一拂，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其他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只是不敢再动筷子，生怕隔壁桌的惨案重新上演。 “客人，您躲在桌下做什么？”守门的那只纸人撩开桌布，将藏在下面的江霁拉出来，“这桌的其他客人都已经送去偏房了，就差你了，放心，都是随了礼的，杀猪宴请肯定少不了你。” 纸人嘴上客客气气，手上的力气却极大，禁锢住江霁，把她往另一侧拖行去。 江霁也不挣扎，只是目光四处乱转，嘴上不断重复着：“杀猪宴，杀猪菜……” “是啊，了却夫人老爷心头的大事，到时候咱也能得一碗人血旺吃呢。”纸人喜滋滋的接话。 江霁在心底嗤笑一声。 在猎物的喉咙上开一道口子，在脚底放一个盆子接血。剥皮抽筋，食脑吸髓，每一寸都不浪费…… 难怪被称为，杀猪宴。 卢宅里草木郁郁葱葱，若不是阴气笼罩，和正常宅院没有任何区别。 绕过一个又一个走廊，又路过了一处假山花园，山清水秀，风光依旧。 纸人将江霁丢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屋子里，“偏房已经住满了，客人可先在此处休息。 “休息好了出门右转，一路走到头即可，切莫往左走，小心冲撞了新郎官和新娘子。” 说完，它仔细观察江霁的反应，见她的目光无法聚焦，才放心地离开。 等到纸人走远，江霁从床上坐起。 迅速翻身下床，从束紧的裤腿里放出权杖，“去新郎官的灵堂。” 权杖像个黄包车师傅，认命地拉起她开始走。 权杖只能识别鬼打墙，并不能自动寻路到指定npc。但魔镜这贼厮鸟为主公献上一计，说自己可以和权杖展开深度合作，它负责同步路线，海神权杖负责引路。 海神权杖是个哑巴，魔镜就负责语音包。 它甚至自主研发了数款语音包。 目前是应淮1.0版本在进行输出。 “啧，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赶时间吗？前方一百米左转，要我拎着你走？” 略带讽意的磁性嗓音响起的这刻，江霁沉默了。 ……好变态啊，谁懂？ 第144章 子夜出嫁27 高阶诅咒物充当导航的好处，不会像那些智障导航app一样带她绕路。 魔镜自动为她抓取了最安全快捷的路线。 纸人说不能往左，江霁偏向左走，跟着权杖左拐右拐，一路上尽可能地避开了那些家丁和仆人。 有些避不开的，她就像拿到标准答案一样，每次都正好躲在了这些诡异的视线盲区。 虽然纸人级别不高，但深入敌营，江霁不认为自己被发现后，还能有生还的机会。 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 她又走累了。 灵堂。 卢宅今夜悬挂的灯笼都是大红色，只有灵堂外是挂着白纸灯笼，很好找。 江霁老远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这种气味她十分熟悉，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股味道牵引着她，越是接近灵堂，这股味道就越清晰，等走到灵堂前时，已浓郁得堪比毒气弹。 而尸臭是一股更加直击灵魂的味道，江霁的生理性眼泪都被刺激出来了。 这可比她身上的这件衣服臭多了，难怪那些鬼宾客会说鬼新郎已经烂得这里那里都流水了。 这臭味，满大街都能闻到了吧？ 一个大大的“奠”字立在堂上，两侧的挽联上写着“音容宛在，懿德长存”。 灵堂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没有合上盖。 棺材底下有不明液体缓慢流出，在即将碰到江霁的鞋子时，她如触电般弹开……噫，脏脏。 新郎官的喜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侧的案几上，还没来得及换上。 江霁脑海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控制住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鼓足勇气凑到了棺材前。 棺材里的男人穿着寿衣，脸已经看不分明。说是尸体，分明更像掉进水缸的发糕一样发白肿胀。 男尸的身下，汇集了一滩黑乎乎的水。 不用说，江霁也知道这玩意儿是尸水。 她居高临下看了几眼，转身就走，“我忽然改主意了，累了，我们回家吧。” 【？】 【？？？】 见江霁真打算要走，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到了门口，系统赶紧开口道： 【考虑到宿主的身心健康，已开启友好模式，已将尸水替换成可乐，你再瞧瞧？】 江霁：“……” 草啊！更变态了好吗？ 但臭味的确消散了不少，在系统的劝说下，江霁十分不情愿地挪过去。 她捻起二指禅，抓起那只软烂脱骨的手，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给男尸绑上去。 又抄起新郎官的另一只手，解下那根稍粗些的红绳，绑到了自己手上。 接下来的步骤，江霁果断买了两张装修卡。 先将尸体从棺材里转移到一旁，把亚莉克希亚的婚服拿出来，乱七八糟地给卢少爷套上去，掏出皱巴巴的红盖头给他盖上去。 又拿起一旁新郎官的喜服给自己换上，最后用装修卡将尸体转移到了刚刚的偏房里。 安排完一切，江霁转身冲出了灵堂。 系上红绳的刹那，她感觉到了方禾的存在。 方禾所在的屋子离灵堂不远，只是路上遇到的家仆丫鬟比较多，江霁身上的大红喜服又太过招摇，东躲西藏就花了一半的时间，好不容易恢复点儿的精神力又给干空了。 卢家院子里百花齐放，只是没有槐树，没有多余的眼睛盯着她。 江霁钻进屋，迅速把门掩上。 床榻前安静地坐着一道红色身影，大红的喜帐放下来一半，从江霁的视角看去，不太瞧得清楚。 她走上前，却越瞧越不对劲。 方禾看起来比印象中……高大了不少？ 带着怀疑的心思，她的脚步逐渐放缓，直到走到圆桌前，江霁看清了那双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手腕青筋嶙峋分明，线条流畅完美，但是上面……没有系红绳。 见鬼，不是方禾！ 心中警铃大作，江霁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身后一道疾风掠来。 下一秒，她被拦腰抄起，摔在了床上。 咔嚓一声，清晰分明。 “啊！”江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抻着了。 假新娘听到她的声音，也惊了，一把扯下红艳艳的盖头，露出一张英俊偏冷的脸。 “你跑什么？”应淮不解。 江霁想哭，气愤地踢了下空气：“你看见新娘子变成个男的，你不怕哇？” 见江霁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叹口气，拂开宽大的袖子，坐到床边，“伤到哪儿了？” 江霁的手默默摸向了尾椎骨：“……” 她选择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禾呢？” 她艰难地东张西望，却没看到另外的身影。 应淮俯低身子，冷然的雪松气息一瞬间离她极近，却又很快抽离，他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下，滚烫的指腹无意碰到她的腰侧，像是一点火星落在寂静的雪地里，江霁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应淮目光落在她腕骨的红绳上，轻挑了下眉。 “花了点时间驯服鬼花轿，阿金带她出去了。” 这身大红喜服的尺寸做得宽大，颜色红到了极致，却不显得女气，应淮本就是具有攻击性的深刻五官，穿在他身上，垂着眉眼，几缕墨黑碎发搭在额前，衬得神态更加散漫却秾丽。 “这里的怪谈不简单。”应淮说。 “你是我的人，我进来帮你收尸。” 第145章 子夜出嫁28 给她收尸？ 大可不必。 江霁睁着一双死鱼眼，眼底的怨念快要溢出来，“有没有可能，我本来活得还不错，只要你们别每次都、误、伤、到、我！” 最后几个字，她忿忿地加重了咬字。 “说好的加入调查局就可以安稳养老……”她撩起额发，让应淮瞧见她新鲜出炉的工伤，又摸了摸还在作痛的尾椎骨，悲哀道： “我真的还能活到那时候吗？” 这一天天的，不是菜鸟同事砸她头，就是暴躁上司折她腰……她的体质才20啊！ 落后全国98.1%的用户啊！ 就不能轻拿轻放吗！ 应淮被江霁的怨气冲了一脸，那张英俊摆烂的俊脸难得有点懵，想了想：“回去给你放假？” 滴！ 怨念消除卡。 江霁扭捏了下，“好嘛，你说的哈。” 应淮觉得有些好笑，怕又把对方惹毛，便忍住了，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一声，故作认真，“你进来后看见了什么？还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江霁顿时也认真起来，把进入鬼域后，遇到了卢艺和亚莉克希亚的事稍加润色后讲了出来，但没有点明亚莉克希亚的身份……她只是个刚加入调查局的普通人，这不是她该知道的范畴。 反正应淮这家伙阴暗多疑，应该能猜到几分。 她说话的时候，应淮就支着头安静听，视线顺着那与雪色辉映的红绳，飘到了少女红肿淡青的额角，听江霁把上山县的前尘旧事娓娓道完，才像对待小动物一样懒洋洋地拍拍她的头。 “嗯，干得不错。” 江霁：……？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这家伙真的有在听吗？ 不等江霁质问出声，应淮已经偏过头去，双眸微微阖上，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而后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有东西来了，先离开这里。” 不是不能应付，但他得顾及这里还有个易碎且记仇的江霁。 向来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和诡物不死不休的应淮，难得有了让他顾虑和头疼的生物。 “诶诶～”江霁一把拽住他裙子，“可以再等等。” 对上那双黝黑微讶的眸子，江霁蔫儿坏地眨眨眼：“你信不信，卢家今天摊上事儿了……” 算算时辰，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寻过来了。 江霁之前从鬼宾客的交谈里捕捉到一条重要信息：方卢两家交恶，已经明里暗里斗了许多年。 本来准备找机会带方禾逃出卢家的江霁，顿时改了主意……她要把上山县的水搅浑！ 见对方神秘兮兮地卖起关子，应淮只是微挑了下眉，也没有多问，顺着手腕的力度又坐了回去。 黑发青年长腿散漫地支在床榻上，有些舒展不开，不是很开心地啧了一声。 桌上的那只喜烛终于燃尽，化作一堆红泪。 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当双目无法辨物时，其他的感官反而更加敏感。 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明明味道很淡，却又挥之不去。江霁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不自在地打了个喷嚏。 不多时，三道浓郁的阴气悄然出现在门外，纸糊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血迹。 那团血迹在窗户上不断蔓延扩散，很快就扭曲成了一张剪纸窗花。 这剪影并非常见的草木花卉，和各种祥瑞图案，而是一张血红逼真的鬼手，窗户纸被血迹打湿后越发脆弱，正当那只血淋淋的鬼手准备穿过这扇窗户，钻入房间里时，院外出现了混乱。 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叫喊：“不好了不好了，方家带着人上门砸场子了！” 方家？窗户上的鬼手顿时停下动作，那几道阴气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快去通知家主和主母！” 纸人的声音穿透进来，见前厅真出了状况，门外的那几道阴气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想不想看看热闹？”江霁兴致冲冲说。 应淮单手撑着脑袋，淡瞥她一眼：“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江霁把魔镜取出来，镜面黯然无光，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力量了欸……” 在调查局眼里，她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她之所以能驯服这两只高阶诅咒物，是因为体内的另一重人格。 江雾在五年前就被神出鬼没的“先知”选中，她具体的能力无从查证，调查局并未在现有的序列表里找到相关的异能，只知道当“江雾”操纵这具羸弱的身体时，能徒手抓住b级诡异“情感操纵者”。 而且还在童话怪谈里，瞬间击杀了小美人鱼，又一眼看破了邪神投影的命门。 现实世界和诅咒物诞生的鬼域不同，诅咒物带到外界后，需要精神力才能催动。 江霁的精神力低微，表现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偶尔能操纵魔镜，偶尔又失灵。 调查局猜测，是因为“江雾”出现过一次后，会有极少的精神力残留在体内。 这时候，主人格也能使用这一部分力量，但也仅限于此，用完即止。 只能等副人格的下一次补充。 江霁才把精神力干空，只能求助外援，要求又有点难以启齿，“我没有力量了欸……”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已经反握住她的手。 一片漆黑安静里，那温热却有些薄茧的手，将她绷紧的手舒展开，手掌自然而然地贴上去，掌纹对准了掌纹。 红帐之下，江霁能感觉到应淮离她极近，两人的距离有些暧昧，酥麻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江霁把这种奇怪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但下一秒，温和的精神力透过两人贴合的掌心传来。 “……” 虽然是自己提出来的，但江霁没想到应淮想也没想就照做了。 精神力传输，是一件很亲密的事。 别人的精神力涌入四肢百骸，相当于在身体里打上烙印。 而且应淮是精神系和雷电双系异能者，都是凶残暴戾的领域，就像血液里藏着刀子，每一寸都是锋利伤人，但江霁此刻感知的力量却温润圆钝，半点不伤人，也不知是在身体里过滤循环了几遍。 那道精神力如涓涓细流，顾忌着江霁只是个普通人，流转得很慢。 江霁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对方的指腹一点点升温。 她的手在女生里是属于骨架比较细长的，但对上应淮的手还是显得娇小。 应淮的手指细长瘦削，骨节分明，很适合戴戒指之类的饰物，每根手指伸展开的长度，能够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掌。 一室的黑暗里，那道身影不怎么看得清，江霁却忍不住朝他看。 这男的实在是长在她审美上……但是不行，她已立下毒誓，此生只搞事业不搞男人。 她之前费心费力地攻略其他世界的男人，换来的不过是一纸差评。 哎……辛酸往事，不提也罢。 江霁的思路百转千回，直到心里响起了悲悯的大悲咒。 “……？” “理解一下。”应淮的声音有些倦意，“你刚才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我害怕。” 第146章 子夜出嫁29 江霁：“……”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给我玩茶的？ “……你没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她为刚刚的一瞬心动而感到耻辱。 在应淮的赞助之下，江霁得以恢复了一息。 镜中灰影缓缓上线，那声音磁性而谄媚：“主人，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声音和刚才怼她的声音重合，江霁整个人都麻了……玛德，忘了这茬了！ 明明光线昏黑，江霁却仿佛看到了应淮挑了下眉，似乎在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想玩这么花？” 玛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江霁脸皮再厚，也觉得这样的社死对她有些残忍了。 她选择装死，就当看不见，状似平静道：“前厅发生了什么？” 镜灵察觉到诡异的氛围，不敢再说话，将视角往前门一转。 最先出现在镜中的，是她之前见过的卢家主母和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 卢家主母已经换了身稍微鲜艳的衣裳，两人看似并肩而立，实则要落后男人半步。看来这位留着山羊胡子，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便是卢家家主了。 两人身后站了乌压压一群仆人，身上的阴气也几欲凝成实质。 站在他们对面的，就是打上门的方家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脸色惨白，嘴唇血红，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绳。 魔镜贴心地注明：方家大少爷。 方大少也摇来了不少人来，乍一看他身后人形黑雾的占比比卢家还要多些。 那双三角眼冰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把新娘子……交出来。” “这里没有你们方家的人，你们带这么多人硬闯，分明是在我儿的婚礼上闹事！” 卢家家主说完，敛入体内的阴气开始疯狂地往外逸散，隐隐施压。 方大少嗬嗬嗬地笑：“我弟弟说了……他感应到新娘子，就在你们这里……是不是自家娶的不满意，又盯上我家的新娘子……现在交出来，我们就走，你家还能在彻底烂透之前把事给办了……” 江霁啧啧称叹，好毒的一张嘴！ 这番话也彻底惹恼了卢家。 “你！找！死！”卢家家主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两只宽松的袖口一扬，邪风四起。 卢家主母双手也长出猩红的利爪，头发根根倒竖，脸上淌下血泪：“我儿就是太善良了！要不是你那个弟弟，我儿也不会死得这么惨！我儿惨啊！” “你家找死，与我弟弟何干！”方大少冷笑一声，朝身后悄然使了个眼色，自己径直迎上去。 两方鬼潮也冲撞在一处，厮杀的极为惨烈，腥风刮过，血肉扑簌簌地往下掉。 江霁看见一道瘦小不起眼的小厮偷偷钻出鬼潮，混入目瞪口呆的宾客里进了后院。 打得难舍难分，过了会儿，那小厮扛着一具尸体狂奔而来，身后远远地缀着无数纸扎人。 “大少爷！新娘子真的被卢家藏在后院偏房！” “不知道受了怎样的磋磨，已经烂成这样啦！” 方大少一只青壮诡异，对上两只身经百战的老鬼，人数上不占优势，被压制得有些凄惨，但还是抽空朝这里看上一眼。 第一眼先往手上瞧，那根红绳上确实感受到了熟悉的诅咒气息。再看见自家千辛万苦寻来的，新鲜水灵的新娘子，竟已腐烂到这种程度，一路流淌着尸水而来……这还怎么办杀猪宴！ 这卢家存心要下他方家的面子！ “先把新娘子带走！” 那道淬了毒的阴冷视线落在了卢家两只老鬼身上，腥风阵阵，“既然卢家先把事情做绝，那今夜只能拿你家的新娘子给我弟弟赔罪了！” 司仪在旁边跳脚。 “别打了，要错过吉时了！” 只是这时候已经没人理他。 终于，后面那些追逐的纸人跑到近前，这些批发的纸扎人怎么跑得过活人鬼仆，纸做的双腿已经跑得破破烂烂，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老爷，大事不好了……它们抢走了……少爷！” “什么？！” 卢家家主和主母大惊失色，立马扭头瞧去。 已经跑得很远的鬼影，扛着一路滴水的肿胀尸体，赫然是他卢家视若珍宝的独子！ “好啊，你方家假借新娘丢了的名义，居然趁机抢走我儿！好歹毒的心思！” 卢家主母越想越觉得有问题：“我说你家方二以前怎么就爱找我儿的麻烦，原来是打的这主意！” “啊？” 方家大少也傻眼了，有口难辩。 两只老鬼的气焰再度高涨，它一面迎战，一面艰难地扭头：“快……快找人把它拦下，别让…我弟弟真的……拜堂了……快救我弟弟！” 其他鬼仆也很为难。 “少爷，你找的是府上跑得最快的小厮，我们……我们追不上啊！” “说不定已经到府上了…怎么办啊少爷！” 方大少气得吐出一口黑血：“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啊！” 听到这话，卢家和方家架也不打了，一股脑都往大门外冲，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鬼宾客。 “……”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礼都随了，过去看看热闹呗！” “走啊！” 于是，这些鬼宾客也一窝蜂地追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的前厅，顿时人去楼空，一片凋零。 “……” 江霁得意的朝应淮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兵不血刃，整合了县上的两方势力。” “……不愧是你。” 遇上江霁，是上山县不幸的开始。 第147章 子夜出嫁30 应淮还是第一次遇见江霁这样的人。 怎么说呢，有些特殊。 随便一只诡异就能轻易将她捏死，偏偏她就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一次又一次被卷进危险惊悚的怪谈事件，换作大多数人可能早就已经崩溃了。 她却跟回家了似的，把诡异遛得团团转。 就像这次调包新娘，属实蛇皮操作，这番操作写进报告，都得捎带上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应淮不由想起初见时的江霁。 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血泊中，眼下的那颗泪痣被斑驳的水痕打湿，哭得像受惊的小兔子。 手指在膝盖上无声轻敲，现在看来，脆弱是假的，只有易碎是真的。 如果江霁这时候抬起头，就能发现应淮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夹杂了太多不明的情绪。 但她正低头在身上摸来摸去，这身新郎官的婚服被她套在一层衣服外，感受不是很明显，但比起最开始，好像越来越湿润了。 但她只是怀疑了一瞬，思绪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过去。 在她的金牌调解下，方卢两家化干戈为玉帛结为亲家，各自无痛得一男宝，称得上是圆满和美的结局，江霁只觉得抻到的尾椎都好了不少。 “你怎么会解这种绳结？” 一派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闲谈，江霁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抬眸望去，黑暗里的那双眼眸如一汪深潭，很容易一脚踩空。 她扯出个笑，略带几分撒娇的语气，“之前在守夜人论坛里看过呀，就学会了。” “嗯哼。”应淮往后一靠，也看不出信没信，听得江霁有点瘆得慌，这该死的千年狐狸。 她也懒得去琢磨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的理由毫无破绽……不心虚，嗯！ 守夜人论坛并未完全对外界放开权限，每天只有一小撮有缘人能在凌晨12点跳转进页面。 只有组织里的成员才能使用搜索功能，游客只能翻翻前几页。 而论坛的帖子都是系统精准投放，每个人看见的内容都可能不一样。 之前有位网友发帖，称自己是先知的狂粉，做梦都想加入守夜人组织拯救世界。每天设了闹钟零点准时刷新网页，终于有一日跳转进了论坛。 他看见的其中一篇帖子，是“石像鬼”大佬发的《浅谈一下收到诅咒信后的急救措施》。 博主秉持着追星的心理，把所有帖子的内容都抄录下来。但这件事过去一周后，他忽然收到了许久不联系的扣扣好友发来的诅咒消息。 就是那种之前“三日内不转发十个人，就会被鬼找上门死得很惨”的强制转发的诅咒。 这种消息在十年前很流行，博主收到过百八十条，本来也没当回事，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在论坛上看到的那篇帖子，越想越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便连夜把笔记本找出来，第二天就照着帖子里的步骤瞎鼓捣了一番。 石像鬼大佬在帖子里提到，第三晚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能醒来。 于是博主很听话地又加装了静音棉，吃了安眠药，还戴上了耳塞，成功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醒来，这位博主就发现客厅多出了一大串凌乱的血脚印，这串脚步停在了卧室前，但大门却没有任何被打开的痕迹。 他不敢想象，如果昨天晚上他真的被门外的东西吵醒，会看见什么。 在这位博主之后，许多网友也冒出来讲述自己不可思议的经历，并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在守夜人论坛里看到的内容，都对应着他们未来即将会遭遇的不幸……那些无法登入论坛的人也不再担心，这意味着诡异和怪谈离他们还很遥远。 这是一场来自“先知”的悲悯预言，悄然逆转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运。 “找到了。”江霁从层叠的衣服下，翻出了方禾的手机，“我和阿金去平安宾馆，是觉得方禾一个人可能有危险。本来想先将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鬼花轿这么快就来接人了。” 说着将手机递过去，“方禾的手机在我这，她男朋友之前发过来了一些上山县的禁忌事项。” 屏幕正好停留在短信页面。 方禾的字体是卡通字体，歪歪扭扭。 应淮连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连续半个月没休息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头疼，看了几条就把手机翻转过去，“你碰了几条？” “你要这么问的话，那可就多了。“江霁掰着手指头同他细数，“不能靠近水井和棺材，不能靠近挂红灯笼的房子，不能随意敲门，哦对了，还有夜里不能出门……这些禁忌都碰啦！” 她一脸的理直气壮。 应淮大无语：“……那你还挺叛逆？” “这些禁忌都是上山县本地人生前遵守的，我猜是因为在这些特定条件下，很容易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不过现在整个上山县都沦为鬼域，诡异遍地走，这些禁忌事项也没多大意义了。” “何况，这些禁忌是不是真的也不一定。” “你觉得方禾男友不可信？”应淮问。 “方禾的男友我不知道，但方禾手机里的那个东西，确实不可信。” 应淮微微颔首，“继续说。” 就刚才镜子里的一幕，卢家家主和主母虽然比较能打，但看起来没什么脑子。 方家能和这样的卢家斗了这么多年，脑子的重量也半斤八两，江霁果断排除这两家的嫌疑，上山县里还藏着更厉害的诡异。 她半撑着坐起来，鼻尖的雪松香里多了点血腥味，但转瞬即逝，“方禾一直提到她男朋友的工作太忙，可是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随时随地接起女友的电话，就算可以用感情好来解释，但连女朋友老家有哪些禁忌都能记住，这不是很奇怪么？” 平安宾馆磁场异常，信号被屏蔽，却能收到早已失踪的方禾的消息，接到方禾男友的电话。 每次信号恢复的时间都太巧了 而且江霁注意到，自从她被卷入上山县鬼域后，除了卢艺这三位大活人，就没见到其他鬼新娘，包括之前平安宾馆见到的女鬼都不见了。 在火车上，方禾多次接到了家人的电话； 方家大姐在电话里说，自己怀孕了； 方家二姐也打电话来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那位和方禾有几分相似的喜服女鬼，能躲在猫眼里，伪装成应淮骗他们…… 那手机里的，又如何能相信呢？ 她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应淮低头看去，手掌心里已然熄屏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不再是熄屏之前的短信界面，一片漆黑窒息的背景里，放置着一口黑色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新娘子，脸上画着死人妆，缓缓地睁开双眼，和手机外的两人对视。 江霁朝应淮愉快地眨了眨眼：看吧，我又猜对了，手机里有鬼。 她偏了偏脑袋，等着应淮做出反应，谁知对方只是轻笑了下，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知道手机里有鬼，所以你把手机丢给我？” 第148章 子夜出嫁31 江霁被问得一愣，这家伙怎么回事，这重点怎么找得奇奇怪怪的？ 正在她思索如何应对时，忽见一座红色物体猛地撞破了大门，径直飞了进来。 我去…… 她直接往应淮身后就是一躲，在应淮身后看过去，竟然是在平安宾馆遇见过的鬼花轿。 只是这花轿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喜帘绸子已经变成了丝丝缕缕破烂状，头顶的盖儿也被掀了，变成了透气敞篷款。战损的鬼花轿悬在半空，一个人影从底下的大洞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儿。 “哎哟！”熟悉的声音。 江霁喊了声：“阿金？” 这鬼花轿必然是经历了好一番刑讯，没了盖儿也没了底儿，凄凄惨惨戚戚，江霁实在很好奇，阿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姿势站在里面的。 阿金从地上慢慢爬坐起来，屋外的微弱光线照进来，他一眼就瞧见坐在床上，身着喜服贴在一起的两人，微微眯起的眼睛猛地瞪大：“妈呀，我就送个人出去的时间，你们就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江霁：“……停止你的脑补。” 见应淮没有说话的意思，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出去一趟回来，拿到了什么信息？” 应淮侧头看她一眼。 江霁实在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 阿金还以为是他出去的这段时间，老大已经把事情交代了，没觉得什么不对，从兜里掏出折成豆腐块的资料，“我让调查局查到了方家姐妹。” 鬼花轿报复心切，他屁股墩儿摔得厉害，一时爬不起来，只能伸手递过来。 江霁坐在床上，应淮的腿大剌剌地支着，堵在床榻外，她也只能艰难地伸长了手臂去拿。 看起来很像是两个半身不遂的智障。 应淮实在看不过去了，那张纸从阿金的手上慢悠悠腾起，飞入江霁手里。 “谢谢老大。”她甜甜说。 却正眼都没多看他一眼，应淮哼笑一声。 江霁迫不及待将资料打开，上面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拍摄时间早些，已经有些陈旧泛黄。 三个女孩站在一处，年纪最小的女孩立在身前，身后并排站着的女孩年纪相仿。 只是右边那个女生明显更漂亮些，左边的女孩瘦瘦小小，皮肤蜡黄，并不起眼。 另一张照片的时间更近，照片里的人也长大了些，只剩下方禾和右边的那个女孩儿。 江霁微蹙起眉，方禾的男朋友曾说，王家是因为方柴长得漂亮而盯上了她。 但那个瘦小蜡黄的女孩背面却写着，方柴。 手机里的这只喜服女鬼，虽然画着夸张的死人妆，却难掩妆容下的秀丽。 方柴是之前出现在楼道和猫眼里的那只喜服鬼，手机里的这一只，是方米。 那只秀气的手机里，方米的声音阴冷，嘴里吐出寒气：“那些禁忌，我可没骗你。” 江霁道：“禁忌没有作假，但你在拖延时间。” 如果她真的按照禁忌事项里的，什么也不敢做，哪儿都不敢去，这三场婚礼就会如期举行。 上山县那么着急地寻觅新娘子，这很可能代表着某种祭祀的尾声。 “你很聪明，这是我和‘祂’的一场交易。” “方禾没有告诉你们，其实我和方柴是一对异卵双胞胎，而且我们就读一个班。”手机里的女鬼笑了起来，唇上凝结的那点胭脂宛若血珠，“大姐长得丑但是成绩极好，我很漂亮但成绩一般，王家本来瞧不上我，但长幡没相中大姐，却出现在我床上。” “爸妈在王家的威逼利诱下很快就同意，要把我嫁出去给儿子换个好前程。” “所以你就去鬼庙许愿了。”应淮懒洋洋道。 “对。”那女鬼笑得很轻蔑，“我许愿让她成为众人眼里最漂亮的，然后……代替我出嫁。” “我们的生辰八字都是一样的，如果她变得漂亮，成绩也顶好，那我就安全了。” 阿金怒斥，“就算是许愿，你明明也可以选择都活下来，却还是让你的亲姐姐顶替你去了！” 女鬼声音嘶哑，冷冰冰反驳：“我也只是想活下来，我有什么错，我也付出了代价的！” 江霁：“那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妹妹？” “我没有！是大姐！大姐真正嫁的是祂。”女鬼眼里缓缓流下血泪，表情想笑又想哭，“但我没想到祂疯了，祂借着我的愿望，在大姐的帮助下开始吸收上山县的力量，祂污染了这里，居然还想把手伸到外面去！祂要让我们这些后代都回去还债！ 人死后还会保留生前的执念，上山县的人变成了鬼物还惦记着给自己的儿子娶个新娘，但欲望也是无穷无尽的，娶了新娘后又会妄想着能诞下鬼小孩，在阴间也不忘繁衍子孙。 看卢家少爷的腐烂程度，很难迈入洞房环节。 女鬼咯咯咯笑了起来，“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你猜猜，拜堂洞房的应该是谁呢？” “你再猜猜，你身上的喜服……是什么做的？” 江霁忽然想到之前在灵堂里，躺在棺材里身上还穿着寿衣的新郎官，和叠放在一旁的喜服。 糟了！她心里一惊。 它居然一直藏在衣服里！或者应该说……这身喜服就是用它的皮做的！ 这身人皮会代替鬼新郎进行洞房，所以方柴才会在电话里说，自己怀孕了…… 第149章 子夜出嫁32 原来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来自这身曾被鲜血日夜浸染的人皮。 这身喜服的颜色虽然过分哀艳，但是见过了棺材里那具重度腐烂的尸体，江霁也只以为是衣服不够干净，完全没想到真相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还真有人用皮做喜服。 铁锈味越来越浓重，鲜血打湿了里面那层衣服，聚成一滩血泊。 经过血液的浸泡，这身喜服才算是彻底活了过来，边角和褶皱肉眼可见地迅速舒展开，甚至发出了皮肉筋膜拉伸的嘣嘣声，乍一听还以为是豆子掉在了地上。 人皮越收越紧，死死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窒息如潮水般涌来。 强烈的眩晕感，江霁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识攥住了手边的东西。 衣角被攥紧，应淮垂眸，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分开她的手指，解救出皱巴巴的衣服，勉为其难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同时，精神力化作数道利刃，在喜服上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仿佛击在坚硬的金属上，留下一道道凌厉的割痕。应淮用了三成力气，他还没摸清这身人皮的坚韧程度，很容易把她割伤。 “唔！” 江霁咬紧牙关，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痛吟。 那些血液就像是强力胶水一样，一旦浸透衣物，就紧紧地粘连在了她的皮肤上。 除非人皮自行离开这具身体，否则他的每次攻击，都会落实在少女的身上。 应淮放弃了攻击，直接上手去扯这件婚服。 入手却已然是活人皮肤的实感，弹性而饱满，甚至能摸到上面较粗壮的毛孔。 但是这些鲜血并非来自江霁，人皮似乎不打算在这里伤害她。 抓住衣领的瞬间，她疼得倒吸一口气，“嘶——” “很疼？”应淮皱眉，“能忍吗？” 江霁没有说话，领口被触碰到的瞬间，边缘直接勒入了颈肉里，割出青紫的痕迹。 这是威胁。 无法攻击，也无法剥离，越是试探，人皮就嵌得越紧，只能等人皮自行分离。 应淮看向江霁的眼里，那双猫儿眼里有些痛苦，布满了驳杂的红血丝，鼻腔里缓缓流下一行鲜血，唇色被勒的发白发乌，喜服的领口箍着脖子，她说不出话来，眼里更多的是冷静。 应淮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两人对视片刻。 阿金瞧着这难舍难分的场景，实在有些着急上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深情凝望。 “老大，怎么办啊？”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每次说这话的样子，很像是经典名著里总是说“不好啦，师傅被妖怪抓走了”的那只猪，有些无法接受，艰难地动脑筋：“刀割不行，火烧试试？” ”……“ 江霁强撑着，半仰起脑袋，抬起颤巍巍的手，指向了哗哗漏风的门，惨白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阿金立马眯眼读她的唇语，极力捕捉同伴这么痛苦还要传递过来的重要信息： 爬。 应淮眼也未抬地转述：“她让你爬。” 呜呜，阿金委屈地往鬼花轿挪了挪，鬼花轿的轿竿重重一拍地面，也让他滚。 “居然已经被污染了，那也没办法。” 黑发的青年俯身抱起她，大步走出屋子。 他很轻松就把江霁抱起来，江霁往地面看了一眼，妈呀这大长腿，恐高的坐不了。 阿金捂着屁股站起来，一瘸一拐跟在两人后面：“老大……老大等等我啊！呜呜呜呜呜！” 他亦步亦趋，再后面是刚被收编的鬼花轿。 上山县走到哪都死气沉沉的，正如它从女子尸骨上堆起的历史。 他们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应淮没有刻意遮掩行踪，很快就迎面碰到了一行人形黑雾。 看样子是往方家的方向去，见到应淮等人时，这群鬼物阴恻恻地投来了注视。 “这又是哪家的新娘和新郎官？这么面生？” “新娘抱着新郎官？这是要干嘛去？” “现在正是洞房花烛的时辰，不在屋子里，难道是出来打野……？“ “这花轿怎么成这样了？小两口这么激烈？” “真的假的？咱们跟上去瞧瞧。” “可咱们不是冲着方二少爷和卢大少爷拜堂才出门的吗？” “没事，现在两家还在掐，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掐不完，等会儿去也来得及……” 这几只鬼物互相推搡着，居然就真的扭头跟上去，远远地跟着，如阴魂般不散。 阿金听着这些诡异的话，满头雾水。 不是，你们这里是规定只认衣服不看脸吗？ 你们宁愿觉得是男新娘抱着女新郎，都不往他们可能只是衣服穿反了去想吗？ 这些鬼物没有察觉到他们是人类，如果不是真的瞎，只能是应淮悄悄打开了精神力屏障。 应淮走在最前面，身后缀着长长的尾巴。 他们穿过了一条条荒芜凄凉的街道，走出县城的城门，停在一处石井前。 这口井看起来有些年头，井台上长满了苔藓，地上滑溜溜的，旁边遗落着不少脏兮兮的鞋子，大多是一只，并不成对，款式也从绣花鞋到细带凉鞋不等，还有几双白板鞋，脏得看不出底色。 而后，应淮站在井边，把少女丢入井中。 阿金在几米远外看到这一幕，当场傻眼了。 啥？？？ 跟上来看热闹的诡异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啊？新郎投井了？” “你什么勾八眼神，这是投井吗？这是新郎官被新娘子谋害了！” 阿金这下连屁股疼都感觉不到了，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井边，伸长了脖子往底下看，里面很黑，勉强能看见水面波光，一看就是深不可测。 “头儿……你真丢进去啦？” 阿金舌头都捋不直了：“都不再抢救一下？” 应淮一抬手，旁边的巨石飞过来压在井口上，彻底挡住了阿金的视线。 他看着这些贼眉鼠眼的人形黑雾，语气里带着点暴躁：“什么东西？长得真丑。” 鬼物们：“？”长得丑碍着你了？ 阿金当了这么多年点烟小弟，已然懂得，赶紧转身低着头，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往回走，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路过泊在一旁的鬼花轿时，握住轿杆往回拖：“走，兄弟。” 刚走出百来米，激荡的精神力冲击而来，阿金感觉隔空被抽了一嘴巴子。 花轿正在原地同他僵持，被当场掀了个跟头，还断了根木头。 一轿一人就这么蹲在路边，过了会儿，应淮才重新出现，“走吧。” 阿金迟钝地问：“去哪儿？” “上山。”应淮丢下这句。 跟着走了一段路，应淮忽然转过头，“把你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啊？”对上那双略含几分不善的黑眸，阿金赶紧把手铐往地上一丢，“对不起，我错了。” 第150章 子夜出嫁33 冰冷的井水淹没过头顶，水涌入鼻腔和耳朵，江霁拼命地睁开眼睛，在井底看见了许多如海草般飘荡的头发，这些头发有的粗硬，有的细软，颜色也有的黑，有的稍浅。 这些头发从井壁里长出来，又蔓延地很远。 幽深死寂的水井里，那股窥伺感如影随形。 井水很深，很凉，江霁很快就沉底，井水争先恐后浸溺她，即将失去意识前，紧贴在身上的人皮再次膨胀，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直到裹成一只茧，顺着井下的渠道朝着一个地方流去。 等江霁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已经是在荒郊野岭。 头顶是朽败房梁，身下是潮湿发霉的草，香案上摆放着认不出原型的腐烂水果，几根布满了动物齿痕的香烛，鼎式香炉里窥见数根残香，依稀可见当初乡民们争先参拜的盛况。 说是鬼庙，其实并没都有多大，也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 窗户全都被木头封死，大门紧闭，依旧能感觉到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阵阵阴风。江霁强撑着坐起，那身人皮喜服已经从她身上剥离，挂在了房梁上晾晒，不停往下滴水。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尸臭。 江霁摁着太阳穴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有点断片，让她先捋一捋思路。 方禾被阿金护送出鬼域，没能完成冥婚仪式，手上的红绳自然脱落。 她被人皮控制的时候，应淮悄然勾连上了她的精神力。 江霁忍着痛将红绳的打法告诉了他，也不知道应淮到底能记住多少。 她手上有新郎绳，如果应淮也缠上红绳，她就能感应到应淮的位置，应淮也能通过他留下的精神力印记能找到她。 这身喜服没有直接伤害她，显然觉得留着她还有其他用处。 她让应淮将她丢进四通八达的水井里，想看看人皮会带她到什么地方。 现在看来，是直接带她来老巢了。 江霁打量着鬼庙内部，终于看清了泥像的样子，一时惊讶。 泥像身上披红挂绿，颜色非常艳丽，透露出一股邪异。 不同于那些路边的灵龛，鬼庙里的塑像没有盖红绸，泥像呈现出被吊挂在房梁上的姿态，吊绳是一节一节编好的头发，足尖在极力挣扎，在残喘着点地，但足间始终距离下方砌成的台子只差一厘。 活着的时候只能仰着脖子挣扎求生，死后头颅才得以垂下。 痛苦的表情在泥像的脸上栩栩如生，就连衣袍下的手都扭曲如鸡爪。 这种民间塑造的神像，也没有个统一的审美标准，哪怕信仰同一位娘娘，各地庙里的塑造的神像都各不相同，民间技艺水平不一。 那些流窜在乡县周围的流寇残兵，居然能找到这么一位能工巧匠？ 等恢复了些力气，江霁爬起来找寻线索。 她走到泥像背后，发现那双眼睛却斜着朝她这里看来，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 江霁不觉得害怕，反正邪祟现在不在这里。 献祭还差三个新娘，方禾已经离开，它该是去找另外两位了。 她转了几圈，鬼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江霁的目光定格在了座台底下。 台子和泥像太重，她挪不动。 果断兑换了两张装修卡，把泥像和台子丢到旁边，对着墙面壁思过。 露出的地下赫然是一个深深的尸坑，里面的尸体肢体纠缠，有男有女。 江霁在其中看到了方米，没了两颗眼珠，漂亮的脸也已经萎缩发黑。 这座鬼庙供奉着多年前的山匪头子方志。 他的余党在这片很少有人踏足的荒山修建这座庙，说是忠心，江霁不信，她更相信他们在这座庙里藏匿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当年的被官兵追杀，仓促间转移的财物。 又或者是，只有方志知道他们这些年烧杀抢掠来的财富的下落，但方志死了，这些逃出来的同伙只能用这种邪术，企图招来方志的鬼魂，能够告诉他们，那笔财宝的下落。 他们或许招来了，但被方志的鬼魂害死了。 或许招魂失败了，边躲进了深山老林，或是远走异乡。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这间鬼庙居然被村民狂热的信仰，供奉成了一方邪祟。 这样一来，她之前的疑惑基本都能说通了。 乱葬岗里的尸体去了哪儿？ 上山县受到了鬼庙的诅咒，这么多年，不小心碰了禁忌的人都死了。 横死且未婚者的归宿是乱葬岗，那些发现尸体离奇失踪的上山县乡民，便也以为尸体消失也是方志所为。 于是家里死了儿子，无法被葬入祖坟的人家，更是拼了命地寻找适龄未婚女子举行冥婚。 但鬼庙的力量渗透入县城，是在方米去祭拜许愿之后，才再次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乱葬岗在槐树林里，槐树下面的根系密集发达，且乡道多槐树，几乎走两步就有一棵树。 而且江霁注意到，那些神龛的共同点，就是旁边都有一棵老槐树。 尸体消失，如果不是鬼庙干的，便只能是这些被潦草丢弃的尸体一日日滋养的槐树了。 槐树吸收了养分，便将这些或许已是一片残甲，一块头皮，一根手指的女子转移到神龛下。 人们时常说槐树性阴邪，易招鬼，但树如果诞生了意识，却比人更具有神性。 更讽刺的是，那些村民日日夜夜祭拜的，不知何时变成了这些女子的冤魂。 所以，用红盖头遮住泥像才会起作用，因为作祟的正是这群新娘。 第151章 子夜出嫁34 “阿嚏！阿嚏！” 江霁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有些堵塞，吸溜了下鼻子。 她刚从井里捞起来，湿透的衣服就这么穿在身上，鬼庙里又阴寒，具备了感冒的一切因素。 鼻子揉得通红，江霁在草堆里刨出来一根树枝，蹲在尸坑里挑挑拣拣。 她在这里翻找半天，把这些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翻过来，每张难以辨认的脸都瞧上一遍。 下面的尸体年代最久，已经成了森森白骨。 中间那层的尸体缺胳膊少腿，是这里腐烂程度最深的，尸臭的主要来源。 靠近外围的尸体，身上穿着大红吉服，看布料的侵蚀程度，应该刚死没多久。她们都像方米一样失去眼珠，尸体萎缩发黑，全身的液体都被吸走了，就像是冻干鹌鹑这些零食的放大版。 江霁花了些时间去辨认这些已经干巴巴的脸，确认方柴的尸体不在这里。 方米为了躲避冥婚，偷偷跑到鬼庙里对着泥像发誓，代价是自己的孪生姐姐。 方柴真正嫁的是方志，而且方柴怀孕了。 家人是鬼物最好的滋补品，其中细嫩纯洁的婴孩是上上品，浓缩就是精华。 方志死了这么多年，直系亲属都已经不在人世，就算是兄弟姊妹的血脉，传承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稀释了多少代。 方米的这场献祭，让邪祟忽然想到，以血缘亲眷滋补自身的办法。 结阴亲，配冥婚，若是能诞下至阴至邪的冥胎，力量更是无穷。 江霁忽然想到什么，赶紧从衣服里取出从罗媒婆家里拿到的姻缘册，纸张已经打湿透了。 上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晕染花了，还好江霁记性不错，把里面的内容记了个大概。 翻到其中一页，她眸光一定，确定是她之前见过的内容。 上面记录了一些姓名和生辰八字，不是罗媒婆的笔迹，从方柴开始，中间出现了方米的名字，算上今天的卢艺，亚莉克希亚还有方禾三人，这一页合计十二位新娘子。 十二位新娘子，加上方柴和她肚子里的鬼婴，是这场祭祀的关键。 但是现在方禾已经被放跑了，所以邪祟把她抓了过来，顶替这最后一位新娘。 “这是什么替身文学？”江霁嘟囔着，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 十三位新娘，一只诡异结合诞下的冥胎。 但是要凑齐十三位活人新娘可不容易，方志现在的实力无法扩散到周边县城，整个上山县都已经被他的阴气转换成了鬼域，无法找到合适的新娘，只能往外辐射。 它忌惮调查局，阵仗不敢搞得太大，每日的早间新闻都在反复强调，日常生活中遇到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拨打调查局对外热线或警局电话。 市民的警惕性高，只能让这些转化为鬼物的乡民蛊惑自己有血缘的亲属回来。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在今日举办三场婚礼。 今天很可能就是冥胎出生的日子。 只是死人无法产子，冥胎本就逆天而为，方志虽然借助民间的淫祀获得了信仰力量，但这些乡民并非真心尊崇他，只是因为许愿灵验而狂热上头，一旦看清邪祟的真面目，信仰顷刻崩塌。 上山县里作祟的两方诡异，一边是以阿蛮那些被欺压的女子凝聚而成的怨念，一边是上山县人的贪念投喂出来的那尊邪祟。 两方鬼物离得很近，互相蚕食，此消彼长。 女鬼藏在路边的那些神龛底下，借助祭祀贡品偷偷挣脱乡民们设下的禁锢。但方志借他人之口透露了女鬼的杀人机制，只要不触犯这些禁忌，女鬼就无法大开杀戒。 终于，躲在暗处的方志和鬼庙等到了机会，借助方米拜神重新复苏。 “阿……阿嚏！” 鼻塞越发严重，尸臭都起不到刺激鼻腔通畅的作用。江霁丢开了树枝，刚刚站起身，就听到外面的风声忽然猛烈起来。 雨势也愈发大了，劈里啪啦打在檐上，电闪雷鸣，惊雷滚滚。 大门被阴风吹开，惨白的影子出现在屋外。 江霁眯起双眼，正好一道昼白的闪电猝然落下，她得以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它的五官极淡，近似于泥像上，刻刀描摹出来的五官，质感冰冷光滑又斑驳，简直和吊在梁上的那座泥像一比一复刻。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但是看不见骨头，只有翻涌的黑气散溢出来。 不同于泥像的土色，它从头到脚都是白的。 有多白呢？就是那种猪肉摊上，白花花沉甸甸的猪皮颜色。 虽然从头到脚都是死白，他身上却穿得十分花哨鲜艳，廉价的红绿布料裹身。 邪祟。 邪祟方志。 它的身后站着之前在平安宾馆里打过照面的那位新娘，她身上的嫁衣黯然失色，几个小时前还看不出来，如今肚皮已经高高鼓起，看起来快要生了。 方志的手里攥着红绳，两个眼神空洞，表情呆滞的女子如风筝般飘在空中，忽上忽下。 卢艺，还有……亚莉克希亚。 江霁已经猜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解开红绳还是被他找到，王寡妇家周围都是槐树，方志出现，阿蛮那边必然会第一时间知道，肯定会阻止他凑齐十三位新娘……这样都能被方志得手，看来那些女鬼确实打不过它。 本来还打算让女鬼先消耗一波，最好是让邪祟受不轻的伤，她再找机会敲闷棍。 但那双阴恻恻的目光扫来，江霁立马打消了拼武力值的念头，还十分显眼包地把树枝往身后踢了踢，乖巧地露出八颗牙。 方志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他第十三位新娘有没有逃跑，见到那抹身影还在。 眼里出现一丝僵硬的满意，将手上的红绳一扬，卢艺和亚莉克希亚被扔在了稻草上。 江霁往旁边灵活一躲，避免被两人砸到。 “啊！”卢艺被活活摔醒，眼里瞬间出现了光彩，四下张望，“这是哪儿啊？” 亚莉克希亚也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脸着地砸进了草堆里，甫一睁开眼就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贱民竟敢这样对我！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说完，她静静等待着，眼前逐渐清晰，只有邪祟和鬼新娘盯着她。 亚莉克希亚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发现江霁已经带着卢艺退得离她远远的。 见她瞧过来，立马把头一撇：“方志大人，我们不认识她！我们对您都是很尊敬的！” 卢艺拼命点头：“是啊是啊。” 亚莉克希亚：“……” 调查局的人怎么一点都不善良。 亚莉克希亚预想的画面，是自己在怪谈里作天作地，奠定造作无脑大小姐的人设。 调查局专员几次劝阻，骄纵的亚莉克希亚依旧我行我素，鬼物生性残暴嗜杀，到时候肯定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于是调查局专员为了保护自己的人民，不惜暴露出自身实力和底牌…… 设想还是很美好的，而她亚莉克希亚的骄纵跋扈，上流圈子人尽皆知，绝无破绽。 她写好剧本，对方却不按照剧情走。 现在的情况是：江霁摆出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怂样，那双黑漆漆的眼里分明写着：打起来！打起来！你不是挺能骂吗？怎么不骂了？ 亚莉克希亚：……淦！ 第152章 子夜出嫁35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进调查局了。 精神状况鉴定过关了吗就？ 亚莉克希亚心里疯狂辱骂，面上也不敢再挑衅邪异，别到时候试探不成，反倒暴露了自身。 而且她不一定能打得过这尊邪异。 邪祟根本不在意她们的反应，已经陷入狂喜，若非泥塑成身，它恨不得仰天狂笑三声。 终于……凑齐了十三位新娘和鬼胎！ 他的实力很快就能跨入一个新的台阶！ 它的力量太有限，才会让那些被乡民们羞辱践踏的娘们儿和它僵持这么多年。 方米许愿调换这对孪生姐妹的命运，它只能虚假地在上山县人眼里给姐妹俩换脸，甚至无法真正做到改头换面，替换活人的气运。 但过了今日，它就能成为五通邪神那样，祸乱一方的存在……桀桀桀桀桀桀桀！ 庙子的门槛普遍设得高，邪祟如今浑身硬如陶瓷，无法弯折膝盖跨进鬼庙。 原地腾起，带着鬼新娘如同铁臂阿童木那样笔直飞进来。 它太兴奋了，进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劲，目光骤然一变。 嗯？他那么大个泥像呢？怎么没了？ 没了泥像和祭台……拿什么举行仪式？！ 邪祟出离愤怒，黑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滚，整个身子转过去，气得正要杀掉江霁等人，突然瞧见自己的泥像塑身怼在角落墙根，正面朝着布满霉斑的墙壁，背影透着社恐。 邪祟：？ 江霁：“……呃。” 她着了凉，记性也受了点影响，居然忘把泥像移回去了，赶紧撇清自己的关系。 “我醒来它就是这样了，看起来很害羞，应该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瓶盖都拧不开，肯定不是我干的。” “这泥像多少有点内向，我觉得问题倒不是很大……” 少女声音沙沙，不住地擤鼻涕，小嘴还在嘀嘀嘀叭叭叭。 邪祟根本听进去，目眦欲裂，在它离开的这段时间，它的泥像遭遇了什么！？ 萦绕于周身的黑雾阴气一股脑朝着泥像扑涌去，可是刚靠近，就被一道力量无情弹开。 那股力量强硬而不容拒绝，邪祟甚至在上面感受到了一丝规则之力。 【家具“泥塑”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拒绝。】 拒绝？这是它的庙，它的泥像！ 邪祟不信邪，再次操控阴气包裹住泥像。 【家具“泥塑”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拒绝。】 【家具“泥塑”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拒绝。】 【家具“泥塑”的坐标变动申请已被拒绝。】 【操作频繁，请您稍后再试。】 嘿，它这暴脾气，他还就不信了！ 邪祟直接朝泥像移动过去，横飞在空中，头抵在墙壁和泥像之间，尝试把自己顶回原位。 【警告！多次操作未通过，坐标申请权限已停用，请在27131344分钟后再试一次。】 一旁，卢艺小声问：“……它在干嘛？” 江霁：“可能是表达开心的某种方式？” 就在这时，江霁感受到了腕间的红绳被轻轻拽动，精神一振，应淮往荒山这里过来了！ 不过邪祟肯定会预先在山里设下陷阱和迷障，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抵达不了。 心里想着，江霁却见红绳继续蜿蜒，在她手指上歪歪扭扭地打了个结，又轻挠下她手心。 “……？”这是何意？她们有约定过吗？ 她低头思索片刻，应淮大抵是让她再拖延下时间，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心里有了主意。 就在邪祟即将泄气时，准备吸收新娘时，它收到的奇怪信息忽然一变! 【加油！还差一下你就能推动了！】 嗯？有戏！ 邪祟立马精神一振，开始暗暗使劲。 【很快就能推动了！快邀请一位好友来帮你助力吧！】 那双阴冷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三位很拘束的新娘子，“来一个…推……” 它的嘴没有张开，声音是从腹部发出。 三人面面相觑。 江霁秒回：“我力气小。” 卢艺紧随：“我受伤哩。” 于是，那双白瞳幽幽地盯向了亚莉克希亚。 亚莉克希亚刚才在走神，一不小心就落后了半拍，心里破口大骂，极其不情愿地起身，身后两人对话顺着阴风钻入她耳朵里。 “没事吧？伤到哪了？” “头发分叉了，你看你看。” “真的欸，好可怜……” 亚莉克希亚：呵呵。干。 【马上就成功了！再邀请一位好友，帮你取得推动权限！】 于是，头发分叉严重的卢艺也被迫上场。 【你已获得推动权限！500颗加速钻石，可加速泥像归位！当前赠送你499颗加速钻石，还差1颗，赶紧邀请一位好友助力吧！】 江霁擤着鼻涕上。 【你的好友帮你砍下0.9颗，还差0.1颗，再邀请一位好友吧！】 鬼新娘挺着肚子上。 【尸体1号帮你砍下0.09颗，还差0.01颗，即将推动泥像！邀请一位好友助力吧！】 大地颤抖，尸坑里的尸体动了。 接着，一具尸体缓缓爬出坑洞。 表情扭曲怪异，摇摇晃晃地走来，加入了帮邪祟砍一刀的队伍。 【尸体2号帮你砍下0.009颗，还差0.001颗，马上就要成功了，快去邀请好友吧！】 尸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沉。 应淮和阿金出现时，透过纸糊的窗户，远远地看见鬼庙里人头攒动，跟赶集一样。 似乎已经在开展了某种邪异的祭祀，庙内里不时响起阴寒刻骨的嘶声。 “再来…1个人……” “还差最后…0.0000000001颗钻石。” 第153章 子夜出嫁36 他们这一路上并不是只顾着上山，应淮的精神力扩散出去，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很快就找齐了建在土路边上的那些低矮的灵龛，一把将上面的红绸子扯了下来。 最后一座灵龛，在通向县城外的必经之路。 上山县多槐木，这座灵龛旁的槐树更是粗壮巨大，是之前见到那些的一倍有余，两个男人也无法合抱。 前几次都是应淮动手，阿金在远处望风。当然，望风只是一种挽尊的修辞手法。 这一次，阿金稍微走近了些，红布下的面目还是把他吓一跳。 并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神佛尊像，里面的泥像只到他膝盖，身着红嫁衣，被吊挂在这座低矮的小房子里。 泥像的脸部线条刻画得粗糙简陋，但头顶的发髻和展现出的性别特征，分明是女子。 阿金咦了一声，“不是说供奉的是个男的吗？” “被调包了。” 周围还有着不少燃尽的香火，留下许多凌乱的踩踏脚印，看来之前祭拜的人不少。 阿金觉得这一幕实在荒谬，“不是吧，这么多人参拜，都没人认出来这是尊假泥像？” “世人拜神皆有所求，发自内心敬神者可能有，但不会在这里。” 阿金啧啧，果然许愿这种玄学，灵验了就是神明显灵，不灵就是自己心不够诚。 上山县人骨子里都是畏惧邪祟，就算一开始没盖红布，也根本不会抬头仔细去瞧灵龛里的泥像面容是否发生改变，也就不会察觉，参拜的泥像越来越像自己这些人曾经害死的那些女人。 泥像虽然简陋异常，也称不上特别恐怖。 只是她们保持着悬吊的姿势，面上却是垂眸作慈悲状。宛若恶鬼扮观音，笑得四不像，只会让阿金觉得怪异非常……什么样的神明被人类吊死，还悲悯世人呢？ 他们对话时，灵龛里的泥像出现异动，泥块纷纷崩落，泥像在灰尘里抬起了头。 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对死寂的眼珠一瞬间爆发出精光，仿佛锁定了猎物。 呵，不过如此。 阿金躲在应淮身后，冷酷地想。 应淮取出之前江霁挖出来的枯骨，俯身放在灵龛前，身后飞快地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精神力之手，朝着灵龛重重拍下—— 四分五裂，土瓦飞溅，地皮掀起露出土壤颜色不一的坑洞，底下白骨森森。 阿金认真瞧了瞧，这些人骨上都布满皲裂的痕迹，代表着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 身着嫁衣的女鬼出现在槐树下，黑发遮住全脸，袖子下也是森然白骨。 应淮已经换下喜服，一身黑冲锋衣，手插在兜里，说话的语气像没睡醒，懒洋洋的。 “受人之托，来解开你们的禁制，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些女子生前都是被这里的乡民所害，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座落后封闭的小县城。 上山县这场灾厄的开始，就是乡民们与鬼神许愿，却没有遵守承诺。 举头三尺有神明，尤其是面对未知存在，任何时候都要存敬畏之心。 之前在乱葬岗里遭遇鬼花轿时，这些鬼物帮过江霁一次，江霁答应帮她们脱身，她还算是个信守诺言的人，特地叮嘱了应淮来帮她扫尾。 应淮说完，那道气息方从他们身上转移。 所有的鬼物，哪怕生前如何善良无私，死后也必定和人类不死不休。 人类是食物链里的一环，是晋升的关键，但同时鬼物也是恶意的集合体，怨念深重，最想报复的肯定是那些伤害过自己的家伙，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昔日旧人，滋补阴魂。 眼前的两个人类，到底敌不过县里的自助餐。 女鬼也不傻，这两个人都是异能者，应淮身上的气息她看不透。 …… 上山县里走一遭，拢共九座灵龛，里面的厉鬼皆被释放了出来。 他们走出这座空荡荡的县城时，偌大的县城里鸦雀无声，只有白纸灯笼在摇曳着欢迎。 风声里响起了女子幽怨空灵的呜咽，如泣如诉，忽而又变成了咯咯咯的笑声。 阿金似乎看到了许多过去的画面。 小孩子们踩在泣血埋骨之地，拍着手唱着侮辱的歌谣…… 大人们握着锄头和镰刀堵在城门口，阻止那些寻找亲人的外乡人进入…… 隔壁瞎了眼被儿女遗弃的老婆婆，喝着女孩儿递来的那碗热鸡汤，流着眼泪说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好，却转身将她的偷跑计划告诉了买她的丈夫，只因为她走了就没人继续照顾自己…… 破旧不堪的阴槐县，与后来经过一次次修缮的上山县，在这一刻悄然重叠。 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飞舞的纸钱，翩飞的姿态如同终于挣脱牢笼的蝴蝶。 短暂的一瞬，很快就被啪嗒啪嗒的雨点打湿，坠落在地上，碾成泥淖。 是终于落下的雨，还是迟来的眼泪。 这是一座已经烂透了的鬼城，流淌着恶的血液，世世代代都成了帮凶。 怕这些年害死的冤魂化作厉鬼报复，还用最阴毒的法子，想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如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漆黑一片的城墙之内，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和啃噬声。 阿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脸都白了。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他有点担心：“这些鬼物吃完了城里的，实力大增，肯定会再来找我们吧……” 女鬼刚才没有对他们下手，是觉得被压抑了太久，真打起来不一定是应淮的对手。 如果放任她们吃空一整座城，会成长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了。 雨势汹汹，空气瞬间变得潮湿，草腥味和血腥味在空气里打架，互不相容，是从城墙里飘来的。 处理完这些事，他们就往荒山上走，应淮没有打开保护屏罩，两人很快淋湿。 还好身上的衣服都是防水的，应淮将兜帽罩在头上挡雨，阿金没有帽子，化身落汤鸡。 山路泥泞崎岖，天色昏黑，暴雨下更难辨认方向。 路上遇见了一只穿着蓑衣，古代打扮的樵夫，应淮礼貌拦下：“打扰，你知道鬼庙怎么走吗？” 樵夫抬起灰黑的脸，贪婪的视线在阿金身上打转，一点晶莹挂在嘴边，盯得阿金很无语。 缓慢地抬起僵硬死白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这…边……” “谢了，再见。”应淮点头，转身走出几分吊儿郎当的味道。 阿金赶紧跟上去，边走边回头，生怕被樵夫鬼啃了屁股。 走出几米外，一道雷劈下。 阿金原地跳起，回头瞧见一地焦褐色的人形痕迹。 “……啊。”多熟悉的作风。 刚才的“再见”不是礼貌客套，是死亡预告。 属于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第154章 子夜出嫁37 阿金没觉得不对，这只樵夫鬼虽然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但阿金敢保证，如果是他一个人在这里，或者换成另外一个普通人，肯定逃不掉被生吞活剥的下场。 诡异这种无法和人类和解的物种，杀一只少一只，这是调查局的一贯作风。 无论那些化鬼的人生前有多惨，但如果这次放过，就是在普通市民的头上悬了一把利剑。 也只有守夜人组织那边，才会异想天开地致力于挖掘诡异的新用途。 如今“青坊主”等已经成了城市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细密的雨线斜着打下来，应淮抬起手调整兜帽弧度，手腕冷白，那根红绳十分显眼。 “咦？头儿，你啥时候多了这玩意儿？” 别说，这根红绳戴在这只线条优美的手上还有点好看，但怎么看都和应淮画风不搭。 就像看到断情绝爱的上司手腕上忽然出现了一根女生可可爱爱的头绳一样怪异。 “自己绑的。”应淮挑眉，“不会吧，你不会没有吧？” “……”这嘚瑟的语气，你在开心什么啊！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鬼遮眼，鬼打墙暂且不提，应淮一路平推，阿金一路躺赢抵达鬼庙，两人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这里有着不弱于整座县城数百年来汇聚的极阴之气。 就算是邪祟，阴气也不应该这么重才对。 此处的雨势更加猛烈，浓黑的漩涡汇聚在上空，能掀起这么大阵仗…… “冥胎，要出生了。”应淮说。 这种逆命而生的产物，出生率极低，生来就是高阶诡异，会带动整座鬼域直接升咖。 “虽然不太礼貌，但也没办法了。”应淮自言自语。 阿金在心里吐槽：你也知道不礼貌啊！ 如果吐槽是主角的异能，那他直接上王者。 应淮走到庙前，叩响大门：“有人在吗？地震局的，过来提醒下，十秒钟后，这里会塌。” 里面的邪祟懵了，啥玩意儿？ 江霁早就察到应淮的气息，趁邪祟被分走注意力，低喝一声：“跑！” 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冲，侧着身子重重撞去，摇摇欲坠的大门直接被撞倒。 一头栽进潮湿气息混着雪松冷香的怀里，她扶着手臂挣扎出来，“谢了。” 若非他刚才解除了门上附着的阴气，推土机来了都破不开这扇门。 卢艺和亚莉克希亚也紧随其后跑出来。 亚莉克希亚看见并肩站着的两人，眸色转而晦暗，没想到应淮居然也来了。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戒指，除了获得“先知”的下落，父亲也让她找机会将冥胎带回。 她本打算试探完江霁，确认她和守夜人组织没有关系，那直接在鬼域里毁尸灭迹。 但现在恐怕不行了，就算戴上这枚祖传的诅咒物，她也不是应淮的对手。 雨如铜钱般大小，砸下来落在身上还有些疼，她好不容易干了些的衣服又瞬间湿透。 冷风刮过，江霁打了个寒颤，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别死了。”熟悉的精神力如春风化雨般席卷全身，精神力罩子出现在头顶，隔绝了瓢泼的雨势，头顶的声音散漫而随意，“你还没说绳子怎么解。” “……你把绑绳的步骤倒过来试试？” 江霁小心而委婉地提醒，生怕言辞犀利让对方恼羞成怒，撤走她头顶的伞。 这人年纪轻轻的，做题咋这么死板呢？ “你们是调查局的？” 娇气清脆的嗓音响起，浑身湿透但不掩美丽的女孩仰着头颅命令道：“太好了，从现在开始履行好你们的职责，保护好亚莉克希亚，给我挡雨！” “？”应淮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这谁？” 江霁抚额：“她刚才不是有说名字……” 应淮没什么起伏地哦了一声。 “你、你竟敢无视我——”亚莉克希亚作势要冲上去，被卢艺看不过眼给拉住。 人家般配得要死，瞎凑什么热闹。 亚莉克希亚假意挣扎了几下，也就顺着台阶下了，只是辱骂对象变成了递台阶的卢艺。 在应淮面前适度展现下人设就好，不能太过激，毕竟她听说这人脾气不大好。 十秒一到，雷霆落下。 轰隆隆隆隆—— 这座年代久远的鬼庙，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邪异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废墟之上，邪祟有些实力，没这么好杀。 大大小小的石块忽然颤动，数十只灰白的手从废墟里探出来，伴随着婴孩啼哭。 “不是吧？”阿金傻眼，“咋还给整早产了？” 婴儿诡异的哭声下，那无数只死人手被拖拽回去，紧接着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啃食声。 刚出生的冥胎会感觉到无穷无尽的饥饿，吞噬是它的本能，不能给它成长壮大的机会。 拽了拽兜帽，一团明亮刺眼的类的雷电光球砸落，无数个雷球带着爆裂的光束砸下，半空中飞快地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携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废墟重重地压下，应淮抽出匕首冲上去。 一个人，打出了三个人的气势。 冥胎察觉到了危险，操纵着废墟里层层叠叠的尸群，挡在自己前面。 它目前的b级还不稳定，不是应淮的对手，只能先用庞大的尸群消耗对方。远处还有三个普通人和0.5个异能者，应淮一个人留住这些尸群，每次离冥胎就差一点点。 江霁和阿金依偎着，惺惺相惜。 场上战况激烈，阴风吹拂脸颊，邪祟从半空中降落。 它没被砸死，但也被应淮伤得不轻，塑身如陶瓷出现裂纹，急需三位新娘补充营养。 “金哥。”江霁语气深沉，“靠你了。” 湿淋淋的小金毛咽了咽口水，摸出军刀，硬着头皮挡住邪祟的脚步。 目光怂而坚毅，姿势还是很标准，没有白训练，就是刀刀都在给邪祟修脚。 江霁后退半步，悄然望向亚莉克希亚，从她的眼底瞥见了无语和鄙夷。 哐当！阿金的匕首被打掉，应淮及时赶到的精神力屏障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经过生死离别的精神洗礼，成长型主角对上这种层级的诡异还是太弱了，找不到鬼物的命门，就无法越阶破防。 她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应淮和财团的耳目也在这里，这俩一个很敏感，一个针对她。 但没关系，她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远处昏黑的树林，援军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血腥味飘进鼻尖，一道森然可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猩红的嫁衣不停往下滴血，女鬼吃完了自助餐，现在找上门了。 她身上的怨念已经浓郁到惊人的程度，嫁衣下也长出了吹弹可破的婴儿般肌肤，血色充足的脸上带着滋养过的笑意。 第155章 子夜出嫁38 若非那身不停滴血的嫁衣，以及萦绕不散的阴气，还以为是哪家影楼中式婚礼的模特。 这种层级的诡异，普通人见到只会像鬼压床般，浑身僵直，血液倒流，难以升起反抗的念头。 实力差距太大，鬼物是负面情绪的结合体，对人类天生存在着压制。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邪神或邪神投影，卢艺很可能直接血肉崩溃。 亚莉克希亚握紧了骨戒，盯着那道血红的身影，强忍住立即捏碎戒指，直接脱离这方鬼域的冲动。 骨戒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空间系诅咒物可遇不可求，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浪费。 这只女鬼的恶意很重，望向她们的眼神就像在欣赏橱窗里的小蛋糕。 亚莉克希亚很不理解，好好的c级怪谈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在母体里的冥胎根本威胁不到她，如果能带回冥胎和“先知”的消息，她肯定能为家族和父亲获得不少助力，可现在冥胎不但出生了，女鬼也屠城进化了。 两只b级和一只c级诡异……这还怎么打？ 亚莉克希亚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就很想推身边的这些家伙上去挡枪，但是……现在不行。 她敢保证，应淮虽然看似陷入尸群，但绝对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向。 毕竟…… 亚莉克希亚眼里划过一丝怒气。 这男人刚注意到她时，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具现化了三道精神力之刃。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在鬼域里表现出任何异样，那三柄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就会冷酷而残忍地刺穿她的心脏，她的头颅，她的喉骨……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亚莉克希亚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这无声无息的杀机。 但如果她是别有目的异能者，就算感觉到了那三道利刃，也只能装傻充愣。 投诉无门，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亚莉克希亚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亚莉克希亚很气愤，她从小到大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那些肤浅的男人为了她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可应淮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青睐，还堂而皇之地把武器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摆明了是在警告她，最好安分一点。 尊贵的大小姐享受惯了差别待遇，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对待。 这个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亚莉克希亚在心里破口大骂。 雨水打湿了亚莉克希亚脸上的妆，却浇不灭她心里的委屈愤怒。再瞧见江霁身上的精神力屏障，对比她喜提的精神力之刃。 亚莉克希亚：…… 她早晚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好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于江霁的底细，她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那个调查局的金发青年连她家佣人都打不过，纯粹是个弟弟，而江霁遇到危险时想也不想就躲到了对方身后，两人还十分习以为常，岂不是弟中弟？ 哼！看来这个女人果然和守夜人没有任何关联，不过和应淮的关系倒是可以深挖下去。 要是拿捏住华夏第一异能者的软肋，这可是比冥胎重要百倍，亚莉克希亚这般想到。 金发青年被邪祟扑倒在地，邪祟石膏般的眼里闪烁着血光，脖子上那道紫红的勒痕，猛地撕裂成了一张血盆大口，没有嘴唇，舌头猩红，布满尖锐的牙齿，朝他啃去。 卢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里难以克制的颤抖：“霁姐，怎么办啊？” 即将碰到阿金时，邪祟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应淮出手总是很及时，一次又一次预判出现的屏障，关键时刻帮下属挡下了致命一击。 江霁不再关注战场，望向对面，“阿蛮。” 不，不只是阿蛮，还有乱葬岗里的无数空坟，草席，麻袋……她们都在这里。 阿蛮是树祭的方式死去，她和这些槐树的牵扯最深。 眼前的女鬼以她的枯骨缝合，无数道深重的怨气加诸一身，阴气化作血雾，缠绕在嫁衣上。 听到了这个记忆里的名字，嫁衣女鬼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她，那如同看一块上好五花肉的目光，流连而悠长，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缱绻。 记载里的阿蛮，温柔坚毅，从未放弃过逃跑；进化成诡异的阿蛮，即便残留着生前的记忆，也已经是另一种邪异生物。 永远饥饿的鬼物，和脆弱不堪的人类，注定不死不休。 一阵阴风吹过，江霁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吸溜了下鼻涕，抬起手臂指向战场：“你现在想杀我们很容易，但你别忘了方志还在这里。 如果你现在动手，场上那个异能者肯定会回身援护，你知道他的实力，最好的结果就是是两败俱伤，方志和冥胎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怀有身孕……” 江霁望着对方嫁衣遮掩的腹部，风吹过的褶皱往下凹陷得很深。 她没在阿蛮身上发现任何婴孩的痕迹，这不科学，凡存在，必留下痕迹。 所以很大的可能，方柴能够孕育出罕见的冥胎，就是借助阿蛮肚子里的胚胎孵化的，但显然眼前的这只冥胎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掠夺了她的孩子魂灵的不祥生物。 不过，就算是自己的孩子，对诡异来说，也不过是一颗人参果。 女鬼温柔的目光豁然阴沉下来，江霁意识到自己猜中了，掐了掐手心继续说道：“现在对你来说最有利的办法，是你和应淮一起出手，解决掉冥胎和方志。 我们人类不吃诡异，也没有任何兴趣，你可以放心地大快朵颐。 就算我们之后打得你死我活，至少不用担心事后被仇人一口一口吃掉。 比起我们，你肯定更想杀死它们……对吧？” 第156章 子夜出嫁39（完） 那道略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领导力100在此刻悄然生效。 嫁衣女鬼微眯起眼，黑黢黢的眼底多了几分慎重和思索。 江霁见状再接再厉，不给女鬼反应过来的机会：“我们和你没有仇怨，不过是人类和诡异的阵营之争，但是如果你要拿下上山县这方鬼域的所有权，方志和冥胎就必须死……” “……” 卢艺在旁边目睹了这荒诞戏剧的一幕。 江霁竟然真的三言两语就把女鬼说动了？ 她生怕是雨水掉进眼睛里，导致她看不清楚出现了幻觉，赶紧揉了揉眼。 揉完眼睛，立在不远处对她们虎视眈眈的嫁衣女鬼，视线已经转向正在追赶金发青年的邪祟，那张柔美的脸流出了褐红的血泪，面目狰狞地伸出双手扑抓过去。 已经跑得虚脱的阿金终于得以喘息，倒在地上喘得像条死狗。 应淮朝江霁这里看上一眼，面色平静地反手一刀插入尸傀干瘪的大脑，快速抬起手臂，一道闪电击中身后偷袭的尸傀。这里的尸群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也不用分出精力照看阿金，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尸坑尸群下的冥胎。 冥胎浑身黝黑，皮肤覆盖了一层沥青色的液体，白色的纹路往外散溢着禁忌邪异的气息。 它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精神穿刺击中还没闭合的天灵盖，连惨叫都没发出。 女鬼见状，立即丢开吃了一半的邪祟，流着口水扑上来，一口将冥胎软嫩的天灵盖咬下，小小的脑壳里盘踞着一条白色巨蛆，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闪烁着光。 女鬼吃得沉醉忘我，这画面实在重口，卢艺差点儿当场哕出来。 应淮握着匕首返身走来，兜帽下的脸上挂满了雨珠，黑长的睫毛上也是，外套上的污血和尸臭被雨水冲淡。 他随意地将匕首插入腰侧的鞘内，露出半截腰线，江霁悄悄多看了几眼。 “你怎么回来了？”亚莉克希亚急了，她也已经淋成了落汤鸡，这是她长这么大最狼狈的时刻，“现在女鬼在进食，没空顾及我们，你现在不对付她，等她吃完就该轮到我们了！” “女鬼不瞎，也不聋。”江霁好心提醒，“你说这么大声，你以为她听不到吗？” 亚莉克希亚：“……” 她缓慢地转头，女鬼正一边吃着冥胎胖乎乎的胳膊，一边盯着她露出垂涎的笑容。 分明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调查局的这些异能者就站在那儿，把女鬼当成吃播一样，似乎真的在等她进食完。 这些该死的家伙！ 亚莉克希亚觉得他们真是蠢透了！ 江霁揉了揉鼻子，在心里低声道： 时间到了，也该结束了。 心底的声音落下，女鬼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倒在地上嘶吼着打滚，身上饱满充盈的血肉纷纷剥离。 那些肉块在地上扑腾着，远看像是不小心跳上岸的鱼群。 女鬼苍白的鬼手长出了大块的鱼鳞，长长的尖甲疯狂抓挠皮肤，爆发出一阵猛烈而急促的咳嗽，从嘴里咳出了许多没有嚼烂的眼珠和肠子后，便不再动弹了。 江霁拢了拢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面色平静。 人鱼毒素，生效了。 那几根从槐树底下挖出来的枯骨，她全程放在包的防水层，密不透风。 上面的人鱼毒素渗透得很深，腌制入味了。 她让应淮在最后才拿出来，避免不小心污染到同伴。 阿蛮想要摆脱方家的镇压禁制，必然会和枯骨合体，她们合流完成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县城里觅食，大量地进食诡异延缓了毒发时间，也让人鱼毒素在体内沉积得更深。 这个时间发作，不早也不晚。 “你们……”亚莉克希亚震惊，继而震怒。 这些人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女鬼毒发？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显得她跟个傻子一样！ “雨停了。”阿金抹掉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天。 鬼域要散了……这里的一切也终将被这场大雨冲散。 “等等——”江霁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跑回鬼庙里，伸手去够挂在房梁上晾晒的人皮嫁衣。 但房梁太高，她踮起脚根本够不着，跳起来也差了一大截，试了几次就气喘吁吁。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很轻松就把那身人皮嫁衣拿下来。 应淮已经把冲锋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漆黑的发尾一直往下滴水，很快打湿了肩膀。他掀起眼皮低扫了一眼那身嫁衣，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那轿子不是叫你们给拆了吗？”江霁一脸的理所当然，“这种东西应该不好修复吧，这身人皮可是上等的材料，红红的颜色也合适，正好用这身人皮料子给他缝缝补补。” 鬼花轿本来悬浮在鬼庙旁装死，听到这话立马一个向下俯冲，拐了个大弯儿。 江霁半只脚才跨出鬼庙，就看到一座花轿朝自己撞过来，眼睛顿时瞪圆了。 还好鬼花轿在快贴脸时堪堪刹住了车，不然她可能会被当场抽飞。 花轿停在她身前，轿竿啪啪拍打地面，打出了节奏，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位b-box选手。 “完了，它被你收买了。”阿金摇头，“以后你是它的onepick了。” “不要这样……我社恐啊。” 江霁后退了半步，她现在看到活泼的诅咒物，就想到了聒噪的魔镜。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世界各地随之响起。 【全球播报：b级鬼域「上山县怪谈」已被破解，江霁、应淮、阿金积极寻找故事的真相，达成了击杀鬼域内所有诡异的成就，获得了大量积分……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上山县怪谈]，但罪恶不会消失，恐怖永无止境。下一次，它又将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这道声音被翻译成了各个版本，这些人和周围的人对视一眼。 随即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语气惊讶又不敢相信。 “fuck！华夏又解决了一桩b级怪谈？！” “阿西，怎么又是这个江霁？竟然让排行榜第一给她打辅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山县？！雾草，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上山县吧！” “重点是三个人，解决了鬼域内所有诡异！华夏牛逼！” 从鬼域里出来，亚莉克希亚就被家族里派来的人接走，直接跳过了调查局的问话流程，武川市领导一脸无奈地看向应淮，黑发青年的头上搭着一根白毛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这位大小姐临走前，还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三人组一眼。 第157章 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可惜一个在手机上玩狙，一个抱着盒抽纸擤鼻涕，一个在研究感冒药是饭前吃还是饭后。 白眼儿抛给了三个瞎子看。 d级怪谈升级为c级，最后定级在了b级，武川市那边很快抽调了人员和车辆赶赴上山县。 但那里成了一座荒城，满城无一活人，只剩下那些槐树在这场大雨后掉落了许多枯枝绿叶。 上山县的地底下挖出了许多具腐烂严重的尸体和白骨堆，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那些在上山县外围失踪的官方异能者也找到了，倒是没什么大事，他们根本没有进入县城内部，误打误撞上进入鬼域和现实世界的裂隙，从而走到了荒山的另一面，被鬼打墙和鬼遮眼骗得团团转。 也是邪祟这段时间忙着成亲，没空搭理他们，不然应该早就领了盒饭。 不知道应淮和武川市调查局的领导说了些什么，他们第二天就派了专人去平安宾馆进行了实地勘察，检测到这里的磁场异常已经彻底消失后，联系了宾馆的老板将这里进行拆除。 第三任老板在电话里感恩戴德，当天就联系了施工队过来。 宾馆一楼大厅的那座壁挂灵龛，在怪谈结束后，里面的泥像也随之碎裂。 破败的楼栋被推倒，地下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东西，但被武川市上面遮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流出。 前一天折腾到六七点才从鬼域里下班，应淮直接一夜没睡，回酒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坐上调查局的专车去了郊区的大型屠宰场，阿金被留了下来，负责照顾她这个病号。 江霁的感冒来势汹汹，一整天都在酒店里狂打喷嚏，一个上午就用了三包抽纸。 阿金对她额角的那颗新鲜的包深感歉意，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 但是鬼域里的阴气太重，这些感冒药的作用聊胜于无，武川市的治疗系异能者少得可怜，这几天还被总部喊出去培训，搞得武川市的官方异能者们怨声载道，受了伤也只能靠自己嗑药硬撑。 阿金很羡慕，不像他们桐花市，还没有和医生建立起足够的信任。 战斗部各个都硬生生地进化成硬汉猛女，除非腿断了折了只能被被摆放在担架上，否则能不去医院就不去，生怕身体里的哪个零部件不小心被拆了。 他们住的是总统套房，应淮带着一身血气回来的时候，江霁正裹着厚衣服，吹着暖气，捧着小金毛接的热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不是发呆，是江霁在和系统东拉西扯。 只是这副身体太病弱，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的，有点影响她大脑的转速。 卢艺是个行动派，经过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后就被放了回去，当晚就写出了一篇江霁和应淮的旷世之作。 在经过调查局各级的复盘后，她在上山县的这段记忆已经被人为擦除。 不同于午夜屠夫这样的逃生类怪谈，全程都是追逐战，这种少见的中式恐怖怪谈线索复杂，禁忌颇多，是华夏调查局和其他国家交换怪谈情报的关键。 不乏有其他国家安插在境内的人士不择手段地去获取，为了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抹除相关记忆是必要的流程步骤。 怪谈的相关信息被擦除，只保留了一些不重要的信息。 但卢艺愣是凭借这些碎片化记忆凑出了一篇万字同人文，还在热搜挂了一整天。 江霁没好意思看，她怕自己的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诵读了一遍。 江霁只觉得本来就昏沉的头更痛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他们这行人只在武川市待了三天，处理完这两起怪谈事件就飞回了桐花市。 可能是怕她死，应淮给她放了两天假，让她在员工宿舍里睡了两天才来上班。 江霁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上午打了五十个喷嚏，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应淮从座位上拎起来，押送到了诡异防治医院。 在江霁严正抗议下，没有挂楚修宁的号，给她检查的是一位温柔和善的女医生。 大概确认了她的感冒程度，应淮出去办理住院的相关手续，江霁坐在四面皆白的单人病房里，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江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不到20的体质居然还没死。 不知道是不是应淮离开时没有合上门，江霁忽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第一次看见应队陪女生来医院，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啊……” “那个就是他们队的江霁吧，对了，你有看那篇《女战神的糙汉小娇夫》吗，最近可火了……” “……”救命，江霁觉得头更痛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主治大夫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病房内。 “杨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这间病房的病人，刚才楚副院长说他要亲自看诊，我去把病人的病历拿给他瞧瞧。” “是应队刚才陪同来的那位病人吗？” “对。” 简短的对话，江霁的头上冒起了一排问号。 楚副院长？？？楚修宁？？？！！！ 难道是应淮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猜忌，准备联合楚修宁对她下手了？ 好歹毒的男人啊……难怪她只是区区重感冒，应淮就把她扭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江霁打了个冷战，脑海里疯狂敲响警钟。 不行，楚修宁上手是万万不可的。 楚修宁来给她治疗，她还有命活吗？ 江霁迟钝的大脑疯狂运作，差点cpu给干烧。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一头银灰柔软的卷发，微垂在颈侧，那张禁欲清俊的脸上挂着金丝边眼镜。楚修宁捏着他心爱的一整套手术刀缓步走进来，嘴角还挂着清浅而柔和的笑意。 病房内空无一人，那抹笑意停滞在了嘴边。 他瞧见放在雪白床铺上的小熊便利贴，浅棕色的纸片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医生，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 楚修宁：？ 竟然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他沉默了片刻，藏在镜片后的那双丹凤眼眸闪了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笑。 江霁是吧，他记住了。 应淮早就察觉到抓着小药包慌不择路逃跑的某人，手插在兜里，腕骨上的红绳招摇醒目，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看来是你活阎王的名声太响亮，你把我的人都吓跑了。” “没关系。” 下次他会把她亲手抓回来，楚修宁笑着。 第158章 嘴毒，却实在美丽 江霁连夜扛着火车逃离诡异防治医院。 医院里遍布监控，这里的医务人员大多是治愈或者辅助系异能者，别看那些穿着粉色工作服的护士小姐姐说话轻声细语，随便一个都能把她轻松撂倒，这些都是楚修宁的耳目。 江霁没做伪装，照理说很快就会被发现。 但她一路畅通无阻，走廊上遇到的那些白大褂，看见她时本来已经皱起眉，正要开口盘问却忽然表情一怔，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冲她微笑着点点头，抱着病历本擦肩而过。 江霁：……？ 她走出医院时还有点茫然，怎会如此，居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她可是听说二队队长陆望津，之前试图逃跑都被楚修宁亲自逮了回去，在医院里待足了半个月才刑满释放。 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霁带着这份疑惑回到了调查局。 薛力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披着一件很不合身的警皮，不知道是从哪儿顺来的。 见她回来，阿金从电脑后探出半颗脑袋，关切问道：“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头儿不是说你要坐牢……啊呸，住院观察？” 等到江霁说完自己的经历，众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楚修宁看诊？你居然还跑了？！” “不是说楚修宁只接剩一口气和重度污染的患者吗？他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你说你给他留了字条？你留的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江霁缓缓说出纸条上的内容，众人集体陷入了沉思。 “从来没有人能从楚修宁手上跑掉……恭喜你，你要在诡治院出名了。”叶长离想笑又不敢笑，故作沉重地拍拍她肩，“希望你以后不要受伤，这家伙病得不轻，别给他报复你的机会。” “嗯嗯，我尽量。”江霁十分体贴，“你们可以出去笑，我没事，我很好。” 阿金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秒就朝门外冲去，江霁只能感谢门的质量不错，很隔音。 只有微生蝶没有出声，像个透明人似的听完，登入内网论坛，十指翻飞出残影。 江霁从她边上路过接水，正好瞥见了她新建的文档：《病娇医生虐宠我：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江霁：“……？” 不是吧不是吧，这也能嗑？ 年轻人都这么荤素不忌的吗？ 她带着满脑袋问号回到位置，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江霁的神情立即平静下来，漫画更新了。 漫画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晦暗之所：守夜法则》围绕着主角展开，在人心浮动的诡异复苏世界，一桩桩怪谈随之出现，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异能者对抗黑暗，人类互相倾轧，导致一个世界的彻底沦陷，沦为鬼怪邪祟的惊悚乐园。 虽然大部分剧情都围绕阿金展开，但漫画的篇幅有限，会过滤掉一些平淡无趣的日常。 看弱唧唧的主角朝九晚五上班打卡，当个点烟小弟没什么爽感，点进热血漫的都是想看刺激燃向的那批读者，所以漫画家一般会在重要人物出现，或者一个副本结束时更新，并在最关键的地方无情地断章，留下钩子，才能调动读者追看的兴趣。 如果漫画里一直无事发生，现实里漫画很可能会陷入瓶颈，导致断更。 反之，如果主角团接连遭遇危机，漫画家提前凑齐了精彩的情节，很可能会爆更加更。 江霁和漫画家诉求相同，她需要高光带来的人气值维持自身，漫画家也需要爆点剧情来连载漫画。如果能加更，她还能多收割一波人气。 江霁已经惦记上了昏昏欲睡的小金毛，准备等感冒好了就带他去“见见世面。” 虽然有些不厚道，也是为了主角的成长嘛～ 只是最近漫画底下的留言变得奇怪了些。 最近涌入了不少新读者，希望漫画家多更新点她和应淮的小甜饼。 对此，漫画家作出以下六点回复：…… 热血漫不像恋爱番或者乙女向的恋爱镜头多，读者嗑的就是角色之间一点若有似无的不同。就像许多读者在花市文里找剧情，在清水网站里跪求船戏一样，玩的就是叛逆。 江霁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蹲在走廊上的阿金他们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一路搭乘电梯上了天台，微风里带着一丝闷热，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雨了。 江霁用精神力检查了一遍，又让系统确认了四下无人，这个时间点只有她在摸鱼。 坐在台阶上，放心地打开了更新内容。 将现实世界的网页连接在手机上需要些时间，盯着跳转中的白色网页，大脑开始发散。 上一次，漫画结束在她倒在学校寝室，被污染的宿管阿姨握着剪刀出现……大篇幅的红色迎面跳出来，江霁的眼球瞬间被掠夺去，呼吸一滞。 漫画家……是有两把刷子的。 光看旁边不断跳动的弹幕评论数，就知道封面的反响多热烈。 封面是每次更新的亮点，也是漫画家极富美感的炫技之作，在网络上一次次万转出圈，被许多没看过漫画的人拿去当成壁纸和锁屏。 不过这次封面主角不是她，是穿女装的应淮。画面的构图很巧妙，用上了中式水墨的色彩，画面一眼望去只有红黑白。 光源是从左下方斜着打来的，昏黄而不明晰，瞧着像是烛光。 那身血色的嫁衣披在他身上，嫁衣的式样倒是很素，上面也没有任何图案，却叫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称得更加惊心动魄。 喜帐垂落了一半，男人斜倚着床榻，一只腿支起，手搭在膝盖上，袖口顺着手臂滑下，一缕红线缠绕在他苍白的指尖，暧昧又克制。 投在窗户上的剪影，都好似一幅冷淡又多情的画。 这应该是方禾和应淮刚替换身份的时候，红绳从方禾手上掉落，被他捡起来研究。 江霁点开旁边的弹幕，一水的“起猛了，竟然看到屑队穿女装了……” 【？？？我错过了什么？】 【救命！屑队怎么都穿上婚纱了？】 【女装的应队！我狂舔prprprpr！】 【啊啊啊啊啊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和家夫的婚礼……】 【等等……屑队手上的红绳是什么？绷紧的另一头好像连接着什么……】 【不得不说，应妃嘴毒，却实在美丽啊……】 第159章 这是什么美强惨？ 看到应淮的这身嫁衣，还有古香古色的房间，读者大概猜到这次遭遇的怪谈是中式恐怖。 漫画第一页，倒在走廊上的少女痛得蜷缩成一团，地上很快汇聚出一滩血。 幽暗的宿舍楼里很难看清什么，唯有那把高举起的剪刀泛着寒光。 漫画家给了锈迹点点的剪刀一个特写，放大的刀身映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面上笼罩着淡淡死气，脆弱得随时可能消逝，和上一话笑得病态疯狂的样子对比强烈。 眉间忍痛地皱起，老式剪刀上褐红色的锈迹像极了溅在她脸上的血。 ‘她马上就要死了……’ 这是每个看到这里的读者同时产生的想法。 李希她们宿舍也不例外，整个宿舍的人都围绕在一台电脑前，阅读最新一话。 她们寝室已经分成了两派。 以李希为首的嗑起了应淮x江霁，还给这对邪教取名叫“印迹”，意思是这两人互相在对方心底留下淡淡的，又抹不掉的痕迹。 而且结合前文，江霁有很大的可能，在很久以前从应淮的记忆里路过。 另一边则是应淮的铁血毒唯，常挂嘴边的话就是：“怪谈肆虐的热血战斗番谈什么恋爱？ 还把江霁这个角色塑造得这么神秘……我打赌她是敌对阵营的卧底，后期肯定会跳出来背刺主角团；要不就是后期被漫画家献祭来赚读者的眼泪的美强惨，等着瞧吧！” 李希很不服气，可是联想到论坛里大佬们的分析贴，又忍不住担心。 砰！ 切割出来一小块留白画面，被响起的枪声占去大半，分不清从什么方向射来的子弹。 哐当一声，剪刀被击落在地，刀刃上留下明显的弹痕，血滴答滴答落下。 身穿作战服的应淮从四楼阳台翻身跳入，他看起来不太好，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漆黑的眼眸盯着青白色的宿管阿姨，砰砰两枪射中她的腿骨，女人惨叫着倒地，战斗力瞬间归零。 将中年女人移交给正在赶来的调查组，应淮弯腰抱起江霁，一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只是微微皱眉，用稍微干净些的手背擦掉了滴在女孩儿脸上的血。 但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滴越多。 这时，黑暗里撕开一道裂缝，从里面探出一只细长的手，很快地接过少女。 穿着作战服的青年又从湿透的兜里摸出一管贴着熟悉标识的药剂，递了过去。 全程没说一句话，缝隙消失，应淮扶着墙壁背靠着缓缓坐下，体内狂乱压抑的气息再也撑不住，手臂上的青脉虬结地暴起，喉结滚动，青紫的筋脉染成了血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根根分明。 他的痛苦体现在扭曲如恶鬼的表情上，身影被月光拉长，镜头转向了黯淡的夜幕。 李希她们想到上一话的剧情，应淮用打火机罩住了王城，所有攻击都反噬到他身上。 【呜呜呜呜这是什么美强惨！】 【我说谁还没有看到！应队又把细胞修复药剂给了江霁！】 【句句不提爱，处处都是爱……】 李希默默咽下这口掺了玻璃的糖，猛瞅一旁脸色臭臭的室友：“呜呜呜呜呜好甜……” 下一页，画面转换，应淮坐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看装潢不像是桐花市的会议室。 屋子里满满当当一圈人，四周站着身姿挺拔如刀的军方异能者。 应淮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只是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白衬衫，第一颗扣子被他解开，便显得不那么正经，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他周围都是年纪比他大上一轮的中年人，他在里面尤其显眼。 这场由总部发起的会议，议题是江霁。 准确的说，是江霁体内的另一重人格。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全国范围内只有江霁和江雾这对双胞胎姐妹存在这种情况。 江霁的第二重人格，或者应该说是基于这对姐妹之间的一种心灵感应……“江雾”死后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残留了一部分意识体在江霁的身体里，平时是沉睡蛰伏的状态。 这部分意识体只会在主人格遇到危险时出现，并且展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 目前还未匹配到符合特征的异能序列，中控认为“江雾”既然在五年前就被那位能够预知未来的“先知”看中，她的能力肯定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甚至可能是人类对抗诡异的一把钥匙……” 坐在首座的西装男人，模样瞧着只有四十来岁，黑发里掺杂着大片白发，他平静地看完手里的资料，忽然问起坐在下手位的聂从南：“老聂，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如果副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强大的一方人格会逐渐蚕食原来的人格，最终成为第一人格……？” 聂从南点头，“是的。” “要是‘江雾’人格对社会没有危害，我们就把这个人格放出来呗！”不等首座的男人说话，旁边宽脸方颌的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江霁这个主人格完全没体现出她的价值，你们看看这些实训记录…… 要不是体内的另一重人格，这种实力也能进调查局？我说老聂，你们招人还真不考究……” 第160章 你倒是说句话啊！ 中控是协助调查局处理超自然事件的怪谈协作部门，掌握着全国官方异能者的资料，日常负责数据分析、人员调度和复盘归档。 如果其他省市调查局出现了无法独立解决的超自然事件，中控会第一时间分析各个战斗小队的人员配置，从中匹配出最适合处理这起怪谈的队伍，安排调度支援。 和战斗部门不同，这里的人冷静理智到近乎冷血，以华夏的利益至上。 中控从来没有在漫画里正式出场过，代表中控的永远是线上会议室里那块黑掉的屏幕，和客观简洁的男性和女性声音，所以也有不少读者大胆猜测，中控其实是华夏秘密研究出来的人工智脑。 江霁三番五次被卷入怪谈，已经被中控注意了很久。这次她不仅从童话规则怪谈里拿出了两件诅咒物，更在调查局和守夜人组织的首次合作里，被全球语音播报光明正大地摆在第一位。 这下聂从南想装作不知情，也没有办法了。 中控觉得有“江雾”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意义远在江霁之上，他们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每次“江雾”的出现都如昙花一现，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很快就将身体还给主人格，看起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个妹妹，根本没有沟通的时间。 为什么五年前她明明已经看见了未来，却还是死了？ 她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她是否知道关于“先知”更多的消息？ 她是否曾经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刚才说话的宽脸方颌的中年人是灵淖市的局长。灵淖市是经济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城市，怪谈降临后却总被桐花市压过一头，双方的不对付在异能者圈子里人尽皆知。 他主要是为了膈应聂从南，话里话外都要踩上一脚。 这间会议室都是各个分局的局长或副局，也有人觉得不妥：“江霁之前测出的人格，可以看出两个人格兼具了恶魔和天使的特性，目前看来江霁是站在我们这边，并多次在怪谈里救出同胞……我们怎么保证帮助‘江雾’成为了主人格后，一定会属于善良守序阵营呢？” “从丽花公寓怪谈开始，江霁的行为特征就和往日出现了差异……” 同学老师口中安静温顺的江霁，如今的一次次行径都让人大跌眼镜。 宽脸方颌的男人冷哼一声：“丽花公寓只有她活了下来，谁知道她在鬼域里做了什么？” 另一人说道：“我们可以适当的安排她参与到一些怪谈事件里，如果‘江雾’展现出了反社会的人格特质，具有较强的社会危害性，且行为不可控，到时候也来得及做出行动。” 主位的男人听完众人的议论，又翻了翻手里资料，轻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吧。” 漫画给会议室里每一位发言者都分了一个ending镜头，神色各不相同。 这些人更看重和“先知”牵扯极深的第二人格，明知道出现的越多，强大的人格会逐渐蚕食弱小的一方，不但没有进行专门的精神干预治疗，甚至还打算安排一些怪谈让她参与。 虽然李希知道这是从大局上考虑，在座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如果事情发生到他们自己身上，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情感上还是不太能接受。 应淮全程都只是听着，没有说话，眼皮半抬不抬的。 听完了关于江霁的讨论，站起身，椅子推开发出刺啦的刺耳声。 神情恹恹，虚伪地咳嗽两声：“身体不好，先走了。” 见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为首的男人关切道：“好，注意休息，细胞修复药剂记得用。” 旁边的宽脸方颌中年人很不忿，“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每次都是这样……” 首位的男人抬手压了压，他才不服气地住嘴。 看到这，李希想到了论坛大佬的分析帖。 只要怪谈不息，诡异不死，漫画里的江霁就会一点点被‘江雾’替代。 等到室友看完这页，她迫不及待点开弹幕。 【没想到你们这些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针对我霁姐！】 【应淮！应淮你倒是说句话啊！】 【怎么感觉到了一丝be的气息……】 【贴吧大佬的话不会真的要应验了吧……我嗑的cp会be？】 【有大佬预言江霁后期会死，童话怪谈里邪神投影的话很可能是暗示。】 【安心啦，老贼的作品，不死几个高人气角色是不可能的（微笑）】 【如果江霁必须死，不如一起死吧！双死就是he！】 【活菩萨见多了，活阎王还是头一回见……】 “如果真的是双死，那也太惨了吧。”李希嘟囔着翻到下一页。 漫画作者虽然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问题，但从不水剧情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这一话的剧情依旧十分紧凑，加上江霁住院期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没多少她的镜头。 漫画家小小地穿插进了一部分主角和安柔的相处片段，画风依旧诡异。 阿金兴高采烈地带着礼物，去看望从童话怪谈里侥幸逃脱的倒霉青梅，这没什么问题，但他带的礼物是《植物大战丧尸》系列盲盒，拆出什么不好，偏偏拆出来一只豌豆射手。 安柔感动的表情瞬间凝固，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 理所当然的，毫无眼力见的小金毛像以往许多次一样，被小女警按在地上揍得嗷嗷乱叫。 弹幕里都在吐槽，男女主怎么看都像是漫画版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安柔倒是偶尔表现出来了一丝少女怀春，阿金就是个妥妥的显眼包，这辈子很难找到女朋友的那种。 【完了完了，整段直接垮掉。】 【我还是太天真了，我居然指望小鸡毛能追到女孩子……】 【笑得想亖，阿金你学学上司啊，大半夜悄悄翻窗户去探病！】 【屑队不是去和楚修宁达成py交易的吗？】 【拜托，应淮一直都在怀疑江霁，半夜探病也是去试探，而且他也配合中控的指示让江霁去调查怪谈事件……这你们还能嗑得下去？】 【你以为江霁不知道？两只狐狸的互相试探才好嗑啊！】 看到最后一句，李希再倒回去看病房里两人的对视，无端品出了几分暗流涌动的性张力。 第161章 薅羊毛金牌匠人 很快，就进入到下一个怪谈副本。 视角依旧是跟着阿金走，这一话的内容沿用了封面的水墨色彩，漫画的色调比以往更淡，那个有着冥婚传统的古老县城的故事，在读者眼前缓缓展现，灵龛，花轿，鬼新娘…… 漫画家只用了这几个元素，就将中式恐怖的阴森诡异气氛烘托起来。 尤其漫画是晚上更新，她们宿舍没开一盏灯，只有电脑的微光闪烁。 李希胆子不算大，看到阿金盯着多出的第十三级台阶，头顶出现了一双悬空的绣花鞋时，已经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这时，站在身后的室友湿漉漉的头发垂了下来，正好扫到她脖子—— “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从位子上弹起，突然的狼嚎也吓到边上的室友，宿舍里尖叫一片。 “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学鬼叫？”隔壁传来骂声。 宿舍的楼板薄，隔音不好，一个室友赶紧凑到墙壁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接连被旁边的寝室敲门警告后，她们重新围到了电脑前。 江霁已经被花轿拉进了鬼域，阿金打完电话后，就扒拉着花轿等应淮赶到。 阿金在楼道里还怂的一批，见到同伴被鬼花轿吞掉，顿时就挺起胸膛做人了。 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不少读者隔着屏幕鼓励大气：“就是这样，勇敢点，小鸡毛！” “小金毛怎么回事，非得队友出点事情才触底反弹？”李希吐槽。 室友状似深沉：“那我觉得献祭一个队友可能不够。” 这一类热血成长漫的通病，喜欢写废柴主角经历了种种后变得强大，有父母的父母祭天，有师傅的献祭师傅，再然后就是上司啊兄弟啊恋人，在粉丝的二创里，应淮是被写死的重灾区。 这期间，鬼花轿一度想将阿金甩下去，它的绩效指标里不包括男的，奈何阿金扒得太死，无论它怎么雪克，对方都死死地粘在上面，像一支大号的强力胶，烦都要烦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屑队接起电话的表情好无语啊！】 【屑：不是，你踏马怎么又进去了？】 【这就和蚊子爱吸o型血是一个道理，有江霁在的地方，其他人都很安全……不论走到哪，她永远是鬼物的第一选择誒！】 【其实江霁x诡异也不是不能嗑……】 【凭什么鬼花轿不收我们阿金，男的就不能当新娘吗！】 【鬼花轿：看到我底板烫出的大洞了吗？来，你来说说为什么？】 【别急啊，应队一会儿不就当了吗？】 【……我怎么感觉江霁是故意冲着鬼花轿去的？】 弹幕区已经玩起了各种各样的梗，李希和几个室友笑得想死。 漫画一话最多十分钟看完，但读者的搞笑评论可以看两个小时。 在阿金和鬼花轿僵持的阶段，漫画的视角已经跟着江霁来到县城里面，槐树上，屋顶上，白纸灯笼上，都趴伏着面目可憎的鬼物。 江霁在一条蜿蜒的土路中间悠悠醒来，眼睛还是蚊香眼，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揉着脑袋上的大包，反应过来后咬牙切齿的模样，被漫画家画成了q版小图。 q版小人儿的身体里飘出一黑一白两个灵魂。 白色的灵魂长着雪白的翅膀和光圈，挂着两颗泪珠，在劝说：“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 黑色的灵魂长出骨刺翅膀和恶魔角，双手捂着头顶的包，脸色很臭：“鸡哔他！” 弹幕里一堆狼嚎着说“好萌”“女儿”“多来点我爱看”。 还有人边保存这张图片边冷酷地说：“雾姐别cos小恶魔，你马甲掉了。” 分明是体质偏弱的普通人，江霁没有被这些鬼物吓到，读者还在思考怎么从这条门缝里钻进去，才能不引起鬼老太婆的怀疑时，下一秒，笑容恬静的少女已经抄起海神权杖狠狠地惩罚了她。 【？？？？？？】 【江霁：我从不解决问题，我只解决出题的人。】 【李涛，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霁姐还是雾姐？】 【何必纠结呢，分不清的统称“江姐”。】 【完了完了，怎么感觉霁姐已经被雾姐同化了……】 【楼上别刀了，我才缓过来一点！】 江霁光明正大地进入院里，把鬼老太婆哼哧哼哧地搬回棺材，合上棺材板，棺材莫名其妙地忽然腾空，在女鬼将要爬出水井时将她砸了回去，笔直地倒插进水井，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简单，粗暴，高效。 屏幕外的读者纷纷顿悟了。 【雾姐，您老人家来了啊，您的犯罪手法还是那么熟练。】 【刚才每一步，都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为什么雾姐这么早就出现了？是这个鬼域级别太高，还是第二人格已经在蚕食主人格了？】 【啊啊啊好好奇，江雾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啊？】 【首先排除“预知未来”。】 【楼上排除的好哇，如果能看见未来，雾姐也不会死了吧？】 网络能见识到生物多样性，不只是李希这种坚定嗑应淮x江霁的cp党，论坛里喜欢副人格“江雾”的慕强型读者也不在少数。 漫画论坛的分析帖下，竟然有不少读者觉得让更强大的人格操纵这具身体是更好的选择，诡异复苏的世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如果不是江雾护着，江霁恐怕早就死在丽花公寓了。 还有读者不赞同，觉得这些人的决定太过自私，从没问过江霁的意见。 漫画更新到现在，江霁这个角色虽然出场才没几话，但人设出彩亮眼，不犯蠢不拖后腿，双重人格的美少女在近些年的漫画里并不多见，两个人格都立体有层次，上次成功破圈的“邪神的祭品”的封面图吸引来不少人气，双方粉丝在各大板块的争吵也给漫画注入了不小的热度…… 对此，系统只能单扣一个“6”。 一人走一路，都要吃双份经验，江霁是他从业生涯里最离谱的薅羊毛金牌匠人。 第162章 花轿里有两双脚 男人的冲锋外套半敞开，身上的拉链碰撞叮当作响，快速经过那片阴森的深巷。 漫画外的读者如同看见了鬼打墙，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犄角旮旯的一团团黑雾状的鬼影原地消散，男人其实什么都没做，双手都懒得从衣兜里解放出来，所到之处鬼哭狼嚎。 那些鬼影已经逃窜出很远，忽然脑子像被大锤砸中，直直地掉在地上。 不时响起的惨叫就像摩斯密码，吓得后面的诡异齐齐退避三舍。 “好帅啊！”李希感慨，果然漫画里的强者都自带医美滤镜，更别说应淮的脸是真的帅。 前台那个脸上写满“想死”的卷发女鬼，也已经萌生出求生欲，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男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444号房间，只是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他带着下属来武川市调查，刚来第一天人就被拐走了……找谁说理去？ 一股强势恐怖的气息直接覆盖了整栋平安宾馆，还在和阿金僵持不下的鬼花轿直接傻眼，咱俩闹归闹，你请来个煞神算怎么回事？ 阿金看见应淮，就像见到了救星，漫画里的q版小人热泪盈眶，“吧唧”一下抱住应淮大腿。 q版应淮的小短手扒拉几下，没扒掉，又冷着脸甩了甩小短腿，牛皮膏药愣是撕不掉。 “发生了什么？” 他嘴唇紧抿，没什么耐心。 “魔镜带我们来找方禾，我们……都已经准备出去，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了花轿，混乱中就被拽进去了。”阿金垂头丧气，“头儿，我终于懂你之前把人搞丢是什么心情了，好挫败哦。” 应淮：“……” 语言是一种艺术，小金毛显然不懂。 这下应淮的脸色更臭了，眼眸黑沉沉的，连带着鬼花轿也被暴力执法了一顿。 花轿是传统婚俗里不可或缺的道具，用于搭载女方，不能搭载新郎官。 鬼花轿是怪谈里的派生物，诞生时就定下的铁律，就算是被毁掉，也没办法违背这条律令。 但应淮刚好有和规则相关的异能，直接篡改了花轿的规则，更改规则也有难易之分，应淮嫌麻烦，干脆直接往“新娘子”的规则后面补充了一条“男人也不是不行”。 淡淡的白光从应淮的手指传递到花轿上，新的规则生效。 阿金看傻眼：“哥……没必要吧。” 牺牲这么大的吗？ 鬼花轿虽然觉得很怪，但规则竟然已经生效，它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应淮拎着阿金，“去最近一次去的地方。” 滴滴司机“鬼花轿”原地腾起，分明无人抬竿，轿身却像有人抬轿般左右颠簸。 画面一转换，烛影被带起的风吹得晃动，屋外传来了说话声。 “花轿怎么来了？新娘子不是送来了吗？” “难道……少爷今日迎娶的不止一位？” “如果里面的那位是正妻，那这轿子里的不会是……妾吧？” “嘶！你们瞧见没，花轿里有两双脚！” “乖乖，那脚可真大……” 外面嘈杂的声音传进来，嘎吱一声，门被推开，过了会儿，脚步声凭空响起，紧接着是硬挺的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坐在床边的方禾，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出现，双手紧紧攥紧手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上次还是妻，这次就成妾了……”青年抱怨的声音。 “……你的重点是这个？”另一道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金毛什么时候能抓对重点！】 【虽废但是很可爱，小鸡毛妈妈爱你！】 【小鸡毛（振振有词）：嫁人我是无所谓的，但怎么能是做妾？】 【应淮：……6。】 李希和室友笑得嘎嘎嘎，想到这是半夜又赶紧控制音量。 洞房里，方禾也发现不对劲，怎么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声音竟然还有几分……耳熟？ 与此同时，走到屏风后的应淮他们也发现新娘子不是江霁，那身影瞧着有几分眼熟，阿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方禾？” 见那盖着盖头的新娘子浑身一震，阿金趁热打铁：“是我们你忘了，之前在火车上见过。” 在这样阴森恐怖的洞房里，阿金的自来熟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热情。 不过这么热情确实也不太像鬼物的语气，方禾犹豫再三还是揭下了盖头。 她还记得容貌出色的应淮，这几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是你们？你们怎么会……” 电光火石之间，方禾忽然想起来，他们里面的那个女孩儿说过自己是这里的人，两人在火车上聊得还挺投缘，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你女朋友也被抓进来了？” “调查局的。” 应淮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证件，四下一看确认江霁不在，冷淡地看了一眼破烂不堪的鬼花轿，鬼花轿被烧成丝丝缕缕的帘子都在无风颤抖。 其实江霁本来也该被传送到方家，但鬼花轿被阿金扔来的海神权杖打乱了传送的节奏，导致它如今也不清楚江霁被传送到哪了，只能先带他们到最后一位新娘这里。 应淮将精神力蔓延出去，观察四周，“阿金，你把她带出去。” “好。”阿金答应得很快，从柜子里扒出几件衣服让方禾去屏风后将就着换下。 两人离开的时候又遇到了问题，方禾换下婚服，判定婚房里少了新娘子，鬼花轿也走不了。 应淮皱眉：“必须要一人换上喜服？” 下一瞬，阿金感觉被一道视线打量，心里大惊：不是吧，难道又要让他穿女装？！ 难道女装真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吗？ 阿金瞳孔地震十秒，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做出牺牲，但应淮最终没有让他来扮演，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婚服，还是按照原计划，只是嗓音里多了几分郁闷，“你送她出去，我留在这里。” 阿金其实很想看老大女装，暗搓搓地偷瞄几眼，立马被应淮发现，打包进花轿一起滚蛋。 这一页的最后，李希看见阿金的头顶出现了一个虚线对话框，这代表着应淮用精神力传递给他的信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去查查方家姐妹的信息。” 应淮换上那身宽大的喜服，长袖一拂坐在床边，笨手笨脚地将盖头搭在头上。 四下无人，他还捡起落在地上的红绳研究了会儿，不论怎么系都会脱落，干脆放到了一旁。 第163章 楚修宁开的药 【屑队为了下属穿女装，感动了。】 【实力恐怖如斯但笨手笨脚，爱了爱了。】 【啊啊啊这个男人好适合穿红色！】 【穿喜服的应队有一种秾丽的邪气，跪求喜服半永久！】 【如果是古装长发就更绝了，跪求太太产粮！】 为了避免漫画里的剧情衔接不够，这一话的故事线在主角和江霁之间来回切换。 应淮等人进入上山县时，江霁也刚离开罗媒婆的家，在荒僻的乱葬岗遇到一行送亲队伍。 本来李希还在疑惑，江霁为什么走着走着，忽然弯腰抓了几把地上的纸钱到包里。 这些地上的纸钱大多残缺破损，上面还落满了无数脚印子，与皙白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凹凸不平的黄泥土路，狂风呼啸，将大部分的纸钱卷上了天。 有些纸钱飘飞着落到江霁的肩头，漫画里的少女看也没看那些半空中的纸钱，抬手从肩膀上拂去，屏幕外的读者看到了数不清的诡异站在树后，面色青白，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看完这页，习惯性点开弹幕，评论区里不乏有大神，最高赞是这样说的： 【路上的纸钱，是撒给孤魂野鬼，让它们不要挡路。被风吹上天的纸钱就代表鬼收下了，地上的那些才是无主的。 如果走在路上，有纸钱落在肩膀，或者头发上千万不要伸手去拿，也别让纸钱一直留在身上跟着你回家，轻轻拍开就可以了，那是孤魂野鬼给你的卖命钱。】 李希开始还觉得这一幕没什么吓人，看见这条评论，狂咽口水。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难怪这些诡异对少女垂涎欲滴，却一直没有下手，原来是因为这些忌讳都被完美避开了。 这要是换作李希自己，开局就寄了。 她现在和弹幕里的读者一样迷茫，怎么回事？不是d级怪谈吗？ 这个新副本刚开始就不简单，而且不是童话罪恶奇缘里明晃晃的不对劲，是将鬼物杀人的规律藏在了细微之处，稍不注意就容易踩坑，路边干枯的水井，忽然摇曳的灯笼…… 而这些细节，往往才是最容易忽略的。 【啊啊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后面记不住了……】 【盲猜现在是江霁，要是雾姐在这儿，就直接手撕鬼子了。】 【别忘了，霁姐可是能熟记童话规则怪谈里三十多条规则的。】 【江霁总让我忽略她其实是个学霸。】 【我去，乱葬岗……话说我母校的前身就是这片最大的乱葬岗。】 【谁还没有一个建在乱葬岗上的学校呢。】 读者的插科打诨里，李希听到身后室友说道：“欸，这里没有纸钱了？” 李希定睛一看，还真是。 刚才空荡荡的路上还纸钱满天飞，到了阴气最重的乱葬岗，低头只见空坟和敞开的棺材，破烂的草席子和杀人分尸常用的编织袋，空中和地上都没瞧见一张纸钱，破损的都没有。 槐树上挂着一盏盏纸灯笼，有些崭新，有些已经陈旧，像是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进入乱葬岗的江霁，从包里摸出之前捡来的纸钱，开始边撒边走。 从读者视角看去，她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层层叠叠的鬼影挡在她面前，将她困在这里。 这些脏兮兮的纸钱直接落在地上，江霁没在意，一把一把抓着往外撒。 那些阴森扭曲的鬼影，幽幽地盯了她一会儿，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过，纸钱被风带走，这些诡异也缓慢的让开了道。 【捡无主的纸钱，给乱葬岗里拿不到钱的鬼，借花献佛玩的6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让鬼让路。】 【选人的话，把江霁平分下来连个人肉味儿都尝不出，拿钱的话想吃啥就吃啥，没毛病。】 【看这些鬼的特征，都是女鬼……】 【不仅是女鬼，年纪还都不大。】 【而且送亲队伍一路都在撒纸钱，一到乱葬岗就不撒了。】 【这个地方怎么对女性又渴又恨的？把女的当一整个县运作的燃料？】 …… 配合读者的评论食用，浏览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忽然这个时候，江霁手机响了。 是阿金用办公室的座机拨来的，“老大刚回消息已经在停车了，你要不……先回来？” 江霁丢下应淮逃离医院，要是回来没看到人，阿金很担心老大会在整栋楼里通缉她。 “行，我现在回来。” 江霁翻了翻数据面板，最新的人气值还没有结算，便把手机收起来往回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迎面的走廊正好碰到了应淮，略长的碎发有些遮眼，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完全不在意她从医院里溜走这件事。 经过她身边时，男人停下脚步，丢给她一袋子彩色的小药丸。 他站在那儿，直接把背后的光挡了大半，略微抬了抬下颌，“楚修宁开的药。” ……隔空开药？ 江霁狐疑地盯着那红红绿绿的药丸，“都说越鲜艳的越有毒……他不会想药死我吧？” “怕什么，我亲自给你的。” 应淮语含轻笑，脸部的轮廓半明半灭，扯下外套往沙发一扔，还没让江霁产生信任，便继续说：“如果你吃死了，我送他下去给你当面道歉。” “……”听你这迫不及待的语气，到底是想她死呢，还是他死呢？ 江霁回到位置上，盯着那袋子药，隐约在上面捕捉到一丝诅咒的力量，楚修宁就是诅咒系异能者，放在以前和巫医萨满差不多，一不小心就容易着他的道，她让系统扫描检测了一番。 系统：【首先，药是无毒的……其次，红色药丸的确是治疗感冒的。】 这不是废话么，江霁心想，那绿色的呢？ 【这绿色的药丸是治疗精神病的。】 系统缓缓地补充：【确切的说，里面蕴含着精神类的药物，对主人格没有害处，大抵是奔着泯灭你的“第二人格”去的。】 “……啊？” 江霁一愣，下意识扭头。 应淮趴在角落最乱的那张书桌上，头埋进臂弯里补觉，头顶一撮黑发不听话地翘起。 漫画里的那场会议上，应淮并没有表态。 江霁不觉得意外，他可有可无的态度很符合他“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的角色设定。 应淮对她一直持怀疑的态度，才会故意把她留在身边，江雾能帮他知道更多的秘辛…… 谁知道这家伙表面装得无所谓，背地里居然找到了楚修宁配药……下手还这么狠？ 第164章 第一笔交易 让楚修宁帮忙可不容易，江霁第一时间想到，应淮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不相信楚修宁会这么好心，这人在漫画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疯子。 《晦暗之所》连载到后期，读者还是没有分清他究竟是善还是恶，是正还是邪。 楚修宁出场不算多，隶属于华夏调查局，但总部也拿他很是头疼，屡次想将他从桐花市调到总部都不成功，派来说服他的异能者都是被他留下了一节小指，将发疯文学贯彻到了极致。 楚修宁一直对应淮双系异能者的基因序列很感兴趣，想瞧一瞧精神系的大脑切片是什么样。 漫画论坛里曾经发起过投票，猜测楚修宁来桐花市的原因，不少读者都勾选了：应淮。 漫画连载到中后期，应淮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所有痕迹，只有最后见过他的主角还记得。 醒来后的阿金陆续去找过许多人，固执地询问他们记不记得应淮。 除了付雪珂愿意相信他，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昔日的同事都觉得他被污染了，阿金被关进诡异防治医院，接手他的医生就是楚修宁。 楚修宁第一次和他聊天，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出现了轻微的滞涩。 仿佛被操控的人偶做出违背指令的动作，朝旁边偏了偏头，修长的脖子扭动时还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僵硬，迟缓，机械，就像是这个名字触碰到这个世界的禁忌一样。 只是等到主角双眼通红，不惜扯开身上的伤口也要进一步追问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温柔而疏离地说：“啊咧，这是你认识的人吗？还是聊聊器官自愿捐赠吧，看诊打八折哦～” 这异常的反应，说明楚修宁对大脑切片的热爱，已经到了吸烟刻肺的程度。 系统能听到江霁的心声，但它只是辅助型系统，并不能做出回答，只是说道： 【系统无法解答，其他视角需要宿主通过漫画更新自行确认。】 江霁幽幽的叹气，最新更新的内容里肯定是没有的，这一话只更新到了她掀开大红花轿的轿帘，亚莉克希亚首次登场。 这种娇纵又中二的大小姐人设，在现实里很让人讨厌，但放在热血漫画里却成了许多宅男的萌点，并且热度经久不衰，更别说亚莉克希的角色立绘的确有点美丽。 点开弹幕，就是一群人在底下狼嚎：嗷嗷嗷嗷混血小姐姐！摩多摩多！ 兴奋程度不亚于之前江霁和季青登场。 读者是喜新厌旧的，在已登场的角色没有新的高光诞生时，他们永远最喜欢新角色。 在这一话的最后一幕，两个小格子里分别放上了江霁和亚莉克希亚的特写。 一个抬眸往外看，一个俯身朝里面望。 江霁是偏柔和的五官，脸小而精致，一双猫眼和泪痣很有记忆点。而花轿里的那张轮廓更偏西方的深邃明丽，两张美人脸并排在一起，的确很吸引眼球。 亚莉克希亚只在结尾出场了半页，但读者给她起了一个好记的缩写名：莉亚。 最后的对视，江霁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支百合股。 可谁能知道呢，她在平行世界里因为不自量力的试探，已经被亚莉克希亚击杀过一次。 上山县怪谈里，江霁和她的交集不多，也没什么针锋相对的必要，若是下一次对方妨碍了她要做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江霁将药放在桌上，虽然是三无产品，但也算是通过了系统检测……要是放在修真世界，妥妥的斩心魔的靶向药。 她心念一动：“系统系统！” 系统和江霁搭档已久，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打什么歪主意：“……勿催，在抄。” 江霁心满意足了，一阵痒意涌上鼻腔，顿时表情一皱，“阿嚏！阿嚏！” 她抽出一张纸，把鼻子擤得通红。 设好的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该吃药了。 楚修宁的药效果肯定更好，江霁按照上面的服用说明，倒出规定数量的药在手心上，又怕这层糖衣在手心里融化，想了想还是把药放进袋子里，拎起袋子走到饮水机边，将药放在桌上。 担心轻飘飘的药不小心掉下来，她还往里面推了推，拿上放在一旁等热水的杯子。 这时，叶长离往这里瞥了一眼，看见透明杯里漂浮着一只小飞虫的尸体，提醒她： “你杯子里有只小虫子。” 薛力边写报告边说道，“杯子记得盖上盖子，最近的小飞虫太多了。” 江霁小小地咳嗽两声，声音还是沙沙哑哑的，“我去洗个杯子，桌上的东西别收，那是我的药。” 她特地叮嘱，其他人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个时候，走在走廊上的江霁，在脑海里让系统打开守夜人组织那边发来的讯息。 【那边已抵达，三日后进行第一笔交易。】 胡夫毕恭毕敬地询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上次童话规则怪谈出现，虽然是应淮找上了“半醒”，明面上却是守夜人组织联系上调查局，双方达成了合力解决这次a级怪谈的交易。 届时，空间异能者会带人进入，但调查局需要为此付出三样中阶以上的诅咒物。 江霁的任务虽然是拯救漫画世界，能薅一点羊毛也不会手软，一个人操持组织可不容易。 调查局这么庞大的体量，每天对抗诡异无数，得到的诅咒物不少。不过这些物件往往具有极强的诅咒，如果流落在外很容易产生社会危害，官方通常不会轻易让诅咒物流落出去。 聂从南无法决定，最后是由总部拍板同意。 为了维持和守夜人组织长期的合作关系，交易的三件诅咒物都由总部提供，第一件诅咒物已经准备好，由总部的精英异能者护送过来。 轰隆隆隆！一声轰响从身后传来，江霁站定在原地，勾了勾嘴角。 胡夫坐在还未营业的“半醒”酒吧，略显紧张地给那条未知号码发出信息。 【先知阁下，这次安排谁去？】 足足等了十分钟，终于收到对方回复，让他不用再管这件事，祂会安排下去。 第165章 测谎仪？ 轰隆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被吓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饮水机旁的墙面倒塌了大半，隔壁隐约有哀嚎传来，掺杂着几声劝说和暴喝。 桌上还放着几个没喝完的一次性纸杯，墙体砸塌了桌子，装药的纸袋子就掉了下来，那些水掉在地上，袋子湿透了，水里染上了一丝丝的绿色和红色，办公室的人看傻眼了。 “怎么回事？有人袭击调查局大楼？” 阿金的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虽然最近的社会治安很一般，但真的会有人这么头铁？ “我出去看看情况。”叶长离说着起身。 阿金本来也想跟上去，忽然脸色一变，狠狠一跺脚：“完了完了，江霁的药！” 他从座位上跳起，冲到受灾区，入眼一片狼藉，只能看到不规则的砖块和厚厚的白灰。 接完水回来的江霁，远远看到走廊上站满围观者，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她从出门到回来不过才三分钟啊。 微生蝶摊了摊手，冲她摇头。 “是隔壁打起来了，乖乖。”过了会儿，叶长离打听完消息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八卦，“四组的人找到六组，好像是男方脚踏几条船被发现了，女方是不同层的，联合起来揍他，打得那叫一个血肉模糊……啧啧局里可是严禁斗殴，已经被三队队长控制了，估计两边都得挨处分。” “听说聂局都气得骂脏话了。” 江霁觉得很离谱，“啊……那我的药？” 叶长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拍拍她，“重新下单吧，你确实也太背了点儿。” 江霁看了看自己接回来的热水，回身对上那双鸦黑的眼眸，也无奈地摊了摊手。 应淮被这些杂声吵醒了，不知何时从臂弯里抬起头，靠在转椅的椅背上，看着江霁有些垂头丧气的身影，嘴角勾起略微刻薄的弧度。 ……杀不死吗？ 刚才的那一幕，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谁也无法预料调查局大楼竟然会发生这种程度的私斗，还正好打碎了他们的墙。 但就是这么巧，应淮笑了。 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杀不死？ 没关系，下一次，他亲自来杀。 江霁感觉到那道视线跟随了很久，那视线里带着让她后背发寒的深意。 应淮拿给她的药，她从头到尾就不打算吃。 她没有双重人格，全靠精湛的演技，谁知道这东西对“副人格”的定义是什么？ 原身的意识已经从身体里彻底消失，江霁虽然和这具身体契合度高，但毕竟不是原装的。 这具身体的体质有限，现在还无法稳定地兼容她sss的精神力，万一这药吃下去，在她体内捕捉到一丝违和，不小心把她当成了第二人格，嘎嘎乱杀怎么办？ 真要是这样，《误杀3.0》就该她去演了。 江霁要自然地让药消失，趁着应淮真的睡着了，悄悄动用了异能，捕捉未来的漏洞。 在未来里看到即将发生的这幕后，立即决定将这个离谱的巧合利用起来。 察觉到江霁和应淮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吱声。 一片诡异而浮躁的安静里，后门被人敲响。 门外探进来半颗面生的脑袋，看到门口的大洞时愣了下，对上应淮的视线。 “应队，总部来人了，聂局叫你过去。” 总局来人？还跟他们有关？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过去。 来人的视线在江霁的身上有些刻意地打了个转儿，江霁心里明悟，看来和她有关？ 应淮哦了一声，刺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 门“砰”的关上，挡住了那人好奇的视线。 应淮走后，江霁略略松了口气，总觉得应淮的视线有些危险。 她坐在工位上和系统吐槽：“应淮为什么想杀江雾？没道理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雾更重要，难道只有他觉得死了的江雾比活着的更安全？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不希望“江霁”被蚕食呢？】 江霁：“……？” “叫你别老逛论坛，你也嗑cp嗑傻了？” 【……！】这简直是侮辱它的人格。 系统从历史数据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仪器，长得像个测谎仪，需要将手放上去，上面有个黑白小屏幕显示数字。这是江霁以前在其他世界没用完的道具，用来测试攻略对象的心动值。 系统悄悄将这个东西投放到江霁的抽屉里。 不停怂恿：【宿主，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霁想了想，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从抽屉里将道具取出来，时间太久远，这测试仪的按键不太灵敏。 江霁将手伸进去，心里想着那人，用力往下一摁，上面的指针疯狂晃动，最后定格在—— -999。 江霁：？ 系统：？ 江霁瞳孔地震，虽然知道应淮对她疯狂怀疑，但……至于这么恨吗？ 系统也惊呆了，不对啊，不应该啊，仔细确认了道具的日期，还有五天才过期。 没等江霁心情缓过来，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开始抽风一样跳动，根本看不清屏幕。 啊，原来是坏了，江霁心里安慰了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宿主，我立即将道具销毁！】系统疯狂道歉。 等江霁将道具丢进抽屉里锁紧，系统立刻转移到销毁库，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殊不知，被搅碎前一秒，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缓缓定格在了……999。 * 应淮出去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休闲西装，长相有几分刻意打扮过的帅气，头发被他打理成了油头，身上佩戴着代表总部调查局的月季徽章。 他看向江霁的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屑：“江霁是吧，总部最近在各个分局挑选实习调查员进行能力考核，你被挑中了……” “考核？”江霁打断他，“什么考核？” 正在忙活其他事，但耳朵竖起的同伴，也先放下手上的工作，纷纷围过来。 男人不太愿意这些人解释，朝旁边的应淮看去，应淮懒洋洋地别过头，一句话都懒得说，他只能自己耐着性子解释：“是个很简单的护送任务，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完成交易。” 听起来是个跑腿任务，好像危险性不大，微生蝶等人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江霁的运气有多背，大家是有目共睹。 只是江霁听着这任务的内容，越听越觉得有点耳熟，难道是……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下，自己护送东西给自己，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么？ 第166章 血色高跟鞋 按照总部的意思，江霁只需要带上东西，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将东西交给接头人即可。 这类诅咒物凶厉无比，一旦流落在外，容易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 平时被单独保管在专门的密室里，取出之前也会交由总部的研究人员严格封存好，全程没有离开过监控范围，确保不会殃及无辜市民，只有作为交接双方拥有解除禁制的正确指令。 这东西交接到江霁手里的时候，基本等同于一个层层包裹的快递，绝对不可能出事。 对方说这话时，表现得越是蜜汁自信，江霁越觉得他是在毒奶自己。 听完考核内容，阿金等人暂时打消了一部分担忧，只是仍对江霁的运气有一丝丝犹豫。 不是他们太老妈子，实在是江霁…… 是个撒手没啊！ 主角团里的几位互相对视一眼。 叶长离率先摆了摆手。 阿金顾左右而言他。 薛力抠了抠光溜溜的脑壳。 只剩下微生蝶，朝几人翻了个白眼，转头轻扯少女的衣袖，“我那天没事，我跟你去。” 微生蝶和薛力等战斗系异能者不一样，她的控梦异能不需要随时待命，在搜证和潜意识探寻上用得更多，除了每个月出差那几天，平时有一些自己的时间。 虽然起不了保护作用，但遇到危险总能多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她内心还是有几分自信，女孩子总归比这些糙老爷们儿要细心些，之前江霁被弄丢，定是这些人太不注意细节，有她在肯定没问题……她等会儿就去求个护身符，嗯！ 江霁：“……？” 总觉得这些人产生了奇怪的胜负欲。 年轻男人虽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想法，但早料到他们会说这样的话，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往那堵塌墙的反方向走了两步，眼里含着淡淡的讽刺，微笑道：“很可惜，这一次总部旨在考核实习调查员的能力，你们不能提供帮助。” ？ 这下众人都品出不对劲了。 异能者直面诡异邪恶，以往的任务，比起过程，调查局会更希望看到好的结果，之前没听说还有这种考核，这次摆明了是冲着江霁来的。 但……这是为什么啊？ 对方未在意这些人隐隐不善的态度，桐花市里能让他平视的只有应淮。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照片，“看看。” 江霁认真瞧了瞧，这是一组车祸的现场照。 车祸发生在一段环山的公路，前方的大巴车直直撞来，对面的小轿车紧急避让不成功，副驾驶位直接被甩了出来，是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大波浪年轻女性，死状很是凄惨。 连着肠子的半截身子挂在外侧的栏杆上，凸起的眼珠死死瞪着，半截身子落在几米开外，脚上还挂着一双丝绒高跟鞋，鞋子本身是很温柔的肉粉色，但脚跟后半断已经被咕噜咕噜往外涌的鲜血染成红色。 看到这组照片，总觉得这具倒挂的女尸，那双眼睛也正直勾勾盯着她。 通过照片的背景，依稀能看到公路底下坠了不少报废车辆，似乎常有车祸发生。 照片时间是白天，远处弥漫着一层稀薄的雾气，薄雾之后，赶集般的站着很多人。 诅咒物诞生的原因有很多，一种是自人们的想象和恐惧里具现，比如源自童话故事的魔镜。 另一类就是鬼物用过的东西，如生前最喜欢的洋娃娃，死前穿的衣服，佩戴过的假发…… 华夏素来有“着红衣而死，多为煞”的观点，原因是在以前穿红衣一般为嫁娶喜事，新人在兴高采烈时遭遇横死，心里的不甘和怨气囤积便容易化做厉鬼，放在现在也是同理。 打扮的漂漂亮亮，却死得面目全非……化煞倒也正常。 男人见她看完照片，不紧不慢道：“你要护送的，就是这双被诅咒的高跟鞋。这件诅咒物来自照片上的这名女网红，她被殡仪馆抬走的时候，这双高跟鞋还牢牢地扒在她脚上。” 说到“牢牢地”的时候，他加重了咬字。 一般出车祸后，只要鞋子掉了，人基本等同于没救了。 如此惨烈的车祸，死者当场从车里被甩了出来。巨大的冲击力下，高跟鞋却没掉，只是脚后跟的位置上被女人的血染红。 “这是一件c级诅咒物，在五年前诞生，期间经历过九百六十二次实验……十米范围里，只要嗅到鲜血就会被唤醒，醒来的高跟鞋会将方圆十米生物的血液都吸食干净。” 大部分诅咒物是从诡异里诞生的阴邪之物，许多诅咒物空有强大的鬼力，但一直寻不到匹配的异能者使用。 诅咒物和诡异一样，也是由弱变强，杀人越多能力就会突飞猛进，能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这双高跟鞋，应该制造了不少起惨案。 这类诅咒物，经常会被境外势力偷渡运送到国内，企图人为地制造混乱，达成目的。 五年前，怪谈还没降临这个世界。 突然，江霁的眉心为不可察地跳动了下，怪不得总部特地让她护送这件诅咒物，是为了刺激她出现吧。 这时，系统也查到了相关信息：【宿主，的确与江父和江雾是同一起车祸。】 果然如此，江霁内心毫无波澜。 “这是第一件，剩下两件会在这月末，和下月初提供，将有其他异能者护送。”男人快速说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 “我有问题。”江霁举起手，“所以，为什么不能让守夜人自己来拿呢？” 男人被这问题问的一愣，“守夜人组织飘忽不定，还有能够随意变换身形和面容的道具，没人能查到他们在现实里的据点……就算是在网络上，都拥有抹除痕迹的能力，这怎么查？” 那应淮是怎么找到了呢？ 江霁在心里小小地刺上一句，面上依旧真挚，“他们有空间系异能者，上门取件轻而易举吧……万一他们挺愿意来的呢？” 她作证，是真的。 男人冷冷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他们吗？能联系上就好了！” “你还有一个问题的时间。”说着，男人看了看手腕上昂贵的手表。 “这是发生在桐花市的车祸吧？” “你知道？”对方有些惊讶。 这时候，江霁忽然很想打喷嚏，又觉得打出来太破坏气氛，张了张嘴，痒意涌上心头，只能强咽下去。她忍得很痛苦，连带着声线也在颤，抬手指着照片里的大巴车。 “我姐和我爸，就在这辆车上。” 嗓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背靠着边桌的应淮微微一怔，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去，女孩说这话时已经垂下眼眸，语气无比平静，只是睫毛抖动着，鼻尖也明显泛红。 所有人都瞧见她的难过。 阿金心里不忍，扭头看向一旁的老大，应淮也正看着那个方向，搭在桌上的食指动了动。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轻描淡写地一票否决。 第167章 一网打尽 叶长离见老大发话，赶紧接上：“是啊，要不还是换个人吧。” 总部这次做事忒不地道，非要勾起人家小姑娘埋藏在心底的伤心事，这任务谁做不是做？ 男人面色一沉：“应淮，这是命令！” 应淮笑了，“你在命令我？” 啊不是……你怎么能这么理解呢。 那气压让男人心里发颤，强自镇定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们只要不破坏诅咒物，路上不打开禁制，在指定地点完成交易，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们？”江霁好不容易把喷嚏咽了回去，轻声问道，“还有其他人?” “没错，这次护送任务由三人合作完成，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位实习生会加入。” 正说着，走廊外响起脚步声，门把手拧动。 走在前面的郑白雪高马尾，飒爽英气，比起上次见面，她的头发留长了些。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生戴着厚底眼镜，镜片厚度可能有小一千度，这让他眼睛看起来小而迷离。 另一个是……亚莉克希亚？ 亚莉克希亚穿着一身奢侈的高定，宛如走秀现场，衬得旁边的高度近视的男生更加泯然众人。 看到应淮时，那双挑剔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光彩，“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应淮沉默几秒，“你谁？” 莉亚一愣，随即秀眉一瞪就要发火。 薛力打圆场：“报一丝，我们队长脸盲。” 西装男人冷冷道：“有完没完，说正事。” 应淮平静地瞥他一眼：“你又是？” 这下男人也勃然大怒了，“你踏马的不是脸盲，你是鱼的记忆吧！” 郑白雪抚额，“好了，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个是郑子涛，是陵山公园规则怪谈的幸存者，这是亚莉克希亚·李，上山县怪谈你们应该见过的……这两人是我们组新招的实习生。” 实习生制一直都有，在江霁在黑童话里一举成名后才被逐渐重视起来。怪谈频发，异能者折损严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那些从鬼域里活着出来，经过一系列调查后没有问题，并且表现优异的普通人，可以破格被招纳入各分局。 二队以前从来不会考虑实习生，但在西城区事件里折损了大半成员，队长陆望津还在icu里面躺了半个月，元气大伤，好不容易才保留了番号，虽然有不少异能者看在陆望津的能力和二队资源的份上投来入队意向，都被陆望津拒绝了。 一个队的实力，不是1+1=2这么简单。 如果异能配置得当，团队作战里将会爆发出巨大的威能。 他才不会像应淮那么任性，招来一群无用又聒噪的拖油瓶，占了名额还屁用没有。实习生的好处，就是不占异能者名额，什么时候能够觉醒异能，陆望津才会考虑转正事宜。 被死亡阴影笼罩时还冷静分析的人，往往精神力和意志力都超过一般人，放在寻常人里也是最有可能觉醒异能的。 江霁看到那张混血脸，瞬间沉默了。 啊……没有一丝丝防备。 莉亚在原漫画里，在豪华游轮派对上被主角团救下后，就一直追在应淮的屁股后面，在家里的安排下也进了桐花市调查局。 之前上山县的试探，她知道；莉亚不像表面那么无脑，勉强有点脑子，还是个能三拳打死她的异能者。江霁不信应淮在上山县的动作，莉亚还能喜欢上他，除非她内心是个抖m。 这就怪了，调查局干嘛让财团的人掺和进来，是觉得事情太简单了想找点刺激？ 还是觉得财团不会出手？ 不对，财团千辛万苦寻找守夜人组织的线索，就算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守夜人里有一位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能够随时出现在各个地方，他们根本留不住……除非了财团已经找到了对付空间系异能者的办法。 …… …… 京都寺庙。 穿着深灰中山装的男人，从菅草蒲团上豁然起身，对地面斑驳的影子说道：“工会那边递来消息，后日凌晨十二点，总部将和守夜人进行一笔秘密交易。官方那边派出了三个人，我们的人在里面，还有财团的人。” 影子扭动着，发出了人类的声音：“财团已经同意这次的合作，米国大使馆那边也同意将能够短暂压制空间系异能的领域类诅咒物‘青铜烛台’借给我们使用。” 男人冷冷地笑了几声，眼里流露出丝丝嗜血，“调查局派出的三人，一个是财团的，另一个是我们的人，剩下那个也不必担心，不过是个持着高阶诅咒物的普通人，是否能在她的手里发挥一成威力都不得而知，找机会杀了便是。” 他眼里流露出快意，终于，终于让他找到守夜人组织的具体线索了。 上次派去的几名手下，到了桐花市便下落不明，最后消失的地点是一间新开的酒吧。 男人一查才知道半醒酒吧背后的老板，是继承了苏家财产，近来在财团里风头正盛的胡夫。 财团也在寻找守夜人的下落，自然不会和守夜人扯上关系，他们的人公然去对方的地盘上捣乱，被处理掉也理亏不敢问，只能自认倒霉。 守夜人行踪飘忽不定，每次都是忽然出现在某处，等到他们的人赶到早就消失不见。 最近一次的童话规则怪谈也是，等他们安插在调查局里的人递来消息，守夜人已经和官方异能者一起进入鬼域，他们根本留不住拥有群体转移能力的空间系异能者！ 这一次，务必要把守夜人组织一网打尽！ 第168章 惨拜 是夜，解雨擦着头发，走到电脑前坐下。 他一个人在家，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裤衩。 他已经两天没有出过门，都是靠方便速食解决温饱。 灯光将玻璃窗包装成镜子，映出肩胛处狰狞的伤口，足有拳头那么大，萦绕着腐败阴毒的气息。 外面正站着个女人，嘴巴很大，牙齿不太齐整，瞳仁几乎占满眼眶，甜蜜地将脸颊贴在窗户上。 但解雨租的房子在十三楼。 这只女鬼已经调戏他两天了，从东郊回来开始。 两天前，解雨接下论坛里的一桩悬赏，处理一只食尸鬼。 肩上的伤也是食尸鬼留下的。 食尸鬼以尸体为食，唾液里有剧毒，虽然解雨及时兑换了阻断毒素的药剂，但伤口没那么容易好，还在一直不停地长出烂肉。 每次长出来，只能用刀子一点点割掉，直到侵入表皮的毒素被代谢干净。 普通的食尸鬼等级不高，智商也不高，通常寄生在人类和食腐的鬣狗上。新生的食尸鬼行动迟缓，和低等丧尸差不多，是比较好解决的鬼物，只是食尸鬼的话，不至于让解雨连门都不敢出。 食尸鬼诞生在桐花市东郊的一处殡仪馆，一个刚从四河水库打捞起来的钓鱼佬身上。 在先知的预言里，这只食尸鬼的弱点是牙齿，只要牙齿被击碎，就无法进食。 食尸鬼全身都是致命毒素，可钓鱼佬是溺亡的。 新闻报道里的照片还是个瘦子，送到殡仪馆里时已经泡发成了三百斤的胖子。 高度腐烂的尸体，稍不注意就容易爆炸。 食尸鬼又是进阶比较快的一种诡异，随着进食的人脑越多，很快就能自己长出灰嫩嫩的脑子，进化成食尸鬼王，而殡仪馆最不缺的就是尸体，第一个晚上是最好的时机。 解雨兑换了易容面霜，假扮成值夜班的殡仪馆员工混入了停尸房。 他向来谨慎，已经提前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就在即将击杀食尸鬼时，解雨忽然发现躺在旁边的另外三具尸体，身上盖着的白布掉落下来……他们，毫无征兆地动了！ 刚运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睁着灰蒙蒙的瞳仁，自下而上地对着他的方位行拜礼。 双膝及地，分明是很隆重的形式，却是由三具尸体做出来…… 尽管解雨见多了恐怖的鬼物，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产生了心跳加速的心悸感。 那一张张死寂的脸上缓缓抬起头，僵硬的嘴咔咔活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蛆虫从他们嘴里钻出，啃咬着灰白的嘴唇。 解雨一开始没读懂他们在说什么，看着不像是华夏的语言。 或许是他不知道的小众方言，也可能是尸体僵硬，已经无法对准口型。 他在通讯设备里和简南星提及后，对方忽然严肃起来，“赶紧走，他们是在惨拜！” 惨拜？听起来是个不祥的词汇。 解雨不再犹豫，刀柄用力敲碎食尸鬼的牙齿，关键时候，他突然瞥见肩膀处的衣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心里一惊，赶紧闪避开，但还是被食尸鬼嘴里喷出的液体腐蚀到肩胛。 眼看食尸鬼摇摇晃晃地逃跑，咬牙追上去用异能将其击杀，捏碎传送券消失。 忍痛回到家，处理完伤口，才上网去搜索所谓的“惨拜。” 惨拜，兴起于扶桑东南部村庄的一种极恶诅咒。 需要三名将死之人作为诅咒的发起人，在被诅咒人离开诅咒之地时，对其行拜礼。 正常的拜礼是自上而下的手势，一般是对着长者行礼，祝人长寿安康，是一种美好祝福。 惨拜则恰恰相反，自下而上的手势，是给死人的祭拜动作，寓意是诅咒对方马上死亡。 原来在惨拜时，那三人嘴里念叨的是扶桑语里的“惨拜…惨拜…惨拜……” 这样，对方就能在几日内横死。 殡仪馆里的那三具尸体，刚从扶桑旅游回来没几日，很可能是在某个地方被惨拜过。 惨拜需要前期的准备，前一个夜晚由三位诅咒发起人，趁着被诅咒人睡着时注视着对方，在心里默念“惨拜…惨拜…惨拜……”直至第二日天刚刚亮起，中途不能中断。 这三只惨拜鬼就这么直接拜他……竟然还成功了？ 解雨意识到，这样的鬼物如果出现在市区，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诅咒。 他立马将这个消息报上去，其他守夜人赶到时，那三具尸体已经从殡仪馆里失踪，不知去向。 接下来几日，解雨没有再出门。 他身上有诅咒，最近会很倒霉，小到方便面里没有面，下水道堵塞，鬼敲窗……之前的衣服破裂也是其中之一，若不是论坛商城里的药剂，他可能早就被污染成新的食尸鬼。 解雨不清楚惨拜的波及范围，万一误伤到普通市民，异能者的身份被发现就完了。 忽然，电脑上弹出一条消息。 “调查局？诅咒物？”解雨微微皱起了眉。 这不是论坛里谁都可以去接的悬赏任务，管理员直接后台私发给他。 需要在明晚12点，作为接头人和官方异能者的交接物件。 除他以外，还有两位组织里的资深异能者接下任务……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交接任务，提供的薪火值却高达1000，还特地安排了两位资深异能者，这个任务肯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可……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落在他身上？ 先知就不怕他出现，整个晋西北会打成一锅粥吗？ 第169章 全都要了 加入组织这么久，从未真正地见过先知，解雨却渐渐开始理解，为何将离那个疯子每次提及先知时，脸上总会流露出狂热到失去理智的表情。 ——信仰。 对抗诡异是一条艰难凶险的道路。 行走于黑暗的边际，时刻聆听着鬼怪的呓语。 执法者将离手里的那支枪，不仅处决了无数诡异，也处决了许多被污染的守夜人。 也许他早就疯了，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走得越久，精神污染逐渐扭曲了他的心灵。 但先知提前看见了人类的未来。 在祂的预言里，人类终将胜利。 哪怕可能最终只是一个谎言，信仰成了一种固执的信念，死亡不再是终点。 祂让守夜人一往无前，自愿成为寂夜里的一盏灯，冲破黑夜，烧灯续昼。 时间，不是人类能掌握的领域。 先知通晓过去与未来，一切皆是祂眼底，或许早已从时间长河里窥见他会受伤。 解雨丝毫不介意领袖的漠视，甚至心里无端地产生了几分惭愧。 守夜人拿着神奇的兑换商城和事半功倍的训练空间，甚至允许他分期还款机械义肢，死亡率已经远远低于官方异能者，如果事事照顾，他们不就成了永远都成长不起来的巨婴？ 先知已经点破了诡异出现的时间和弱点，面对的是实力削弱一倍的初生食尸鬼，竟然还差点被削……本以为自己日夜不停地训练，很快就能和那人并肩作战，但还远远不够！ 那三只惨拜鬼已经交由其他守夜人调查，他可以暂时不用担心。 眼前的这桩任务并非强制性。 旁边还有个“拒绝”的按钮。 解雨没有考虑多久，选择接下任务。 不仅是因为这是管理员后台发来的任务，是先知选择了他，更因为1000薪火值，真的很多。 食尸鬼的悬赏才300薪火值，他还为此搭上了500薪火值疗伤，穷鬼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参与任务的另外两位资深守夜人到底是谁？ 电脑泛着微光，解雨开始查阅交易地点的资料信息，准备得越多，越容易应对突发事件。 守夜人组织和调查局约定的地点在东郊湿地公园，原建筑是一所废弃已久的东郊小学。 规划占地面积1万多亩，建成后将成为桐花市目前最大的湿地公园。 湿地公园分成两期建设完成，一期去年年底就已经投入使用，二期到现在还没有完成，目前二期规划也才完成了一半，后面还杂草丛生，很少有人踏足，他们约定的地点就是二期。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生态好，植被多，观赏鸟也多。 附近的楼盘都是新开的，入住率不高，入夜以后基本没什么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附近已经出现过两起被害案，出事的都是有夜跑习惯的女性。 二期没有监控，人迹罕至，确实适合作为交易地点，植被茂密也适合藏匿身形。 解雨找到二期的规划施工图，在本子上画出安全的撤离路线。 他肩膀上持续不断地长出腐烂的肉芽，又痒又疼，只能用左手勉强写写画画。 他给管理员发去信息，询问另两位搭档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咚咚咚。 在纸上沙沙作响的笔尖一顿，解雨竖起耳朵。 声音不是来自窗户外，是从门口传来的。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 这时候敲门，不可能是物业或者邻居。 踩着拖鞋，走到门边，解雨从猫眼里朝外看去，门口漆黑一片，连声控灯都没亮起。 咚咚咚，但敲门声依旧。 解雨没有开门，谁知道门外的是什么东西。 果断将门反锁，回到卧室，却忽然发现床边也站着个昏暗颀长的身影。 “……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问道。 难道是窗外的那只私生鬼爬进来了？ 这时，一阵话梅糖混合着薄荷烟的气息飘入鼻尖，熟悉得让他眩晕，解雨放在落地灯上的手用力蜷缩了下，才摁下开关。 啪嗒。 入眼的那道身影挺拔高挑，绝对有一米七五以上，金发下的面庞冷冽而明艳。 “好久不见，搭档。”女人手指上夹着细长的香烟，红唇里吐出袅袅烟雾。 解雨愣了愣，见对方视线顺着他的脸慢悠悠地往下移，定格在纯银金属的机械腿上，才想起来他只穿了一条裤衩…… 轰—— 热气登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解雨用力扯下一旁挂衣架上的浴巾，披在身上。 “这次任务的搭档是你吗？”他艰难地顿了顿，“季青大人。” 季青坦然接受了“大人”的敬称，迈着长腿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将那只鬼扯进来，任由双面佛将其吞噬消化，拉上厚实的窗帘，“是我，还有一位，她有点事情需要收尾，我这次来是和你说下明天的情况。” “另一位是老妖大人？” “不是，”季青坐在他床边，一只手搭在床上，翘着腿，“老妖的能力在那里没什么用。” 季青看似随意的话，却让解雨严肃起来，能让空间系异能失效，必定是有人刻意针对。 “调查局要对我们动手？” “长话短说，交易地点肯定会有埋伏，应该不是调查局搞事情，但代表调查局前来交易的三人里，一个是工会的人，另一个是财团的人，还有一位是应淮的手下，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季青双指夹住一张照片，递过去。 解雨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道。 照片里的器物是沉甸甸的金属色，一只青铜烛台，底下的托盘很大，从中心蔓延出无数的枝节，一共九枝，皆以放一根烛芯上去，古朴的造型透着历史的厚重。 “这是列国以前从华夏境内顺走的，专门用来克制老妖的异能。” 这也是江霁连夜翻遍了漫画家的大纲，从中找出的一件诅咒物。 和打火机不一样，打火机划出一方区域，里面发生的任何事都影响不到外界，所有伤害会反噬到持有者身上。 青铜烛台的烛光照到身上后，人鬼禁行，离不开，逃不掉。 燃烧的烛不是寻常蜡烛，需要人命去填补，一次燃烧，九截蜡烛，九条人命。 不论是持有者还是敌人都无法逃离，放在平时作用十分鸡肋，表现出的负面影响远大于施展出的能力，但对上空间系异能却意外的克制。 湿地公园远离人群，但周围有些新修的楼盘，这些人准备拿那些人命来堆。 所以，江霁压根儿不打算放出老妖。 现有的三个小号里，季青近战最强，既然如此—— “另一个人，近身作战不如我，但在那个地方，她就是最强的，”季青掐灭烟头，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艳丽五官，笑起来时却有种盛极而衰颓的美，“没有之一。” “我们三个人，他们来的人绝不会少。” “先知说了，这只青铜烛台，和用来对付我们的所有诅咒物，全都要了。” “包括……他们的命。” 第170章 你该如何取舍呢？ 东郊，湿地公园，二期。 江霁和另外两位同事很早就出现在这里。 调查局这次和守夜人组织是私下交易，为了不引起其他势力的关注，郑子涛专程寻了一辆朴实无华的中型面包车，车身上印着美而乐超市的送货电话，车头和车屁股有着磕碰的痕迹，饱经风霜。 江霁瞅了一眼充满故事的车壳，惜命地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多少度？” “不多不多，1200度。”郑子涛腼腆一笑，厚厚的镜片压得鼻梁都有些凹陷，“我开车很稳的，你就把心揣进肚子里吧。” “……”这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啊！ 江霁不再说话，紧紧地抓着前排的座椅靠背。 今天是保密任务，他们没有穿调查局出外勤的制服，各自穿的私服。 其他两人默契的穿了深色，偏偏江霁穿了一件带反光条的运动外套，黑夜里犹如指路的明灯。 “你这……”郑子涛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么亮，你不要命了是吧，生怕灭口环节把你漏下？ “公园又没有灯，我怕她们找不着我们，这不是方便认人嘛。” 江霁振振有词，莉亚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自找死路。 两个女生坐在后座，江霁和莉亚关系一般，很有默契地隔开坐着。 中间放置着一个铁皮密码箱，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仔细看箱体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靠近时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里面装着总部交给她们的血色高跟鞋。 莉亚很嫌弃这辆老破车，嫌座椅是劣质皮，车窗只能手摇，嫌弃味道难闻。 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全程屁股悬空坐着，但沿途好几段路都在施工，只能走另一条小道，道路凹凸不平，晃得她跌坐下好几次，最后气得连司机也一起骂。 不知是不是江霁的错觉，莉亚骂得越凶，车越摇摆。 “不好意思了。”郑子涛道完歉，下一秒甩了个大漂移。 “你！”莉亚瞪大眼睛，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寻不到出气口，含着怒气的目光看向车里的另一个活人，江霁早已别过了脸：“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了哟。” “……” 路灯昏暗，照亮脚下的一隅之地。 面包车越开越偏僻，西城区多贫民窟，东郊更多是待开发地。 路过附近的新楼盘，商场还没开张，只有另一侧的影院孤零零伫立在那。 江霁眼睛一亮，悄悄看了下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郑子涛一脸犹豫，还是禁不住软磨硬泡让江霁下了车，她笑嘻嘻地裹着外套朝影院跑去，莉亚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知道迟则生变吗？” “江霁不傻，不让她去反而惹她怀疑。”郑子涛淡淡道，“你们的人已经提前埋伏在约定点，居民区的蜡烛们也尽数被工会控制住，一旦烛台点燃，这片地界只能进不能出，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那双眼睛盯着后视镜：“你倒是该注意些，别蠢货演久了，真成蠢货了。” 莉亚反唇相讥，“我看你这个孬种倒不像是演的。” 四五分钟过去，还没看到江霁回来，车上的两人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郑子涛拿起手机，正准备让人进入影院搜查，就见一道哗哗亮的人影朝这边跑来。 刷拉—— 车门被拉开，江霁抱着一桶比她脑袋还大的爆米花，黄油混合着糖的甜香钻入车内。 “爆米花吃吗？”她热情推销，“超大份，刚出炉的，双份黄油双份糖。” “不用了。”郑子涛微笑拒绝，镜片后的眼睛冷冷打量着。 “抱着你的爆米花滚远点。”大小姐掩住鼻子，很是嫌弃。 江霁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凡两人里有一个答应，就会看到爆米花桶底下藏了一只窃听器。 【宿主，密码箱已完成轻度破坏，预计十分钟后，血色高跟鞋将从封印中醒来。】 刚刚坐稳，系统就在脑海里提醒。 江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密码箱，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车内的温度更低了些。 十分钟，差不多了，她已经在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另一边，全副武装的一行人已经出现在影院背后的楼栋里。 十四楼大平层，四面透风的清水房，灰扑扑的墙体上不知何时用血迹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地上倒着十几个额头中枪死不瞑目的尸体，手背上皆刺着莲花和经塔。 他们的中央放置着一座青铜烛台。 托盘平且宽，沉甸甸的分量，从中间的台柱往外蔓延出九根枝节，和照片里的形态略有不同，这些死气沉沉的枝节已经生长出来，兴奋地钻入这些人的体内，在模具里形成一盏盏血红的烛。 这些人不时出现肢体的抽搐，喉咙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却挣扎不得。 另一侧，二十几个男女老少笔直站着，眼眶漆黑，嘴唇煞白。 大部分人还穿着睡衣，他们是从睡梦中被召到了这里，还有几个裸睡的，阿金给这几个赤条条的兄弟翻了个面，变成了背对众人，并用脚趾替他们抠出了一个魔仙堡。 若不是调查局及时赶到，这些人已经被制成一批蜡烛，成了青铜烛台的燃料。 “咳咳咳，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 身穿作战服的异能者分列两侧，应淮走上前，将狙击枪抛给一旁的异能者，一脚踩在还有一口气的领头男人的脸上，那具身体被匕首死死钉在地上，一挣扎就往外噗噗冒血。 干瘦如猴的脸被黑皮军靴踩得扭曲变形，手背上也有个莲花和经塔的刺符。 男人还在猖狂地笑：“没用的……青铜烛台一旦启动，便是一夜到天明，谁也无法让它停下来……你们走了，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吸干，你们留下，就帮不了公园那边。” “咳咳……”男人咳出破碎的脏器，“终究还是我们赢了。” “应淮，你又要如何取舍呢？” “谁说我要去。”黑发青年冷漠说道，在那张脸上一点点擦干净皮靴，俯身拔出自己的匕首，喷涌出的鲜血溅到了他冷白的脖颈上，星星点点，他一脚将男人踹向青铜烛台。 烛台盛光大作，迫不及待地将领头男子吸收进去。 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作呕，又有点着迷的气味，是尸油的味道。 应淮用纸巾擦着匕首，用完了一整包纸巾才开口说道：“莲塔组织，金湖二路，去他们老巢抓人。这里的烧完了，换他们自己人顶上去。” “是，应队。”左边的异能者立即应下。 “头儿，”薛力走上前，肌肉将作战服撑得快要爆开，“截获了所有通讯设备和信号弹，青铜烛台也按时启动，湿地公园那边暂时没有起疑。” “嗯。” 应淮将匕首插回腰间的鞘内，转身朝另一边走过去。金发青年蹲在设备前，认认真真地监听送货组那边的情况，冰冷的机器里不断传来咔嚓咔嚓声，阿金缓缓道：“头儿，她好舒服啊。” 第171章 这个组织怎么回事？ “这就是石像……”解雨盯着季青手里的物件，一度忘记了正确的断句技巧，“鬼大人？” 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这两只眼睛打车起步价恐怕都得二十，嘴巴红红，皮肤也是土壤色。 这种草头娃娃某宝九块九包邮，解雨小学的时候还养过一只，这只目前还是小秃头，需要经过细心的浇灌，才能从头上长出一片青青草原。 哪怕解雨是个善于伪装情绪的性子，也被这只草头娃娃惊得失去了稳重。 知道组织里的高层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除了季青），但他没想过会这么不正常。 他怔怔地望着对方，清隽的面庞也变得呆呆的，瞳孔里映出穿着战术紧身衣的金发美人。 看着他的样子，季青也有些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撩拨了下耳畔的头发，“没错，保护好她，不要让她碎了。” 说着，就将草头娃娃递过来，转身打开车门，进入驾驶座。 ……啊？ 解雨满头问号，但还是听话地小心翼翼捧着，在季青的提醒下往副驾驶走去，一边低头观察在论坛里格外活跃的这位夜猫子前辈，和那双睿智的眼神对视了好几秒…… 还是觉得很崩溃，说好的群攻最强呢？ 解雨坐上副驾驶，温顺地系好安全带，季青扎好头发，发动引擎。 她们本来可以用传送的道具卡，但解雨现在陷入了惨拜的诅咒，传送的过程中很容易遭遇不明危险，保险起见，最后变成季青开车前往目的地，中途发生任何情况都能及时应对。 两人今天都是一身纯粹的黑色，与黑夜完美的融为一体。 这似乎是季青自己的车，车里也漂浮着淡淡的话梅糖香气，她似乎很喜欢吃这款糖。 这一路上还算平静，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车子平稳地驶入隧道，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漆黑。 解雨悄然瞥向那张侧脸，又落在了手臂上狰狞诡异的双面佛刺身，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彩绘的色块比初见时更加鲜艳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解雨始终记得午夜屠夫说的那句话。 “高维的存在岂是低等人类能驾驭……你最后，会死得很惨烈……” 他见过对方差点被双面佛反噬的痛苦神情，最后被耳麦里的声音唤回残存的理智。 在血肉之躯上种鬼，最后到底是人驱使诡异，还是诡异吞噬人？ 怎么看，都是一条选择了就无法回头，只能沉沦着堕入深渊的路。 他心里想着事情，手指无意识摸上草头娃娃的大脑门。 车里的气氛略显沉闷，季青盯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问道：“需要听歌吗？” “嗯。”解雨轻声应道，手指轻轻拂过冰冷没有温度的机械腿。 季青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而过。 解雨一开始注意力没在歌上，但这首歌调子挺好听的，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是个年轻的女歌手，声音略微沙哑中和，嗓音很有质感。 渐渐地，解雨的注意力被歌词吸引过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莫名。 这首歌的歌词，有些难以言喻的诡异，什么“在去见你的路上，钢筋贯穿我的头骨……” ？ 季青的品味，这么有个性吗？ 听着听着，解雨总感觉一股郁闷笼罩在心头，如同之前被三只鬼惨拜的感觉，仿佛被什么盯上了。 他警觉地看向一旁的金发女郎，“大人，您有没有觉得……” “嗯？”季青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聊地敲打，偏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有吗？难道是他想多了？ 解雨摇了摇头，却也不敢放松警惕，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的路牌出现了轻微晃动，在夜色里难以察觉。 而这时，车子已经逐渐驶入了路牌范围。 嘎吱—— 耳畔清晰的钢筋崩离的声音传来，解雨瞳孔一缩，已经来不及出声提醒，扯断安全带，飞身上去握住方向盘朝左边猛打，轮胎在地面急转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路牌即将砸中车身的刹那，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驾驶座玻璃前。 电光火石间，季青伸出手握住了他单薄的腕骨，离开方向盘的另一只手捏碎了传送券。 巨大的路牌从天而降，将车子拦腰斩断，两人的身影在车里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们一齐跌入了柔软的草丛里。 季青垫在下面，也只是轻轻拧了下眉，轻笑道：“看来你的运气确实不太行。” 解雨还没从刚才的危机里缓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恍惚中似乎听见对方含笑的声音。 “这我就放心了……” 解雨：……嗯？ 他茫然抬头，风情万种的金发美人神色如常，冷静环视周围。 看来是他听错了，解雨自嘲着想，也许是食尸鬼的毒素残留，让他产生幻觉。 是了……他中午吃的香菇炖鸡泡面，可能是菌子中毒了，季青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呢。 “这次运气不错，传送没遇到意外。”季青说，“这里就是东郊湿地公园了。” “石像鬼呢？”她忽然想起来，“没丢吧？” ”没有。“解雨目光在地上寻找片刻，小跑过去捡起草头娃娃。 在传送的最后关头他抓紧了草头娃娃，不过摔下来得太突然，草头娃娃掉在了几米开外，脑袋嵌进柔软的土壤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解雨还帮这位大人拍了拍脸上的土，恭敬地端到季青面前。 “那就好。”季青略松了一口气，“现在把石像鬼埋进土里吧。” “……啊？”解雨又被新的命令惊呆了。 第172章 留个活的 湿地公园绿化不错，树林茂密，眼前的环境比解雨想象中还要旷野。 大片未规划的荒地，足有半人高的野草见风就长，虫鸣在夜里依旧喧嚣。 粗糙的荒草摩擦着裤腿，娑娑作响，除了虫鸣和风声，四周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们二人。 东郊刚下了一场雨，军靴踩在松软湿润的土壤里，很快陷进去了一半。 温润清瘦的少年跟在金发女郎的身后，瞥见远处的丛林里似有身影晃动，停下脚步，却只是交错的树影，似乎是他想多了。 “怎么了？”季青觉察到他忽然止步，侧过头问。 解雨露出歉意的表情，“没什么，是我敏感了。” 两人在野草地里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一片空旷地，这里已经被清理出一个圆形空地。 周围郁郁葱葱，往前的地势稍高，视野很是受限，就算草丛里藏着人，也很难被发现。 “应该就是这里了。”季青在手表上确认了定位，“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半小时。” 随着她的话语落地，一道沉着自若的声音从某个方位传来，“我们已经在此恭候三位多时了。” 与此同时，沙沙声由远及近，密集而驳杂，荒草被压倒了一片。 两人循声望去，投射下来的影子被拉得奇长，三道身影站在略高的坡上。 说话的男人看着很年轻，提着密码箱与他们对视，嘴角勾起了深沉的弧度。 年轻男人的身旁，还有个骄傲得很难让人忽视的女士，微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好。 两人皆是一身黑色，在缺乏光亮的环境里很难分辨具体的方位，更别提看清脸上的表情，但架不住他们身后站着个行走的打光板，在后面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解雨仔细端详半天，终于看清江霁手里捧着的，居然是某某影院的爆米花桶，还是超大份的。 三人都是私服，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标记，但解雨认识最后那人，最近网上经常看见。 季青不是废话的性子，目光落在那只手提密码箱上，伸出手，“行了，交易完成各自走人。” “不急。”郑子涛没有上前的想法，毒蛇般的眸子扫过，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贪婪，“那位能够空间转移的异能者呢？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一见……我可是对他的能力仰慕已久。” 这话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了，季青和解雨对视一眼。 镜片后的双眼陶醉地眯起，郑子涛继续说：“自由来去，百无禁忌，何等神奇的力量……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这份能力落在了我手上，该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啊……” 江霁吃爆米花的嘴一停，脑袋凑了过来，“这是新加的开场白？我记得台本里没这段啊？” “……”郑子涛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谁告诉你，今天来的人是他？” 季青笑了下，表情瞬间变得冰冷，沙哑的烟嗓很轻，被风声带到了四周，“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都出来吧。” 听到季青的话，郑子涛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空间系异能者没来？ 怎么会？他怎么能不出现？ 他极力争取这次机会，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接近对方，掠夺他身上罕见的空间系异能。 没错，郑子涛也是一位异能者，他的异能……就是掠夺他人的异能，为自己所用！ 这个能力一开始很弱，什么都不是。 郑子涛只能依靠老好人的伪装接近其他异能者，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能力，一旦别人知道他的异能是「掠夺」，他肯定会被其他异能者直接杀死！ 于是他装作没有异能，被高高在上的异能者欺辱施暴，内心早已在持续地羞辱看低里扭曲黑化。 他伏低做小整整三年，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他让这些人眼睁睁看着赖以生存的异能被剥夺，再将他们残忍地虐杀。 但也注定他的能力很难得到正统异能者的认可，人人畏惧他，生怕自己的异能被他盯上，所以郑子涛得到第一个攻击型异能后，果断润到米国，加入了莲塔组织。 莲塔，名字好听中带点禅意，却是不被华夏认可的邪恶组织之一。 莲塔组织，起源于暹罗，在身上刺符莲花和经塔是他们的标志。 这个组织光是在国外就组织了好几起人体净化事件。 莲塔组织觉得世人生下来就区分出了优劣，异能者高于一切生灵，普通人是异能者的牲畜，而诡异以人类为食进化，于是他们突发奇想，想到了将人类作为祭品，为诅咒物开光。 “莲塔”明面上和“血肉崇拜”这个臭名昭著的组织一样，被许多国家打击。 背地里却悄悄分成了几批潜入各国发展壮大，他们能为当地势力带来许多国外怪谈的攻略，解决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于是他们的存在得到了默许。 又有传言，莲塔早就被米国收编，但一直没得到证实。 郑子涛能够在体内同时保存三种不同的异能，只是掠夺来的能力都要低上一个层次，大概只能发挥出50%-70%的威力。 但空间系异能，万中无一，哪怕只有50%，也是他眼馋到滴血的保命技，他必须得到！ 如果空间系异能者真的没来，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无论事情办得如何，他都无法留在华夏境内，但空间异能可以帮他从容逃走。 这次是工会一位高层为他背书，才让他得以顺利进入桐花市调查局，异能者工会是民间组织和异能者组成的联盟，不会明面上和官方撕破脸，如果事情败露……他将会遭到官方和工会的全力追杀！ 郑子涛的心沉到谷底，脸上一阵青白，最后化作一抹强撑的冷笑：“你以为我会信？没有空间转移，你们就敢来赴这场鸿门宴？” 黑压压的树林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仅有的几颗疏星。 淡淡的青色光芒悄然笼罩住了所有人，空气里传递来极淡的尸油味道。 郑子涛知道，青铜烛台起作用了。 “我就不信，抓了你们，他还不出来！”他冷酷地抬起手，下达进攻的命令，“动手！” 沙沙，沙沙沙，周围响起了悉窣的异动，不断有人从树林后现身。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隐在暗处的人源源不断靠近。 一方手上纹着莲花和经塔，是莲塔组织的成员，郑子涛的人。 另一方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步调协调一致，应该是财团暗地培养的异能者。 江霁一眼扫去，竟然来了百来号人，不少人手里都拿着气息阴诡的诅咒物，还真是下血本了。 而下方的空地上，只孤零零地站着两个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怎么看都插翅难飞。 “事不宜迟，先解决了再说。”莉亚也对另一拨人下了命令，“留个活的。” 说着，这位大小姐忽然蹙起眉，鼻翼扇动了几下，“哪来的血腥味？” 第173章 那是什么？ “打断一下，密码箱在流血欸。”被忽略已久的江霁弱弱地提醒，“真的不打算管管吗？” 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莉亚在低头和转头里面选择了后者，迅速扭头看去，只见江霁已经从心地跑出很远的地方，正躲在树后小心探头，手里还不忘抱着那桶爆米花。 这是听到她们的对话，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以为跑远点就能保住这条小命吗？莉亚冷哼。 什么？！ 郑子涛闻言大惊，低头一看密码箱。 果然，不知何时，密码箱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凹陷的纹路往外渗血，他手提的位置从指尖开始发青干瘪，体内的血液被牵引着往外流失，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该死！封印什么时候被破坏的！ 郑子涛第一时间想丢开手提箱，手掌却死死粘在提手上，无法甩掉。 他眼神发狠，果断操控风刃斩断自己的手掌。 密码箱和温热的手掌一起掉落，脱离了身体的手掌瞬间被吸成蜷缩发黑的鸡爪，对诅咒物失去吸引力的枯手才得以和密码箱分离，一枯手一箱子骨碌碌地往坡下滚。 手掌从腕间整齐断裂，不停地往下滴血。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全靠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支撑。 郑子涛阴冷的视线扫向莉亚：“是你们搞的鬼？” “你在说什么？”莉亚莫名其妙，脑海里灵光一闪，弯起一个冰冷讽刺的笑容，“难道不是你们莲塔想趁机毁掉合作？自己的手都不要了，你这牺牲可真够大啊！” 下方已经激烈地打斗起来，两颗佛头从修长的手臂上苏醒，狠狠撕咬着两个异能者。 惨叫声没有吓退其他异能者，反而让他们露出了嗜血的表情。 乌压压的人头攒动，只有最里面一圈能挤上去啃两口。 季青双手都带着皮质的黑手套，拳拳带起鲜血，在颅骨上留下冰花纹，痛嚎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头灿烂的金发高束成马尾，发尾已经被鲜血打湿，都是扫过别人的血。 郑子涛冷眼看着，这个女人的确很强，但只能拖住一时，就算是顶尖异能者，精神力也是有限的。 况且鬼物可不是那么好操控的，拖的时间越久，自身遭受的反噬越重…… 这里有莲塔，有财团，背后还有米国的影子……如果事情办成，工会也势必要分上一杯羹。 人群之中，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冲过来：“去死吧！” 解雨在虚拟空间里的魔鬼实战训练派上了用场，战斗技巧已经化作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几乎是大脑提前做出预判，连头都没有回，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身躲开了致命一击。 奈何对方是个速度强化的异能者，速度实在太快。 解雨额头冷汗直冒，不停在心里运用谎言成真的能力，暗示自己肩膀没有受伤，成功忘记了拉扯肩膀带来的剧痛，除了混杂着腐肉的血打湿了半个身子。 匕首在膝盖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刀刃划破了裤腿，露出那条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机械义肢。 坡上的郑子涛呼吸一滞，眼底的火热让他暂时忘却了失去手掌的疼痛。 竟然可以活动自如吗？仿佛真人的腿一样…… 他想到了那次恐怖直播间送出的那份异能者催化药剂。 这所谓的能够帮助人类激发异能，人为制造能力者的药剂，让永生制药疯了一样寻找。 但投出去的所有力量都石沉大海，没有换来任何线索。 那些主动冒头称自己就是这位幸运儿的网友，都被财团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地查了水表。 可惜都是假的…… 米国战略分析组已经开始怀疑这只是一场盛大的表演。 郑子涛缓缓地裂开了诡异的微笑：“看来守夜人商城是真的，异能催化药剂也是真的……只要得到守夜人的线索，断肢再生有何难？甚至活死人肉白骨，实现真正的永生都不是梦！” 这是全球各国，各个势力，都疯狂地想要得到的力量！ 试问，有谁不想获得永生呢？ 另一边，江霁还在卖力跑着，她没跑出多远，已经累得像条死狗。 血色高跟鞋有一点比较好，它比较人性化，饥饿太久后需要调理一下，不能一下子进食太快，得先吸完一个人才能再吸下一个人，而且会选择离自己最近的目标。 底下那么多异能者，她只要离得够远，就还算安全。 守夜人组织对这些势力的诱惑太大，让她这个小喽啰显得无关紧要。 反正这里已经被青铜烛台笼罩，再怎么逃也出不去，解决了守夜人组织再顺手解决掉她就行了。 为什么调查局会让她参与这次护送任务，江霁心里了然。 她之前连续几次和守夜人坐标重叠，那些组织绞尽脑汁查不到守夜人组织的下落，上面的压力给下来，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次一级线索上，就像之前那个故意接近她的变脸安东尼一样。 调查局知道“江雾”和先知有关系，也是目前已知唯一见过先知的人。 江霁在上山县和童话怪谈里接连出尽风头，全球广播里的番位甚至排在了应淮前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或许是出于打消外界疑心的考虑，调查局才会顺势安排她作为这次任务里的“炮灰”。 而且调查局这次刻意选出的血色高跟鞋，来历就很能说明问题。 正好是江雾那起车祸里诞生的诅咒物。 就像失忆以后，医生建议多带着病人重温故地一样，他们恨不得“江雾”在同样的刺激下多多出现，顺带再想起些什么……比如先知到底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应淮会同意调查局的安排，应该是准备等江雾出现，直接动手解决她。 至于为什么最后会说“不想去，可以不去”，江霁就有些琢磨不透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带着血腥味的风呼呼往嘴里灌，江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捂着岔气的肚子，终于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已经不太瞧得分明的树林子，微微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什么？” 少女惊疑不定的嗓音传入监听设备，阿金下意识抬头朝外看去。 “卧槽！” 第174章 植物们的狂欢！ 层层叠叠的尸体压倒了野草，鲜血在草尖上凝结成霜花。 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很低，呵气都带出白色冷气，本来没打算用的诅咒物都尽数掏出，血色高跟鞋的解封让人始料未及，这些人的表情从跃跃欲试到惊慌，只过了五分钟不到。 为了一举拿下守夜人，财团和莲塔组织暗中筹备了不少人手。 这些人纷纷从树林里现身，一时间人头攒动，如同早市赶集。 这让被调查局封印了很久，也饿了很久的血色高跟鞋很开心，醒来就是野营bbq。 异能者的注意力本来都在季青和解雨身上。 一个莲塔组织的成员被爆裂的气浪掀飞，正好摔在了密码箱跟前。 密码箱已经碎成几块，那双高跟鞋明晃晃地躺在草丛里。 “这是什么东西？！” “见鬼了，你的脸——” “快离开这里，啊啊啊啊！” 不少尸体都是被高跟鞋吸干的，不多时，鞋身的绒面就被血浸泡得油润鲜亮。 血色高跟鞋的出现打乱了底下的阵脚，让这些异能者分出一部分精神力苦苦抵御诅咒。 对面显露出了明显的退意，让季青和解雨稍微能喘上一口气。 他们一个可以用谎言进行欺骗，一个已经很难算得上是个人，齐齐躲过了高跟鞋的食谱 郑子涛看着坡下，折损近二十人，还没有拿下区区两个守夜人，脸色彻底阴沉。 莉亚的表情也很难看，不知为何，她从刚才就一直心跳得很快，却不知道不安的来源。 直觉催促她赶紧离开，下意识地摸向了那枚挂在胸前的祖传戒指，还有一次传送机会…… 手握住戒指，触感冰凉坚硬，形同死物。 该死的，青铜烛台！ 她忽然记起来，这片地区已经被禁止离开，禁止传送，直到天亮。 明明是用来克制空间系异能，现在却反成了她的枷锁！ 断掌的血已经凝固，寒气让他眉毛上的汗珠凝结成冰碴子，郑子涛狠狠骂了一句：“一群废物。” 疼痛消耗掉郑子涛大部分的耐心，又迫不及待想要逼出空间系异能者，提高了音量提醒混战中的异能者们：“血色高跟鞋只会诅咒离得最近的人，你们远离即可，尽快拿下这两人！” “是！”莲塔的成员整齐应道。 财团的异能者纷纷看向了莉亚，见她也点了点头，才跟着道：“是。” 郑子涛这么多年四处掠夺异能，如今也算是莲塔组织的一个小高层。 莲塔的成员都深知他的手段，郑子涛阴狠毒辣，违背他的指令，他不会放过他们。 在心里埋怨郑子涛非要活捉的命令，眼底发狠，克制住心中犹豫，再次朝中央的两人冲去。 这小子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火球砸在身上肉都烫熟了还跟没感觉似的。 刺刀扎进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异能者正欲拔出刀，上面精密的结构忽然发生变化，齿轮转动，将匕首死死卡住。 病弱俊秀的青年露出一抹冷笑。 反手持刀，一刀封喉。 砰！砰砰砰！砰砰！ 季青一拳挥出，周围的空气随之爆裂开，乱石飞溅，与兵刃相交也不落下风。 双面佛飞在半空中，狞笑着撕扯着一具尸体的血肉，她仿佛不会死不会累的杀戮机器，眸底的血色越浓重，狭长的眼尾隐隐浮现出和双面佛十分相似的彩纹，宛若戏台子上那妖冶的脸谱。 有几个异能者在之中浑水摸鱼，看着这一幕实在怵得很，扭头朝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子奔去。 结果冲到近前才发现，被七八号人围住的解雨也有些烫手。 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异能者每次一靠近他，就会跟着倒霉。 不是掌风偏离劈到周围的树木，哐哐往头上砸，就是同僚的技能跑到了自己身上。 “哇哇哇！好烫！” “草！谁他吗乱放冷箭！” “我去，我的刀怎么在你腰子上？” “你他吗的你问我？！” 战场上热闹的一匹。 打着打着，解雨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扶桑国传来的惨拜仪式这么厉害吗？ 竟然还能同时影响这么多异能者？ 嗖嗖！那些被风刃削尖的树枝直直朝他后脑勺扎来，想穿个糖葫芦。 解雨操纵着那条机械义肢蛇皮走位，以各种奇怪的姿势闪避。 十次八次以后，解雨也有点崩溃，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上的厄咒效果得到加强，好像就是在车上听完那首歌以后…… 这时，他敏锐地发现季青有些不对劲，双面佛越发邪异凝实，打法越来越猛烈，却只顾着进攻，没打算躲开那些直击要害的攻击。 他嘴唇紧抿，匕首格挡住从偷袭而去的毒刺，后背被砍上一刀也阻碍不了他脚步，侧脸被冰刃割出一道血痕，手背轻轻擦去血迹，回头看到季青正微讶地望着他，眼里晃过一丝笑。 他垂下眼眸，脸颊滴着血，露出苍白的脖颈，语气虚弱而崇敬，如同神话故事里被献祭给神明的美少年。 “季青大人，那位大人……” 见他有些支撑不住，季青抬手托着他纤细的后背，看向天边，“再等等。” 见两人已筋疲力尽，郑子涛打了个手势，周围的人停下攻势，居高临下看着她们：“我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封锁了这片区域，就算空间系异能者来了也休想逃出去。” 那双毒蛇般阴狠的眸子逡巡向四周：“说吧，空间系异能者到底藏在哪儿呢？” 季青微微皱眉：“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都说了他没来。” “而且，谁说我们要逃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妖冶的彩绘与战损的鲜血相得益彰，让她平静的面庞鲜艳如午夜盛开的玫瑰，“还要谢谢你们，来了这么多人，今天收获不错。” 季青的声音很轻，郑子涛半眯起眼，“装神弄鬼这招对我没用……” 他忽然反应过来，不知何时，风声停了，只剩下植物间摩擦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沙…… 分明是和方才一样的动静，此刻却阴森的如同丧钟敲响，让人心底发寒。 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郑子涛敏锐地察觉到季青轻轻勾起唇角，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焰火，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嘴型。 “该结束了。”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上心头。 郑子涛不疑有他，精神力屏障瞬发裹住全身，这是他掠夺的第二个异能！ 就在他竖起精神力屏障的同时，一道遥远的声音响彻此间。 “女士们先生们，听见植物们的狂欢了吗？” 那道声音介乎于成熟和稚嫩之间，在这样的场景下，空灵而邪异。 明明语气很轻，也没什么起伏，在场众人却能感受到她的愉悦：“既然已经做好准备……欢迎来到我的植物乐园～”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悉窣娑娑的声音更加激动了，成千上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众人顿时色变，没等做出应对。 无数根藤蔓从地底钻出，直接从下刺入，穿过脑子，开出一朵血雾的花！ 第175章 石像鬼的含义 这些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藤蔓穿成串子，被架在半空中惨叫着死去，成了最原始的肥料。 雨后松软的土壤里，源源不断长出各种奇诡怪异的植物，无数原本就存在的植物更是疯了一般向上生长。 长得像捕蝇草的植物摇曳着纤细的茎条，飞快钻入人群，迫不及待地张开两张贝壳般的叶片。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人的头颅已经不见，半截脖子往外喷射血液，而薄薄的捕虫叶已经鼓鼓囊囊，分明凸出一个人头的形状，还能看到那颗头颅惊恐愕然的表情，叶片上的细齿沾着血，嚼得嘎嘣作响。 野花摇曳着飘散出香甜的粉色花粉，一旦沾染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成一滩脓血。 随处可见的野草长到比人还高，缠住最近异能者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绞杀致死。 菌类生长得最快，孢子在空气里传播，皮肤融化般从脸上滴答滴答脱落。 寄生人体的植株，操纵这些人扬起诡异的笑容，挥刀砍向身边的同僚…… 惨叫声，哀嚎声，喊杀声，让这片战场沦为了杀戮的海洋。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郑子涛看着下方的场景，寒意从脚底迅速扩散至全身，声嘶力竭吼出来：“怎么可能！” 空间异能者没来，来的究竟是谁？ 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守夜人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 解雨怔怔地望着远处，他方才种下石像鬼的地方，如今已经长出了一棵植株。 那颗植株破土而出的声音清脆响亮，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它长势极快，而且越长越高，宽阔的叶片扫过，数棵树木被连根拔起，不过数息就已经冲出这片遮天蔽日的昏暗树林，就像是童话里那株长到云端上的巨大豆蔓，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阵仗……别说东郊了，怕是整个桐花市的市民都瞧见了。 远处的高楼上，阿金也目睹了这壮观惨烈的场面，胡乱地咽了咽口水。 “妈呀，守夜人这是才来三个人吗？” “这是来了两个大爹啊！” 应淮轻轻碾碎手里写着莲塔组织巢穴的纸条，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远处。 “……木系异能者。” “木系能做到这个地步？”阿金显然不信，“头儿，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木系，在元素异能里还算比较常见，表面上可控可攻可守可奶，实际就是个万金油能力。 啥都会点，但也啥都只会一点。 论身体素质比不过强化型异能者，治愈也比不上专业的奶妈，没什么战斗小队接纳，大部分最后都被分配到医院或研究院，治愈伤势，催生植物，再杂交嫁接培育点什么的，可没这么夸张的声势！ 都是同样的异能，怎么还有纯血和阉割版的区别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郊又爆发了一起怪谈呢！ 全球的木系异能者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都得嫉妒的质壁分离吧！ …… 那棵豆苗已经爬得很高很高，还在向上肆意生长。 阿金举着高倍望远镜，拼命仰起脑袋，终在层层叠叠的豆蔓之上，看见了一个纯白的少女。 白色分了很多种，但那整张脸都是很少见的，没有混色的一种白。 睫毛是白的，眉毛也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全身上下像雪落在身上一样干净，没有旁的杂色。 不，还是有的……她的手背，脚背，耳朵上都爬满了嫩青的草茸。 纤细得过分的脚踝上隐隐约约一抹黑色，瞧着好像是一根有些生锈的粗壮锁链。 白化病吗？阿金猜测。 既然是守夜人，为什么会被束缚在高处？ 阿金的大脑不受控制开始发散联想，那双眼瞳却像是察觉到他的窥视，直勾勾地望过来—— 欸？？ 他悄然睁大双眼，望远镜都差点掉下去。 那对淡漠的瞳孔竟然也是异色？！ 这不像是白化病的特征，难道是…… ＊ “虹膜异色症。”季青勉强将双面佛压制回去，睫羽遮住眼底的翻涌，平静地解释。 豆蔓叶片灵活地铺过来，将那双血色高跟鞋卷起，一路向上送到了云层之上。 石像鬼拿着那双血色高跟鞋，翻来覆去地把玩研究。 “这就是呈给先知阁下的东西？”女孩儿的语气有些瞧不上，刚才还跃跃欲试的高跟鞋在她手里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双死物，证明她现在的状态也不能算作人类了。 这场景谁看了都得感慨一句，你们守夜人的含人量可真低哇！ “石像鬼，守夜人里的最强植杀者。” “那个娃娃是她培养的一株分身，埋进土里，会在十二点成熟。” “她只能在晚上出现。” “但在湿地公园，她一个人足以。” 异色症和白化病……竟然同时存在？ 以往的诸多疑惑都迎刃而解，解雨下意识低低说了一句：“难怪……” 难怪这位大佬的代号会是石像鬼……难怪对方虽然活跃在论坛，发帖时间却总是在夜里。 石像鬼，只在夜间行走的生物。 白天是石头雕像，畏惧阳光，只有晚上才现身，任世间千般伤害，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就可以变成石像缓慢恢复。 在西方传说里，石像鬼是残缺的。 传闻祂们是受罚的天使，是个怪物，有着让小儿夜啼的丑陋外表，却代表着赎罪和守护。 白化病，一直被人们善意地称作“堕入凡间的天使”。 “她先天如此，身上有着各种罕见的遗传病，在这场与诡异共舞的游戏里，她本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过她的愿望恰好被先知阁下看到了……她向先知阁下请求，从此舍弃白昼。” 季青笑得很美，也很坦荡，“既然成为了守夜人，总要失去点什么吧。” 白日无限，不需要她已足够繁华喧闹，与夜同行，才能守护这片寂夜。 只要黑夜长明。 第176章 又是你们仨？ 东郊湿地公园，打出的旗号是成为桐花市的“绿肺”。 上万亩的森林湖泊，原生态的生物栖息地……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他们自以为是狩猎者的角色，实则在踏入这片湿地公园的时候，已经注定成为了对方的猎物。 郑子涛惊怒交加地看着下方的血肉盛宴。 局势瞬息间扭转，谁也不曾想过，平时被人类任意破坏的植株，能爆发出这么凶残的力量！ 从土里冲天而起的藤蔓，如虬龙般挥舞着藤干，绞杀一个法系异能者只需要五秒不到。 那一株株绿得发紫的捕蝇草，分泌腺不断溢出拉丝的粘液，只需要半分钟就能消化掉一个成年人。 一朵脑袋大小的怪异蘑菇，释放的孢子能让三四个异能者浑身溃烂在地，扭动如肉蛆。 植物不会说话，只能用扭曲夸张的律动和更加频繁的沙沙声来表达它们的兴奋。 咔嚓咔嚓，嘎嘣嘎嘣，咕噜噜……怪异，荒诞，疯狂！ 不同的声音谱出了一首血腥的交响乐。 却没有一个人敢驻足欣赏。 莲塔成员平时见惯了组织拿活人投喂诅咒物，但看到这样的画面时，依旧遍体生寒。 毕竟这一次，可是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逃！逃！逃！ 还活着的异能者，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集中起来，不要分开，攻击那株最大的豆蔓！”郑子涛声嘶力竭到破音。 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指挥，在场的人心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这里膨大变异的植物太多了，好不容易碾碎一株捕蝇草，还没来及松口气，下一秒，新的捕蝇草就从地底催生而出，两片叶子绞在一起期待地搓了搓，而后迅速扑向离它最近的异能者！ 嗷呜，一口咬掉。 旁边的异能者被鲜血溅了一脸，眼里流露出了无尽的恐惧。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谁知道地底还藏着多少没有萌芽的植物种子？ 他们只有百来号人，这里可是铺天盖地的生态森林！ 其他异能者也都被这些凶残奇诡的植物折磨得不行，完全丧失了缠斗的意志，费力斩断四周兴奋不已的粗壮藤条，咬牙朝外面冲去，全然不顾站在坡上的两个人。 莉亚盯着郑子涛阴沉的背影，也悄悄往后撤退。 她的不安和疑虑如今成为了现实，今天的围剿注定失败告终。 她也是异能者，天赋在家族里也算得上拔尖。 可除非是那些血肉系或者献祭流的异能者，正统异能者都需要不断经历生死时刻，在怪谈里寻求突破。 她的父亲是本家的家主，自小娇生惯养，经历过最危险的时刻就是上山县那次。 她能对着江霁和卢艺这样的普通人趾高气扬，却很少去招惹不吃她家世背景的异能者，更别提这个新冒出来，能够操控这么多植物的恐怖异能者！ 莉亚现在无比后悔，她就不该听几个堂哥堂姐的怂恿，以为是争取到家族产业的绝好机会，却将自己置于险境。 跑着跑着，莉亚忽然停下脚步，怀着一丝希望去催动戒指…… 啪！ 又一次挥动武器，挡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藤蔓，这些人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好在植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沙沙声也不再出现，陷入了阴森压抑的死寂。 喀嚓！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异能者低下头，无意中瞥见方才被藤条袭击致越来越死的同伴尸体，不敢相信地扭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坡度，面露绝望。 原来他们还在这附近…… 不论往哪个方向逃，都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他们始终都在这片林子里打转。 “青铜烛台！” “我们逃不出去了……” 想到这个事实，众人心里一片冰凉。 青铜烛台彻夜长明，天亮方熄，但他们真的能撑到黎明到来吗？ 忽然，有人瞥见前方昏暗的树林里，突兀地出现了三道白惨惨的身影。 它们脸色灰白，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死寂无光的眼珠子盯着这一行人，而后颤巍巍地跪下。 遥遥地，对着这个方向，从下而上地行拜礼。 “惨拜鬼？”解雨也看见了这一幕，有些意外。 所以三只诡异从东郊殡仪馆跑掉以后，逃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湿地公园？ 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解雨想起来，昨天季青来找他时，说石像鬼还有些任务需要收尾。 追捕惨拜鬼的任务交给了组织里的资深守夜人……所以昨天石像鬼大佬没有露面，就是去抓三只参拜鬼去了？ 远处已经状若疯狂，精神濒临崩溃的异能者们，看到这三只忽然出现的普通诡异，虽然看不懂这仨在做什么，但想到这里是危险遍布的湿地公园，心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消散。 “惨拜……惨拜……惨拜……” 三张大白脸阴恻恻地对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着。 在场没有一个人懂扶桑语。 随着这三只鬼祭拜的动作从磕巴到顺畅，一股郁结萦绕在心头。 渐渐地，四周出现了变化，松软的土壤开始流动凹陷，质地变得像沼泽一样。 “这、这是什么？！” 许多异能者的注意力都在那三只鬼身上，等意识到时脚踝已经被软泥覆盖，大惊失色，拼命想要拔出双腿，却只能随着流动的泥浆越陷越深，目眦欲裂地请求旁边的同伴施救。 陷入土壤的下半截已经化作了白骨，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吃着。 “救我，救我！” 那几个异能者忍着剧痛，对着周围的人苦苦哀求着。 同伴冷漠地看了一眼，转身就朝反方向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接连响起。 明明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植物，但被那三只鬼拜过以后，这一路上遍地地雷。 没走几步就有异能者踩到一个被荒草落叶遮挡的深坑，底下藤条交错遍布，人一旦掉进去就会被肢解，剩下的人手几乎命丧在逃亡路上。 眼看人数急剧锐减，宣告着这次的围剿任务彻底失败。 到了这个时候，郑子涛暴虐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冷漠地看了眼季青等人，转身离开。 就算祭出身上的全部底牌，他也不是季青和这恐怖女人的对手。 “想走？”那双淡漠的眼注视而来，“你以为你能走得了？” 接连的问句落下，原地窜起四五根粗壮迅捷的藤条，包含着刺骨的杀意朝他攻去。 郑子涛几次躲避，然而这里的藤蔓实在太多了，会将他耗死在这里。 他心中有了计较，果断催动掠夺来的风系能力，原地腾起了一道浑浊的狂风。 风系异能可以提升移速，郑子涛没有将异能用在自己身上，那股混杂着砂石树叶的狂风朝远处的那道黑色身影掠去。 奔跑中的莉亚毫无防备，就被刮来的风裹挟着往回走，结结实实拍在藤条上。 猎物入怀，那几根藤条兴奋地瞬间收束裹紧。 第177章 泼天的富贵 “你竟然敢……”脆弱的咽喉被绞住，莉亚艰难地发出声音。 “莲塔感谢你的贡献。”郑子涛说。 只要跑得比同伙快，就能多争取些时间。 他能在莲塔里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付出了不少同伴换来的。 莉亚还要说点什么，那根藤条已经开始向上攀升，越来越高。 脸色发青发紫，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莉亚近距离看见了那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守夜人。 对方白得晃眼，部分皮肤上惊现的裂纹，就像是上等的白瓷碎裂，裂口爬满了嫩绿的草茸。 仿佛一尊上好的瓷器，精致得让人不敢直视，仔细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作为人的生命力。 这是……什么怪物？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得不到充足的氧气，莉亚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别、嗬嗬…别杀我。” 莉亚恳求着，眼泪不受控制地爬满脸上。 她试图运用自己的异能，但被藤蔓死死禁锢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什么都施展不出来。 内心萌发出强烈的悔意，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参与到这些事情里的。 她后悔了。 她明明只用在家享受最尊贵的服务，等待着佣人捧来最新的生物药剂，那是经过了无数次人体秘密实验，已经通过了稳定性测试的药剂，专门提供给上层子弟使用。 豆蔓上的那双眼睛太漂亮了，可是眼里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这让莉亚感觉到恐惧，就好像她已经是个无法被照出来的死人，预示着她的结局。 “我说过，如果你再妨碍我要做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 莉亚看见，这位守夜人的手心长出了一朵淡紫小花，脆弱的茎杆被风吹得摇晃，颤颤巍巍地在她的掌心抬头，又被她覆手碾碎了。 紫色的汁液顺着苍白的指尖滴下来。 “真不听话啊。” 那声音时而温柔成熟，下一句又带着孩童的稚嫩尖锐，显得尤其怪异。 什么？她们之前见过吗？ 莉亚迷迷糊糊的，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有几分熟悉……是谁？ 脑海里某个念头闪现，却没来得及捕捉。 眼前愈来愈黑，紧紧缠绕着她的藤蔓忽然松开，莉亚从空中跌落，一株捕蝇草已经张开了布满细齿的叶片。 那道身影落入其中，两瓣叶片瞬间收拢。 * “郑子涛跑了。” 瞧见那道逃离的身影，解雨用刀刃割掉肩膀上新长出来的腐肉，起身去追。 “不用。”季青轻轻按住他，“无用的挣扎，他逃不出去。” 她示意解雨去将那些散落的诅咒物捡起来，这些可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好。”解雨很听她的话，朝她笑笑，转身去了。 季青仰起头，冲云端上的同事抬了抬下颌，“打了这么久，不下来坐坐？” 战场激烈，尸横遍野，鲜血浸润土壤，刚下完一场雨，又迎来一场血。 得到充分滋养的植物们散开一片空地，任由云端上的豆蔓向下倾斜。 而湿地公园的另一个角落，江霁正老老实实蹲在一棵树下，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 同时操纵两个马甲进行这么一场盛大恢弘的屠杀，尽管将一分一毫的精神力利用到极致，对她现在的状态还是有些勉强。 江霁不打算靠近现场，她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只要一过去，必然会和那三只惨拜鬼打照面。 她的运气已经没什么下降空间了，而且她也不是什么爱作死的人，又不是亚莉克希亚。 【宿主，创建新马甲，加上安排两个马甲出场，以及兑换给解雨的机械义肢，现在除了守夜人的基本开销，你已经没剩多少人气值了。】 系统凉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唉！”江霁痛苦地抱着脑壳叹气。 养活一个庞大的组织真不容易啊，随时陷入财政危机。 不过她不后悔将机械义肢赊账给解雨，毕竟是原漫画里的小反派，有能力有野心，不合适的假肢完全限制了他的实力，未来科技下的机械义肢能让他成长得更快。 最关键是，机械义肢很帅。 解雨这个美强惨角色，在第四食堂里就吸引了一批喜欢病弱美少年的读者。 机械义肢弥补了他的缺陷，可以更好地替江霁吸收人气值，这场投资不得不做。 尽到了告知义务，系统也不再说什么，它从来不干涉宿主的任何决定。 窣窣声由远及近，不断有咻咻的风声，而后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系统提醒：【宿主，有人过来了。】 不需要马后炮的提醒，她也知道有人来了。 江霁扶着树干站起身，那边战斗帅的一批，这边她已经有些供应不足，只能柔弱地靠着树干。 正好和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郑子涛四目相对。 郑子涛：“……” 江霁：“……” 双方一碰面，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一个是非法组织的小高层，一个是调查局专员兼守夜人的幕后首领。 郑子涛的衣服出现了几处烧焦的痕迹，脸上血迹斑驳，看起来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障碍。 那双阴森骇人的目光先落在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而后转移到少女怀里的爆米花桶。 这么大份爆米花，已经吃掉了一半儿。 他吗的，他们那边战斗得那么激烈，她在这里哐哐炫爆米花。 “涛哥，”江霁没话找话，“逃着呢。” 这语气，像极了街溜子在大街上走着，忽然朝苍蝇馆子吃饭的路人说上一句“哟，吃着呢”“吃好喝好啊”一样。 突兀又不合时宜。 郑子涛忽然笑了，语气透出一丝丝阴森，“不逃了，我在找你。” 他本来还不知道怎么逃出去，现在看到了江霁，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第三个异能，寄生。 提供者是一位血肉崇拜的成员，可以悄无声息地占据别人的身体…… 只不过他掠夺来的异能也是阉割版，只能占据一个月，就如同他占据郑子涛这具身体一样。 “……” 被那双布满血丝的骇人眼睛盯着，江霁十分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 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爆米花桶，底下的窃听器将她的忐忑如实传递到了远处的高楼上。 “涛哥，我们在车上不是处得还不错？打个商量，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就当没看见过我，你逃你的，反正你度数这么高，很合理……” 江霁越说声音越没底气。 郑子涛的笑容却不断加深：“不如你帮帮我，我现在需要你。” 阿金狠狠地握拳，恨不能一拳揍上去。 这话说的，像是变态狂的情话一样。 而虚空之上，系统也紧张地绞紧了小手帕：哦莫，不会是要掠夺了吗？ 天呐，如果他使用了「掠夺」，他会发现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这部漫画也将就此封神！ 骚年，你不知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能力牌是什么。 打下你面前的少女boss，泼天的富贵就轮到你了啊！ 第178章 桐花市十大杰出青年 “不如你帮帮我，我现在也很需要你。” 郑子涛看似是在跟她打商量的语气，实则根本不容许江霁拒绝。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上下打量，像在评估她最后的利用价值，嘴角的笑意不减。 那副将鼻梁压得快要变形的厚底眼镜摔在地上，被他吧唧一脚踩碎。 本来还算正常的眼睛随着他步伐，渐渐往外暴突，红血丝从眼白开始向眼球侵袭。 一边走着，那张有着不少陈年痘印的脸皮开始出现了不服帖的褶皱，宛如自然界里的蛇类动物蜕皮，离开身体后光速暗沉下来。 眼睛周围的皮失去了水分，也皱巴巴地鼓起来，远远看去就是一个行走的腐竹。 难怪异能者对血肉系畏惧又厌恶，这种异能和诡异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郑子涛的笑声也变得越发恐怖狰狞，向着江霁的方向走来。 咔擦，一脚踩断一截枯枝，对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好像下一个就是踩碎她的脑袋。 一股变态的气息扑面而来，江霁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才想起来她身后就是树干，没有退路。 随着郑子涛的逐渐逼近，刚才还在看戏的系统也不由担心，宿主可别真把自己玩死了。 正好季青、石像鬼都在周围。 【宿主，是否立即召集附近的马甲进行定点投放？】 江霁抽空瞄了一眼重新投放马甲的标价，断然拒绝了系统的提议，问就是没钱。 小场面。 不慌，她还能忽悠。 郑子涛身上血腥气太重，还有一股不新鲜的肉味，江霁偏了偏头，虚弱一笑：“涛哥，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最好还是收起你的想法。” 这话瞧着像是威胁，但女孩儿的语气真心实意。危险逼近，郑子涛却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恐惧害怕，略有几分狐疑地看过去：“别给我装神弄鬼，我知道你没带诅咒物。” 如果魔镜和海神权杖在，他还会忌惮几分，但现在的江霁就是个砧板上的鱼肉。 江霁也不和他废话，将手伸进爆米花桶，拿起一个伪装成爆米花的微型窃听器。 “看见这是什么了吗？”她将窃听器抛给对方，任由郑子涛抬起那只手，两根手指头夹住确认。 “调查局一直盯着这个方向，不论你准备对我做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你杀了我，也没办法躲过调查局的追杀。” “你现在就此离开，我也没办法拦着，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江霁说得很诚恳，承认了自己的实力。 郑子涛盯着那黑幽幽的微型窃听器，似乎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这场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计划。 自私的人最喜欢以己度人，他们本以为官方也忌惮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组织，觊觎“先知”预见未来的能力，和祂手里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这份力量已经足够对一个国家产生威胁。 不然官方怎么在兑现承诺时，只抠抠搜搜地拿出一件c级诅咒物？这可不是他们平时的作风。 事到如今，郑子涛已经猜到，青铜烛台那边应该也失败了。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嘶哑地笑起来：“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 “你们悄悄和守夜人合作，那位肯定也把我们在桐花市的地点告诉你们了吧。” “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真好啊……我根本就，不可能逃得掉！” 他刷的撕掉郑子涛的面皮，露出后面那张阴狠的脸，“反正都是死，杀你一个当垫背！” 随着他的话幽幽落下，周围渐渐起了风，数道风刃同时对准了江霁。 风刃无形，却能瞬间削去一颗头颅。 “郑子涛”手里捏着那枚脆弱的窃听器，不打算捏碎，似乎想要给对面的人上演一场血腥直播，语气里带上了玩弄虐杀的味道：“我听说你和那位应队长的关系不简单？” “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交代遗言的机会。”他的眼神带着骇人的期待。 莲塔组织的成员基本都是反社会人士，如今的“郑子涛”已经彻底疯了。 江霁轻咽口水，唇色惨白。 “有点多，要不……你等我先想想？” 见那双暴虐的眼睛危险眯起，她赶紧道：“知道桐花市最近在评选十大杰出青年吗？” ？ 你在说什么？ 你话题的跳跃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 不光是高楼上的阿金听得一头雾水，郑子涛也觉得莫名其妙。 “你想说什么？”郑子涛目色沉沉。 “其实不瞒你说，我早就想过脱离这个世界了。”江霁的脸上露出了沉重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哀伤起来，“我真的好穷，工资只有一点点，每天还得忙前忙后跑断腿，我太累了……我时常会想，可能离开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郑子涛：？？？ 我们很熟吗？你当我是午夜情感电台？ 你怎么他吗的还在这里emo起来了？你礼貌吗？ 怎么的，凌晨一点了，网抑云时间到了？ 我是让你交代遗言，你应该求饶，应该哭泣，应该尖叫才对！ 郑子涛满腔的扭曲化作了吐槽的欲望，但也知道江霁说的是谎话，只是冷笑：“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也罢，既然你早就不想活了，我杀了你，你得偿所愿，我也算是功德+1了。” 江霁哀伤极了：“你又误会我了，涛哥。” “哦？”郑子涛似乎是在思考，恍然大悟般，“难道你是想背叛调查局，加入莲塔？” “那倒也不是。”江霁还是摇头，惨淡一笑，“我知道你今天不会放过我，但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略小巧的匕首，刀刃泛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 江霁将那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眼里闪烁着决绝和狠劲，“个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被你杀掉会显得我很没用欸……所以我自己来，保证一点儿血都溅不到你身上！” ……呃。 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对话，阿金和薛力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么又硬又怂的？ 却没有注意到，一旁靠着墙壁的应淮用手抵住额头，忽而笑了。 郑子涛冷眼瞧着，江霁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忽略掉心里隐约有点不对劲。 黔驴技穷，徒劳挣扎。 他倒要看看江霁还有什么花招没使完？ 江霁握着匕首，刀尖抵住脆弱的咽喉，开始往下压，系统也跟着绞紧了小手帕。 忽然，一道洪亮的嗓门自树林里传来。 “且慢！刀下留人！” 一双大脚掌在地上快速跑动，带动着地面都微微颤动，沿路不断有树枝被撞断，像是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才能制造出的动静。 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由远及近，很快，郑子涛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怪物全身青色，光秃秃的大脑门上结疤深深，蒲扇般的大掌上托着一块和脑袋差不多大的木鱼，另一只手拿着个手臂粗的棒槌，膀子上佩戴着鲜红的袖章，上面写着“生命劝导员。” 青坊主。 桐花市十大杰出青年，网络投票候选人之一。 最近正在疯狂冲业绩拉票。 独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来到了江霁面前。 那张丑陋青黑的脸上扬起了个刻意和蔼的笑容，显得这张脸更怪异了。 他看了看江霁抵在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超大号爆米花桶，依旧是那口别扭的中文，温柔道：“怎么了，吃这么少？是有什么心事吗？来跟叔叔说说。” 郑子涛：“……” 远处高楼上的众人：“……” 这次是真的，未曾设想的道路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演技啊，居然真的骗过了青坊主……还真是骗鬼呢！ 系统在后台演算了几十种逃生办法，都没有一个和江霁的这个操作对上，大为震撼。 而且最关键的是，江霁刚才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不然偌大的桐花市，青坊主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感应到…… 你宿主果然还是你宿主！ 第179章 风里雨里，叔叔帮你 另一边，解雨正在近距离和石像鬼大佬会面。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对方不似活人，眼睛许久才缓慢地眨动一下，听不见脚步和呼吸声，踩着混着血水的湿润土壤朝这边走来时，只有脚上布满锈迹的链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石像鬼捡起地上的三颗茧，是刚刚被放出来的那三只惨拜鬼。 她背后那株巨大的豆蔓依旧摇曳着，如同她的王座。 解雨听季青说过，这根豆蔓是从一颗千年前的种子里长出来的，而这颗气息不简单的种子是先知多年前从海底古城得到的。 石像鬼选择以人类之躯，寄生在这颗来历不明的古老种子里，硬生生把这枚种子盘活了。 解雨感叹，守夜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疯啊。 而先知不仅同意了，还真的做到了…… 这得是何等的伟力？ 在此之前，解雨一直以为从未在外界现身的石像鬼是一位男士，代号是一方面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石像鬼骚话太多，活跃在各个帖子，总能看到她被季青将离等人轮流骂。 而实际上，石像鬼十分娇小，也没有论坛里那么贱兮兮的，看起来还有点社恐。 解雨的脑海里全是对方刚刚杀人的狠样，微微低头，敬畏道：“石像鬼大人。” “你不用这么叫我，我可不是那些封建社会的余孽。”稚嫩而成熟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对方仰着脑袋和他对视，解雨还没来得及回应，石像鬼说，“叫我石总就行了。” “我毕竟是我们组织里唯一的正常人，总该尽一点正常人的义务。” 解雨：“啊？” 这话又给他整不会了。 你们组织是怎么回事？一个非要当阳光开朗大男孩，一个非要当石总是吧？ 而且你们为什么都觉得自己是组织里唯一的正常人？你们对自己的认识这么不清晰吗？ 那双湿润的眼眸瞥向季青，眸光里分明写着：和这些人相处，辛苦你了。 石像鬼一张嘴，完美打碎了强者滤镜。 而且xx总什么的，明明他还没有出大学校门，就得提前适应社畜身份，但看到那双淡漠的眼瞳，隐约从里面捕捉到了一丝丝期待，解雨最后还是妥协了：“呃……石总。” “真乖。”那声音笑眯眯的。 “你不用顺着她的意思，没人这么称呼她。”季青轻轻弹掉衣服上的草屑，薄薄的眼皮轻掀起，“成天晒不着太阳，疯点也正常，许久没有接任务，你生长的速度怎么又变慢了？” “没办法，缺乏光合作用，每个月都有30天比较暴躁。” 两人的对话离谱又扯淡，解雨抬头望天。 石像鬼环视一圈，察觉到这片树林周围异常浓郁的雾气，形成一个封闭的牢笼，语调有些欠揍的拉长：“哦——我说怎么老妖这次没掺和进来，原来是他应付不了的局啊！” “还跑了一个人。”季青抛给解雨一个愈合药剂，示意他处理下肩膀的伤势。 解雨有点受宠若惊，弯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小心地将药剂收起来，“我不疼了，姐姐。” 石像鬼看向那片深雾，神情淡淡：“他已经被我锁定了，跑不掉的。” 正说着，林子深处传来激烈的喘息，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听起来阵仗不小。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解雨的表情从淡定到目瞪口呆。 起猛了，竟然看见一只两米高青皮鬼夹着一个人类逃跑，另一个人类追杀的一幕。 这设定是不是整反了？ 身后风刃咻咻射来，青色残影在树上跳来跳去，每次落定都有一棵树被压塌。 它一边跑一边对着胳膊肘里快被晃晕的少女说：“这个速度合适吧？这下有没有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哎，我的鬼力都没了，没办法对人类出手，但你放心，风里雨里，叔叔不会让你这条无辜的小生命消逝的。” 江霁没功夫说话，一张嘴就是冷风直灌。 “江霁！”怨毒的声音爬上后背，仿佛她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坏事，“你给我死！” 郑子涛气红了眼，甚至没注意到已经追到这里，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敢耍他的骗子。 摇晃的巨大豆蔓朝郑子涛的方向掠去。 已经掉光了理智的郑子涛，这一次连闪躲都没有，就被缠绕着倒吊起来。 见终于安全，江霁拍着青坊主的膀子让他把自己放下，扶着树干呕了几下，面色更惨白了，直起身泪眼婆娑：“谢谢你，我已经感觉到生命的美好，我再也不想死了呜呜呜呜。” 是真话，青坊主心满意足，那颗硕大的独眼露出欣慰，还准备说点什么，僧衣底下响起了提示音：“您有新的死了么订单，请及时查收。” “哎哟！”青坊主立即紧张起来，转身大步消失，只剩声音飘在空气里，“记得给叔叔投票，民风淳朴桐花项目，网选十大杰出青年，叔叔的编号是233！”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豆蔓上传来郑子涛激烈的辱骂，“江霁，我&*#@￥%&！” 石像鬼没有杀掉他的意思，她先是看了看陌生的江霁，又数了数人数，转身从豆蔓里拖出一张没电的自动麻将机，哗啦啦一副麻将落下，兴致勃勃：“时间还早，反正也出不去……打牌吗各位？”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他，解雨在心里评估了下自己的牌技，微笑道：“我没问题。” 系统在虚空上摇头：没法打，根本没法打。 第180章 一只饵 郑子涛被吊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上，藤蔓连着一截并不粗壮的枝杈。 夜里风大，每当风吹过，枝桠就会承载不住似的摇晃几下。 在他的下方，巨型捕蝇草已经张开了贝壳般光泽的叶片，翘首以盼，等待食物掉进嘴里。 因为等得太久，叶片里已经分泌出了足够的粘液，细齿上挂着人体组织的残渣。 比起直接杀死，这样的精神摧残反而更折磨人心。 被这些没有眼睛和多余表情，却能从茎秆到叶片都流露出垂涎的捕蝇草守着，而头顶上方的树枝越来越向下弯曲，估计很快就无法承载他的重量…… 到了这个时候，郑子涛终于知道害怕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脸上的病态和癫狂褪去。 本来准备放几句狠话，但看见那雪白的身影，尿意席卷全身，眼底彻底被恐惧占领，“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着加入莲塔的，如果我不加入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任何事……我也是华夏人啊！” 他求饶的声音都嘶哑了，冷汗打湿了后背。 下方，石像鬼严肃地盯着面前的牌，良久才打出一张牌，江霁立马接道：“胡了！” 石像鬼才终于回头，幽幽看他一眼，“你真吵。吵得我头疼，害得我一直输。” 郑子涛一愣，你自己人菜瘾还大，不停给人喂牌，你还怪我咯？ 解雨坐在另一侧，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具几次差点裂开，如同经历了一次牌场霸凌，眼睁睁地看着江霁推倒的牌，一手烂牌就这么被季青和石像鬼你一张我一张地喂起来。 仿佛今晚所有的胡牌，暗地里都标好了价格。 他本就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前也打过几次牌，都没有一次像今天，如同任人摆布的玩偶。 该怪谁呢，总不能怪季青吧？解雨只能归咎于惨拜的厄运还笼罩着他。 今天以后，他短时间内都不想沾染麻将这种东西了。 江霁很好奇：“你们这种组织，被抓住不是应该马上服毒自尽？怎么还求饶起来了？” 郑子涛没再顶着那张年轻普通的脸，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了张符合普通人对重刑犯的想象的阴狠脸，路上看见都让人心里发怵。 虽然他心里已经恨毒了江霁，但此刻小命握在别人手里，下方十几株捕蝇草虎视眈眈，不敢不回答：“你们没马上杀我，证明留着我还有用，如果能活着，我当然还是想活的……” 尽管他在莲塔里主持过不少坏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不管是哪国都很难拒绝一个上限极高的异能者，他深信对华夏官方来说，他的异能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 江霁又看向了对面的季青：“这人你们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天亮了送去你们局里。”石像鬼全程盯着面前的牌，“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这次交易只有一件c级诅咒物？”季青随意地打出一张牌。 “这次的交易只是一只饵，莲塔之前在境内几次制造恶性事件，调查局不能忍受莲塔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滋养壮大，开出了还不错的筹码……” “守夜人提供莲塔在境内的据点，今晚的交易吸引其他势力的注意，他们趁机对莲塔在首都和各省市的据点进行清剿。” “所以筹码是什么？” 江霁随口一问，也没想过对方会回答。 “今晚缴获的所有资产，守夜人无条件拿走一半。” 季青吸了一口薄荷烟，将整组牌往桌面一推，“胡了。” 解雨参与今夜的任务，但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暗暗吃惊于官方的大手笔。 莲塔虽然总部在境外，但在华夏深植多年，称得上家底雄厚，光是在国际上闻名的诅咒物就有好几件被送往了国内。 今晚守夜人只出动了三个人，剩下的事都是官方暗中推进……竟然这么爽快地分出一半。 显然官方也在不遗余力地对他们释放友好的信号。 第一缕阳光洒下来，驱散了林间的浓雾。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石像鬼抬起头，手背脖颈上的草茸接触到阳光后迅速变灰衰败，伸手感受了下暖烘烘的阳光，眼里多了几分羡慕，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下次见。” 哗啦啦…… 婀娜摇曳的植物们仿佛多米诺骨牌坍塌般纷纷倒塌，烟尘弥漫。 片刻，这里恢复了最初的杂草丛生，昨夜的盛宴好像是一场虚幻的泡沫。 而石像鬼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脏兮兮的草头娃娃。 不同的是，草头娃娃的头上已经长出了茂密的青草，这是一种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草。 “你这肩膀真的没事吗？”江霁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随口关心了一句。 解雨一愣，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 他用了易容面霜，江霁认不出来他，但他认识江霁。 江霁很早之前就在桐花大学的招生简章里出现过，解雨曾听他室友提起，学校里的某个风云人物跟她表白，被她拒绝了，后来学校里总是出现了一些关于她的不太好的传言。 他在学校里碰见几次，江霁都是形单影只，好像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他们在第四食堂里有过短暂的交集，对方扔过来的那把菜刀正好干掉了林瑶的男朋友。 不过那次怪谈后，两人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也许会分道扬镳，也许是殊途同归。 “可以离开了。”季青说。 解雨轻点了点头，任务还没办完，他们还要和调查局交接，便没有用传送券回去，结伴往林子外走，解雨扯着被五花大绑的郑子涛，江霁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林子，几人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在林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青坊主……他怎么还在这？ 江霁缓缓“啊”了一声。 “他不会在这里转悠了一夜吧？” 季青环抱双臂，指尖轻点了点臂膀，有些苦恼：“就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出不去吗？” 青铜烛台封锁了这片区域，就算是鬼物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解雨：“……” 救命，好像还真忘了。 第181章 漫画久违的加更1 官方异能者已经等在公园外，这些人瞧见季青和解雨时，眼底明显流露出了忌惮。 一开始听说守夜人派出三个人就解决对面那么多人，这些官方异能者是不相信的。 他们能够在这样的年纪觉醒异能，经过层层选拔加入调查局，自身的优秀资质让他们足以心高气傲，自忖自己视为天方夜谭的事，其他人也很难做到。 但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只有守夜人活着从林子里出来，还俘获了一名莲塔成员。 这份实力叫人胆战心惊。 他们不免让人想起守夜人组织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兑换商城。 如今论坛商城已经拒绝外人访问，但之前的截图还在网上被疯狂转载，已经被那些好事的网友盘的包浆，看得他们这些异能者眼红不已。 来接江霁的是阿金。 他一来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青坊主一个两米大汉，竟然在湿地公园的外围急得嗷嗷大哭。 哭声惊飞了周围的鸟群，季青等人站得远远地看着。 看对方哭得正上头，阿金生怕打扰对方汹涌的情绪，踮着脚小心地经过，而后小跑着到江霁身边，见她的视线往他身后飘去，赶紧说道：“别看了，头儿没来。” 听见应淮不在，江霁松了一口气。 应淮的眼睛就是尺，每次她都觉得他要把她扫描透了一样。 有异能者上前接过郑子涛，给他套上了抑制精神力的手铐，将他带到停到一旁的车上关押。 这一夜下来，郑子涛虽然还活着，但已经被那些嗷嗷待哺的花花草草折腾得奄奄一息，身体上的伤害对异能者强化过的身体来说还好，主要是精神攻击。 江霁把阿金上下盯了一遍：“你怎么没跟着应淮去抄家？” “莲塔的人我一个都打不过哇。”小金毛理直气壮。 见江霁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阿金赶紧解释道：“莲塔主要分布在北边，在桐花市的势力不深，老薛他们几个带队去处理就行了……头儿带上我，是让我随时盯着你那边的。” 想到之前窃听器里听到的动静，他心有余悸：“可吓死我了，我好几次都以为你完了，头儿说他相信你。好家伙，谁知道你居然把青坊主召唤来了……哎对了，青坊主咋还哭上了？” 江霁咳嗽一声，“可能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然后迅速地转移话题：“我这次任务算完成了吧？” 阿金点点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老大临走前说今天给你放个假，你说说你，我都不知道你原来工作压力这么大……你别看头儿平时爱臭脸爱损人，其实人挺好说话的，这种事情憋在心里很容易出问题的，你有什么事儿你找我，女孩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霁：？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得了一天假，江霁欣然接受。 “你们后半夜在干啥啊？”窃听器在追逐中被遗落在林子里，阿金错过了后半程。 “打麻将，她们三缺一找不到人，就借了我一百点薪火值，我赢回来一千点。”江霁期待地搓了搓手，“她们说可以帮我兑换商城里的东西，果然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小女孩。” 听到江霁的话，解雨的背影一僵，想到损失的薪火值，心都快碎了。 辛辛苦苦一个月白干。 阿金不信：“就凭你的手气？” 江霁都能赢？这得是什么水平的牌局？ 守夜人这都不是放水，这已经是放海了吧？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薪火值在外界已经被炒得和房价差不多了…… 他羡慕极了：“你这是一晚上净赚了一套房啊。” 江霁搭调查局的顺风车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就听见系统兴奋道：“宿主，漫画加更了！” 果然，提前将新角色拿出来，漫画家就能得到更多的素材灵感。 满足了更新内容，加更不再是梦。 正好她的人气值又花得差不多了。 江霁擦着头发回到了房间，这是漫画家这么久以来的第二次加更。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更新内容，第一眼先看向了封面。 这次的封面让江霁微微一愣。 一般来说，漫画扉页都会留给新角色。 而这次更新，扉页却是……季青和解雨。 在夜色的掩护下，发生在昨晚林子里的那场战斗。 两人之间分明隔着一段距离，但视角错位，让两人看起来更像是背抵着背作战。 女人扎着高马尾，金色的发尾沾了血，十分明显，左半张脸上还如泼墨似的血迹点点，而眼尾弥漫开妖异的彩绘，皆在那张冷冽锋利的脸上作画。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也往下滴血，染红了深色的土壤，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盘旋的双面佛。 佛头巨大，色彩斑驳，如敦煌壁画在现实里出现，只是更加邪异癫狂。 扉页里的佛头已经变得十分巨大，嘴里叼着撕裂成两半的人体，血雨纷纷扬扬洒下，许多人惊恐地抬着头，脸上的表情既患得患失，又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身后，俊美的青年看起来更惨烈些，半截衣袖被撕破，肩膀上的伤口狰狞恐怖，舞动的肉芽往胸口蔓延，裤子从膝盖处被划破，露出了里面的机械义肢，闪着银色的酷炫光芒。 那张柔弱清俊的脸，也被血污染了大半。 但青年依旧情绪稳定，微微俯下身，手底下是一个神色惊惧的异能者，嘴角扬起一个称得上愉悦的笑，利刃无情地抹过脖子，鲜血喷出。 两人的四周乌压压的人，这是一场十分激烈，以少打多的战斗。 现实里，解雨这里用了易容面霜，但画出来的时候，老贼依然用了他的真容。 不知是故意暴露在读者面前，还是不舍得让这难得的同框顶着另一张陌生的脸。 而读者恰是不知道，解雨已经加入了守夜人组织的。 不光是她，读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加更给高兴坏了。 【有生之年，居然等到老贼加更了！】 【老贼加更一般代表他对新剧情很满意，我狠狠地期待住！】 【这是什么！季青大美人又出场了！】 【啊啊啊这次的封面有点血腥杀戮的美感，又有点燃，我爱了！】 【嗯嗯嗯？怎么回事？解雨怎么和季青在一起？】 【我嗑！我嗑还不行吗！】 【解雨居然是守夜人？！我人都傻了！】 【啊啊啊啊啊不要剧透！】 第182章 漫画久违的加更2 漫画上一话结束地很仓促，不过读者已经习惯了漫画家的短小，按照惯例在评论区底下嘲讽几句，然后意犹未尽地一头钻进漫画论坛，从大佬的分析里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江霁看见有人在论坛发起投票，猜测新出场的莉亚是否会成为主角团的一员。 55%的读者选择了【是】，31%选择了【守夜人】，只有14%选了【其他】。 而这31%的读者觉得，漫画家花费大量的笔墨来塑造俊男美女，肯定不是用来当炮灰的，并且深信“长得好看的都是守夜人”定律，将一切新出场的美型角色都打成了“守夜人”。 听到读者锐评“先知”肯定是个颜控，江霁第一个不服气。 她要真是颜控，怎么会把胡夫招进来？ 虽然也正因为这样，到现在还没人猜到“半醒”酒吧就是守夜人在现实里的据点……：） 话题回到漫画更新。 这种双人封面，按照漫画的结算逻辑，角色收获的人气值也会被大大分流。 不过每个守夜人浓墨重彩的高光时刻，对她都是一种反哺。 漫画现在还是连载初期，剧情主要围绕着主角团打怪升级，解决发生在华夏境内的一桩桩怪谈，各方势力和背后的阴谋尚未完全浮出水面。 剧情走向从江霁进入漫画后开始出现偏移。 守夜人组织横空出世，许多后期才出现的高级怪谈也纷纷出场，甚至邪神的投影都提前出现和主角团打了个照面，剧情已经变得比原漫画更有冲突性，也更疯狂了。 基本上每一话都有个小高潮，尤其是“先知”出场那一话，热度居高不下。 结合系统的数据对比，比起原漫画在这个阶段的人气，新版本的讨论度有了不小的增长。 这一话里，漫画家提前将解雨的守夜人身份暴露，#解雨竟然是守夜人#的词条被读者自发顶上热搜，吸引许多不明就里的路人点进来。 一旦点进这个词条，就很难再走出去。 漫画家的画面表现力毋庸置疑，塑造的角色从不撞脸，也极少有崩脸的时候。 解雨在原漫画里人气就挺高，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凭借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坑杀了不少官方异能者，坏事做尽还能吸引来不少为他说话的读者，这张脸是他最大的加分项。 季青也不用说，江霁一眼相中的建模脸。 明艳颓败的金发大美人。 一株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 彩色扉页占据了整整一页的篇幅。 夜色下的两人没有任何对视，光是顶着这么两张很难忽视的脸，就从纸上透出一种故事感。 实时广场里已经有不少路人在问。 【急急急！这是哪个漫画的角色？】 【画风绝绝子，谁来科普一下这张图的作者是谁？】 【啊啊啊啊啊谁有高清原图？我的新壁纸有了！】 【谁有免费资源？】 【谁懂？我实在是太爱战损了，这张图充斥着一种让我欲罢不能的be美感！】 江霁赶紧用小号发了几条自来水评论，还让系统拿着那几条评论继续引流，别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读者，才点进漫画内容。 这一话，漫画家将重点稍微放在了她身上。 从贿赂门房纸人，顺利进入卢府开始。 这一次，江霁站在读者的视角来看她当时的所有选择，也不禁为自己精湛的演技鼓掌。 漫画里，少女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死人衣，完全和周围阴气沉沉的鬼物是两个画风。 漫画家特意用了略显泛黄的色调，整体的气氛都是陈旧阴郁的，就像尘封在箱底很久无人问津的书籍，从里到外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也应和了这个地方从根部开始腐烂的过往。 江霁一开始没动筷子，对那些不新鲜的人肉做的菜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异常很快引起了这些诡异的怀疑。 昏暗阴沉的色调下，切割线将漫画分成了几个板块。 上一格是江霁放在圆桌底下的双手，下一格画面就转向对面，陡然放大成特写。 几只诡异猝不及防地朝这边看过来，大白脸上戴着浮于表面的微笑。 好像在说：我们发现你了哦…… 读者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一阵阵凉意。 好像这些鬼物正透过这页漫画纸，盯上了身处在故事外的自己。 这种时候，但凡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这些厉鬼一拥而上撕成碎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吓鼠我了！这个转场也太太太陡了！】 【谁懂啊，突然看到几张鬼脸特写，吓得我大半夜百米冲刺跑出卧室冲进我妈房间！】 江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诡异的注视，眼皮都没多颤一下，桌下倾倒毒素瓶的细微动作也没有丝毫偏移，她的头顶冒出一个白色的对话气泡，代表她正在和这些诡异对话： [这些肉都臭了，僵尸肉，狗都不吃，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方家。] [郭婶子，你上次说卢家酒席比方家的好，怕不是在戏耍我们吧？] 少女的眼眸黑如曜石，幽幽沉沉，平静地盯着对面那个脸部浮肿，涂着艳丽口红的诡异。 中年女鬼一怔，面上的怀疑淡去了几分。 再看少女那张脸，分明是在冲她笑着，笑容却带上了病态的亢奋。 眼睛不时扫过旁边那几个踩在凳子上的熊孩子，眯着眼睛，频繁地舔嘴唇，吧唧吧唧嘴，瞅得熊孩子的家长都觉得瘆得慌，默默地把自家小鬼连着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份演技，把这些陈年老鬼都骗了过去！ 读者被这番操作镇住了。 而江霁不依不饶，还在和宾客深情凝视。 她盯人的时候，眼睛完全不眨一下，笑容弧度分毫不变，竟跟喜堂里的遗像差不多。 周围的诡异都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赶紧转过头和身边的诡异假装热情地唠嗑。 郭婶子也觉得害怕，腆着那张不停抖粉的脸，连连赔笑：[兴许是我记错了，对不住你。] 江霁这才满脸遗憾地转头，不着痕迹地将毒素瓶揣回身上，发霉的筷子尖上闪烁着晶莹的色泽，可惜其他诡异都没敢往她这边瞧。 【哈哈哈哈哈江霁竟然把鬼都给盯怂了！】 【鬼家长：听到没有，以后远离这个怪阿姨，她专吃你们这种鬼小孩！】 【让我们谢谢江姐，治好了我刚才被鬼脸吓出的阴影！】 江霁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一边使着筷子,到每一道菜里乱搅一通。 人鱼毒素无色无味，发作得很快，鬼力较低的几个小孩儿最先出现反应。 等到这桌的其他宾客也开始挣扎异变，江霁果断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着发疯，顺势钻进桌子底下，躲过了实力明显断层的卢家主母的视线，她无法确定这位鬼主母能否发现她是活人。 ‘这也太理智了！’读者纷纷感叹。 第183章 漫画久违的加更3 随后，江霁找到鬼新郎的灵堂，给新郎套上新娘服，丢去了偏房。 这些动作被漫画家拆分出无数小格子。 格子里只呈现出肢体细节，一格一拍。 顺走了新郎服，把鬼新郎丢到了偏房。换上婚服的江霁，披散着柔顺的黑发，配合那双微挑的猫眼和眼下痣食用，是另一种狡黠灵动的俊美。 眼睁睁地看着尸体消失，弹幕区热议—— 【这是什么能力！】 【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墙还有棺材都像是空间转移……但老妖不就是空间系异能者了吗？这部漫画设定里的空间系不是很罕见？怎么跟批发大白菜似的？】 【早有大佬分析过了，肯定不是空间系的异能……雾姐可能和屑队一样，不止一个异能。】 【有一说一，江雾也太神秘了点，她要是还活着，其实我是嗑雾姐x应淮的。】 【死人我也能嗑（大言不惭）】 剧情进行到江霁和主角团会合那段。 江霁不用点开评论，已经从豁然飙升的弹幕数想象出读者的嗷嗷狼嚎。 她仔细看了下自己在底下的表情。 很好，没有崩，可以跳过了。 上山县占据了这次更新的前半段，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节奏拉得很快，不过漫画家是有几分剪辑功底在身上的，保留下来的剧情完全不让人觉得跳跃，完整地呈现出了这段过往。 江霁身在其中时觉得还好，看漫画才感觉到这桩b级怪谈的惊险刺激。 看到这座跨越了上百年时光的鬼域在众人眼前坍塌覆灭，江霁稍微歇了歇。 翻到下一页，漫画里也随之恢复了正常色调，宣告着这起怪谈的终结。 夜色浓郁，放眼望去，东郊好像一团晕不开的墨。 三只惨白的身影躲在一侧树林里，饱含恶意的目光盯上了从远处驶来的那辆黑色轿车。 上次在殡仪馆里惨拜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死，没有寿命的补充，他们这些被诅咒转化而来的怨灵无法继续存在于现世，只能被不可抗力拖回到幽都。 它们已经等不及寻找下一个目标。 异能者觉醒时体质得以强化，往往在危险来临之际比普通人反应更快，存活率也更高，所以这次它们学乖了，开始寻找普通人下手。 漫画家没有将解雨执行任务那一幕刻画出来，所以在这三只乍然出现的怨灵旁边，用血色淋漓的字体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惨拜鬼】 只需要这三个字，不用他细说，成熟的读者已经学会运用搜索引擎，找出“惨拜”相关。 弹幕里都是顶着铁粉标记的读者，给其他读者科普，还顺带讲了点自己的亲身经历。 黑色的字体越看越诡异，江霁果断转移视线，回归到漫画内容上。 黑色轿车的车主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是个刚刚加完班的白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偷摸打了个盹儿，再睁开眼时，赫然发现空旷的大马路上出现了三道惨白的身影！ 那三道身影明明是不同的人，幽幽地抬起头时，却露出一模一样的脸，表情都分毫不差！ 男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伸着脖子瞧去，那三道身影还直愣愣杵在大马路上。 鸣笛没有反应，而车子也仿佛失控般，无论他怎么猛踩刹车都停不下来。 眼看着车直直地朝三人身上撞去，后视镜倒映着男人绝望的脸。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藤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 带起路上漫天的烟尘，卷起那三道身影迅速后撤，很快就消失在男人眼前。 男人猛的一个急刹，带着车座也跟着抖了抖，整张脸埋在方向盘里，浑身颤抖着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大马路上空空如也，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男人越想越怕，也不敢再往前开，车子火速掉了个头，逃也似的跑了。 * 一间漆黑的屋子，只有桌上的电脑亮着光。 电脑是很老式的大头台式机，还保留着最古早的系统，只能勉强上网的那种。 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了周围一片，电脑后面的架子上摆着一排草头娃娃。 这些草头娃娃的脑袋上已经长出了青草，脑袋一个比一个绿，郁郁葱葱的。 还有一只草头娃娃放在桌上，四肢都是被拆解开的，脑袋胳膊和腿儿都没安装好。 这一幕看得读者一头雾水。 漫画家给了屏幕一个特写，弹出一条私信。 [dhsjdujdskaa：一个任务。] [dhsjdujdskaa：湿地公园，三个人去，大单子，接不接？] 非常简短的对话，能看出发来消息的这串乱码id是个利落的性子。 明明电脑前没有任何人，漫画格子里却忽然出现了哒哒哒的音效。 镜头转到台式机前，依旧无人出现，屏幕上却出现了一行回复，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 [你们已经这么缺人了吗？] [dhsjdujdskaa：……爱去不去。] [去，好久没和你一起出任务了，我很期待～] 对面回了一串点点点，似乎被无语到了。 过了很久，dhsjdujdskaa又发来一句：[等下去见另一个同伴，新人，去？] 神秘人兴致缺缺：[不去，有任务。] 回复完，神秘人似乎觉得不满意，又欠欠地补充了一句：[你在我这里永远是新人。] dhsjdujdskaa回复得很快：[gun] 这下，台式机前的神秘人终于心满意足了。 第184章 漫画久违的加更4 这两幕都是忽然转场，而且都是从旁观者的视角展现，没有角色出场，也没有对话气泡，全靠气氛和环境的烘托，这让这些顶着显微镜的读者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老铁们，刚刚那三根藤蔓是怎么回事？好猛！】 【要素警觉！这是有重要角色出场了啊！】 【我就知道！但凡老贼突然加更肯定是对剧情很满意了！】 【新角色？】 【这是……植物系？】 【植物系吗？可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欸！】 【别搞，植物系要是这么牛逼，我去论坛里直播吞玻璃。】 这部漫画刚开始连载的时候，木系异能者就出场过。 漫画第一话，刚从异能者训练营里侥幸毕业的小金毛，荣获了那期新人里的倒数第二的优异成绩，刚毕业即失业，蹲在调查局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吃快餐汉堡的时候，顶着那头海胆般炸开的金毛，被路过的应淮误以为是哪家的狗走丢了，顺路给带回去了。 按照一贯套路，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废柴主角，机缘巧合之下误入调查局最特立独行的战斗一组，很快就能开启自己的成长逆袭之路，一路打脸平推，最后惊掉全世界的下巴。 但实际情况却是，阿金每日刻苦训练，长进依旧微乎其微。 他生怕自己太废被忍无可忍的应淮踢出去，跟着应淮出任务时，除了当个合格的执法记录仪移动支架，还无师自通学会了点烟技巧，只要应淮朝他看上一眼，就条件反射地闪现上去给大佬递火。 在训练营的时候，阿金是倒数第二，和他同期的那位倒数第一，正好是一位木系异能者。 最后因为没人要，被调剂去了西北部的调查局，专攻植树造林方向。 这位折腾半小时才能催生出一株柠檬树的木系老哥，给读者留下的印象太拉跨了。 最关键是，木系异能在全球异能者里并不少。 根据全球调查局公布的信息，越是稀有的异能，觉醒的人类越少。 并非物以稀为贵，越是强悍的异能，对大脑开发和心灵力量的要求越苛刻，任何一项不匹配，就会在觉醒的时候失败。大部分异能者在觉醒异能后，身体素质都会得到显著增强，不光是为了与普通人拉开差距，也是因为异能会将身体改造得更适合发挥出天赋力量。 只有江霁这种突然空降过来的，才会出现【先知牌】搭配f级精神力的情况。 19点的体质力量速度摆在眼前，没人怀疑她是异能者，哈哈。 弹幕区纷纷猜测，同时否认了木系异能的可能性。 【盲猜一个召唤系，能召唤深渊植物。】 【没人发现吗？屋子里的窗户都用砖头封住了……沃趣，不会是骨灰房吧？】 【我说这串乱码怪眼熟，特意往回翻了翻，破案了兄弟们，这是季青的论坛id！】 【啊啊啊我早该想到的，这黑底白字，不就是守夜人论坛的阴间配色吗！】 【这大叔语气也感觉很熟悉……守夜人还有谁没出场过来着？】 【二刷路过，笑而不语。】 【别猜了，四刷党就不剧透了，你们往后看就知道了，超级精彩！！！】 江霁在心里感叹漫画家是个细节控，不但把她藏在屋里的细节画出来，连占据了小半画格的聊天框也没有浪费，把细节藏在了对话、称呼和时间里。 比如季青和石像鬼每次对话都在深夜十二点后，又比如这个神秘人是季青刚加入组织时，带她试炼的资深异能者，让读者在二刷三刷时也能发现新的彩蛋，享受寻宝的乐趣。 加深角色间的羁绊，一旦真情实感起来，这些虚假的代码数据也能在读者心里成为真实。 接下来画面转换，到了双方约定好的交易时间。 江霁三人早已等候在湿地公园的那片空地上，郑子涛和莉亚的表情紧绷，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思说话，江霁抱着爆米花桶站在两人身后，整个画格飘荡着咔嚓咔嚓咔嚓声。 郑子涛的头顶出现了一排乌鸦呱呱飘过。 莉亚的脑门上忍无可忍地崩出一个井号。 江霁穿着那身显眼的运动服，多瞧上一眼都觉得眼睛刺得很。 刚出炉的爆米花黄油香散得很远，这时，树林里忽然响起了咕咕的声音。 正好这时候风停了，在一派安静下，这声音尤为清晰。 江霁忽然停手，歪了歪头，有些困惑：“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莉亚和郑子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有啊！” 说完，郑子涛背在身后的手心悄然酝酿起风刃，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拧紧的鼻梁泄出了杀意，看得读者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好在江霁信了，哦了一声转过身，将后背暴露在两人面前。 那道纤细的背影完全放松，应该是不知情的，凝聚成形的风刃悄悄散去。 郑子涛的心声呈现在漫画格子里，‘那位空间系异能者随时可能出现，算了，再留她一会儿……’ 【买定离手，猜猜江霁发现异常没有？】 【楼上，我都不稀得说你，你觉得能开创上山县第一桩男男冥婚先河的江大善人，会没发现？】 【江姐：表面怂且迟钝，实则心黑手狠！】 【啊啊啊守夜人快跑！有埋伏！】 【郑子涛！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是个叛徒！】 【我就知道，我们江姐投的项目都有风险！】 【可恶，之前信了分析帖的鬼话，以为莉亚真的是守夜人安插在财团里的卧底！亚莉克希亚·李你对得起我投出的人气票吗！我就不该相信你这个财团的走狗！tui！】 有的读者喜欢一口气看完漫画更新，再回过头二刷三刷，带着全知视角慢慢翻看弹幕评论；有的读者习惯点第一遍就点开每一个漫画格子右上角的弹幕区，所以看得很慢。 弹幕区里说什么的读者都有，已经迅速看完这话更新的读者笑而不语。 * 高楼大厦，只有几盏灯亮起，很快就熄灭。 那道被拉得更加修长的身影悄然出现，手里提着武器箱。 他找了个合适的狙击角度，正好足够他看到对面的情况。 夜色掩护下的同一层，十来个异能者身着黑袍，兜帽遮住全脸，正围绕着参与一起非法集会。 这里大多是还没人入住的空房，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 他蹲在地上，打开箱子，开始组装枪械。 莲塔组织里藏着一个感知系异能者，极其敏锐，异能者一旦靠近就会被察觉到。 感知系不常见，部分精神力较高的异能者还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和针对自己的杀意。 不过也无所谓，应淮选择用最原始的方法，先把这名感知系异能者解决掉。 他身边跟着他的下属，金发青年忍不住看向这张脸，头上冒出对话气泡。 [头儿，你为什么同意她去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啊？] 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这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出于对上司的信任才一直没问。 黑发男子手上丝毫没有停顿。[你觉得呢？] 他很快就组装好一把狙击枪。 他架好枪，就听身侧的阿金试探道：“头儿，你不会也更想江雾出来吧？” 应淮笑了。 极黑的眼眸对上瞄准镜，熟练地测距，风偏，修正。 在读者看到的镜头构图里，下一幅画格被切割成了代表瞄准镜的圆形。 镜片以外都是虚无的黑暗，镜片内才是真实的世界。 黑线将镜片内的景象等分成了四份。 画面顿时拉近数倍，清晰地映出对面晃动的黑袍身影。 ——这是应淮的狙击视角。 第185章 漫画久违的加更5 枪口对准了那个感知系异能者，此时，他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收紧，平日的懒散在这一刻皆成了凌厉杀意。 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那张脸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黑色兜帽往下滑落，露出一张惊惧柔弱的面庞，乌黑的眼噙满了眼泪，明晃晃的泪痣让她显得脆弱易碎…… 这是江霁的脸！ 砰！子弹没有丝毫停滞。 瞬间穿透对方的额头，留下一个血洞。 应淮的视线没有从瞄准镜前撤开，依旧注视着那张脸。 突然遭遇枪击，对面陷入混乱，等候多时的官方异能者趁机冲了进去。 瞄准镜里，那张惨白的面庞也望着他，蓦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鲜血顺着血洞泊泊流下。 顺着挺翘的鼻梁，流过毫无血色的唇，濒临涣散的眼底只剩下挑衅和不屑。 那张嘴轻轻张开，无声地呢喃着。 【你是，杀不死我的……】 如果上一秒还是佯装无辜的小猫，下一秒就露出了杀戮舐血的真面目。 ……江雾。 应淮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种动物。 黑足猫。 长相天真，娇小，眼神清纯依赖，却能在下一秒杀死比自己大几倍的猎物，是无往不利的杀手。 镜头里，那张脸不断切换，时而露出慌乱茫然的神色，转眼又笑得肆意愉悦。 应淮离开瞄准镜，闭了闭眼，再看去，那张脸已经变回了感知系异能者那张平凡惊恐的脸。 刚才看到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对方在临死前，用尽全力干扰他的……幻觉。 “…………”江霁傻眼。 漫画家竟然背着她，让应淮模拟击杀了她一次！？ 感知系也算是潜意识开发方向的异能，能提前察觉到危险，干扰敌人的意识并不奇怪。 但作为精神力领域的顶尖异能者，应淮中招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让江霁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应淮不仅被干扰成功，看到的居然还是她的脸！ 这得是……多想杀她啊…… 对着瞄准镜里那张被子弹穿透的脸，江霁感觉到了漫画家深深的恶趣味。 不光是她，弹幕评论里的读者也疯了。 【江雾江霁江雾江霁江雾江霁……哈哈哈哈谁疯了我不说。】 【救命，感觉应队要被这姐俩玩得精神不正常了。】 【我要疯了！我看谁还没嗑姐x屑！】 【姐x屑有一种相杀的疯批美！两人的拉扯较量绝了啊啊啊！】 【感觉这俩人都是骨子里占有欲极强的，一个憎恶对方住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一个嫉妒对方能和这具身体肢体触碰，棋逢对手般的快感比情人更浓烈！】 【啊啊啊啊啊楼上好会总结！嗑到了！】 【要怪就怪朕！都是朕的错！姐x妹，姐x屑，屑x妹都是心头肉，哪对都割舍不下！】 【亲姐姐一出场，霁姐惨遭降级，代号变成了妹……】 在读者嗑生嗑死时，守夜人踏进了这片埋伏重重的荒野森林。 在解雨听话地将草头娃娃埋进壤里，还往头上撒了一把土，遮得严严实实。 评论区里读者一水儿的“请记住这个草头娃娃”“此处划重点，后面要考的”。 莲塔和财团揭下虚伪的面具，战火一触即发。 读者早就从上帝视角知道了这里有埋伏，但看到这乌泱泱一片人，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这可怎么打？ 显然不止他们这么想，漫画里的角色也是这么想的。 江霁在小小的漫画格里，给众人留下个撒腿就跑的仓皇背影。 【呃……不得不说，妹逃命一绝哈。】 【我又想起第四食堂那次，小鸡毛看着霁姐的背影无语凝噎。】 【我不行了，才看了姐的坏女气场，妹的搞笑气质太出戏了。】 这时，季青出手了。 如同迅捷的猎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冲上去一拳集中一人的腹部。 她速度提升到了极致，那人闪避不及，当场喷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拳震碎。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 季青太强了。但没关系，她只是单体攻击，他们有这么多人在呢。 随着一个个人倒下，双面佛的表情也逐渐出现变化。 解雨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身形如鬼魅般灵活穿梭在人群里，其中一把格挡住对面的攻势，另一把利刃指尖旋转着插入身后一人的咽喉，嘴角的笑意温和而礼貌。 唰唰唰！数道银光闪过！ 【哦凑，解雨什么时候也这么强了！】 【他肩膀烂成那样了他还笑！谁敢信这组织疯批含量这么高，居然还是救世组织！】 【守夜人组织果然不养闲人啊！】 【季姐的战技好帅啊！国漫真的很少看到女生练拳！】 【没用的，我简单算了下，假设解雨能一打五，季青唤醒双面佛后能打二十个……但精神力有限，这里这么多人，切换着上来消耗骚扰，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的。】 【不是说仨人吗？还有个呢？翘班了？】 漫画里，金发女人忽然抬起头，轻轻勾动唇角，“该结束了。” 这一页定格在那双骤然拉近的双眼，在眼底冰冷燃烧的火焰里，弹幕激增。 【前方高能！！！】 【友情提醒，阅读请自备氧气罐，我已经被帅晕了！】 【啊啊啊杀疯了杀疯了！】 第186章 特种兵行程 接下来的画面，和她想象中的大差不差。 漫画家将战斗场面画得很燃，每个表情细节都捕捉到了，江霁看完，舒爽地长舒一口气。 果然，这样的白发白睫，身有残缺的形象在三次元里，人们首先注意到的是她与常人的不同，但在夸张多彩的漫画里，只余惊艳。 【我去，太厉害了吧！！！】 【就是说，石像鬼是我目前见过守夜人组织最狠的角色，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 【果然是最强植物杀者，我狂舔！！！】 【哈哈哈哈她居然得仰着头和季青对话，怪不得一直不想从藤上下来！】 【石像鬼居然是女孩子？之前看论坛里她总说大叔玩笑，还以为是个邋遢大叔呢。】 【我宣布，我从此对石像鬼的谐音梗冷笑话都有了母爱滤镜！】 几个马甲出场，如流水般花掉江霁一大笔钱，但花掉的人气值又得到了补充。 江霁看着蹭蹭往上涨的人气，感觉自己的贫富只在一瞬间，狂喜过后便是贤者时间。 脱离漫画，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细微动静。 调查局对官方异能者待遇极好，员工宿舍都是一套复式，女生住一楼，男生住二楼。 她踩着拖鞋出门一看，竟然是应淮回来了。 他看上去又是一夜未睡，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身上还穿着昨晚在漫画里狙击对手的那件作战服，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看样子似乎准备去楼上的男生浴室洗澡。 员工宿舍就在调查局大楼不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很方便上下班通勤。 但应淮平时不住这里，不过江霁也不清楚他住在名下的哪套房产。 真是可恶的有钱人啊。 看到那张脸，江霁就联想到对方在漫画里对着她的脸开枪的场景。 面不改色地打招呼：“你下班这么早？” 应淮放下车钥匙，语气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有点困倦的鼻音，“没有，回来拿东西。” 两个人简单寒暄完，气氛骤然沉闷下来。 应淮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她，“今晚有空？” “嗯哼？”江霁警觉，不会要加班吧？ 她留了一手，没有直说有没有空，只是鼻音应了一声，示意应淮直接说。 “晚上有个团建，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活动？什么活动？ 她怎么没听群里那几个话痨有提起？ 江霁直接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才从应淮那里得到答案，今晚的团建活动是开车兜风，顺便去打卡一些网红热门景点。 江霁：“……” 没想到应淮居然有这种爱好。 可江霁毫无兴趣，比起打卡什么的，她更喜欢待在房间里偷窥漫画论坛里的分析帖。 见她露出不太情愿的表情，应淮掀了掀眼皮，用一副冤大头的语气：“我给钱。” 江霁：“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难得顶头上司这么有情趣，江霁作为下属自然得屁颠屁颠捧着，这就是职场情商学。 不过最近微生蝶和叶长离这两个出差大户都在，六个人，江霁琢磨了一下。 “这么多人，应该坐不下吧？” 应淮笑了笑：“提了一辆车，坐得下。” 啧，江霁只能说，该死的有钱人。 应淮说完，脱掉上衣，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看着那宽阔修长的背影，江霁瞬间忘记了自己还想问什么，尊敬地目送他往楼上走去，直到听到一声关门声。 等到应淮走后，江霁思索了半天，赶紧拿出手机在群里call其他人。 【江霁：朋友们，今晚团建，消息属实？】 【阿金：我也刚听说哇！好突然，你说头儿不会是看你工作压力太大，觉得我们表面的开朗下早已伤痕累累，才突然善心大发带我们集体活动散心吧？】 【薛力：少给自己加戏。】 【叶长离：最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没人知道头儿要去哪儿团建……】 【微生蝶：……】 【江霁：还是叶老板经验多，展开说说？】 【叶长离：咱们头儿对网红景点的理解和正常人有偏差，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多的我就不说了，懂得都懂（微笑）】 【微生蝶：……】 江霁很无语，叶长离平时也不是这样，怎么关键时候秒变谜语人了？ 就连微生蝶也变成只有以下六点要说的模式。 事有蹊跷。 应淮洗完澡换了身私服就又出门了，下午六点过才在群里发送集合地点。 地点在调查局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江霁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过，等抵达指定地点，其他人已经都在那儿了。 看着生无可恋的阿金等人，看见今晚兜风的那辆庞然大物，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她抬起的手指，在风中有些颤抖：“你不会要开这辆车出去玩吧？” 面前的车锈迹斑斑，明显是见过世面的老古董，稍微有车从边上经过，车窗玻璃都会跟着颤动几下，散发出随时都可能报废的气质，车顶上的牌子也布满污迹，看不清是多少号了。 这家伙和江霁还有些交情。 正是之前被应淮抓回来的那辆鬼公交。 江霁深吸一口气，看向蹲在台阶上满脸哀愁的阿金：“他说的网红景点，不会就是……” 阿金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忽然想起我有事，我先走了。”江霁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下一刻被一只手提溜回来，硬生生地杵在应淮的面前，“来都来了，一起转转。” 应淮的语气含着笑意，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听说你和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神交已久，正好上门拜访一下，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江霁皮笑肉不笑，你人还怪好的咯！ 微生蝶偷偷凑过来：“鬼公交失踪后，这些鬼域没了靠站停靠的交通工具，那些鬼物无法离开站点周围，也无法再觅食诱骗生者，开始出现向外扩散的趋势，正好这辆公交是我们组弄回来的，局里就让我们顺便去解决一下带来的负面影响……” 江霁：“……”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且鬼公交行驶路线可不止一个站点啊，一夜时间拜访完……这得是什么特种兵行程啊！ 节奏紧凑也不是这么凑的吧！ 第187章 该死的守夜人！ 闹市区，半醒酒吧，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只开了墙边一排射灯，剩下皆笼罩在黑色里。 酒保们有条不紊地穿行于黑暗中，清扫昨晚狂欢后的狼藉，为即将到来的喧嚣午夜做准备。 胡夫独自在吧台内，正在自得其乐地给自己调制一杯奇奇怪怪的鸡尾酒。 忽然，身前出现一道高大阴影，遮住仅有的微光。 来者顺势拿过高台上那杯半成品酒，一饮而尽，嘴角染上了猩红的酒渍。 胡夫看着杯子被抢走，拿起一旁的方巾擦拭手指，才慢悠悠地抬头。 对面的男子穿着廓形硬挺的高领风衣，头戴高筒毡帽，灰瞳，嘴唇薄，轮廓多少沾点高加索人种的深邃，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西方传说里的吸血鬼，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昨晚的任务失败了？”胡夫问。 男人摸出雪茄盒的手一顿，朝他看过来：“你们消息这么灵通？” “如果狩猎成功，你现在应该在家里和你那帮兄弟姐妹瓜分战利品，在你叔叔面前争夺宠爱，而不是跑来我这里。” 胡夫的目光从对方沾着口红印的衬衫领口扫过，瞧着更像是在欢愉中被坏了兴致，又不敢跑回家承受暴风骤雨，才大老远地跑到他这里来吐苦水的。 “昨晚的动静可不小。”胡夫意味不明道。 “喝一杯？” 男人烦躁地将雪茄盒往台子上一丢，“马提尼，谢谢。” 胡夫抬了抬手，立即有一位帅气酒保走过来。 “给这位客人调一杯马提尼。” 那位酒保小哥点点头，有条不紊地开始调制。 男人说道：“昨晚的任务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莉亚死了，本家祖传的戒指丢了，家族精心培养的异能者也折损了近半，叔叔很生气，不知道董事会那边会如何处置。” 胡夫安静听完。 “如今莲塔在桐花市、坞海市、灵淖市等城市的据点均被拔除，只有京都那边提前接到了消息，逃走了几人，他们在华夏的多年经营以失败告终，听说米国大使馆也损失了一件重要诅咒物。” “工会会长和副会长今天一早就被官方请去喝茶，现在还没从总局离开。” 这几年官方虽受到财团制衡，工会依旧不敢明面上作对，只私底下阳奉阴违，心思不小。 胡夫瞧着对面阴郁的神色，轻笑了一声，“克里斯，不提你家的勾心斗角，财团内部如今人心不齐，互相倾轧吞并，你们这次接下的是个烫手山芋，一旦董事会对你的家族失去信任——” 他毫不避讳地指出克里斯最担心的事情，对方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拥有着高薪聘请的数据专家组，不断收集关于守夜人的蛛丝马迹，得出季青这种实力的异能者在守夜人里也算是金字塔级别，最近活跃的那批守夜人明显弱上一层，并非不可战胜。 如果守夜人真有那么多顶尖异能者，为何只有[逐月者][代行者][执法者]等几个名号挂在榜上？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季青是强化系，只是在身上种了鬼纹，遇上类似“恶灵尖啸”的异能，很容易陷入癫狂异变。 所以这次围剿，克里斯的家族特意安排了许多克制季青的异能者。 谁知道忽然冒出来这么个怪物？ 湿地公园那片未经雕琢的原始森林，俨然成了对方的后花园。 那晚的动静整个桐花市的市民都瞧见了，大晚上关于“东郊异象”各个角度的视频在网上疯狂流传，迅速破万转。 大家都在猜桐花市是不是又诞生了怪谈？这么夸张的异象，显然不是级别不低……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的时候，很快有传言流出。 是民间异能者组织对付守夜人，那颗通往云端的豆蔓是守夜人的杰作。 当全国乃至全球的异能者得知，那让人无端产生巨物恐惧症的植物竟然是守夜人组织里的木系异能者，都差点惊掉下巴。 木系异能者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们植物系是不是背着大家偷偷修改参数了？ 而那些木系异能者，忽然接到上面的调任通知，都傻眼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们根本不会哇！卷死了卷死了。 “叔叔准备重金悬赏，只要谁能提供昨晚那三名守夜人的踪迹，或者守夜人总部的线索，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赏金猎人和杀手雇佣兵加入寻找。” “可谁知道守夜人总部在什么鬼地方？” 克里斯饮着马提尼，对着胡夫那张圆润的面庞抱怨不已。 “莉亚死了，我的继承顺位近了一名，可如果叔叔知道是我撺掇她接下任务……”他想到自己那位亲叔叔的铁血手腕，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对胡夫很信任，不仅是因为这家伙圆滑会来事，帮他出主意赢得了叔叔的关注。 胡夫现在在财团的地位和资产还不及他的家族，但年纪轻轻就掌握苏家和胡家的财富，不像他还是个在叔叔面前争宠，乞求能得到一点家族产业，继承权也靠后的二世祖。 最近财团内部接连出事，苏家是其一，梁彦宏是其二，还都是蹊跷惨死。 人心不稳，这些财阀的底子都不干净，传闻说是财团里的几家为了铲除异己，董事会高层也怀疑有人暗中动手脚，前不久针对内部的调查，查出了许多隐瞒未报，偷偷觉醒成异能者的年轻一辈。 财团并非不允许集团们私下培养异能者。 可谁让你这么巧？守夜人才刚宣布送出一份异能催化药剂。 财团极力追查都没找到那个幸运儿，藏得这么深，很可能身份不简单，甚至是……自己人。 不然为什么藏着掖着隐瞒不报？除非就是依靠这份药剂觉醒的！ 董事会怀疑财团内部已经被守夜人安插进了卧底。 胡夫掌握着这么大份产业，这么短的时间就发展成如此规模的情报网，也为财团提供了很多有用情报，而且依旧还是那个干净弱小的普通人，在高层眼里已经属于没有异心，也好拿捏的金水。 “电话？抑或是发讯息？是在密布的监控底下？还是当着佣人的面？”胡夫随口道，平静地注视着那双灰色瞳孔。 “我都可以帮你清除痕迹。” 克里斯惊讶：“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胡夫耸了耸肩，“如果你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凭我们的关系，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克里斯眼睛眯起，审视地看了他许久，胡夫坦然地任他打量。 要答应吗？答应了还有争一争继承权的希望，拒绝可就连命都没了，克里斯的目光从迟疑到坚定，甚至因为发狠而有些充血：“吗的，祝我们好运！” 胡夫也笑了，“好运会眷顾我们。” 铛！ 两个酒杯碰撞在一起。 醉意袭来，克里斯目光开始惺忪，狠狠骂了一句：“该死的守夜人……该死的先知！” 胡夫感同身受般附和：“该死的守夜人！” 第188章 你就整个活的吧 “阿嚏！”江霁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听到熟悉的喷嚏声，阿金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左手从左边裤兜里摸出一包666感冒灵颗粒，另一只手往右兜里掏保温杯。 江霁按住他的手，迅速查看虚拟面板，体质没有下降，不是感冒……难道有人在骂她？ 但她招惹的敌人实在太多，无数头像从脑海里快速闪过，江霁发现她根本锁定不了目标。 江霁是个乐观的甜姐儿，很快调整好心态，忽然想起应淮今天都在处理昨晚的后续。 举了举手，“头儿，能问个问题吗？” 应淮略一抬眼：“问。” 她眨眨眼，“就是涛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啊？杀了？” 官方异能者今早从季青手里将郑子涛带走，也不知道带去什么地方了。 江霁是个小心眼的人，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莉亚先被她送下线，调查局需要一个交代犯罪经过的活口，但如果官方因为郑子涛的异能留他一命，江霁就准备亲手帮他选一种死法。 说好彼此放过，涛哥不听，那只能去死了～ 应淮听到她的称呼，眉梢一挑，咬字添上几分刻意的重音：“你的涛哥被提去审讯了一番，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写了万字检讨血书，看他认错态度比较诚恳，就让楚修宁过来把他保释走了。” 楚修宁过来领走的？ 妈呀，江霁顿时不觉得郑子涛运气好了，落在楚修宁手上那才是生不如死。 不过郑子涛是莲塔的，莲塔和米国关系密切，肯定会暗戳戳地教唆其他国家出面干预，江霁好心提醒了一句：“楚修宁这种反人道主义斗士，真的不会被国际人类保护协会谴责吗？” 应淮十分听取下属的意见：“你说得对，我会帮你告诉楚修宁，好好关照他的。” 江霁没觉得不对，扭头跑上公交车。 鬼公交远比第一次见面时看上去更破烂了。 不光是外部，就连内部的座椅也是缺胳膊断腿儿的，江霁很怀疑这辆车还能不能开上路。 鬼公交是一辆载满横死鬼魂的灵车，它和许多鬼域签订了协议，载着鬼物不停重复着生前的路线，也会诱骗活人上车送进鬼域，它没有固定的线路，会不定时随机在各大城市的公交站台，假装成正常的公交车，不过因为款式太老，车子太破，很难有小呆瓜被骗上车。 这辆车也属于诡物的一种，形态特殊，和鬼花轿差不多。 江霁研究了一会儿，咚咚咚地跑下车，阿金听着那鲁莽的脚步，都担心鬼公交被她踩坏了。 她跑到应淮面前：“我能问一下，这次团建活动有没有详细的策划方案啊？” “策划方案？”应淮一字一句复述。 江霁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应淮完全没想过这种麻烦的问题，估计又想一路平推。 这可不行，这可是个绝佳的给小金毛刷题的机会。 读者可没有耐心一直看废柴主角在热血漫里躺平。 “团建活动乱糟糟的没有主题怎么行。”江霁拿着写有公交线路的便利贴，“诡异之间消息互相传递得很快，我们刚解决第一个站点，后面的站点集体跑路怎么办，我建议咱们智取。” 应淮哦了一声：“怎么智取？” 江霁见主角团都凑了过来，觉得这把稳了。 “不瞒大家，之前我上过一趟鬼公交，和车上的乘客称兄道弟那是关系匪浅，对鬼公交的配置还算比较熟悉，我们完全可以还原当时的配置，麻痹沿途站点的鬼物。” “首先，需要一个司机和售票员，这是最基本的配置。” 她目光扫视一圈，锁定住花臂光头哥薛力，“老薛，我觉得你挺适合充当这个司机的，你的人设就是报复社会，带着一车人冲下山崖的公交车司机，正好你有大花臂，显得社会。” 阿金一愣：“……可他的纹身是小猪佩奇啊。” 江霁：“没关系，这样显得更变态了。” “这倒也是。”阿金很快被说服。 薛力：“……” 你们是一点不考虑我的感受啊。 江霁继续道：“售票员需要与诡异打交道，我经验丰富，可以胜任。” “除此以外车上还有个溺水的高中生，”目光从跃跃欲试的阿金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应淮那张醒目的脸上：“头儿，你来，你是个复读多年依然落榜，离家出走溺死在四河水库的高八生。” 应淮看了她半晌，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好。” 见状，阿金薛力叶长离三个男的暗搓搓交换眼神：江霁上辈子是救过头儿的命吧，这都不杀？ “小女孩肯定是微生，你来扮演。” 微生蝶正嗑得起劲：“嗯嗯嗯。” 还有个绷带中年女人，看不清楚脸，江霁看叶长离的长发就挺合适，再穿戴上女鬼的全套装备，安能辨他是雄雌。 江霁：“叶哥，你来。” 叶长离满脸抗拒：“我能拒绝吗？” 江霁这人很好说话，欣然点头，“当然可以呀。” 她迅速转过头，和倚着柱子的应淮打商量：“头儿，要不你们换换？反正你也不是没穿过女装，零次和无数次嘛。” 应淮目光懒懒一瞥，叶长离立马抱拳：“别说了，团建大业，我义不容辞。” 分配完角色，就等cos服就位了。 这些乘客死在不同站点，衣物上都沾染了鬼域里的气味。 诡异嗅觉灵敏，发现味道不对，肯定会怀疑。 见小组会议结束，阿金左看右看：“我呢？” 江霁朝他温柔一笑：“诱惑鬼物上车，肯定需要个活人当诱饵，你就整个活的吧。” 第189章 本次公交开往幽都 大部分遗体会在入殓的时候给换上寿衣，或者生前最喜欢的衣服，鬼公交上的这些乘客在这条路上不停重复着死亡的过程，身上依旧保留着生前最后一次穿着的那套衣物。 既有已经被水垢和人体溢液包了一层浆，不停往下滴着水，又有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什么血迹污渍都有的工作制服。 江霁分配好各自的角色，十分钟不到，战斗后勤部就送来了他们要的东西。 战斗后勤部是由百分之七十的普通人，和百分之三十的异能者组成的部门。 和行政后勤部不同，他们的服务对象是穿梭在各个紧急事件里的异能者，不论何时何地接到命令，都要第一时间赶往指定地点，辅助异能者执行任务。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人才辈出的部门。 按照一队目前的优先级，就算调查局大楼正在遭遇爆破袭击，只剩下战斗后勤部带着聂局躲避，也会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丢下聂从南，调动人力物力去满足他们的任何需求。 不是调查局分局长不重要，在这个时候，前者只是个普通人，失去了还有无数人顶上。 后者是不容有失的顶尖队伍，若是没了，损失的就是数以万计的国民了。 每支战斗小队的番号，对应着他们能够享受的资源，这也是各个队伍拼命往上爬的原因。 “应队，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送衣服来的是个寸头小哥，身高一米八几，年纪应该也就二十二三，有几分帅气阳光的男大体育生的感觉，看起来就没什么心眼儿，江霁依稀记得他好像姓王，王什么来着？ “汪嘲。”寸头小哥特意强调，“汪汪汪的汪，嘲讽的嘲。” 他视应淮为偶像，将几个衣物密封袋递过来时，还提醒了一句：“应队，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玩意儿实在是……”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心理冲击，“实在是有点臭。” “没事儿。”江霁面不改色从他手里接过。 毕竟和尸体共处了那么久，没有尸臭味反而不正常。 大家都不是什么刚进调查局的新人，处理了这么多怪谈，早已习以为常了。 真要说起来的话，比起卢府少爷那次，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打开密封袋，众人被扑面的恶臭打了一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尽管早有心里准备，还是表情扭曲了一瞬。 薛力展开公交司机的工作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穿不下呀。” 他身高一米九，肌肉虬结，这衣服在他手上跟个童装一样。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摊开，检查比划。 “呃，我的也是。” “好小……我头都进不去。” 公交司机是个略微发福，挺着个啤酒肚的大叔；绷带中年女人的肩宽和叶长离差得挺多，男高中生和江霁差不多高，红衣小女孩看起来就七八岁的年纪……这么一看确实穿不下。 应淮打开那身校服，拎起来看了看，若有所思：“衣服上有规则之力。” “嗯？”江霁低头瞧去，没看出什么异常。 应淮的感觉不会有错，他的其中一项天赋是篡改规则，对规则之力尤其敏锐。 所以角色扮演，是鬼公交这条路线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江霁心里想着。 既然是规则，那可操作的空间就有了。 应淮接过衣物密封袋，大家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做了什么，再递回来居然就能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衣服都变得干净了些，尸臭游离在衣服外，不会附在皮肤上。 这项修改参数的bug天赋是真好用。 高中生穿的是青木高中的运动服，看上面的校徽和文字，这所学校应该在扶桑。 江霁和微生蝶去汪嘲备好的车上换衣服，再出来其他人都已经换好。 那个年代的款式基本饱受诟病，青木高中的户外运动服配色是青色和白色相间，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泛黄褪色，穿在应淮身上愣是一股张扬劲儿。 “这衣服还是有点紧。”薛力很勉强地把自己塞进公交司机的制服里，他的肌肉是漫画式夸张，那个年代的制服还是短袖polo衫，他浑身的腱子肉差点将衣服的走线给撑爆。 他抻了抻背，布料撕拉声清晰响起。 后背和腋下凉飕飕的，薛力满脸愕然：“头儿，你没按照我的三围来改？” 应淮双手抄兜里，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记得住你的三围？” 其他人：“……” 确实，如果应淮记得很清楚，局面才会真的走向了变态。 好在其他人的体格没有薛力那么夸张，正常的尺寸都不是不能穿。 只有阿金没衣服可换，还穿着自己的t恤，江霁让他继续保持脸上的清澈愚蠢就好了。 汪嘲见他们换好衣服，将另一个手提箱递过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你们要的冥币也都准备好了，都是天地银行出品，值得信赖。” 说着打开手提箱，左边一排排红钞，右边是油墨鲜亮的绿钞，整齐崭新，塞得满满当当。 冥币也是江霁安排的，要去这么多地方，有钱也好打点行事。 叶长离这还是第一次和她出任务，悄悄戳了戳阿金：“她办事一直这样？” 阿金想了想，点了点头。 叶长离心下感慨，难怪头儿这么配合，有江霁在，直接解放大脑啊！ 一切准备就绪，上车坐下。 其他人各自从手提箱里摸出一张绿钞投进了投币箱里，扮演好一位搭乘公交的乘客。 薛力坐在驾驶座前，对着这些装置研究半天，才把这辆破旧不堪的公交车启动成功。 公交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引擎要死不活，摇摇晃晃地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辆启动，车内的语音广播随之响起。 “亲爱的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四路公交车，本次公交开往幽都……” 甜美的女声说出的话让众人面色一变，还以为是听错了。 幽都？诡异生存之地？ 鬼公交的终点居然是幽都？！ 江霁也很意外，这辆被漫画家定级为d级的鬼公交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这句广播词重复了三遍，但第二遍第三遍时，他们都没再听到最后半句话。 引擎声里，甜美的女声继续播报：“刚上车的乘客请往后走，车就要启动了，请您拉好扶手，下一站：心灵美整形医院。” 汪嘲站在下方，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嘴里说着什么，引擎声太大，大家也没听清。 车辆开出车库，身后的阿金惊疑： “咦？” 车窗外的景色根本不是正常的景色。 外面的天还亮着，暮色时分，残阳如血。 明明出门时天完全黑了，一排排路灯点亮。 这就已经进入鬼域了？这么快？ 这时，江霁看见公交车的前窗多出了一页纸。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第一次在公交车里搜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这张纸条。 江霁上前将纸条拿下来，阿金的位置就在她身后，探出个脑袋想和她搭话。 看见她手里的纸条，还有点奇怪：“塞一张白纸在车窗前是什么意思？” ——阿金看不见上面的字。 江霁抖了抖纸张，展开给让过道对面的黑发男人看：“你能看见吗？” 应淮瞥了眼，“亲爱的乘客，感谢您乘坐4路公交车，为了保证车内秩序，请……” 很好，应淮的眼睛是正常的，江霁把纸条收回来，看来只有阿金看不见。 阿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 就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上车。 她猜得没错，果然是这身鬼衣触发了公交车上的隐藏规则。 她们穿上这身鬼衣，就开始扮演起了这条线路上的亡魂。 深陷其中，只有找到下一个替死鬼才能解脱。 而阿金就是误打误撞上车，游离在这条线路上，不属于任何站台的活人。 第190章 第一站：心灵美整形医院 【4路公交车乘车指南】 亲爱的乘客，感谢您乘坐4路公交车，为了保证车内秩序，请您在以下规则的允许下进食： 1.本次公交全程只需1张冥钞，若遇见其他乘客忘记购票，请将该乘客交由售票员处理，或主动帮助该乘客购票。 2.乘车期间不得将头，手等身体的任何部位伸向窗外，否则后果自负。 3.公交车上禁止吸烟吐痰、乱扔垃圾，不得拆卸身体任何部位打闹。 4.公交车逢站必停，每次停留时间三分钟，请在停靠期间保护好自身安全，包括司机和售票员。 5.对外貌有任何焦虑，就来心灵美！心灵美，满足您的各种器官整形需求！ 6.身高达到120cm的儿童乘坐公交车，应当购票；儿童集体乘车，应按实际人数购票。 7.本次为单程公交车，不会往返，请不要在公交车上睡着，避免错过正确的站点。 8.请不要给抱着孩子的人让座，守好自己的位置。 9.行车期间，请不要随意打骂，侮辱司机和售票员，不得抢夺方向盘，禁止任何有碍行车安全的行为。 10.若听到窗外传出婴儿哭声，并发现最后一排窗户自动打开，及时关上即可。 不要害怕，本条线路很安全。 这十条规则看似平常，但处处透着诡异。 这和江霁之前遇到的，那些写给人类的规则不一样，这里的规则是写给诡异的。 漫画法则里，人类被诡异杀死，就会成为新的诡异……而在这辆诡异的公交上，被自己吃掉的人类，就算是自己的替死鬼了。 鬼公交是无数辆发生过惨烈事故的废弃公交车，在人类的口口相传下诞生的都市怪谈。 诡异的本身是这辆公交，车上的鬼司机和售票员都是它的傀儡。 【公交车逢站必停，每次停留时间三分钟，请在停靠期间保护好自身安全，包括司机和售票员】 从第四条规则就能看出，车上的所有乘客都死了也没有关系，反正还会有新的乘客等待上车，还会有新的鬼司机和售票员出现。 除非鬼公交消失，否则他们只能永远循环在这条死亡线路上。 见江霁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小金毛好奇探头：“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江霁想了想，为了小金毛的心理健康，尽量委婉地向他阐述：“没什么，大概就是告诉我们，应该怎么礼貌地食用你。” 阿金：“……” 你觉得这样礼貌？ 江霁发现，第五条规则很奇怪，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一条格式正确的规则。 【对外貌有任何焦虑，就来心灵美！心灵美，满足您的各种器官整形需求！】 竟然在乘车指南里出现了心灵美整形医院的广告？这合理吗？不会被乘客投诉吗？ 到底该说是心灵美整形医院太有钱，买通了鬼公交，还是说这家医院虽然在这条路线的第一站，但威胁程度却不亚于更靠后的站点。 4路公交车途经站点： 起始点—心灵美整形医院—四河水库—希尔塞大酒店—幸福游乐场—婴儿塔—郑公馆 按照鬼公交的规则。 往往越靠后的站点，越危险。 但同样有钱的希尔塞大酒店和幸福游乐场都没能在乘车指南里打上广告。 说是广告，江霁觉得更像一种委婉的提醒。 她记得，上一次车上的所有乘客，都发自内心地恐惧心灵美整形医院，包括差点上车的那三只白大褂鬼，哪怕他们只是逃出来的病人。 鬼公交途经的这些站点，也并非都在一个地方，它们分布全国各地。 心灵美整形医院的本体在灵淖市。 四河水库在武川市。 幸福游乐场在京都。 婴儿塔在坞海市…… 这些鬼域和鬼公交签订了契约，沿途会经过这些站点。 江霁想，如果把这些站点统统踢出局，她们能不能自己去洽谈其他鬼域？ 就能避免异能者总是被挡在鬼域外的难题。 江霁看着应淮发了会儿呆，心里慢慢地有了主意。 薛力开得很慢，也很平稳，但鬼公交穿梭在虚实之间，很快驶向了第一个站点—— 心灵美整形医院，到了。 远远地，江霁就看见了熟悉而亲切的废弃站台，广告牌下站着三个身穿白大褂的老熟人。 看起来上次一别后，这三只白大褂鬼依旧苦苦地等候在这里，却不想鬼公交再未出现过。 江霁感动不已，脸贴着灰蒙蒙的车窗，对着眺望来的三只鬼物热情挥手。 看到这张恨之入骨的脸，这三只鬼物笑了起来，眼白缓缓往上翻。 第191章 循环 车辆渐渐驶近，暮色渐深，夕阳将站台前广告牌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猩红。 许久未见，黄院长还是那么成功人士，广告牌依旧是他的抱手照，看得出来他对这幅宣传图相当满意，这么久都没舍得撤下换新的，被抠破的眼睛部位，凹陷进去两个黑洞。 不过比江霁上次看见时又添了一些内容。 广告牌上多了几个血手印，以及手指拉擦过的五道从上而下的血痕。 后面的筒子楼也比之前更破旧了，依稀能看到阳台上吊着一排风干的人，黑红黑红像没放血的腊肉，若不是那写着「心灵美整形医院」的招牌，看起来跟黑心小作坊似的。 看到江霁，那三只病人鬼立即想起之前被她踹下车的画面。 仇恨和垂涎让他们忽略了江霁的过度热情，迫不及待就要上车，让她成为那一只替死鬼。 薛力稳稳地把住方向盘，在经过「心灵美整形医院」时没有踩下刹车，而是按照大家在车上敲定的计划那样，任凭那三只白大褂鬼招手，也目不斜视地照常往前面开。 鬼公交却自动在站台前停了下来。 热情甜美的女声随之响起：“心灵美整形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当心！”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如果这是一场rpg密室逃脱，途经的每个站点就是他们无法跳过的关卡。 叶长离手里拿着绷带中年女人装有病历档案的牛皮纸袋。 中年女人叫黄春婷，她的病历里显示她在「心灵美整形医院」做过几次好几次手术，全身全脸都动过刀，很可能就是手术失败死在手术台上，而乘车规则写着，他们每个人都要在正确站点下车。 “我是不是得在这里下车？” 叶长离双眼放光，绷带都压不住他脸上的兴奋。 江霁果断按住他：“……还不用。” 她有点头疼，这家伙怎么也是个人菜瘾大的。 真当“心灵美”字如其人吗？ 绷带女人找到了替死鬼，叶长离顶替了她的身份，不需要被束缚在固定路线上。 除了黄春婷，其他人都和「心灵美整形医院」没有关系。 这一站，她们都不需要下车。 “刺啦”一声，公交车前后门同时打开。 那三只白大褂鬼排着队依次上了车，从兜里摸出一张红彤彤的钞票。 六颗阴恻恻的眼珠子盯着江霁，时而流连到阿金的脸上，看的小金毛头皮一紧。 “等等！”看见他们手里的红钞，江霁眼疾手快喝止他们。 这次不管她说什么，这三只鬼物都不会信了，猛地加快速度把钱塞进了投币箱里。 绿油油的投币箱就像个苏醒的恶兽，将那三张冥钞一口吞下。 看到投币成功，三只鬼物才缓慢地转过身，得意又恶毒地向她靠近。 应淮手撑在窗边，目送脚边汇聚的水渍缓缓流向三只白大褂鬼的脚下。 眼看其中一只鬼即将踩到那滩水渍，腕间的红线被极轻地扯动了下，像是在安抚。 他看向站在过道前的纤瘦身影，江霁手背在身后，在对准备拔刀的众人疯狂打手势。 这是让他们都别动手的意思。 众人沉默看着，虽然不理解，还是默默把头别了过去，假装看窗外。 空气无形扭动了下，一切归于平静。 “唉！”江霁看着那三张充满恶意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写满了不赞同：“你们的手也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给你们讲公交车的新规则！” 江霁之前被车窗和扶手挡住大半，三只鬼物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她那张脸上，这时才看清她身上老气的售票员制服，胸前售票员的工牌被照得反光，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三只鬼物同时陷入迷茫。 她不是人类乘客吗？怎么成鬼公交的售票员了？ 不等他们反应，江霁已经哒哒哒走到他们面前，盯着那三张夸张的整容脸。 一字一句：“车票涨了，你们的钱，不够。” 说着，江霁将乘车规则在他们面前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本次公交全程只需「10」张冥钞，若遇见其他乘客忘记购票，请将该乘客交由售票员处理，或主动帮助该乘客购票。】 啥？多少？？？ 其中一只鬼物的眼珠从眼眶里咕嘟掉下，他赶紧擦了擦又安回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趟公交车就要10张冥钞，疯了吧！ 你这开的是公交车么？你这是劳x莱斯吧！ 那三双眼睛盯着那个莫名多出的0，被手术缝合的黑线和钉子固定成九十度的微笑唇都气得耷拉下来，江霁面不改色，抬手指了指右下角的正规鬼纹钢印： “盖章生效清清楚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本来还想提醒下你们，谁让你们这么性急的？” “行了，投币箱只吃不吐，你们要上车，就赶紧把剩下的车费补齐。” 江霁摊开手，掌心朝上，将刁钻难缠的售票员演得活灵活现。 “你们到底坐不坐啊，坐不起就赶紧下车！”她凶巴巴的。 那三只鬼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从「心灵美整形医院」仓惶逃出来的鬼，身上确实没带这么多钱。 三分钟靠站停时间很快过去，在公交车发出气鸣声之前，他们悻悻地下车了。 他们不怕司机售票员和车上的乘客，但不敢惹鬼公交制定的规则。 不仅没把江霁制裁住，还痛失冥钞x3，这是他吗的什么阴间疾苦。 公交再次缓缓启动。 微生蝶抱着红衣小女孩的画板，看向前面的江霁：“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是说要去“拜访”下「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吗？ 江霁看了一眼应淮，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转过身小小解释了下：“这里有问题。” 【本次公交全程只需10张冥钞……】的规则是刚才江霁和应淮在抵达第一站之前改的。 她一直觉得规则有问题，特别是第七条。 【本次为单程公交车，不会往返，请不要在公交车上睡着，避免错过正确的站点。】 既然是单程车，离开这个站点就不会回头，为什么这些鬼乘客能够一直在这条路上重复死亡？ 窗外的景色不停滑过，夕阳西下，最前面的薛力忽然道：“这条路不对劲。” 薛力是司机，他的感受最直观。 江霁这时也发现了。 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似曾相识。 随着众人都反应过来，前方隐约出现了站台的阴影，葱郁的树木挡不住后面灰沉的筒子楼。 站台下的三只白大褂鬼，缓慢地抬起头，面朝4路公交车的方向招手。 僵硬的脸上笑容加深，嘴角两侧的钉子愈发深陷。 循环。 阿金忍受着同样贪婪的视线，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还在这条路上重复。” 江霁和应淮对视了一眼。 同样的情况，上一次没有出现，是在他们进入角色扮演，拿到乘车规则后出现的。 这是否说明，只要这个站点没有终结，她们就会一直循环下去。 当鬼公交从这一个个循环里脱离，终点站就是充斥着邪恶疯狂的幽都！ 第192章 清纯男大 就算是循环，也要分情况。 比如，这三只诡异有没有刚才的记忆？ 被夕阳映得血蒙蒙的站台不断拉近，4路公交车再次在「心灵美整形医院」站台停下。 三只白大褂鬼以和第一次完全相同的顺序依次上车。 这一次，他们眼里除了垂涎和贪婪，还多了几分志在必得。 江霁盯着他们缓慢伸向衣兜的手，看着他们从兜里摸出一沓色泽鲜红的冥钞。 从里面数出十张红钞，准备往黑洞洞的投币口塞。 哦，不用猜了，看来是有记忆的。 “先等等……” 江霁从扶手后伸出手，准备第二次制止他们。 这三只白大褂鬼不信她还有什么借口，手上的动作不仅没有停下来，还加快了投币的速度。 江霁：“……” 这些鬼还真是一身反骨，江霁都不禁怀疑，他们脖子上的这张恐怖蛇精脸可能不是黄院长的意思，说不定就是这些家伙非要逆着正常人的审美来，这也太叛逆了。 投币成功。 投币箱再次回归沉寂。 江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懒得从位置上起身，指了指贴在扶手上的乘车规则，“喏，自己看吧。” 又看什么？三只诡异心觉不妙。 三双黑黢黢的眼珠子在看到乘车规则时，瞬间僵住了。 只见规则再次变了： 【本次公交全程只需100张冥钞，若遇见其他乘客忘记购票，请将该乘客交由售票员处理，或主动帮助该乘客购票。】 咕咚，咕咚，咚咚咚！ 这次不只是其中一只鬼，三只诡异的眼珠子都被吓掉了。 啥玩意儿？100张冥钞？ 这还好意思说“只需”？？？ 这物价都不是一倍两倍地翻，是十倍十倍的翻啊！ 他们这次是多带了些冥钞，但也肯定不够三百张！ 但如果这次没能搭上车，难道下次循环他们就必须带上一千张冥钞？ 就是统治整个「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黄院长都不一定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损失从3张冥钞猛地飙升成了33张，三只鬼物心痛得脸上的两颗钉子都蹦出来了。 白惨惨的脸气得又红又黑，和筒子楼上的腊人肉一个色儿。 “你这…是坐地……起价！” “你们这是……黄牛车！真该死！” 为首的那只鬼物哆嗦着手指着江霁，但整形后遗症太严重，半天才蹦出这几个字。 “怪我吗？”江霁理直气壮地摊手，“我就是个小小的售票员，你们购买车票的钱也不是交给我呀！不然你去物价局告吧，或者你们问问车上的其他乘客，能不能帮你们支付下剩下的车费？” 三只鬼看向其他鬼乘客，几颗脑袋刷刷刷别过去，完全不想插手。 那个娃娃脸的清纯男大脸上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一脸天真烂漫地对着售票员的背影说道：“看不下去了，好可怜哦，他们还差多少？不然我帮他们补齐吧！” 说着，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铁皮箱子。 咔嗒一声打开，里面快塞不下的红绿钞，差点闪瞎三只鬼物的眼。 他吗的，这年头的活人都这么有钱吗？ 出门在外携带巨额冥钞，不怕被人抢吗？ 这三只诡异不知道，自从守夜人论坛里的帖子流出。 华夏国民出门在外身上都会揣几张冥钞，万一哪天遇上怪谈，说不定冥钞能救自己一命。 这一刻，清纯男大在这三只鬼物心里的形象，从鲜嫩弹牙的替死鬼，变成了鲜嫩弹牙又冤大头的替死鬼。 鬼公交停靠时间三分钟，他们身上的冥钞统共140张，也就是说还差160张。 清纯男大从箱子里摸出一沓红钞，大概有两三百张的样子，懒得数，爽快地往投币口塞去：“剩下的就当小费了～” 看着他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清澈愚蠢，三只穷鬼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但为首的白大褂鬼还记得一件事：“等等…别投……红钞。” 诡异帮活人购买车票，红钞是用来卖命的。 活人替诡异购买车票，这波操作还从未在这条线路上遇见过，三只诡异总觉得心里不安。 “不，我就要红钞。”这金发青年任性地说，“红色多好看呀。” 看他这么莽又单纯，三只鬼也不敢多阻拦，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反正这个大学生也不知道红钞的用处，等会儿公交发动，吃了他就没事了。 嘶溜～ 他们盯着这细皮嫩肉的男大学生，哈喇子流一地。 红钞随着小费一起塞进投币口，绿油油的投币箱忽然兴奋地颤动起来。 没有任何机械装置的老式投币箱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很快从里面吐出来一张血字书写的字条。 “咦？”清纯男大将纸条抽出来，突然惊喜道：“啊！鬼公交说我已经占有你们超过51%的股权，你们三个现在是我的了！” 三只诡异：？？？ 等等？出来吃个饭而已，没打算出卖自己啊？！ 鬼公交你又凭什么提醒？一个小费就把你收买了？ 第193章 吞噬 那些冥钞投入投币口，被那张血盆大口吞吃下，很快又变回死气沉沉的投币箱。 三只诡异发现，随着纸条上的内容被青年念出，它们体内似乎多出了一根无形的锁链。 这根锁链就如同牵引绳，绳子的另一头掌握在这个人类手上。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心里的杀戮被搅动，破坏欲牵动着血色涌上眼球。 公交的停靠时间是三分钟，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重的轰鸣，公交车缓缓起步。 车内广播也再次响起，“车辆行驶中，请站稳扶好，前方到站……” 下一站的站台名被那道甜美的女声说得很含糊，江霁仔细分辨，发现根本没办法听清。 她们还深陷在第一站的循环里。 这三只鬼也反应过来，这人虽然买了它们的命，但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吃掉就当无事发生！ 它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猩红的舌头从嘴里探出，灵活又迅速地朝金发青年甩去。 “啊啊啊！” 青年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朝后座跑。 但他怎么可能跑得过诡异的攻击，就在舌头即将刺穿那颗海胆般乱糟糟的脑袋的时候。 吱啦——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传来，前排默默开车的公交司机忽然一个大转弯，本就摇摇欲坠的公交车差点侧翻，整个车厢都被带得掀了起来，在空中颤了颤。 其他乘客提前抓住扶手，还算镇定，但三只站在过道上的白大褂鬼就惨了。 最后那只诡异一个踉跄往前扑，伴随着三声惨叫，三根舌头在地上弹跳，像放大版的蚯蚓。 舌头是这三只鬼的武器，和可以拆解的其他身体部位不同，咬断了也会感觉到疼痛。 “不好意思，轮胎打滑了。”公交司机瓮声瓮气地说道。 三只诡异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阿金扮演的清纯男大，小心翼翼从后座探头张望。 江霁刚和它们发生过争执，此时非常合理地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趴在扶手上好心提醒道： “你试试看能不能命令它们？” “啊？”阿金抠了抠脸，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整张脸都憋得通红，过了一分多钟，突然咦了一声，有些兴奋道： “我好像有点感觉了，我试试！” 说完，他五指张开，手心出现了个漩涡，对准地上的三只鬼，大喝一声：“收！” 下一秒，惨嚎连连的鬼物就从原地消失。 这下，主角团其他人纷纷坐不住了。 叶长离：“我去？真的假的？” 应淮仔细看了两眼，“不是他，是规则。” 他清楚地感觉到，第三条规则生效了。 【公交车上禁止吸烟吐痰、乱扔垃圾，不得拆卸身体任何部位打闹。】 但规则之力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另一道气息挡了回去，只是太模糊了，无法捕捉定位。 那三根被咬断的舌头，迟迟没被捡起来，被4路公交车默认为“垃圾”。 江霁在心里微微叹气，果然，还不够么。 阿金弱弱地举手：“我感觉……它们好像在我的胃里。” 他另一只手摸着胃部，脸上的神情带着三分满足，但更多的是惊恐：“救命，它们怎么进来的？不会直接消化了吧？不要啊！他们不在我的食谱里，鬼不能吃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众人集体沉默。 他们也没有这种奇怪的经历啊？ “所以在这辆公交上是谁替别人支付车费，谁就能吃掉对方？”叶长离两眼放光，但想到自己是「绷带女人」，就像玩剧本杀拿到不喜欢的角色，脸上浮现出遗憾，“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不，你不行，江霁心道，只有阿金可以。 这和漫画家赋予小金毛的第二个异能有关。 小金毛的第二项异能，吞噬。 这项能力无限接近传说中的饕餮。 饕餮霸道强横，「吞噬」能力可以将诡异收入胃中，选择性地消化一部分，加速自身的成长，但同时也会加速污染的进程，就如选择在身上种鬼的季青一样，会不断滑向深渊。 「吞噬」也可以困住诡异，只是很难越阶困住实力远超自己的诡异。 漫画后期，小金毛还能与诡异结契，在关键时候放出来帮自己战斗。 原漫画里，阿金最后选择了将邪神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头也不回地冲入火海。 最废柴的主角终于成长起来，只是身边再无同伴，踽踽独行，与鬼共舞，也变得不人不鬼。 这三只诡异本来该受到鬼公交的处置。 但它们已经属于阿金，「吞噬」异能感觉到了侵犯，才会被动生效，将三只鬼转移到了胃里。 阿金现在的状态懵懵懂懂，还没有彻底觉醒。 异能觉醒的反应很强烈，会有一瞬间感到心灵被触动，脑海里也会凭空多出许多关于异能的新知识，阿金觉醒过「隐匿」异能，不会不清楚。 果然，还需要再下点猛料才行。 江霁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先让这三只鬼在阿金胃里多待一会儿吧。 反正阿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正确地食用诡异，消化不了。 食物链关系一整个大颠倒，双方现在应该都挺惶恐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4路公交车再次靠近医院。 这已经是第三次循环。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站台前少了那三只鬼，显得更冷清了。 一直待在公交车上只会一次次陷入循环，应淮站起身，“看来非下车不可了。” “我们就这么直接闯进去？”叶长离问。 他扫过站台后那栋灰蒙蒙的筒子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他们，视线阴冷滑腻。 江霁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们都是文明人，肯定是上门讲道理的。” 他们陆续下车，往被落叶铺满的小道走去。 揉着肚子的金发青年尤自伤心，同伴大大咧咧揽着他肩膀。 少女边走边踩脚下的枯叶，无聊又自得其乐。 黑发男人双手抄兜里，落在后面注视着这一幕。 4路公交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而夹在车窗上的乘车规则里，赫然被改成了： 【公交车逢站必停，每次停留时间三[小时]，请在停靠期间保护好自身安全，包括司机和售票员。】 【本次为单程公交车，不会往返，请不要在公交车上睡着，避免错过[网红打卡点]。】 篡改掉几个字，这样一来，车上的乘客和工作人员都能下车了。 「心灵美整形医院」里对应的是秋季，秋季的某个黄昏，枯黄的落叶和如血的夕阳映衬。 抬头就能看见那些被风吹动的人肉干，还是张着嘴的，栩栩如生地定格在脸上。 江霁仔细看了看，这些被制成腊肉的，有男有女。 有几个一看就是油脂丰富的中年男人，不像是整形医院的客户群体。 「心灵美整形医院」就在筒子楼里面，那块竖着的招牌对应的三到五楼都是医院的地盘。 没有电梯，他们只能顺着楼道慢慢走上去。 一二楼都是普通住户，但这些门上都贴了白色的封条，看起来有些阴森。 走着走着，有人加快脚步，有人落在后面。 六人分成了三组，互相装作不认识，各自默契地扮演起了不同的角色。 整形医院大厅，看起来倒是很正规明亮的样子，和许多鬼域里的阴森诡异完全不同。 对着正门是一个很宽敞的白色弧形台，大厅并不算很大，毕竟是在老式筒子楼里。 左右各自放着两张三人沙发，顺着弧形台往后是好几个半透明的办公室，依稀能看到坐在里面的整形顾问们，只是都看不清脸。 前台小姐姐抬起脸，露出标准化的笑容：“你好，请问是一起的吗？” 还没等江霁说话，站在另一侧的薛力已经上前一步，挥舞着粗壮的大花臂，满脸凶狠：“心灵美是吧！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们的！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把我婆娘整成什么鬼样子了！” 说着，把垂着头的叶长离扯到面前，“这还怎么见人！你们领导呢，赶紧给我滚出来！” 第194章 夫妻，兄妹，赏金猎人 叶长离站在他身边，呜呜咽咽，假哭不已。 来医闹的？ 前台小姐僵硬的微笑逐渐危险起来，眼神里也充满了阴森的寒意，阴恻恻说道：“请不要着急，您这边请随我来，领导已经在投诉调解室里等候两位。” 说着就从弧形台里走出来，示意他们，“请随我来。”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个什么说法！”薛力扯着叶长离的膀子，气势汹汹地跟着去了。 身后，江霁盯着前台小姐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怪异。 说实话，这副身材前凸后翘，胸大腿长腰细，每一块肉都在该在的地方。 走路也摇曳生姿，柔弱无骨，没看叶长离这家伙的眼睛都差点挪不开。 但就是太完美了，完美的就像敲碎了骨骼内脏，一点点捏成这样的。 “你发现了什么？”她压低音量，假装是自言自语，身后是应淮。 前台暂时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咨询室里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前台小姐的话看似正常，但细思极恐。 薛力他们是突然上门的，前台却说领导已经等候在调解室。 投诉调解室，是专门接待这些上门闹事的客户的，难道这所整形医院经常有人上门闹事？ 在这间调解室里，显然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江霁怀疑，阳台上那些被吊挂的中年男人，就是薛力的前车之鉴。 “三楼的阴气最重。”应淮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江霁眼皮轻颤了下，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三楼是整形医院的门面，只有前台和咨询室，还有投诉调解室。 按理说上面才是候诊厅和手术室，整形医生和院长都在更高的楼层。 但应淮却说，三楼的阴气最重。 两人没再交流，江霁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医院大厅里能看到的一切细节。 两侧的墙面挂着是许多整容成功的前后对比案例，只是都惨不忍睹。 乍一看和那三只从医院逃出来的白大褂鬼一个模具里融出来的，固定成九十度的微笑嘟嘟唇，夸张的开眼角，戳破天的鼻梁和下巴……硬是把男的女的都整成了一张脸。 除此以外，这里很干净，没有异常，甚至没有任何异味。 让每一个走到这里，对筒子楼充满怀疑和不信任的客户，在看到这样明亮舒适的大厅，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投诉调解室在这层的最里面，过了会儿，那位前台小姐走出来。 目光在四人身上打了个转，“您好，你们是一起的吗？” 江霁和应淮各自摇头。 太安静了，薛力他们进入调解室后，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薛力的重力场异能可不算弱，就算遭遇强势诡异也不应该毫无动静…… 江霁收回心里的异样，应淮已经将穿着小红裙子的微生蝶提溜到面前。 “不是一起的，这是我妹，今天上课我们老师教了‘遗体捐献对社会医疗卫生事业有巨大的贡献’，我想来咨询一下，把我妹捐了。”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这话，让前台小姐姐的笑容再次僵硬。 遗体捐赠？疯了吗？你们跑整形医院来咨询遗体捐赠？ 你们都变成鬼了，身体使用权都没了，还有什么遗体？ 赛博捐赠？数字遗体？ 而且你做贡献？你捐你妹？你妹的！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项业务。”她微笑。 “姐姐，你不要骗我们。”应淮压低语气，往前走了一步，让穿着高跟鞋的前台不得不抬头看他，“我们想多了解一下，有没有咨询的老师，让我们能问清楚。” 咕咚，江霁清晰地听到前台小姐咽口水的声音。 “那我……带你见一下咨询老师？”前台小声道。 “谢谢。”应淮颔首，带着微生蝶跟上。 啧啧，瞧这美色诱惑用的，不愧是能坐上队长之位的人，真是能屈能伸啊。 很快，前台小姐又回来了，大厅如今只剩下江霁和阿金。 应淮和微生蝶去的是左边第二间咨询室，是磨砂玻璃。 这两人进去后也没了音讯，这一个个房间好像能吃人似的。 “请问你们有预约哪位老师吗？”前台小姐再次微笑问道。 江霁一把拉过阿金，凑到前台小姐身前，对方身上有着很重的香薰味，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好，我是来找你们黄院长的。” 她把自己的工牌在对方眼前晃了一眼，“你们医院最近丢了三个病人吧？刚好，我是这条线路新上岗的售票员，我手里有他们的线索，带我去见黄明峰黄院长。” 前台小姐不吃这套，依旧商业微笑：“抱歉，每天都有无数人求见黄院长，我无法保证您消息的可靠性。您可以先告诉我，我可以帮您向黄院长传达，由他决定是否见您。” 哟，智商在线，不好忽悠。 江霁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说了。” 她手臂一伸，一把将旁边的阿金捞过来，“你看清楚，这是个人类。” 不待对方的视线变得火热，江霁已经继续说道：“你家病人现在就在他肚子里，我没有开玩笑，你们现在就可以拉他去做胃镜ct啊都行，或者直接活体解剖，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虽然有些离谱，但这都是真的。” “建议尽快，不然就只能自然排出了。” “…………………………” 漫长的省略号，能看出对方蜿蜒曲折的心情。 第195章 五楼 在江霁的提醒下，前台小姐才发现旁边这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青年……竟然是个人类！ 人类！鲜嫩多汁的活人！ 前台小姐的双目豁然爆发出精光。 视线一旦落在阿金身上，就再挪不开了，窄细到让人怀疑空气是否流通的鼻翼疯狂扇动，面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她浑身颤抖，两眼放光，上一秒还是职业的都市丽人，这会儿已经不管不顾地贴了上来。 “！！！” 阿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和诡异这么贴过！ 那具柔若无骨的身躯，丝毫不让人觉得暧昧，就像糊了一层纸，让人喘不上气，每一个毛孔都被森冷的寒意浸透……阿金如果没睁开眼，还以为这是一团放在桌上就会自然流开的史莱姆泥。 他求助的眼神疯狂瞥向江霁。 霁姐！s！o！s！ 对前台来说，刚才那个穿校服的男生虽然帅得过分，但也是个死的。 诡异连心肝都黑了臭了，还谈什么心动男嘉宾，顶多就是残留一点吸烟刻肺的审美。 自从人类世界被《怪谈生存指南》和反诡异诈骗app这些歹毒的东西给洗脑，已经好久没有活人进入「心灵美整形医院」了。 那些腊肉干巴巴的，全是腐烂腥臭的油脂，活人才是最美味可口又罕见的食物。 真香啊……鲜活的人肉才能散发出这么热腾腾的香味。 前台小姐太久没见过会动的人类，才下意识把阿金也当成了同类。 而且阿金胃里现在寄存着三只鬼，又在封闭的4路公交上待得久了，气息驳杂，很难分辨。 见阿金已经被贴得有点喘不上气，面红耳赤，江霁赶紧抓住前台的衣领往后一扯。 前台小姐很轻松地被甩到了墙上，竟然吧唧一声黏住了，修长的四肢反贴在墙上，宛如一只连结着蛛网的蜘蛛，披肩长发垂落，目光阴沉地看向她们。 对上那双骇人的眼，江霁不慌不忙，语气冷淡而不悦：“行了，我是来谈事情的，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要是吓坏了这根独苗，你觉得你那微薄的薪水和存款赔得起？” 实则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只鬼轻飘飘的，要是拽不动就露馅儿了。 一听到扣工资，前台小姐立马恢复了冷静，赶紧从墙上下来，弯折成诡异角度的手脚扭动回来，理了理微皱的包臀裙，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激动了，没把持住。” 她深深地看了阿金一眼，克制住内心的骚动：“请随我上楼。” 黄院长的办公室在四楼，她们跟着前台小姐，顺着逼仄的楼道往上走。 越往上，光线微不可察地转动了方向，血蒙蒙的光束从另一侧射进来。 四楼格局和三楼一样，江霁透过玻璃门朝里面看了眼，装潢比起三楼差了不少，门上贴着心灵美整形病院的宣传语：当眼中的风景变得一样，心灵才会绽放出光彩。 在前台伸手推开大门时，江霁忽然转身朝五楼狂奔。 身后传来暴怒声：“你找死！” 阿金反应过来，扑上去抱住前台的大腿，咬紧牙关：“霁姐！快跑！” “你也找死！”“扑哧！” 江霁回过头，正好看到前台细长的手穿过阿金的身体，血涌而出。 她只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地继续往上冲。 五楼里面落了锁，打不开，玻璃门里漆黑一片，门前摆放着一面落地镜。 镜子上蒙了一层灰，只能照出朦胧人影，看着没人使用。 这时候，前台小姐已经追上来。 白色小西装被血染红了大半，满脸的森寒杀意，锋利的手臂朝她抓来。 剧痛袭来，江霁眼前一黑。 30秒预言时间结束，江霁按了按心脏，果断在前台怀疑之前收回看向五楼的目光。 四楼都是诊室和手术室，这里的温度明显比楼下更低。 走廊上形形色色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高矮不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脸都被一团雾气挡住，看不清楚。双方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江霁却感觉到尖锐邪异的视线从背后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路过的各个科室和库房，卫生条件非常不规范，药品和仪器随意摆放，盖子打开，东倒西歪，让人一看就想到了新闻里劣质的玻尿酸、肉毒素，还有那些不达标的激光美容仪。 相比三楼的精心布置，这些真正起到用处的科室明显很敷衍。 难怪会有这么多起医疗事故。 「心灵美整形医院」因一起医疗事故被强制关停，由它掀起了一场医美行业的风波，多家不达标的医美机构被整顿。这件事过去没多久，灵淖市市民发现这所早被关停倒闭的整形医院的传单出现在自己车内，家里，电梯里…… 无处不在，价格低廉，广告语极具蛊惑性，精准把握了当下人的心理。 “刚被官方整顿完，还能继续开肯定是合格了吧。”“医院说是那个客户非要抽超过自身体表面积的脂肪才出事的…”“哎呀，手术都有风险，我做点简单项目应该没事吧！” 在这样的洗脑攻势下，还真有一小撮人被忽悠去，至此下落不明。 灵淖市分局花费人力物力，都没能找到这家医院的鬼域入口。 第196章 四等人制 黄院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如果出现危险，她们很难穿过这么多房间逃出去。 咚咚。 前台小姐上前敲了敲那扇老旧的门，带着恐惧和敬畏：“黄院长，有人找您。” “进来。”传出的声音沉稳，平静。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办公桌后坐着一道身影。 和海报上长得一模一样，身着白大褂，不多的毛发梳成油头，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睛里也只有死寂，比起宣传照里的，实物不如宣传照里自信，看起来顺眼多了。 看到阿金的刹那，黄院长霍然起身：“活人！” 那双枯寂的眼，瞬间绽放出贪婪邪肆的光彩。 要不是能当院长呢，眼神就是好使，都不需要她提醒。 前台小姐本该离开，但眼神还黏在阿金身上，不舍得走，疯狂咽口水。 黄明峰闪现至两人面前，就欲扑上来，江霁已经熟练地将僵硬的阿金往身后一藏。 她要完全挡住阿金还是有些勉强，但气势十足。 “黄院长这是干什么？”在对方不悦前，她先声夺人，“我把人带来可是有条件的。” “你该知道，这条路线上有多久没进人了。”江霁对上那双眼，幽幽地叹息一声，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前不久倒是遇到了三个活人，谁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全车人都被应淮那个煞星给端了，前售票员至今下落不明，这才让我接替了她的工作。” “如果你们给出的价码没诚意，我想后面几站应该会给到足够丰厚的报酬。” “别忘了，这个人类这里还有你们「心灵美」的三胞胎病人。” 江霁毫不掩饰话里的威胁，很像一些小说里绑匪抓住总裁夫人，对着电话那头说出“她肚子里可有你们黄家的骨肉”这种经典台词，听得黄院长和前台小姐心里怪怪的。 黄明峰阴恻恻的视线转向阿金，从上到下，看得阿金浑身难受。 好像……是捕捉到一丝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 不管有没有那三个逃走的病人，这个活人他都不想放过。 “你要多少？”黄院长回到办公桌后，举起水杯挡住嘴角泄露出的一抹阴毒。 江霁面不改色，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三百万冥币。” 黄院长五指捏碎水杯，惊愕出声：“多少？” 别说三百万，就是三百，他……都掏不出来！ 操持这么大个家业容易吗他，真当广告打得满天飞不要钱啊！ “不是吧，你这么大个医院，三百万都拿不出来？”江霁也很不理解。 黄院长面无表情，四目相对，他忽然凑近：“朋友，你有梦想吗？” 阿金：“……”好浓郁的传销味。 江霁看上去倒是很感兴趣：“展开说说。” “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黄院长的眼里闪烁着骇人的狂热，“天下大同！只要全世界都顶着同样一张脸，男女老幼都长得一样，谁也分不清谁，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以貌取人、没有猜忌憎恨，你不会想要知道他之前经历过什么……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再觉得孤单，随便看到一个人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不再畏惧死亡，不再畏惧分别，谁都是谁的爱侣，谁都是谁的亲人！” 江霁：“……” 阿金：“……” 你家“天下大同”是这个意思呢？ 所以玻璃门上那句“当眼中的风景变得一样，心灵才会绽放出光彩”也是这意思？ 心灵鸡汤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这些诡异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病态疯狂。 “你的想法根本不成立，这样世界也会变得混乱。”江霁直接打断他的洗脑，有点不耐烦，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你这个整形医院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是不想吗？还是不敢？” 随着她话语的落地，黄明峰和前台的表情霍然阴沉下来。 江霁无所畏惧，偌大的「心灵美整形医院」却没有一面可以照清人影的镜子，这本身就很奇怪了，除非是故意让那些病人无法通过镜子窥清自己的面容，才勉强维持鬼域的秩序。 诡异的眼球里是空的，无法从对方的眼里窥见自己的长相。 那三只白大褂鬼，始终看不到自己的脸，但隐约察觉到了医院的异常，于是选择逃跑。 那些医生和咨询顾问的脸都被糊住，雾气下是另一张相同的脸。 只有黄院长和前台小姐的是不同的脸。 “如果真的众生平等，为何你自己不换脸？” “你只是想让自己通过不一样的脸，来彰显自己的不同，形成以你为中心的阶级制度罢了。” 江霁始终相信，越是强调什么，越是缺失什么。 那三个鬼的脸，代表着秩序的最底层，想必五楼的太平间里，满满当当都是这样怪异畸形的脸。 这是一种驯服。那些咨询顾问在三楼不停洗脑，让这些病人相信黄院长的理念，而当这样漏洞百出的观念在这些鬼病人心里扎根，并付诸于行动，他和这所医院就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力量。 黄院长是这个金字塔的顶端，前台是他为自己打造的桂冠。 医生是第二等，病人是底层，再往下就是腊肉。 一种新的“四等人制”。 阿金站在江霁的身后，都能感觉到激荡而来的杀意。 救命，霁姐也太敢说了！ 嘭！ 这时巨响传来，整栋筒子楼忽然下沉了一截，办公室内的两人两鬼猝不及防晃了晃。 头顶的沙尘和天花板大块大块掉落，江霁眼疾手快，带着阿金往旁边一倒，躲到办公桌后面。 是下面打起来了。 楼栋晃荡，轰隆声不断传来，一块碎石砸到黄院长脚边。 他看了一眼前台小姐，对方摇头：“她们不是一伙的。” 这拆家的架势，黄明峰没空再管江霁两人，直接朝楼下冲去。 门被一阵阴风荡开，走廊两侧紧闭的科室也同时冲出无数道身影，朝楼梯汇聚而去。 院长办公室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过了会儿，阿金小声道：“霁姐，我们出去吗？” “呃…”江霁现在进退两难。 她预知的未来里，那位凹凸有致的前台小姐正坐在办公桌上，口水已经打湿了颈项上的丝巾，两只眼睛闪烁着兴奋的血光，只待她们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口爆头！ 她是故意送走黄院长，等在这里吃她们的！ 阿金不傻，看她些许凝重的表情，立即明白过来。 也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蹲在桌板下。 但不是她们不出来，前台小姐就会一直等下去，对方开始用指甲抓挠桌面。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又恐怖的音效，听得阿金寒毛直立。 江霁在未来的几十秒里演示了十多种解法，都是一击秒杀。 在这里，前台小姐强到无解。 其中一次，江霁甚至顶着阿金震惊的目光，放出了单兵作战最强的季青！ 但……怎么可能？ 第197章 反转再反转 除非…… 江霁撑着地板的手猛地收紧。 她现在的精神力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果断放弃使用「预知未来」，抬起头，目视着墙壁上扭曲的黑影，对着逐渐趴伏下来，几乎和桌子底下的她们脸贴脸着前台小姐说。 “我是该称呼你为前台小姐，还是该叫你「梦魇女妖」？” 阿金脸上的紧张变成了震惊。 梦魇女妖？被全球调查局通缉的c级诡异？ 这可是西方民间传说里的邪灵！ 而且她还有个大名鼎鼎的称号！ ——魅魔！ 传闻中那位不愿意雌伏在亚当身下，于是离开伊甸园的莉莉丝，被塑造成了引诱男子和扼杀婴儿形象，就被称为初代「梦魇女妖」，她的女儿们之后也被人们普遍认为是「梦魇女妖」。 梦魇女妖通常喜欢进入男人的梦中，引诱男子和她交合，让他们身体虚弱，最后死亡。 这样的形象，和华夏古代鬼怪志异里那些艳鬼没什么不同。 但漫画里的梦魇女妖却并非如此，她们对引诱男子不屑一顾，也不屑于对人类释放魅力。 她们能制造梦境，梦境的内容源自人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和最阴暗疯狂的念头。 她们和情感操纵者一样以负面情绪为食，如果是美梦，这场梦会在梦境主人的开心达到顶峰时急转直下，摇身一变成了最恐怖的噩梦，让人们不知不觉陷入她编织的鬼域里挣扎求生。 每个在梦里死掉的人，都会成为她的鬼奴。 「梦魇女妖」第一次降临在米国。 地点：国务卿的府邸。 那位官员脑子里也是有点东西，直接在最兴奋的时候猝死，脸上的笑容掺杂着惊惧。 随着力量的加强，「梦魇女妖」能够出现在每个人的梦境里，防不胜防，极难解决。 之前被联邦调查局几位异能者追捕，据说差点就能将她解决，还是被她给逃走。 现在竟出现在华夏……看起来也已经突破c级。 4路公交车的提醒，让江霁等人提高了对第一站的警惕，而后一步步进入梦魇女妖设下的陷阱。 不论是鬼乘客和鬼病人对黄院长的恐惧，还是站台前醒目的宣传照，她们一行人的注意力都重点放在了黄院长的身上。 其实从走下公交车的时候，她们就入梦了。 梦魇女妖能够读取梦境，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梦境在鬼域的基础上蔓延，结合了那些病人的记忆，所以显得格外真实。 这一条铺满落叶的蜿蜒小路，和温暖还未彻底散去的黄昏，让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备。 一路上又用人肉腊干吸引她们的注意力，从而忽略不起眼的细节。 大概是这些病人记忆里午后黄昏的场景更多，所以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景象，也是暮色渐深。 楼道里的光线变换，是因为这些客户在三楼咨询和去四楼做项目之间的时间差，才会导致照射进来的光线方向存在差异。 真是狡猾至极啊…… 把梦境学家的微生蝶都骗过去了。 只不过应淮精神力极高，对鬼力感知敏锐，才会提醒她三楼的阴气最重。 黄明峰只是梦魇女妖放在明面上的一个傀儡，让所有人以为他是「心灵美整形医院」的终极诡异，其实默默无名的“前台小姐”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梦魇女妖，不知何时潜入了这里，编造了一场虚假又真实的梦境。 与其说是让黄明峰在建立自己的阶级制度，不如说是梦魇女妖借此将自身托上高位。 可笑的是，黄明峰以为自己是塔尖，其实他只是梦魇女妖的垫脚石。 也是因为这样，江霁才会在预见的十几次未来里，一次又一次被她瞬间秒杀。 她一开始不明白，但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因为这里不是真实，只有虚假。 在梦魇女妖制造的梦境里，她就是无解的怪谈。 嘎吱嘎吱抓挠桌板的声音停了下来。 上方的声音幽幽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霁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阿金道：“我们先从桌子底下出去。” “哦。”阿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并准备先爬出去探探情况。 他虽然没什么用，好歹也是个异能者，总得挡在纸片人同伴面…… 嘭！ 后颈一痛，阿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江霁甩了甩发麻的手，这家伙的后脖子可真硬。 好在成功搞定，要不场面就尴尬了。 “你……？”梦魇女妖都被这反转的一幕惊到。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两人合伙演她？ 不对，梦魇女妖能感觉到，地上的青年是真的晕菜了。 加上江霁刚才在三楼的那一席话，都属于梦魇女妖活了这么多年都看不懂的操作。 江霁踩着阿金，从办公桌底下爬出来。 桌上的女人慵懒地支着脑袋，靠在宽大的桌上，数不清的病历单在身下凌乱铺开。 还是那张整容痕迹明显的脸，穿得也丝毫不暴露，却连头发丝儿都流露出浑成天然的魅惑。 她根本不用引诱，只需要眨一眨眼，就能让人前赴后继臣服在她的高跟鞋下。 江霁完全没被诱惑到，得益于她丰富的人生履历，她见过九根尾巴的狐狸。 那身小皮毛，一摸就颤的大尾巴……嘶溜～ 比起魅魔，她对毛茸茸的才是没有抵抗力。 对上那双并不太友好的狭长眼眸，江霁轻眨了眨眼：“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下，梦魇女妖是真的露出了错愕：“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行踪不定，能够自由出现在人的梦里，加上「情感操纵者」曾出现在华夏境内。 诡异的领地意识极强，人类以为一山不容二虎，短时间内她应该不来靠近华夏。 梦魇女妖故意玩了这手“灯下黑”，悄悄蛰伏在灵淖市，藏进一处诞生已久的鬼域。 企图将黄明峰的地盘，悄然转换成自己的领地。 她话一出口，只见对方的表情倏尔平静，极黑的眸里只剩下幽冷，“我替主人而来。” 第198章 救世？灭世？ 一道无形的邪异力量，从这具分明是人类少女的躯体往外逸散，那气息让梦魇女妖感到战栗，对方的双眸也在一瞬间变得深不见底，身体里的力量被尽数压制，伏在桌面不敢动弹。 至少是a级诡异。 甚至很可能…… 已经半步迈入猩红。 少女弯下腰，那张脸忽然凑近，几乎鼻尖对上鼻尖。 睫毛不经意扫过梦魇女妖的脸庞，恶劣地欣赏着对方的颤抖和恐惧，“你虽然晋升b级，但身体被打碎，如今只是一张被胡乱拼凑的拼图，所以连这小小的整形医院也不敢直接夺取。” 她直起身，屈指掸走肩上的灰尘，那道邪异莫名的气息也顷刻消散。 “主人看中了你的力量。” 梦魇女妖依旧匍匐着在桌上，迟迟不敢抬头：“不知您的主人是……？” “先知。”一字一句。 “先知？”梦魇女妖惊呼出声，她虽在鬼域里，但也对外界保持着关注，也知道最近有个救世组织横空出世，在人类世界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这个救世组织名为“守夜人”。 里面顶尖异能者无数，资深异能者至少是a级以上，还曾经参与解决过邪神投影。 先知，就是这个隐秘组织的领袖，号称“通晓过去和未来”，能看破所有诡异的弱点。 要知道诡异和人类分属两个阵营，人类从来都是诡异食物链的一环，注定不死不休。 这位先知竟然让自己的眷族寻找她？ 为什么？ 不会是要除掉她吧？ 想到这里，梦魇女妖心里一阵担惊受怕，她这个b级的头衔可不算稳固啊！ 正如少女所说，她那次的杀戮惹怒了米国，对方出动了多名官方异能者和组织绞杀她。 一国大臣以这样的死法被全世界知道，简直是可以写入米国历史的莫大耻辱！ 梦魇女妖虽然依靠梦境和自身吸引力反杀了不少异能者，但也被他们针对了。 少女轻笑，“如果你为主人效力，祂会告诉你，哪里可以找到能修复你残缺的诡物，甚至直接赐予你也未尝不可。” “你梦寐以求的，皆是主人眼中的一片羽毛，包括晋升猩红的一切……” 少女离得很近，雪白脆弱的喉骨就暴露在眼前，但梦魇女妖现在再看这个方才被她吓得躲在桌下的少女，却仿佛看到了自深渊走来的怪物，她不敢试探着攻击。 一旦攻击，将被视为最大的挑衅！ 她会死。 梦魇女妖没有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 就是那次差点被拆解成碎屑，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畏惧。 “我很荣幸为那位效力。” 她不敢拒绝，“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少女微偏了偏头，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梦魇女妖内心纠结许久，还是咬牙问了出来：“那位阁下为何……” 为何会以人类的名义现世？ 她不怀疑少女的话，刚才的那道气息只有接近猩红才拥有，而能成为高阶诡异的主人，必然只有更高阶的，真正的猩红！甚至猩红以上的鬼神！ 少女愉悦地笑了起来：“先知曾言，既要灭世，就先救世。” “让这群笨蛋以为，这个坏掉的世界迎来了一位救世主，争先恐后献上自己的信仰。” “而信仰崩塌之际，就是人类真正毁灭的时候。 ”人类所谓的薪火，不过渺茫微光，如何能成为燎原之火？” 她笑容收敛，望向虚空。 “人类如萤火，而幽都不灭。” 天呐，这杀人诛心的计划必然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真可怕啊！ 梦魇女妖只觉得以前的自己还不够歹毒，诚惶诚恐：“大人能否告知，您的名讳？” 夕阳透过窗沿斜照进来，给少女的侧脸打上一层绯红。 “江雾。”她启唇一笑，“这个笨蛋的姐姐。” 梦魇女妖只觉得智商不够用，分外不解：“既然您是这位调查员的姐姐……为何？” “我早就在五年前死了。”江雾皱了皱鼻子，有些厌恶这身衣服的臭味，撩起一缕头发放到鼻尖轻嗅，这才缓解眼里的杀戮欲望，“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是，江雾大人。”梦魇女妖说。 “那么，造一场梦境，现在……” 那道愉悦的少女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 江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在关键时候，还得是成人组靠谱。 马甲派不上用场，只能她亲自出马，从正面战场击溃梦魇女妖。 【气味模拟卡（1min）：可自由模拟出记忆里的任何气息，兴奋刺激，助兴必备。giegie，你喜欢的信息素我都有哦～ps：相似程度10%～100%不等，海棠分部年度爱用物，全年销量领先，多位海棠大佬倾情推荐，你值得拥有！】 【气味模拟卡（1min）兑换成功，是否立即使用？】 “别废话了，是是是。” 江霁果断选择当初在邪神投影面前爆发出的气息。 不过败于她那没有下降空间的气运值，只模拟出了10%的相似度。 眼看a计划行不通，江霁迅速转变身份，滴水不漏地击溃梦魇女妖的心理防线。 没有点歹毒的智商，还真不好骗过这些狡诈的诡异。 为了和梦魇女妖周旋，江霁还不得不提前把小金毛先送走。 反正晕都晕了，新收了个马仔，江霁迫不及待地想用小金毛来检验下效果。 正好也给主角再加一把猛料。 …… …… 阿金从无尽的黑暗里忽然惊醒，后颈一阵剧痛袭来，“嘶——” 发生了什么？脑海里的记忆好像断了片。 阿金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和江霁躲在桌子底下，遇到了梦魇女妖。 他先从桌子底下爬出去，然后后颈突然遭遇了重击，当场晕了过去。 糟了……江霁呢？ 阿金忽然想到了孱弱的同伴，从地上坐起，吃力地揉着酸痛的脖子，四处张望。 四周被一层浓雾覆盖，就连他的脚下也是，像是一个很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是心灵美整形医院？ 这是……哪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了散不去的浓稠血腥味。 几秒过后，阿金感觉到鞋子被打湿，手心也传来粘腻和濡湿感，愣愣地低下头。 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身下，忽然变成了结结实实的柏油路。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来的鲜血，直接没过他鞋底。 血……好多好多的血…… 第199章 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 刚才那虚无缥缈的陌生空间，转眼就变成了曲折蜿蜒的老旧街巷，四面八方飘来的血腥味里还掺杂着一股极淡的桐花香，赫然变成了阿金生活二十几年的城市。 天气阴沉压抑，黑云堆积在头顶上空，仿佛末世即将来临，看不见一丝光亮。 阿金一眼就认出来，这里是被其它城区称作“贫民窟”的西城区。 但眼前的西城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经变成了这副残垣断壁的景象，随处可见的尸骸，都是面部扭曲，死状凄惨。这些残尸体身上已经开始凝聚阴气，看起来马上要化鬼了。 空气里送来一道细微的哭声，压得极低，似乎生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那几处伫立在废墟里的房屋，连灯都不敢开，门窗紧闭，一派死气沉沉。 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看不见行人，很久才见一只瘸腿的流浪猫经过。 阿金没有犹豫，抽出匕首，一刀扎向了离得最近的尸体，打断施法。 谁知道匕首竟然直接从尸体的头颅上穿过，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场卷刃。 他的手也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穿透过去，就像在和空气互搏。 嗯？阿金有些懵逼。 摸不到？不应该啊！ 「梦魇女妖」的能力是制造梦境，阿金猜到这里多半是她的梦境世界。 这些能制造幻觉的诡异最喜欢在人类惯用的五感上做文章，大到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小到路边的一草一木，越是虚假的存在，越是渴求真实，它们热衷于让人们在幻象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但这处梦境，视觉嗅觉听觉都很真，触觉却直接摆烂，给人的体感十分割裂。 这么粗糙的幻象……阿金还是头一回见，甚至还不如一些能模拟出打击感的vr体验馆。 除了最开始打湿鞋底的血，接下来阿金碰到的任何东西，都像一团摸不着的空气。 看得见，闻得着，听得清，却触碰不到。 他就像个旁观者，局外人，清楚地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沿路那些死去的尸体，有的从地上站起来，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朝零星的楼栋走去，有的身上笼罩着黑雾，一团黑雾尖啸着朝西城区以外的方向冲去，却在升空时被一道金色屏障挡住。 诅咒物？西城区还是沦陷了？ 阿金皱起了眉头，官方这是将这片区域都罩在其中，让周遭的诡异无法离开。 这样的做法，只能是彻底放弃了西城区，让这里沦为一座无声禁区。 能离开西区的那部分人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便是离不开的。 梦里的桐花市又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官方做出了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定。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阿金一愣，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竟然是他自己？ 自己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西城区？ 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那道身影消瘦，裹着深灰色风衣，远看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幽魂，却走得很快。 阿金跟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梦境里的自己来到了一处陵园。 陵园萧瑟，冰冷的墓碑错落伫立。 阿金跟着“自己”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幽魂般的身影站在这块墓碑前，那双枯寂的眼睛盯着那块漆黑的墓碑，许久没有动弹，阿金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块墓碑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碑上没有名字，没有遗照。 碑前空空如也，冷冷清清，比起旁边枯萎的花束和腐烂祭品，这里被人彻底遗忘。 阿金站在那道细瘦身影身边，仔细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内容，表情一囧。 只见上面大剌剌地写着“刻碑”两个大字，下面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嗯。 这是哪家的大堂经理被抢来了？ 等等，阿金盯着那串号码，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面色一变。 这是！ 不待他脱口而出，梦境里的自己忽然动了，手伸进风衣里不停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摸出一支颤巍巍的小花。 这支花也不新鲜了，像是从花瓶里偷来的一支，花瓣在来的路上已经掉了大半，露出的那截手腕瘦骨嶙峋，布满了青紫的针孔，阿金看清他的风衣里面，竟然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胸口赫然写着某个精神病院的名字。 “头儿，我来看你了。” 那道声音沙哑，干枯，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问了好多以前认识的人，他们都说，从来没有听过‘应淮’这个名字。” “为什么睡了一觉，你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网上搜不到，排行榜上也没有，档案室也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你说，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就不会真正死去，但如果全世界都忘了，那该怎么办？” “他们给我注射药剂，说我被诡异污染了，他们撕碎了我的日记，不让我在手上刻字，逼着我也把你忘了。” 那声音嘿嘿笑起来，有些得意，“所以我把你藏在这里，只要看到电话号码，我就能想起来。” 那声音忽而又低了下来，“要是老薛他们还在就好了，他们肯定也记得……” 阿金死死盯着那串手机号。 不会有错……这是老大的手机号！ 那道细瘦身影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有些颠倒，语序也混乱。 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很老旧的手机，也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开始疯狂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但不论拨出多少次，对面传来的永远都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阿金恍惚地看着对方执拗的样子，忽然想到了很久前看到的一句话。 ——“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很快，熟悉的警笛声响起。 听到警笛声，梦境里的自己开始跑，跑得离那块墓碑远远的。 无数身着制服的人涌入陵园，将他扭送上车，载着他往某个地方去。 落在后面的两个实习生，看着那道瘦削背影，窃窃私语：“真疯了？” “张口闭口尹什么，尹海？从来没听过这个人，逢人就问认不认识，真是见鬼了。” “嘘！噤声！别随便念，这可能是什么邪灵诡异的名字，念了让你也变成疯子。” “还说什么排行榜第一？真敢想，排行榜第一从来都是老米好吧，华夏前十都没几个。” “哎，我华夏什么时候能出个总榜第一的大佬啊……” 那两人摇着头走远。 阿金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知道这里是梦境，这一切都是梦魇女妖搞的鬼，但还是觉得心脏很不舒服，好像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阿金不敢相信，那么强大无匹的上司有一天会躺在这么逼仄阴暗的角落。 他刚才提到了薛力……薛力他们怎么了？ 自己为什么会进精神病院？薛力他们呢？ 老大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留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金心脏狂跳，迫切地想知道，又不敢往下想。 不知道怎么走回到角落里的那块碑前，他定定地望着那块墓碑很久，忽然蹲下身，抽出那把卷刃的匕首，开始一点点挖掘。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第多少下。 工具报废了就扔掉用双手，刨到两只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雨渐渐下起来，一道道冰凉的雨线打在身上，疼得他浑身颤抖。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盒子。 他伸手打开。 盒子里，没有骨灰，只有几张拍立得照片。 第200章 嗑不到的人有难了 阿金将那几张照片拿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才翻过面来。 头发被雨淋得耷拉成一团的金毛小狗瞳孔骤缩。 第一张，薛力倒在血泊里，不甘地望着祭坛上，整个人碎成几段。 第二张，叶长离的脑袋被悬挂在屋檐上，睁着眼睛，嘴角大大扬起，脑袋下扎着白色的雨布，被风吹得荡来荡去，像个大号的晴天娃娃。 真狠啊。 “天气巫师”叶长离死于祈求雨止。 第三张，是一张人皮唐卡，脑袋的部位是深褐色干瘪的，四肢也是，只有身体被作画。 哪怕根本看不清，但阿金知道，这是微生蝶。 最后一张…… 阿金咬着牙手反过来，颤抖的身躯一僵。 什么也没有，是黑的。 许是被雨浸湿了，怎么也无法显影。 怎么会没有？江霁呢？ 哒，哒，哒—— 脚步声靠近，停在了他身前。 阿金本来没理，却发现那道雪白的身影不曾穿透他离开。 看得见……他？ 阿金怔怔抬头，那道身影很高，深色的阴影将他笼罩，黑色雨伞挡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清隽疏离的下颌，和极浅的唇色。 这张隐秘的，无法被窥清的脸…… “先知。” 金发青年的声音如梦境里的自己一样沙哑。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阿金已经彻底明白，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从旁观者的视角，清楚却无力地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 让他无比清楚地看到未来，却又无法改变。 “这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那些既定的命运，已经无法让我感到惊喜。” 那道声音疏离，清冷，像是云端上俯瞰人类的神祇，似乎又带着不该有的一丝悲悯，“诡异只会让这片古老的土壤开出杀戮的花，我不喜欢，只有人类才会种下希望的种子。” “我曾经遇见了一个人类小孩，让她窥见了一丝命运的轨迹，但她飞蛾扑火地奔向了无解的宿命……人类啊，总是这样天真，勇敢又执拗。” “你被你的同伴保护得很好，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在痛苦里死去。”那淡漠的声音让喧嚣的雨声被隔绝在外，清晰地刻印在阿金的脑海里，“那么，你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那抹雪色轻抬起手，冷白的手指点在金毛小狗的额头，冰凉笼罩全身，最后汇聚向了一处。 阿金眼前被血色覆盖，而后瞧见了纠缠的血管和血肉，还有三团漂浮的黑色光点。 这是……他胃里的那三只鬼？ 丝丝缕缕的雨线在半空中静止不动，万籁俱寂。 “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眼前的，随着这句话语的落下而破碎。 阿金睁开眼，手里凭空多出了异物感，低头一看，是梦里的那几张拍立得。 “你没事吧？”江霁蹲在他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啊……没什么。” 他飞快地把拍立得收起来，却还是被对方不小心瞄到，“嗯？这是啥？” “我上次拍的照片忘拿出来了。” 好在放在最上面的那张拍立得是全黑那张，江霁没发现什么端倪，“哦。” “梦魇女妖呢？”他东张西望。 “不知道啊。”江霁说，“我刚才好像被拉进梦里了，还没走几步幻境忽然碎了，然后我就被踢出来……醒来发现你还在梦里，叫了你好半天，你再不醒我就要上手了。” 阿金心想，梦境被打碎时，应该就是“先知”介入了。 “你有梦到什么熟人没？”阿金状似随意问道。 比起自己，江雾和“先知”关系更密切，很可能也去过她梦里。 阿金边问，边在心里佩服自己突飞猛进的演技，居然连江霁这么狡诈的家伙都没发现异常，真是未来可期。 “熟人？”江霁想了想，“不就是你，还有应淮他们，怎么了？” “哦哦，我们下楼吧。” “好。” 梦魇女妖躲在暗处，看着离开的那两道身影，回味着刚才梦境里的幻象。 哪怕这是由江雾大人口述，她构造出来的梦境，里面出现的先知只是江雾大人的记忆碎片，梦魇女妖也能感觉到那雪白身影身上亘古而久远的气息…… 恐怖如斯！不愧是猩红以上啊！ 她也该离开这里了。 先知说得对，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根本无法修复她的身体，就算依靠黄明峰的鬼域进阶成a级，勉强缝合的躯体也无法承载那些鬼力，只会从身体各个部位的缝隙里散溢出来。 她得先去江雾大人提供的几个地方，寻找可以修补自身的诡物，再随时待命，听候大人的安排。 之前对付她的米联邦调查局，梦魇女妖冷冷一笑，她也绝不可能放过！ 江霁和阿金来到三楼，正好看到已经被无偿拆成了清水房的大厅。 地面一个巨大的洞，江霁探头一看，好家伙，直达一楼，深坑里数具焦尸。 江霁扯过叶长离，指着那个洞：“谁干的？这么暴力？” “这种程度，肯定是头儿啊。”叶长离叹了口气，“我们还在投诉室里据理力争的时候，头儿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真是不懂，难道咨询比我们投诉调解的矛盾还大吗？” “薛力呢？” “他去处理五楼的太平间了。” 江霁看向微生蝶，微生蝶双手捧着脸，幸福地叹了口气。 “其实本来谈得还挺好的，那些诡异对头儿那张脸和颜悦色，就是那个咨询顾问非要找些阴间话题，看到头儿手上的红线，一脸惊喜地说‘难道你也是我们医院太平间出来的？’，然后就这样了。” 微生蝶没说，在轰炸开始的前一秒，她清楚地看到应淮很缓慢地挑了下眉，懒散的笑容里掺进了一抹杀气。 “……” 就这？众人看了看不远处的修长身影。 见大家不理解，微生蝶摇了摇头：“嗑不到的人有难了。” 【全球播报：b-级怪谈「心灵美整形医院」在应淮、江霁、阿金、薛力、微生蝶、叶长离的努力下，已完成现阶段医疗进度，即日起将进行医院改造升级，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心灵美整形医院]，让我们期待它升级完毕，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第201章 第二站：四河水库 翻译成各个语言版本的播报声，也在同一时间响彻全球。 不论是哪个半球，不同时区，都被那道诡异的机械音惊醒。 “心灵美整形病院？没听过，这是华夏国的怪谈？” “虽然是b-级怪谈，但肯定借鉴了扶桑的d级怪谈「恶灵皮肤科」的成功经验吧！” “fxxk！这个b-怪谈居然还要升级改造？再出现不会就是a类了吧！” “华夏自己制造的怪谈，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本国，要放出来祸害其他国家！强烈谴责！” “应淮去了灵淖市？他没在桐花市处理莲塔组织的后续？” “马上联系扶桑一起在国际上施加压力，华夏必须无偿将详细资料公布出来赎罪！” 有好几个国家在听到这道全球广播后，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华夏市民也听到了全球广播的叮咚声，和其它国家不同，他们一开始没太在意。毕竟恐怖复苏以后时不时就能听到几声通报，大家已经习惯了，而且这个时间点，多半是其他时区上班儿了。 听到b-怪谈，大家的心情是：卧槽，有点牛逼，谁干的？ 听到心灵美整形医院，华夏网友的第二反应是：嗯？好耳熟，好像哪里听过？ 直到听到那一串熟悉的名字，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妈呀，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心灵美整形医院？就是灵淖市那个最牛钉子户？” “原址就在我家隔壁！我的童年阴影被治愈了？爷青结！！！” “灵淖人狂喜，本来撸了串准备回家，马上又约上兄弟去喝二轮。” “坐标灵淖市主城区一环，迪吧老板高兴，宣布今夜全场酒水畅饮哈哈哈哈！” “睡觉暂停，赶紧上某博看看热闹，蹲几个灵淖市富婆转发抽奖。” “……” 江霁从上山县怪谈出来后就打算摘下红绳，后来发现应淮一直懒得摘，她也就干脆保留了下来，就当是个免费简易的gps定位装置，万一哪天遇到危险，说不定还能多一份保障。 江霁换位思考了下，被长成这样的鬼物质疑时尚品味，的确挺让人生气。 加上应淮本来脾气就不怎么好，不然办公桌上也不会常年堆那么多投诉单了。 他们离开4路公交车的时候，应淮将乘车规则修改成了靠站停留三小时，叶长离他们一开始还觉得时间可能不够用，谁知道竟然真的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第一站的打卡。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特种兵行程”了。 伴随着那道全球广播，周围的尸体消失不见。 墙壁和天花板纷纷掉落，连同脚下的地面开始向下塌陷。 等到塌陷和震动停止，众人已经回到了那辆破破烂烂的4路公交车，各自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要不是身下的座凳冰凉一片，还以为她们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公交车。 独自前往五楼的薛力，也出现在最前方的驾驶座上，看上去他那边的战斗反而更激烈，身上的司机制服被撕裂成了无袖款，露出和大腿差不多粗的雄壮臂膀。 江霁下意识往外看，车窗外一片漆黑。 本该是站台的地方，变成了陡峭的山体，周围寂静的过分。 这是一条……盘山公路？ 公交车停在了这条不算宽敞的公路上，往里贴着山壁，往外看就是黑洞洞的悬崖。 这是回归现实，还是又进入了鬼域？ 江霁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12点半。 她又和系统确认了一遍，和现实里的时间刚好对上。 公交车门上的线路指示图，关于第一个站点的指示已经消失。 起始点—[无]—四河水库—希尔塞大酒店—幸福游乐场—婴儿塔—郑公馆 无？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可以自己设置新的站点？ 江霁有些跃跃欲试，但目前并没有操作的空间，还得先把这些站点跑完才行。 随着第一站的覆灭，乘车规则里关于「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那条广告也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九条规则。 薛力从后视镜确认了全员，操心老妈子般呼出一口气：“心灵美整形医院算是解决了吧？” “对呀，老公～”叶长离嬉皮笑脸地贩剑。 薛力脸都麻了一半，差点把方向盘炫飞，“滚。” 江霁特地观察了下应淮的反应，她俩就隔着一个过道。 应淮提醒过她三楼阴气最重。 阴气来自伪装成前台小姐的梦魇女妖，他们并没有交手，应淮这么多疑的一个人，肯定会发现怪谈的等级和这些鬼怪实际的实力对不上。 眼下应淮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分外嫌弃身上的水渍。 江霁的注意力很快被身后的主角吸引过去，小金毛看上去有点魂不守舍，目光不住在众人的脸上打转。 那眼神悲痛又留恋，透着能把人当场送走的哀伤。 叶长离就在他过道对面，被他盯得毛毛的，就差直接开口问他怎么了。 小金毛还是太年轻了点，江霁被迫支棱起来，找了个话头转移其它人的注意力：“说起来，刚才我和阿金在四楼遇到了梦魇女妖。” “梦魇女妖？” 第202章 四河水库钓鱼须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见应淮闲散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江霁继续说：“对，她一直伪装成前台躲在这个心灵美整形医院里，被发现以后还试图把我和阿金拉入她编造的梦境里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场梦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破坏了，等醒来以后梦魇女妖就不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做思考状，真话里掺杂假话，让人难以分辨。 “被破坏了？”薛力皱眉，“这个鬼域里还有其他人？” 能这么快速地破解梦魇女妖的梦境，一般异能者都很难做到。 叶长离提出猜测：“会不会是守夜人那边正好也在查？” 有这样的实力，又能够自由进出鬼域，叶长离一时间只能想到手段诡谲的守夜人了。 阿金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兜里的那叠照片上。 没有人会相信，他竟然遇到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先知……而在祂的点拨下，他看到了异常残酷的未来。 但他不能说出来，沉甸甸的重担压在他的小身板上，都这么难过了，还不能让队友产生怀疑。 “竟然是梦境？难怪……” 微生蝶抱着画本喃喃自语，忽然有些惭愧。 梦境不会说谎，她以前做的都是通过深层梦境甄别心灵污染程度的工作，遇到这种狡猾又擅长骗人，而且能够操纵真人的梦境来迷惑他们的诡异，一不小心就被骗了过去。 “我们这次是处理这条线路上的站点，梦魇女妖的信息我会报给局里确认。”应淮的视线从对面扫过，也低下头确认了一遍时间，“下一站，四河水库，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一般的资料他们都看过，应淮说的是一些本地人才清楚的传闻。 “那必然是我了。”叶长离清了清嗓子。 他这个天气巫师经常全国巡回，对各地的河流水库沙漠森林了如指掌。 四河水库，又是武川市最大的水库，因其跨碚、浼两河，又拦蓄两河，所以得名“四河水库”。 武川市受地形影响太大，经济不算发达，这座水库远离市区，位于群山丘陵中，不过因为周边的风景比较好，也算是这里比较有名的旅游景点。 不过随着当地出行和外地来旅游的人，还有那些钓鱼佬经常莫名其妙地在这座水库失踪，住在四河水库附近的当地人都说这座水库有点邪性，看到开车前来的游客也会提醒他们离开。 四河水库直到现在还在使用，关于这座水库的怪谈流言也一直存在，自从怪谈降临，武川市官方就让把这里围了起来，禁止人们靠近，尤其是禁止晚上靠近这座水库。 尽管如此，还是架不住那些人自驾抄小道都要去一探究竟。 薛力发动车辆，启动了几次才成功。 庞大笨重的车身沿着这条公路缓缓前行。 山路盘旋，他们对这条道并不熟悉，驾驶着这么破旧的一辆车，走在弯度这么大，有这么窄的路上，很考验司机的技术。 不过江霁对薛力报以绝对的信任。 她深信主角团就算死，也不会以这种死法下线。 “这不是去四河水库的大道，这是另一条路。” “四河水库……诡异的可不止水库。” 夜色下，叶长离缠着染血绷带的脸阴森极了，语气也透着诡谲。 “我一年前来武川市办事，那时候怪谈还没降临，那个来接我的同事就跟我讲过在这条路上的怪事。”叶长离说道，“这位同事有几个朋友特喜欢钓鱼，把这附近的河流湖泊能钓的都钓了个遍，就剩下四河水库没来过，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四河水库有一种很奇特的鱼，竟然长了头发，好像被几个钓鱼佬钓起来过，可惜收鱼时不小心放走了，再钓就没碰见过了。 那时候四河水库还能去，但好巧不巧那几天大路发生了地陷，被封住了，不让走，这几个钓鱼佬为了防止小鱼闹窝，就说乘着夜色从这条盘山公路赶过去的夜钓。 我那个同事自己单独开一辆车，他几个朋友在前面开一辆车，本来一切都挺正常的。 但是开着开着，本来打灯能照见周围环境，绕过一个弯后就忽然看不清了。 他只能看清前面的那辆车，其他什么都看不见，整个盘山公路当时也只有他们两辆车。 这个同事平时胆子挺大的，就借着车灯的远光去看前面车里的朋友，但是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刚才还在后座聊天的几个朋友，竟然齐齐地转过头，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且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姿势看了多久。 这同事被吓得一个急刹车，前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几张脸见他忽然急刹车，也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那么看着他。 回过神来后，这个同事就有点生气了，觉得朋友在跟他恶作剧，狠狠地按了下车喇叭，这么安静的情况下，车喇叭声音特别吵，但前面车里的那几个朋友还是毫无反应，动都没动一下。 这下他就有点慌了，摸出手机给前面开车的朋友打电话。 电话还是能打通，他紧紧盯着前面车里的情况。 但电话里面只有滋滋滋的刺耳电流声，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了回响，那回响就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一开始有些听不清，他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手机被浸泡在很深的水里，依旧没有人说话，后座那几张脸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同事彻底被吓到了，赶紧把电话挂断。 但他现在进退两难，前面是那辆情况不明的车挡着，这么大的弯儿他也不可能倒退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凉风吹过，他发现副驾驶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叶长离正讲到关键的地方，江霁忽然也感觉到了一阵凉风拂过她的脖颈。 嗯？她猛地转过头，发现身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明明上车的时候，所有窗户都是封着的！ 江霁正要去把窗户给关上，一只肿胀灰白的手突然从车窗外伸进来，抓住她胳膊就要往外拖拽。 那双手的力气极大，江霁有些抵挡不住，手指都在座椅上用力到发白。下一秒，巨大的抓力陡然一松，那只鬼手的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受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那只鬼手直接折断，掉在了她怀里。 这只手已经被泡得发白了，伤口也流不出什么血，蛆虫在腐肉里钻来钻去。 身旁的窗户“砰”的一声自行合上，力度之大，玻璃差点震碎。 应淮忽然望向阿金，语气含着暖意，“你刚才说你想坐左边来？” “啊？”阿金一愣，随即瞥见了叶长离疯狂的眨眼暗示，赶紧道：“哦哦，对的。” 而后一秒不停地起身，给自己老大腾出地方。 微生蝶一扫刚才的沮丧，双眼绽放出精光，掏出画本开始奋笔疾书。 应淮坐到江霁的身后，靠着背椅，他也不是很在意地去看她的反应，女孩儿一点没被刚才的意外吓到，已经在研究那只鬼手，抬头对他说道：“这只手上有东西。” 她从腐肉里掏出一张被卷起来的纸条。 打开，上面写着[水库钓鱼须知]。 第203章 两条分岔路 四河水库水域广阔，就算有鱼群也比较分散。 一般到这种地方进行野钓的户外垂钓者，都会带上充足的饵料来提前打好窝子，在选好的钓点投放一定数量的诱饵，将鱼儿引导一个指定的区域，才比较容易钓起来。 更别说四河水库早就打围了，别说库钓，就是去那边看看都不行。 这张小纸条上的注意事项，肯定不是武川市官方出的，多半是这片鬼域给到的杀人机制。 小纸条上的内容不多，江霁看了看。 1.四河水库只允许夜钓。 2.钓客人数只单不双。 3.请自备鱼饵，自备钓竿。 4.四河水库的鱼群喜欢吃肉。 5.抵达四河水库，请到标记钓点进行垂钓。 6.钓上任何奇怪的东西，四河水库概不负责。 7.鱼儿易受惊，钓鱼期间请勿出声。 8.不得电鱼炸鱼。 9.一经开始，需钓足10条鱼。 一共九条，都挺简短。 这张沾着碎肉的小纸条在公交车上轮流传阅。 江霁看向应淮，对方捏着小纸条感受了下，轻轻摇头：“我没有感觉到规则的力量。” 也就是说四河水库不属于规则怪谈，这是一场夜钓主题的“求生游戏”，无论他们遵不遵守以上的内容都可能遇到危险。 “钓客人数只单不双？”叶长离摩梭着下巴，“这是什么奇葩的要求。” 他们这里刚好六个人，明显违背了单数的原则。 所以刚才车窗外忽然出现的鬼手，是来随机带走一个人的？ 如果江霁被带走会怎么样？被做成饵料吗？ 难怪4路公交车的乘车规则里有一条是“乘车期间不得将身体的任何部位伸向窗外”呢，沿路藏匿着太多不明生物在虎视眈眈。 鬼手估计也没想到，它不但没能带走一个人，一只手还被留在这里，小纸条还被抢走了。 那只鬼手现在就躺在江霁的腿上，一动不动的，肿胀的像是泡过药水的凤爪，从特征来看应该是溺死在水库里的鬼物，和鬼公交上的那个男高中生一样，而且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诡异这次没有成功，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微生蝶收好画本，小声地提醒同伴们：“而且我们没带钓具，也没带鱼饵。” 他们对钓鱼都没有经验，根本想不到准备这方面的装备。 阿金仔细检查完自己这一侧的窗户，确认关的很结实，才放心的将头转过来：“老叶，你刚才的故事还没讲完，后面呢？” 故事忽然被打断，叶长离仔细回想了下，“后面，后面就是我同事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他吓得赶紧探身过去关上窗户，关上窗户一踩油门往前冲，前面的车听见它引擎声也跟着开了起来。 等到驶出这段公路，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上，他那几个朋友的车直直地往通向四河水库的左岔路开，他吓得直接冲上了右边那条路，开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前面有光，前面出现了其他车辆。 之后他接到妻子的电话，才知道他这几个朋友没联系上他，直接去他家里找他了，这一路上和他结伴的根本不是他的朋友。” “也就是说，水库的诡异会伪装成认识的人？” 薛力虽然在前面认真开这辆破车，还是忍不住加入他们的对话。 一年多前怪谈还未开始，四河水库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的确像当地人说的，挺邪性的。 也许是外面的诡异被刚才的攻击吓到，接下来这一程，他们都没再遭到鬼手的袭击。 4路公交车平稳地驶出盘山公路。 这时，众人面前出现了两条分岔路。 头顶上方的蓝色指路牌已经有些生锈。 横斜出来的树枝挡住了箭头，很难看清哪条路指向水库。 一看就是诡异在误导那些不熟悉路段的过路车辆。 他们这次就是奔着这鬼地方来的，听了叶长离的故事，左边这条岔路才是通往四河水库。 薛力想也不想，准备往左边转向。 “等等，”江霁忽然出声，“往右走。” 薛力从后视镜看了眼应淮，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好。” 没有多问，方向盘一转，庞大的车身向右边驶去。 顺利地驶入了右侧岔路，树影逐渐稀疏起来，远处的水域若隐若现。 叶长离这时也明白过来，只剩下小金毛还有些懵懵懂懂，“啊？为什么啊？” 微生蝶若有所思：“因为人数？” 江霁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对。” 在叶长离的故事里，诡异引诱独自开车的同事往左走，但他驶向了右侧岔路，成功逃了出来。 四河水库一直很邪性，尤其是怪谈降临后，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真的还会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去四河水库吗？江霁反正是不信的。 如果路过车辆极力避开左边这条岔路，为什么每年还有那么多人出事？ 说明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走哪条路上！ 江霁也是看到小纸条，才反应过来和单双数有关。 实际上，两条路都可以通向四河水库。 只是左边只单不双，右边只双不单。 “这也太险恶了！”阿金惊呆了，这些诡异还真是防不胜防！ 那些以为跟着导航走就没事的人，被拉入鬼域后该有多绝望啊…… 第204章 另类的钓鱼 月朗星稀，波光粼粼，映入眼帘的一大片水域。 大大小小的石块，道路崎岖不平，石头上爬满青苔，有些打滑。 薛力绕着水库检查了一圈儿，“确认了，这附近有七个钓点，每个钓点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七个钓点，但她们只有六个人。 这是巧合吗？ 还是钓着钓着，空着的那个钓点就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个人？ 江霁她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其中一个钓点，青苔已经爬得老厚，特别滑，要是稍微钓到什么大家伙，很容易没踩稳被拖下去，水库里的鬼物是故意选择了这些地方作为钓点。 叶长离站在另一个钓点朝他们挥手。 夜雾渐起，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个晃动的黑影，若隐若现。 “钓鱼须知”里写着：鱼儿易受惊，钓鱼期间请勿出声。 不能出声，钓点之间的距离互相看不见，谁消失了也无从察觉。 应淮单手抄兜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江霁忽然感觉内心深处多了一道类似锁链的东西。 应淮的声音在心里响起：“这是‘心灵锁链’，把你们的心灵串联起来，可以在这里对话。” 这下沟通的问题解决了，还有钓具的问题没解决，但这不是什么大事，这里失踪的钓客可不少。 江霁打开随身携带的密码箱，抓了两把红的绿的冥钞洒进河里，仗着主角团就在身后，蹲在石头上和水底下的未知生物对话。 “诚心求购六根鱼竿，自提，反正你们现在也用不上了，出闲置吧。” 又抓了一把冥钞扬了扬，“赶紧的，热爱也不能当饭吃，谁能提供，这些就是你的了。” 溺死在水库里的诡异，最缺的就是钱。 它们被束缚在这片水域无法离开，家人们烧的纸收不到，也没人敢到水库边来给它们烧纸。 江霁不怕这些钓鱼佬不买账，市场都是卷起来的。 果然，冥钞撒下，平静的水面忽然翻涌。 很快，六根细长的鱼竿就被水波争先恐后地冲到了岸边。 阿金缓缓给江霁比了个6。 不愧是霁姐，对诡异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的。 “鱼饵怎么办？这里的鱼可是要吃肉的。” 总不能真割他们自己的肉吧，虽然水底下的这些诡异肯定很喜欢，但谁知道活人的肉会不会让水底下的这些“鱼儿”疯狂，说不定又是诡异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诡异这种东西，太阴险了。 “又没说非得人肉才行。” 江霁拿出刚才被应淮割下来的鬼手，挂到了鱼竿上。 薛力：“……6啊。” 藏在水底下的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臂被吊在半空中成了鱼饵，气得差点吐血，但是又忌惮站在少女身后的的黑发英俊青年，根本不敢跳出水面收拾她。 它目光阴沉地盯着岸上玩手的少女。 你等着，等你们分散到各个钓点……就是你的死期！ * 一只鬼手，明显不够六个人钓起来六十条鱼。 不过江霁给提供了解题思路，阿金顿时想到了关在身体里的那三只鬼，一个个男模身高，肉量充足，而且还是可拆卸的，拿出来和大家分一分，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现在的问题是……阿金还不知道怎么把这三只鬼交出来。 在梦境里，先知苍白的手指曾经轻点他的额头，那一刻他的视野发生变化，眼前出现了无数根充盈的血管和蠕动的血肉，好像一瞬间看见了自己身体里的结构，以及三只漂浮的黑点大小的鬼物。 而后他的脑子里多了许多内容，依稀记得是关于如何驱使体内的诡异。 关于一个名为「吞噬」的，极其陌生的异能。 “你们等我研究一下。” 小金毛说着，就转过身蹲下，背对着众人开始拼命回忆梦里一闪而过的，那忽然在体内涌动的充沛生命力。 江霁隐隐流露出期待之色，她可是把漫画家关于「吞噬」的细纲一股脑抛给小金毛了。 原剧情里，小金毛觉醒异能是在应淮消失后，桐花市的排名被灵淖市顶替，付雪珂成为了灵淖市最强大的异能者，桐花市则沦为和武川市差不多的分局，资源也垫底。 但桐花市历史底蕴丰厚，怪谈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其他省市，没了应淮控场，官方异能者每天的伤亡人数都是个惊人的数字。就算有楚修宁坐镇，诡异防治医院也忙得不可开交。 桐花市调查局无暇顾及一个“疑似被污染”的低阶异能者，阿金只能在精神病院里一点点去摸索这项新异能，但也由此给身体留下了很多隐患，临死前这项异能都没有开发完全。 “先知”的提点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吞噬」是个强大的异能，介乎于血肉系，召唤系，和规则系之间。 主角后期可是用这项能力将邪神短暂禁锢在身体里，只是血肉苦弱，难敌诡异。 “嘿哥们儿，出来一下？”小金毛捧着肚子，小声和里面打商量。 “再不出来，我就……我就吃鲱鱼罐头了啊！” 那道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背影透着努力和心酸。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敢打扰。 就在这时，全球广播忽然在头顶上空响起。 【全球播报：刚刚，c级规则怪谈「希尔塞大酒店」ceo发表最新讲话，宣布即日起正式退出华夏市场，这是希尔塞集团酒店业务在华夏市场的最后一次尝试，这番决定离不开殷竹越、文砚青、方天问、喑哑的抵制，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希尔塞大酒店]，但希尔塞酒店依然竭诚为全球客户服务，下一站正在筹备中，敬请期待！】 众人：“？” 他们的下一站就这么被解决了？ 希尔塞酒店一直以来都是京都有名的十大怪谈之一，尤其是尾房和电梯才叫人毛骨悚然。 殷竹越是京都第一小队的队长，也是京都市官方异能者的代理总队长。 至于为什么不是正式的，大概和应淮的排名一直压在他头上有一定关系。 文砚青也是京都第一小队的成员，方天问和喑哑就是上次黑童话规则怪谈被总部派来的中二病和杠精，听说回到总部后都晋升了，没想到现在都能和殷竹越一起行动了。 不止他们，其他省市异能者也听见了广播，议论纷纷。 “不是吧，殷竹越也跟着卷起来了？” “他就是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应淮那怪物啊。” “算了吧，万年老二和世界第一打架，咱们就别凑热闹了。” “淦，局里刚才通知回去加班儿。” “……靠啊！关我们什么事！” 而这边，标准答案都被喂到嘴边，阿金也不负所望地将三只白大褂鬼召唤出来。 三只诡异现身，看到阿金那张娃娃脸，心里就莫名紧张，偏偏他们的脑袋里像断片儿了一样，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公交车转移到了这里……但肯定和这个一脸憨厚的金头发脱不了干系！ “各位，”阿金苍蝇搓手，笑得拘谨，“需要借用你们的手和脚钓鱼，麻烦拆下来一下。” 三只鬼物：“？？？” 什么？钓鱼？ 你是真敢麻烦啊你！ 你自己觉得你礼貌吗？？？ …… 十分钟后。 大家各自在钓点就位。 江霁甩了甩鱼钩上的脑袋，“我要去了哦。” 那颗脑袋含着鱼钩，见少女往边上一站，就要送它下去远航，瞪大眼睛：“你就这么钓？你钓的起来个榔头，你这是浪费我咕噜咕噜。。。。。” 第205章 钓鱼游戏 抛竿的刹那，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江霁的耳边响起。 “钓鱼游戏开始，祝你……好运！” 远处昏暗的路灯闪烁不停，大雾弥漫，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令人毛骨悚然。 这道声音仿佛是某种信号，宣告着这场杀戮游戏开始。 在这种阴森压抑的环境下，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漆黑的水面，这个声音反其道而行之从背后出现，是为了让她受到惊吓。 不管是当场踩滑掉下去，还是不小心叫出声，都会导致游戏失败，死亡降临。 水库钓鱼须知的第七点写着： 【鱼儿易受惊，钓鱼期间请勿出声。】 看到小纸条上的内容，江霁就猜到肯定会有诡异出来干扰她们。 毕竟，对某些资深户外垂钓者来说，只要钓起来十条鱼就结束的游戏并不算难。 这些水鬼们肯定会变着花样引诱人类触发它们杀人的条件，寻找下一个替死鬼。 在这种地方钓鱼，不光要注意别着了诡异的道，还得时刻提防奇怪的东西咬住钩子。 第六条：【钓上任何奇怪的东西，四河水库概不负责。】 四河水库屹立至今，水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具已经辨不清面容的尸体，说是水库，其实和大型尸库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没有对江霁造成太大影响。 她头也没回，握着鱼竿的手也稳稳当当，看起来有模有样，完全不像个新手。 刚和应淮等人分开，她就立马兑换了一张【石化心灵（30min）】的道具卡。 系统商城出品，效果一如既往显著，现在她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还要冷硬。 四周雾蒙蒙的，带着腥味的湿冷水汽往身上贴。 风声呜咽，吹动着远处的树木悉窣作响，仿佛某种回应。 水面平静如一潭死水，迟迟没有动静，让人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鱼。 江霁的目光一直放在水面上，但也随时关注着周围的情况，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白花花的影子出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飘来了一股鱼腥混着尸体腐烂的气息，对方站在她身后不动了。 没有成功吓到她，诡异看起来很不甘心。 那股尸腐腥臭忽然加重，应该是白色诡异凑得更近了，粘腻的视线从她脸上一点点爬过。 它在观察她的反应，确认她听不听得见。 “我是本次钓鱼游戏的裁判，需要钓起来一次令我满意的鱼才行哦！”那道声音充满了哄骗，语气里的不怀好意快溢出来。 “想知道规则是什么吗？” 令它满意的鱼？ 谁知道诡异满意的条件是什么？ 也许水里的尸体才是令它满意的“鱼”，也许它对什么都不满意。 路灯不规律地忽明忽暗，亮起时映照出一双双苍白的双脚。 黑暗里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死死地锁定了她。 江霁依旧不理它，钓鱼开始，诡异在诱导她开口。 她憋得住，但是她的鱼饵憋不住了，鲤鱼跃龙门一样跳出水面，在再次落水前机关枪般一顿劈里啪啦说完：“你他吗的到底什么要求，你倒是说啊咕噜咕噜咕噜……” 又沉了下去。 钓鱼者不能说话，又没说鱼饵不能说话，一直泡在水里真的很烦人，拉直的皮都泡皱了。 白色诡异一滞，从江霁身后探出，视线和半泡在水里的鬼首对上。 鬼首理直气壮，要不是手不在这，恨不得再叉个腰：“瞅啥瞅，说你呢，你啥要求啊！老子最烦你这种谜语鬼！” 它可是b-怪谈出来的，还怕一个c级鬼域里的诡异？ 它极力想在少女面前表现自己。 鬼首在鬼公交上被坑着签了卖身契，被迫受人类的驱使。这倒没什么，怎么也比在黄明峰手里的日子舒服。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体现不出自身价值，那金发小子随时会把它们吸收掉！ 另一方面，鬼首也很疑惑，这一行人能搞定黄院长，怎么到了水库反而老老实实钓起鱼了？ 难道……是那黄毛在考验它们仨的忠诚？不及格的诡异就一口吃掉？ 鬼首望着岸上少女高深莫测的那张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些狡诈的人类！ 它不敢拆穿江霁的身份，只对着那白色鬼影叫嚣：“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只会这几句吧？你跟传话筒的区别就是更占地方吗？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让你们业务经理出来说话！” 白色诡异被骂得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鱼饵你笔画这么多！ 它冷冰冰地道：“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满意的鱼是……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 这要求…… 江霁默默吐槽，这听着是正常的鱼吗？ 钓起来的十条鱼里，必须包含一条“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的鱼。 钓鱼须知里又说，钓起来奇怪的东西，概不负责……这明显是相悖的。 鬼首浮在水面上听完，朝岸上的少女道：“我下去找找，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想了想不太放心，又一脸严肃地叮嘱：“大人不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而后，那颗脑袋咕噜咕噜地沉下去，鱼线拉长，把鱼竿都绷弯了。 江霁：“……” 她默默地握紧手里的鱼竿，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鱼竿的握把有些滑，不容易拿稳。 见鬼首消失在了水里，那道白色鬼影又开始诱骗她：“想知道怎么活着出去吗？” “想知道四河水库底下藏着什么吗？” “想知道……” 第206章 说好的不电鱼 这家伙真的很吵，江霁忍住了回复td的想法，又默默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信号。 四河水库和心灵美整形医院不同，心灵美整形医院已经从现实迁移到鬼域，而四河水库还一直坐落在现实世界，那些被骗进来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曾给家里发过信息，之后才彻底失踪。 “系统，有没有这样的鱼？”江霁在心里呼唤系统，“不局限华夏，范围扩大到全世界。” 叶长离的故事，还有这只诡异的要求，都提到了这种“长头发的鱼”。 过了会儿，系统才出来回复她：“大数据未匹配到符合此要求的鱼类。” 系统的大数据检索只针对已发布在网上的内容，以防万一，江霁还专门跑到了华夏最大的钓鱼爱好者论坛提问： 【钓鱼萌新，请教下各位大佬，有没有一种鱼是“白色的脸，黑色头发”的？如果有的话，这种鱼喜欢哪种饵料？】 “钓鱼论坛”又叫“山海经论坛”，里面的网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号称“除了鱼钓不起来，什么都钓起来过”，从浮尸到鞋子到手机到比基尼不等，据说因为经常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连玄学风水都略懂一二。 这篇帖子发出没多久，底下就收到了几条网友的回复。 【？】 【你最好说的是鱼。】 【我穷尽毕生所学，也只想到了美人鱼。】 【楼主不会是钓到了什么吧？我的个乖乖，报地址，我去帮你摇人。】 【楼上是说去警察局摇人是吧？】 很好，这下江霁可以确定，漫画世界也没有这么奇怪的鱼种。 几分钟没回复，帖子下逐渐开始朝悬疑凶杀的方向跑偏，越说越恐怖。 江霁干脆发了个定位，上面清晰地显示：武川市，四河水库。 【……】 【…………】 【兄弟保重，记得报平安。】 【我去，你是真萌新啊！不要命了敢去这地方？】 【兄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今晚就守在这给你解答了。】 这些钓鱼佬最了解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四河水库的名气可不小。混迹在论坛里的这些水友还是头一回见到进入四河水库后还活着发帖的人，帖子底下引来回复无数。 【兄弟还在不？来都来了，给我们瞧瞧四河水库里是什么样？】 【上次有钓鱼佬和尸体共处一夜，这次有钓鱼佬跑到鬼域里钓鱼，是用命钓来的鱼更香？】 【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 这条帖子被这些回复一路顶上热门，还有人搬运到了其他社交平台，引来更多的网友在此插眼蹲楼主报平安，在帖子下猜测楼主是否还健在。 江霁已经放下手机，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等待鬼首的反馈。 现实里大家战战兢兢，心灵锁链里聊得热火朝天。 [江霁：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说什么游戏开始？] [阿金：听见了，吓得我差点掉下去qaq] [叶长离：白色的脸，黑色头发是啥鱼？这水库里不会有美人鱼吧？] [江霁：我在钓鱼论坛问过了，应该指的不是鱼。] [微生蝶：啊……刚才有个东西咬住我的鱼饵……] [薛力：这么快？] [微生蝶：不，它咬住了脚趾，然后很嫌弃地吐掉了。] [众人：……] 和其他人聊完，江霁更能确认白色诡异只是出来干扰她的小喽啰。 ——白色的脸，黑色头发。 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六只不同的诡异，但给出的条件却是一样的。 这个要求要么是更强大的诡异制定，要么就是……四河水库制定的。 这些诡异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具尸体？ 聊着聊着，江霁忽然发现那只诡异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明明几秒钟前还在耳边聒噪不休。 握住鱼竿的手紧了紧。 小鬼消失，一般都是更大的诡异出现了。 阴风阵阵，周围漆黑的阴影跟着晃动。 若不是【石化心灵】生效，江霁的汗毛估计都立了起来。 “是我，没事了。” 就在恐怖气氛烘托到极点，应淮淡淡的声音忽然从右侧传来，很好地抚平了她绷直的神经。 江霁的精神恍惚了一阵，下一秒就被淌过心田的一股冷流激醒……不对。 她望过去，那道身影已经穿过大雾走出来，手里握着细长的鱼竿，平静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江霁没有说话，借着朦胧的雾色微眯起眼，悄悄触发了另一项天赋能力。 ——回溯过去。 眼前的画面迅速倒退回三十秒前。 漆黑寂静的水面，忽然荡漾开浑浊的水波，一道灰白模糊的身影从水底下爬起来，这道身影肿胀如死猪，皮肤随着它的呼吸不停地膨胀收缩，身上不停地往下滴水，流露出的气息十分恐怖。 它站在原地，往两侧看了看，模糊的脸上缓缓露出个笑容，朝着江霁的方向走来。 随着脚步的迈动，它的身影也在逐渐凝实成型，最后拉长成了应淮的模样。 它不是应淮！ 水库下的一只老鬼上岸了！ 看出对方的真面目，江霁没有露出任何异常，朝对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怯，有些不敢看对方似的别过头。 冷静地在心里提醒众人：“我这来了一只老鬼，不要一直盯着水面。” 在光线不足或者视线低下的情况下，一直注视着水面，就像是盯着一面镜子，很容易出现幻觉，尤其是精神紧绷的时候，这种由自身导致的视觉异常在鬼域里被无限放大。 在【石化心灵】的作用下，江霁没被影响太深，就立马想起她的左侧才是应淮，而右边是空置的那处钓点。 水库是一个圆形，从右侧走过来的，只能是第七处钓点，那位忽然多出来的“同伴”。 如果江霁成功被迷惑，对方会在处理掉她后，再次变成她的模样，继续往左边前进，将这些钓点一个个拔除。 这片水库处处充斥着危险，冒然发出声音，会惊走鱼儿，惹来水里的鬼物。 人们为了避免钓起奇怪的东西，只能时刻盯着水面，却不知道越强大的诡异，对人类的视线也更敏感，一直盯着水面，也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这只诡异，比那只白色诡异厉害太多。 “等着。” 江霁听到应淮那边只说了这么一句。 而后，不知道应淮做了什么，心灵锁链里不止出现了对方的心声，也出现他那边的环境音。 噼里啪啦，滋滋滋，噼里啪啦—— 这些电流的音效里伴随着惨叫和辱骂。 密集的电流声越来越近，从不远处的水面传递到这边。 江霁愣愣地看到下方平静的水面爆发了蓝白的光芒，十分刺眼。 而后，许多被电得黢黑的诡异从水底下冒头，破口大骂：“没素质，说好的不电鱼！” 应淮懒洋洋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不好意思，我漏电。” 江霁回过头，耳侧掠过一阵疾风，旁边的老鬼已经被扑通一声踹进水里，那道颀长的身影走到她旁边，不太愉快地看了眼水面。 “真碍眼。” 第207章 你们这是泄密！ 水面漂浮着一层层诡异，背部朝上，紧密地挨着，远看很像生肉焯水时浮起来的腥臭白沫。 那只老鬼最惨，胸口周围的肉都焦了，沾到水就滋滋冒烟，发出有点恶心的肉香。 江霁：“……” 啧啧，太暴力了。 难怪水库有“不得电鱼炸鱼”的提示。 每一条离谱规定的背后，都曾经有过一个更离谱的实践者。 她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拉动手里的钓竿，用了点力气才把鬼首拉起来。 好家伙，直接给烫成了羊毛卷。 眼睛鼻子耳朵都还在，脸上的线崩开了几段，微笑唇耷拉下来，莫名自然不少。 “嗯……也算是反向整容了。” 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江霁看了看水面的浮尸，转头认真和空气解释：“都是他炸的，跟我没关系哦。” 应淮：“……”过河拆桥？ 他似笑非笑地提醒：“你说话了。” 说话也触犯了游戏规则。 江霁甜甜地回：“没关系，有你在嘛。” 她无所谓的想，反正先犯规的是应淮，天塌下来也是他先死。 这份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应淮直接给逗乐了，不阴不阳地哼笑了一声。 心灵锁链安静异常，几双耳朵悄然竖起。 如今两个同伴都犯了规，水库的诡异随时都能对他们动手。 其他人在各自的钓点也毫无收获，大家不是钓鱼的这块料，也都不想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钓鱼了，干脆收拾收拾都汇聚了过来。 变故突然，蠢蠢欲动的黑影都滞涩了几秒。 平静的水面开始滚动，水面的颜色愈来愈黑，仔细看去，上面翻涌的都是一层层头发。 一张张死人脸从水下显现出来，只有眼白的双眼冷冷地盯着岸上的两道身影。 下一秒，这些如同水蛇般的头发便游动着朝岸上的两人袭来。 紧随其后的鬼脸张开大嘴，口腔和舌头已经腐烂，全是头发和青苔。 伴随着足以刺穿耳膜的恶灵尖啸，直击人最脆弱的脑域。 鬼脸近在咫尺，应淮反手给她套上精神屏障，把她往阿金等人的方向一送。 薛力一脚踩在石块上往下跳，双脚落定的地面沿着脚印往外延伸出裂纹，他暴喝一声，两只蒲扇大的手重重往下一压。 那些腾起的鬼脸下一秒重力加倍，朝着水面狠狠砸去！ 砰！ 烂肉横飞，尸液四溢！ 叶长离踱步过来，满脸惊叹：“老薛这实力强了不少啊。” 阿金站在岸边往外看，看到水面上数不清的肿胀尸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被扑面的腥臭呛得咳嗽，“咳咳咳……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怎么也够六十条了吧！” 但她们没有听到游戏结束的通知，微生蝶不解：“这不都是白白的脸，黑色的头发？” 江霁将鬼首放在一块石头上晾着，把鱼竿也放在一旁，“你没发现吗？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给到任何的时间限制，钓鱼游戏的规则里只提到了‘一经开始，需钓足十条鱼’。” “说是钓鱼，其实更像是抓娃娃，如果十次币用完，都没抓到心仪的娃娃，就视作失败。” 她们按照规则分开，本来打算通过游戏规则来找到四河水库的弱点。 水库的溺亡者太多了，就算是普通尸体，调动当地的警力来清理，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强杀不是最优解，找到鬼域的弱点，能节省大部分时间，后面还有其他站点等待着她们。 十条鱼九条都是干扰项。 真正能让他们通关，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 ——那几只白色诡异一致提到的“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才是她们破局的关键。 她和应淮都想明白这一点，才直接掀桌，不再和它们虚以委蛇。 听到这里，阿金已经苦下脸：“这条件也太宽泛了，这些尸体都长这样啊……” 在尸库里找一具尸体，不亚于大海捞尸。 “会不会这些诡异见到这具尸体时，已经泡的不成样子，只能提供这么模糊的特征？” 众人纷纷猜测。 刚才的几次攻击，这些水鬼已经意识到他们这行人不好啃，开始萌生退意。 那只伪装成应淮的老鬼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珠子一转就想往水下逃，应淮早察觉到它的心思，精神力化作一道牢笼将它禁锢，每根笼条都环绕着银色的雷蛇，展现出巨大的威势。 但众人都不是本地人，对四河水库的了解仅限于片面的资料。 这片鬼域里全都是水鬼，没有逃生游戏里可以打探消息的人类npc。 江霁想了想，忽然看向应淮：“可以吧？” 应淮轻挑下眉，略一思考，“好。” 江霁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这家伙果然一眼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俩你来我回地打哑谜，其他人一头雾水。 江霁摸出手机，点开钓鱼论坛，在上面噼里啪啦打字求助： 【有武川市这边的家人朋友知道四河水库过去的事情吗？急求。】 她发在之前那篇帖子下，万千蹲守在此的网友立马接收到了消息。 【妈呀，楼主还活着！】 【楼主挺住，我马上去问我姥爷！】 【楼主不要着急，我已经联系了这边的文史馆，马上帮你找找！】 【我想起来二十年前，我爷爷村里有个疯婆娘就是在水库溺死的，很可能是被害！】 【最早有关“长头发的鱼”的传闻流出，是三十多年前，我们村的几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传出来的，那几个混子就是月黑风高去水库那片钓鱼，结果溺死在里面，一直没打捞起来。】 薛力惊讶，“头儿，这怕是违反规定……” 关于怪谈里的一切，都属于调查局的机密。 “是啊，怎么办，又要写检讨了。”应淮嘴上叹气，脸上却是漫不经心，这条消息发出没多久，他就接到桐花市来电，应淮按掉了两个，第三个电话打来时，瞥了一眼还是接起来。 “聂局。” “嗯，我同意的。” 这话直接把聂从南噎住，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聂从南：“……” 现在换成他该头疼怎么跟总部和中控那边解释了。 这篇帖子的热度出乎意料，几乎全民参与进来帮他们分析。 网络上卧虎藏龙，万能的网友都有自己的情报网，还真提供了许多网上没有的线索。 第208章 星星之火 阿金等人时刻关注着牢笼里老鬼的表情。 受到鬼域的限制，诡异无法提供涉及水库破局的关键信息，但是表情骗不了人。 “死心吧，你们是找不到的。”那只老鬼恨恨地说，“我们这么多年也没找到。” “心灵美整形医院也是你们干的吧？别费力气了，四河水库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就算我们都死了，这里都不会消失。” 这只死了很久的水鬼时而冷嘲热讽，时而苦口婆心：“我劝你们现在就离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告诉你们下一站的信息。” “哦？”阿金坐在岸边和他唠起来，边撸鬼首的羊毛卷边说，“你说来听听。” 老鬼见有戏，赶紧说：“幸福游乐园里的时间一直停留在周六，周六是游乐园固定的家庭时间，只能一家人前去，你们明显不符合要求，你们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帮你们写推荐信。” 见他们这些人不好对付，这只老鬼明显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不停游说。 阿金挠挠头，“行，那我考虑一哈。” 江霁还在看论坛里网友的回复，其中一条评论引起她的注意。 【诡异最喜欢误导人，最早的线索很可能和灵异事件无关，大家都别被带入思维误区了。 有没有可能“白白的脸，黑色的头发”指的不是尸体，“钓鱼游戏”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钓鱼，可能是……打捞某些东西？ 我刚才查了下河流流域方面的资料，四河水库跨碚、浼两河，碚河恰好是古代运河的其中一截干道，曾经有不少船只在这里沉没。其实一幅仕女画，或者一个侍女像都符合这个特征。 其中比较有名的，元佑年间运送一批30多只侍女像前往当时的普化县修建圣母殿，地址就是现在的武川市，在运送其中一只侍女像时，船只在碚河附近沉没，后经过多次打捞都无所获。 当时的皇帝迷信，听说这件事后，认为这是上天的昭示，便没有再派人去重新打造，而是将这一处空缺出来。 ——四河水库的位置正好在碚河下游。】 怕大家不信，在这条回复下面，这个网友还放出了圣母殿的照片。 那些侍女雕像等人高，细细的眉眼，小小的嘴，白皙的肤色，乌黑的头发。 或垂眉轻笑，或侧耳聆听，姿态各不相同。 他放出的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正好空缺着一位侍女像。 江霁讲到这名网友的推断时，众人发现水鬼突然一僵，不再说话，把头低了下去。 有问题。 薛力盯着那只水鬼：“我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长头发的鱼’的传闻。” 最早的那一伙人，大概是得到了侍女像的消息，又或是在这片水域里见到过侍女像，才会以钓鱼的名义夜里来水库这边寻找。 为了掩人耳目，就将其称作“长头发的鱼”，结果在这里出事。 水鬼这种东西，只要出现了一只，就会不断诱导生人过来。 “长头发的鱼”是水鬼们诱惑人类前来的借口，渐渐演变为鬼域杀人的机制。 侍女像是鬼域形成的前因，又在水下待了这么久，被数不清的尸体滋养，吸收了这么多执念，已经诞生了超凡的力量。 这种力量瞒过了诡异的眼睛，让它们找不到她。 只有人类能够找到。 这也是为什么，前往四河水库的两条分岔路上会既有生路，又有死路。 为什么埋葬了这么多人的水库，一直没向外扩张延伸，危险程度还在希尔塞大酒店之前。 侍女像和鬼域的力量一直隐隐抗衡，所以从盘山公路开始，四河水库的杀人机制一直是混乱的，矛盾的，碰撞的。 “钓鱼”是最初寻找侍女像的借口，也成了鬼域对人类最大的误导。 就像网友一直被局限在诡异，开始搜索水库相关的灵异事件一样，她们一开始陷入了鬼域的节奏，就很难再跳出固定的思维。 其他人恍然大悟：“所以自备鱼竿和鱼饵，指的也不是真的鱼竿和鱼饵！” 其实四河水库的解法很简单，既然是用作供奉的侍女像，只需要虔诚地请出来即可。 江霁打开密码箱，从铺得满满的冥钞底下摸出一把香，给每个人分了三根。 “去各自的钓点，将香插在岸边引燃。” “我靠，汪嘲还准备了这玩意儿？”叶长离惊叹着走开了。 眼看他们纷纷开始行动，老鬼着急了，但它被困得死死的，没办法干扰。 原来鱼饵指的是香火。 而鱼竿——是人。 江霁站在水边，将三根香点燃，望着水面平静道：“这些年辛苦了，我来接您回家。” 袅袅白烟盘旋升空，朝着水面汇聚，周围的雾气被驱散。 水面形成了一个漩涡，越来越大，漂浮的尸体开始往下沉，包括那只满脸惊恐的老鬼。 漩涡之中，一座等人高的侍女像缓缓浮出水面。 她色泽依旧鲜艳，头发乌黑油亮，眼睛红肿，眼角含泪。 她和圣母殿里的那三十二座侍女像十分相似，但神情和动作又存在着微妙差别，周身笼罩着诡异和圣洁融合的气息。 【全球播报：c级怪谈「四河水库」在应淮率领的队伍及华夏国民的努力下已被解决，「四河水库」水鬼已被华夏驱逐出境，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四河水库将回归昔日的安宁，然河海奔流不息，这些无处可去的水鬼又将在哪条水域出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这条广播甫一响起，那些还在蹲在帖子底下的网友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论坛里提问的居然是异能者，还是应淮这只王牌队伍？ 其中一名网友睁大了双眼，扭头问自己的妻子，“我没听错吧？广播里刚才提到了……” 他的妻子温柔地笑了：“是啊，提到我们了，也不枉咱们这些人一晚上不睡到处帮着找旧书翻信件了。” 男人愣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忘记录音了，不行，我得去问问有没有吧友正好录下来！” 他乐呵呵的：“第一次在全球通报里提到我，我必须把它设置成来电铃声，天天听！” 诡异复苏，他们这些人终日被怪谈的恐惧笼罩，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在广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还是全民参与了一次怪谈的解密？ 这可是c级怪谈！ 在听到那一句“及华夏国民的努力”的刹那，许多人心里情绪万千又莫名感动。 那些参与发帖，积极回复，熬夜等待的网友……在反应过来时，都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虽然他们努力推理的信息，很可能没有派上用场。 可看到自己参与过的怪谈得到解决，不知道又有多少同胞活了下来，多少家庭避开了灭顶的灾难，忽然觉得只能等待国家和异能者保护的自己，不再那么无能为力。 多少也是，有点用处的。 第209章 第三站：幸福游乐场 在水底沉寂千年的侍女像，终于重见天日。 众人瞧见立在湖心的彩绘塑像，恍惚间，好像从斑驳剥落的皮相窥见了一片飘零的灵魂。 微生蝶忽然问及，“这座侍女像会被送回圣母殿吗？” 尽管她问出口时，已经猜到了之后的流程，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问出来。 应淮淡声打破了她的幻想：“不会，她已经拥有了诡异力量，只会送到调查局密室封存。” 这座侍女像和大部分诅咒物不同，虽然和青铜烛台一样都属于流落在外的古董，却又并未像青铜烛台那样被诡异污染同化，应淮没有在这座塑像身上感受到阴暗扭曲的负面情绪。 这样的物件，脱离了诅咒物的范畴，用灵器来称呼更为合适。 所以原处肯定是回不去的，只会被总部接手研究。 微生蝶轻轻点头，抛开那点微不足道的怅然。 若不是亲眼见到，很难相信古代用来祭祀的青铜烛台，如今成了以人命为引线的诅咒物，而一座被建造出来继续侍奉圣母娘娘的普通侍女塑像，吸收了这么多怨气都没被污染。 不知是侍女像里蕴含着当时工匠的一份希冀，还是更早以前的坚韧灵魂留下了印痕。 “就算送回圣母殿，不出一天也会被偷走的，”江霁晃了晃手机，她已经把四河水库的过往编辑完发到网上，“大家都有眼睛和耳朵，功绩自由心证，不管在哪，信念在的地方就是神国嘛。” 应淮笑了一声，还挺会说。 四河水库恢复了平静，头顶常年笼罩的阴云散去，远处的路灯依次亮起。 薛力将侍女像带到岸上，香已经燃尽了。 四河水库比心灵美整形医院用的时间更短。 众人回到了公交车上。 外界，调查局也第一时间看到江霁在论坛里发出的后续。 总部部长一通电话打到了聂从南那里。 上面一开始有些头疼，但经过一番评估，他们发现公布出来也没什么，四河水库和那些带着鬼域迁移的怪谈不同，其他国家的水域里可不一定有一尊侍女像，想照搬华夏的经验也借鉴不了。 而且应淮等人还带回了一件珍贵的灵器…… 这么一想，似乎不是不能原谅了，处分可以暂时按下，但必须让聂从南重申一下纪律问题。 怪谈降临后，各国紧急成立全球调查局。 明面上大家合力解决怪谈事件，私下里都把怪谈档案捂得严严实实。华夏曾在全球怪谈会议上提出怪谈共享，并在最开始的时候贯彻落实，结果却是被提供援助的几个小国无情背刺。 现在华夏已经看淡，境外势力反而急了。 天天想撬开华夏的嘴，把那几个高阶怪谈的情报拿到手。 鬼域里，江霁等人把侍女像固定在最后一排。 4路公交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出公路隧道。 眼睛忽然被刺到，窗外赫然已经天光大亮。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灰扑扑的玻璃开始发烫，还有点小晒。 众人：“……” 三站里他们分别经历了黄昏，深夜和白天。 再这么下去精神都要错乱了。 江霁还在眯眼适应光线，系统已经递来了最新情报。 【7号药剂使用者已被加入总部调查局人才档案库。】 【7号药剂使用者档案已被中控处查看。】 【7号药剂使用者已被列入背调计划，同时加入第2期异能者训练营候选名单，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全方位考察。】 7号就是第一个找出侍女像资料的那个热心网友。 江霁靠着椅背，暗自感叹，总部这次的速度还挺快。 【宿主，7号已被官方紧急派人接触，预计将出现在最新一批训练营名单里，是否安排下一步计划？】 “嗯，让他保管好药剂，进入训练营后第一个使用。”江霁单手撑着脸，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让他记住我说的话，我要他成为训练营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十份异能催化药剂。 四人觉醒异能，剩下的六人，出于各种原因还没有使用。 7号选手在拿到药剂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守夜人论坛宣誓效忠。 江霁给他的考核任务是以第2期异能训练营首席的身份毕业，并加入华夏调查局总部。 之后她再未联系过7号，7号也没有找过她。 这个任务和付雪珂解雨他们的性质不同，不涉及暗杀和怪谈，但要想完成也不容易。 普通人若不是被卷入怪谈并成功活下来，或者有些地位背景，想要加入调查局是难上加难。 7号一直按兵不动，悄悄蛰伏，却又果断抓住了这次全民分析的机会，一举引起总部的注意。 江霁微微一笑，还好，不笨。 这次四河水库怪谈引起的全民参与，也给了官方一个灵感，或许可以适当对民众披露一些怪谈细节。 就像许多案件的细节披露到网上后，还真就被一些网友推理出个大概，甚至分析出了凶手当时的心理活动，帮助警方破获了多起案件。 华夏不缺有能力的人，更缺一个知情的机会。 【宿主，9号的行踪已经引起财团情报人员怀疑。】 9号？江霁回忆了一下。 9号是个和富二代谈恋爱的不良少女，确实会和财团产生交集。 不待她做出应对，系统又滴滴响了起来，这次的汇报出现了点延迟：【9号……已经反杀了发现者，消息源头得到控制，未发现流出迹象。】 江霁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敲，“好。” 这边，众人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 天空中飘着许多小熊、兔子、小狗的气球，远看像一个个人头。 幸福游乐场，原址在京都，是京都很多人儿时的回忆。 据说游乐场老板为了自己早逝的女儿，才将人流量最大的周六设置为了家庭专场，合家欢主题。 每到这一天，就能看到一家三口出来热热闹闹地玩耍。 这种主题日区别于其他游乐园，在营销匮乏的年代很是红火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设备老旧，又有许多主题更加丰富高级的游乐场出现，幸福游乐场在京都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就不够看了。 因为思念女儿，哪怕连年亏损，游乐场老板一直坚持营业没有关停，但设备年久失修，游乐场人手不足，不断出现游乐设施故障，甚至导致意外事故，这座游乐场很快就被勒令关停。 幸福游乐场彻底成为了过去。 可渐渐地，京都市民发现，这里每到夜里还是会传出欢声笑语。 也会有迷路的小孩徘徊在路边，拉着你的衣服，请求你带他去找爸爸妈妈…… 幸福游乐场的公交站台都是色彩绚丽的各种插画，贴着卡通主题的宣传广告。 妈妈和小孩背对着坐在观光船上，伸手触碰湖里的锦鲤。 爸爸坐在船的另一侧，抓住水里的一只手。 爸爸笑得很开心，一家人都沉浸在幸福里。 第210章 幸福的一家人 这张色彩斑斓的宣传海报下，站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 看上去只有六七岁，长得十分可爱，对着公交车的方向招手。 不需要薛力操作，公交车已经靠站停下。 车门打开，那个小女孩蹦跶上车，径直走过了投币箱。 路过江霁时，她叫住对方：“小朋友，你还没有买票。” 小女孩转过头，“阿姨，你说什么呀？” 她伸出藕节似的的手臂，在门口的身高刻度上比了比，欢快地说：“我还没有一米二呢！” “是噢。”江霁也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可是我们这是鬼公交呢。” “阿姨不知道你死后是什么样的呢，如果有一米二也得买票哦。” 她站起身，走到了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脸色刷的阴沉下来，冷冷地瞪着她。 江霁笑眯眯的寸步不让。 只要遵守乘车规则，这只小鬼头也拿她没办法。 如果对方在她的提醒下依旧没买票，那就是乘客的问题。 如果是因为售票员没有及时发现，导致乘客逃票，则会被鬼公交认定是她的失职。 江霁不怕她扰乱公交秩序，但不远处就是游乐场的售票处，闹出太大的动静容易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 眼见诡计被发现了，小女孩只能从后门下车。 靠着车窗的阿金等人看到，小女孩下车以后，身形开始浮肿膨胀，呈现出巨人观。 浮肿苍白的小女孩已经不复刚才的灵动可爱，拖着迟缓的脚步朝游乐场走去。 远处的欢笑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但眼前的一幕，瞬间给这欢快热闹的游乐场增添了几分诡异惊悚的气息。 远远的，江霁就看到游乐场门禁处，站着女售票员和游乐场保安。 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靠过去，下一秒就被面带微笑的售票员张开大嘴一口咬掉脑袋。 有一对憨厚的夫妻抱着小孩走去，经过门禁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两人面色一变就要跑，已经被售票员和保安围上去，惨叫声渐弱。 半分钟后，售票员和保安退回到原位，嘴角还残留着血红。 阿金：“……” 售票员都这么凶残吗？ 不愧是第四个站点。 鬼衣上残留的气息，随着时间不断消散。 就算味道还在，也只有微生蝶扮演的红衣小女孩属于这个站点。 幸福游乐场里的时间停在了周六，周六是合家欢主题，只允许真正的一家人入场。 四河水库那只水鬼说过，他们骗不过幸福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要想悄无声息地混进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怎么办？”叶长离摊手。 应淮抬了抬下巴，双眸扫向最后排的那座侍女像。 已经有个纤细的身影蹲在那里，在悄悄和侍女像说什么。 阿金问：“江霁，你干嘛？” “侍女像能瞒过诡异的眼睛，能蒙蔽水库下的那么多诡异，她的能力应该也能帮助我们混进游乐场，我在请求她帮忙，让我们变成真正的一家人。”江霁头也不回解释。 “哦……那她同意了吗？” 江霁点点头，语气开朗：“同意了呀。” 她站起身，手指向了正从驾驶座走过来，肌肉虬结的薛力，“这个是强壮威武的爸爸。” 又指向缠着染血绷带，戴着遮阳帽的叶长离：“内向羞于见人的妈妈。” 再是穿着小红裙子的微生蝶：“正在读小学的妹妹。” 旁边一脸清澈愚蠢的阿金：“即将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大哥。” 最后指着一身青木高中校服的应淮，“正值叛逆期的桀骜男高，老二。” 应淮：“……” 总觉得这家伙在趁机骂他。 江导给大家介绍完各自的角色，而后双手一拍，“响应号召的三胎家庭，还是儿女双全呢，怎么能不算幸福呢？” 阿金扫了一圈儿同伴，表情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他猛地看向江霁，“不对啊，那你呢？” 问出这句话后，他看见江霁缓缓地露出个迷之微笑，心里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你忘了，我是你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呀。” 阿金：“……………………” 他都不敢回看，旁边那位的表情。 江霁，你好样的。 你是真不管我的死活啊！ 阿金面露绝望，脖子僵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 微生蝶和叶长离等人，已经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某人的表情。 应淮的表情很惊奇，又透着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江霁很认真地点头。 作为导演，自然有义务去安抚每个闹情绪的演员。 她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不赞同地看向应淮：“头儿，我知道让你当老二，你很不乐意，但是成年人得顾全大局，你也不想全剧组因为你一个人加班吧，你不要意气用事。” “你看我们这些人，体测倒数第一，倒数第二，倒数第三，倒数第四都站在你面前，情况不容乐观啊……” “你倒是可以一路平推，但是万一诡异平a到其他人，这些小身板又有哪个顶得住呢？” 阿金内心咆哮：头儿！别听她pua你！ 少女仰着头看他，眼下的泪痣因她的笑而轻轻跳动，晶亮的眼里写满了“我想搞事情”。 应淮看了她许久，缓缓笑了，“我没说不行啊，嫂子。” 众人：“……” 救命！救命！ 第211章 售票员的提醒 既然连上司都没意见，其他人更不可能反对了。 连个五毛特效都没有，这么真的能行吗？阿金有点不相信。 江霁就跑到侍女像面前说了几句话，这样就能骗过游乐场管理员，安全通过检票口？ 阿金透过灰蒙蒙的车窗，看到车窗外面带微笑，嘴角殷红的售票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售票员在朝这个方向看，随时会扑上来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可是想到这一路要和江霁扮演热恋期的情侣，还不如当场被拆穿呢，阿金内心纠结。 江霁不知道这人内心活动这么丰富，非常自信地点头，“嗯，可以的。” 公交车靠站停下，三个小时的停留时间开始倒计时。 “走吧。” 应淮已经带头朝公交车外走去。 薛力点点头，提着装满冥钞的密码箱跟在后面。 几人依次从后门下车。 刚踏出车门，就听见身后咦的一声，声音来自微生蝶。 他们回过头，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和微生蝶一模一样的红裙子，眼睛睁得很大，表情困惑。 抱着画板的两只小手肉嘟嘟的，一看就是骨骼还没发育好的纯正小孩。 仔细一瞧，这张脸却有几分眼熟。 “我去？”阿金脱口而出。 下车下猛了，微生蝶怎么变成小屁孩儿了？ 当事人似乎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眼睛一直盯着薛力的方向。 难道……？ 阿金缓慢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本就比同龄人长得急切的薛力，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老了十岁不止，现在俨然已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薛力的旁边，黑发白皮的少年正皱着眉，还是那张挑不出错的脸，只是五官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夺目的张扬，头发微乱，像是熬夜打游戏后被家里人抓起来，被迫加入全家的出游计划。 那身青色和白色相间的运动服，在他身上就像是艺术品，扑面而来的清新少年感让人精神一振。 反而是江霁和阿金因为外表和人设吻合，侥幸逃过一劫。 大家的衣服都焕然一新，从又脏又破的鬼衣，摇身一变为体面幸福的一家人。 变化是在下车的一瞬间发生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众人的目光集体飘向了叶长离。 盯着那道依旧高挑，却明显多了几分柔美曲线的身影。 阿金忍了忍，没忍住：“你还好吗？” 叶长离：“……” 不想回答。 薛力等人都给这番变故干沉默了。 许是被画面愉悦到，应淮难得有耐心解释：“下车就默认进入幸福游乐场的范围，侍女像的力量可以暂时蒙骗诡异的眼睛，所以我们的外表会以这些诡异认定的形象出现。” 他发现江霁一直盯着他，微挑眉，“怎么了，嫂子？” “没想到你高中时候就这么高了。”江霁状若平常地收回视线。 应淮这副国民初恋的形象，和之前豫樟书院里的阴郁小可怜截然不同。 光是少年应淮这张脸，这集的话题度就已经拉满。 刚才还觉得没什么五毛特效，就发现穿帮镜头都被侍女像补全了。 这下几人多了几分底气，一家六口簇拥着朝游乐场大门走去。 走近，看到售票处旁边的牌子上写着： 周六为阖家欢乐主题，暂时只接待真正的一家人。 游乐场开放时间为9：30-21：30 票价：家庭票为120元（包含两大一小，每多一孩则便宜20元） 果然，周六的门票也只有家庭套餐。 这票价的规则倒是奇怪，一般的景点最多也就是多孩家庭只收一张家庭票的钱，幸福游乐场多一个孩子竟然还能更便宜？ 游乐场正门前的场地，逗留着不少卖玩具和气球的小摊贩。 来来往往基本是一家三口，他们这一家六口的组合格外引人注目。 售票员目视着他们这华丽的阵容，微笑道：“今日周六，本游乐场只对一家人开放。” “我们就是一家人。”身为一家之主的薛力沉声说，“我和我的，呃老婆，我们的三个孩子，还有儿媳妇。” 说到儿媳妇时，江霁顺势挽上阿金的手，笑得甜蜜。 叶长离嘤咛一声，语气埋怨：“都怪你，生这么多，人家都不信我们是一家人。” 江霁则是体贴地建议：“甜心，要不就让爸妈带弟弟妹妹进去玩，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芒刺在背，阿金僵着脖子说台词：“我们不去，爸妈会失望的，这样就不算是幸福的一家人了。” 女售票员阴恻恻的目光转动，x光般扫过这一行人。 年纪上挑不出问题，除了人口多了点，两个小孩脸色臭点，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切换上笑容：“好的，帮你们登记家庭六人票，60元这里付款。”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薛力，咔嗒一声打开钱箱。 厚厚一沓的钞票看得售票员眼睛一亮。 薛力抓了一把冥钞，土大款般拍在售票处的台子前，财大气粗道：“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玩，玩得开心最重要，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项目？剩下的就当小费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女售票员的笑容愈发灿烂。 火速将冥钞往票台下一塞，递来一组六张的游乐场套票。 在薛力接手时，售票员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声音很小，其他人只能看见沾血的嘴唇在动，具体的内容听不清。 也不知道听见什么，薛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感谢你的建议，这对我们非常有用。” “希望能帮你解决烦恼。”售票员说。 心灵锁链一直没有切断，很快响起了薛力的声音。 “她向我推荐了湖心划船，亲子骑行，和摩天轮这三个游乐设施。” 第212章 小心粉色衣服 湖心划船？江霁想到了公交站台的宣传海报，看起来这是游乐场主推的游玩项目之一。 调查局提供的资料里有提到幸福游乐场里有个很大的湖，取名叫忘忧湖。 风景很漂亮，湖上泛舟确实很适合出来放松的一家人。 宣传海报里的那一家三口瞧着十分幸福，水下那只手却告诉她忘忧湖底并不平静。 拿到了门票，众人朝着游乐场的检票口走去。 冷冰冰的闸机就在眼前，阿金想起了之前想要从这里蒙混过去的假一家三口，就是被刺耳的警报出卖。 守在检票口旁的保安，身形瞧着比薛力还要壮硕，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这行人。 薛力将票递给他，保安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从裤兜里慢慢地摸出一个打孔器。 打孔器的一头带着半干的血迹，他在门票上依次打完孔，又递还给了他们。 递给他们的门票上沾着血迹，薛力面不改色接过，“谢谢。” 一张冥钞夹在门票下丝滑地递了过去。 江霁啧啧称叹：‘薛哥老手艺人啊，平时肯定没少贿赂吧？’ 应淮火速切割：‘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哎，老公，你——”叶长离婉约的声线里也饱含失望。 薛力嘴边的笑容抖了抖，还好保安这时已经移开视线，没注意到。 从刚才售票员飞快藏起小费的反应，想来是游乐场门前都是游客，不能给得太明目张胆。 售票员还能假装是付门票钱，保安可没什么收钱的借口。 薛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看能不能多得到些游乐场里的内幕消息。 保安收下冥钞，脸上多挤出了几条褶子。 挤成缝隙的眼珠子瞥向周围，见没人靠近，压低了声音说道：“游乐场里遇到穿粉色工作服的员工，热情地邀请你们填写调查问卷，不要拒绝，也不要随便乱填。” 他说到粉色工作服时，眯缝眼里多了几分惧怕和忌惮。 看来穿粉色工作服的员工不是善茬。 众人牢牢记下。 薛力拿着门票，带着老婆孩子过闸机。 检票口三个闸机并排，一次可以过三个人。 薛力，叶长离和阿金第一批上前。 幸福游乐场的检票口和现实里的检票口有点区别。 没有身份证验票的地方，而是一个泛着绿光的黑白屏，屏幕上一张浮肿的鬼脸。 闸机的两道门的边缘十分锋利，泛着森然的寒光，众人毫不怀疑如果闸机门在有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合上，能瞬间把一个完整的人从侧面切成两半。 三位先锋表面淡定，实则心灵锁链已经被叶长离和阿金两只尖叫鸡刷屏。 屏幕里的鬼脸睁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猛地张大嘴巴，三扇闸机的门同时打开。 家庭活动，三道闸机，一张鬼脸。 也就是说，必须至少三个人同时经过，才能经过检票口。 还好侍女像的力量足够，没有引起游乐场的怀疑。 一行人成功混进了周六的幸福游乐场。 她们在游乐场外的时候，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进来以后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更加热闹，随处可见的大人小孩，欢声笑语不断。 穿着粉色制服的游乐场工作人员抱着一沓调查问卷穿插在人群中，笑容满面地不停奔走。 嘶！阿金倒吸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穿粉色工作服的游乐场员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和规则怪谈里需要避开的红衣黑衣这类员工一样，只是寥寥几人偶尔出现。 但眼前的粉色混在各色的人群里，像点缀在花束里的满天星。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简直比调查局大厦里的监控探头还多。 叶长离在心灵锁链里发出惊叹：‘不是说幸福游乐场关停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员工不够吗？这还叫人手不足？’ 江霁说道：“有没有可能，现实里不够的员工，都在这里了呢。” 这话说得其他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如果现实里死掉的员工都在这里了，这得死了多少人？ 幸福游乐场……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们这一行人，驻足在游乐场门口，很快就引起了游乐场工作人员的注意。 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朝他们快步走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语气热情，笑容洋溢，外形也看不出和正常的人类有任何差别。 江霁的目光从她身上代表着危险的粉色，转移到她臂弯里的那摞调查问卷。 调查问卷最上面是被填写过的，上面画着个大大的狰狞的红叉。 但江霁没看到这些粉衣员工随身携带了红笔。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在思考先去哪个项目。”薛力说。 大概是因为她们刚进来，还没有体验任何游乐设施，这位粉衣员工并未让他们填写问卷。 但在薛力暗示她，他们想要一家人自由活动时，对方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江霁瞥了一眼她的胸牌，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工号。 工号444。 嗯，保守估计，游乐场里这样的员工至少有四百多位。 444号笑着：“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下游乐场情况吗？” 面前的薛力和叶长离一看就是大人，旁边是抱着画板的红衣小女孩。 444号的视线从这对挽着手，看起来感情极好的中年夫妻，转移到后面的年轻一辈。 格外漂亮的女孩儿站在两人中间，非常自然不做作地，轻轻挽上其中一个金发青年的手臂。 金发青年瞬间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僵硬得好像一具尸体。 而旁边穿着校服，很帅的高中男生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两人挨在一起的臂弯上。 粉衣员工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一丝不幸福的味道。 她笑容加深：“请问你们是……？” 江霁笑眯眯的歪头，“还不够明显吗？我是他的女朋友啊。” 不等444号继续询问，她已经翩然转身，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那个一脸桀骜的少年头发，在对方忽然僵硬时，亲密地说：“乖，叫嫂子。” “……” 应淮眼皮一掀，很不想接话。 江霁眼眶一下红了，柔柔弱弱：“你还是不认我这个嫂子吗？” 阿金已经快跪了，杀他就一刀的事，干嘛这么折磨他？！ 两双黑眸无声地对视两秒，应淮忽然笑了起来，“怎么会呢？嫂嫂。” 江霁像是没察觉到他话里的不怀好意，重重应声，“哎，弟弟就是乖。” 空气里莫名出现了火药味，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一旁缠着绷带，有点奇怪的中年女人目睹这一幕，感动地直抹眼泪：“看到孩子们这么相亲相爱，我真是太幸福了老公。” 粉衣员工：“……” 这一家人有点不对劲。 第213章 不幸福就去死 今天的天气特别灿烂，阳光照射在脸上有些滚烫。 远处的气球人两米多高，不知疲倦地挥舞着躯干和手臂。 这样的娱乐场所很容易让人产生幸福的错觉，下意识地忽略这里是危险惊悚的鬼域。 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游客一家三口居多，偶尔有一家人带着两个小孩。 其中一部分人穿着打扮还是二三十年前的大流行，拿在手里的手机也是大板砖。 另一批人差不多和她们一个时期，穿着比较讲究，家里应该都不差钱。 这些家庭身边也尾随着一个粉衣员工，阴魂不散般跟着。 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粉衣员工的影子奇形怪状，要么脖子以上空空荡荡，要么是一堆蠕动的肉山，江霁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这位444号员工，她的影子还算正常，只是倒立着行走，用头点地。 这时，旁边一个小孩忽然开始躺地上耍横。 任由妈妈怎么哄都没用，两个大人表情一瞬间惊恐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跟在他们身边的粉衣员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慢吞吞地将手里的调查问卷递上去，还没来得及邀请填写问卷，就被小孩一把拍开了。 小孩的手刚触碰到调查问卷，卷面上就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红叉。 “怎么能不幸福呢？”那个粉衣员工叹了口气，将调查问卷收好。 下一秒，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了狂热与亢奋，笑容癫狂夸张：“不幸福……就去死啊！” 脚下没有脑袋的影子骤然膨胀数倍，覆盖掉这一家三口。 噗哧！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了众人脚边。 还好江霁闪得快，避免了被陌生人的血弄湿衣服。 一家三口躺在地上，那名粉衣员工毫不避讳地趴在地上，对着这三具尸体大快朵颐。 小孩肉质细嫩，肉量也少，他最先吃完，现在正在吃女人的尸体。 周围的其他家庭也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更糟糕了，想到身边的粉衣员工，不敢露出任何引起他们注意的表情，只能强迫自己镇定，露出和哭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鲜血也同时溅到了旁边躲避不及的一家三口身上。 那个小孩十一二岁，当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哭。 孩子的哭声是会传染的，一个孩子被吓得大哭，周围的其他小孩也跟着哭起来。 游乐场里顿时变得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他们的家长根本劝不住，跟在后面的粉衣员工便笑着上前。 很快，这些家庭也遭遇了同样的下场。 “游乐场是让人感到幸福的存在，你们怎么能哭丧着脸呢？” “假装幸福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比恶心啊。” “不幸福就去死吧！” 还没来得及升调的惨叫戛然而止。 嘎嘣嘎嘣，喀嚓喀嚓，嘎嘣嘎嘣！ 那些小孩手里没吃完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和血一起融化开。 众人：“……”淦。 江霁若有所思，看来游乐场对“幸福”是有硬性要求的。 这些粉衣员工的工作是解决掉不幸福的家庭，让游乐场的“幸福”一直延续下去。 那张空白的调查问卷就是判定她们幸福与否的标准。 也是粉衣员工的杀人规律。 只要没被调查问卷判定为“不幸”，这些诡异暂时动不了她们。 在其他孩子哭的时候，444号全程盯着微生蝶，盯得她十分有压力。 微生蝶又不是真的小孩，更扭曲血腥的梦境也不是没见过，依旧还是那个冷傲小学生。 见对方一直不死心，她甚至还主动抬起头，和444号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碰撞上。 见小女孩一脸冷漠，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哭闹，444号撇撇嘴，十分可惜。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幸福，大家不要说任何不幸福的话。’江霁在心灵锁链里提醒了一番，忽而又开心地感慨，‘终于告别了阴森森的整形医院和水库，有了点团建的感觉了呢。’ 众人：你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说团建合适吗？ 江霁看着444号，语气惊喜：“你们这儿还表演吃播呢？” 吃播？阿金几人的视线追随着，看向趴在地上的粉的正舔舐着地面红的白的。 “难怪你们这里的地砖这么锃亮，原来是工作人员辛辛苦苦舔干净的啊～” 444号：“……啊？” 嘴巴大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突然有点后悔选了这一大家子，还以为人多管饱，谁知道精神状态如此稳定。 叶长离拍了拍薛力的膀子，见他半天憋不出个屁，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一家人都是第一次来，能跟我们讲讲这里的游玩规则吗？” 江霁注意到对方手里空白的调查问卷上已经出现了她们六个人的黑白寸照。 不过角度有些奇怪，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刚才路过检票口时，那张鬼脸看她们的视角。 敢情这张鬼脸还充当扫描仪呢？ 早知道就挑个好点的角度，挎着脸还是黑白色，遗像都比这个阳间。 ‘这种心里话你其实可以不用在公屏里说。’其他人心道。 “当然可以。”444号恢复到最开始的笑容满面。 这些粉衣员工脸上的笑好像都经过专业培训，脸上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444号敬业地介绍：“幸福游乐场创建于87年，10年正式拆除，游乐场虽然建在京都，但我们老板是著名的港商关希仁，这栋游乐场是他为自己和原配所生的女儿修建。 可惜建成后没多久妻子和女儿就意外离世，因为太过思念亡妻和爱女，于是将每周六设置成家庭专场，这天的票价也降为平时的一半，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家庭在这里感受到幸福快乐。” “老板人还怪好嘞。”叶长离插嘴。 江霁暗自鄙视：‘那个老婆死了三个月就二婚的关希仁？这什么赛博宠溺？’ 叶长离的手臂陡然抓紧薛力的胳膊，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薛力用力的咳嗽几声，把444号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沉稳的脸上面不改色：“我们对这里不太熟悉，能提供几个适合一家人游玩的项目吗？” “当然没问题。”444号眼珠子转了转，“过山车，跳楼机，海盗船都是这里的热门设施呢。” 她推荐的和售票员不一样，都是刺激的高空项目。 幸福游乐园很大，可玩的项目非常多。 湖心划船看起来是这里很重要的娱乐场所，先不去。 这些游乐设施里，亲子骑行看起来危险性最低，大家在心灵锁链里讨论得热烈。 “那我们去鬼屋吧。”江霁开口，“你能带我们去吗？” 第214章 进入鬼屋 444号眼睛一亮，“可以的，鬼屋也是这里的热门项目！” 鬼屋这样的场合，现实里许多人明知道是人假扮的鬼怪，都经常出现单独丢下恋人跑掉的戏剧画面，更别说这种真有鬼的鬼屋了。 这个金发青年看起来就弱得很，很像会丢下女友跑路的怂货。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对小情侣闹矛盾的样子了，情绪上头时的人肉可是最弹牙的。 444号很开心地带着她们一大家子往鬼屋去。 这一路上，大家一边听444号的介绍，一边观察游乐场里的情况。 路过一块锈迹斑驳的指路牌时，江霁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钟。 上面写着附近的景点名称。 忘忧湖，流云骑行道。 这两处也是幸福游乐场里占地最广的景点，分隔左右。 江霁：‘我记得忘忧是关希仁女儿的名字吧？’ 应淮回的她：‘对，老婆叫李流云，女儿叫李忘忧。’ 他叔叔和关希仁的集团有业务往来，大概听说过一点情况。 游乐场里的绿化主要集中在忘忧湖和骑行道两侧，游乐设施这里因为高空项目比较多的原因，只零星几棵树作为点缀。 顺着大道直走下去，很快就看到第一座娱乐设施。 ——跳楼机。 跳楼机是游乐场里的大型游乐设施，这座跳楼机造型奇特，通体红棕色，仿木材质，方方正正的像个棺材，矗立在游乐场最显眼的位置。 一家三口正在准备体验，粉衣员工帮他们检查安全带。 这对夫妻年近中年，打扮阔气非常，只是面如菜色。 儿子穿着私立中学的校服，十四五岁，麻木地坐在两人中间。 而后，粉衣员工走到旁边空无一人的控制室。 在他的操作下，座舱缓慢爬升到最高点，悬在半空中。 做好安全措施，一段古早的手机铃突兀响起！ 阳光刺眼，江霁看不清跳楼机上面的情况，却注意到控制室的玻璃里，粉衣员工正阴沉地看向高处。 下一秒，座舱猝不及防地往下垂直坠落！ 下降速度越来越快，男人兜里的东西掉出来，往驻足的人群里砸来！ 江霁正要躲开，却感觉无边的恶意宣泄而下，身体像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 黑色物体越来越近，身后的一只手拽了她一把。 跳楼机哐当一声直直砸向地面，座舱里的人当场断裂，散落一地。 黑色物体砰然砸在她脚边，四分五裂，赫然是男人还在响的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大半，江霁瞥见来电显示的备注是： 娇娇（172，d杯） 粉衣员工从控制室出来，走过去捡起手机，苍白的脸没有表情：“真遗憾，又是个没有经受住考验的家庭。” 而后趴在地上，将这破碎的一家三口一点点吸食干净。 让他们在自己肚子里圆满团聚。 叶长离在心里疯狂摆手：别坐这个！ 大家秒懂，以叶长离手机里的好友数量，她们很可能被这个海王一波带走。 江霁感觉到刚才那无穷无尽的恶意来自这座游乐场。 也就是说，这些驻足围观的游客在娱乐设施启动时，也会成为娱乐的一环，很可能被误伤。 方才是应淮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他出手的时候，444号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红绳。 咦？这是契定了阴婚的独有绑法啊！ 但这少年分明是活人，而且这绳结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444号后知后觉地看向江霁的手，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这么看，这家的弟弟目光好像没怎么从嫂子身上离开过…… 鬼屋修建在跳楼机的斜对面，外表是一个巨大的鬼头，张着血盆大口，明显被阴气笼罩，靠近就能感觉到一阵让人不舒服的凉意。 这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家庭敢停留，路过时都加快脚步离开。 走到这里，众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看来里面死了不少人。 江霁拍着小心脏，“甜心，我好怕，你要保护好我。” 阿金苦着脸：“甜心也怕啊。” 薛力是个可靠的父亲，主动要求打头阵，叶长离紧随其后，应淮这个家里唯二的男人走在最后，阿金被年幼的妹妹和女朋友簇拥在中间，一个在444号看来有些许离谱的阵型。 这家的大儿子，主打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是吧？ 一踏进鬼屋，里面一改外面的阳光明媚，又冷又黑，只能看清身边的人，前面的人稍微走快点就走进了黑暗里。 为了更好的观察这家人，444号悄然落在了最后。 鬼屋里的诡异都冲着头尾的两个男人去，致力于把他们吓破防。 爸爸倒是没什么反应，这家的哥哥走中间还一惊一乍。 江霁也觉得小金毛一直werwerwer有些聒噪，干脆落在了后面。 黑暗里有东西逼近，她正要动作，一阵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 那人的声音离她耳朵很近，声音有些克制的压低，似乎有些惊讶般：“忽然发现，好像和嫂嫂有一样的红绳？” ？这家伙忽然演什么呢？ 江霁眨眼不解，但配合他演戏，“是啊，好巧。” “不巧。”对方轻笑，“这是嫂嫂亲自教我绑的，嫂嫂忘了吗？” 咬字诱惑缱绻，又带着少年清爽的气息，江霁的耳垂被热气扑湿，冷热交替，打了个激灵。 这家伙是故意的啊，报复她是吧？ 444号：！！！ 瞳孔地震，想入非非。 亲自教的？这怎么教的啊？在哪里教的啊？ 这什么家庭伦理剧？这少年居然喜欢自己哥哥的女朋友？ 而且绑这种阴间结，这是死了都要纠缠在一起啊！ 第215章 同事消消乐 昏暗幽闭的长廊，充斥着男人女人，还有小孩的阴笑声。 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用过的口罩，沾血的斧头，破碎的肢体…… 阴风阵阵，脚下的路也越走越湿滑，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踩到了什么，吧唧一声。 黑暗的角落里传出痛苦的惨叫。 薛力不用去看，就知道自己脚下是一颗被踩爆的眼珠子。 他乐呵呵道：“这鬼屋做的还挺真实，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鬼，我都要被吓到了。” 周围的鬼物：可恶！哪来的唯物主义战士？！ 不知何时，叶长离退到第三位，阿金咕涌到了薛力的身后。 这些鬼物欺软怕硬，见吓不到薛力，还额外损失了几颗眼珠子，又从阿金这里得到了很好的情绪反馈，干脆把他当成这家人的突破点，纷纷开始往他那边靠拢。 只要这小子也抛下家人落荒而逃，就能把他们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嗷嗷嗷什么东西！别摸脚脖子！嗷嗷嗷腰也不行！” 小金毛叫得实在凄厉，像极了被按在池子里强迫洗澡的狗，无路可逃，饱受蹂躏。 阴气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 其中一只鬼物往黑暗里瞟了一眼，眼底流淌出莫名的恐惧。 转过脸，满眼怨毒地扑了上来，但那只血淋淋的手刚放到青年的肩上，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旁边的鬼物亲眼见到同事没了，布满血丝的眼球差点从眼眶里脱落。 淦，同事消消乐？ 它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个娃娃脸的目光落到了它的身上，绽放出一个个腼腆的笑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朝它摸了过来，手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个漩涡由无数层组成，第一层长满了扭曲蠕动的肉芽，第二层是邪异的黑雾，第三层又是肉芽，第四层是黑雾，一层一层地套成了一个无底洞，散发出极度饥饿疯狂的气息…… 不是，这什么鬼东西？！ 鬼物察觉到威胁，转身就往反方向逃，却在触碰到的瞬间被吞噬。 一口一个。 阿金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江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反应过来应淮刚才的突然靠近，只是为了把444号的注意力吸引到他们的身上，掩护阿金在鬼屋里偷吃人家的工作人员。 不早说，吓得她心猿意马的。 虽然江霁提议来鬼屋也是这个打算，不过应淮这行动力确实高效了些。 见阿金吃完，应淮也退回到原处。 手插在校服兜里，远远地吊在众人后面。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孩子他爸，这鬼屋怎么这么长啊？” 叶长离颤抖的声线打破沉寂的黑暗，也让444号把惊掉的神智收了回来。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出去了。”薛力头也没回地说道。 叶长离比阿金高半个头，高跟鞋不经意一歪，正好挡住了444号的视线。 等444号再看回江霁和应淮，刚才还咬耳朵的两人已经冷着脸离得老远，仿佛一点都不熟。 444号在心里冷笑不已。 要不是见到刚才那一幕，谁都会以为这对叔嫂关系不和吧。 这个时候，444号对上了一双贼亮的眼睛，是这家不爱说话的小妹妹。 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和嫂子的方向，显然也是看到了刚才的画面。 这可太好了，444号笑起来，任何一个小孩子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三观崩塌吧？ 只要有一个家庭成员觉得不幸福，就足够了。 444号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过去，她也不怕微生蝶撒谎，谎言对调查问卷无效。 一阵阴风拂过脖子，寒意顺着后脑勺直冲头皮。 444号趴在微生蝶的耳边幽幽问道：“现在你还觉得幸福吗？” “？”微生蝶觉得莫名其妙，444号跑来问她干什么，她看起来很不幸福吗？ 但想到刚才亲眼撞见的场面，微生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我可太幸福了，好看！爱看！” 你撒谎？怎么可能？！ 444号死死地盯着调查问卷，卷面上毫无反应。 等走过这段漆黑的长廊，来到稍微明亮的地方，微生蝶就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的画本。 画本上大几页都是江霁和应淮的速写画像，有在公交上交头接耳，有撑着脸隔着过道看她…… 线条简略，寥寥几笔，但神韵却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然后，微生蝶虔诚地在纸上写下： [乖，叫嫂子。] [是啊，好巧。] [不巧。这是嫂嫂亲自教我绑的，嫂嫂忘了吗？] 444号员工：“……” 疯了，都疯了，这小孩儿是认真的！ cp头子嗑起来不讲道德，何况区区叔嫂！ 沿着规划好的鬼屋路线走下去，阴气越来越稀薄，后半场他们几乎没怎么遇到诡异。 444号看到那个被鬼物员工重点照顾的大儿子已经腿软到扶墙走，边走边揉着肚子。 嘴里嘟囔着：“太吓人了太吓人了，都给我吓撑了。” 瞧瞧，连话都不会说了，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鬼屋里的占地面积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他们这行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 出口在一个被布置成客厅的房间，足有三四十平。 桌上的饭菜已经腐烂发臭，空的酒瓶散落一地，家庭医药箱摔在地上散乱开。 阳台从里面反锁着，外面看上去很冷，玻璃门上都起了霜，布满了五指划擦而过的指痕。 沙发上的血迹呈现喷射状，缝隙里都是断发，还有身体组织，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是浓了好几度。 茶几上用染血的戒指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江霁走过去拿起来。 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不同的字迹凌乱地写着心声： [明知道我脾气不好，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生气的话？] [明知道有传播的风险，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家里照顾她们？] [成了丈夫，成了父亲，我就不能做自己了吗？] [我也是人，我妈也担心我，我也会害怕啊！] [我只做了一次逃兵，就能否认我全部的努力，否认不够爱这个家吗？] 而纸上的血迹，因为时间的远近，颜色也有浅有深，娟秀的字迹来自另一批人。 [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死在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梦里。] [阳台很冷，客厅里的手机响了，我想接起来，但我碰不到。] [想领养一只狗，送养人千叮万嘱说：如果不喜欢了不要遗弃，请联系我把它接回来。 你后悔了，没有关系。但能不能，把我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妈妈。] 第216章 岁有365日， 字字泣血。 这页纸上充满了失望、怨恨、遗憾，被血和眼泪浸泡过，又干掉了。 江霁将这页纸还有那枚婚戒收了起来，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鬼屋的情况。 屋子里似乎还回荡着女人的惨叫，男人的辱骂，小孩儿的哭泣。 喝了酒的男人呼呼大睡，锁在阳台外的影子绝望地拍打着门，只能蜷缩着失去声息。 墙上映出的暴虐身影，一遍遍地举起斧头，又狠狠地剁下，一刀接着一刀…… 众人从鬼屋里出来，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别去玩刺激项目。”阿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色苍白地请求，“我怕我当场吐出来。” 第一次尝试「吞噬」，而不是对三只整容鬼使用的「禁锢」。 消消乐玩得停不下来，吸收速度跟不上，他现在直起腰走路都困难。 叶长离宠溺地摇了摇头，对着444号说道：“这孩子，从小就不经吓。” 444号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照鬼屋路线，最后的客厅里会有一只拿着斧头的诡异展开大逃杀。 许多家庭坚持到这里，以为看到希望的曙光，却被大逃杀吓得当场崩溃。 但他们刚才路过的时候，客厅里一只诡异都没有。 难道是等不及，提前跑到前面的关卡出现了？ 444号这一路都在研究那对关系不正当的男女，压根儿没去注意鬼屋里的诡异。 算了，不管了。 鬼屋失败了，不信其他娱乐设施也对他们无效。 444号在这座游乐场里见识了太多虚伪的幸福，不相信这世上还有真正幸福的家庭。 下一个游乐设施，众人选择了高空缆车。 缆车在高空索道上平稳地行进，底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一般的景区和游乐场所，都会在入场的位置放上一张全景地图，让游客有个大概了解。 但幸福游乐场没有，而且就连他们拿到的资料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园区的规划图。 这么神神秘秘的，让江霁对这座游乐场的全貌产生了好奇。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是这座游乐场最高的位置，但摩天轮只在晚上开放。 其他的高空项目要么太急太快，要么路线较短，只有高空缆车恰好贯穿了整座幸福游乐场。 从忘忧湖到流云骑行道。 高空类的娱乐项目危险性都不低，不过高空缆车听上去比跳楼机、蹦极之类的好一些，江霁提出来的时候，其他同伴也都没什么意见。 高空缆车是最早修建的游乐设施，受限于当时的技术，一个车厢最多只能坐四个人，注定有两个人会落单。 “这还不简单。”江霁温柔地看向阿金，正准备游说小金毛去乘坐另一辆。 444号抢先一步，微笑着向薛叶二人提议：“您二位也是第一次来幸福游乐场，几个孩子这么大了，干脆放手让他们自己玩，你们可以单独乘坐一辆缆车，就当是一次重温旧梦的单独约会，非周六也是很受夫妻情侣喜爱的。” 叶长离和薛力默默对视一眼。 不知道444号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同意了。 这下就变成了微生蝶，阿金，应淮和江霁乘坐一辆高空缆车。 微生蝶信誓旦旦：她肯定嗑老薛和老叶，噫，她口味好重～ 薛力：嗑嗑嗑，别什么脏东西都嗑！ 叶长离：你什么意思？你脑子给我放干净点！ 阿金：别吵了，吵得我要窜了。 众人：…… 大家表面上和和美美，心里唇枪舌战，骂得很脏。 江霁和应淮没参与进来，444号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们两人，还有阿金身上打转。 小金毛一开始没注意到，没多久也发现了。 阿金：她怎么总往我头上瞟，我头上有什么吗？ 众人：……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 她们在444号的带领下往高空缆车的方向走去，高空缆车的乘坐点和流云骑行道挨得很近，选择流云骑行道和忘忧湖这两个项目的游客很多，大概是觉得这两个项目看上去最无害。 全家人一起骑个车会有什么危险呢？ 流云骑行道宽敞平坦，两侧的绿化带郁郁葱葱，不远处的棚子下放着一批三人自行车，一个粉衣员工站在里面微笑介绍。 周围站着两三个家庭正在犹豫要不要租车。 江霁他们没有多做停留，顺着楼梯走到了最前面的缆车乘坐点。 这些高空缆车都被做成了汽车的外形，五颜六色的汽车外形，看着十分逼真。 叶长离和薛力手挽着手步入了第一间车厢，江霁等人钻入了后一个。 444号这一次没有继续跟着他们，站在第三个缆车车厢旁，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缆车缓慢行进，江霁坐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 底下的过山车，旋转木马，咖啡杯都很欧式精致，明显修建游乐场时是花了心思的。 这条骑行道上也布满了小巧思，每隔一段路，就会标个数字，从1一直延伸到365。 鲜红的骑行道，白色的数字，一节一节地往前爬。 阿金坐在她斜侧面，也注意到了，“365是什么？365天？” 微生蝶回忆刚才粉衣员工介绍的话：“说是让一家三口一边骑车，一边数过这些数字，在长长的骑行道上回忆起一家人幸福快乐的时光，岁岁年年常相见什么的……妈呀，终于可以正常说话了。” 之前444号在，说话都得区分是在脑子里说还是嘴上能说，她人都要混乱了。 所以微生蝶干脆选择不说，操冷漠人设。 “不一定是365天。”应淮懒洋洋说道。 阿金疑惑道：“那还能是什么？” 江霁接上应淮的话：“黄帝内经说：‘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五节’。” “会不会这每一段路，都有一节尸骨埋在这里呢？” 她平静的语气让阿金和微生蝶面色微变。 “香江那边的富商应该都比较看重风水玄学，我记得李流云家里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关希仁一开始是傍上妻族的关系才开始发迹的？”她忽然问道。 应淮轻嗯了一声。 江霁笑了起来，“一直以宠爱妻子的形象面对公众，无数媒体歌颂他的痴情，却没有多少关于他没过多久就再婚的报道，而且妻女明明是车祸意外去世，却将高空缆车修成了汽车的外形，日夜不停地从流云骑行道上空压向忘忧湖。 这到底是一种怀念，还是镇压呢？” 第217章 你愿意用什么来铺路？ “不但是镇压。”另一辆缆车上的薛力也参与进来，“我记得之前有堪舆师给李流云批过命格，她的生辰八字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命格，典型的旺夫命。香江那边比较相信这些，以老婆孩子的名字命名，把亡魂困在这里无法转世投胎，可以继续延续家族的财运。” 这让江霁想到了一句话：旺夫就是克自己。 旺不了一点。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从皮到骨，从身到灵被惦记得渣都不剩了。 阿金眨眨眼：“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 “怕女儿下去了告自己的状呗。”叶长离跟着接了一句。 “李流云生完孩子后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在服用某种药物，关希仁因为她的关系陆续收购了几家制药公司，就是这个时候和永生制药搭上关系的。 李忘忧身体也不好，是早产儿，当时还有媒体报道说关希仁养在外面的情妇怀着孩子上门挑衅，把李流云气得心脏病发作了好几次。” “关希仁的第二任太太以前是个女明星，被香江媒体爆过公司专门给从暹罗给她请了个小鬼，那几年和她争角色的同期女演员不是威亚出事就是心理出问题，传得有模有样的。” “关希仁再婚没多久就有了孩子。小儿子最近的恋爱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像还是跟个身份地位都差很多的女孩儿，他新太太被媒体问到还公开黑脸呢。”微生蝶也在分享最近吃到的瓜。 他们的消息来源不只是调查局提供的资料，还有各大平台和三流报纸的爆料。 丰富的怪谈经验告诉众人，许多跌破三观的爆料，调查到最后很可能是真的。 应淮掏了掏兜，似乎想摸烟盒但是摸了个空，只能恹恹地摸了摸手上的绳子。 他换了个姿势，开口道：“他老婆女儿去世的那天正好是周六。” 阿金琢磨了会儿，回味过来，“那他还能把每周六设为家庭日，这不是刺激亡者么？” 这已经不仅仅是镇压，这是用自己的妻女来养鬼啊。 通过不断的刺激和不定期的投喂，让李流云和李忘忧越来越凶厉。 越是怨气深重的阵，越是能帮他顺风顺水家族兴旺。 “看外面。” 江霁忽然出声，在她的提醒下，众人纷纷往窗外看去。 缆车沿着钢索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底下的景色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刚才还能看得分明的游乐设施已经被一片阴气笼罩。 阴气因为娱乐设施的危险程度作出明显的区分，以关希仁的妻女命名的流云骑行道和忘忧湖果然是游乐场里最危险的项目，上方的怨气已经粘稠得呈果冻质地。 游客如蚁群般进进出出，还能看到阴气回弹的微微凹陷。 鬼屋上空的阴气散去大半，在隔壁跳楼机的衬托下成了这里的一方净土。 鬼屋里还藏着几只怨气深重的诡异，派出几只鬼仆试探失败后就躲了起来，江霁她们也多余去找，鬼屋不是这座游乐场的核心，就是把里面的诡异杀光也不会对这片鬼域有什么影响。 他们需要的是找出游乐场的弱点，一击致命。 正下方的骑行道上，江霁看到了刚才租了车正在骑行的一家三口。 不知何时，男人身下的自行车已经变成了浑身青色惨白的妻子和孩子。 前轮是女人的脑袋，后轮是他儿子的头。 两颗脑袋咕噜噜滚过粗糙的地面，摩擦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前面的男人浑然未觉，还在眼睛发红地往前骑着，没发现握住的车头是妻子的肩膀。 而身下扭曲不成形的人车，也越来越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那两张模糊不清的脸上，却露出了血淋淋的微笑，朝着男人伸出了手臂。 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后，那辆自行车上已经空了，三颗头颅做的轮胎在路上欢快地滚动。 这条骑行道很漫长，但是自行车的轮胎是瘪的，往往一半的路程都骑不到，每走一段路就得给轮胎打气。 这辆自行车很贪婪，什么都能让它满足，但很快又会陷入饥饿。 投喂给它的可以是自己的眼睛，耳朵，甚至可以是妻子，孩子。 江霁默默地收回视线，这个男人也选择了用妻子和孩子给自己铺路。 游乐场的杀人规则都是基于“幸福”的原则，活到了这个年纪的男人不会不知道，但在死亡面前，一贯的自私让他看不清前路。 这是李流云的怨恨，也是她的执念。 一辆辆人车回到租赁棚，摇身一变正常的三人自行车，等待下一个家庭租下。 荒诞诡异的画面让微生蝶一阵反胃，转移话题：“京都的空气质量也太不好了，什么时候下一场雨就好了。” 阿金刚才走了下神，忘了这是在缆车里，下意识抬头望天，忽然咦了一声： “上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下。 【欢迎来到恐怖（划掉）幸福游乐场之高空缆车】 【赏景期间切勿将头、手等身体的任何部位伸向轿厢窗外。】 【如果听到轿厢外传来提问，请顺时针轮流作答。】 【不得撒谎。】 只有被划掉的“恐怖”两字是红色，其他字体都是黑色。 只有四行字。 “这是问答游戏？” 阿金苦着脸，轮流作答他实在没什么信心。 每个娱乐项目都藏匿着危险，诡异很可能在提问里挖坑。 看到这张纸条的瞬间，江霁就听到缆车上空传来了指甲刮蹭铁板的声音。 兹—— 声音拖得很长。 众人看见头顶的铁皮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 妈欸，这可是高空啊！ 阿金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很担心下一秒轿厢的钢索就被那锋利的鬼手割断，他们从空中掉下去摔成一滩肉饼。 心灵锁链里，薛力他们那边也忽然安静下来。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第一个答题者是阿金。 这问题让他一愣，好简单，简单到让他怀疑这只鬼在放水。 阿金挠挠头：“在想你是不是再给我放水。” 轿厢之上沉默了几秒，下一个问题骤然犀利起来：“最近和你亲密接触过的异性？” 第218章 希望能帮你解决烦恼 阿金下意识想回答，忽然想到这是轮流作答，赶紧咽了回去。 而应淮一副带着不顾他人死活的坦荡，“嫂子。” 一般有点羞耻心的人答道这里就开始遮遮掩掩，面红耳赤，只有应淮回答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他在乎的人似的，掷地，有声。 许是被这份直白镇住，那道声音迟疑了很久，才接着问： “作为家庭的一员，这件事你怎么看？” “什么都能说吗？”得到那声音肯定的答复后，微生蝶连珠炮般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呢？好过分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发展到哪一步了？” “可以了，住嘴。”轿厢上的诡异有些恼怒。 它努力地克制情绪，接着问下一个：“你对你男朋友亏欠吗？” “不亏欠。”江霁理直气壮，“他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那声音吸气，又问阿金：“你对你弟弟和女朋友的事怎么说？” 阿金啊了一声，笑呵呵的：“局势一片大好，大家能相处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应淮赞叹：“好人一生平安。” 你还怪大度的哈？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趴在轿厢上的诡异彻底看傻眼了。 调查问卷依旧毫无异常，可见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一家子和和美美！ 这一家子的伦理观念已经到了诡异都觉得不ok的程度。 它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而这时，江霁已经开口：“444号，你要不下来一起坐？看这天气马上要下雨了。” 下雨？现在是讨论下不下雨的问题？ 你们人类的道德感出大问题了啊！ 444号黑漆漆的眼珠转动向天空，依旧明媚。 幸福游乐场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周六这一天，怎么可能下雨？？ 不过……她唇角裂开，笑容扩大。 江霁刚刚撒谎了，只要缆车没有抵达终点，答题就不算结—— 啪嗒啪嗒，细密的雨线落在脸上，很快就形成了雨幕。 444号：“……”啊？ 叶长离的声音在心灵锁链里轻快上线：“叮咚！您预约的人工降雨服务已送达！” 天气巫师叶长离，专业降雨一百年。 鬼域……下雨了？ 下方的其他粉衣员工也都惊呆了，纷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等到那些雨滴拍打在脸上，滋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凹洞，这些鬼物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进附近的控制室。 粉衣员工的伤害虽很高，但好像意外的脆皮。 控制室的数量远没有粉衣员工的数量多，许多来不及避雨的员工，直接被溶解成了一地的泡沫。 叶长离下的雨并不是普通的雨，而是拥有腐蚀性的酸雨。 只是高阶诡异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的想象，一般情况下效果并不明显，它的雨只能针对低阶鬼仆造成一定的伤害，就像之前西城区那场雨一样，聊胜于无。 平时也就是派去一些刚清理过鬼物的地方下下雨，晒晒太阳，做个深层保洁。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作用在幸福游乐场，直接打碎了游乐场阳光明媚，一切都好的假象，揭开了底下狰狞可怖的面貌。 缆车悬在空中晃来荡去，上方的尖叫哀嚎不断。 缆车一次只能容纳四个人，444号想进也进不来。 江霁她们就像是下方的炭火，听着烤盘上的肉发出滋滋的油爆声，最后只能无奈地看着相处不错的工作人员被越来越大的雨势腐蚀融化，顺着轿厢的外壳流下。 “没想到这么管用。”叶长离都被这效果惊住了。 但凡平时对诡异有这么好的效果，他干的就不是后勤杂活了。 下雨天的游乐场，大半游乐设施开不了，只有旋转木马这些还勉强能运转。 乌云压境，洗去了大部分的阴气，缆车也已经驶入了忘忧湖的范围。 湖水浑浊，泛着几只鸭子外形的观光船。 一对夫妻在两侧踩着，中间坐着半大的小孩儿。 观光船是有顶的，这家人没有受到这场大雨的影响，只是男人不时在瞄旁边的妻儿。 他们长得很像站台宣传广告上的那对夫妻，但仔细一看又不是。 幸福游乐场里的员工，分成了两派，粉衣属于绝对维护“幸福”派，而门口的售票员和保安没有穿粉色工作服，他们应该是鬼域形成前的游乐场老员工，贯彻的是游乐场老板的理念。 “你们还记得售票员的话吗？”江霁忽然提及。 薛力想了想，那个女售票员意味深长地微笑，“希望能帮你解决烦恼。” 是你，不是你们。 她的建议是只对着这一家人里的爸爸说的。 那么，爸爸的烦恼又是什么呢？ 忘忧湖上，鸭子船里，男人忽然指了下女人的身边，让她去看下面聚拢的锦鲤。 当女人和孩子好奇地俯身望去时，他忽然面色一变，目光发狠地把她们狠狠推了下去。 女人在水里挣扎着求救，男人做出一脸着急的模样，想要去救她们。 而每一次手都差一点够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和孩子沉没。 而后在船上嚎啕大哭，擦干眼泪，笑着将船往回开。 “他的烦恼解决了。”江霁轻声说，“他也成功骗过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这些游乐项目的解法其实很简单。 欺骗，有的只能骗一时，而有的能骗一辈子。 如果跳楼机的男人没有暴露撩骚电话，如果鬼屋里没有丢下家人逃跑，如果骑行道上的男人依靠着花言巧语和为难痛苦的演技，骗得妻儿为他主动牺牲，幸福地成为他的垫脚石…… 那他们也会如鸭子船上的男人一样，成功活下来。 只要虚假的幸福没有破碎。 幸福游乐场修建的时期，各种广告满天飞，没人注意到站台宣传海报的奇怪之处。 就算有人注意到宣传广告，也不会猜到那只手代表着被推下去的妻子。 关希仁修建这座游乐场，斥巨资选了京都最好的风水迷局位置，这样的内幕必然有不少上流人士知道。 幸福游乐场好几次出现意外事故，后来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是巧合吗？ 还是和某些人不谋而合地达成了交易。 一起加入到这场风水迷局中来。 正如售票员的那句—— 希望能帮你解决烦恼。 先生。 第219章 寻找通关线索 微生蝶说：“李流云的命格大富大贵，是前几世为善的累积。关希仁属箕宿，猛恶宿，又叫吃人豹，行事手段激烈，而惯会伪装自己，箕水豹容易侵害别人满足自身私欲，发迹多依仗妻儿亲属搭建起来的利益关系网，关希仁这是把女方困压在此，吃掉她生生世世的福报，直至化作怨灵。” “这样的命格，李忘忧不应该是早产儿才对。” 阿金：“……我靠。” 就算已经把想象力的上限无限拔高，他也想象不出来这些人能做到的下限。 幸福游乐场，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祭坛，一个聚阴阵，一个妻儿冢。 在这里死去的恶灵越多，汇聚的阴气越多，效果越好。 用亲人来换取气运和财富，换取飞黄腾达。 难怪幸福游乐场一次次出事，依旧有那么多游客争先恐后赶来，敢情是已经形成个产业链了。 这里布请了道行很高的法师来布下风水阵，一开始出事的只是一些游客，直到后面陆续有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出事，大家才意识到这里的局面有点控制不住了。 关希仁一开始还舍不得放弃这里，找来了许多大师加固都无济于事，就算当时在京都有人背书和财团也关系匪浅，也慢慢被当时还不叫调查局的特殊小组注意到了。 只能宣布永久停业，但这块地皮依旧没有拿来另作他用。 幸福游乐场也成了京都十大怪谈之一，直到怪谈降临，这里彻底复苏。 这座游乐场以“幸福”命名，背后却藏着太多算计和欺骗。 高空上的缆车滑向了终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终于停了下来。 天空放晴，江霁她们自己从缆车上下来，沿着梯子走到平地。 薛力他们那边也遭遇了鬼物趴在轿厢上和他们玩真心话游戏。 如果是正常的家庭，很难在鬼物趴在头上，难堪的秘密被揭穿后还保持情绪稳定，一不小心就会被调查问卷判断，但她们几个本来就是假的一家人，大家除了想笑不会有任何内心波动。 敬业的444号已经被太阳晒干，成了缆车轿厢上的那滩青灰痕迹。 没人再缠着她们追问幸不幸福，江霁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们已经到了忘忧湖。 游乐场里的游客和粉衣员工都消失不见，这里像是被清过场一样安静死寂。 园区里的绿化草木还是在缆车上看到的样子，但在这场雨后又好像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灰色。 像是与现实做出区别的滤镜。 “既然李流云和李忘忧是游乐场的核心，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叶长离有些头疼。 李流云和李忘忧都尚在人世时，游乐场已经开始吸收二人的气运和精力。 没有李流云和李忘忧，就没有这座幸福游乐场。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这偌大的游乐场里的一草一木，湖里的任何一滴水都可能是她。 幸福游乐场的规则简单，想要摧毁这座游乐场却不容易。 “这场雨下得蹊跷，李流云不笨，我们聚在一起她不会出来的。” 鬼屋和高空缆车都比较耗时间，她们已经在游乐场里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应淮覆盖出去的精神力也没有感应到异常，“大家分开，两人一组。” 说着，他特意往江霁这里看了眼，江霁已经很自觉地走到了阿金旁边。 应淮翘了下嘴角，随便吧，他也没有很想和江霁一起啦。 这次，薛力和微生蝶一组，应淮带着叶长离。 前者减轻重力带着微生蝶健步如飞奔到骑行道，后者去探湖。 江霁和阿金去中间那条布满游乐设施的路上游走，上下路随时支援。 阿金现在也算是双系异能者，虽然单杀c级鬼物还不太够，但刚刚收购了三只整容鬼，遇到危险把它们放出来打掩护，带着江霁隐藏起来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众人约定好在大门处汇合，就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江霁准备先去大门看看。 两人朝刚才来时的地方走去。 几只长长的气球人依旧在快乐地手舞足蹈，但好像摆放的位置和阿金记忆里的位置不一样了。跳楼机座舱一次次砸在地上，海盗船荡得快到飞出去，碰碰车凶狠的对撞。 这些游乐设施的座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雨后的游乐场越发诡异，阿金回过神，发现江霁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赶紧快步追上去。 下一秒。 砰！ 金发青年软软倒地，露出背后那张冷静的脸。 梅开二度，江霁丢开木棍，自言自语：“要不是知道这是主角，我还真怕把他打出后遗症。” 目睹全程的系统：…… 主角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 江霁选择和阿金一组，就是因为小金毛对同伴没什么心机，好忽悠。 她现在得去办点事，但她的体质提一桶水都费劲，更别说扛动一个一米七几的小伙子了。 盯着地上的尸体思考了会儿，干脆用[装修卡]把他藏到了鬼屋里面。 那里安全。 把小金毛丢到鬼屋客厅，取出从鬼屋里拿到的戒指和纸张，将那页纸放在阿金身上。 这页纸是鬼屋通关的凭证，有了这个，鬼屋里的诡异就不会对他下手。 系统判定出来，这枚戒指属于李流云。 【李流云的定情之戒：关希仁挣到的第一笔工资买的。1/5】 五分之一，距离通关还差四件。 第220章 达成交易 安顿好小金毛，江霁回到了游乐场大门。 她看也不看那些运作得越发狂躁的游乐设施，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大门的刹那，江霁换上了悲伤的表情，眼眶微红。 那位女售票员和保安还在门口。 她们看到只剩江霁一个人，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没有多说什么。 江霁肩膀颤动，一路走到对面停靠在站台边的公交车上，找到位置坐下。 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恢复淡然，平静地等待着什么。 过了大概三十秒，江霁看到了最开始出现在站台下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蹦蹦跳跳地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女孩儿手里抓着一只小熊脑袋的气球，被她抓得死死的。 她们仿佛没有看到公交车里没有司机，从前门上去。 妈妈掏出冥币之前，江霁忽然开口：“李流云女士是吧？” 这对母女里的女人抿唇一笑，回过头：“哎，你认识我？” 温温柔柔，一派优雅的气质。 小女孩还记着江霁之前拒绝她上车，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公交车逢站必停……请在停靠期间保护好自身安全，包括司机和售票员。】 那些被束缚在鬼域里的鬼物已经成了地缚灵，一般情况下都无法离开惨死之地，而鬼公交是个特例，四河水库的水鬼都能上车，做梦都想要离开游乐场的李流云会没有反应？ 比起在偌大的游乐场里寻找，不如在公交车上守株待兔。 鬼公交只有司机或者售票员在时，乘客才能上车。 果然……这对母女来得很快。 游乐场的时间定格在周六，来到这里的只会是一家人。 最开始出现在站台下的小女孩，却能够一个人自由进出游乐场。 流云骑行道，如果骑行道呼应李流云的死法，那忘忧湖…… 湖。 江霁想到了那个死后呈巨人观的小女孩。 李流云，她在车祸后没死成，最后死于水里。 江霁拿到这枚戒指时，就大概猜到幸福游乐场的通关方法。 简易通关：调查问卷上的评级为“幸福”。 完美通关：重新封印李流云母女。 游乐设施通关后可以找到五件【李流云的物品】，凑齐以后可以加固这里的风水局。 所谓的“封印”，也无法彻底毁灭，最多让她们挪个地儿。 江霁莞尔一笑，“在这里等你们，是想请你们离开华夏地区。” 她说的很礼貌，又有点不客气。 李流云有些惊讶，良好的教养让她没露出其他表情，“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关希仁很警觉，二十几年没来过内地，你在这里也等不到他。” “可我为什么要离开？”李流云笑了起来，柔美的脸上开始流血。 她已经成了游乐场的主人，关希仁不来内地，还有可能遇到他的子孙，只要吃掉的人类越多，她就能一直扩大鬼域范围，迟早能覆盖到香江去，去了国外可不一定了。 堕入恶鬼，人类的事已是过眼云烟，李流云看重的是亲人血肉。 关希仁成了她最想要的补品。 江霁说道：“作为报酬，我可以在七日之内，把关希仁给你送来。” 那双眼睛骤然冷了下来，一片漆黑。 “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们可以签鬼契，当然，我个人不太愿意，所以，我可以付定金。” 说着，江霁的手里多了个圆乎乎的罐子，通体莹润瓷白。 “这……”李流云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当场失态地叫出声，“这是！” 江霁把罐子朝她扔过去，女人伸长了手臂接住。 “你父亲为了拆坟，和关希仁斗了十多年，就是没斗赢。” 李流云是李家独女，李家财产已经被赘婿关希仁吞并，新生的子女都姓关。 他不喜欢李忘忧，也是因为每次看到这姓氏，都想起自己不光彩的过去。 岳丈去世后，为了给自己立人设，关希仁专程找了个寺庙重金供奉。 骨灰被江霁偷出来，老妖的马甲拿来偷鸡摸狗确实好用。 李流云打开盖子，一个微微佝偻，穿着西装有些严肃的老者缓缓出现。 李父已经死去，但死前的执念还在，只是因为常年被超度已经十分暗淡，若隐若现。 李流云目光晶莹：“爸。” “阿公。”李忘忧咬着手指甜甜地叫。 李父杵着拐杖的手也有些颤抖。 他已经死了，不怕李流云觊觎亲人的血肉。 以幸福为主题的游乐场，自然是亲人召集地越多，力量越强。 江霁的礼物，李流云很满意，大手一挥免掉了鬼契。 能找到私人供奉的寺庙，说不定还真能把关希仁送到她手上。 反正也不亏，大不了她腾到离香江不远的地区。 三只诡异做作地温情了会儿。 李流云转过头，目光灼灼：“七日？” 江霁举着四根手指，“我发四。” 李流云点头，“好，你最好不要骗我。” “有了新地址记得说一声，我也好把人给你寄来，到付哈。”江霁提醒她，关希仁和财团密切，在原漫画里也是反派阵营，江霁本来就准备解决掉这家伙，正好循环利用下。 “行。”李流云很爽快。 她不顾李忘忧的嗷嗷大哭，一把扯下女儿的熊头气球，又把自己的红发夹取下来，“骑行道和忘忧湖的东西已经被拿走，这是最后两件，到时候我们就……” 一人一鬼在公交上暗戳戳地达成交易。 很快，通报响彻全球。 【全球播报：因华夏劳动力成本逐年上升，c级怪谈「幸福游乐场」已决定横跨海洋，集体东迁，李女士表示她的这番决定离不开应淮、江霁、叶长离、薛力、微生蝶、阿金的努力，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幸福游乐场]，将启程前往恶之花绽放的土壤！】 江霁：“……” 这个新地址很明显哦！ * “阿金？”女孩儿的声音有些模糊。 小金毛悠悠转醒，只觉得脖子后面痛得不行。 虚弱地发出一声痛吟，“我怎么……又晕过去了？” 江霁蹲在地上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我回过头你就躺地上了，还以为你怎么了，结果是睡着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找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死了’‘头儿我又来看你了’……你梦到了什么？你很奇怪哦！” 阿金面色大变。 糟糕，他竟然把梦话说出来了吗？ 嘶，好痛，这感觉怎么像被人打了一顿？ 难道是先知入梦的后遗症？ 江霁试了几次都没把他扶起来，尴尬地装作无事发生，“我刚刚帮你查了下，这种情况可能是癌症，你最近还是去医院检查下吧。” 她还打算说什么，就听到系统的一声提示音。 【宿主，漫画已更新。】 嗯？剧情量够了吗？ 第221章 漫画视角1 漫画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不乏有漫画主人公还在上小学一年级，而现实世界已经一晃过去了十几年，当年的读者已经结婚生子的情况发生。 江霁身处在漫画里，唯一的体感是上午才看完上一话，晚上新的一话又更新了。 她不动声色地接受了系统的提醒，假装没有看见阿金不自然的表情，顺带帮他想出个合理的理由。 “会不会是你刚觉醒新的异能，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啊……应该是吧。” 这一刻，阿金无比庆幸，还好这次和他组队的依然是江霁。 江霁很聪明，只是对异能者了解不多，一些想法都更趋近于普通人。 如果是头儿或者薛力他们在这里，他说不定已经暴露了秘密。 比起那位神秘诡谲的先知，阿金更相信华夏调查局和自己的同伴，但梦里的那个世界让他感到绝望，他现在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未来的信息，避免同伴走上这样的结局，而未来只有先知知道。 阿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他见过先知的事情泄露出去，他会失去再见到先知的机会。 他会永远被困在自己亲手错过的结局里。 江霁拍拍他脑袋，打断了他的内心戏，“我们出去吧，游乐场怪谈结束了。” 顺手把那根不柔顺的呆毛按了下去，这样就看起来顺眼多了。 “结束了？”阿金脸都皱了起来，他什么都没干，有一种摸鱼的心虚。“是头儿他们？” “那倒不是，通关需要集齐五件遗物，骑行道和忘忧湖最费时间，在你做梦的时候我顺便去把另外两个娱乐项目完成了。”江霁另一手腕上还缠着白色的细绳，连接着一个蔫蔫的熊头气球。 为了做票，啊不是，做戏更真实，李流云把那只熊头气球放生了。 江霁拿着旁边摊位的打气球专用枪，伴随着几声利落的枪响。 空中那些人头般的气球被纷纷击落，包括那只笑容诡异的熊头气球。 一个孩子的心就此破碎，但在此时已经显得不重要了。 李流云现在满心都是关希仁，李忘忧哭着哭着见没人搭理她，小眼珠子乱转着也开始分泌口水。 等到江霁和阿金踏出鬼屋，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座色彩明亮的游乐场，而是已经废弃多年，荒草丛生的荒凉模样。 游乐场里随处可见的气球人早就没了气，红色的塑料外衣东倒西歪耷拉着，所有的设施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灰，江霁手上缠着的那颗熊头气球，也随着幸福游乐场的搬迁消失不见。 游乐场大门处站着几个身影。 * 《守夜法则》更新前十分钟。 李希在阳台上晾完衣服，就提前坐到了书桌前。 今天的更新正好赶上了周末，几个室友回家的回家，去约会的约会，宿舍里只有她一个。 大家离开前都特意叮嘱她，让她等着人齐的时候一起看。 但李希才不会答应呢，等更新等了这么久，她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漫画还没有更新，李希先点进人气角色榜。 漫画读者每月都能得到十朵花花，可以投给自己喜欢的角色。 额外的小礼物就得花真金白银购买了。 李希习惯每次只投一部分票，一口气投完倒是爽了，下次遇到心仪的角色就很尴尬了。 人气角色榜分成了总榜和男女角色分榜，每次更新完就会掀起一场地震。 男榜是应淮蝉联第一，排名十分钟一变动，紧随其后的是老妖，楚修宁，解雨，将离。 身为主人公的小金毛在读者的怜爱下，堪堪排在第十位。 女榜的波动就比较大了，目前是：江雾，石像鬼，季青，江霁，亚莉克希亚。 石像鬼在上一话湿地公园的初登场杀疯了，排名上升得很快。 总榜第一依旧是出场极少的先知。 强大神秘，运筹帷幄的领袖人物，这么多守夜人狂热追随着祂。 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分榜上，大概是因为漫画家犹抱琵琶半遮面，死活不透露先知的性别。 李希也不得不承认，喜欢看漫画的没有几个不慕强的。 《守夜法则》的人气榜是角色厨的自嗨区。 就算应淮的人气一度盖过吉祥物主角，也没见漫画家给到额外的光环加成。 李希见过一些漫画作者会因为某个小角色被读者投到榜一，让一个本来活不过三集的炮灰一跃而成重要角色，风头压过原主人公，导致故事本来的主人公沦为漫画后期的背景板。 高位人气角色大部分都是李希喜欢的，鼠标蠢蠢欲动，又因过于博爱而无法做出选择。 见还有点时间，她甩了甩脑袋点进漫画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太太做的新饭。 每次固定更新时间的前半个小时，就有不少读者在论坛里抓耳挠腮开始倒数。 忽然，李希目光一定，看到一个熟悉的id在刚才发出了一篇新帖。 是之前发了一篇预言帖的论坛大佬：希望之都桐花市。 这位大佬每次都能在怪谈还未彻底破解时，通过现有的剧情，将怪谈的杀人规律和故事线复盘个大概，许多读者在看漫画剧情没发现的细节，在他发帖后都醍醐灌顶，倒回去看还真有了不一样的解读，这位大佬每次发帖都能吸引来了一小波读者进来瞻仰。 李希也是其中一个。 谁让老贼每次更新的那点内容都不够看呢！ 嗯嗯？大佬又发帖了？ 李希精神一振，赶紧点了进去。 这次的帖子标题叫做【从已出场的守夜人引发出的部分猜想（待补充）】 一听就让人有兴趣。 李希不光是应淮x江霁的cp粉，还是守夜人组织的全员粉。 点进去，已经有人在下面留言抢沙发。 李希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希望之都桐花市：在等待更新的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又把漫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本漫画常看常新，每次都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话不多说，首先从漫画里第一位正式出场的守夜人说起。 季青：金发大美人，《守夜法则》养狗大户。人气打投榜的评语是：未见其人，先闻狗叫。 第222章 漫画视角2 还记得食堂大逃杀，主角团查看监控的那一幕吗？[图][图][图] 季青经过监控时，有一幕是她忽然回头看向监控，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道路旁被漫画家专门勾勒出来的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我专门对比了下，不是桐大随处可见的桐花，而是荼蘼花。 荼蘼是一种末路之花，又名“佛见笑”“独步青”。 季青是a级异能者，且身上种有级别不低的双面佛，目前来看战力也是守夜人里单独作战最强。 《守夜法则》整体是偏黑暗压抑的基调，从一开始就在给我们强调诡异危险，难以驾驭。 季青身上的双面佛迟早反噬自身，而且种鬼造成的污染和异化都是不可逆的，顶多暂时压制，她在湿地公园里的面部特写也加深了我的看法。 守夜人组织这几次明里暗里都在帮助主角团，把体内有着“江雾”人格的江霁也放在主角团。上次黑童话的时候，老妖带到鬼域里的也是小金毛，这在我看来不是巧合。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虽然应淮和守夜人们足够强，诡异不死，怪谈通关也只会换个地区发育，再不济就是回归幽都 而人类被鬼杀死，就会变成诡异。 a级怪谈都降临过一次，漫画里除了调查局和主角团在努力对抗诡异，异能者工会、财团和各方势力都在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每天被拖入怪谈死亡的人类也都是一串数字，除了成为让鬼域不断壮大的经验似乎一直发挥不了什么用处。 这样的世界和设定，基本看不到人类胜利的希望。 但是别忘了，先知可以预见未来。也许在先知目睹的未来里，主角团也活不下来。 从黑童话里出现的邪神投影来看，最后人类要斗的肯定是鬼神级别。 主角团肯定不能死，死了漫画也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而在这样的时代底色下，不死人是不可能的，高人气角色的死亡也能让漫画更深入人心。 如果先知的使命是救世，那这几位陆续出场的守夜人，很可能是漫画家（先知）安排来顶替主角团死亡结局的。 毕竟开到荼蘼，绽放到极致，往往也意味着走向死亡…… 好了，今天先说到这里，漫画要更新了，下次再来补充其他守夜人。】 李希看到那句“守夜人是来顶替主角团死亡的”，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底下评论的画风难得一致： [不！我的季青！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守夜人全员粉别看，是恶评！！（暴风哭泣）] [建议删帖，万一老贼没这个想法，看到这篇分析一时兴起怎么办？] [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下次不要再写了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救命别刀我，投人气票再抢救一下行不行？] [投票可以的话……姐有点小钱！] 见到大家把她想发的疯都在评论里发完，李希的心情好多了。 叮咚！ 时辰已到，漫画更新了。 李希收拾好破碎的心情回到漫画主页。 每次更新前，大家都在猜下一次扉页会给到哪个漫画角色。 上次的扉页给到守夜人，这次估计是给到主角团吧。 这么想着，一整个版面的扉页直接撞入眼底。 黑伞，白衣，阴雨霏霏。 主人公跪在青石板前，怀里抱着个黑色盒子，紧咬着嘴唇，表情隐忍而发狠。 他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像个没人要的潦草小狗，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满身的孤独感快从屏幕里溢了出来，脸上的水渍也让人分不清是雨点还是泪痕。 扉页的背景是一个墓地，周围高高低低排列的墓碑。 肃穆，冷清，潮湿的雾气，笔触朦胧的好像一场梦境。 青年的对面站着个修长的身影，黑伞下只露出唇瓣到下颌的一小节轮廓。 凡人在雨里叩首，而神明投来注视的一瞥。 “先知？！”李希惊呼。 最新一话里先知竟然出场了？还和主角碰面了？ 看扉页旁的弹幕数量，就知道读者看到先知出场的时候有多疯狂了。 【我看见了什么？先知！！！！】 【什么是逼格？永远没有正脸，但永远顶流！】 【我那素未谋面的老婆！】 李希已经迫不及待地点进漫画正文，想看看先知到底和小金毛说了什么。 最新一话的内容却叫她一愣，漫画家的上帝视角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香江。 水晶灯闪烁着璀璨的光泽，下方觥筹交错，琴声悠扬。 短发女孩站在没被灯光照射到的角落，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发色很夸张，一边是蓝色，一边红色，看起来是故意染成这个颜色，又或许是极度热爱某部影片里的经典角色，模样很可爱，有种让人无端产生征服欲的韧劲儿。 她身上虽然穿着昂贵的礼服裙，握着高脚杯的姿势，痞里痞气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 她转过头，是刚才在宴会中央弹了一支钢琴曲的女孩儿。 “我是谢寄星，怎么称呼？” 对方说着国语，不是香江人。 “江朗月。”短发女孩说。 谢寄星觑了一眼场内油头粉面的男人，“她们说你是关鸿源的女友？” “说的应该是新女友吧？”短发女孩儿一脸的无所谓，“算是吧，我在大排档打工，他开着跑车来说他看上我了，要我做他的下一任女友，我没答应，他就开车把我男朋友撞死。” “这么狠？”谢寄星面露诧色，“那你不难过吗？” 江朗月耸了耸肩，她的肩颈线有些锋利，“这倒没什么，我前男友是那片的小头目，为了逼我和他拍拖，砸了三个我兼职的铺面，没办法，我也要生活，只能答应他。” 对方轻笑，“……你倒是看得开。” 第223章 漫画视角3 最新一话的开场就出现了两个没见过的新角色，长得都挺漂亮，名字也不像是炮灰，读者们被先知的绝美扉页冲昏的理智恢复不少，开始思考起来。 漫画家惜格如金，不会无缘无故地转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浪费这么多格数在无意义的角色身上，每个分格旁的弹幕数都代表着漫画的热度和讨论量。 这里是香江。 这是一场规格很高的私人宴会。 纸醉金迷的宴会厅，漫画的镜头径直穿透虚焦的人群，聚焦在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身上，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两人正举着红酒杯和一个灰瞳薄唇的男人说话。 中年男人样貌不俗，到了这个年纪也不显得油腻和臃肿，看得出来平时比较注重保养和健身。 谢寄星抬了抬下巴，姿态带着几分随意和施舍：“那是关希仁和他的长子关鸿崇，另一个是财团的公子哥，克里斯·李。” 江朗月在那个灰瞳男子身上多逗留了几秒钟，没什么兴趣，“哦。” 关希仁的现任太太从贫民窟走到荧幕前，最厌恶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也十分瞧不起江朗月的出身。 偏偏关鸿源从小被宠得长了一身反骨，非要把她带到这次的私人宴会上。 但关鸿源把她带到这里就后悔了，一整晚都被他妈看得死死的，根本不敢靠近这边，江朗月也乐得自在。 漫画里的国家和城市都是虚构，强调一个弱肉强食，丛林社会。 上层社会制定生存法则，底层的牲畜苟延残喘。 宴会厅里的上流人士带着虚假客套的微笑面具，弹幕在讨论着剧情： 【……这个姓谢的是来挑衅的？】 【妈耶，这俩人被监视着，还敢明目张胆的说小话？】 【啊？？被监视着？我怎么没看到？】 【远的不说，近处至少有三个人在监视她们。】 【一个是东南方向的服务生，一个是楼上擦栏杆的佣人，还有个不太起眼的女伴，这三个人已经在前面的分格里出现过三次，虽然虚焦了人群，但他们的脑袋都是朝着这方向，很有问题。】 【我也发现了，那个服务生至少经过了两次。】 弹幕里的细节党无处不在，李希也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嚯！还真是！这两人已经说了好几句话，那三个路人还在盯着这边。 谢寄星饮了一口酒，把酒杯压低了些，话里依旧带着刺儿：“听说你交往过挺多男朋友？” “还行，三十多个吧？”江朗月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水晶灯，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最后摇头，“抱歉，实在记不清了。” “这些男友不会都死了吧？”谢寄星掩嘴笑。 江朗月奇怪地看她一眼，“死了就死了，又别耽误我活着。” 语气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垃圾，这算是间接承认了。 李希暗暗心惊，三十几个前任都死了，很难说和这个女孩儿没有关系了。 漫画家在前面的更新里铺垫过，《守夜法则》里的组织势力错综复杂，尤其是香江这边一直以来黑帮众多，背后多少都有各个家族的身影，这些财阀家族大多和财团关系匪浅。 这个江朗月，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漫画世界活下去。 李希忽然有些佩服她了。 比起桐花市等其他城市，香江的阶级更加分明，随着怪谈世界的降临，有钱人能轻而易举把人命栽赃到怪谈和诡异上面，人人自危，江朗月竟然活得还不错，就是有点费前任。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人群里的关鸿崇忽然回过头。 举起红酒杯朝她们这里示意了下，谢寄星也往他的方向悠然举杯。 李希咦了一声，这两人似乎认识，而且看上去还挺熟？ 看到两人的互动，江朗月也突然想起，关鸿源曾经说过，他大哥关鸿崇的未婚妻是异能者工会某位高层的妹妹，似乎就是姓谢。 关谢两家的联姻是为了拉拢左右逢源的异能者工会，背后当然也有财团的授意。 听说这个未婚妻常年在内地，关家长子也不喜欢她，整日花边新闻不断，谢家一次都没管过。 弹幕里的讨论没停下来过。 【理性讨论，她俩知不知道自己被监视？】 【应该知道吧，这两个人有几句对话时都用酒杯挡住了嘴，应该是怕被人读唇。】 【明知道这么多人，还光明正大地接触，服了。】 【不在这样的公开场合交谈，其他场景下应该更难解释吧。】 【刚才谢寄星问江朗月换了几个男友的那几句没有挡嘴。我要是监视者，我会觉得谢寄星是看不起关鸿源的新欢，专程过来找茬顺便讨好未来婆婆的，这样还能塑造一个高傲刁钻的人设。】 【索得斯噶！】 李希在这条弹幕后面随了个赞。 谢寄星咬碎了一颗冰块，咔嚓咔嚓。 随着她咬碎冰块，周围的人群也似乎变得虚幻了起来。 谢寄星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笑，“谁不想活着呢，可惜你已经被盯上了。” 这句话像是幻觉般，似乎不是出现在耳畔，而是出现在脑子里，直到啵的一声泡沫破裂声，江朗月再度清醒过来，谢寄星已经端着酒杯离开，在关鸿崇的邀请下走向了舞池。 江朗月微微皱眉，有些被冒犯到的不开心，握紧了手里的红酒杯。 直到结束宴会，关鸿源也没有来找过她，只是派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到出租屋。 因为谢寄星的那句话，江朗月这一路上都在留意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倒还真让她觉得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关鸿源的司机，楼下住了二十多年的邻居，还有打游戏认识的网友。 但目前线索太少，她暂时没办法确认究竟是谁。 回到出租屋，锁上门，江朗月踢掉鞋子坐到床边。 她开了会儿台灯，冷着脸关掉，借着钨丝那一丝丝猩红的光，看清手心里已经被汗湿的纸条。 这是那不到一秒钟似梦非梦的错觉里，谢寄星不着痕迹地塞到她手里的。 对方的速度极快，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多半也是个异能者。 她看得很快，那张小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再次自我介绍下，代号白镜壁，你正式加入守夜人前的对接人，当然，如果你的秘密暴露，我将会是你的收尸人。] [你好，9号药剂持有者。] 最后留下一个有些顽劣的微笑表情。 漫画这一页的最后，定格在江朗月忽然放大的瞳孔里。 那双眼眸里，映照出了房间里那一排用来做植物水培的营养液管剂。 第224章 漫画视角4 李希：！！！ 出场的这个新角色竟然也是守夜人？ 另一个居然是守夜人预备役！！ 【啥？9号药剂持有者？？？】 【你再说一次，多少号？？？？】 【阳光开朗大男孩不是说只发出了1支异能催化药剂吗？难道1支是个幌子？】 【哈哈哈哈哈财团累死累活找那支异能催化药剂，结果竟然这么多支！】 【果然守夜人的底气就是足，公然在财团的地盘大声哔哔！】 【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守夜人（萌新版），这是我熬夜追更应得的！】 【漫画家这人，能处！竟然给我们整理出了加入守夜人组织的傻瓜教程！】 【能忍住这么久都不使用药剂，死了三十几个前任还能全身而退，你觉得这是萌新？】 李希翻过一页，出现了一个被切割出来的黑色区域。 背景也是全黑色的，上面用很小的白色字体写了湿地公园的处理后续。 主角团接到了调查局紧急派下来的新任务，通过那辆4路公交车拔除沿途的鬼域站点。 这些鬼域的第一负责人并不是他们，应该由怪谈属地的调查局负责。 只是4路公交车可以抵达这些飘忽不定的鬼域站点，如果该市的异能者没能及时找到鬼域解决怪谈，就由桐花市第一小队进行兜底。 对于京都和灵淖市这些地方的异能者而言，这样的安排着实有些打脸。 所以总局一队的殷竹越才会带着京都的官方异能者，在应淮他们之前解决掉希尔塞大酒店。 自从江霁加入，读者们就发现主角团从武力解决怪谈开始渐渐地转向了脑力。 江霁让应淮篡改的乘车规则，成功把三只有点小钱的整容鬼逼良为x。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霁姐牛逼！】 【qwq新来的，弱弱问一句，江霁不是还在读大学吗，为啥大家叫姐？】 【霁姐不是辈分，是身份，懂的都懂。】 李希在后面虔诚地跟了一句：霁门，懂的都懂。 下车进入心灵美整形医院后，很快，阿金和江霁在四楼遇到了梦魇女妖。 李希看到主角出现在虚无空间里，和弹幕里的其他读者反应一致：哦豁，又进入幻境了。 诡异玩弄人心都是老套路了，读者早已经见怪不怪。 有的鬼物没有诚意，披着个虚假的皮囊就来搞杀猪盘；有的鬼物卷一些，会搞一个趋近于现实的虚假世界来诈骗。 读者的目光随着醒来的小金毛，一起看向了这场梦境里被官方放弃的如同末日般的西城区。 残垣断壁，尸骸遍野，鬼气森森。 直到那抹瘦骨嶙峋的身影出现，那张憔悴苍白，却又格外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大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阿金一路尾随着梦里的自己到了一处陵园。 看到漫画里的主角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读者都在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诡异还是高估了小鸡毛的体力，梦里的幻象都比真人能跑。】 【小鸡毛日常虚弱，姨姨爱了！】 【这个梦境主很不礼貌哦，直接给梦里的小鸡毛整成精神病患者了！】 【好多墓碑，小鸡毛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呀～】 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希在看到那块空空荡荡的墓碑，看到上面的广告和号码时，总觉得这不正经的味道有点熟悉。 【这块碑……原厂直出？直播间跳楼价？】 【谁家的心这么大，墓碑刻错了还安上去？】 【这个电话真的有人敢打？】 【其实吧，电话要是打不通还好说，打通了就有点不好解释了。】 两个主人公，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站在不远处小心观察着，一个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 漫画家刻意将这两人身上的色彩做出了区分，一个近乎褪色的暗淡，一个还带着天真和鲜亮的颜色。 那道被单薄的灰色风衣包裹着的人影，从怀里掏出一朵花瓣都掉了大半的花。 [头儿，我来看你了。] 漫画里，随着那道声音的叙述，画面也在眼前慢慢铺开。 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的世界，可以让读者区分出这里是虚假压抑的梦境，在这样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一开始的小金毛还是和全世界截然不同的彩色。 他问着一个个熟人，跑了无数次档案室，去了无数次应淮的家。 得到的都是一次又一次失望，李希看着青年身上的色彩一点点变淡，穿上了精神病院的病服，望着窗外探进来的那支花，趁人不注意套上了那件灰色风衣，成了逃出来的一缕游魂。 在那个黑白世界里，站在暗处的修长身影平静地望着仓皇出逃的身影。 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双浅色双眸，透出一点微亮的颜色。 看到这里，李希“啊”的一声叫出来，丢开了鼠标，背靠在椅子上。 弹幕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啊？？？？？】 【谁？你说这底下是谁？】 【这只诡异竟然敢编这种梦？它怎么敢！给我赐死啊啊啊！】 【啊啊啊啊你说我死了都行，屑队那么厉害，他躺板板了？我不信！！！！！】 被身穿制服的异能者带走的阿金，最后回头看了眼墓碑，回过头时的侧颜，微微牵起唇角。 那抹决绝的笑，阿金看到了，读者也看到了。 大家没法不承认，那个他们认为的幻象。 就是阿金，也只能是阿金。 等到那个疯子般的自己被带走，小金毛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走到那块碑前，疯了似的刨坟。 雨下得很大，天色漆黑得仿佛末日已至。 黑漆漆的骨灰盒被挖出。 那几张照片也被翻了出来。 第225章 漫画视角5 阿金不相信这是应淮的坟墓，迫切地想要验证些什么。 李希心想，按照漫画里的说法，应淮不是死亡，或者说是一种更高级的死亡，能将总榜第一的异能者直接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找不出半点存在的痕迹，自然也不可能还保留着尸骨。 读者们都觉得墓地里什么都没有时，主角翻出来了一个骨灰盒。 在大家纷纷猜测骨灰盒里绝对是空的时，盒子里又找到了几张拍立得照片。 信誓旦旦的读者：“……” 这都什么事儿，脸被漫画家打得啪啪作响。 弹幕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分析剧情。 【咳咳，说说我的想法吧。我一开始的看法和评论里的各位守夜厨一样，觉得这次梦境的难度不如西城区那次，因为小金毛和幻象无法交互，全程都是旁观者视角。 但场梦远比我以为的要更细思极恐。 大家仔细看，滴在小金毛身上的雨，卡在指甲缝里的泥土，还有将指腹压出印痕的沉甸甸的骨灰盒……这场梦会根据主角的心境的变化而发生转变。 小金毛虽然弱，但他不笨，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假的，所以是用上帝视角去理性看待梦境里的悲惨世界，可是越是清醒着，越容易发现其中的端倪。 我们都能认出那个被带走的那个人是主人公，置身其中的本尊会发现不了吗？ 梦境里主人公最后的那一抹笑，究竟是对着这块墓碑，还是因为对着另一个自己在笑？ 当小金毛开始逐渐相信这是真的，这场梦才会对他敞开，让他能够接触梦境里的事物。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被漫画家打脸前的强行挽尊） 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c级诡异能做到的……至少b级，超过情感操纵者。】 【听起来好复杂，感觉要长脑子了。】 【老天爷，这不会是预知梦吧？】 【扉页的背景就是雨雾和墓地，老贼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先知马上要出场了！】 阿金沾满泥浆的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几下，才拿出骨灰盒的拍立得相片。 下一个镜头忽然拉远，无人机航拍的视角。 一座座冰冷的墓碑里，青年显得格外渺小，读者仿佛看到了一个不相信同伴死去，偷偷溜出来徘徊在伙伴经常出没地方的小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期待着什么。 李希看到这里，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漫画家的笔触太有画面感和张力，不自觉就将自己带入进去，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一页弹幕数正在跳动着往上增加。 为了更还原漫画家赋予角色的美貌和感染力，她专门去配了个27寸的4k显示屏。 李希忍住迫切想知道后续的冲动，去给自己接了杯水，缓解一下紧张感。 捧着水杯回到位置上，手指敲击右键，清脆的啪嗒一声。 屏幕里的页码跳到了下一页。 画面的最中间，出现了被放大的阿金略显紧张的双眼。 拍立得成像的过程是从漆黑到渐渐出现，相片因为等待的心情而变得有意义。 主角的指关节因用力而青筋分明，溅满泥点的紧绷肌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李希和广大读者一样边看边思考。 拍立得的成像时间很短，这几张相纸仿佛刚被人拍出来，还没来得及显出影像。 分明是有人提前放在骨灰盒里，且已经预见到会有人来打开盒子。 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豆大的雨砸在身上，声势越大，越证明此刻主角的心境。 拢共四张拍立得，最上面的那张相片被雨打湿，相纸微微皱起。 阿金用手去擦，可是他全身也早就湿透了，越擦越湿。 最上面那一张相片打湿得最严重，迟迟没有成像。 底下几张的影像渐渐显示出来—— 被做成晴天娃娃的叶长离，断成几节的薛力，只能从人皮长度还原出是微生蝶的唐卡…… 色彩的明暗对比冲击眼球。 李希呼吸变得沉重，有点不敢相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到这是在宿舍里，她忍住尖叫的冲动。 这些相片对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读者来说，有点过于残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希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尖叫：“老贼我热烈的蝶！”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漫画评论里也成了疯人院艺术大赏。 【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我哭死，万万没想到看个漫画都能被创飞！】 【啊啊啊老子的刀呢？（东翻西找）（找不到）（开始尖叫）（扭曲）（分裂）（蠕动）（阴暗地爬行）】 【怎么只有三张显影，江霁呢？老贼偷工减料是吧？？？】 【好好好，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已疯）】 【没想到看个漫画都能被创死，没关系，全员be也算he（走火入魔）】 【只有江霁的没有成像，这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伏笔，有没有大佬出来分析下？】 【照片上又没写名字，有没有可能第一张漆黑的相片，其实是消失的屑队？】 【又看了一遍，梦境里的主角一次也没提到过霁姐，有没有可能……其实根本没有江霁？】 弹幕里越说越玄乎，看得出来读者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拍立得相纸，大家没办法找理由说是合成的相片。 拍得自然又逼真，让人觉得就是路人拿起相机随手一拍。 稳住，不慌，李希神采奕奕地甩了甩头，漫画家安排先知这个角色和守夜人组织出现，肯定是为了扭转人类的颓势，嗯！ 颤抖着手喝了口水，握着鼠标往下滑动。 终于在下一幕，李希看到那抹如月辉的身影，撑着伞悠然走来。 和扉页里一样惊艳，只是扉页占据了一页篇幅，细节刻画更多，可以直接拿去当壁纸。 雨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穿透了先知的身影……这是幻象。 那把黑伞挡住了上空的雨，雨水拍在伞面，形成了一层雾气。 刚才还随地大小疯的弹幕区，看到守夜人领袖后又变成另一种画风。 【咦好奇怪，裤子怎么飞出去了？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姐妹们我先上了。】 【都让让楼上吧，她裤子都没了，我是学生，排第二个。】 【咯咯咯咯哒！汪汪汪汪！嗷嗷嗷嗷嗷呜！】 【……哪家动物园集体出逃了？】 【我老婆出来辣！】 【老婆好仙！】 【一个出场两次都没露过脸的角色，能登顶人气总榜，什么叫实力？这就是实力！】 评论区里一半飞禽走兽，剩下一半都在“老婆老婆”。 在李希的认知里，叫“老婆”是读者对一个角色最高的评价。 那抹身影光是站在那里就秒了，祂对着垂头丧气的金发青年，就像一个温柔的人类朝着路边的流浪狗伸出手，也让那双灰暗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微小的火焰。 那双眼瞳扩大到整个画面，读者们看到了一个高楼大厦的新世界。 第226章 漫画视角6 这里和主角所在的世界没有区别，不同是天空上，水里，地面上都充斥着各种怪异恐怖的诡异。 大厦的玻璃上布满了恶心的粘液，商场外的大屏播放着血色屠宰场的订购广告。 街道上的每间店铺都是一方鬼域，这里的诡异在学着扮演好人类。 它们脸上挂着弧度相同的诡异笑容，无论多畸形丑陋的躯壳，都在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 这里混乱，扭曲，疯狂又不可名状，看一眼就觉得世界观受到强烈的冲击。 【这是……幽都？？？】 【妈呀，我以为的幽都是黑雾血河，尸横遍野，结果这里真的和人类世界高度重叠？】 【血流成河倒还好，模仿人类的诡异世界让我有点恐怖谷效应了。】 【谢谢先知，先知肯定是知道我口渴，故意把我吓尿的。】 【盲猜小金毛也是双系异能者，另一个异能肯定不简单！】 【先知目前就主动找过两个人，第一个是江雾（已死，目前寄生在江霁身上），第二个就是咱小金毛。雾姐有多牛逼就不用多说了，海神权杖和魔镜可以作证。小金毛是漫画主人公，肯定有我们没发现的金手指，老妖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绝对不是开玩笑。】 老妖的话？哪一句？ 李希开始回忆，老妖出场不算多，上一次出场还是童话怪谈那次。 ——时间紧张，我直接拉了在场潜力最高的异能者。 ——自信点，你的能力超乎想象。 当时看到这里，李希也没把这话当真，谁知道老妖说的是真的？ 习惯了把小金毛当吉祥物，想到对方会蜕变成长，李希莫名还有种孩子长大的不舍。 虽然小金毛并不完美，但他的社畜感，他面对诡异的胆怯和勇气，都让这些读者产生了共鸣。 李希返回主页，豪迈地投了一半的票给先知，才又回到漫画界面。 先知出场只占了不到半页，但这半页的弹幕量就超过前面正常的好几页。 漫画刚更新十分钟不到，先知的票数就又飙升了一大截。 返回界面时，李希突然看见网站最上面的横幅上一闪而过《晦暗之所：守夜法则》的封面。 脑海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本来没打算点开，但点都点进来，李希还是认真看了看，原来是下个月漫画平台将会展开个人气角色的投票活动，会将网站内的热门漫画里人气榜第一的角色拉出来pk。 之所以不是漫画主人公，这年头群像和废柴流太多，配角比主角人气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次角色pk不只是涉及本站的忠实读者，也会通过各个渠道吸引路人网友打分，摘下人气第一桂冠的漫画将得到全平台的推广，也会联合出版社在新季度启动新的动画企划。 动漫化！李希的眼睛都亮了。 动漫化可是许多漫画粉心心念念的事。 看着自己热爱的角色在屏幕里动起来，那种欣喜和慰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尤其《守夜法则》还是热血少年漫，里面充斥着大量精彩绝伦的异能战斗场面。 虽然漫画家的画面和节奏已经处理得很好，但是静态转化为动态，极具感染力的配乐和音效，加上大量的特效，肯定会带来更加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且看动漫的观众基数更大，也能进一步地提高漫画的热度和影响力，为漫画注入新的活力。 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漫画和角色被更多人知道呢？ 那还等什么？ 李希赶紧把活动预热分享到了评论区，漫画论坛和自己所在粉丝群，甚至转发到宿舍小群。 目前排在人气总榜第一的是先知。 其他漫画的最高人气角色要么是终极boss，要么就是主角或主角团一员。 评论区和论坛里，已经有一批追更完的读者聚集在这里。 【动漫化！小法则值得！】 【虽然咱们守夜厨都知道先知很吊，但咱不露脸，出场也少，到时候别家光是封面就甩出来二十多张，我们稀稀拉拉的两三张，人家摘选出来的片段十几二十话，我们就两三页……这怎么打？】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要不让管理给老贼留言，让他最近多安排先知出场？】 【别，打乱老贼的更新节奏容易崩剧情，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那要不最近先把其他角色投上去？江霁或者屑队？】 【……其实我觉得先知不一定会输。】 【反正现在还是预热，平台确认人选还有十多天，咱先看看再说吧！】 李希不觉得先知会输，尽管出场的这两次脸都没露出过。 读者群里讨论得火热，谁也不想将动漫化的机会拱手让人。 大家都觉得以《守夜法则》高开暴走的内容质量，还有人物的美型程度，第一名舍它其谁。 可毕竟是面向全网，路人又不清楚守夜厨吃得这么好，要是只看物料多少盲目打分怎么办？ 而且小法则是都市灵异背景的热血少年漫，受众面不如其他西幻仙侠言情向的漫画。 读者们就像帮孩子填高考志愿一样，忽然开始焦虑起来。 李希看了好一会儿，猛地瞥见手边的水杯，才想到自己漫画更新还没追完。 第227章 漫画视角7 妈呀，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李希一拍脑门，赶紧返回漫画界面，翻到了刚才看到的位置，接着往下看。 看到阿金从梦里醒来的拙劣演技时，李希摇了摇头。 这演技骗骗鬼物还行，这能骗得过八百个心眼子的江霁？ 果然下一幕，就看到江霁盯着神色僵硬的阿金，轻轻歪了下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打开的窗户吹来了一阵风，那双黑眸放空了一瞬，再恢复时已经很平常地接受了阿金的谎话。 旁边浮现出一个简短的气泡：[哦。] 嗯？李希睁大了眼睛，信了？ 弹幕里其他读者的反应和她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 【霁姐中降智光环了？】 【不应该啊，霁姐的心眼儿就是降一半也有四百个，不至于发现不了啊！】 【等等，小金毛陷入梦境时，江霁在干什么来着？】 【啊啊啊可恶，老贼没画出来！他绝对是故意的！】 【刚才霁姐恍惚的那一下很可疑，感觉很像是受到了什么信号干扰……】 【不对劲，再看看。】 李希翻过一页，漫画视角已跳转到另一边。 时间显示为：十分钟前。 应淮坐在三楼咨询室里，墙上挂着一面“心系客户，服务周到”的锦旗，对面的咨询顾问说得嘴皮气泡，也拦不住他坚决要把“妹妹”捐献出去。 负责咨询的诡异两眼麻木，头上不断飘出的对话气泡： [人是不能捐的！] [鬼？鬼也不行！！] [我们这是整形医院啊大哥！！！] 应淮轻轻打了个哈欠，赖皮地趴在桌上，一副“你不同意，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的姿态：“老师，我也不妨跟你明说，我妹今天要是捐不出去，我就没办法交作文，学校不会放过我的。” 应淮提了提衣领，让对方看到胸前青木高中的校徽。 青木高中的名声，诡异阵营没有不知道。 咨询顾问：“……” 所以你就逮着我薅是吗？ 应淮眼尾弯弯，朝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咨询顾问更来气了。 他吗的，不打报告，杀了他行不行啊？ 但应淮这家伙虽然烦鬼，却狡猾地游离在心灵美整形医院的杀人规律之外，无论诡异怎么在对话里诱导他选择美容贷，他都拒不接招。 咨询顾问拿这种客户没办法，就算对面的这张脸再赏心悦目也已经烦透了他，全黑的眼珠子阴沉地往下滑，忽然注意到应淮手腕上的红绳，在上面感觉到了阴毒气息，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这绳子……很特别。” 应淮一怔，眼睛微微亮起来，有点高兴。 大概是觉得对方长得丑，眼光倒是不错。 不出意外的话，屑子哥接下来应该会跟这个没有姓名的路人鬼分享这根红绳的来历，而且很可能是“吃了吗？”“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给我的？”这样的对话形式。 没等应淮自然且矜持地展开话题，面容畸形的诡异已经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太平间人手一条，难道你也是从我们医院出来的？” “？”黑发男人难得的倾诉欲停在了嘴边。 一旁的微生蝶淡定起身，站到了上司的身后，下一刻—— 天崩地陷，飞沙走石。 【那一天，灾难来临的很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蝶蝶，你娴熟的我心疼！】 【应淮：你觉得绳子不好看，没关系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在不停地相遇和分别的过程里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人，祝你未来一切都好，没品味的东西。】 【诡异：你真丑。应淮：呵。 诡异：你这绳儿太平间送的吧？应淮：死！】 【我悟了，原来屑队的本体是红绳。】 李希看着弹幕里的梗笑了会儿。 漫画家将应淮的微表情分镜特写，包括那危险的挑眉，和笑容里的一抹杀意。 漫画里微生蝶的反应，搞笑程度x1000000000% 在江霁出现前，应淮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工作态度散漫，嘴巴气人，行事作风总是把调查局高层鼻子气歪，偏偏实力又强得离谱的叛逆期上司。 李希总觉得，应淮表现出来的张狂肆意，只是不想让人靠近他才竖起的刺。 直到江霁出现，应淮关于豫樟书院的过去被揭开一角。 读者惊讶地发现，被捧上神坛的顶尖异能者原来是个纯情b男，偶尔也会露出调皮和恶劣的一面。 这也是李希为什么嗑应淮x江霁的原因。 虽然这两人平时怼来怼去，也没什么过分亲密的互动。 但两人互为对方的共犯。 * 这次鬼公交作为一个整体副本，分作了好几个站点展开。 每个站点的故事的节奏都拉得很快，格数有限，漫画家每一格尽可能填充入更多内容。 每一话的更新内容不多，自从有了实时弹幕的加入，大家能对着固定的格子数翻来覆去研究很久。 信息量太大，读者们看得目不暇接，跟着主角团开始特种兵通关。 李希一口气追到了幸福游乐场，稍微喘一口气，让自己喝口水。 另一只手已经实现半自动化地往下翻页。 猝不及防看见江霁含情脉脉对着小金毛说：“你忘了，我是你已经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呀。” 嘴里那口没来得及咽下的水当场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 李希手忙脚乱地狂扯抽纸去擦屏幕，键盘和桌面。 视线顺着这句话往下看，果然看见了某人忽然僵硬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霁姐真的一天不搞事情，就皮子发痒。】 【李涛，江霁是不是反加班第一人？每到一个站点都给屑队来一次精神暴击。 “你也是太平间出来的？”“都是他炸的，跟我没关系哦。”“乖，叫嫂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多来点我爱看！】 【小鸡毛：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我身为漫画主角，却没人为我发声。】 第228章 漫画视角8 碍于漫画家的阴间更新时间，往日的怪谈副本大家都是胆战心惊地看完。 这是主角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体活动，除了大家在上一站四河水库里分开钓鱼的那段气氛有点阴森骇人，其他时候都在搞笑整活，一群戏精。 看到这凌乱的家庭关系，李希大晚上的给整兴奋了。 她手指翻飞，在宿舍群里狂发消息：同志们，这次更新绝了啊啊啊！嫂子文学！ 发完这条就丢开手机，不顾开始轰炸的聊天群，接着往后翻页。 通关需要找齐五件李流云的遗物，已经找到染血的戒指，剩下的也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主角团分成三队往其他地方去，刚分开没多久，忽然看到一个“砰”的音效跃然于屏幕上。 怎么了？李希微微坐直，难道是哪一队触发诡异的杀人机制？ 伴随着这个音效字眼，众人看见小金毛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瘦弱的身躯咚的一声倒下，露出了身后的始作俑者。 耳后的头发垂下，和额发一起被风吹起，那双黑眸弯似月牙，吹了个响亮且得意的口哨。 李希愣愣地“啊”了一声。 江霁……打晕了小金毛？ 不是，为啥啊？？？ 到了这里，剧情走向突然一路狂飙，读者发现自己开始跟不上漫画家的脑回路了。 这些读者几分钟前还在吐槽游乐场的剧情老套，香江李家和关家的前程往事人尽皆知，没有反转。现在主角团只需要通关那些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凑齐其余的遗物，就能解决幸福游乐场的怪谈事件。 这下好了，大家集体懵圈了。 漫画里，少女随手丢开木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触碰了下地上的青年，平静地看着对方在大庭广众下消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鬼屋。 【这个能力……有几分似曾相识啊……】 【雾姐！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卧槽害怕，游乐场里的不会一直是雾姐吧？】 【啊啊啊所以雾姐一直在调戏自己的亲妹夫？！】 【假嫂子文学变成真双胞胎禁忌诈骗？】 【可恶！老贼怎么回事，把我当变态了吗？我就是啊啊啊，请务必多来亿点！】 金发青年双目紧闭，靠着斑驳的墙壁，女孩儿将鬼屋的纸条扔在一旁，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身上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重新回到色彩明艳的游乐场上，少女笑得愉悦，但那抹笑容却没什么人类的温度，她甚至看起来比江霁更活泼爱玩，边走还踮脚转圈儿，脚步尤其轻快惬意，一举一动像极了幽都的诡异在模仿人类。 她脚步跨出游乐园的刹那，切换上了楚楚可怜的脆弱表情，眼眶泛红，鼻头红红。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却在和门口的两只诡异擦肩而过时，瞬间换成另一副面无表情的神态。 屏幕外的读者只猜到了这是江雾在控制这具身体，却猜不到她想要做什么。 一直到少女回到公交车上，守株待兔地等着李流云母女出现： [在这里等你们，是想请你们离开华夏地区。] [作为报酬，我可以在七日之内，把关希仁给你送来。] 这个“请”字略微咬重音，所有的礼貌都浮于表面，又在尾音里透出几分蛊惑的意味。 少女提到那位不乏异能者保镖的香江首富关希仁，轻描淡写的语气和送个果篮没什么区别。 【雾姐不愿意签定鬼契，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鸠占鹊巢的身体，鬼契无法生效？】 【卧槽！雾姐是怎么拿到骨灰罐的？】 【老妖啊，刚才空中撕开一道小口子，雾姐就拿到了骨灰罐。】 【老妖连个脸都不露就走了，他不会也害怕雾姐吧？】 【果然雾姐也是守夜人组织的，而且看地位比老妖高不少，她都不需要说出羞耻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口令密码，老妖这家伙在雾姐面前骚话都不敢放一句！】 【大胆猜测，雾姐会不会是先知挑选出的继任者？因为雾姐死了，才重新选中了小金毛？】 【我举报雾姐用四根手指发誓，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关希仁的名字，李流云的眼珠子流露出几分贪婪，背地里的交易达成，少女回到游乐场的空地上，手上提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玩具枪，所有气球摊贩的气球在同一时间升空。 游乐场外的所有诡异抬头望天，造型奇怪的动物气球在天空中四散逃逸。 夏日的阳光尤其刺眼，远看乌压压一片浓重的阴影。 少女仰着头，在漫天的气球里精准找出了那只隐藏其中的熊头气球。 砰、砰、砰！ 每声枪响，都有瘪掉的气球落地。 少女扯着那只漏气的熊头气球，手插在兜里散漫地行走在游乐场里。 【啊啊啊雾姐铁汉柔情，她伸手帮小金毛压了压那根呆毛，我嗑！】 【雾姐居然把阿金第一站梦里的话复述出来了，她知道先知出现的那个梦！】 【我猜是先知出现的时候，熟悉的气息让雾姐的人格在心灵美整形医院里就苏醒过来，她蛰伏在体内等待时机，还在江霁怀疑阿金的时候用了点小手段，让妹妹忘掉这个破绽。】 【雾姐这乖僻的性子，除了对妹妹的占有欲，也就对小金毛宠点了欸。】 【阿金：所以无人在意那一闷棍了是吗？】 画面转换，江雾和阿金和等在游乐场大门处的其他同伴汇合。 阿金在前面和薛力等人说话，少女落在后面盯着地上清晰的影子。 一道视线直直地朝她看来，江雾抬起头，朝着应淮戏谑地眨了眨眼。 视线短暂交汇，下一秒，精神力毫不犹豫地朝她攻击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其他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脸上的神情从松快转为震惊。 这可是直接攻击精神体的异能，带着凛然的杀机！ 他们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极其惨烈的局面，谁知少女像是早已知晓般闪身躲开。 站在几米开外，依旧注视着应淮的方向，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 “拜托，我可帮你们了欸。” 众人一愣，虽然也是江霁会说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恶劣语气。 应淮也勾起个冰冷的笑，眼底的杀意分明。 “从她的身体里，滚出去。” 【卧槽卧槽卧槽！应淮什么时候发现的？】 【所以说鬼屋里屑队的举动，不仅是帮小鸡毛打掩护，也是在试探江雾？！】 【怪不得鬼屋里这两人上一秒还在私语缱绻，下一秒就冷着脸离得那么远，一副别挨老子的冷漠样，原来屑队这个时候就发现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说这两人怎么这么嫌弃对方！】 “为什么？”江雾缓慢地偏了下头，笑得格外挑衅，“我凭什么听你的？” 第229章 赌谁在乎 那道攻击在眼前爆裂炸开，荡起了女孩儿额前的碎发。 游乐场内的灰尘迷了眼，她掩住口鼻还是呛咳了几声，明显不太高兴了。 “装什么？湿地公园那次，你们不就是想引我出来吗？” 她的话直白且嘲讽，很不屑于和他们虚与委蛇。 两人离着四五米远，一个在游乐场大门外，一个已经退回到门内，形成对峙之势。 阿金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有点崩溃。 搞什么啊，原来刚才和他同行的一直都是江雾！ 薛力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边上，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皆是想劝但不敢劝的纠结。 应淮的眼底冷的像结冰，刚才那抹冷冰冰的笑也维持不住了，身上的杀意根本不加掩饰。 平常散漫吊儿郎当的人露出獠牙，气氛瞬间凝固。 大家都看得出来，应淮刚才那一下是奔着抹杀第二人格去的。 这明显违背了调查局的意思。 血色高跟鞋诞生于五年前的那场大巴事故，江雾正是那场事故的遇难者，总部故意让江霁加入血色高跟鞋的接头任务，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跟鞋在湿地公园莫名其妙解开了封印，给莲塔和财团异能者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本以为血色高跟鞋能将江霁身体里的第二人格引诱出来，但可能是高跟鞋的级别太低，江雾人格对这件诅咒物没有任何兴趣，反而极其恶趣味的在交易结束后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副身体！ 要不是应淮忽然出手，其他人都不知道来和他们汇合的是江雾。 更不知道她是在哪一站出现的，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江雾实在太会伪装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彻底替代了江霁的存在，他们都发现不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其他人心底发寒，面色也不禁难看了起来。 江雾的行为，显然触及了应淮的底线。 众人没有在她的身上感受到精神力波动，分明还是个孱弱的普通人，却能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巧地躲过了应淮的攻击，让人看不透她。 游乐场怪谈结束，她们还没回到公交车上，应淮看上去还是十七八岁时的年纪，不过他的身量已经很高大，眼尾一压，侵略感让人喘不过去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应淮的手摸向腰侧，冷淡的语气毫无起伏。 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 手腕翻转间，那把尖刀已经毫不犹豫地抹向那截纤细莹白的脖子。 他不是速度系异能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应淮的精神系和雷电系都偏术法方向，但没人敢轻视他的近身作战能力，江雾提前预判般闪避了几下，脚步明显开始沉重了不少。 女孩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蓦地启唇一笑，由后退变为迎上前去，眼见匕首就要扎进对方的脖子，应淮略一皱眉，刀在空中一个变手，反刃堪堪擦过她的颈侧而过，但依旧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 大家都看出来了，她刚才是在试探，看谁对这具身体更在乎，应淮输了。 应淮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嘴唇紧抿成一线，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丝丝缕缕的疼痛渗透入大脑，江雾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轻轻拭去血迹，还在笑。 “你以为我会在乎？” “我恨不得你们直接毁掉，这具孱弱的身体我早就受不了了。” “血肉苦弱，鬼化飞升。” 她说着和老妖相似的话，只是其中两个字变成了别的意思。 江雾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到薛力等人复杂的表情，倏尔笑了起来：“这就害怕了？若是你们遇见那些诡异完美伪装的人类又该怎么办呢？诡异可不会告诉你们谁是鬼呢。” “好啦，现在是我的放风时间，不和你们说啦。” 她抬头看了眼上方，似乎在确认什么，“你们的下一站是婴儿塔吧？” “那我们下一站见咯！” 说完，抬起淌血的那只手腕，打了个响指。 就像将离带着守夜人消失在高箱精神病院的废墟上那样，毫无征兆地从众人眼前消失。 “卧槽！” 叶长离和微生蝶还是第一次见人凭空消失，前者发出一声国粹，后者的画本掉在了地上。 * 【传送中，请勿移动，5、4、3、2……】 【检测到定位点[宿舍]存在陌生气息进入，检测为存在较大的危险，为了你的安全，已为您重新选取合适的位置，请稍等……】 江霁盯着对面的应淮，没有在意系统的话。 还好对方没再有所动作，只是盯着她颈侧的伤口，眸光晦暗不明。 一直到【回城】道具卡倒数结束生效，看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改变，江霁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次漫画更新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看，但系统特别提示这次更新不太一样。 所以在和小金毛返回游乐场大门和大家汇合的途中，江霁在脑海里随手翻了翻漫画，前面的内容她大概知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众人汇合后应淮忽然对她出手，江霁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应淮发现了她刻意显露出来的几处破绽，而是因为—— 这是漫画世界里还没有发生的情节！ 第230章 需要帮助吗？ 要知道，漫画每一话的更新内容是基于漫画角色上演的行为而创作……明明还没发生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被漫画家画出来，还更新出来了？ 【宿主，你在漫画里出场已经获得了大部分角色和读者的认可。由于你的预知能力最远可以看见三分钟后的未来，这三分钟后的未来景象也会被及时同步到漫画家的脑海里……如果他觉得三分钟后的场景更具有冲突性，就会选择这个场景放到在结尾的部分作为钩子。】 系统板正的机械音分析道：【这样的行为对宿主是有益的，你可以不耗费任何精神力就看到三分钟后的景象，规避风险，及时做出应对。】 江霁：“……”离谱。 论读者比漫画人物还提前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一种什么体验？ 不过要不是提前看了漫画，在应淮猝不及防的攻来时，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三分钟，是江霁在不往自己身上捅刀子的情况下能做到的极限。 这具身体的精神力一开始只有f级，在江霁分神操纵多个马甲，又经历了几次怪谈后晋升到了e级。 「预知未来」和「回溯过去」的时间也从三十秒变成了三分钟。 f级在异能者里都是垫底，提升到e级很快。 但从e级到d级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她至今都差那么点儿。 晋升到e级后，江霁一次也没使用过三分钟的预知能力。 延长预知的时长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而且这几次的行动，应淮正好都在她附近。 要只是触发三十秒的场景，催动异能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贸然延长时间，直接到达她目前的极限三分钟，江霁也不确定应淮会不会发现异常。 毕竟她表现出的几处极微小的破绽都被这家伙发现了，但也如她所愿，将小金毛的异常掩盖了过去。 借助这一话更新的结尾，江霁能看到未来三分钟内应淮的战斗动线，她必须在三分钟内结束战斗。 只能咬牙让应淮在她身上留下点痕迹，装出“江雾”完全不在乎这具身体的姿态。 这种时候，越是在意的人，才是满盘皆输。 还好她赌对了。 最新一话里，漫画家直接暴露了「9号药剂持有者」江朗月和谢寄星的身份 能理解，漫画不同于剧本杀，不需要制造太多的悬念，有时候上帝视角一点，让读者提前知道谁是自己人，看着己方在敌方阵营里刀尖起舞，反而更能制造紧张感和欺骗成功的爽感。 她负责制造内容，漫画家负责将内容捕捉出来，组成最精彩绝伦的漫画世界。 在原漫画里，谢寄星死在了食堂大逃杀。 就像江霁给他们的那张拍立得里，她被开膛破肚挂在了食堂后厨的天花板上。 谢寄星在第四食堂里的反应不逊色于解雨，没有在漫画里活下来，可能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谢寄星是异能者工会副会长的千金，是谢家在亲生儿子走丢后从福利院里被领养的。 但过了几年谢家就把亲儿子找了回来，这个儿子是个野心家，很快就掌握了父亲在工会里的势力，是工会里的亲财团派，还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推出去和香江关家联姻，不顾关家长子在香港臭名昭著，也根本不在意他的花边新闻。 江霁让谢寄星去接触江朗月，顺便给谢寄星下达了接近关希仁的任务。 那次财团和莲塔合作狙击守夜人，也有谢家在背后出力，苏家，梁宏彦，关希仁…… 这些人都是永生制药的走狗，后两位和“乖孩子制造厂”豫樟书院有着密切联系。 “所有被关进小黑屋的孩子，都会变得乖巧懂事。” 哪怕豫樟书院关停了这么久，还有许多家长用豫樟书院威胁自己不听话的小孩。 豫樟书院一直没有消失，还存在于大家的脑海里，迟早会再度出现。 怪谈随机降临，幽都里数万亿的诡异在模仿着人类的生活习性，伺机等待着机会钻入人类的皮囊，他们从最开始的一个人慢慢蚕食，到了后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谁也不知道哪天出门自己隔壁和善的邻居就已经被诡异替代。 人类阵营也因此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这些腐烂肮脏的资本家都是她拯救世界路上的绊脚石。 她手背擦掉脖子上的血迹，在光洁到能反光的瓷砖上甩出几点血迹。 嘴上说着说下一站见，江霁并不打算去婴儿塔。 她是故意忽悠应淮他们去的。 婴儿塔还在幸福游乐场后面，越往后的站点越难搞定，她以江雾的身份出现必然得不到主角团的保护，也不打算形单影只地去趟这滩浑水，得给自己一个从“江雾”变回“江霁”的过程。 剩下的怪谈，让主角团去解决就好了。 脱离了鬼域，心情变得轻快不少，江霁看着周围雪白的墙壁，忽然皱了下眉，这里有点眼熟。 “系统，这是不会是……” 系统传送的地方肯定避开了人群，在那次传送出现故障把她传送到西城区后，系统就紧急升级填补了漏洞，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这一次，系统过了很久才冒头：【是的，宿主，这里是诡异防治医院。】 江霁：“？” 江霁：“你是看我受伤了，专程送我来火化的吗？” 系统干巴巴解释：【检测到宿舍存在外人入侵，调查局大楼监控严密，拥有先进的安全感应装置，暴露的可能系高达97.21%，故选择诡异防治医院作为临时传送点。】 江霁下意识问了一句：“楚修宁不在吧？” 系统没敢吭声。 这反应搞得江霁也有点忐忑，她扮演的马甲虽然也被读者称呼为疯批，但这些角色本质上都是开朗乐观，元气满满的三好青年，她实在不喜欢应付楚修宁这样的病娇变态。 这里是一条走廊，灯光明亮，入目皆白，四周干净的能当镜子。 江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做核磁共振的仪器。 很好，没人。 现在外界时间是凌晨四点，她们在鬼域里没花多少时间，系统无法保证整座医院都没人，但至少能保证这层楼没什么人，江霁拉开安全通道的铁门，迅速钻入楼道。 脖子上的伤口不深，血腥味不大。 楼道的监控相对没那么多，她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下到一层平台就来个30秒预言套餐，避免有医生护士突然推门出现。 从三楼走到一楼，都没有碰上外人。 江霁反而觉得不对劲，一个偌大的医院，就算官方异能者避之不及，肯定会有强制接一些受伤较重的异能者入院，可是这一路上都安静得可怕，没有听到任何走动的声音。 她忽然伸出脖子，探头往楼梯上方看。 就见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白大褂纤尘不染，四目遥遥相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轻轻弯起。 “这么晚了，需要帮助吗？” 第231章 外面的世界变了？ 这简直是恐怖片里的场景，江霁瞬间想到了主人公在旋转迷宫里夺命狂奔，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结果一抬头才发现那只鬼在屁股后面跟了你老半天了。 就等你什么时候发现它。 哪怕这只鬼长得异常俊美，谈吐得体，还很爱干净，也难以掩盖他皮囊下的疯狂本色。 那副金丝边眼镜抵在鼻梁上，苍白的皮肤上压出了淡淡的折痕，含笑的眼眸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慵懒轻柔的音色意味深长。 “我想，你是需要帮助的。” 江霁眼尖地看见他指尖上旋转的手术刀，泛着银光，看起来锋利异常。 如果她流露出一丝一毫逃跑的意图，这把刀应该会以更快的速度插进她的脖子。 江霁：“……”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日行一善。 她似乎不答应都不行了。 楚修宁可不是应淮，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愉悦犯，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我取悦，不论是剖尸还是热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 商城里的各种传送卡都需要吟唱时间。 别看楚修宁现在很好说话的样子，医生的眼睛可都尖着呢，但凡她的身上出现任何精神波动，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出手，毕竟尸体才是最听话的。 江霁的大脑疯狂转动，果断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卸了力的背脊抵着楼梯扶手，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脑袋后仰悬空，明目张胆地欣赏起楚修宁那张美丽的脸，看也不看他手里那把割破无数人喉咙的刀。 “楚医生，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呢？” “你们医生真是辛苦，舍不得麻烦你。” 那道伤口因她舒展开的颈项，渗血的速度更快了，指尖上飞舞的手术刀忽然停下。 “你猜，如果现在这把手术刀从这里掉下去，能不能切开你漂亮的脸，再插入你的额骨？” “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 拍了拍胸口，嘴上说着害怕的话，眼底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楚修宁手搭在扶手上，头顶的灯光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上次你说你不舒服，还没检查完就走了，我担心了你好久，这次终于被我逮住了。” 要不是那把手术刀闪着寒光，江霁也以为对方在说什么耳鬓厮磨的情话。 听不了一点，江霁站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 “你去哪？” “不是说帮我吗？我去门诊挂号啊。” 江霁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亏你还是个医生，看病流程都不懂？ 楚修宁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不用，看在你曾经是我病人的份上，我不收费。” 免费？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挂了号就录入医院系统，不挂号就算到时候失踪了也没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歹毒的东西。 面上甜甜地笑着：“楚医生，你人可真好。” 她一路跟着楚修宁到他的办公室，果然也是满目皆白，个人风格十分强烈。 白色地砖本该很显脏，这里却打理得十分干净，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见。 空间宽敞，办公桌干净整洁，靠窗边放着一盆长势良好的盆栽柠檬，已经结出了一颗小果果。 他的书架上没有一本专业相关的书籍，都是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 但这些玩偶不约而同的肚子上都有切割的痕迹，鼓鼓囊囊，里面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这一排排玩偶端坐着，宛如活物，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楚修宁关上门。 “江小姐，请随意。” 这本是一句客套的话。 楚修宁没怎么邀请别人到他的办公室。 上一个敢答应他邀请的还是应淮。 “不必担心，我这个人非常能适应环境。” 就见江霁一路走过真皮沙发，走到对方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 “我习惯坐硬的地方，楚医生不介意吧？” 介不介意，你不都已经坐下了？ 楚修宁脸上惯常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了。 “楚医生这里真干净。”江霁放肆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陈设，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其中一只手摸过伤口，血迹在桌面上留下几道血痕，她似乎也发现了，哎呀一声，“弄脏了楚医生。” 她略显紧张地扒拉了下头发，几根断发挂在指缝上，被她吹落在地砖上。 楚修宁：“……” 系统简直都要吓死了。 【宿主，你这是在雷区蹦迪！】 江霁盯着楚修宁不善的目光，在心底反驳：放屁，我明明在很努力地刷好感度！ 边和系统斗嘴，她掏了掏兜，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块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 包装纸揉成一团，投向一旁的废纸篓，结果没投中，掉在了旁边的地砖上。 “…………” 楚修宁隐忍地闭了闭眼。 在这一刻彻底质疑起应淮的眼光。 从其中一格抽屉里取出器械包，露出里面各种型号规格的手术刀。 放下自己最喜欢的那把，不讲卫生的人不配。 转而抽出另一把最钝的手术刀，磨刀霍霍，目光落在她那截纤细的脖子上。 却见女孩儿正盯着窗户的方向，眉眼弯弯。 肆无忌惮地吹起了粉色泡泡，在转过头对上他视线时，泡泡啪的一声破裂。 “嘻嘻。” 她的笑声被渲染地虚幻，荡起回音。 嘻嘻、嘻嘻、嘻嘻…… 楚修宁心底生出了一丝怪异。 砰砰砰。 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楚修宁放下手术刀，“什么事？” 门外响起了有些紧张的声音，又带着几分困惑：“楚院长，外面的世界变了……” 第232章 第四站：婴儿塔 江霁心底赞叹，果然任何一个世界的体制内都没有“副”这个字。 外面的世界……变了？ 楚修宁走过去打开窗，忽然瞳孔一怔。 诡异防治医院坐落在调查局背后，他的办公室正好可以看到调查局的另一面。 调查局大楼是一座城市的防线，无论何时都有人值守，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偏僻的空地，远处低矮的村落平房，不像是现代化的城市。 空气里的黑色物质游动着，像一只只小黑虫，见他开了窗，疯了似的想往窗户里钻。 楚修宁砰的一声关上窗，语气也染上了几分疑惑，“你做了什么？” 女孩儿正对着玻璃窗，手指沾上血迹，在脸上慢慢描绘出了个蛇形符号。 她笑吟吟地侧过头，“听说楚副院长妙手仁心，应该能帮这个村子解决麻烦吧？”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行为。 楚修宁淡色的眼眸多了几分审视。 一个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的副人格，居然能悄无声息将一整座医院拉入鬼域？ 江雾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当她彻底掌握这具身体时，又会有多厉害？ 楚修宁对她的研究兴趣更浓了，这份对学术的虔诚足以让他强行忽略掉对方留在桌上的十三根血指印，掉在地上的三十八根头发，以及丢在纸篓外的口香糖包装纸。 门外的人还在等，楚修宁走过去开门。 “楚院长，大家刚才……” 那个护士一眼看到江霁，对方大剌剌坐在桌上，随手撩开细碎的耳发。 她是认得江霁的，可这是凌晨四点啊，对方还是坐在楚医生办公桌上的姿势。 这这这……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这事儿应队知道吗？ 见护士精神恍惚，楚修宁微微蹙眉，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上的灯光闪烁几下，砰的熄灭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小儿村的村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不得已的村民只能向外界发出求助。一群医生主动进入这个被厄运笼罩的村庄，试图帮助这里的村民寻找病因，却不知道这个地方远比想象的更危险……】 “啊！”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这是被拉进怪谈事件了？” 由不得她这么惊讶，诡异防治医院收治的都是异能者，这些鬼域都有自主意识，除非历史原因使然，不然在降临时会尽量避开异能者工会或者调查局大厦这种地方。 毕竟拉一窝异能者进去是很容易翻车的。 楚修宁手放在门框上，挡住江霁，“去确认今晚值班人数，再确认下医院里有多少病人。” 这里他的级别最高，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好的。”护士匆匆离开。 关上门，楚修宁看见江霁的血手欲伸向他的柠檬树，快步走过去拍开，“别摸我柠檬。” “别摸我桌子。” “别动我窗户。” 他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块创可贴，“贴上。” 江霁嘴上嘟囔着，“这么敷衍的吗？” 手上也不嫌弃，撕开创可贴，贴上去。 楚修宁很喜欢可爱的东西，创可贴都是粉色。 她们现在得到了关于这个怪谈的导语，但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 楚修宁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里漂浮的黑色物质朝他涌来，他伸手抓住几粒，这些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物质就在他的掌心聚拢，蠕动着想往他身体里钻，“是诅咒。” 他是诅咒系异能者，对这类症状最清楚。 他恢复了最初的温和：“重新认识下吧，江雾小姐，你的目的是什么？” 连名带姓的。 “我是个普通人，诅咒会伤害到我的～”江霁也表现得很坦诚，“楚医生，杀了我，逼问我都出不去哦，我脖子上的伤你应该看出来了，应淮也没杀死我，想出去的话，不如合作吧。” 楚修宁秒答应，“好。” 虽然对这具身体感兴趣，但现在出去更重要。 自从怪谈降临以来，一直都是拉人进入，唯独这次是整栋医院都被拉进了鬼域。 似乎医院才是被卷入的主体，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正好身处医院里才被附带上。 就算怪谈结束，也不能保证能顺利离开。 楚修宁可不想好不容易解决了怪谈，结果医院被判定为怪谈建筑体，他被判定为怪谈npc，被迫和这个鬼地方绑定在一起横跨大西洋。 江雾现在还不能出事。 楚修宁将摊开的器械包收起来，从背后一排玩偶里挑了一只有些凶巴巴的兔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婴儿塔。” 解决了幸福游乐场站点，鬼公交的行程算是走完一半，江霁发现整条线路的传送标记都被点亮。 江霁本来没打算去，谁知道运气值背刺，一不小心传送到楚修宁的地盘。 只能把他拖下水，让他心生忌惮，这100张装修卡花得不亏。 婴儿塔，坞海市的婴儿塔？ 婴儿塔，又被叫做“弃婴塔”。 现已拆除了大部分，在以前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这样的建筑，旧址如今还保留了不少。 那些夭折的孩童，不能收敛入棺木，不能入土下葬，就会被丢进塔里。 小儿村，婴儿塔。 很难不觉得二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诡防院里的人不多，很快就确认好名单。 不算楚修宁，医院里目前有四个医生六个护士，异能者只有六个。 四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还有俩好的差不多了，本来明早就能办理出院。 这些医生护士大多是治疗系异能者，没什么战斗力，据说还有一个透视眼，非必要都戴着特制的眼镜。除了两个医生是在怪谈里存活下来觉醒的异能，其他都没有被卷入怪谈的经验。 外面的诅咒很严重，只有楚修宁能不受影响。 他独自出去了会儿，过了十分钟才回来，抖掉身上的黑色虫子。 那些黑色虫子进入医院后就失去了活力，掉在地上便消失不见了。 医院是意外进入的建筑体，黑色虫子暂时无法入侵，但这是刚开始，之后就不一定了。 “走吧，出去看看。”楚修宁取出一个药盒丢给江霁，“半个小时服用一次。” 楚修宁刚才是带着空药盒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配置出合适的药丸。 六颗药丸，可以维持三个小时不被诅咒入侵。 药丸和胶囊差不多大，胶囊壳里的黑色粉末还在兴奋地蠕动，江霁面不改色地咽下，对面又递过来那个兔子玩偶。 “把你的血滴上去，可以抵挡诡异的一次伤害。” 替死娃娃？ 江霁想到他书架上那一排毛绒玩偶。 大户人家啊，早知道厚着脸皮多要几个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在身后关闭。 这是一片类似于田地的地方，她们走出来就是田坎，沿着这条田坎一直往前走就是村庄。 除了空气里漂浮的黑色小虫，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老远都能听到村子里不时的狗吠。 楚修宁听着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江霁正手沾着血，给小兔子涂腮红。 幼不幼稚。 * 外界，就在诡防院整栋楼消失的一刹那。 一个调查员写完怪谈事件的报告，抬头望向窗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多少年没看到过西格雪山了……卧槽！”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异能者圈子里传开了。 “啥？你说诡异防治医院被一锅端了？” “楚修宁呢？最近不是他值班么？” “什么？楚修宁也在锅里？！” 第233章 答案 沙土都是平的，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据那几个到调查局大楼替病人拿档案资料的护士口述，她们只从诡防院离开了十分钟不到，就听说医院消失的消息，比《走进x学》还要魔幻。 第一个发现的官方异能者，和那几个护士已经被带走检查和做笔录。 经过调查局的紧急确认，诡防院的旧址确实已经变成了平地。 “别用旧址这种词，”陆望津说，“还不确定诡防院是被移走还是抹除，听着怪瘆人。” 战斗小队按照番号排名，他是二队的队长，应淮不在家，他就是称大王的猴子。 “这是重点吗？”郑白雪翻了个白眼儿。 她穿了一身露肤度极高的吊带和超短裙，和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她昨夜去蹲点地铁三号线的尾行诡，一直到地铁停运都没蹲到，接到诡防院出事的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重点是究竟什么样的能力，能在磁场未监测到明显异常的情况下，让一整栋医院消失？” 郑白雪的目光跟随着那几个检查场地的调查员，表情也变得凝重。 楚修宁也在医院里值班，在失踪前却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凭空少了那么大一个建筑大楼，显得调查局的后方空旷了不少。 十几个勘查人员在原地走来走去。 经过专业的勘查，这里磁场一切正常，所有数据已经上报到中控办进行评估。 一整座医院，别说全国，就是全世界都没发生过这样的先例。 聂从南也在第一时间赶到，正面色沉肃地看着这块空地，身后是他寸步不离的秘书。 见状，陆望津走上前去，“聂局，要不咱们问问守夜人那边？” “他们不是有那位神通广大的先知吗，应该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怪谈降临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大家对诡异的认识有限，那位先知多次在守夜人论坛里发布怪谈任务，许多网友都声称自己是看了守夜人论坛的帖子才逃过一劫，之前的恐怖直播间也给大众科普过诡异相关的知识，不只是观众网友，不少企业和官方都在暗戳戳等她们什么时候开播第二期。 别的不说，毛女合作的洗发水确实管用，供不应求。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聂从南示意自己的秘书去办。 十分钟不到，一个戴着工牌的寸头青年踩着代步车出现，手里抱着个檀木盒子，精致考究。 “取来了，走的特殊审批通道。”寸头青年跳下代步车，打开盒子。 檀木盒子里存放着十来根线香。 整体黄褐色，唯独尾部一寸红，其他和普通的香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鬼香。 一支香代表一只诡异。 寸头青年隶属战斗后勤部，战斗后勤部两种工牌，蓝色代表普通人，橙色代表异能者。 青年佩戴的是蓝色工牌，普通人无法直接触碰鬼香，将檀木盒子递给边上的陆望津。 “陆队，您来。” 陆望津掐灭手里的烟，化作一道抛物线丢进远处的垃圾桶，捋起袖子，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根鬼香。 他将这根鬼香插在地上，用冥钞点燃，闪烁的火星是青白色。 这根香一开始没有烟，一直燃烧到尾部红色的那段，才飘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这缕烟很快飘散升空，在将亮未亮的天空中化作一张惊悚的鬼脸，不知去往何方。 聂从南目光追随着那缕烟。 希望守夜人能给出答案吧。 * 闹市区，酒吧一条街。 大部分酒吧已经打烊，不复之前的热闹。 转角的路灯亮着，烂醉如泥的年轻女孩靠着路灯坐着，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 路过的人都会朝她看上几眼，而后互相推搡着离开。 近来怪谈频发，谁知道路边遇到的是什么东西，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几个混混提着酒瓶经过这里，走出老远，还回头盯着不省人事的女孩儿。 过了几分钟，这些人又偷偷摸摸地倒了回来。 其中一个红毛在同伴的怂恿下上前，伸手推了女孩儿几下，女孩顺着力道软软倒在地上。 红毛小心扒拉开头发，底下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拍了拍，还有温度，“是个女的！活的！” 几人互相对视，兴奋地嘿笑了几声，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准备扛起对方离开。 “先生。”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人吓了一跳，回头瞧见是个穿着西装马甲白衬衫的年轻酒保。 应该是从那条漆黑的巷子里走出来，听说里面新开了个酒吧，生意很好。 不过哥几个最近手头不宽裕，一次也没去过。 酒保的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口子系得很紧，不知道装了什么。 看清对方就是个酒吧服务员，而且只有一个人，这些人胆气顿时上来了。 “叫什么叫，吓老子一跳！” “滚一边去，别碍着老子的好事！” 其中一个肌肉男上前推了一把，酒保猝不及防，手里提着的垃圾袋一松，掉在了地上。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滚了出来。 短碎发，依稀能看出来是个男的。 脸上的表情惊恐万状，脖子还在泊泊流血。 “……” 空气瞬间凝固。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子。 这些人盯着滚到脚边的人头，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酒保。 对方轻叹了一口气：“啊呀，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处理你们呢？” 那双漂亮似狐狸的眼睛扫来，这些人只觉得死亡从没离自己这么近过。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几人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跑开了。 简南星站在原地，看都没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女孩，摸出手机拨出了个电话：“这里有具尸体，差点被捡走，赶紧来丢你民宿里，明天醒了让她付房费，二百块不讲价，破点财长个教训。” 打完电话，摘下白手套，对着头颅。 地上的血液和那颗人头回到垃圾袋里。 所有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半醒酒吧内，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付雪珂还没走，演出完就坐在吧台前喝酒。 她们乐队大半个月在外奔波，这才得空来坐坐。 正好今天胡夫也在店里，也坐到了吧台边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付雪珂看到简南星从外面走进来，直奔向地下室，“他这是又去哪了？” “做好人好事去了吧。”胡夫瞥了一眼，转动着杯子，“每到丢垃圾的时候，这家伙就要去外面溜达一圈，说这样能维持功德的收支平衡。” 付雪珂：“……讲究人。” 第234章 鸦雀不敢留 一缕阴寒至极的烟飘进来，这缕烟飘过付雪珂的耳侧，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胡夫的神情瞬间认真起来，微微坐直，将杯子里还剩的一点酒倒在吧台上，用火点燃。 很快，桌上出现了一堆灰烬组成的字体。 “他们想知道诡防院发生了什么。” 胡夫看着付雪珂，“半醒”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第一时间就知道诡防院出了事。 不只是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民间组织和境外势力肯定也在暗中打探消息。 胡夫将请求用特殊手段递上去，这不是他们能打听到的，官方摆明了是想从守夜人高层，甚至先知处获得一丝线索，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传话筒。 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复，瞳孔微缩。 沉声说道：“这是上面的某位大佬干的。” “我们？”付雪珂也难掩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对守夜人组织的敬畏更深一层。能将一座偌大的医院拉入鬼域，这是将离老妖这些资深异能者都暂时做不到的，必然只能是隐藏在幕后……地位更高的大人们。 胡夫没有耽搁，把这个消息递给了官方。 这是高层允许告诉调查局的部分。 很快，桐花市调查局，总部，中控处都得到了情报。 现场的勘查人员和异能者接到命令即刻收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田坎两侧的长满青草，块状的田里庄稼长势极好，颇有一种田园牧歌的悠闲，江霁和楚修宁两人还没走近小儿村，就听到了第一声鸡鸣。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静悄悄的村子被唤醒般活了过来。 很快，一缕炊烟自村子上空盘旋升起，晨起的村民开始烧火做饭。 要不是空气里漂浮的黑色小虫子，真以为这是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村子。 村子旁有一条长长的河流蜿蜒经过，看起来水质很好，清澈见底。 这条河叫做小儿河。 小儿村也是因此得名。 不知道为什么，江霁只是无意中瞄了这条河一眼，心里就莫名腾起一股渴意，喉咙也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好像沙漠里的旅人几天没喝水似的，恨不得趴上去咕嘟咕嘟喝上几口。 这条河在诱惑她们。 江霁当然不会喝，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贴上楚修宁的创可贴后，她脖子上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伤口开始发痒，这是愈合的表现。 难怪总部和灵淖市都对他那么垂涎。 江霁都想把他挖过来了。 楚修宁第一次出去时天还黑着，等到第二次她们一起出去，天已经亮了许多。 前面几站不同，这一站的时间会随着她们的到来而往后推移，不是固定不变的。 江霁捏着兔子耳朵，装作观察四周的环境，其实是在心里偷偷编辑工作短信。 漫画世界的人类建筑被拉入鬼域，这是第一次发生，但不代表只有这一次。 诡异世界和人类世界重合，二者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如果是人类世界暂时处于上风，就是鬼域降临到人类世界，而当怪谈占据优势时，就是人类的场地被卷进诡异世界。 这比怪谈降临现实还要恐怖。 漫画中期，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征兆。 起初是一所高中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其实是被拖入了青木高中规则怪谈，而学校里的学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还跟往常一样上下学，回到家里面对温柔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这些学生再出来时已经群体重度污染，变成了可怕至极的怪物。 江霁想着，正好这次让官方提前熟悉一下，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有了心理准备。 忽然，捏着兔子耳朵的手一顿，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应淮他们没进婴儿塔？ 【是的宿主，4路公交车没有在这一站停靠，已经驶向了下一站：郑公馆。】 婴儿塔怪谈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导语，给她们安排了【从城市里来的医生】角色。 这里的诡异大概也没想到，这次来的居然还真是正规三甲医院，里面个个都是专业人士。 江霁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座高塔般的建筑。 通体灰扑扑的，外表是已经有些年头的斑驳破旧，看起来是砖石修建成的，塔状，六七层，修建得比一般建筑要高些，大约有四五米高。 塔的两侧都刻着模糊不清的几个字。 塔身上开了一个很小的洞，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有一条很陡的土坡一直走到窗口前，像是许多人走过踩出来的坡。 周围的鸦雀都不在塔顶逗留。 见江霁一直在往那边看，楚修宁停下脚步，念出来上面的字，“婴儿塔，女婴尸。” “婴儿塔，婴儿不能入土，随意丢弃魂灵不得安宁，也容易招来疫病，就会丢到弃婴塔里集中焚烧处理。里面不只有夭折的婴儿，还有许多活婴。 他们觉得生下的女孩是赔钱货，以后也是给别人当牛做马，狠心点的把女婴折磨致死让她们不敢投胎到自己家，舍不得自己动手的，就交点钱，把刚出生不久的健康婴儿交给弃婴人，让对方丢进塔里，这样就不算自己造的孽，落得个心安理得。 “三天一焚烧，很多时候负责焚烧的人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 “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底下的骸骨灰烬一层盖过一层，那些人怕里面的婴儿爬出来，越修越高。” “但里面没有梯子，婴儿怎么爬得出来，只是自己心中有鬼罢了。” 楚修宁极浅地勾动唇角，“走吧，去村子里瞧瞧，他们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第235章 怪病 走到小儿村，漂浮在空气里的黑色小虫子明显减少。 这些诅咒因子在夜里比较活跃，天亮后才逐渐稀薄起来，肉眼已经很难分辨。 江霁还是按照楚医生的要求，每隔半小时服一次药。 天亮后就看不见空气里的黑色小虫子，但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按照恐怖怪谈的惯例，这只是刚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肯定会越来越强，直到彻底污染整个村子。 到时候，诡防院也抵挡不住诅咒的入侵。 这时，天已经彻底亮起，远远的看到几人站在村口。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多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了大半，胡子拉碴，满脸愁苦。 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点的，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都眉头紧皱。 三人的皮肤是常年务农的土色，穿着布衣布鞋，已经洗得发白，从头到脚灰扑扑的。 看起来淳朴极了。 这时，江霁的耳边响起一道死板呆滞的声音。 【及格：请在小儿村存活七天】 【良好：请帮助小儿村村民找到病因。】 【优秀：请帮小儿村治好怪病，你将得到他们的感谢。】 【完美：███████████████】 说到完美评价时，那道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咔咔咔的，根本听不清。 这是……怪谈的通关规则？ 江霁脚步一顿，朝楚修宁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对上，各自移开，心里都清楚对方也听到了。 这个怪谈的名字叫“婴儿塔”，不叫“小儿村”，说明和那座塔有很大的关系。 江霁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进行通关判定的怪谈。 但是问题来了。 到底是谁在打分呢？ 江霁一直跟在楚医生身后，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之前还是个矜贵疏离的银发帅哥，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是音乐家，而现在整个人都染上几分如沐春风的和煦。 左眼写着“扁鹊重生”，右眼写着“华佗再世”，整个人都装起来了。 “你好。”楚修宁朝三人颔首。 他们现在对村子的了解太少，多说多错。 江霁没开口，却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三人里的年轻汉子，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见江霁发现了，年轻汉子也没收回视线，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朝她露出个憨厚朴实的笑。 那个中年汉子看到楚修宁身上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又看向了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任，语气也不太友好：“你们就是城里来的医生？” 医生这职业，越老越吃香，他们村子得的这怪病，好几个村的老村医都说没见过，接到城里来的信后大家翘首以盼等了这么久，结果等来的是这么年轻的小白脸，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么！ 老头呵斥：“柱子，楚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楚修宁挑了下眉，居然还知道带队医生姓楚。 老头的一双眼已经浑浊，脸上沟壑纵横，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声音嘶哑，口音很重，“楚医生，我是小儿村村长，古庆来，这是我的大儿子，古大柱，这是小儿子，古根苗。” “你写的信我们都看过了，非常谢谢你们能来帮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了。” “不知道这次来了几个医生，几男几女？” 古村长咧开黑黢黢的豁牙巴，“我们好安排住宿。” 小儿村之行有一定的扮演要求，从【及格】的要求来看，他们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七天。 这个七天是鬼域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但这里一看就没有足够他们所有人住的屋子，如果被分开到各处，很容易各自陷入危险的境地。 而且，楚修宁还有洁癖。 江霁看得出来，他已经尽量忽略地上随处可见的鸡屎，和大摇大摆爬过的蟑螂老鼠。 果然，楚修宁想也不想地婉拒：“不用，我们有住的地方。” 托江雾的福，他们把医院都连夜扛来了。 古村长也不在意楚修宁那句“我们有住的地方”，只当是城里人不好意思的客套话，这附近连个旅店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住的地方？ 这次进入鬼域的十名医护人员，男女对半开。 六个异能者里只有一个女的，还是即将出院的两人之一。 楚修宁说的却是：“除了我们，还有六位女性医护，十位男性医护。” 十六人，这是把那六个异能者都算上了啊。 听到这个人数，古村长的表情很是欣喜，“呀，这么多人，多点好，多点好啊。” 江雾是不屑于寒暄应付的性子，江霁谨记自己的人设，眼皮都懒得抬。 几人在村口客套完，跟着古村长一行人往村子里走去。 村子里都是土路，还好没下雨，这些路烂是烂了点，但也不算特别难走。 江霁身体素质差，走了会儿就有些气喘，被楚修宁看在眼里。 看来她在这具身体里也没有那么随心所欲，再强大的力量，挪动一座医院也够呛，还能维持自己的精神体操控这具身体，大概是不希望另一个人格醒来就直面危机四伏的鬼域。 这里以土胚房和茅草房为主，只有几家高大平整的砖瓦房，放眼望去，这几间砖瓦房在村子里占地最大，众星拱月般伫立在村子正中央，楚修宁打听了下，果不其然，是村长家。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两侧低矮的土胚房，陆续有人走出来。 这些人身上穿着很有年代感的褂子，脚上踩着布鞋，身上的颜色很单一。 江霁发现了个很奇怪的现象，这里没有小孩子。 年纪最小的，看起来都有十一二岁，而且不约而同，都是男孩。 更奇怪的是，她看见村子里的大部分女人，肚子都不同程度的鼓起。 明明怀着孕，却没有年龄相匹配的小孩。 这些女人的眼里写满了疲惫麻木，脸上的老态让她们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十岁。 村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实则早已不是活人，婴儿塔站点由来已久，这些人只是在鬼域里不停重复着生前的场景。 走到村长家门口，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正在院里忙碌。 看到这一行人时，女人有些困难地直起身，手里还抱着一捆柴火。 “凤淑，还愣着做啥，这是城里来的医生专家，赶紧去泡茶。” “诶诶，好嘞，爸。”女人看到楚修宁那张出众的脸时也不由呆了呆，听到是城里来的医生，顿时欣喜万分，连连应声，丢下手里的柴火，就着围裙上擦了擦手，埋头往旁边屋子走去。 “老伴儿前年走了，根苗还没娶媳妇，这是我大儿媳妇，曹凤淑，她也快生了。” 引着他们到主屋坐下，茶很快泡好，古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杯中的碎茶浮在面上，热气扑鼻而来，还有点诱人的茶香，江霁一口也没喝，看着古村长眼角渗出的浊泪，“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从十年前开始，我们村的女人就生不出男娃了啊！” 第236章 治病 生不出男孩儿？ 江霁和楚修宁都惊讶住了。 生不出男孩儿算什么怪病？又不是不孕不育。 不过一个村庄十年都没有男婴出生，确实很像是被诅咒了。 江霁刚才瞧见村子里怀孕的女人不少，生不出男婴，又没在村子里看到女孩儿，不知道是都被关在家里忙碌做活，还是都被丢进了那座塔里。 “我们村子以前挺好的，这些年家家户户生不出男娃，好几家人闹得不和要离婚嘛。就村南的铁柱家，娶的媳妇结婚三年肚皮都没有动静，被婆家又打又骂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打得女的受不了离婚，你猜怎么着，再嫁的第二年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娃。” 古村长愁容满面，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这些年我们能做的也做了，但生出来都是女娃啊。” “就是村子里的猫猫狗狗，生下来也都是母猫，母狗，没有公的。” “就说我家柱子，他媳妇儿这已经怀的第四胎了，上一胎的时候，我们……” 打断话题的是古家大儿子，古大柱从一开始看到他们，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们。 憋得面红耳赤，终于忍不住了，豁然站起身，硬邦邦道：“爸，你跟我出来下。” 古村长无奈：“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你们别介意。先歇歇脚，我出去看看。” 颤巍巍地站起来，古根苗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他，“爸，我扶你。” 一壮一佝偻的身影走出门，没有影子，剩下她们二人。 屋子角落里堆着木马，竹编球，陀螺，大都是小男孩喜欢的玩具，已经积灰了。 微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声莫名催眠。 江霁打了个哈欠，“猜猜他们会在外面说些什么？” “我猜他们等下会找个人来让你看病，试试你的能耐。” “如果没有把握，不如你现在去把他们杀了，打个措手不及。” “楚副院长，你可别让大家失望哦。” 说到都杀了时，少女有些兴奋，杀戮是她的本能。 楚修宁也没喝那杯茶，手都没有碰一下已经包浆的茶杯，换了个话题：“四五米高的弃婴塔，里面埋葬的婴儿数以万计，不按它的规则走，你能保证我们顺利出去？” 江霁耸了耸肩，她可不能保证。 楚修宁慢条斯理道：“我和应淮的行为方式不同，我不是个惯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人，我有点强迫症，既然怪谈给出了四档评级，我喜欢完美通关。” 刚才古家大儿子正好打断了关键的话。 这些年能做的都做了。 他们做了什么？ 正思考着，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冲到楚修宁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娃吧，他生病了，救救他吧！” 一边说着，一边梆梆磕头。 一下比一下用力，很快就在地面留下血痕。 “大慈大悲的菩萨，救救我娃吧，求求你，救救他……” 女人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发际线严重后退，凸起的眼球布满血丝，很是吓人。 她冲过来时，江霁闻到了一股恶臭，从上方看到她襁褓里的孩子。 确切地说，不是孩子，是个和婴儿差不多大的猫尸。 全身已经腐烂，不断有蛆虫从鼻子里爬出，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这是王家媳妇，疯了十多年了，第七胎好不容易生了个男娃，可惜身子骨太差。王家倾家荡产去治，但还是没活到百日，娃儿死了后王家媳妇不肯下葬，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抱着孩子死活不肯撒手，别人一碰她娃就发了疯。没办法，就用猫尸代替把孩子换了过来。” 古根苗搀扶着古村长，后面跟着面色不善的古大柱，三人从屋外走进来。 明显感觉古根苗看她的眼神更直白了，透着不加掩饰的赤裸。 古村长赔笑：“楚医生，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能不能帮忙看看王家媳妇？” 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他们，虽然是请求，却没有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这是不信任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能力，考验他们。 如果是其他误入怪谈的人，没能获得村长家的信任，很可能就会在这里遭遇第一杀。 可惜这次来的是医生，虽然专业不太对口。 楚修宁笑笑，“好啊，精神方面我有些研究。” 起身走到王家媳妇旁边，半蹲下，安静观察了会儿。 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盒，取一片白色药片。 “给她服下，会安静一晚上。” 就这么简单？古村长有点不信。 但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半信半疑地让人王家媳妇用水送服。 没一会儿，众人都看见，刚刚还声嘶力竭的王家媳妇竟然真的消停了下来，歪倒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呼呼大睡，那具襁褓里的猫尸丢在一边。 古村长也面露惊讶。 这个医生和之前那些外来者真不一样，有两把刷子。 江霁也看出来了。 楚修宁给的是最普通的维生素片。 第237章 她是我的病人 那道声音里提到的通关评级，想要拿到及格分数，她们需要在小儿村里存活七天。 而第一天，往往也是鬼域里的安全期，不至于真的卡死在“医生”这个职业上。 所以，不论给王家媳妇吃什么药，她都会表现出对应的症状。 因为她怕被所有人发现。 她是假疯。 这样的村子，不疯魔不成活。 等待她的还会是第八胎，第九胎，第十胎…… 所以楚修宁从药盒里拿出维生素片的时候，特意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句：吃了药会安静一晚上。 吃药是条件一。 说出药效则是条件二。 这个村子之前也有外来者进入过，古大柱的质疑肯定不是第一次，如果江霁她们在这里露了怯，被古家父子和疯女人看出异常，才是这一环的死局。 就算王家媳妇是在装疯卖傻，她也不会放过一个露出破绽的人类，只有让女人相信给她瞧病的是真正的医生，她不敢在古家人面前暴露自己一直是装疯的事实，才会配合他们演戏。 古村长看起来是信了，古大柱还是半信半疑。 王家这疯女人刚才疯成那样，吃了个药片就消停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作势就要上前查看一番。 疯女人瘦得跟个瘟鸡一样，头发里密密麻麻的跳蚤和虱子，身上的薄袄露出内里的棉花，脏得不成样子。 这可不兴检查的，江霁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皮肤黑黄的汉子看到朝他走近的女孩儿，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屋内回荡开。 所有人都被这一记耳光惊呆了，就连楚修宁也愣了下。 这一巴掌用上了江霁全部力气，但古根苗那张脸太皮糙肉厚了，震得她小臂都麻了。 “你干嘛？！” 古根苗也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好半天才涨红着脸憋出这么一句。 常年干体力活的汉子人高马大，生气时脸上开始浮现青色的尸斑，还怪吓人的，江霁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楚修宁身后一躲，低着头盯着地面缓缓地说道：“楚医生，我饿了。” 楚修宁沉默了一瞬，抬头歉意一笑：“刚才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病人，江雾。” “你们这里的情况特殊，江雾这边我实在是不放心，只能带她一起过来了。” 啥？这个小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居然是个有病的？ 古家父子三人虽然极力掩饰，还是泄露出眼里的一丝嫌弃，“她这是得了什么病？” 楚修宁惋惜地叹气，“小时候发高烧，大人也不在家，脑子烧糊涂了。 大部分时间看着都挺正常，有时候就忽然开始犯病，也没个规律。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她比较信任我，犯病的时候见不到我情绪就会比较激动，如果惹了什么事，还请多担待。” 听到只是脑子有问题，这些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古大柱看着江霁脸上的血，这么大个人了还顶着个大花脸，说犯病就犯病。 刚才来的路上，古根苗盯着她走了一路，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 那张脸小而精致，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泛红的眼眶下显得格外我见犹怜。 古根苗被美色蛊惑了下，反应过来，粗声粗气地嚷嚷着：“不对，你饿了，你打我干啥？” 楚修宁一怔，脸上的神情越发歉意：“抱歉，我之前告诉她饿了就拍铃，但是来得太匆忙，她的吃饭铃忘了带上。她犯病的时候认知不太全，估计是找了个和吃饭铃很像的拍了，别介意。” 吃饭铃，很像的，拍了…… 古根苗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吗的，小白脸你骂人！ 楚修宁温和地对少女道：“江雾，该吃药了，把药盒拿出来，自己吃下去。” 江霁知道他说的什么。 半小时一次，该吃抗诅咒的药了。 江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药盒从兜里拿出来，取出一粒丢到嘴里，嚼巴嚼巴后咽了下去。 屋子里的几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目光开始恢复清明，又带着一丝断片的迷茫，“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古家父子三人同款震惊脸，这见效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古村长的目光里染上了一丝火热，恨不得立即让楚医生给村子里的女人都瞧上一瞧。 其实古根苗的脸早就不疼了，那一巴掌说是打他，更像是温柔的抚摸。 但心里有种有口说不出的憋屈感，总觉得是被这小白脸和女孩给针对了。 鼻孔喷出黑色的粉尘，脸庞上青黑的尸斑忽隐忽现，面色时青时红，情绪十分不稳定。 但楚修宁毕竟是来帮他们治病的医生，有两次展现出了自己的技术，古村长还指望着他医好村子里的怪病，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和女人计较个什么劲儿，凤淑快生了，我们还要和楚医生商量点事情。根苗，根苗，你带着这个江小姐，去村子里走走逛逛，不要怠慢了。” “我不去，谁爱去谁……” 才挨了响亮的一巴掌，古根苗多少有些不太乐意。 古大柱在背后恶狠狠地朝他瞪了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这么一闹，大家都忘了歪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疯女人。 江霁走出村长家的大院子。 出门的时候，村长的大儿媳妇递了个干巴巴的饼子给她，让她路上吃。 饼子是最普通的炊饼，在满是人肉和各种蛇虫鼠蚁做成盘儿菜的鬼域里显得清新脱俗。 就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块石头，江霁掰了几下也没掰动。 抗诅咒的药丸只能维持三个小时，楚修宁被古村长这些人盯得很紧，但是村里人应该不会太过于提防一个随时可能发病的傻子，正好她趁机溜出来看看村子周围的情况。 兔子可以抵挡一次诡异的攻击。 江霁刚才已经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楚修宁私自给她安了个“病人”的设定，却没有触发诡异的杀人规律，这么看来在导语“一群医生主动进入这个被厄运笼罩的村庄”的框架里，她们的所作所为只要符合基本逻辑就会被认可。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238章 没那么娇气 小儿村的路是真的烂，坑坑洼洼，这里冒起个尖，那里铲平一块。 有一段河流是经过村子里面，不少女人在河边洗衣服，挺着的肚子十分不方便。 江霁看到一个男人从路边的茅草房走出来，歪头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晦气，大赔钱货生一堆小赔钱货，你踏马的让老子绝了后，花你点钱怎么了？” 扭头正好看见走来的古根苗和江霁，眼睛亮了亮，“根子，这是？” “城里来瞧病的。”古根苗瓮声瓮气说，“那个新来的医生随便瞧了两下，让王家媳妇那疯婆娘都安静下来，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麻子哥，说不定你媳妇这次真的能生下男娃了。” “那敢情好，啥时候来我家瞧瞧？” 古根苗这下就不太乐意了。 他嫂子月份更大呢，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要是答应下来，等古麻子闹上门，他哥肯定会拿家里的砍柴刀把他砍成好几节。 古麻子家的婆娘那肚子才八个多月，等得起。 遂敷衍道：“忙完了就来，我爹他们还要和那小白…医生先确认病因呢。” “那你可得记着啊，别忘了以前可是你麻子哥我，带着你去翻窗看刘寡妇洗澡的。” 江霁听得有点无语，古麻子这样的人，这些事情也能拿出来当攀交情的谈资。 好不容易送走难缠的古麻子，古根苗瞥见江霁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儿河的方向。 没犯病的江霁还是好看的，微风吹动发丝，让人想起河边柔软的柳条。 古根苗也到该娶媳妇的年纪了，存了几分卖弄的心思。但他没什么文化，只能讲讲这些外来者不知道的事，刻意地咳嗽了几声：“看到那条河了吧，我们村的名字就是根据小儿河起的。 最开始的时候，村子里有户人家怎么也生不了儿子，看了多少游医，吃了多少偏方都不行，那家的女人天天被丈夫打骂，后来自己也觉得羞愧对不起婆家，半夜出来走到河边想一死了之。 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半夜的看到河对面站着个洗衣服的白衣老太婆。 那老婆子没有脚，一张大白脸，整个人都是悬在河面上的。 老婆子听了女人的苦衷，让她沿着原路返回家里，把灶台底下的灰抓一把给丈夫喝下去。你猜后来怎么着，这家人十个月后居然真的生下个大胖小子，大家都说这老太婆其实是小儿河的河灵。” “村子里那些生不出男娃的，就会把婴儿丢到河里溺死，让小儿河的河灵做个见证，不要再让女娃投胎到自家屋头。有的还会在丢进去之前，在女娃身上扎进纳鞋底的那种粗针，让他们撕心裂肺地哭，哭得越委屈越响亮越好，最好是把这痛记一辈子，到了下面也记住这个痛，告诉其他要投胎的女鬼，好叫她们知道，这就是敢投胎到自个儿家的下场！” 他边讲，边观察江霁的表情，见她面露惊讶，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这都算是好的了，还有丢锅里煮了喂野狗，丢粪坑里让她脏，埋在路边让人践踏……到处都是。” 江霁看了一眼脚下的小土包，默默绕开。 这些话被他讲出来，似乎非常稀疏平常，这里人人都这么干。 他们不引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他们不觉得千方百计求男胎的人是异类，在这些人看来这才是有追求的表现。 那些生个女胎就觉得满足的，只会受到他们无尽的指责和嘲笑。 这些人受不了搬到城里，或者追个男胎加入他们。 这样，相同的想法会在一个封闭的小圈子里不断得到加强，产生同类的回响。 这就是“回音室效应”。 这时，河边的几个女人洗完了衣服，其中一个女人趴在河边喝了一口河水。 因为肚子比较大，身子显得尤其笨重，她差点踩滑跌进水里，被边上的妇女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河里都是棱角突起的石头，真要是摔下去可不得了。 女人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轻轻拍着肚皮安抚，“娃儿不怕，娃儿不怕。” 脸蛋虽然被风吹得粗糙，仍然泛着母性的柔美光辉。 “她们为什么要喝水？” 古根苗看了一眼：“哦，河里有河灵嘛，那些是相信河灵的。她们把上一胎丢进河里，让娃儿顺着上游往下漂流，说是这样怀着下一胎去喝小儿河的水，就能生下健康白胖的男娃子，之前这么做的好多人都生了男娃，我爹说我娘也是喝了小儿河的河水，第五胎就有了我，不过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现在不行？” 江霁像个十万个为什么。 古根苗倒是没想着隐瞒，只是迟疑了几秒，脸部肌肉抽动几下，眼神隐隐透出恐惧，“十多年前的某个晚上，上游飘下来一具成年水打棒，他们都说不吉利，才惹怒了河灵，从此以后就不显灵了。” 十几年前。 和十年前开始的只生女胎也对不上。 不过时间太久远，这些传言不可尽信。 就算十个人里有两个生了男孩，传来传去都能被传成是河水灵验。 江霁再看那张母爱泛滥的面庞，不知道生下女胎后，是否还这么温柔似水。 古根苗带着她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儿。 村子里除了不时能看见冒得高高的小土包，破了点，脏了点。 没看到什么奇怪不祥的建筑。 不过江霁发现，这个村子的男人没几个在正经做活，反而是家里的婆娘，肚子很大了还在搬柴火和洗衣烧饭。 对此，古根苗觉得再正常不过。 “村里的女人没得你们城里人那么娇气，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也生得好好的嘛。” “村里的青壮年现在各个绝了后，挣钱养家还有啥子意思？大家浑身没劲，活也不干了，地也不顾了。” 第239章 回去后？ 几间无人的院落，落叶堆叠，晾衣绳上孤零零地挂着一件白大褂。 铁衣架将肩线撑了起来，微风吹过，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晃来荡去。 这些白大褂上都有几处洗不掉的深褐色污渍，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似乎已经晾在那里很久，经历了风吹日晒，颜色也变得暗黄，灰蒙蒙的。 古根苗主动提出带她进这几户人家里坐坐。 那张红黄黑混杂的脸朴实憨厚，目光里隐约闪烁着期待。 江霁还没来得及拒绝，瞳孔忽然恍惚了下，不到一秒钟就恢复清明。 面前还是那张淳朴的面庞，舌苔很红，嘴唇舔得油光发亮。 就在刚刚，沉寂很久的「危险预警」忽然生效！ 她看见这些看似无人的院子里，就在敞开的大门两侧，不到两米的视线盲区，贴紧着墙壁站着两道身影。 他们的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斧头，面带笑容地等待着外卖到家。 这是进门杀啊。 江霁本来也不准备进去，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只要不进去，屋子里的村民不会追出来，这才第一天，这些人暂时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等到又经过了一间这样的院子，她闲聊般开口：“这些衣服……之前有医生来过吗？” “来过，我哥说那些医生是骗子。”古根苗说，“其实我也觉得他们不太对劲，有的来的一天就大吵大闹着要回去，有的一路上都在哭哭啼啼娘们儿唧唧，还有的一进村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我说带他们进屋，他们立马就答应了，根本不是来给大家伙瞧病的。 我看啊，那些人不是来骗钱的，就是来偷东西的，还好我哥他们识破哩。” 古根苗说得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他们村有什么值得骗的。 之前被卷入怪谈的人不会都是医生，不可能提前准备好白大褂，所以是怪谈为他们安排的。 江霁她们是自己进入的鬼域，主打一个让怪谈措手不及，穿的还是进入鬼域前的私服。 装备不够齐全，但比之前的那些人的灵活度更高。 江霁将村子里逛得差不多，没有再继续走下去。 第一天的村子被诅咒侵蚀的迹象并不多，而且药盒里的药也吃完了。 楚修宁配制的药丸只够吃三个小时。 现在还不确定诅咒是否会对白天产生影响。 她需要在药效失效前回到医院里面。 村子不大，她们这么走了一圈儿，全村都知道城里来了医生。 男人拉扯着自家大腹便便的女人想上前套近乎，都被古根苗打发走。 这些人站在阳光下都没有影子，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除了这里的男女老少都魔怔了一样的追男胎，看上去就是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村子。 古根苗从走在她身前，变成了走在她旁边，他觉得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和江霁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脸上青黑的尸斑已经彻底消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古家父子让小儿子把她带出来，是想把她和楚修宁分开来套话，再整合信息。 两人觉得古根苗肯定能应付一个傻子，古根苗显然也是这样认为。 这一路上，古根苗都在努力向她打听楚修宁的情况，还有她的情况。 这不是村里第一次出现城里的医生，之前的那些庸医，要么在疯婆娘出现时就束手无策，要么就是治不好村子里的怪病，被愤怒的村民堵在借宿的院门口，当场撕开分食。 古根苗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人高马大，稳扎稳打的六块腹肌。上次从古麻子的手里抢了个人大腿，被他爸和他大哥凶狠地撕走了大半，美妙的滋味让他难以忘记。 这还是第一个，这么快就搞定了疯婆娘的医生。 江霁满嘴跑火车，什么海归留学，回国后京都灵淖等多家三家医院不惜为他大打出手，米国的迈克阿瑟将军都曾经表示，如果能留住楚修宁，愿意用米军的五个师去交换，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院长，荣获多项省级成果奖励，发表多篇sci论文，在同龄人里遥遥领先。 忽悠的古根苗一愣一愣。 提到自己时，谦虚地编了个永生制药千金的人设。 古根苗属于有点脑子，但是不多，在村子里二十多还没结婚，对另一边的眼光比较挑。 江霁这样的大家闺秀就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可惜脑子出了点问题，让他觉得遗憾。 这一路上江霁适当地给点反馈，他就能把村子里的事抖得七七八八。 两人回到古家，远远地看见楚修宁和古村长站在门口。 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看起来聊得还不错。 村长想留他们吃饭，被楚修宁拒绝了。 鬼域里的东西，不干净，不卫生，不敢吃。 古村长那老树皮般的手掌握着楚修宁的手，感受着肉质和肌理，有些舍不得松开，“楚医生，你是不知道，因为村里的这个怪病，我这村长当地是吃不好睡不好，实在没得办法了。” 楚修宁笑容依旧，只是弧度有点僵硬。 不着痕迹地抽了下手，第一下没有抽出来。 狠狠把手拔出来，抖了抖细菌，背到了身后。 江霁瞧见他的手都被老树皮给揩红了，真惨。 “你放心，回去后我们会尽快商讨出对应的医疗方案。” 他顿了顿，“会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爸，我们回来了。”古根苗出声。 江霁走到楚修宁边上，院子里古大柱正在训斥媳妇手脚慢，好吃懒做。 他的老婆曹凤淑一边晾衣服，一边低头抹泪，江霁看见她的肚子出现了明显的胎动，隔着一层层的棉麻布料，圆滚滚的肚皮上不断凸起小小的手掌，但古大柱夫妻似乎完全看不见。 主屋的门大敞着，地上的王家媳妇，连同装在襁褓里的猫尸都不见了。 注意到有人在看，古大柱丝毫没有收敛脾气，反而骂得更大声了，彰显自己的权威。 “好好。”古村长不住点头，忽然注意到楚修宁刚才那句话里说的是“回去后”。 第240章 哪来的医院？ 回去后？回哪儿去？ 这群医生打算先回城里？ 这是发现他们村子的怪病不好治，想要找借口离开？ 那双浑浊的眼球微微闪烁，这些人不会真以为，来了还能这么容易走掉吧？ 古村长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深沟能夹死蚊子，“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这就让人去给你们腾出床铺，你们只管在这村里住着，吃的喝的管够哩。” “对了，不知其他医生什么时候到？” “他们已经到了，都在医院里等着了。”楚修宁回答。 啥？医院？ 古村长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儿子，古根苗也正摸着脑袋，一头雾水。 十分钟后，古家父子三人跟在江霁他们后面走到村子外面。 只见村子不远处的荒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极具现代化的大楼。 比村子里最高的砖瓦房还要高，中间是两翼旋转门，两侧各开了一扇平开门。 一块块方正的玻璃整齐排布，在早晨的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它头顶没有名字招牌，也没有任何医院元素的标识。 这栋楼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坐落在小儿村的外面。 这时候，江霁突然觉得诡防院平时不挂招牌，伪装成一栋平平无奇的写字楼也挺好的。 不然这种时候就会被鬼域里的诡异们看到一行硕大的字体——诡异防治医院。 这就不礼貌了。 ？？？？ 不是，哪来的医院？ 古家父子三人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古根苗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眼球快要搓出火星子了。 这栋大楼孤零零屹立在荒地上，每一层的灯都还亮着，楼栋里人影晃动，不像是幻觉。 沉默，无尽的沉默。 那么多批医生，就这次的稍微靠谱点，谁知道他们直接把整栋医院都搬来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楚修宁温和地说道：“古村长，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诚意。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审慎对待小儿村的病情。明天会带着其他医生过来会诊，希望你们村的所有人都能够到场。” 古村长还在怔愣，还是被大儿子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的好的，我一定通知到位。” 江霁注意到古大柱阴毒的视线。 以前进入村子里的那些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借住在村民家里，明知道有被这些诡异的村民打牙祭的风险，但村子外面的夜里更危险。 但这次来的这一行人。 自带房产，无从下手。 万恶的资产阶级。 他们告别了面色难看的古家三人，江霁在药效失效前的最后一分钟踏进医院。 医院里的其他人已经等在一楼咨询台前。 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楚院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个村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啊？” 楚修宁的实力毋庸置疑，但总归没有独立解决怪谈的经验，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江霁发现有几个护士在偷看她，其中一个就是今早上跑来通知楚修宁的。 几个护士的视线滴溜溜在她和楚修宁之间打转，宛如混迹在瓜田里的猹。 调查局封锁了江霁之前体检的消息，清除掉了一批人的记忆。 现在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她的情况，其他人都以为她还是江霁。 死去的人借助他人的身体活过来。 也算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这对一心研究永恒生命的永生制药而言，不失为一种可以挖掘和探索下去的生命奥秘。 更何况“江雾”和先知的关系并不简单，如果被永生制药安插在调查局里的卧底知道，财团内部肯定会将那部分针对守夜人的力量放到她身上，意味着江霁将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听说了小儿村的病情，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为难。 “妇产科？我们都没经验啊。” 他们是诡异防治医院，不是顺风妇产科。 异能者隶属于战斗岗位，死亡率极高，更新换代也很快。 他们救治的大部分女性异能者，其实比男性异能者更拼命，怀孕意味着身体机能严重下滑。哪怕是觉醒异能后强化的身体，也无法避免生育后带来的不可逆损伤，没有几个愿意生的。 大家平时接收的都是身受重伤，命垂一线的异能者。 孕妇？诊不了一点。 而且生男生女又不是她们能干预的。 难道给村子里的人安排最新一代试管技术？ 别开玩笑了！ “治好村子里的怪病不是最优解法。”楚修宁说，“今晚我和江霁夜探婴儿塔，用晚上出现的诅咒虫子研制一批抗诅咒的药。 明天会有一场针对全村的会诊。 乙小南，李薇，明天你们俩跟着，中医望闻问切，西医带上仪器。 苏峰，你的能力是透视，你跟着。” 乙小南，李薇都是医生。 李薇就是陆望津在西城区受伤那次的主治医师。 苏峰是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年轻男生，文文弱弱，挺害羞内向。 他戴着类似护目镜的特制眼镜，把眼睛包得严严实实。 江霁和楚修宁去村里打探情况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楚院，我们刚才把医院里的食物都归了归，食物和水源完全够我们度过这七天。 事发突然，不过医院里前不久刚刚全部换成断电自启的应急备用电源，医院里的那些精细设备都完好无损，冷藏冷冻药品也未受影响，应急备用电源也足够支撑过七天。” 乙小南是这四名值班医生里资历最老的，已经四十多了，主动汇报情况。 江霁看着站在不远处，那两个原定明天就能出院的异能者。 一男一女。 男人是个敦实的胖子，二十多岁，脑袋上还包着纱布，戴着黑框圆眼镜，显得整个人更圆了。 女人方脸宽颌，唇色很深，三十来岁，长相有一种国泰民安的大气，一只手臂吊着石膏。 男人叫李博，女人叫王丽春。 从两人的表情看得出，他们此刻都挺惆怅的。 也是，病假还没结束就又被拉进了鬼域，这下说不定假也不用销了，还能再续两个月。 第241章 打个折，兄弟 一入夜，那些在白天不见踪影的黑色小虫又出来活跃了。 它们漂浮在空气中，就像是夏夜总能在路灯下那一团一团盘绕着的蠓虫。 这些黑色虫子比那些喜欢聚集成团的蠓虫还要细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楚修宁在黑色小虫刚出现时先出了趟门，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浑身黑气笼罩，脸色明显苍白了不少，足够装下一个成人的停尸袋里填的鼓鼓囊囊，怎么看都像是变态杀人狂的碎尸现场，他回来后就埋头扎进房间里，几个小时没有动静。 等他准备好足够的药丸，江霁和他一起在漆黑的夜色里出门。 第一次她果断拒绝了夜探婴儿塔，但楚修宁说：“你留在医院我不放心。” 江霁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家伙会突然这么好心？ 楚修宁放下手里的笔，将一只染血的纸鸢丢到桌上。 在他的示意下，江霁伸手把纸鸢拆开展平。 上面是两行不同的字迹，用血写的。 其中一方连笔较多的狂草字体，看着莫名的眼熟。 [楚修宁：你组员在我手上。] [应淮：婴儿塔？] [楚修宁：嗯。] [应淮：保护好她…] [楚修宁：一支细胞修复剂，3血。] [应淮：的身体。] [应淮：打个折，兄弟。] 江霁：“……”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抠不死你。 江霁冷漠道：“最后一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漫画里提到过楚修宁的天赋能力之一： 折纸鸢。 以诅咒作为引子，只要拿到对方的血，纸鸢就能在任何时候找到对方。 异能者的血也可以用到其他更恶毒的诅咒和恐怖邪异的降头术上，没有几个人愿意。 “折纸鸢。”江霁一语道破了对方罕见的天赋能力，“你居然能拿到应淮的血。” “还是多亏了你。”楚修宁眼眸微亮，笑得温文尔雅，“上次配药的报酬。” 他拿起笔，继续在夜班值班表上书写，“我对你的运气不太有信心。” “你在的地方总是不缺诡异和危险，或许你死不了，医院里的其他人可不一定。” “虽然不知道完美通关的条件，但是第一天就让你把他们坑死，应该不是聪明的做法。” 江霁：“……” 敢情是觉得她在医院里，其他人有危险？ 你清高，你阴阳怪气，就不信你运气能有多好！ 白天的婴儿塔看起来就是个简陋的焚化炉，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第一日的诅咒浓度还没有达到顶峰，今晚是靠近婴儿塔寻找线索的最佳时机。 小儿村也和白天看到的普通村庄不一样了，村子上空汇聚着一片黑压压的虫子。 虫群太过密集，在夜色下如同乌云罩顶，是密不透光的黑暗，也是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这片鬼域里，这些虫子无处不在。 村子里一盏灯都未亮起，没有人烟，没有生气，一座荒村。 夜里的田坎也变得比白天更窄了，夜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 两边种满庄稼的肥田似乎一下子变得很深，深不见底。 江霁总感觉到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楚修宁走在前面，他脱下了白大褂，白衬衣配休闲裤。 背影看着更像钢琴家了，修长的手指在空气里期待地跳动着。 她们沿着田坎走了半天，好像越走越偏，往前已经瞧不见婴儿塔，回头也不见医院大楼。 “鬼打墙？”她的自言自语，被楚修宁听见。 “鬼遮眼。”他回答。 鬼遮眼是刻意遮挡住人的视觉神经，让人忽略掉眼前的危险。 鬼打墙是制造一些幻象，让人觉得面前有障碍物，绕向错误的路。 鬼遮眼和鬼打墙都混淆了，看来江雾的力量已经退化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楚修宁反而失去了兴趣。 衰弱期的灵魂，远没有巅峰状态的精神体剖开的声音美妙动听。 指尖放下，心如止水。 “从现在开始，踩着我的脚印走。” “哦。”江霁在他身后弯了弯唇。 她可不信楚修宁这个阴暗病娇男，对这样的人而言，不论是和应淮的交易，还是医院里那些异能者，甚至他自己，都比不上一次完美的解剖带来的快感。 她们走了这么久，楚修宁不可能没发现鬼遮眼，但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江霁很快反应过来，他又开始犯瘾了，很可能打算寻一个地方来对她动手。 她踩着楚修宁落下的脚印，很快，一座灰暗陈旧的塔重新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些一到夜里就泛滥的黑色虫子，很可能和小儿村这些年生不出男婴有关。 江霁一直觉得之前她们听见的通关条件很奇怪。 那道死气沉沉的声音并不是和导语一起出现。 是在江霁二人接近小儿村，看见村口的古家父子三人时才出现的。 那道声音里，只有念到“完美评价”时才出现声音被干扰，模糊不清的咔咔声，另外三个通关评价都很清晰，这是可以理解为“完美评价”的难度更高，需要自己去摸索通关的具体条件。 但这样就太顺其自然了。 这些怪谈最喜欢给人类挖坑。 如果【及格】【良好】【优秀】代表的都是为其中一方服务。 而刻意被模糊处理的完美评价，代表的其实是被压制的另一方。 这样的话，这个怪谈会不会从来都只有唯一解法？ 从这个角度再去回顾已知的前三个通关要求。 1.请帮助小儿村村民找到病因。 2.请帮小儿村治好怪病，你将得到他们的感谢。 不论是治好怪病，还是找出病因。 服务的都是村民一方。 这个站点叫“婴儿塔”，出没于坞海市。之前也有坞海的异能者进入这里，他们应该对婴儿塔的过往更清楚才对，但他们也没能从婴儿塔怪谈里活着出来。 江霁猜测，如果她现在跑到古村长面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婴儿塔在作祟，村子里的怪病源于那些枉死女婴的诅咒，她可能会和那些坞海异能者一个下场。 这么看来，存活七天这个条件也不可信了。 她们必须在七天内离开这里。 第242章 它们之所以无声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到了婴儿塔前。 远看时婴儿塔就已经很高了，近看更是能感觉到这座塔的巨大。 它最开始只有三层，上面三层半都是后来加固的。 靠近这里，就能闻到一股异常刺鼻的恶臭，还有油脂烧焦又烂掉的气味。 这里黑色虫子的含量更高了，将婴儿塔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对着空气伸手一抓，手里可能就有成千上万只。 堪称密集恐惧症的地狱。 那条很陡的土坡被无数趟脚印压得很实，脚感和田坎一样。 他们没有带任何照明的工具，江霁只能走近点观察。 没有燃烧的时候，塔身的温度冷却下来，感受不到半点滚烫的余温。 江霁伸手刨开上面的一层厚厚的虫子，它们就像是覆盖在抽油烟机上的浑浊油污，又像黑板上的需要被擦掉才能重新使用的一层粉灰，从她的指缝扑簌簌地掉下去。 擦掉一大片，终于看到塔身上的“女婴尸”三个字。 堂而皇之的存在在那里。 楚修宁望着那条直直延伸到窗口的土坡，兴致盎然地邀请她：“上去看看？” 江霁看了他一眼，沿着土坡往上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很滑，也很高，两侧还没有扶手。 每一步都走的不容易，但也阻挡不了那些铁了心的人。 江霁一开始走得很慢，要小心自己别踩空滑下去，对每个落脚点都不确定，空气里也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阻力。 走到后半段时，她已经熟悉了这条土坡，速度也快了不少，刚才感觉到的阻力也好像消失了。 江霁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名弃婴人，挎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安静无声地睡着，对这个世界全身心信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你现在可以下来。”身后的声音说。 江霁充耳不闻，自顾自往上走。 忽然，塔身上的那些虫子跟上了她。 江霁终于走到了那个黑洞洞的小窗前。 窗口开得很小，成人掉不进去，只有婴儿能穿过。 那股浑浊的臭味刺激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江霁回头看了一眼下面。 塔下的楚修宁看见一张苍白漠然的脸，那幽深的黑眸仿佛能贯穿任何人的内心，他微皱了下眉。 江霁踮起脚从小窗里望进去。 她看见—— 死寂，一片汪洋的死寂。 塔底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小小细碎的婴儿残骸，焦黑得融成一团的不明物质，黑的白的黄的骨头，巴掌大还没有合拢的残缺颅骨。 要知道就算是在火葬场的高温焚化炉里火化，最后都还有纳骨的环节，九百多摄氏度的高温燃烧也无法把坚硬的骨头烧化，会掺杂着的一些块状的骨头，需要人工敲击碾碎成粉末，更别说乡村里这些简陋的焚烧塔。 六层半的塔，已经铺到了第四层，骸骨一层盖过一层。 三天一焚烧，不分昼夜，无论寒暑，烧了一年又一年。 而最底下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那些伴随她一起上来的黑色小虫，忽然汹涌起来，一窝蜂钻入塔内。 江霁的视角也被带到了塔底。 一支火把高高地落下，轰的一下点燃！ 好热！好烫！好痛！ 但是她叫不出来，嗓子被滚滚浓烟塞满。 油脂燃烧的“滋滋”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没过头顶。 她看见那些黑色虫子覆盖在那些细碎的骸骨上，形成一具具婴儿的形状。 原来这些粉尘般大小的黑色小虫子，都是从这座塔里飘荡出来的。 原来这铺天盖地的，都是她们的皮肤碎屑，骨骼粉末…… 多吗？ 多吗？ * 在江霁她们离开医院后，其他医护人员也按照要求值守着。 诡防院的玻璃都是特制专供，异常坚硬，平时足够抵御枪弹，但夜里的鬼域危险异常，还是在楚修宁的安排下启动了紧急防御状态。 所有的门窗都关闭严实，安全门重重落下，安保装置全部启动。 那四位伤情较重的异能者还无法下床，但好在被卷入鬼域前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恢复得还不错，被转移到了更安全隐秘的病房。 秘密病房是用特殊材质打造，墙体加入了一点封印诅咒物的稀有物质。 能封锁住诅咒物的气息，自然也不会被诡异轻易找到。 如果哪天诞生出能找到特殊病房的诡异，那大家也不用玩了，重开吧。 但特殊病房的造价昂贵，材质稀少，桐花市斥巨资打造，每间病房也最多容纳三人，再多就盖不住人气儿了，而且要是诡防院整个被毁掉，秘密病房也根本保不住。 李博和王丽春是这里仅有的两位战斗系异能者。 他们还没正式出院，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就被迫支棱起来守在大门前。 除了今夜在秘密病房值班的一位医生和护士，其他人都在一楼大厅，避免落单。 大家推了十张病床出来，在大厅整齐地摆成一排。 足够七天的饼干面包牛奶还有压缩饼干，都堆在了医院接待台上。 这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末日即将来临了呢。 “婴儿塔只是c+怪谈，大家至于这么紧张吗？” 李博看着安全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诡防院，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个喜欢不合时宜玩梗的胖子，但时常因为过于不合时宜，导致场面陷入尴尬冷场。 他那被碎裂的头骨，就是在鬼域里对诡异大放一点厥词，才被敲碎了，差点没抢救回来。 王丽春瞥他一眼，“自从怪谈降临以来，许多现实里的地点都变成了怪谈，婴儿塔就是其中一个。和那些随机出现的怪谈不一样，它一直都在坞海市，坞海市调查局和它死磕了半年，损失六名异能者，其中就有坞海一队的副队长和二队队长。” “你觉得你的实力比一队和二队厉害，还是已经不把c+级放在眼里了？” 第243章 我进来了 李博被王丽春几句话刺得哑口无言。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不把c+怪谈放在眼里。 诡异天生比人类满是弱点的血肉之躯更趋近完美。 它们的命门藏得很深，拥有更高的容错率，能越级对人类造成伤害。 综合战力a级的异能者，只能处理b级及以下的怪谈，才能将伤亡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异能者也是人，死亡率太高，人心就会涣散，在鬼域里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婴儿塔是c+，需要战力b+以上的异能者才能处理。 应淮是桐花市的活招牌，有他在，上面拨给桐花市的资源不会少，可就算桐花市调查局的异能者人才仅次于京都总部，公认的b+级异能者也只有前五番号组的队长级人物。 怪谈降临现实还不到一年，在b级怪谈出现之前，c级怪谈已经是大家眼里的噩梦级难度，在全球出现也不过才十多起。 最近全球调查局关于怪谈的言论提到，当更高级的怪谈出现，下一级怪谈就会成为常态。 自从a级规则怪谈出现，大家明显感觉到b级和c级怪谈比以前更活跃了。 而人类异能者的进阶，跟不上诡异降临的速度。 若不是那批顶尖异能者和守夜人组织的出现，末日论估计已经卷土重来。 李博这种中低级异能者，平时处理的都是d-或者e级怪谈，充当“小螺丝”的作用，让高阶异能者能腾出时间处理更紧急的事件，之前覆盖西城区的b级诡异“情感操纵者”和忽然降临全球的a级规则怪谈【童话罪恶奇缘】，都是他们这种“小螺丝”发自内心战栗恐惧的存在。 这个怪谈里有楚修宁。 还有从a级怪谈里拿出两件高阶诅咒物的江霁。 李博难免飘了起来，已经幻想着出去后和同僚大吹特吹的画面。 “我不是，那什么，你……” 其他人的视线聚集过来，他脸皮涨红，却不敢回嘴。 王丽春是力量型异能者，一只手就能把他当铅球扔出去。 看到李博被怼，其他医护人员在心里拍手称快。 李博这人其实心性不坏，刚才病床和搬运口粮都出了些力，但情商实在是不咋滴，在医院住院期间已经让大家翻了无数个白眼。 “我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是去给诡异治病。”李薇叹气，生活不易。 “我也没想到，我那令人社死的透视眼有朝一日还要去给鬼看胎相。”那遮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都挡不住苏峰的那张苦瓜脸，“乙哥，李姐，我们院治不治针眼啊？这应该算是工伤吧？” “算。”乙小南说，“我帮你向楚院申请。” 诡防院的院长和聂从南一样，也是上了年纪的体制内普通人，平时只挂个名字在医院。 楚修宁的风评不利于和谐，容易让病人讳疾忌医，虽然大家都知道诡防院是楚修宁的地盘。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都还没有睡意，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很难睡得着。 大家坐在病床上，床位不够，就两个人挤作一张。 还留了一张没人敢坐，是给有洁癖的楚院他们的。 大厅旁边的几部电梯都已经关停并锁上，只有安全通道还保留着。 在鬼域里，电梯也是常见的恐怖因素之一。 大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你说外面发现医院不见了，会不会已经闹翻天了？” “等着瞧吧，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肯定又有一些50万出来带节奏了。” “这些人到底图啥啊？” “积攒去米国的绿船票呗。” 啪嗒啪嗒啪嗒！啪啪啪啪啪啪啪！ 四周的玻璃忽然爆发出密集而连贯的拍打声！ 王丽春第一时间站起身做出警戒姿态，李博刚才情绪低落，落后了半拍 安全门上出现了几块显示屏，让他们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刚才还一片漆黑的视野，出现了无数张脸。 为首的那张脸沟壑纵横，蛆虫在脸上钻来钻去，像是穿过一块快融化的奶酪。 而他后面那些白惨惨的脸也不逞多让，各有各的惊悚，都是死时的模样。 村子里的诡异，全都来了。 离得最近的李博本就有点脑震荡，他还离其中一块显示屏最近，忽然一张乳酪质地的大白脸，隔夜饭差点没吐出来。 “他们来了……”其中一个护士语气颤抖。 这些诡异的血手凶猛地拍打门，发现砸不烂，开始打感情牌。 “有…没有人啊……”为首的诡异用苍老虚弱的声音道。 “医生…我身体不太舒服，有没有人在啊……” 语气含着颤音和哭腔，将一个老人的无助和小心翼翼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他诡异的嘴角不约而同扬起，集体前进了一步。 一只诡异的脸贴在显示屏上，留下几条压死的蛆。 他们的身影摇摇晃晃，都是一个弧度和律动。 “医生，救救我爸，他快不行了。”旁边的中年诡异也在哭。 不看画面，只听声音，毫无破绽，赫然是患病老人和孝顺儿子的催泪戏码。 医院大厅里的众人手脚冰凉，这些诡异实在太会蛊惑人心，要不是诡防院也一起进来，他们肯定连第一晚都活不过，还好他们医院刚刚加固升级，科技使人进步。 “第一晚，他们应该进不来吧？”李薇小声说，不停吞咽口水。 “应该不会。”乙小南也压低声音，其实他也不太确定。 外面的诡异一直逗留着不肯离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开始担心，如果楚修宁他们返回恰好碰到这群诡异该怎么办？ 见他们一直不开门，饥肠辘辘的诡异开始暴躁。 血手拍的门啪啪作响，“开门啊！好饿啊！好饿啊医生！” “求求你们了！开门吧！让我啃一口！一口就行！” “你们不是救死扶伤吗！好饿好饿啊！给我吃一口吧！” 忽然，外面安静了下来。 那几块显示屏彻底黑了。 大家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害怕是诡异耍诈。 过了五分钟，有人忍不住开口，“它们应该走了吧？” 他话音刚落，外面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听到了，有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里面！” “你们不出来，那我就进来了。” “我已经看见你们了，你们是十个人……” “我进来了，进来了……” 第244章 弃婴人 随着那句话的落下，整栋医院的照明都在一瞬间熄灭。 视野被剥夺，医院大厅被浓稠的黑色入侵，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有人发出细微的惊呼，随即被旁边的人呵斥，“别出声！” 他们不敢动，两人一张病床的死死抓住对方，一人一床的只能抓紧床架。 医院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失控般下降，潮湿的阴冷爬上皮肤，仿佛能看见口中呵出的白气。 外面的诡异是怎么知道屋子里有多少人的？ 他们能从显示屏看到外部情况，诡异却没办法看到里面！ 难道说，它们真的已经进来了…… 诡异的最后那句话让大家遍体生寒，高度戒备地观察着周围。 外面在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在空旷却视野受阻的黑暗里，没有一点安全感。 看不见，听不见，谁也不知道身边悉悉索索的黑影是否还是自己的同事。 他们不敢多交谈，只感觉黑暗里有东西在观察自己。发生了刚才的变故，大家都意识到要是被外面的诡异知道更多医院里的信息，会导致一些意想不到的恐怖发生。 他们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不敢说话，不敢动。 王丽春和李博也没有动，比起其他人，他们的战斗经验更丰富。 外面这么多诡异，在没有摸清诡异的杀人规律前，贸然行动就是送死。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 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 胶囊衣里蠕动的黑色粉末原来是取材自这些骨灰碎屑，江霁没有犹豫地将药吃下，顺便给旁边的银发青年提了个建议：“下次能把药丸搓大点吗？半个小时吃一次真的很麻烦。” 楚修宁眼睛明亮，有些惊奇，“你不觉得恶心？” “不就是诡异的皮肤组织吗？” 少女鄙夷的眼神里写着“说什么屁话呢”几个大字。 她都已经死了，诡异吃诡异不是很家常便饭吗？ 楚修宁撇开头，笑出了声。 他故意没有告诉江雾药引子，想看对方露出扭曲厌恶的表情，这会让他有种自虐般的快感。 谁知对方不但没觉得恶心，反而觉得他少见多怪。 他看乐子的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甚至难得有耐心和她解释：“有句话的不错，‘毒物周围百步之内往往伴生着解药’。对诅咒来说也是如此，用诅咒对付诅咒是最省时省事的做法，就算诅咒源是重度腐烂的尸体，想要活着也得吃下去。” 江霁想到楚修宁漫画里的经历，这家伙的确是个狼灭。 他不光是喜欢用别人来试药，拿自己做实验更是绝不手软。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养蛊般的培养出了更诡谲的诅咒源，大部分诅咒从此对他失效。 洁癖狂为了不吃三无药丸，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知道了这些虫子的来历，江霁也知道了为什么入夜后是诅咒活跃的时间。 夜晚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时间。 也是那些诅咒，不对，是这些婴儿碎屑寻找寄生体的时间。 婴灵凶残，又有血缘间的磁场吸引着它们，不会允许新的生命诞生。 但它们都是不受期待的女婴，自然，村子里的那些女人只能一遍遍地生出女婴。 再因为是女孩儿而哭闹不休，丢入塔里焚烧，接着耕耘播种，再次被寄生…… 陷入了死循环。 如果这些人仔细看过襁褓里的婴儿，应该就能发现。 这些十月怀胎生下的婴儿，每一次，都是同一张脸。 它们只是出自本能的寄生，并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 一次次重蹈覆辙的死亡，也加重了它们的怨气。 于是从那座孤塔蔓延出来的诅咒，最后将整座村子拖入了深渊。 塔身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婴儿残骸，除此以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在婴儿塔怪谈里，最棘手的是无处不在的诅咒，现在被楚修宁的药抑制，难度降低了不少。 江霁从坡上下来，两人沿着婴儿塔往周围扩散探索。 在婴儿塔的不远处，他们看见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木屋。 这座小木屋是夜里才出现的，白天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木头结构已经腐朽大半，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倒塌。 周围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没有被踩踏的痕迹，没人来过这里。 两侧的窗户都被木条顶了个十字，锈烂的钉子深深凿进了木头，看上去在提防着什么。 “这里应该是弃婴人的住处了。”楚修宁说。 婴儿塔离村子不远，村里人觉得这地方晦气，平时一步也不肯靠近，都是交点钱让弃婴人操作。 大部分的弃婴人也是管理婴儿塔的人，平时不住在村子里，单独在村外寻个住处。 嘎吱一声，推开破烂不堪的木门。 一股发酵过的霉味冲入鼻腔，内部的空间实在狭窄，床上放着许多发霉的衣服，其实也称不上衣服，是一些素色的背带裹布，掺了棉花的垫子，乱七八糟地丢在床上。 楚修宁面色难看，不愿意进去。 江霁也不管他，嘎吱一声，自己踏进去。 小木屋的窗户都被钉死了，没有光线透进来，伸手看不见五指，江霁的夜视能力也不太够用了，转头对门口僵持的楚修宁道：“楚副院长，让让，你挡住我的光了。” 楚修宁听话地退开一步，可怜高大又无助。 狭窄的屋子里就像个垃圾堆，地上随意丢着生活用品，也已经腐蚀了。 弃婴人留着这些婴儿的襁褓做什么？ 第245章 “以病人为中心” 江霁掀开床上潮湿的烂棉絮，床板缝隙落着一层黑虫子。 床板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被浸染。 只能隐约看出点“儿子”“报复”之类的字眼。 没再找到别的东西，江霁走出小木屋，把纸条上的信息说出来。 她问楚修宁：“村长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弃婴人的事？” 每遗弃个婴儿，就能轻松得到家长塞来的几十文钱，对弃婴人而言这是个不需要文凭和技术含量的计件工作，只是很多人嫌晦气不肯做，也很难说到媳妇。 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跟着弃婴人住在这么一座小破屋里。 “弃婴人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古庆来没有怎么提到他。” 弃婴人死了？江霁试着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弃婴人虽然不是做主弃婴的人，但作为经手人和实际操作人，他也是婴孩仇恨的对象。 一个弃婴人一生经手的婴孩大概在几千个。 十多年前就死了……十多年前…… 江霁忽然想起古根苗今天白天跟她提到过的，十多年前从上游飘下来的成年水打棒！ 水打棒，又叫“水打蚌”，是一些地方对浮尸的称呼。 这些水打棒很诡异的地方在于，他们飘在河里时往往男性面朝下，女性面朝上，在水里肿胀得白白胖胖，没有一丝血迹，等到血缘的亲人靠近，就开始七窍流血。 那张纸条应该是写给别人的。 报复……所以弃婴人真的被这些婴灵害死了？ 江霁心里想着事，两人沿着田坎往回走。 夜里的田坎像是陡峭上栈道，两侧都是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地里有什么东西在骚动。 这一次，江霁走在前，踩着他们来时的脚印。 “别往旁边看，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磁性声音提醒。 走到一半，江霁停下来吃了颗药。 这些诅咒会循着血缘磁场找寻更匹配的寄生体，可婴儿塔存在至今不止百年，有的血缘亲人早已经成了白骨，没有血缘的引诱，诅咒也会本能地入侵一切温暖的子宫。 大概那是它们最幸福的时刻。 “这个村的男人可真幸运，也就抖了那两下，不用辛苦怀胎，不用养家糊口。生男是自己的本事，生女是婆娘的问题。决定是自己做的，还不被诅咒影响。” 江霁的语气凉凉，没什么感同身受，只是对村子过往的客观陈述。 楚修宁意味深长说道：“那可不一定。” 江霁站定，回头看他。 银灰微卷的头发下，那张斯文俊秀的脸正微笑看着她。 “我们医生，要以病人为中心，倾听病人的意愿和诉求。” 江霁：“……” 你这话敢让那些异能者听见吗？ 回到医院门前，江霁一眼就看到安全门上无数凌乱的血手印，深深浅浅。 两人对视一眼，楚修宁不动声色走到前面，识别开门。 安全门打开的一瞬，一道劲风掠过耳畔。 三秒钟后，那道袭击的黑影就被放倒，面色青紫，痛苦在地上滚来滚去。 “楚院，自己人！”乙小南赶紧出声。 砰砰砰！医院的灯亮起来，江霁二人对上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倒在地上的是李博，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楚修宁的咒是真的阴毒。 楚修宁丢了个药盒出来，王丽春赶紧给他喂下。 “刚才你们离开后不久，村子里的那些诡异就找上门来了……”乙小南把刚才发生的经历讲了一遍，自己也心有余悸，“我们没有一个人敢动，也不敢说话，我们都看见黑暗里一直有阴影在晃动，直到你们回来的前十分钟才消失不见。” 大家都没想到，诡防院第一天就能出这么大的事！ 越到后面，诡异受到的限制越少，他们之前做得准备都没派上用场，几个年轻的护士面色惨淡，挫败不已。 楚修宁检查完医院大厅，收起手术刀。 “的确残留着诡异的气息，它们第一晚的触发条件应该是声音，他们是顺着声音爬进来，不过安全门的隔音效果不错，声音媒介不够清晰，无法触发直接杀人的条件。” 顺着…声音……爬进来？ 其他人背脊生寒，这村子也太诡异了吧！ “诡异的杀人规律防不胜防，说不定第二晚就是杀静止不动的人了。”江霁坐到病床边，双手撑着冷冰冰的床沿，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说了一句。 在场的人内心惴惴，王丽春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该说不愧是c+级怪谈吗，这难度对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 王丽春陪同李薇去秘密病房，慰问了下其他四位重伤病人和两位医护。 特殊材质果然对得起它的稀有昂贵，里面连电都没有停，温度适宜，好不惬意，李薇差点当场复刻一篇《桃花源记》。 “明天还有下乡义诊，大家都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楚修宁看了眼最边上的病床，对方已经自觉地侧躺在床上，背对众人，呼吸平稳，进入香甜的梦乡。 一夜好眠。 当然，这只是江霁认为的。 其他人包括王丽春和李博这两位异能者都挂上青黑眼圈，眼袋快耷拉到嘴角。 反而楚修宁一点都没有熬通宵的疲惫，头发清爽柔顺，皮肤看不见毛孔瑕疵，状态极好，江霁怀疑这洁癖怪趁他们睡着偷偷去洗了个头。 他们按照昨天的计划进行。 乙小南，李薇和苏峰跟着他们出门。 三人都分到了足够的黑色胶囊，将“半个小时吃一次”的医嘱吸烟刻肺。 乙小南和李薇或背或提着个箱子，都是他们平时用得趁手的器材工具，但两人都对这次义诊没什么信心，长这么大第一次给诡异看病，谁知道诡异的身体构造和人类有多大出入啊？ 两个异能者留下守家。 村口乌泱泱一片人，为首的是昨晚的演技派老头，身后一众入室骚扰他们的诡异。 “楚医生，这些就是今天给大家瞧病的医生吧？”满脸褶子的老头被搀扶着上前一步，“大家盼着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快进来！” 三人：不敢动不敢动！ 第246章 义诊 只是过了一晚上，村里人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昨天还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今天这些人的脸皮白了几个度，像是许久没晒过太阳，毫无血色，神情也僵硬了不少，脖子上隐约出现了黑青的尸斑。 古村长在和楚修宁热络寒暄，其他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他们的嘴角扬起，似乎在笑，像极了昨夜在显示屏里的样子。 乙小南等人站在楚修宁身后，目不斜视，一副专业医生的做派态度。 为了显得更专业，苏峰还特地找别的医生借了一件白大褂充门面。 就在这时，江霁对上一道诡异阴森的视线。 是古根苗。 江霁的眼皮微微跳了下，这家伙昨天还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今天看她的眼神变得更猥琐了，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些什么，直勾勾的目光实在让人不舒服。 今天的村子肯定比第一天要危险不少。 “我们先进去吧。”楚修宁实在累了。 “好好，这边走，在我们村平时集会的地方，稍微布置了下。” 古村长被大儿子搀扶着在前面带路，其他人分散开，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进村。 那一道道视线在身后变得死寂，沉闷，压抑，森然。 村子中间有一块露天的广场坝子，周围环绕一圈的台阶，分散着种了几棵槐树。 江霁昨天闲逛时路过这里，听古根苗说他们村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是在这里搭建社戏台子。 坝子里摆着几张桌子，还有长短不一的凳子。 没有来村口迎接他们的村民，都在台阶上等着了。 江霁也抬脚准备走过去，身后一具冰冷僵硬的身躯骤然贴近，草腥味混杂着腐臭冲入鼻腔。 什么东西，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上半身朝前倾斜，躲开接触，屈肘重重回击。 “唔！”痛极的闷哼声响起。 本就有点紧张的李薇三人条件反射回头，那些村民也齐刷刷转过脸。 它们的脸色纸一样白，没有任何表情，在阳光下异常诡异莫测。 楚修宁微敛笑意，面带歉意：“抱歉，她又犯病了。” 古根苗捂着裆部，脸色痛苦扭曲，背弓成了煮熟的虾子。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整张脸，偏偏行凶的人茫然放空，仿佛没有上发条的玩偶。 他怀疑这两人是故意的……怎么每次都病得这么恰到好处？！ “好了，不要耽误正事。”古村长语气淡淡，含着警告。 乙小南几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到桌边，微微僵硬地坐下。 这些凳子都有些朽了，坐下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次打着给鬼看病的名号，其实几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 这次义诊，几乎全村的人都在这里了。 家里没孕妇的也在台阶上坐着，饥渴放肆地看着坝子上的几个人类。 那些身子笨重的孕妇和自家男人一块儿，在几张桌子前面排起了长龙。 乙小南掏出脉枕，纸笔，面前干干净净。 李薇从底下拿出血压计、体温表、听诊器等，摆得满满当当。 苏峰坐在旁边，想了想，摘下了眼镜。 桌子前面只摆了一根短凳，古麻子一屁股坐下，“医生，你今天必须给我好好瞧瞧，这婆娘到底是什么病？我听说女人结婚前私生活不检点，婚后就容易生不出儿子。”绝口不提自己的问题。 乙小南看向一旁的女人，指了指面前的脉枕，“让这位女士坐过来，我把把脉。” 古麻子才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位置。 苏峰的第一位病人是村长家的大儿媳妇，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灰蒙蒙的衣服，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脱下来，那样子是在忙活的途中被人拉过来，看完病还得回去接着干活。 她男人古大柱站在旁边，目光透着一丝阴寒。 女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拘谨又困难地坐下，双手放在腿上，对着苏峰小心翼翼道：“苏医生，我这胎到底成不成啊？” 苏峰咬破舌头，鲜血和疼痛让他将嘴边的惊呼咽下去。 赶紧垂下眼，掩掉眼底的骇然，摘下眼镜后的他透过表皮看见了内里，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旁边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体内没有一滴血液，也看不见任何内脏，身体都被挖空了，装填满了稻草。 不止是他，远处正看着这边的其他村民，体内也全都是稻草。 苏峰忍不住想起以前有个酷刑，叫做“剥皮揎草”。 将剥下的人皮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这得是恨到了极致啊！ 旁边的孕妇身体里倒是没有填充稻草，但也只剩下一张皮囊。 浑身上下的精气源源不断地通过那条干枯皱巴的脐带输送到子宫里，子宫和阴道也早在一次次的生育中烂透了，肚皮下蜷缩着一个快凝实的漆黑的女婴，正酣然睡着，即将瓜熟蒂落。 这也太诡异了，太刺激了！ 苏峰掩饰住惊恐的神色，放在桌下的手还有些颤抖。 女人和男人还在盯着他，那张嘴吐出同样冰冷的话。 “医生，我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胎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还是……女娃！！！” 尖锐的女声和粗沉的男声，逐渐在他的耳畔重叠成一道。 这两只诡异是故意问出这话的。 它们在给他挖坑！！ 医生不可把话说满，如果他回答是男婴，到时候出生的却是女孩，他会被这些诡异追魂索命！ 如果回答是女婴，看他面前这两只诡异的模样，当场就会拿他开刀！ 救命啊—— 第247章 十多年前的秘密 除了苏峰，江霁看见乙小南和李薇的面色也愈发凝重。 一个三指搭在一个妇女的脉搏上，许久没有动过。 一个从听诊器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浑身紧绷。 他们肯定是诊出了什么。 坐在他们面前的诡异，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 苏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这时，台阶上一个男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里提着个晃荡的酒瓶子，指着苏峰这边，“古家小子，你们好了没啊，今儿又不是只有你家看病，这是给大家伙瞧，还让不让其他人看了！” 的确，按照现在队伍的行进速度，排在后面的人等到天黑也看不完。 额头的汗水滴入眼睛，透过那些人皮稻草，苏峰恍惚中看到男人背后的一道纤细身影。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瞧着有五六十了，他的体内也都是稻草，但和其他人不同，他体内的稻草是湿润的，这人说完就走过来把古大柱夫妻挤开，一点也没顾及那是个即将生产的孕妇。 又不是他的婆娘他的娃。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根本不在乎古家在村子里的地位。 大庭广众下，古大柱和他婆娘的面色变得尤其难看，但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苏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男人已经一屁股坐下。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儿，贼眉鼠眼地小声说道：“医生，你有没有，有没有那种药？” 苏峰：“？” 那种药？指的不会是……？ 原来不行的人变成了鬼也还是不行啊！ 解决了苏峰的危机，江霁正好看见乙小南和李薇也艰难地送走了第一波病人。 那个男人是装疯女人的丈夫，王大。 小儿村的男人对自己的权威看得极重，小时候被妈妈伺候，长大让媳妇伺候，老了也是儿媳端屎端尿，基本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王家婶子疯了以后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说王大了，但她瞧着王大的衣服还算整洁干净，还有新补丁的缝补痕迹。 江霁猜测，他可能在村子里有了其它相好。 果然，江霁随口说了一句，男人就坐不住了。 很难对强身健体的药物说不。 苏峰的边上是楚修宁，他给一对夫妻瞧过后，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你的丈夫很想生个儿子，我们这次来就是帮助你们的，今日只是大概了解情况，不要着急。” 听完楚修宁的话，苏峰心里有了主意，他没敢多看王大的脸和身体。 “你说的这种药啊……有是有，只是比较昂贵，根据每个人体质的不同，配置需要点时间。” 他没有让诡异重振雄风的能力，其他医生说不定有啊，先搪塞过去，总不至于毫无办法。 好说歹说才把王大送走。 坝子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队伍，那些年轻汉子都在李薇的身前排起长队，那些夫妻档基本都排在看起来最德高望重的乙小南或者楚修宁，专业和帅气总得占一样吧。 于是很快，苏峰这里便清闲下来。 清闲点好啊，苏峰心想，江霁悄然走到他的身后。 “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苏峰没敢回头，怕自己的能力冒犯到同事，低声道：“这些孕妇的体内都是诅咒形成的胎儿，男人体内都是稻草，那个王大体内的稻草是湿的。” 稻草？人皮稻草？ 江霁想起了昨晚在田坎上听到田里的沙沙声。 那正是稻草摩擦的声音。 稻草人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田里。 这些诡异入夜以后就会出现在村子外的农田里。 只有有人一步不慎掉了下去，就会变成这些稻草人的养分。 村民来来去去，一个病都没瞧出来，乙小南三人也逐渐适应了这里，下诊断的速度越来越快。 反正来回就是些“复诊”“保守治疗”“早睡早起”的说法，这些诡异也没指望他们今天能看出病症，想尽办法地在文字里挖坑。 江霁退回到槐树的阴影下，悄悄往外走去。 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在这里，她要去村子里面探查下情况。 一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在天上，打下来的光线却没有任何温度。 江霁一路上果然没瞧见其他人，路过了昨天那几间屋子，门还敞开着，但发现挂在晾衣绳上的白大褂不见了，看来是有人在家才会挂出来，但她没打算进去。 直到走到西南边的一处院子，江霁站了会儿才下定决心踏进去。 这座屋子的各处都积灰了，很久没打扫过，江霁踏进去，一股霉味混着恶臭。 正对着门摆放着一个水缸，水缸是满的，里面的水已经浑浊发黑，江霁猜测这水的年纪可能比她还大。 一道身影坐在床边。 披头散发，形容憔悴，怀里抱着个黑黢黢的襁褓。 听到脚步声，那张呆滞的脸恍惚着抬起头，涎水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王家婶子，又见面了，想跟你确认个事。”江霁摸出昨天从小木屋里找到的纸条，抖开，“这是从弃婴人的家里找出来的，你应该还认得吧？” 女人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沉，死死地盯着她的手上。 苏峰说其他人身体里的稻草都是干的，只有王大体内的稻草是湿润的。 湿润的……和水有关。 江霁昨天就想到了，古村长一家反复强调村子里十年来都没有一个男婴降生。 王家婶子生下男娃的时间。 古根苗讲述的，河上游飘下来了成年水打棒。 还有弃婴人死亡的时间。 ——都是在十多年前。 假设古根苗没有对她撒谎，那么江霁将目前已知的线索归拢起来，重新排了下顺序： 王大把生不出男娃的原因怪在王家婶子身上，动辄打骂侮辱，于是她选择在深夜出门，遇见了住在婴儿塔附近的弃婴人。 就是这次，她在十个月后生下了那个男婴。 对，一开始古根苗给她讲的那个小儿河的传闻，其实原型就是王家婶子。 只是根本没有什么白衣老太婆，也没有什么河灵，只是用撒谎来掩盖那次的偷情罢了。 弃婴人的信，也是写给王家婶子的。 弃婴人本就是杀孽极重的工作，因果报应，一生很难有子嗣。 他也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了孩子，还是个珍贵的男娃，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跟别人姓，又发现婴儿塔出现了异常，担心自己的独苗被报复，于是写信给王家婶子。 这封信没有送出去，他干脆直接找上了王婶子，两人在小儿河见面，弃婴人扬言要带她俩离开。 王家婶子不肯，争吵下弃婴人掉进了河里…… 听完，那张灰寂的脸幽幽抬起，续上了她的话。 “河水瞬间就把他吞没了，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几天他从上游飘了下来……他明明是死在下游的，怎么会从上游漂下来？” 女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声音如同鬼嚎，低沉压抑，“我抱着我的娃，在人群里看到了他的尸体，他已经泡白了，那双眼睛还是没有闭上，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里都是血，都是血！” 第248章 可怜的根苗 是了，水打棒。 只有等到了血缘亲人出现，才会开始流血。 婴儿塔的诅咒不是一天能形成的，弃婴人之前帮着村里人遗弃祸害女婴，最了解婴儿塔的任何异动，怕他给村子里通风报信，那些婴灵会第一个找上他。 它们故意让死在下游的弃婴人从上游飘下来。 当王家婶子出现时，浮尸开始七窍流血，诡异知道了婴儿和弃婴人的关系。 于是夺走了王家婶子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 她本来以为生下了男孩就是解脱，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女人装疯不只是为了不再被男人打骂生不出孩子，也是害怕被婴儿塔的诅咒牵连。 “我的娃，我的娃就这么死了啊……我那苦命的儿！”女人哭得很伤心，眼角不断溢出血一样浓稠的泪水，声音凄厉痛苦，如同野兽的嚎哭。 屋里刮起了阵阵阴风，木窗不断扇动，拍打着窗樘。 “我儿子没了，他们凭什么有儿子……呜呜呜呜我的娃……” 江霁心下了然，这就是女人宁愿装疯，也不愿意告诉村里人怪病和婴儿塔有关。 哭着哭着，那双被血染红了眼白的双目转向她，眼里的恶意已经掩盖不住，声音嘶哑阴冷，“外来人…知道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没有人躲得过它们的报复，不如你也留下来吧！” 随着话音落，斜后方的水缸里传出轻微的水声。 江霁飞快地回头，一颗湿漉漉的头颅浮出水面，不知道是在水里泡了多久，那张面皮惨白肿胀，身上形成了一层滑溜溜的细菌生物膜，不断有水从他脸上的每个孔流出来。 是弃婴人。 原来它的尸体一直藏在王家的水缸里。 居然能藏这么久都不被发现，王大是一点家务都不碰啊。 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裹挟了她，水腥味和腐烂的味道熏得人头昏脑涨，床边的女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跑还等什么，江霁转身朝外跑。 她进屋后一直注意和女人保持距离，站在最佳的逃跑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门口，一道壮硕的身影忽然挡在身前，双眼冷冷地看着她，竟然是刚才被她找机会甩掉的古根苗。 古根苗已经不是昨天第一次见面老实巴交的样子，刚才的伤害让他彻底记恨上了江霁，那张脸全是风吹日晒的粗糙颗粒，身体里填充的稻草从皮肤里戳出来，翘起的嘴角还在狰狞的笑着。 手里握着一把斧头，他要把江霁也做成人皮稻草！ 两人迎头撞上，江霁一个急刹车。 前堵后追，她大喊一声：“根苗，你说的果然没错！” 先声夺人，先堵住对方的狠话，再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走，江霁急急道：“你快去把这件事告诉村里人，别让大家再被蒙鼓里，我留下来掩护你！” 时间紧迫，她语速又快，一脸的正气凛然。 却把古根苗给听蒙了。 他说了什么？告诉村里人什么？你掩护我什么？ 难道这小妮子又犯病了？ 他刚才跟在江霁身后离开的广场坝子，结果没走多远他就跟丢了，江霁这小妮居然比他还熟悉村子里弯来绕去的路况，他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找过来，根本没听到她和王家婶子的对话。 古根苗脑海里一瞬间疑惑，高高举起的斧头迟疑了半秒，而嘴上说着“我掩护你撤退”的江霁已经弯腰从他手臂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跑远。 那道声音哽咽着飘进他耳朵里，字字情深意重。 “根苗，你对我真好，那我先走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古根苗面色扭曲了下，提着斧头气急败坏地就要追上去。 下一秒，一道灰白死寂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来。 “啊——！！” 江霁转过一个弯，听到身后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重物被拖走的声音。 按照死亡的顺序，弃婴人是这个村子里最先被婴灵弄死的，也是之前接触婴儿塔最多的。 变成鬼物后的他，力量也在那群人皮稻草之上。 可怜的根苗。 娶不到老婆喽。 江霁在心里擦了擦鳄鱼的眼泪。 村里的其他人都在坝子上，弃婴人和王婶子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他们分头追她，江霁只能凭借自己昨天摸索出来的大概路线，在乡村颠簸的土路上跑。 这两人默契地不愿意让村里人知道婴儿塔的异常。 他们被婴儿塔的婴灵害成这样，凭什么别人还过得好好的！ 所有人都得像他们一样惨才行！ 来时的路还是艳阳高照，头顶的天空被一块墨黑的云罩住了。 阴风袭来，江霁往前一扑，就地一滚避开。 那水鬼从头到脚的水渍粘液，身上不知道多少有害细菌，她嫌弃。 还没有彻底站稳，那只惨白臃肿的手已经再次抓过来。 啪嗒，江霁身上的替身兔子掉下来。 江霁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兔子代替她承受了那记伤害，模样很惨，毛茸茸的身体被撕裂开大半，里面填充着碎肉块，这些碎肉没有鲜血，只有浓郁的阴气，江霁一眼认出这是诡异的血肉。 兔子的两只眼睛本来是红彤彤，这下更是沁了血。 对上那双兔子眼，弃婴人僵在原地恍惚了会儿，直到身下聚了一滩浑浊的水，蓬头垢面的女人嘶声问他“人呢”，才反应过来这是假的，愤怒之下发出一声吼，朝着江霁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边，江霁已经一鼓作气跑回到坝子上。 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完全踏进阳光下，才觉得暂时安全了。 这一番追逐战差点要她老命，本就不多的体力完全耗空，两股战战，要不是替身兔子和古根苗帮他挡了两下，江霁差点就被弃婴人和装疯女人给留下喝茶了。 转悠到了场子里，看见树旁的台阶下围了一圈人。 村民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嘈杂不休，是古麻子正在当众暴打自己妻子。 女人已经习惯性地护住肚子蜷缩一团，倒在地上，求饶哭泣，却换不来一点怜惜。 古麻子拳打脚踢，嘴上还在骂骂咧咧：“贱人，敢顶嘴，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给我顶嘴！” 其他人都在旁边围观，半点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男女老少都是木然的表情，似乎觉得这是村子里茶余饭后的经典场面。 女人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全身都很瘦弱，只有肚子是鼓起来的，身上的每块皮肤都被打得凹陷淤青。 第249章 借刀杀人 江霁站在人群里，没有进去。 一道厉声呵斥，李薇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住手！” 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乙小南和苏峰。 苏峰已经把眼镜戴了回去。 江霁没有看到楚修宁，连带着古村长也不在人群里。 随着这话落下，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围观的村民都看向了三人，眼神幽暗地闪烁着。 而古麻子刚才凶狠的表情也变了，看向他们的目光变得兴奋和疯狂。 李薇心里凉了一半，遭了。 楚院长说过，进村以后千万不要贸然干涉村子里的任何事，很容易触犯诡异杀人的规则。 她看着古麻子脚下的孕妇已经摇晃着爬起来，站在男人身后，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李薇突然想到以前看到的一个新闻，想到了那个帮丈夫猎艳年轻女孩的孕妇。 这个村子的女人可怜吗？当然可怜。 但她们参与了婴儿塔的过程，她们成了这些人的伥鬼。 被老虎吃掉的人，最后成了老虎的帮凶。 阴影覆盖住三人，就在村子里这些人笑着围上来时，忽然一道声音打破寂静：“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楚修宁和杵着拐的古村长穿过人群走来。 古村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和儿媳也混在人群里，“围在这里像什么话，根苗呢？” “不知道他的，应该忙别的去了吧。”古大柱擦掉嘴角的口水，眼馋地看着乙小南几人。 古村长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颤，“楚医生，那这件事我们就说定了。” 楚修宁颔首：“一定。” 那些鬼被古村长沉声吆喝走，一步三回头地散开。 李薇等人心跳如麻，惊魂未定，刚才古麻子和古大柱的手都抓上来了，就差一点。 “对不起大家。”李薇很愧疚，她差点就带着大家一起命丧鬼口了，“我在诡异复苏前是个公立医院的实习医生，之前亲眼见到一个女病人就是被丈夫打得胰脏破裂去世了，刚才脑子一热就喊出来了。” 古麻子的妻子刚才挨打时的表情，和她曾经见到的那个女病人一模一样。 苏峰安慰她，“没事，这种事情就跟厕所门口找女生帮自己给隔间里面的女儿送卫生巾一样，利用的就是你的善良，这些诡异最会骗人了，我们下次再注意点。” “是啊，还有大半夜门外的婴儿哭声和奶猫叫。”乙小南也说。 见其他诡异走远了，楚修宁回过身，“明日在医院里有一场专家会诊，到时候会让几个村民代表过来旁听。” 专家会诊？旁听？ 是要让这个村的诡异到他们医院来？ 这样不会让诡异更了解医院内部的情况吗？ 其他人虽然不理解，但这话从楚修宁口中说出来，还是点了点头。 义诊从白天到太阳落山，收工的时候楚修宁才发现江霁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一会儿和古麻子不知道叽叽咕咕在说什么，一会儿又和别的村民聊了起来，说得别人两眼放光，神采奕奕。 江霁唠完回来，就听李薇好奇道：“你刚才在和他们说什么？” “我问他们想不想生男孩儿，宣扬了下医学界最先进的孤雄繁殖技术。”江霁说，“他们很感兴趣。” 就这？其他人不是很相信。 层层叠叠的树影下汇集了一滩水渍，被来往的村民踏过去。 众人收拾完东西往村外走去，拒绝了古村长的送一程，老头今天没有很坚持，好像有什么事，来回拉扯了两趟就走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说自己今日诊病遇到的情况。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都是喜脉……” 说到这里，乙小南皱起了眉，喜脉就算了，为何那些汉子的脉象也是这般无二？总不可能男人也怀了吧？ “我听诊器里能听到小孩子的笑声，又好像是幻觉，听到那声音就头痛欲裂，精神力不受控制。”李薇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回到医院，楚修宁开始安排明天的准备。 既然是专家会诊，今天的这几个人显然不够了。 他们要在七天内从这个怪谈里出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夜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大家原本以为第二夜会变本加厉。 谁知道当晚什么诡异的事情都没发生事，异常的风平浪静。 相安无事一夜。 第三日，也是其他人没睡好的第二日。 那些诡异一晚上没出现，搞得大家一晚上都紧张兮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各自脸上的黑眼圈更重了，只有江霁睡足了八小时。 天亮后，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诡异昨晚上怎么没来？不会是憋个大的吧？” 江霁打了个哈欠，“说不定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抽不开身吧。” 一直等到专家时间，外面才远远地出现了几道身影，为首的古村长一夜之间更佝偻了，仿佛半只脚已经入土，旁边的古大柱也苍老了十几岁，后面跟着古麻子的婆娘，还有村里的其他汉子。 楚修宁有些奇怪，“今天根苗和麻子怎么没来？” 此话一出，古村长老泪纵横：“根苗，根苗和麻子他们昨晚去世了……” 众人：？ 这么突然？ 古大柱沉声道：“昨天下午根苗就不见了，到了晚上也一直没回来，今早古麻子和丁三娃他们的媳妇就来敲门说自己男人不见了，村里的汉子赶紧动身各处去寻找，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他们……” 楚修宁沉默了好一会儿，“节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人正好是江霁昨天聊过的那几个人？ 余光悄然瞥向少女，她也正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第250章 专家会诊 一提起这个话题，古麻子老婆就开始抹眼泪，在医院门口哭天抢地。 “我男人走得这么早，我娃一生下来就没爸，我们娘俩以后可怎么活啊……” “平时咱不都是好生生的，怎么城里的医生一来就出了事，到底是谁害了你啊！” 古麻子老婆哭个不休，肿成灯泡的眼猛瞅江霁等人。 楚修宁这下是听懂了，古麻子的老婆这是来闹事的。 他觉得有点新鲜，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哦不，是诡异跑到诡防院的门口闹腾。 虽然古根苗和古麻子它们的死……确实和江雾有很大的关系。 他昨天在诊病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兔子玩偶被用掉了，但他不知道江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居然借助诡异这把刀去除掉诡异。 正好和他的计划不谋而合，不需要再去做其他准备了。 白日里的村民只是偶尔不稳定，入夜才会变成人皮稻草的诡异状态。 村子的诅咒一天比一天加重，这些人稻草化的症状应该越来越严重才对。 但今日古村长等人身上的尸斑竟然消失了，又回归第一天的状态。 难道剧烈的情绪波动，能延缓这些村民被污染的进度？ 古麻子的老婆躺在地上，也不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的肚子也已经很大了，目测七八个月，形状如茧。忽然，她的肚子里什么有东西滑动了一下，又滑动了一下。 嘟—— 一阵手机长震动般的嗡鸣。 江霁一时忘记抹眼泪，这什么鬼东西？ 医院门前一片混乱，村民代表只有几人，但他们的身后还吊着一串村民，正朝着这里指指点点。 “各位。”楚修宁冷眼看着，“如果今日不方便，改日我们再组织专家会诊也行。” “这怎么行？”这里最着急的就是古大柱，他媳妇这两天就要生了！ “古麻子媳妇，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要是还想给你男人留个种，就给我闭嘴！”古村长狠狠一跺拐杖，女人不敢触怒村长一家，抽抽嗒嗒着麻利地爬起来，这速度可不像个孕妇。 本来出席今日专家会诊的代表里有古麻子。 现在古麻子死了，为了稳住古麻子媳妇，古村长让她代为参加。 会议室在二楼，围着圆桌坐着十一二名医生，正小声和左右分析着病例，各个脸上写着专业二字，投影仪里的ppt上放着《关于小儿村群体y染色体缺失的疑难杂症治疗方案》。 昨天义诊见到的李薇乙小南三人也在会议中，还有好几位专家都是新面孔，这些其他医生看到他们时，都微微颔首。 角落里放着几个椅子，是给这些村民代表安排的。 楚修宁到主位坐下，江霁坐到了村民代表的对面。 这场会议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楚修宁为什么叫上她。 而后，苏峰和另外一位男医生推来了四具木乃伊，身上顽强地搭着白大褂。 要不是还能闻到那股子人肉味，村民都要以为这是四具尸体了。 诡异：“……” 这唱的是哪出？ 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双方齐了，这里的空气不流通，屋子里不一会儿就被腐臭的气息包裹，楚修宁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此之前都不了解我院，先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江女士。” 在场的人和鬼物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江霁也愣住，怎么突然cue到她了？ “江女士小时候因为发烧，不幸出现了脑损伤，一年前还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在专家组夜以继日的针对性治疗下，如今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楚修宁带头鼓掌。 李薇乙小南等人也微笑着鼓起掌。 江霁懂了，楚修宁这是让她来当医托。 真是世风日下，套路深沉。 心下谴责，却配合地站起身，一通输出： “hi，howareyou？ i''mfine，thankyou，andyou？”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 “3.1415926535897932……” 语数外全面发展。 还逆袭成了学霸。 楚修宁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给大家介绍下今日与会的这些专家吧。” 江霁：“……” 又把忽悠的工作丢给她是吧。 江霁忍了，抬了抬下巴，看着那四具木乃伊，“这几位是……之前在街上遇到歹徒持刀行凶，四位医生逆着人流挺身而出，与歹徒展开了搏斗，最后以身重数刀的代价把歹徒制服。” 她介绍脑袋上裹了一圈纱布的男人，“这位是李博医生，上周刚完成了一台脑瘤手术，手术非常成功，被高兴过头的病人家属架起来往上抛，结果大家没接住，就成现在这样了。” 李博：“……” 诡异：“……” “这位是王医生，医术和品行都名列前茅，人也古道热肠，这只手就是为了接住一只坠楼的狗而受伤。曾经在市里提出建议说‘死刑后还要火化，不如省略死刑的步骤，直接火化’，在市里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这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也会为了桐花市的和平而努力。”在江霁的眼神示意下，王丽春才反应过来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站起身谦虚摆手，就听到对方继续：“听说王医生下次的议题是‘既然人体内含有70%的水，为什么不能用人来灭火？’，也希望大家多加支持。” 其他人：“……” 忍住，千万忍住，你可以的。 诡异：“…………” 这什么地狱医师？阴间和平？ 你们市的别名不会是叫“幽都”吧？ 这次专家会议一反常态的让所有人到场，包括四个重伤异能者都被迫列席。 因为大家突然想到，他们来到小儿村的名义是帮助村民治好怪病。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第一要务。 一旦被认为消极怠工，分不清主次，明显违背了这个村子的主线任务。 白天没能接触的人，就会在晚上被诡异找上门。 第一日，江霁和楚修宁在白天的时候接触过村子，不在诡异的名单里，所以夜里敲门的诡异才会在他俩回来的时候消失。 第二日，诡异的节奏被江霁打乱，参考不足。 现在已经是第三日，其他人如果再不出现下，今晚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介绍完了专家组，会议也在大家的期待中开始。 楚修宁：“……我们大概已经了解了情况，这应该是一种集体性病症。据我了解，目前村子里共有十四名孕妇，其中孕晚期是七人，经过我们昨天的初步确认，都是女婴。” 村民的表情变得阴毒，皮肤开始出现明显的纤维化，他们听不得这些。 楚修宁不为所动：“胎儿的性别已经成型，我们没办法改变性别，但我们可以试着帮助这些家庭得偿所愿，只是需要你们签一份协议，以及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得偿所愿。 第251章 添丁？添口？ 小儿村的村民最希望的，莫过于生下男孩儿。 楚修宁提到的女婴，只是一种很委婉的说辞。 实际上她们的肚子里没有婴孩，全是诅咒和阴气。 会议室里森寒的气息散去，村民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古村长：“什么帮助？” 楚修宁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那几具新鲜的尸体，微微一笑：“我需要从他们的身上提取样本研究，才能针对性地配置药剂。” 容器已经选好，就等种子种下。 古村长一咬牙：“好。”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医院楼下传出的动静。 匆匆的叫喊声传到了会议室里，“不好哩，古大柱你媳妇儿生了！” 古大柱等人脸色大变，江霁看见楚修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第一个婴儿出生，很可能就是婴儿塔怪谈里的一个关键节点。 她在心里思忖，这么快，这才第三日……是婴灵觉得受到了威胁？ 看了一眼古麻子的老婆，她从进入医院后就变得格外沉寂麻木，只是手还放在肚子上。 江霁想起了刚才女人肚子里的一声嗡鸣。 婴儿塔里的灰烬残骸融为了一体，难分彼此。 它听见了……它们就都听见了。 等到江霁他们赶到古家，屋子外一滩明显的水渍。 江霁一踏进去，就看到了古大柱的媳妇，睁大着双眼趴在床边，血迹斑斑的被子勉强盖住了下半身，血红的脐带缠绕着她的脖子，上面紫黑的勒痕。 确认了古大柱媳妇的死亡，李薇才上去查看。 哪怕见过不少诡异造成的血腥伤势，也被眼前的画面惊得汗毛倒竖。肚子上明显是被里面的东西强行破开，很迅速地瘪了下去，已经变得和茧一样纤薄软塌，还被啃掉了大半补充营养。 女人的肚皮被啃出了一个锯齿形状的大洞。 没有肠子，没有脏器，全都被吃空了，一直靠着诅咒虫子撑起来个人形。 李薇想把她放到床上，谁知手刚放在腿骨处，就是一声咔嚓。 全身都是脆的，就和那些烧过的骨头渣子一样脆。 李博和王丽春检查了古家的其他屋子，跑进屋里。 “古大柱他们已经不见了，婴儿也不见了！” 楚修宁冷声道：“他们去婴儿塔了。” 要是让古大柱等人将婴儿丢下塔，第七日才会彻底覆盖村子的诅咒，会提早来临。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婴儿塔，江霁待遇比较特殊，被王丽春单手扛着跑。 远远地看到村里人站在塔下，为首的是古村长和王大等人。 他们漠然地仰望着踩着土坡，正提着篮子往上走的古大柱。 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古村长沙哑的声音拉得很远，在这一刻覆盖了整个鬼域的各个角落，“男儿添丁，女人添口，是想添个传宗接代的丁，还是多一张得倒贴嫁妆的嘴，就看狠不狠得下心咯！” “就看狠不狠得下心咯……” “狠得下心咯——” 回声好似波浪般蔓延向远方。 他们是扎根在婴儿塔下的稻草人，永远守着传宗接代的观念。 风吹过连绵稻田，沙沙作响，干稻草是婴儿塔的燃料。 襁褓里传出细微的哭声，尽数被无视了过去。 “这群不要脸的混蛋！”王丽春看得来气，直接冲了上去。 却在靠近土坡时，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靠，不能改变？”李博惊叫起来。 这难道是什么过场动画不成，他们干涉不了？ 江霁注意到，王丽春被弹回来时，坡上的古大柱脚步很轻微地顿了下，是有反应的。 她想了想：“这条土坡，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古大柱上去了，其他人必须等他下来才能上去。 眼看对方已经走了大半，楚修宁忽然道：“古村长，这个孩子不能弃。” 刷—— 周围的村民们看向他们。 这些人的目光里带着恨意和恶意，是一种被坏了好事，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眼神。 楚修宁面不改色，看着最前面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的古村长，“古村长，我院是诚心来帮助你们治病的，需要你们相信和配合我们的方案，这个孩子是我们最好的研究对象。” 江霁提高音量：“大柱哥，你现在可是家里的独苗，你要是不答应，你家可要绝后喽！” 语气很欠，带着恶劣的嘲讽。 这话让古大柱成功停了下来，望向下方：“我婆娘都死了，还能死而复生给我生儿子不成？” “我们可以签对赌，鬼契。”楚修宁咬破了手腕，下唇一点艳红，血一点点滴进脚下的土壤，江霁看到地底下有东西动了动，“三日内，古家添丁，违反誓约任凭处置。” 三日，添丁。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古村长沉冷的望着他们：“好。” 等到村民散去，他们才低头查看那个被蓝布挡住的竹篮。 婴儿刚刚还在哭，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安全了，变得安静异常。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婴儿，但还是不免被它的模样惊到。 一个没有肉的，焦黑的骷髅架子，随意地裹在襁褓里。 手上和嘴上湿漉漉的，还在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 丑陋怪异，恐怖狰狞，阴煞之气极重。 半点没有正常婴孩的可爱。 古大柱老婆的营养只够它从一堆碎屑黑虫被粘合成婴儿，确实不能对它要求太高。 “我们真的要把它带回去？”李博手指颤抖，“这家伙吃什么啊？不会是我们吧？” 李薇翻了个白眼，“总不能丢在这里吧，楚院的鬼契不就前功尽弃？” “我来吧。”王丽春说，“楚医生，你们就别管这孩子了，正事要紧。” 第252章 骨灰磨粉 地下太平间，八具剥光的尸体整齐摆放在地上。 都是双目圆睁，口鼻有干涸的血迹，嘴角的弧度保持上扬。 楚修宁戴着手套和口罩，握着手术刀，沉冷着眉眼，正在处理第一具尸体。 先割开古根苗的肚皮，一层脆而薄的皮肤，像美工刀划过卡纸的声音。 肚子里果然层层叠叠的都是稻草，已经被水泡得湿透，混杂着一些碎肉烂肉。 这是他之前吃掉的食物，没有了消化的脏器，只能堆积在稻草的缝隙里，之前吃下去什么样，剖开还是什么样。 江霁跟着他进来，靠着一间空置的担架床。 “楚副院长，你在解剖尸体的时候，你的洁癖会犯吗？” “你们医生能告知病人胎儿的性别吗？你刚才那样算不算违反规定？” “什么都小，就是生儿子的决心不小。”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侮辱性极强。 正在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和另外六具等待的尸体愤怒地抖了三抖。 古根苗的肚皮大敞着，里面的稻草已经取了一半，皮囊也已经瘪了一圈儿，作势要诈尸起来和她理论，一把泛着银白光的手术刀已经穿过脆化的额头，将他固定在地上。 楚修宁的手套上全是尸块碎肉，脸色不太好看，“你能不说话吗？” 江雾这张嘴已经扫射了一圈，平白给他添了不少工作量。 “哦。”身后安静了几秒，又开始了，“楚医生，我最后一句，应该没有攻击到你吧？” 楚修宁顿住，隐忍地嗯了一声，江霁在旁边看着他依次将这几具尸体肚子里的稻草全部取出来，在一旁堆成了一个散发出腥臭的草垛，再叫来几个护士把这些处理好的尸体送进火化间。 这几具失去了稻草的填充支撑，迅速耷拉下皮，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彻底不再动弹。 官方异能者待遇就是不错，竟然连火化间都有，实现了真正的一站式服务。 尸体被推入焚烧炉，炉子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忽然响起了哭喊求饶和刺耳的尖叫。 “啊！火、火，火！好多火！好疼！好疼啊！” “放我出去！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放过我吧！” 里面的挣扎很剧烈，不断地撞击着炉壁，被更炙烈的火舌嘶嘶声吞没。 灼烧的热气扑面，江霁能想象到这些尸体在炉子里扭曲变形的痛苦样子。 楚修宁听到了细碎的笑声，微侧过脸，女孩儿眼睛既黑又亮。 “好有意思，只有当火烧到自己身上，这些人才知道求饶害怕。” 这些尸体没有血肉，比较干巴，很快就烧成了一堆骨头渣子。 楚修宁把这些骨头碎块扫出来碾碎成粉，分成了八等份，用罐子装起来，转过身递给她。 “这份送到古家，这几份送去村里给那些孕晚期的孕妇服下，一日三次，早中晚服用。” “这一份给王丽春，让她冲泡给婴儿吃。” 这里只有她和楚修宁认清了整个村子的地形。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看上去精神力的损耗不少。 楚修宁还要去实验室制作新一批的抗诅咒药。 江霁伸手接了过去，“好。” 她坐上电梯回到医院一楼大厅，现在还是白天，其他人在各自忙碌准备着。 李博和王丽春坐在旋转门前，正对着篮子里的婴儿束手无策。 “哇哇呜！哇哇哇呜！哇哇呜！” 婴儿还在哭闹不止，声音明显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婴儿身上又脏又薄的襁褓已经换下，换成了医院干净的棉被。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单身，年纪最长的乙小南都没有孩子，大家对照顾婴儿这种事并不擅长。 而且这里多是非战斗专业的医护人员，没什么应对风险的战斗力。 怕婴儿万一做出什么诡异危险的举动，王丽春才自告奋勇地接下看护的任务。 医院里不缺奶粉，都是来探病的异能者们，还有单位组织慰问时留下的。 但「婴儿」对人类的奶粉和牛奶不感兴趣，没来得及吃完那层茧壳，就被赶到的古家父子带走，现在饿得嗷嗷大哭，怎么哄也哄不住。 诡异的食谱除了人类就是诡异，一直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 江霁和楚修宁一致觉得，【完美通关】多半和古家生下的这个婴儿有关，总不能让它就这么饿死。 之前冲泡的奶粉已经凉了，江霁又去冲泡了一杯新鲜出炉的骨粉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骨粉的味道，婴儿不安地扭动着，身上不停抖落焦黑的粉末。 “我来吧。”王丽春接过，感受了下骨粉的温度，才用针管一点点往婴儿嘴里喂。 婴儿终于停下了哭泣，迫切地嘬起针管。 大部分骨粉从身体各处流出来，又弄脏了一床被子，好在医院的被子多。 “李博，帮我再去领一床。”王丽春毫不客气地使唤。 李博一点不想靠近那个怪异的婴儿，闻言赶紧起身离开。 江霁把那份骨粉罐放下，说道：“你还挺有耐心。” 王丽春那只手托举累了，但她另一只手还吊着石膏，没办法换手，“说来怕你笑，我老家是武川市一个比较偏的村镇，我妈曾经也是被遗弃在路边的女婴之一。 她是家里的第四个女孩，要不是被个拾荒老头捡到，肯定就野狗叼走吃了。 我外公靠着捡瓶子一分钱一分钱把她一点点养大，她的家人就在同一个村，一次都没来找过。 眼看我妈长大了，又让几个叔叔找上门来想把她带走，拉去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病痨鬼。 是那个糟巴巴的小老头拿着菜刀豁出命去才把他们吓跑的，我外公把全部的积蓄都给我妈，说这些人来一次不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让她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我妈跑的那晚，我外公一瘸一拐，提着个灯笼在后面送她。 她每次想回头看看他，他都会让我妈别回头，回头路就不好走了。 过了几年我妈挣够了钱回去，才听说我外公已经死好久了，那破屋都塌了，坟也找不到。 我妈一直惦记着，那道被月光拉长的瘦小干瘪的影子，还有那束照亮路的光。” “我小时候，我妈的那些家人还来找过我，痛哭流涕地打感情牌，只求让我认祖归宗，我当时年纪小还觉得我妈的心挺狠的，毕竟是自己的家人。 一直到我大学迁户口回去了一趟，看到了那样的塔。 不仅是塔，我还看到那座塔背后，遥遥的数十座贞节牌坊……” 第253章 选择 “这些塔不只坞海和武川才有，桐花，灵淖，京都都不少，出任务时遇到的诡异，也几乎都是女诡。”王丽春说，“现在婴儿塔已经倒下了很多，但心里的塔真的消失了吗？” 在她说话时，棉被里的婴儿也安静了下来。 古家的婴儿出生后，鬼域里出现明显的变化。 白天也能看到漂浮在空气里的诅咒虫子，不光是村子外面，村子里也不例外。 这些粉尘大小的虫子，让江霁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层黑雾。 江霁先去坐落在村子最中间的古家，手里提着两个四杯装的奶茶袋子，叮咚哐当一通碰撞。 古大柱现在的模样忒吓人了，半透明的皮肤很薄，能看见里面稻草的颜色。 头上戴着个边檐很宽的竹编帽，帽子底下的皮肤快被稻草撑破，鼻子眼睛嘴粘在那层人皮上，动一下就摇摇欲坠。 剥了那层皮，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稻草人了。 江霁找出对应的那份骨粉罐，交到古大柱粗糙的手掌上：“早中晚三次，和水送服。” “我吃？”古大柱惊愕，声音沉闷。 “不然呢？”江霁没好气，“你还想不想要抱大胖小子了？” 她打开罐子，无法拒绝的诱人气息钻入了鼻尖，扁平的鼻子疯狂急促地扇动。 古大柱突起的眼睛里显示出了强烈的渴望，“好香好香……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香？” 江霁说：“楚医生的独家秘方，你少打听。” 不知道楚修宁动了什么手脚，居然把血脉的气息掩盖了过去。 江霁瞥见不远处的一滩水渍，看着古大柱笑了笑。 “你最好保管好这药，只此一份，丢了可不算我们输掉赌约啊。” 此话一出，古大柱立刻用那稻草手臂抱紧了骨灰罐。 派完一单，她又挨个去敲了其他几家的门。 这几家的男人正好是围观古麻子家暴叫嚣得最起劲的几人。 江霁昨天和他们聊得还挺愉快，谁知道这些人当晚就被弃婴人害死了。 路过一个破落的院子时，她正好听到里面的人在吵架。 女主人在哭，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只听到男主人越来越起劲的叫骂：“生怎么了？我要是能生，我生他个十个八个热热闹闹，哪像你这么矫情！” 江霁把这个院子的位置记下。 最后一家是古麻子家，古麻子媳妇的肚子耸得老高，手扶在门上，目光忌惮又恶毒地盯着她。 江霁说：“楚医生的送子药，早中晚三次，和水送服。” 骨灰罐子里还放着一颗胶囊形状的药丸，这是江霁的添头。 “你丈夫已经死了，你现在可以自己做决定。” “吃下这颗药丸，你可以打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吃下这份送子药，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要不要从胯下生出压迫你的存在，让你的血肉变成刺向你的尖刀，你自己决定。” 这些话她也是第七次说，说完江霁转身就走。 不管这些女诡做出什么决定，都和她没关系。 胶囊可以阻挡诅咒入侵，也可以驱逐诅咒形成的婴儿。 在第一次给出胶囊时，空气里几乎静止不动的诅咒虫子如波浪般往外荡漾开。 江霁就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婴儿塔里的它们也想知道，如果有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这些名为“母亲”的个体会怎么选。 苏峰的透视眼没有发现，但江霁在系统的提示下，很早就知道古大的体内除了那些稻草，不知道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新的血色。 那血气的形状，很像是子宫。 小儿村早就成了鬼域，绝对没有可能孕育出新的存在。 三日添丁本就是天方夜谭，它会答应这场对赌，是笃定他们办不到。 血缘亲人美味滋补，是诡异最好的营养品。 血色凝聚的假子宫，古二尸体磨成的粉末…… 楚修宁这是打算用种鬼胎的方式，满足这个村子的心愿。 他要让古二从古大的肚子里出生。 真狠。 江霁都要忍不住惊叹一句。 楚修宁，老变态了。 回医院的路上，江霁仔细观察了下远处的婴儿塔。 冷冷清清，鸦雀绕飞，看不出其他的异常。 太阳已经要彻底落下山，江霁吃了最后一颗胶囊，稍微加快了脚程。 李薇等人围在医院大厅，看起来像是在集中观察婴儿。 婴儿的五官都是融化的，只能勉强辨认出嘴巴，黑黢黢的骨头骷髅，看久了倒也顺眼不少。 “鬼婴吃得好快，奶粉罐空了三分之一了。” “我的妈呀吃了这么多，需不需要排泄一下啊？” “怎么感觉看起来好像壮实了点？” 江霁好奇地看了看，骷髅还是骷髅，她很难看出有什么区别。 “你们说，今晚那些诡异还会找上门吗？” 江霁坐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外面变化很大，诅咒已经可以白天入村了，我刚进村就被弃婴人跟上了，但它没有出来攻击我，它变得比之前更谨慎了。” 古家今晚应该不会来，怀孕是很消耗精力的。 李博坐在比较远的地方，还没有李薇她们离婴儿近，“我们一直鬼婴鬼婴叫着，太瘆人了，要不先给它起个名儿？” “不好吧，这毕竟是诡异。”其他人很犹豫。 “没有名字确实不太像样……要不取个小名？” 大家拿不定主意，给某个事物取了姓名，就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份羁绊和责任。 而且这不是阿猫阿狗，这可是诡异啊。 最终还是没有取。 窗外的场景一秒切换般，很快陷入了漆黑。 入夜了。 第254章 虫卵 楚修宁还没有从实验室里出来。 那扇门紧闭着，只能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特殊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换了一茬。 李博很羡慕躺在病房的那四位同事，早知道是这样他之前就不这么积极地配合治疗了。 江霁躺在病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在心里琢磨婴儿塔真正的通关条件。 目前来看，保下婴儿这一步应该没有问题，但到现在也没触发任何后续。 到底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信息……难道是要保证婴儿存活到第七日？ 她一心二用，脑海里系统还在汇报守夜人那边的情况。 这已经鬼域里的第三日，现实世界里才刚刚过了二十四小时。 江霁和李流云约定的是七日，远在香江的谢寄星已经开始着手布局。 关希仁不只是普通的富豪那么简单，到了他这种位置，暗地里少不了异能者的保护。 谢寄星是最不会引起关家怀疑的人，她的背后是异能者工会，她还是关家大少的联姻对象，平时想接触到关希仁并不难，但要想在不牵连自身的情况下将关希仁一波带走，就需要细细谋划一番了。 江霁本来以为她会找到老妖。 上次李老爷子的骨灰就是老妖从寺庙里悄无声息摸走的。 但老妖的出场费一次是5000人气值，谢寄星绝对给不起。 系统转达了谢寄星从后台发来的请求，居然只是希望管理员协助她隐藏网络上的行踪，并且需要借用组织里的一件诅咒物，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租借费用，按天计算。 江霁有点意外，很爽快地点头同意了，她也打算看看谢寄星准备怎么做。 谁知道对方拿到封存好的血色高跟鞋后，只是在全球异能者论坛里发了个悬赏任务。 悬赏的也不是别人，而是关家小儿子关鸿源。 报酬是一件诅咒物——血色高跟鞋。 全球异能者论坛每日流量很大，里面鱼龙混杂，不乏有各国调查局暗中钓鱼，这条悬赏任务的标题就是“悬赏”二字，不像别的帖子那样直接在标题里就写明了可观诱人的报酬。 有人点进去的后才发现这次悬赏的是个普通人，是香江关家的公子哥。 而这件名不见经传的诅咒物也大有来历。 它曾经属于华夏调查局，但现在属于守夜人组织。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这个颁布悬赏的神秘人，就能找到守夜人。 * 夜幕降临，静谧的夜却并不让人觉得心安。 其他人一直留意着安全门上的显示屏，只看得见无尽的夜色。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有人搓了搓胳膊。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同伴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悻悻的闭嘴。 第一夜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诡异是顺着她们的声音进来的，不知道今晚会不会还是这样。 大家默契的不再说话了，连走动都变得很少，只有婴儿偶尔吧嗒嘴的声音。 不能聊天，也不能玩手机，时间流逝得很慢，李博坐在门口，垂着脑袋在小鸡啄米。 江霁压得手麻了，翻了个身换个姿势躺，忽然注意到斜上方的灯光下有一团透明的东西，在动。 很小，几颗西米组成指甲盖大小，透明的里面一点黑色的渣渣，紧紧地依附在灯上。 一楼大厅的天花板离地很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诅咒虫子？ 江霁观察了会儿，不对，这是虫卵。 外面铺天盖地的黑色飞虫还入侵不了医院，这些应该是今天古大柱提着篮子去婴儿塔的小窗边，不小心沾上的。 这些虫卵还没孵化，连楚修宁都没察觉到，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医院。 大家都吃了对抗诅咒的药，但江霁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她眯眼仔细瞧了瞧，发现那团指甲盖的虫卵般的东西，很快变成了拳头般大小。 夜晚是它们的活跃期，这些虫卵在繁殖，速度很快！ 垂在最下方的那一小坨虫卵，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下方的苏峰仰面朝上，张着嘴呼吸，对头顶的一切毫无察觉。 这些虫卵是有意识的，江霁翻身下床，不敢打草惊蛇。 她和苏峰之间隔着四五米，装作去前台拿东西，低着头悄悄动用了预知能力。 拳头大小的虫卵在眼前迅速放大，瞬间遮挡住了全部视线。 眼前的场景还是在医院大厅，挂钟上的时间却已经是三分钟后，四周的门窗都大敞着，阴冷的风不停往里刮。 大厅里空荡荡的，整齐摆放的病床七零八落倒着，人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 江霁的视线跟着到了医院外，十来个身影埋头扎进田里。 由近到远，她认出来这些人是李薇，王丽春，李博，苏峰…… 她们的双眼是两个很深的黑洞，在往外流血，两手并用往嘴里一把又一把地塞稻草。 仿佛饿了很久，吃得很急切，还没有嚼烂就咽下去，任由硬糙剌手的稻草扎穿喉咙，扎破肚子，血淋淋的肠子流出来，也只是随手塞回肚子里，丝毫不觉得疼痛。 血腥味很重，引来了饥饿的乌鸦和麻雀。 王春丽抓了一把混着虫卵的黏糊糊的水和土塞进嘴里，发出咬破鱼籽时的爆裂声。 她们的周围站立着无数稻草人，都在笑着看他们吃。 天空上的鸦雀不敢靠近这片的稻草人，宁愿飞到远处的几棵树上。 第255章 子子孙孙 意识回归，江霁的精神力一扫而空，腿软了一下，及时扶住了台面。 她已经走到了前台，在头顶的虫卵即将落下时，转身飞扑上去，一脚把苏峰连带着床踢开。 “砰！” 病床没有固定脚轮，她情急之下又带着力的惯性，苏峰只觉一阵该死的推背感，自己就横冲直撞的冲向了大门：“啊啊啊啊——” 他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守在门口的王丽春和李博赶紧闪身躲开，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下婴儿。 那坨虫卵吧唧掉在地上。 江霁一脚踩爆，还在地上来回碾了碾。 千钧一发之际，苏峰强行滚下了床，下一秒病床重重撞上了大门。 还好安全门结实，担架床在惯性下又往回推了几米才停住。 “哎哟哎哟我的腰！”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或站或坐了起来，面色惊疑不定。 江霁抬了抬下巴，众人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那团已经结成葡萄串大的虫卵。 一看之下头皮都快炸了，“我去！什么鬼东西！” 大家一直提防着门窗，哪曾想敌人已经悄悄打入内部，众人脸色发白地赶紧远离了天花板。 苏峰心里的哀怨也瞬间转为了庆幸，这东西要是落进他嘴里……噫，他都不敢往下面细想！ 他恨不得给江霁嗑一个：“霁姐，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姐！” “好了好了。”江霁伸手往下按了按。 大家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其他地方还藏着虫卵。 旁边安全通道的声控灯亮了亮，楚修宁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回事？”他刚踏出房间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江霁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这玩意儿，你研究下？” 于是，刚忙完工作的楚修宁又捧着虫卵去加班了。 一直到天亮才眼睛泛红地出来。 连续三天没睡，这家伙终于有点顶不住了，美貌染上憔悴，“这也是婴儿塔的产物，这里的诅咒以虫子的形式传播，不同的形态作用也不同。 虫卵的作用是传染和致幻，一个人感染后会迅速扩散到其他人；而成虫是寄生和繁殖，被成虫寄生的人不会被虫卵传染，所以村子里的那些孕妇体内没有稻草，是被成虫吃空的。 之前配置的药是针对成虫的，对虫卵无用。” 他不吝夸赞，略浅的唇弯了弯，“你昨天做的不错。” 江霁问出个她纠结了一晚的问题：“楚医生，是先有虫卵还是先有虫？” 楚修宁：“……” 这家伙自己纠结，为什么要带上他一起。 王丽春去给婴儿冲骨粉，医院的门还没有开，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门外响起了古村长颤巍巍的声音：“出、出事了……救命啊楚医生！” 出事了？众人赶紧上去打开大门。 医院外的空地上，乌泱泱的一群人，面色阴惨惨的。 为首的古村长脸色颓丧难看，地上的竹担架上躺着个姿势扭曲的男人。 他的衣服掀开，露出的皮肤爬满了深红色的纹路，像是树根在他身上扎根蔓延，肚子高高隆起，大得有些离谱，比足月双胞胎还要大，整个人已无法直立行走，只能被抬过来。 江霁早就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大肚子惊了下。 身后的王丽春等人已经无法做好表情管理，实在是太诡异了！ 楚修宁微皱起眉，“怎么回事？你把药都吃了？” 古大柱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奄奄一息地回答：“药……太，太好吃了，嘎嘎嘎，我停不下来，就……嘎嘎嘎，一口接一口……” “为什么我的肚子这么大，这么痛……嘎嘎嘎，好痛啊！都怪你，为什么把药全部给我！” 他痛得双眼突出，布满血丝，找不到怪罪的人，他开始怪起医院。 楚修宁了解古大柱这样的人，他是这封闭保守的村子的既得利益者，贪婪自私，只顾放纵自身欲望。 巧的是他肚子里的古根苗也是这样的人，疯狂地汲取这具身体的营养，拼命地壮大自己。 它们都是这样自私的人。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率先道：“你们的药把我们村的人吃出问题的！” 古村长唱白脸：“楚医生，救救柱子，我老古家就这一支独苗了啊！” 楚修宁蹲下身，手都没伸地目测了下，遗憾地摇摇头，“他一次吃了三天的药，胎儿成长得太快……他这是难产了，马上就要生了。” “难产？”古村长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柱子他，难产？” 楚修宁笑着点头，地上的男人已经痛得用头撞地。 “好痛啊！杀了我吧，嘎嘎嘎，我杀了你们……痛啊！好痛啊！” 站在人群里的苏峰悄悄摘下了眼镜。 他看到那高耸的肚子里，蜷缩着一个看上去都有一岁多的婴儿，它睁着一双血色的眼睛，在笑。 苏峰捂着嘴，吓得连连后退，只因那张老成的脸，赫然是他见过一次的古家老二，古根苗！ 其他村民本来是来闹事的，这下也被吓得不敢吱声了。 这一幕太过血腥，王丽春想捂住婴儿的眼睛，却被咬下一根小指。 她痛哼一声抽回手，断指处却没有流出鲜血。 楚修宁看着地上的男人，依旧如沐春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别怕，大家都会有这一次，你老婆之前经历过，你肯定也可以，加油古大柱，你马上就有儿子了，你不期待吗？” 古大柱浑浑噩噩地骂了句粗鄙脏话。 江霁啧啧，楚修宁给了古大柱一副假子宫，却没有给他生产的通道。 肚子里的胎儿掏空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营养，饥饿迫使他想要出来觅食。 于是他开始抠挖古大柱的肚皮，用那圆圆钝钝的指甲。 “啊！啊啊啊！啊痛死了——” 古大柱痛得死去活来，叫声如同杀猪。 直到那层肚皮从里面被抠烂，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探出来。 古村长看到那颗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抖着手指：“这这……” 婴儿从古大柱破碎的肚子里爬出来，嘶啦下一块肚皮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其他村民舔了舔嘴唇，居然闻到了血气的芳香。 古大柱的面色迅速变得灰白，他像自己老婆一样被吃成空壳了。 楚修宁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们尽力了……” “你们根本什么都没做！”古村长双目赤红滴血。 “村长，你这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高，这可是你们村十年来第一个男丁。”江霁反驳，“你们之前不是说母鸡不下蛋？问题不大，现在公鸡也能下蛋了，这可是世界医疗史上一个重大的飞跃。” 她对着最开始闹事的那人，这声音她昨天在村子里听到过，有点印象：“这位大哥，你昨天说你能生的话要生十个八个热闹热闹？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别错过啊。” 那人后退一步，涨红了脸，争辩道：“可笑！我们怎么能生孩子！” 楚修宁看向古村长，“别怕，古大柱虽然死了，但他又没有完全死。” 他微笑望着垂垂老矣的古村长：“你愿意为了孩子牺牲一下，生下古大吗？” “你的年纪确实大了些，别担心，如果你没能挺过来，等你孙子长大了，再将你生下。” “你们父子三人，如此内循环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尽。” 古村长：“……” 一众村民：“……” 第256章 消失的公交站牌 乙小南等人低着头，很努力地在憋笑。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诡异做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李博望着地上死状奇惨的男尸，在心里不停暗示自己，不要共情诡异，不要共情诡异……也不知道是不是暗示得多了，心底反而腾起一丝奇怪的慰藉。 除了他们这些异能者，连诡异都知道被楚修宁支配的恐惧了。 就问你怕不怕？怕就对了！ 在这些村民的眼里，这群白大褂的姿势极为统一，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前面，脸被树影和头发的阴影挡住，悲伤在一片静默中蔓延，怎么看都是一副要把他们送走的样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它们这回是遇上硬茬子了！ 事到如今，这些村民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这批医生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就连他们背后的银灰色大楼，在这些人眼里也成了地狱般的存在。 诡异们只恨不得赶紧把这些人送走，江霁发现他们一直在朝婴儿塔的方向望。 风吹得田地里的庄稼东倒西歪，天空中的云层被切割开，好像被打碎的玻璃。 古村长看到那张笑意温润的面庞，和刚来村子的时候如出一辙，充满了欺骗性。 微风拂过楚修宁银灰色的发丝，一身纤尘不染。 他在心里恨道，往往是这种干干净净的，最他吗的要人命。 血淋淋的婴儿爬到古村长脚边，抬起头，裂开血盆大口，“爷爷，爸爸，抱抱……” 古根苗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含混不清地叫着，张开两条肉乎乎的胳膊。 猩红的眼底写满了对亲情的孺慕……不，那是对血肉的渴望！ 古村长哆嗦着后退，满脸都是“你不要过来啊！” 人群涌动，被男人们挡在身后的女人露了出来，有几个正好江霁昨天去送过药的。 这几个女人被村里的男女老少包围着，那一张张面容阴森恐怖，表情充满了诱惑和威胁。 女人们也麻木地低下头颅，机械性地抚摸着自己异常大的肚皮。 一道打着旋儿的风吹过，江霁听见了远处的流水声，又好似略带一丝口音的哄睡民谣小调，面前的这些村民都不动了，鬼物如同沙堆一样顷刻间融入了土壤，和田坎融为一体。 惬意的田园牧歌生活，悠闲宁静的村庄，还有这群穿着粗布马褂的村民，都随之消失不见。 众人眼中的景象都如同万花筒般旋转放大。 天空忽明忽暗，破碎的云团变幻不停。 脚下硬实的土壤变成了蓬松下陷，空气里一层很厚重的烧焦味道，不小心吸入了鼻子便开始呼吸不畅，喉咙里也感觉附着一层灰。 四周的边界无限拔高，天空也变成灰蒙蒙的颜色，阴沉了下来。 江霁低头看向脚下，脚下厚厚的骨渣和焦黑碎块，脚踩下去就是咔嚓的脆声。 这个地方她之前见到过，从一个小小的窗里。 乙小南等人的表情从空茫到惊醒。 李薇揉了揉眼睛，脱口而出，“这里是哪儿？” “婴儿塔。”江霁说，“我们进塔了。” 这一站不叫小儿村，不叫小儿河，叫婴儿塔，其实就是最明显的暗示。 丢进这座塔里的婴儿越多，就会被修建得越高，这座塔这百年来一直在不停地长高，长到了一定程度，下方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底下的地基就开始往周边扩大。 婴儿塔吃掉了小儿村和小儿河，吃掉了公交站点。 这座塔已经垒得很高，比那些动辄几十上百层的高楼大厦还要高，四周的边界上布满了焦黑的油烟痕迹，数不清的扭曲黑影趴在塔身内壁上，一双双猩红的眼幽幽地盯着下方的她们。 江霁走到一处地方，抬起手臂在塔壁上擦掉上面的黑色虫子，这上面的虫子已经死了很久，扑簌簌地剥落，她擦出了很大一片，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浸透了，江霁辨认了好一会儿。 众人看到上面的信息，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是一块公交站牌。 【本站：婴儿塔 经过本站的公交： 4路公交：起始点—心灵美整形医院—四河水库—希尔塞大酒店—幸福游乐场—婴儿塔—郑公馆 12路公交：起始点-自杀森林-婴儿塔-新月旅馆-猛鬼海湾-青木高中-新村电视城-幽灵客运中心 29路公交：起始点-婴儿塔-京懋铁路-第四病院-莎士敦蜡像馆-二手车批发市场……】 这块站牌年代有些旧了，当时制作得也很粗糙，婴儿和塔之间分得很开。 前面几站都有停靠的站台，婴儿塔也是4路公交车途径的站点，但不管是她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是后面探索地图的时候，江霁都没有找到这一站的站点和站牌。 原来站台就藏在婴儿塔里。 其他人看到这些公交线路，都觉得胆战心惊。 这些地名听起来就很恐怖，上面出现了很多城市著名的凶地。 婴儿塔在4路公交已经是倒数第二的站点，在其他线路面前就变成了第一站。 拥有这么多辆鬼公交的幽灵客运中心，又是什么来头？ a级，还是……s级？ 每隔六七层就开了个小小的窗，微弱的光束打进来，照在碰不到的塔壁上。 这时，王丽春忽然发现了异常，声音略有些沉，“孩子不见了。” 朦胧漂浮的烟尘里，一个小骷髅架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也不算是骷髅架子，而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小身躯。 身上的皮被剥了，肉已经少得可怜，露出了白森森的骨。 上面布满了割伤，针扎，野兽啃噬的痕迹，烧伤……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这是她们抢下的那个婴儿，又不仅仅是她们抢下的那一个婴儿。 “她是想逃离这里？”大家猜测。 但那个窗户遥不可及，他们都上不去，更别说这么小的骷髅。 哗哗，哗哗，四面八方的声音忽高忽低，除此以外，他们还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硬币投入投币箱，在塔里一层一层回荡。 “这是它在结算。”楚修宁说道。 婴儿塔的阴煞气极重，那些乌鸦麻雀都绕开飞行。 婴儿塔将村民制成了人皮稻草，鸦雀害怕稻草人，这是诡异意义上的以牙还牙。 婴儿塔和稻草人遥遥对望，互相折磨。 所以婴儿塔怪谈里，给她们打分的就是婴儿塔本身。 楚修宁治好了村里的怪病，也得到了它的认可，才会将他们拉入了塔里。 其他人也不由期待起来，“结算完了我们就能出去了吧？” 江霁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她对怪谈的了解，似乎还缺少了点什么。 结算……不是直接通关，说明他们的成绩需要综合判定—— 第257章 她是在叫我吗？ 她遵循着心里的感觉，双眼微垂，抬起时已双瞳绽放。 她要看看，三分钟后的未来！ 眼前的景象还在塔内，只是那些燃烧的黑雾开始往下爬，离他们越来越近。 结算的声音还在哗啦啦响着，塔底已经是一片汪洋火海，发出噼里啪啦的油爆声。 江霁想到了丽花公寓。 如果她已经脱离怪谈，她观测到的应该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才对。 说明在未来里，结算没有成功，他们失败了。 完美通关……结算失败…… 是还不够完美吗？ 到底缺少了什么？ 怎样才能让婴儿塔真正的满意？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抬起头，“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塔的名字——” 楚修宁：“？” 但他很聪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站牌上的名字。 婴儿塔。 婴儿。 塔。 站牌故意把“婴儿”和“塔”写得很开，因为它本身就代表了两个主语。 婴儿和塔。 他们满足了“塔”的通关要求，但“婴儿”还没有完全满意。 这虽然是一个通关任务，实则是两条线并行。 一条是复仇，一条是温情。 塔里的温度开始升高，有些灼热，其他人惊声道：“那些阴气在朝我们靠近！” 这些黑雾爬行地很快，转瞬就下了两层塔，嘶嘶火蛇燃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个白森森的小骷髅架子还在艰难地往上爬。 哗哗的风声忽然停了下来，塔内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了一道声音，又尖又细：“你是被遗弃的小孩！” 另一道细细的嗓音否认：“我才不是！他们说要带我去看海！” 塔里许多个阴惨惨的声音齐齐嘲笑，欢呼着拍手： “可是你还是被丢进来啦！” “因为你不是男娃！” “你从来都没有被期待过！” 那道稚嫩的声音没有再出声反驳。 安静了很久，那些尖锐的声音异口同声道： “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小孩…… 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小孩！ 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小孩！！！” 江霁还在思考让“婴儿”也满意的条件。 这些医护人员对婴儿照顾得都很到位，根本不敢怠慢。 到底是还有什么是没完成的呢？ 江霁和楚修宁都毫无头绪，两人在这方面都是零经验。 那些鬼影离他们只剩下三层，众人的鞋底开始融化，身上的汗打湿了衣服，眼前发黑。 江霁的精神力耗空，有些站立不稳，楚修宁从旁伸出一只胳膊给她。 江霁惊讶地眨了眨眼，转头对王丽春说，“你是不是给它取了名字？” 王丽春愣了下，脸庞烧得通红，坦然点头，“是，从来没叫过。” 她看到这座塔，总会想到自己的母亲，对那个救下来的婴儿总会共情几分。 给小孩子取个连名带姓的名字，下辈子至少能做个享福的人，但又怕影响到这次任务，只能压在心里。 “现在可以叫出来。”江霁冷静。 “雨田。”王丽春没有犹豫开口喊道。 “接着喊，别停下。” “王雨田！” “王雨田！” “王……” 一声接着一声。 春雨落入田里，滋养万物。 何尝不是希望这百年里，能有一场雨落下，浇灭这熊熊的大火。 高塔四周的石壁上，成千上万到黑影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困惑。 往上爬的小骷髅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自己，没有回头。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愿。 她们没得到过什么，所以很容易知足。 可能就是在危险来临时，下意识的一次维护。 可能就是像那些命好的孩子一样，像自己的手足兄弟那样，有一个寓意好的，不是为别人而取，只为自己而取的名字，不是什么招娣，来娣，望娣……而是充满美好寓意的名字。 塔里面太多没有名字的婴儿，那些往下爬的灼烧的鬼影都停了下来。 “她是在叫我吗？”一个声音说。 “这个名字我喜欢。” “她在叫我她在叫我！” “你是在叫我吗？” “这是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阴惨惨的声音，王丽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在无数次战斗时，手脚粉碎性骨折，脑袋骨裂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眼泪不受控制，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她没有看见那白森森的小骨架子，还有那些鬼影的身上开始长出筋络和骨肉。 江霁想到了曾经看到的一句话。 “被爱的怪物，会挣扎着长出血肉。” 周围的一切开始颤抖。 巨石纷纷落下，没有砸到他们分毫。 直到一切彻底归于平静，众人发现她们已经回到了医院里。 王丽春的手心多了个硬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 是一根烧焦了的指骨。 特别小，也就比鸡骨头大点。 楚修宁检查完后还给王丽春。 “这是燃烧的婴儿指骨，c+级诅咒物，随身携带，身边有诡异出现会主动提醒，也会用哭声吓退诡异，对c级以下有效，c级以上效果减弱，副作用是之后一段时间会害怕火焰。” 其他人听完羡慕嫉妒恨，这几乎等于没有副作用啊。 光是这点就价值连城！ “拿着吧，这是你得到了她的信任。”其他人看到王丽春缺失的一节小指，虽然少了一截手指，但伤口没有血迹，像是生来就缺少了这部分指骨。 一节小指，换一个可以保命无数次的鬼指骨，不亏。 “她们也在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你。” 外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 下雨了。 每一滴雨都是她们。 * 【全球播报：刚刚，楚修宁、江霁、王丽春、乙小南、李薇、苏峰……完美通关c+级怪谈[婴儿塔]，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义人士在采访时说道：“你不知道那些邪恶的医生对我们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珍爱鬼命，远离桐花市！”……】 第258章 最佳荧幕搭档 【全球播报：刚刚，楚修宁、江霁、王丽春、乙小南、李薇、苏峰……完美通关c+级怪谈[婴儿塔]，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义人士在采访时说道：“你不知道那些邪恶的医生对我们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实验！珍爱鬼命，远离桐花市！” 鉴于江霁和楚修宁在隐藏摄像头下表现优异，默契十足，荣获本期“最佳荧幕搭档”称号，诡异世界人气暴增！新村电视城诚邀二位出演网剧《虽然是神经病但没关系》或在真人秀《鬼邻居》里担任飞行嘉宾，邀请函将在稍后寄出，请注意查收。】 江霁：“……” 说清楚，谁是神经病？ 哦原来是楚修宁啊，那没关系了。 隐藏摄像头？江霁忽然想起了那些在天空之上盘旋的鸦雀。 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又不愿意离开。 还以为是群傻鸟，结果是诡异世界安插的小眼睛。 江霁试着解读全球通报里的内容。 表现优异：楚修宁在婴儿塔里的操作戳中了这些诡异的萌点。 默契十足：大概指的是她借弃婴人解决了古根苗等诡异，正好给了楚修宁制作骨粉的机会。 《虽然是神经病但没关系》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但《鬼邻居》一听就很危险。 江霁不才不会接下这个通告呢。 她很忙，勿cue。 楚修宁也听到了广播，这家伙不疯的时候都情绪稳定，看不出心情如何。 新村电视城是诡异世界里的行业巨头之一，致力于拍摄更适合诡异体质的热门影视综。 诡异世界收视率和票房爆棚的作品，在人类看来全都是血腥荒诞令人作呕的。 被诡异世界注意到的人类，往往也意味着死得很惨。 婴儿塔的站牌上写着，12路公交车直达新村电视城。 这道冰冷的声音落下没多久，熟悉的全球播报再次出现—— 【全球播报：令人震惊！c+级怪谈「郑公馆」的玫瑰小姐已被[应淮]残忍击杀，全球排行榜已更新，华夏区将不再刷新[郑公馆]。玫瑰小姐正式对[应淮]发出通缉，愿意用顶级血香和郑公馆终生贵宾卡悬赏应淮的头颅，心脏，四肢，躯干……玫瑰小姐的制香技艺早已名扬海外，她将会携带更加芬芳迷人的香品与其他国家展开文化交流。死亡是最昂贵的香水！】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打破了语言的隔阂，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一整天已经响起了无数声通报，次次都是因为东方神秘大国。 “fu*k！又是华夏，他们疯了吗？” “上帝啊，今天不是周末吗？他们都是不睡觉的怪物吗？” “吃*吧，我们国家调查局的电话在放假时永远无人接听！” “我们的媒体不是说华夏的异能者医院被怪谈当场抹除了吗？所以被抹除的到底是谁？” “看看吧，华夏又在对外排放怪谈了。” “这个xiuningchu是谁？” 每次全球播报响起，都注定有人欢喜有人愤怒。 按照怪谈守恒定律，鬼域不会消失，只会在人类世界进行转移。 楚修宁不是战斗系异能者，之前从来没排进过全球积分榜。 这次的婴儿塔怪谈，让他的名字成功进入了诡异世界和其他国家的视线里。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至少在华夏网友眼里，自家的恐怖怪谈少了一个。 广播里的鬼物们越是无能狂怒，网友越是津津乐道： 【婴儿塔解决了！坞海市人狂喜！我们在婴儿塔上折损了太多异能者了！】 【别高兴的太早，婴儿塔是本土滋生的怪谈，是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下的产物。前两天的新闻刚爆出来坞海地铁上发现一名被亲生父母扎针的女婴，就算没有了婴儿塔，也还会有婴尸庙，婴儿汤……】 【只有我想知道那些‘邪恶的医生’到底做了什么吗？】 【新村电视城是什么？这是要打造诡异世界的大热cp？会在电视上播放吗？】 【这个楚修宁有谁认识？】 【匿名回答楼上的问题，桐花市诡防院的素人大佬，笑面蛇心，很凶残十分凶残非常凶残，能单枪匹马把陆望津拖回医院接受治疗，细胞修复药剂的研发也有他的功劳……欸有人敲门，我去看一】 【那些在网上庆祝桐花市防线被攻破的崽种呢？出来对线！】 【惊悚的消息，我们不应该让恐怖流向世界。爱来自瓷器。】 【……楼上把机翻软件更新一下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王丽春紧紧握着那枚焦黑的鬼指骨。 怪谈不会消失，但相同的诅咒物只会有一个。 哪怕之后其他国家的异能者，照着她们的攻略解决了婴儿塔，也没办法再拿到鬼指骨。 江霁还在思考之前看到站牌。 全球播报里提到的「新村电视城」在「青木高中」后面，终点站是幽灵客运中心。 她记得4路公交车的车内语音广播曾经提到“本次公交开往幽都……”。 所有公交车的终点站都是客运中心。 幽灵客运中心也在幽都。 应淮他们已经将郑公馆解决了，不会贸然进入幽都。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对抗整个诡异世界的力量。 江霁知道她早晚都要去一趟诡异世界，四路公交这次丢掉了这么多站点，总得去和那个从名字就透着可怕的客运中心洽谈搭建一些新的站点。 在婴儿塔开始塌陷时，她果断用了道具卡。 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感，有一股力量在将他们往另一个世界牵引。 她毫不犹豫再次下单购买了一沓道具卡，才终于摆脱了那股邪异力量。 不然她们可能已经被拉进新村电视城了。 一楼大厅涌进来了很多人，穿着调查局的制服。 为首的男人面容坚毅，身穿军装，扫了一圈儿在场的人，确认人数后略松了口气。 “楚院，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259章 海报和邀请函 接下来的流程一如既往，先是进行了一系列身体检查，确保他们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后，再被等候已久的调查员带走询问，这件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对于他们这些同事，调查局的问话手段都很温柔，水是百岁山。 江霁应对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眸光微微闪烁，一秒切回自己的账号。 涉及到怪谈里的事情，她通通一问三不知，甚至因为另一人格的出现，好几站的记忆都出现混乱。 江霁低下头，很努力地回想，空洞的双目渐渐浮现出了痛苦。 询问她的一个是总部派来的专员，一个是桐花市的调查员，制服上的军衔级别很高。 两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抬手扶了下蓝牙耳机，将下面更加深入的话题打住。 开始进行其他的例行询问，另一人在纸上沙沙沙记录着。 在调查局高层的眼里，本该和应淮一起行动的江霁出现在诡防院，而且守夜人那边已经宣布对这件事负责，说明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江雾也是守夜人的一员，而且在守夜人组织的地位很高。 他们一直想要和江雾对话，获取更多的信息。 可惜第二人格似乎早就猜到调查局的打算，一直在和他们玩捉迷藏。 总部也只能尝试用血色高跟鞋这样和她有关联的东西，尝试引她出来一见。 江霁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蹲在门口的阿金。 小金毛还是昨晚的那身衣服，看起来连宿舍都还没回，衣服被血浸湿，散发出诡异的香味。 见到江霁出来，他眼睛一亮，赶紧走上前，又忽然停下来。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你好？” 江霁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该上道的时候也没见小金毛有点眼力见。 阿金这才松了口气，挤眉弄眼，“你知道她……来过的吧？” 江霁点点头，“很难不知道。”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下，“我脑子里现在就像是缺了这么大一块儿拼图。” “那可不咋的。”话痨还是那个话痨，阿金叭叭叭跟她唠了起来：“你离开了以后，头儿在原地站了会儿，就带着我们几个前往下一站了。本来下一站应该是婴儿塔的，公交车行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听见婴儿的哭声，后排的窗户也自己打开了……你还记得那条规则吧？” 江霁顺着他的话：“当然记得。” 【若听到窗外传出婴儿哭声，并发现最后一排窗户自动打开，及时关上即可，不要害怕，本条线路很安全。】 “窗户开了，有很小的黑色虫子顺着车窗飘进来，头儿给我们套上精神力屏障，我和叶长离赶紧把窗户关上。我们发现脚下的路从柏油路变成了破破烂烂的土路，估摸着该是到达婴儿塔了，谁知道那些虫子突然开始往后退，一眨眼的工夫又回到了从幸福游乐场站点！ 车内语音播报说婴儿塔站点临时关闭，然后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畏畏缩缩上来，我们本来以为是婴儿塔在故意迷惑我们，这里就是婴儿塔，结果这女人是去郑公馆的，你不知道郑公馆有多吓人！ 郑公馆的主人就是那个玫瑰小姐，她的香都是用人类小孩和纯洁少女制作的……” 正说着，隔壁房间的门打开，楚修宁走了出来。 他平静地看了江霁一眼，江霁回以礼貌客气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温和而疏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拿到最佳荧幕搭档的两人，见面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阿金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你知不知道，你刚和这个哥哥拿到了诡异世界的最佳搭档的称号？” “咱俩经历了这么多，都没拿到最佳搭档，难道是诡异世界不吃我这种小鲜肉？” 江霁沉默了半分钟：“……应淮呢？” “昨晚一下子处理了这么多怪谈，头儿被局里叫去开复盘会议了。” 每个怪谈解决后都会第一时间进行复盘和总结。 应淮平时吊儿郎当，但这种会议他都不会推脱。 扭曲混乱的诡异世界，怪谈之间环环相扣。 发生过的怪谈里很可能藏着下次降临的怪谈的线索，比如之前应淮在血色屠宰场里找到了和「好美味食品加工厂」的合同协议，在好美味食品加工厂降临时，救了同心市七名异能者。 阿金：“哎你脖子上的伤好啦？” 江霁摸了摸脖子，上面贴着个大号的粉色卡通创可贴。 撕下来的创可贴上沾着不少血迹，脖子上平坦光滑。 “我之前受伤了？”她沉下脸，“谁干的？” 阿金支支吾吾，“其实头儿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你突然凑上来，把他也惊到了……” 两人一路回到宿舍。 宿舍里只有微生蝶在，她正在打工作电话，公放。 “那个画册真的不能给我吗？我可以给她重新烧百八十本。” 电话那头的人很无奈：“这是规定，道具都是我们和诡异借的，借了是要还回去的。而且那是小朋友的画册，你在上面画这些东西，会给小朋友传播不健康的思想。” “这些东西？”平时寡言沉默的微生蝶大声反驳，“亲嘴儿不能画吗？” 江霁一个踉跄，被阿金在背后托住。 她回到房间，桌上摆着一张血红色的信封。 昨天离开时还没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江霁在这封信上感受到了莫名阴森的气息。 信封下压着一页油墨鲜亮的海报，手指擦过还有红色的痕迹。 这是《鬼邻居》的宣传海报。 江霁把海报放下，打开邀请函看了看。 一部网剧的客串角色，一档真人秀嘉宾。 二者的时间是冲突的。 拍摄/录制时间都是在一个月后，她直接丢在一旁。 等到收拾完出来，微生蝶已经出门了，阿金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手机。 江霁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可乐。 小金毛纠结了好一会儿，删删减减，而后一狠心发出。 下一秒。 叮咚。 江霁的手机响了。 四目相对。 【宿主，守夜人论坛收到一条后台消息，是否查看？】 第260章 复学通知书 尴尬。现在就是蛮尴尬的。 江霁也没想到主角居然直接就在客厅发消息。 他对同伴毫不设防的信任，让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阿金迟疑地开口：“你……你的手机响了……” 江霁嗯了一声，“你给我发的？” 她淡定的表情让阿金有些摸不准，没等他开口，她手机再次叮咚一声。 【宿主，守夜人论坛收到一条后台消息，是否查看？】 江霁：“……”她好忙啊。 她慢吞吞摸出睡衣兜里的手机，神态自若地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盘着腿。 阿金这下松了一口气，低头确认一下自己发消息的对象。 是初始的管理员灰色头像，没错。 刚才的消息提示声太巧合，他差点以为不小心把和守夜人的对话发到了江霁的手机里呢。 那可不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内容。 江霁飞快地把手机调至静音，没有直接打开消息，先让系统全面检查了下宿舍的情况。 之前从幸福游乐场传送离开的时候，系统检测到[宿舍]存在陌生气息进入。 员工宿舍的安保还可以，门卫牙齿齐全，八块腹肌。 不过仅限于科学能解释的安保级别，诡异的力量防不胜防。 “系统，能定位到具体的潜入对象吗？” 系统那边过了好久才回复：【宿主，是██████████】 系统：【宿主，你懂的吧（苦涩点烟）】 江霁：“……” 虽然一个字都没出现。 但是她很神奇地都听懂了。 系统和她自身绑定，不会被诡异污染，但会受到世界意志的拦截，不让它透露太多信息。 昨夜进入宿舍的那道陌生气息，很可能是他们这次牵涉到的三个大型怪谈之一。 青木高中，新村影视城，幽灵客运中心。 应淮之前换上了青木高中的校服，就是青木高中的学生，老师上门家访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新村影视城以流量为王，正在积极地接洽她，但和系统检测到陌生气息的时间对不上。 幽灵客运中心与许多高阶怪谈都有合作关系，少了一辆公交意味着少了许多隐形收入，更别说这次还有这么多站点因为公交车直达被端掉，客运站的口碑严重受损，不会再坐视不理。 一口气招惹了三个大型怪谈，就算是江霁也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她忽然站起身，在阿金的注视下掀起了沙发垫。 沙发下静静地躺着一张复学通知书。 【复学通知： 应淮同学，我是你的班主任蒋老师，昨夜来家访时你不在家，你已经耽搁了一年的学业，你的课时学分目前不满足毕业条件，为了保证本校的升学质量，请在收到本通知内一周返校。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想你。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想你。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想你。 落款：蒋老师】 复学通知书就是一页薄薄的a4纸。 前面的内容是打印的，只有落款的名字和那三句话是手写。 这三句同样的话，来自三个不同的笔迹。 红彤彤的公章盖在末尾，一股清香混合着血液的腥臭钻入鼻尖。 中间的校徽图案像是一棵树上吊着个人。 正在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阿金凑过来，看到了这张诡异的复学通知，瞪大了双眼：“谁家好人把通知书放在沙发垫底下啊。” 别说一周了，很可能一年都发现不了这页纸。 这位班主任嘴上关心学生的学业，却在故意让人无法准时入学。 阿金不理解：“而且头儿也不住这里啊。” “大概这里他的气息最浓吧。”江霁随口回答。 那家伙估计自己住的地方也好久没回去过了。 她把这页复学通知书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发到了群里：《劝学》。 应淮回了个：“……” [应淮：最佳……？] [微生蝶：（支起小耳朵）] [叶长离：后面那四个字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江霁：……阿金说是你拿刀抹我脖子的？] [应淮：……] [阿金：我不是我没有。] [叶长离：啧啧，果然是魔法打败魔法。] 阿金一脸被背叛地瞪她：“你怎么知道沙发下面有这个东西？” 江霁“啊”了一声：“心里有个声音让我掀开看看。” 阿金秒懂，喃喃自语起来，“头儿坏，姐姐好，姐帮忙，姐不记仇……” 第261章 漫画更新1 系统忧心忡忡：【宿主，现在的剧情进展太快了……】 漫画剧情偏离，会引发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 青木高中是和「童话罪恶奇缘」一样的a级怪谈，不该这么早和主角团产生交集。 原漫画里，很多怪谈是在卷入不少人后才慢慢被人们分析出杀人规律和弱点。 江霁来到漫画世界后，就将漫画里出现过的怪谈按照时间排序，提前两三天到一周不等地放到了守夜人论坛里。 导致很多怪谈才冒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发展壮大，就被各地蹲守的调查局主动出击。 诡异世界遮天蔽日无穷无尽，漫画世界在漫画家笔下描绘成形，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世界意志。 漫画家没来得及设定细化的内容，会在世界意志下自行完善，逻辑更加自洽。 被江霁一影响，后面的走向完全无法预料。 这几次她们遇见的怪谈都是原漫画里没有出现过的，江霁没有任何先机。 【宿主，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停止在论坛更新怪谈信息，把剧情拉回正轨。】 系统从旁理性分析，如果剧情失控太严重，江霁将会丧失“先知”的优势。 人们对先知的期望越高，捧得越高，跌下神坛时的震荡就越大。 江霁想了想，拒绝了系统的提议，“我的身份牌不就是应对这种情况么。” 一个被原剧情束手束脚的救世主，那太可笑了。 不过好消息也不少，比如江霁的精神力在婴儿塔通关后再次解锁了一部分。 e级→d级，勉强进入低阶异能者的区间。 她的身体素质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改善，但已经能够看到半个小时内的过去和未来。 半个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确认宿舍里没有多出其他奇怪的东西，江霁在社交软件随便回复了几条。 她打开电视，调了个《男生女生向前冲》的地方台节目，抱着腿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实则在脑海里让系统打开后台。 一边处理琐碎的工作，一边等待漫画更新。 第二条消息是谢寄星发出的，关于任务进度的日常汇报，并不紧急。 江霁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就没有回复。 看到电视里的女生顺利拿下双开门大冰箱，她才打开了阿金发来的消息。 【你好，请问是先知吗？】 这过于清澈的问题，江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另一侧的沙发上，阿金还抱着手机不停刷新守夜人论坛。 他从鬼域里出来以后，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黑漆漆的app。 黑夜作底色，无数颗星星似的眼睛遍布，有的睁开，有的闭上。 阿金点开后，发现这竟然是守夜人论坛的app版本，排版分区明显要比网页版精致太多，软件优化也显著提升。 调查局专门派人每天零点蹲守刷新网页，阿金也被安排到过这种任务，但不是每次都能刷进去。 每次刷进去后都能看到不少有用的帖子，上面记录着不少诡异的弱点和降临时间。 但是再高的配置再好的网速，点进论坛都降成了1kb/s。 有些帖子的标题光是看着就眼馋死了，死活加载不进去。 一到零点就好像春运抢票似的，甚至延伸出了黄牛代抢的行业，不光是调查局各个分局私底下抱怨，不少网友也在疯狂吐槽守夜人论坛有多难用，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先知调试优化下。 这是已经默认他加入守夜人了吗？ 心里想着，阿金下意识点进一个帖子。 【未获取到浏览权限。】 【未获取到浏览权限。】 ？ 阿金瞪大了眼睛。 而后挨个点了兑换，图鉴，闲聊几个分区。 只有“联系管理员”这个按键可以点开。 叮咚！ 他之前发出去的消息终于得到了回复。 阿金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江霁，她正专注地在看电视，看都没看他这里一眼。 【我不是，但你是先知选中的人。】 【想要拯救你的同伴吗？如果想要加入守夜人，请点击“确认”键。】 【确认or放弃】 阿金犹豫了会儿，仔细回忆了一番守夜人组织的作为。 好像的确和莲塔那些组织不一样，不是打着救世的名义敛财犯罪。 他咬咬牙点击确认。 画面一转，跳出了一个弹窗。 【守夜人不是那么好加入的。】 【保护好你的秘密，完成试炼任务。】 【试炼任务：以新生的身份进入青木高中。】 【试炼难度：未知】 【试炼简介：青木高中是一所以升学为主导的高中，学校创办至今升学率一直为百分之百。】 简介简略得可怕，说了等于没说。 阿金愣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打字：“你是让我也进入这个副本？” “可是我根本没收到入学通知书啊……”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混进青木高中。 迟迟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复。 这下阿金彻底懵了。 总得告诉他到底怎么进入青木高中啊！ 难道是先知已经预料到他会被拖入怪谈？ 江霁无视掉阿金的苦瓜脸，她让系统潜伏进漫画读者交流群，打入人民群众内部，知道了漫画官方平台举办的人气角色投票活动。 目前人气总榜的还是先知。 读者对先知的滤镜有八百层厚。 动漫化看起来还很遥远，江霁有点心动，这可是原漫画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动漫化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人气值。 江霁还打算以后主动进攻新村影视城这类大型怪谈，把所有马甲和解雨谢寄星这些成员都招呼出来打团开荒，涉及的出场费和传送卡……她现在积攒下的这点人气值显然不够挥霍。 系统提醒。 【宿主，漫画更新了。】 漫画最新一话是双线并行更新，婴儿塔和郑公馆交叉展开，所以这次的扉页也是群像。 一张完整的扉页图从对角划分开。 对角线左上半张是主角团，背景是一座欧式花园洋房，夜色笼罩下，铁栅门和墙壁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玫瑰长得异常艳丽。 小金毛站在中央c位，金发被削掉几缕，飘飞在空气里，眼神坚毅，其他人站在身后。 应淮手里抓着一颗盘着发髻的美女头颅，歪了歪头，和那张脸对视，脸上难得的没有笑意。 右下方的区域则是依次排开站着江霁，楚修宁，王丽春等人。 她们的身后是一片黑色阴影笼罩的村庄，密密麻麻的稻草人和一座高高耸立的塔。 火焰在身后肆意燃烧，和连绵的雨线割裂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江霁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目光似乎正透过纸张看向了三次元的世界，从上面那块区域打下来的光映出她的影子，是一刀切的短发。 楚修宁手里把玩着手术刀，寒光凛凛，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乱，笑意深邃。 【屑队你好血腥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哇哇哇这么多人！楚医生！楚医生舔舔！】 【好久没看到这么群像的扉页啦，看起来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事件欸！】 【老贼太会吊胃口了，楚修宁怎么卷进来了？】 【霁姐怎么是和楚修宁一路？】 【扒完封面，没有守夜人鉴定完毕，好久没看到将离大帅哥啦，我的冷漠酷哥onepick！】 最新一话的开篇直接承接上回，江霁故意迎上了应淮的刀，才终于找到机会离开。 在江霁看来，她在应淮的攻势下闪避得很勉强，到了漫画家的笔下，她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 脸上始终带着逗弄的笑，就连故意上前一步迎上刀刃时，都半点没有错开视线。 那抹血色在应淮漆黑的瞳孔里刻画得十分清晰。 【血肉苦弱，鬼化飞升！】 【雾姐和老妖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听谁的。】 【老妖：使不得使不得（疯狂摆手）】 【我们阳光开朗大男孩不擅长战斗！】 【屑队满脸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婆解释这一刀的无助。】 第262章 漫画更新2 读者飞快涌入评论区占据一席之地，刚才的那几条弹幕很快就被覆盖下去。 江霁在漫画家笔下看见主角团那边的情况，阿金的描述有些颠三倒四，她只知道郑公馆和往常的怪谈不太一样，就算是应淮带队，他们也在里面兜兜转转了很长时间。 上了公交车，侍女像的力量解除，大家都回归到原本的模样。 阿金几人都跑到后座挤着，心惊肉跳地看着前面黑气萦绕的背影。 没过多久，车内广播忽然响起： “下面播报一则最新情况：前往婴儿塔方向路段发生山体滑坡，道路临时关闭！前往婴儿塔方向路段发生山体滑坡，道路……” 【记住这里，待会儿要考。】 【此时的屑队还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 【你打媳妇我赠兔，你捅刀来我缝补。】 【好诗好诗！】 【最佳……】 【屑队：呸呸呸呸！晦气！】 在阿金等人一头雾水时，公交已经在非站点的地方停靠了下来。 雾色里走来一个抱着婴儿，有些跛脚的中年女人，她的脸色白得很不自然，左眼眯着，眼皮松弛耷拉，似乎缺少了颗眼球，那口黄牙上密密麻麻的虫洞。 她抱着孩子，只能侧着身子往投币箱里投币。 而后转过身，先是看了看应淮，又看向后排的一坨人。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应淮面前，露出那口糟烂的黄牙。 “小伙子，我抱着孩子不太方便，需要个大点的位子。” “你看我这也买了票，不耽搁你啥，能不能帮帮忙让个座儿？” 漫画里，应淮转过头，缓缓地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漫画家的细节一直处理得不错，江霁从这半页的篇幅里看出了许多问题。 1、这个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脸上的黄疸很严重，跛脚女人却瞧不出半点孕妇的浮肿。 2、4路公交老旧破烂，刹车和开门的声音无比刺耳，但婴儿丝毫不受影响，完全陷入了昏睡中。 3、跛脚女人侧着身子挡住了投币的动作，很难看出她到底有没有投币。 江霁不在车上，没有售票员监督。 贸然让出座位，就代表让出了乘客的身份。 应淮要是没发现，直接坐到别的位置上，就是违反了公交规则。 跛脚女人这是故意在给他们挖坑。 而乘车指南里有两条都是关于孩子的。 【请不要给抱着孩子的人让座，守好自己的位置。】 【若听到窗外传出婴儿哭声，并发现最后一排窗户自动打开，及时关上即可……】 “婴儿哭声”出现在「幸福游乐场」到「婴儿塔」的途中，很容易被误以为和婴儿塔有关。 只有经历了婴儿塔的江霁知道。 婴儿塔里没有哭声，只有静默的灰尘。 哭声代表着婴儿的求救，关上窗户则是漠视这一切的发生。 而之后被跛脚女人抱上公交车的婴儿，已经被下了安眠药陷入沉睡。 这个婴儿也许会是郑公馆的切入口。 [好。]应淮爽快地起身。 跛脚女人满口感谢，嘴角悄然勾起恶毒的弧度。 她没注意到后排几个目睹一切的乘客，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咦？] 高大的身材挡住座位，青年忽然眉心一凝，黑眸直勾勾盯着孩子。 [他刚才……是不是叫我哥哥了？] 没等跛脚女人做出反应，青年已经抬起头，眼底黑沉沉一片。 [天杀的人贩子，我第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弟弟，我想他想得一天只吃三顿饭。] 跛脚女人愣了愣，[这是女孩儿。] 哦。应淮面不改色地换了话术。 [呵，果然被我诈出来了，我那可怜的妹妹，这么小就被拐走了……] 应淮果断伸手夺走婴儿，在跛脚女人上来抢夺时，一刀扎进女人的额头。 跛脚女人额头插着利刃，源源不断散发着阴气，没了眼球的左眼都吓得半睁开了，里面已经坏死发黑，瑟瑟发抖：“别杀我，我不是人贩子，我是给郑公馆的玫瑰小姐提供香材的农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应淮的屑属性不减当年！】 【这鬼也算是撞枪口了，学学后座的那几个机灵鬼啊！】 【屑队从不自我内耗，一直外耗他人（鬼）】 氤氲的雾色下，那座神秘华丽的复古公馆也缓缓出现在众人眼里。 园圃里盛开的花朵形态各异，公馆的门牌号上是一个斑驳生锈的“1”。 咿咿呀呀的戏腔女声飘来，里面灯光璀璨，正在举行热闹盛大的宴会。 门童拦下几人，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今日是公馆主人的品香宴，入内请出示邀请函。” 郑公馆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薛力姿势熟练地抱着婴儿。 [我们是来给玫瑰小姐送这个月的香材的。] 这个婴儿果然是郑公馆的敲门砖。 门童检查无误，把他们放了进去。 香材一般都是花草树木，玫瑰小姐的香材却是未满月的婴儿。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播放的却是断断续续的黄梅戏，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的欢声笑语。 这场品香宴上名流云集，而人群中最耀眼的女子，盘着乌发，一身旗袍潋滟动人。 她就是郑公馆现任的主人，玫瑰小姐。 这一路上，应淮已经从跛脚女人口中打听了一些消息。 玫瑰小姐，法租界远近闻名的交际花，被原来一位姓郑的军阀娶来当了六姨太。 军阀是个花心的，前面几任姨太也皆以花命名，唯独玫瑰小姐笑到了最后，还靠着一手制香手艺帮军阀结交了不少上流人士和扶桑军官，她的人血香一香难求，在诡异世界也尤其畅销。 等到军阀死了，玫瑰小姐也顺理成章继承了偌大的公馆。 为了结交名流，排解寂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品香宴。 美丽，年轻，富有。 不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有真心或假意的人趋之若鹜。 主角团在宴会上看到了不少人类的意识残念。 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列在内部失踪人员名单里，赫然是调查局的情报人员。剩下的不是在调查局稽查名单上的民间组织成员，就是某些在人类社会制造过恶性事件的在逃异能者。 他们皆是双目放空，满面苍白晦暗，凑到玫瑰小姐的身边狂热地献殷勤。 这些人都成了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分明还是那具皮囊，却已是由一缕死前残念驱使的空壳。 第263章 漫画更新3 看到风华绝代的玫瑰小姐，评论区的恋爱脑又犯了。 【大美人嘿嘿嘿！我可以！！！】 【完了，我有新欢了。】 【季青，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正在百年前的灵淖市出差……】 【我承认我对穿旗袍的成熟女人没有抵抗力。】 【醒醒，这可是诡异！】 【诡异都可以的什么成分呢？我一点都没动心，是吧雾姐？】 在应淮等人观察情况时，玫瑰小姐也注意到了他们几人。 在场宾客男子居多，年纪相仿，二十到三十不等，各个油头粉面，除了类人诡异就是残念空壳。 看得出来，玫瑰小姐是个资深颜控，在看到应淮那张斩男女老少的脸，美眸都亮了一瞬。 眸光流转，轻启檀口：“这位是？” 话音落下，在场宾客的视线都齐齐转过来。 那一张张没有灵魂的面孔，露出全然相同的兴奋笑容。 应淮和美人儿对视了片刻，也随之翘了下唇角。 走到旗袍美人面前，玫瑰小姐的眉眼含着几分春情，“这位先生……？” 黑发青年抬手打断她的话，“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我们直接点吧。” 玫瑰小姐脸上的愠色消失，唇边的笑容转深。 砰！ 无形的精神力之手毫无征兆地落下！ 劲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发，而美人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血沫。 【………………】 【就杀了？？？？？？？？？】 【惊讶什么？这才是屑队以前执行任务的作风啊！】 【谁还记得当年一脚踹飞别墅大门暴力执法的帅逼警官？】 【最近温顺的杀胚见多了，有点应激了对不己。】 【屑队绝对是一见钟情！他甚至愿意陪霁姐扮家家酒！】 江霁的头顶缓缓腾起一个问号。 cp粉是真不把她脖子上的伤放在眼里啊！ 不过对着漫画里那滩血沫，江霁想起全球广播里提到的“残忍斩杀”。 第四食堂大逃杀里，季青一拳拳地把午夜屠夫打碎也就是个“斩杀”成就。 按照怪谈的逃生思路，被卷入怪谈的人类需要在午夜屠夫的追逐战里活下来，或是找出食堂里隐藏的线索提前结束大逃杀，而不是上来就砰砰砰给自己劈头盖脸一顿胖揍。 应淮和季青的行为，对诡异而言。 素质极低，十分破坏杀戮的体验。 远处，一排漫画q版小人正石化着，脑袋上顶着六个硕大的点。 [……] 随着玫瑰小姐的死亡，怪谈没有结束。 雾色渐起，头顶巨大璀璨的水晶灯和春色满园的公馆开始颤抖坍塌，一切化作齑粉。 画面转黑，主角团再次回到了郑公馆前。 偌大的公馆坐落在夜色下，朦胧幽怨的黄梅戏调子从宴会厅里传出。 容貌俊俏的门童说着同样的话：[今日是公馆主人的品香宴，入内请出示邀请函。] 一切和刚才没有不同，除了门牌号从“1”变成了“2”。 原来门牌号代表轮回的次数。 这是……二周目。 应淮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了。 这不是单杀boss就能速通的怪谈。 这是一个无限选择的文本类怪谈。 要想顺利解决，意味着必须走完全部剧情。 只有做完所有的选择题，才能知道“自己”的结局，才能从怪谈里脱离。 而在做选择期间，除非剧情的需要，他们没办法攻击怪谈里的任何npc。 阿金微生蝶几人埋头交谈。 微生蝶：[这种类型……我没有玩过。] 叶长离：[我玩宫斗文本游戏开局就被一丈红我能怎么办？] 薛力：[我之前玩一个养女儿游戏，把乖女儿养成有钱人的情妇气死我辣。] 微生蝶：[……你们涉猎真丰富。] 阿金：[江霁要是在就好了……她至少能帮忙排除正确选项。] 江霁头顶再次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礼貌吗？啊？礼貌吗礼貌吗礼貌吗？ 郑公馆和婴儿塔不同，婴儿塔七天为限，每一天雷打不动地过。 玫瑰小姐的品香宴持续三日，三日内会给出诸多的选择。 选错就会像那些残念一样被污染，选对能安全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他们会从外界获取到许多干扰误导的信息，需要不断地推理分析排除，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还不是规则类怪谈，应淮的篡改能力用不上。 难怪郑公馆排在婴儿塔后面，幽灵客运中心的选品果然严谨。 比规则怪谈还少见的文字类怪谈，异能者的优势在这里很难得到施展。 污染悄无声息蔓延，等异能者们发现时，身体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精神上的污染让他们长时间地陷入混乱，陷入了答错题的死循环，直到被掏空成一具空壳，成为玫瑰小姐的护花傀儡。 不过…… 精神上的污染，很难瞒过应淮的感知。 但海量的文本选择，估计需要他耐着性子多走几周目了。 怪不得比她们还晚通关，江霁喜闻乐见。 二周目开始。 当几人再次进入灯红酒绿的宴会厅，玫瑰小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应淮。 诡异对人类只有欲望，大部分是食欲，玫瑰小姐可能还要掺杂一点色欲。 这次应淮没有过去，是玫瑰小姐主动走来，将他邀请到了她精心伺弄的花园里。 她是有仪式感的诡异，会文绉绉地铺垫一下。 调调情，勾勾手，等到情意正浓，月上柳梢头…… 可应淮这人，不配合时是真的一点脸色都不看。 于是漫画里呈现出了极其荒谬的效果。 两人行走在夜半时分的花园里。 屋内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里面的灯光映衬着这一园幽香，平添了几分夜半幽会的禁忌感。 从评论区的狼嚎就能看出，姐姐太会了。 青年身姿挺拔，眉眼低垂，数着自己的微信步数。乌发用簪挽起的旗袍女郎姿色艳绝，轻移莲步走到一旁，指尖轻托起枝头颤巍巍的花苞，正应了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回眸一笑。 [应先生，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鲜花。] [……]美人儿笑意一僵，缓了半秒才故作狡黠地眨眨眼，[你真幽默，你再猜猜？] [浪花。] [腰花。] [玲花。] [……] 第264章 漫画更新4 应淮抬起头，眼底有些惊讶，[总不可能是玫瑰吧。] [玫瑰不认识玫瑰，你好笑人哦。] [……]这是哪来的显眼包？ 玫瑰小姐面色僵硬，那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被她的纤纤玉指碾碎。 她有些贪婪地看着那张英俊瘦削的脸，真是迷得她神魂颠倒，真可惜，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因为这张脸，她没有给男人抛出拟定好的问题，谁知他这么不解风情，不按照她设想的结局走。 那就不能怪她了，竟然让她这么尴尬，还是留一具空壳陪伴左右好了～ [应先生，春宵苦短，不如及时行乐……] 那只冰冷细腻的手摸上应淮的脖子，四目相对。 漫画的下一幕，忽然变成了满园春色摇曳的空镜，留白处蹦出了一根弦绷断的音效。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空。 …… 三周目。 众人再次回归郑公馆的门口，月色依然很美。 大家的脸上还残留着乍然回归的懵逼和被押入考场的痛苦。 微生蝶：[我觉得我刚才好像选错了一道题，可是我没有证据。] 叶长离：[该死的，有个宾客一直在和我讨论政治，我哪里知道什么政治，完全是裸考！] 阿金：[那个女客人在和我聊丝袜，我是一点都不道，我又不穿！] 薛力：[我到底该不该把婴儿给管家啊？] 大家一顿讨论，恨不得抱着手机虔诚地求助度娘，可惜鬼域里没有信号。 他们自顾自对了会儿答案，门童一直保持着木然的表情，对几人的话充耳不闻。 过了几分钟，薛力忽然想起来。 [头儿，是你重启副本的？] [玩崩了，只能重启。] 江霁发现玫瑰女士也有每周目的记忆。 第三周目开启，她只对应淮的脸有兴趣。 没有再邀请他花园私会，没有主动攀谈，和应淮进行必要的对话时也只给出三个选项。 绝不给他言论的自由。 打扰她欣赏这副皮囊的兴致。 慢慢的，众人也发现，这些诡异虽然会问出些奇怪的问题，其实仔细寻找就能找出线索。 比如丝袜的品牌。 角落里一位少了只手掌的女佣知道。 而讨论政治的也不是人类残念，而是类人诡异，它们提及的是诡异世界里的政治，需要用从玫瑰小姐贴身女佣处打听来的，女主人珠宝首饰盒的钥匙存放点的秘密去和管家交换。 主打一个复杂。 江霁也很难记住这么多信息。 这种时候，应淮带队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他能第一时间发现下属是否被污染。 解除污染的办法是重启。 重启怪谈必须要杀了玫瑰女士。 处决c+级诡异的玫瑰女士对他而言不算难。 于是—— 四周目。 五周目。 …… 不知到底多少周目。 轮回到后面，阿金等人记忆已经有些错乱。 涉及香水的原料，还要精确到需要多少根人类毛发，才能调配出人肉香在75%浓度，前调是婴儿初生的乳味肉香，中调是少女芳华的自然体香，后调是死去三天后自然熟成的三分腐香。 而且并非每一次答题都和上一周目完全一样。 其他诡异没有记忆，但作为郑公馆主人的玫瑰小姐拥有n周目的记忆。 她会记仇，也会捣乱。 会刻意误导甚至给出一些新的选择。 到了后面，发现阿金他们选错一道题，应淮就直接刀了玫瑰小姐重开。 玫瑰小姐试图自救但惨遭失败，被刀麻了，同样的台词说得嘴都秃噜皮了。 两人站在花园里，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言笑晏晏，转过背都是想刀了对方的表情。 尽管应淮一点不想来花园，但只有触发这段剧情才能引出后续的婴儿香。 这段剧情应淮已经走了无数次，重要知识点倒背如流，眉眼是耐心不了一点。 [应先生，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skip（跳过）] [应先生，我最近读了一本书……] [skip] [应先生，这是我最新配制的香……] [skip] 本来怪谈里没有跳过剧情的选项，但玫瑰小姐也不想再说了，她的神色如常，笑容弧度丝毫不变，眼神孺慕又憧憬，能让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玩游戏第n周目的我吗！不停跳过！】 【让我来和玫瑰女士双向奔赴（信心满满出发）（飞奔在路上）（死于第一题）】 【玫瑰小姐牙都要咬碎了啊……】 【上一轮明明打出了[安全离开]的结局，屑队不干，他一定要打出nen死玫瑰小姐的结局……能不气吗？】 【屑队本来心情就不怎么样，还听到该死的全球广播，大家理解一下。】 【一开始的玫瑰小姐：（忍无可忍）（当场暴怒）我skip你个头！尊重下好吗！ 现在的玫瑰小姐：（死亡微笑）好的，没问题，skipskip，都可以。】 【啊！！！枭首！！！恐怖如斯！！】 终于，走到了怪谈的最终结局。 郑公馆最好的结局，就是找到军阀生前的贴身佩刀，捅进玫瑰小姐的心脏。 玫瑰小姐用几位姨太制作了香水，将这座郑公馆的命和自己系在了一起。 花圃里的每一株不会凋零的花下，都埋着一颗睁着眼的人头。 郑公馆不倒，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只有用上这把刀，才能让玫瑰小姐不在下周目重新复活。 那把雕刻满玫瑰图案的刀，在黑发青年的指尖转了个圈，果断反手插入女人的胸口。 美人绝色的容颜上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双手张开，向着铺满丝绒红毯的旋转台阶缓缓倒下。 美人，就连死亡也美得惊心动魄…… 扑哧一声，寒光闪烁，另一把匕首已对着那娇嫩的脖子割草般切过。 那颗头颅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唇边还没来得及扩大的笑意僵硬地定格。 而后被应淮拎起来，唇角一翘，眉眼烦躁。 “喜欢人头是吧，给你也整一个。” “不用谢，打小就爱助人为乐。” 咔嚓—— 这张图片被存入了cg相册。 江霁：“……” 难怪。 难怪是“残忍斩杀”。 难怪玫瑰小姐出离愤怒。 很少有诡异会面向诡异世界发出通缉，这代表着背后的财力和势力，不是谁都有资格占用全球播报的篇幅，只有恨得抓心挠肺才舍得下血本追杀。 村长一家就算被楚修宁那般对待，也只敢在接受采访时匿名抹黑了一把。 看到那颗美人头颅，江霁大概明白了。 赶在怪谈关闭的前一秒，把一个绝世佳人的头割下来，让她以这么不完美的姿态被永久存入cg相册，很难不心梗啊。 简直是黑历史。 【屑你…………够狠！】 【助人为乐（旧词新义）：帮人保持快乐的秘诀，就是让你死在笑容满面的时候。】 【强行扶老奶奶闯红绿灯之诡异世界版。】 【太惨了太惨了，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玫瑰小姐：你们人类世界不让笑？】 【下一页就是新怪谈！我为楚哥哐哐买股！】 【我已经开始嗑了！谁能不爱种小柠檬树，给粉色创可贴，送兔子玩偶的男人！】 【最佳……】 【楼上今晚就被屑队暗杀！】 在评论区的骚话连篇里，江霁也顺势翻到了下一页，雪白的医院背景出现在眼前。 第265章 漫画更新5 但下一张，镜头又是一转。 一座光怪陆离的诡异之都豁然出现。 随处可见的污染源，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层驱不散的灰雾，不断散发着污秽邪恶的气息。 和丽花公寓无比相似的住户大厦，一整条看不见边际的步行街，被邪恶污秽的血肉，巨大眼球和肥硕的肠子搭建的阴森寺庙。 天空上，地面上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诡。 屠宰场里每天运来新鲜的人肉，运输的大卡车里肤色各异的人类惊恐地朝笼子外伸出手。 伸出笼子的双手飞快地褪去皮肤，鲜血的气息吸引来许多怪异的注视。 他们疯狂地呐喊求救，却绝望地发现—— 正在等红绿灯的上班族，修剪绿化带枝叶的环卫工，坐在车里的乘客和司机。 都是血红欲滴的嘴唇。 脸上挂着弧度惊人一致的微笑。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诡异生存的世界。 画面定格在一所纪律严谨，远离尘嚣的学校。 若是忽略掉笼罩在校园上空被血色染红的滚滚黑云，这就是个普通高中。 ——青木高中。 诡异世界在这一页所占篇幅极大，运输卡车里拼命伸出的血手穿过了固定的漫画格，那是冲破了次元的不甘挣扎，无声的呐喊求救穿透纸张，营造出了极强烈的视觉冲击。 人类渺小如牲畜，蚍蜉撼树不自量。 那一张张有形无神的惨白笑脸，仿佛透过漫画在和她打招呼。 江霁只是平静地往下翻页，旁边沙发上的小金毛还在愁眉苦脸。 一位提着公文包，戴着方框眼镜，梳着中分头的男人出现在宿舍楼下。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他从中走出来。 扬起一抹微笑，理了理领带，抬起手敲门。 噔，噔，噔，噔。 男人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重复起刚才的动作，最后阴阴地说了一句：“那么，老师进来了哦……” 【敲门敲四下，又是一只诡异！】 【救命，完全代入了屋里的人该有多害怕！】 【诡异世界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光是那鸽子笼一样的公寓里面的诡住户就已经有几千上万了吧？这真的是人类能战胜的吗？】 【这家人要倒霉了，哎！】 【这门好眼熟……不会是主角团的宿舍吧！】 江霁在心里默默回答：……是啊。 漫画家对于整个漫画世界是全知视角。 江霁也是在漫画家笔下才见到这位蒋老师。 这一段被很快带过，在读者的期待中，镜头再次转回到了那条白到刺眼的过道走廊。 发现身处在医院里的少女微眯了下眼，而后直起身子，舒展开修长纤细的肢体，对着反光的墙壁瓷砖照了照，而后飞快隐入安全通道。 【雾姐不是和主角团说婴儿塔见吗？怎么来这里了？找人？】 【结果主角团他们直接进郑公馆了，根本没碰上面。】 【大家时间线别乱，雾姐出现在诡防院的时间线在主角团抵达郑公馆之前，屑队他们现在都还没上公交呢，是雾姐这边异常才导致了“婴儿塔”临时关闭。】 【这一话的时间线确实有些跳跃，一直在穿插，多刷几遍就能明白了。】 【雾姐的表情好像有点意外啊……是不是自己也没想到会到诡防院？】 【万一直接传送到宿舍，会不会被班主任误以为是早恋女友？】 【卧槽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江霁看漫画的时候，系统也在看，憋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真的跟了个很厉害的宿主，明明还是那具孱弱的身体，身体素质没有半点提升，但行动间的利落干脆都如同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漫画家特意将沿着墙壁掠过的影子画成了短发，但就算不这样，读者也能从微表情和小动作分辨出操控身体的是哪个“人格”。 干净敞亮的办公室里，银发男人正握着羽毛笔在一卷羊皮纸上书写着什么。 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唇边噙着温和笑意，背后却是一排毛绒玩偶，十分反差。 忽然，他停下了笔。 浅色眼眸看向门外，瞳孔映出一道朦胧身影。 这一页漫画格被斜着切割开，边缘刻意做出了报纸撕裂感。正躲在楼梯通道里，灯光半明半灭打在脸上，正盯着安全门外晃动人影的江雾，和眸色转深的楚修宁形成了视线的交织—— 【靠！配一脸！】 【老贼！性张力的神！】 【屑队对不起，我先嗑一下这对！】 【啊啊啊白切黑小白兔腹黑大灰狼！！！】 【突然想起了楚院那句“下次会把她亲手抓回来”，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雾姐可不是小白兔！雾姐是大爹！】 很快，两人狭路相逢。 在读者的眼中，落单的少女像从马戏团逃跑的小动物般，被手持鞭子的饲养员被发现了。 趴在栏杆上，狭长的浅色丹凤眼在灯光下宛如最昂贵的宝石，手术刀在指尖欢欣跳跃。 ——这么晚了，需要帮助吗？ ——我想，你是需要帮助。 第266章 漫画更新6（完） 实则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如何用这把手术刀切开这条脖子，露出里面的筋肉和血管。 偏偏女孩儿站直了身子，脸上瞧不出任何害怕，坦荡而直接地和他对视。 楚修宁的视线先是落在那抹短发张扬的影子上，而后才转向面前神情内敛的少女。 那张柔弱恬静的脸，倏尔压了压眼尾，笑得有几分不似活人的邪气。 仿佛是身后的影子先动，面前的人才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楚医生，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呢。] [我胆子小，你别吓唬我。] 一个除了语气在装乖，浑身上下像是插满了钢针的刺猬。 一个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语气温温柔柔，却透着无比的寒意。 [你猜，如果这把手术刀从这里掉下去，能不能切开你漂亮的脸，再插入你的额骨？] [上次你说你不舒服，还没检查完就走了，我担心了你好久，这次终于被我逮住了。] 你来我往，暗流如潮。 只是各自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交锋暂时平息，两人达成一致往办公室走去。 很快，江霁看到了自己在雷区蹦迪的场面。 挑战这个完美主义强迫症洁癖，是读者在漫画论坛里高票选出“穿进守夜法则后十大作死行为”之一，江霁帮大家验证了下可行性，引起了反响的不错，看热闹的弹幕很多。 【哈哈哈哈雾姐跟回到自己家一样舒坦！】 【严重怀疑老贼打入了人民群众内部，上周才投票出来，这次更新就被画出来了！】 【老贼不是从不看评论区的么？】 【总不可能是江霁跑出漫画窥屏看到的吧？】 【你以为的楚修宁：我要解剖你桀桀桀。 实际上的楚修宁：愈合创可贴，替身娃娃，别受伤了嘤嘤嘤。】 【楼上你是懂活阎王的少女心的。】 【楚哥：别摸我柠檬，别摸我桌子，别动我窗户……摸我。】 【草啊啊啊！带着整栋医院一起进鬼域！这威胁！霁姐牛逼！！！】 急促的脚步响起，略显紧张的声音从走廊外传来：[楚院长，外面的世界变了……] 婴儿塔怪谈的过往， 随之在读者面前掀起了尘封的一角。 外界的轩然大波被漫画家很快带过。 调查局寻求守夜人帮助，那缕青烟在众人的视线下逐渐升空，下一幕便收到了回信，看来漫画家也暂时不打算暴露半醒和守夜人的关系。 一到中式村庄的背景下，漫画家的笔触就自动转变成了更适应中式恐怖的工笔白描线条，更注重漫画格子里的留白，渲染上色的方式让整则怪谈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森滤镜。 黑色更浓郁，白色更惨淡，红色也更鲜红。 这样的氛围下，小儿村也变得尤其狰狞恐怖。 除了江霁她们在医院里的时候，后面的每个镜头下都被虫子覆盖了一层。 有几页的漫画格边缘的空白处都画了几只黑色虫子，一抹血色的指印把它们按死在漫画一角。 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粉笔小字： 你…逃不掉的…… 【看完后面回来，这句话是那些围在身边指指点点的村民，对那几个被送药的女人说的吧。】 【我感觉应该是对每个年龄段的女人说的，从婴孩时期到成年衰老都逃不掉。】 【这代入感拉满啊，我承认有被吓到。】 【我们以为自己是局外人的视角，其实何尝不是对我们说的呢……】 【草，细思极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的压抑和窒息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一只只盘桓在天空上的鸦雀，猩红如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下方。 这些村民的形象也比江霁现实里见到的更夸张，无论男女老少都是灰白色的肤色，流淌的小儿河水浓黑如墨，那几件院子里晾晒的白大褂空空荡荡，但衣摆下垂着两条灰白色的脚。 江霁第一天见到的孕妇被诅咒掏空了，呼出的气息里都是黑色粉末。 村子里的汉子，皮肤里的稻草从嘴里扎出，说话时牙缝里都塞着草茎。 一页一页翻过，从古根苗这些汉子在河里被发现，很快进行到古大柱生产。 漫画里的血腥总是有限，比江霁亲眼看到的温和了不少，但依旧吓坏了一些读者。 【卧槽卧槽好炸裂的解题思路！】 【虽然我觉得这个村的人都活该！但楚哥真的是个流落人间的魔鬼啊！】 【我方法师这波带走了八个。】 【我方奶妈又都还回去了……】 【怪不得是最佳荧幕搭档，霁姐随口说的孤雄繁殖，楚哥真的做到了。江霁引诱弃婴人杀了那八个村汉，正好可以给楚哥烧了磨成骨粉，干坏事这么能打配合，脸长得也般配。】 【小声点，屑队听不得这些。】 【不存在的，屑队x霁姐，楚哥x雾姐，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这一话的最后，楚修宁回到办公室，盆栽里的柠檬一个个饱满鲜活，土壤湿润嫣红。 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邀请函和海报。 他看也没看，从抽屉里掏出一盒针线，坐在办公桌前，低垂着眉眼，将一只撕裂了大半的兔子玩偶缝补好，转身放到了身后的书架上。 被修补好的兔子脏得看不出颜色，两只眼睛淌着血，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起来极为凄惨，和周围干净又卫生的毛绒玩偶格格不入。 而后，他才打开那张邀请函。 最新一话，完。 “……” 江霁看到那只眼熟的兔子玩偶，没忍住惊讶。 这只兔子不是挡刀牺牲了吗？ 什么时候回到楚修宁手上的？ 第267章 不知道这章叫啥 这只兔子不是挡刀牺牲了吗？ 什么时候回到楚修宁手上的？ 不只是江霁，评论区也议论纷纷，惊讶之余一片阴阳怪气之声。 【兔子不脏吗？嗯？楚医生？】 【兔～子～不～脏～是～你～们～的～心～太～脏～了～】 【一些灵活的洁癖底线罢了】 【年纪轻轻，确诊恋爱脑，未来可期。】 江霁目光落在镜头最后定格的邀请函上。 楚修宁收到的邀请内容和她的一样，两个通告的日期都是冲突的。 新村电视城是诡异世界最大的放送公司，拥有无数优秀的导演和制作人，推出了多个爆款综艺节目和影视剧集，其以流量至上的理念在诡异世界里也聚集了一大批死忠粉。 新村电视城的体量太过庞大，现在还无法直接降临现实，但是通过夜间的偶尔重合的波段，不稳定的磁场和大气波反射，早已不止一次和人类世界产生过微妙的交集。 很多昙花一现的深夜猎奇频道，背后都能看到新村电视城的影子。 网上经常有人发帖问一部自己儿时看过的影片，发帖人把里面的片段和剧情描述出来，评论里不少观众对此有印象，却死活找不到任何线索。 江霁随手一搜关键词，发现了不少。 【以前我妈他们通宵打麻将，我在客厅看电视，正好看到一个电视购物节目。 我记得那个女主持人很好看，皮肤特别白，卖的是黑色寿衣，很快就卖完了，卖完寿衣以后电话还在不停接入，很无奈的把自己拆开来卖。 我记得很清楚，她直接把脑袋拔下来抱在手上，血喷得老高，手里的脑袋还冲着我笑，特别真实，吓得我当场嚎啕大哭。】 【艹！你这么说我也有印象！】 【那个主持人是不是还卖过剁骨刀？现场拿了一条人腿，那条腿上还有个青色的纹身，是个人名，边跺边满脸溅血，嘴都要裂到耳根子了…… 我小时候对杀人没有概念，就觉得这把刀很锋利好用，摇醒沙发上的我爸让他赶紧下单，结果我爸一醒就变成了点播台。】 【我也是我也是！我初中看到的，当时还寻思这真的能播吗？我连左上角的台标都记得，是一个x和一个c，但是后面问了我爸妈和同学，都说没有这节目，这是什么曼德拉效应！】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诡片，好像是一个废弃剧场，修得和迷宫差不多。几男几女在里面逃跑，一个人头飞在迷宫上面追杀，最后都死了，演得特别真实，比现在的诡片还血腥，一点都看不出来特效痕迹，现在技术越来越倒退了。】 新村电视城的频道后面干扰了现实世界，户外大屏上额度公然播放着荒诞疯狂的诡异真人秀。 诡异阵营以屠戮和虐杀的眼球游戏，一步步击溃人类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不失为一种文化入侵。 《虽然是神经病》是系列连续剧，在这之前已经拍了六个故事，每个故事的集数有长有短。 故事讲述了一间猛鬼聚集，群魔乱舞的精神病院里，新来了一批医生。 主旨是走进精神病人的世界，倾听他们孤独的心声，十分主旋律正能量。 这部剧由高丽pd主导，很会制造一些抓马桥段，剧里集结了肤色各异的人类“演员”，男女主都是高丽人，江楚二人的客串角色是最先死的一对炮灰情侣，而前面六组搭档的结局不言而喻。 另一个真人秀《鬼邻居》，节目组邀请假象夫妻入住新村影视城旗下的新世界公寓，展开美好的新生活，见识周围奇怪的邻居，探索身边的诡异事件，采用全程直播的方式。 那个新世界公寓，就是漫画家笔下才出现过的，那栋如鸽子笼般窒息压抑的摩天公寓，里面住满了奇形怪状的狰狞鬼物。 全程直播。 流量淘汰。 节目组很可能会在观众的投票和打赏下，故意制造一些血腥惊悚的看点。 观众最喜欢看到人类拼尽全力逃生依然被污染撕碎的模样。 二者都充满了危险。 江霁倒是想拒绝，就是没找到拒绝的选项。 说是邀请，实际上是直接通知到位。 不过新村电视城发来的这两个邀约存在档期冲突，说明这两个项目来自不同的派系。 只要有竞争，就有洽谈的余地。 就算不得不进去，她也要给自己多争取点资源和待遇。 就是不知道万一哪天成了诡异世界的流量明星，会不会有狂热死忠粉为她排队跳天台，这么想想，江霁还有点期待。 看完了更新，江霁顺便逛了一下漫画论坛。 大多在讨论更新内容，没有什么大佬发帖。 江霁翻了翻那个漫画平台举办的人气投票活动，看一下赛制和规则。 侍女像因其特殊性，在脱离怪谈的第一时间被转运到京都总部进行研究。 能够暂时瞒过诡异眼睛的一尊灵器，如果能从中分析出原理，也许可以制造出一批新符咒。 公交车暂时存放回了密室，不过看薛力传来的照片，公交车上的站点已经彻底被清空了，如今看起来就是一辆破旧报废车。 正焦头烂额的阿金忽然坐起身，丢开手机在沙发上摊成一块小饼干，双眼失去焦距：“啊……局里安排我明天去体检了，我的周末又泡汤了。” “因为你那个能把诡异塞进胃里的异能？” 第268章 我的室友想杀了我 阿金在鬼公交一行里晋升为双系异能者，已经按照规定和流程报了上去。 双系异能者极为罕见，阿金的新能力还有待熟悉和发掘。 这项能力目前不在全球共享的异能序列里，有可能是其他国家有这样的人才但是瞒报，也可能阿金真是这项异能的第一人。 需要再进行一次全面体检，由总部和中控评估危险性。 江霁想了想：“我明天要去学校。” 阿金立马开心起来：“那正好，你先陪我去体检，我再顺道陪你回学校。” “你不怕我又把你拐进怪谈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保护你。”小金毛说着拍了拍那单薄的小身板。 “……”江霁很怀疑，但看这摇尾小狗的快乐模样，默默把质疑咽了回去。 第二日，江霁跟着阿金先去了趟调查局。 体检报告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来，在没有判定符合独立执行任务的标准前，他还是一样打辅助。 一夜过去，他对守夜人的试炼依然毫无头绪。 江霁今年大三，大一大二的课程安排得多，这学期的课少得可怜，一周也就两三节，布置下来的作业直接让系统扫描给出正确答案，效率很快。 今日无云，两侧桐花树开出白色的小花，微风吹过簌簌掉落。 她们在路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林瑶。 阿金先叫出来：“欸，那不是……？” 之前在大逃杀里，被阿金救下来的女孩儿。 不过林瑶和那时只会哭泣的样子不同，现在剪了短发，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她还记得阿金和江霁，远远的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轻盈地擦肩而过。 她背上的琴包里正躺着她的武器。 系统才汇报了今日悬赏接取的情况，林瑶接任务一直很积极，不管悬赏金额的高低。 甚至那些没有进入悬赏列的鬼物怨灵，只要是对人类造成了威胁，她都会前往调查。 像她这样的守夜人有很多，都在各自努力着。 江霁去行政楼找到她的辅导员。 辅导员不到三十，皮肤黝黑，容貌普通。 江霁对他的了解不多，依稀记得这人对原身的寝室矛盾一直是和稀泥的态度，不敢得罪苏家，甚至连原身换寝室的诉求都不敢批。 不过也正常，苏家有能力让他这样一个没背景的普通人随时消失在这座城市。 现在苏家倒台了，他对江霁一直觉得愧疚，有什么奖学金表彰都第一时间通知到她。 今天来找辅导员的人不少，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交资料的，打印机又出了点问题，等到江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行政楼变得空荡寂静。 行政楼的每层中间是个很空旷的平台，阿金就在那里边刷手机边等他。 江霁瞥到阿金正蹲在地上逛异能者论坛，手机的白光打在脸上，冷幽幽的。 异能者论坛面对全球异能者，信息纷杂，但青木高中这种级别的怪谈，很难找出什么有用信息。 “你在搜青木高中？”江霁站在他身后。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金正看到关键处，吓得直接从原地弹射而起，吱哇乱叫。 等看清是江霁才松了一口气。 “嗯……帮头儿查点资料。” “找出了什么？”她随口问道。 阿金一下子精神了：“还真有，青木高中是扶桑千木县的一所高中，全名是青木学院高等学校，不只是面向扶桑招收学生，也面向国际。 你知道扶桑的校园怪谈最盛行了，老早就有什么校园十大怪谈……这所学校建在一个山上，进行封闭式管理，但2004年的时候发生了一场火灾，整个学校付之一炬。据说在火灾发生前一周，一个自称是青木高中女学生对外发出了求救信。” “这个叫阳菜住在404宿舍，她声称从一周前开始，她就发现学校里不对劲，和她一个寝室的三个室友突然变得奇奇怪怪。 每天晚上她忙完社团活动回到宿舍，都能看到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等她一回来就停了下来，朝她露出微笑。 而且她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特别奇怪，半夜还能听到她们一个接一个开门出去的‘咔哒’声。 阳菜心里很害怕，总觉得室友们想杀了自己。 为此她跑去找了自己的担任教师（班主任）藤田先生和生活部老师，让她害怕的是，她们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笑着说是她想多了，同学们都是很友好善意的。 阳菜走出去转身关门时，从门缝里看到班主任和其他老师正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动一动，眼球在眼睛里缓慢滑动，正好对上了门缝外的她，嘴角扬起了同样的笑容。 到了这里，看到这篇帖子的扶桑网友都觉得阳菜可能是因为学业产生了心理问题，有被害妄想症的倾向，都建议她去学校里的心理相谈所瞧瞧。 阳菜第二天就去了。 当晚发消息说自己去了相谈所。 相谈所的老师换了个陌生的面孔，自己之前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人坐在狭窄阴暗的咨询室里，这位老师全程盯着她笑，也不说话，还是她觉得很害怕，主动开口说明自己的情况。 但是咨询老师还是一直盯着她笑，和之前的那些笑容一模一样。 她觉得太害怕就跑了出来，一路跑回宿舍。 网友觉得她的情况有些严重，有人就建议让她晚上跟上她的室友，去看看她们每晚究竟在做什么，说说不定只是为了校园祭在编排节目什么的。 让她记得带上手机，有危险就发到论坛里，网友帮她报警。 到了夜里，听到室友一个接一个地下床离开宿舍，阳菜也跟了上去……” 两人边走边说，走进电梯里，周围都是老师学生，阿金有点不好意思讲鬼故事，把手机递给她，江霁看到屏幕上一张明显被转很多次已经包浆的陈年截图。 很老式的论坛格式，用扶桑语书写。 [我跟上了她们，她们穿着室内鞋就往外走了] [她们回到了教室里，藤田先生在，咨询老师也在……她们在，她们在磨刀！] [我太害怕了……闪光灯！她们好像发现我了！] [我晛在该怎么、办] 似乎是太过着急害怕，出现了不少错字。 底下跟着一张雾蒙蒙的照片。 一个漆黑的教室，几个身影蹲在地上围成了个圈儿，几张不太看得清楚的白脸，都转过了头，正对着窗户外的人笑。 这张光线昏暗，非常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和很多伪造的灵异照片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几张白到反光的笑脸，无端让人心里发怵。 顺着人群走出电梯，阿金才继续道：“过了十多分钟，就在网友坐不住商议报警时，阳菜才更新一条新的动态：[我很好…原来室友们是为我准备惊喜呀…我太开心了] 这是她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但是有网友发现，最后一条消息的语言习惯和遣词造句都和之前不一样。” 第269章 入学咨询 “这件事过去一周后，青木高中就被一把火烧个干净，校内近千名师生，但是抬出来的焦尸还不到一半……你说剩下的人都去哪了？” 两人正好走到了路灯底下。 阿金回头看到江霁，冷白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透出一种苍白如纸的冰冷感。 那份神情，和幸福游乐场最后的那张脸隐约重合，他微微一怔，才发现是打光造成的错觉。 青木高中的陈年旧帖，止于一把大火，外界的讨论也在时光的流逝下销声匿迹。 江霁发现漫画主角的运气是真不错，想什么就来什么。 怪谈降临后，周边国家迅速将相关的怪谈帖子管制起来，尤其以怪谈文化盛行的扶桑为最，仿佛让别国得到半点线索就是吃了天大的亏。 青木高中的旧帖这次能流传到论坛上，还是某个异能者进入「听妈妈的话」规则怪谈，从姐姐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青木高中的招生简章。 这个异能者好不容易从怪谈里活着出来，发现这张招生信息居然也跟着他出来了，这才火急火燎跑到异能者论坛来了解情况。 阿金让她站在光下，自己走到黑暗里，“直到现在，青木高中每年还在对外招生。” 扶桑以偏差值作为评价学习能力的标准，有其固定的计算方式，一般是：偏差值=（个人成绩-平均成绩）/标准偏差+50。 偏差值以50作为平均值，当学生的偏差值高于50时，则说明该学生的成绩在平均以上；当偏差值在50以下，则说明该学生的成绩低于平均分。 青木高中的偏差值一直在45-55之间，在多所高等学校里并不起眼，但「青木学院高等学校」的词条上，学校偏差值已经从4、50变成了70+。 70+。 已经是扶桑国数一数二的高中了。 到底是谁在学习呢？ 这句话同时在江霁和阿金心里腾起。 答案毋庸置疑。 他们这些人踩着点踏出行政楼，整栋楼的灯在身后熄掉，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篇帖子上，阿金对上那几张泛着冷光的模糊鬼脸，咽了咽口水。 讲鬼故事，还把自己讲怕了。 阿金想起那位神秘管理员给出的试炼介绍： 【青木高中是一所以升学为主导的高中，学校创办至今升学率一直为百分之百。】 这明显和之前4、50的偏差值是违背的。 他找了这么久的资料，也就找到这些琐碎的线索，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进入学校呢？ 难道让他代替应淮复学？ 有点困难。 这种级别的怪谈不是他能搞定的。 更何况应淮收到的是复学通知书，而他的试炼要求是：以转校生的身份进入青木高中。 江霁想了想：“既然都有人拿到了青木高中招生信息，那上面应该有邮箱或者联系方式吧？” 阿金一拍脑门，“是哦。” 哎，思想狭隘了。 他只需要私信那位兄弟，想办法获得青木高中招生处的联系方式，再打电话过去问问怎么入学就行了啊！ 和诡异待久了，反而忘了正常的规章流程了。 从行政楼出来的这一路上，阿金火速联系上这个id叫[小浣熊干脆面]的兄弟，并飞快地聊了起来。 这人提到青木高中招生信息，却没有把招生信息的具体内容放上来，最重要的还捂在手里。 这种信息可能暂时对他没什么用，对别人来说却可能是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他们在怪谈里获取的一切信息，都是可以用作交换从筹码。 小浣熊干脆面漫天要价，阿金冷笑一声对半砍价，两人在一分一厘上锱铢必较。 江霁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刀光剑影。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校门的两侧也种着低矮的桐花树。校门外已经没什么人，帽子戴得歪歪扭扭的保安在门卫室里打了好几个哈欠。 校门口的门禁总出问题，也没见有人经过，时不时发出人脸识别失败的滴滴声。 一开始桐大师生还总是被吓到，后来发现真的是门禁识别系统的问题，遂释然。 江霁心想，说不定哪天就有真东西混进来了。 难得的休假日，她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平时停在学校外面的出租车都不见了，江霁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把所有车型勾选上，匹配了十多分钟，附近的汽车就像是突然消失了般，一辆车都没有路过，连共享单车都没找到一辆。 “打不到车。”她挥了挥手机。 阿金退出论坛，查看最近的地铁站：“最近的桐花大学站只有1公里，坐3号线回去吧。” 江霁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最终，阿金以一个月工资换到了联系方式。 两人当场交易线上转账，童叟无欺。 尽管队里每个月的补贴不少，官方异能者的福利待遇也不低，小金毛还是心疼得呲牙咧嘴。 只见过有人拿票子换保命道具。 没见有人用钞票换怪谈的入场券的。 上赶着找死。 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知道更多的信息。 他要是不去，就失去和守夜人对话的资格，就得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走向既定的结局。 阿金不敢不信。 他是很菜，但还是想试试。 “应淮要是知道了，会很欣慰的。”江霁安慰。 沮丧的阿金：“不，头儿只会觉得我有病。” 一盏一盏路灯点亮方寸，远离了学校和学校对面的美食城大排档酒店，围墙外更多的是田地。 阿金当着江霁的面，给青木高中招生办的号码打过去，一看就是很老旧古早的号码。 本来以为可能会存在地域限制，有些电话只有在固定的午夜多少点才能打通，谁知道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是一个甜美女声：“你好……” 对面不断传出滋拉滋拉的电流声。 声音也扁平，死板，却又格外地甜蜜。 能听出对面说的是扶桑语，但奇怪的是他居然能无障碍听懂，在他耳朵里自动转换。 “我想咨询下学校的入学事宜。” 第270章 尾行1 “请问你的姓名……” 阿金正要说，就见江霁对他摇了摇头。 “金，”他立马改口：“金银花太郎。” 江霁：“……”好诡异的名字。 对面的女声未曾觉察，语气纹丝不动：“你可以进入学校官网……滋滋滋……上面提供了入学考试，符合入学资格将收到入学通知书和……滋滋滋……任教老师信息，务必认真查看要求。” 说完，没等阿金说话，那边就直接挂断了。 学校的官网？ 早就被扶桑官方屏蔽了吧？ 出乎阿金的意料，这次页面直接跳转，出来了个满是扶桑语言的网页，左上角硕大一个青木吊死鬼的校徽，但这次就没有自动转换了。 阿金现在看不懂扶桑语，江霁倒是可以让系统翻译，但没有必要，只能先暂时作罢。 异能者论坛里不只提到各地爆发的怪谈，还有各国悬赏，比如扶桑发出了最新悬赏，以五千万扶桑币寻求专业人士解决四河水库怪谈。 阿金继续在论坛里随手翻着，忽然看到了一条帖子，抬起头：“你还记得关希仁吗？” 他想起江霁没有幸福游乐场的记忆，提醒道：“香江富豪，儿子经常上花边新闻的那个。” 江霁：“怎么了？” “他家小儿子这次不知道惹到什么人，在异能者论坛被人悬赏，用的还是血色高跟鞋……就是湿地公园那次，你护送的那个高跟鞋。” 江霁缓缓睁大了眼睛：“守夜人的悬赏？” “应该不是，如果是守夜人，直接自己上了，还需要让别人动手？”阿金说，“现在那个悬赏的神秘人将一只高跟鞋作为定金交给了香江的地下黑市，哦对，这也是民间异能者交易的地方，无论是获取信息或获取怪谈的情报，顺带承接各种脏活儿。” 发在论坛里，更像是一个死亡预告。 无论是黑市杀手，还是其他异能者想接下悬赏任务都可以，那人还特别提了一句，如果关家自己想做这笔生意，他也来者不拒。 关二少得罪的人可不少，不少异能者蠢蠢欲动，据说境外势力和某些极端组织也很感兴趣。 血色高跟鞋的副作用太高，尽管如此c级诅咒物对非官方的异能者也足够有吸引力。 更别说这个人还和守夜人关系匪浅。 守夜人之前可从没出借或卖出过诅咒物，找到这个神秘人，说不定就找到了守夜人的线索。 江霁接话，“真有人接？” “明面上自然没人敢，暗地里据说有好几个赏金猎人都和黑市接触了。”阿金嘿嘿直笑，关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乐得看他们别墅起火。 不过关家也不会真让亲儿子被暗杀成功，这在整个圈子里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之前关二少的一个保镖失踪了，尸体在贫民窟臭水沟被发现，最近关家也在大肆招募异能者。” 但效果不太明显就是了，在异能者圈子里，金钱能买来不少东西，但远没有关键时候能够保命的特殊药剂，诅咒物，各种符咒管用。 江霁也笑了笑，眼底一片明朗。 谢寄星借着守夜人这个似是而非的大旗，其实只是花费较少的薪火值租借了几日高跟鞋。 用这一招先让关家乱了吗？ 两人走到桐花大学地铁站。 周围都是杂草烂地，透露出一丝萧瑟，周围没什么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废弃了。 站口上方写着个“3”。 地铁三号线。 两人乘坐嘎吱嘎吱的扶梯往下，大厅里空空荡荡，地铁安检员都少得可怜。 上了地铁，这节车厢零星坐着几人，江霁的视线从他们脸上迅速划过。 地铁门缓缓关闭上，地铁启动。 阿金忽然道：“地铁三号线，不就是……” 江霁：“？” 话没说完，窗户迅速蒙上一层血色，隧道内忽明忽灭的广告灯牌上，女人笑得温柔似水。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出问题了，阿金挠了挠后脑勺，补完最后半句：“……闹鬼的地方么。”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在这里？” 声音来自二队的郑白雪，她正站在另一节车厢的衔接处，抱着双臂，皱眉看着他们。 她穿着漫画里的那身超短裙和吊带，露出的皮肤只应了一句肤白似雪，江霁猜测这种和她平时风格不搭的衣服她只有这一套，才连续两天没换。 “我们来坐地铁。”阿金叹气，“不会……” 郑白雪也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地铁三号线出了一只尾行诡异，我已经在这里蹲点了三天了，本来以为今天又蹲不到……” 她看向江霁：“还是得谢谢你。” 早对江霁的运气有所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江霁：“……” 不，不用谢。 调查局最怕这种人流量大的公众场合出现问题，就算这类诡异还没有形成鬼域，在人多的地方带来的危害也肯定会成倍增长。 三号线经停多个站点，日客流量近百万，贸然关停会给地面交通带来极大的压力，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而且但凡发现异常，这只尾行诡就会躲起来，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其他站点都有警察蹲守。 每隔几站都安排了一组异能者。 这只是个还没造成杀伤力的尾行诡，连鬼域都没有生成，没办法抽调出太多人力，郑白雪是这次尾行诡事件的总负责人。 郑白雪道：“这只诡异一旦贴在人身上，就很难被发现，它曾跟着一名女子回家……第二天这名女子加完班后，突然翻越站台隔离护栏，跳进地铁轨道区域，好在工作人员及时按下紧急停车装置，列车才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事后发现女子身上有被诡异附身的迹象，可惜诡异在女子被救起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脱离。” 这只尾行的诡异不算强，只是太过谨慎，也太狡猾了。 从女子被附身后的行为特征判断，这只尾行诡生前应该是一个男性。 郑白雪给他们看了那日监控。 一个色调又灰又绿的监控视频，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在镜头里出现，她的脚步沉重又轻盈，走到站台隔离护栏前，直直地盯着轨道。 远处一束光划破黑暗打来。 她翻身跳下站台，四脚着地趴在钢轨上。 第271章 尾行2 * 谢寄星乘车回到自己在香江的临时住宅。 是一栋山顶别墅，环境幽静，没什么人打扰。 这是谢家的产业，谢家都掌握在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手里，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是谢家手里的一根风筝线，握在自己手上，等到了合适的风向时才会将她抛出去。 “二小姐回来了。” 站在客厅里的阿姨声音四平八稳，手放在围裙上目不斜视，很像古代的教养嬷嬷。 谢寄星嗯了一声，她已经习惯了。 她本来就是被领养回来的，家里佣人对她的态度，都取决于现任家主的态度。 目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的一道身影。 “哥哥。”她换好鞋从容走去。 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面庞俊朗，可惜被一道十字疤痕从额头横穿过眼尾，眼神阴鸷，流转着狠厉的煞气，看到她时方才露出一抹笑意： “最近和关家相处得怎么样？” 她低垂眉眼，摇了摇头道：“关家已经自顾不暇，我上门待不了多久。” “有见到关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吗？” 谢亦寒是个野心家，十分瞧不起吃喝嫖赌的关鸿源，连名字都不愿称呼。 “没有。” 谢亦寒哼笑，“看来还是不信任我们。” 谢寄星没有说话。 异能者工会为了在诡异遍布的时代占据一席之地，由四个民间组织和榜上有名的几个异能强者牵头组成联盟，整合了华夏的地下黑市，是存在于普通人认知以外，民间异能者之间进行买卖交易，情报买卖以及雇佣杀人的场合。 谢家家主是方舟组织的副会长。 除了方舟，还有蛇花，日食，疯骨三个组织。 这么一看，方舟是里面名字最正常的。 谢家在工会里的势力并不稳固，一力促成与关家的联姻，也是为了拿到香江的地下黑市。 工会里的大部分人在诡异降临前都不属于上层社会，最多是家底殷实点，比如谢家这样。 他们在怪谈降临后凭借着远见和运气，拉拢不愿为那些傲慢冷血的财团卖命，也不想加入调查局的民间异能者，让这些异能者的利益得到工会的保障，在猛兽环伺的当今不至于孤立无援，也远比隶属于财团和调查局更自由。 工会以其中立的名义，与许多民间组织关系密切，也因此和财团，官方，甚至是其他国家的势力往来交易，左右逢源，风生水起。 工会建立之初是为了民间异能者之间能守望相助，但不知如今的高层还有几个保持这份初心。 在谢亦寒看来，自己这个柔顺如菟丝花的妹妹，正是他这盘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这个妹妹以前还会装模作样反抗下家族的安排，那次在怪谈事件里吓破了胆，如今知道了家族才是她最好的依靠，老老实实听从家里吩咐，借这次机会来香江和关家增进感情。 “哥哥这次来是？”她小心问道。 谢寄星当然猜到了对方的打算，这么做只是人设需要，也没指望谢亦寒告诉她。 “这笔交易，谢家接了。” 她猛地抬起头，瞪圆眼睛：“那，那可是关家的亲儿子……” “所以这笔交易会秘密进行。” 谢亦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死一个关鸿源，并不影响联姻，还能让大儿子关鸿崇全额继承关家产业，对谢家反而是好事。 对方在地下黑市堂而皇之交出一只高跟鞋作为定金，鉴定了诅咒物的真伪，的确是真的。 他们当然可以在交付尾款时埋伏在旁，但别忘了，这个神秘人和守夜人很可能存在联系。 那个该死的先知，能看见未来，亦能看穿他们的所有谋划和算计。 上次湿地公园，守夜人狠狠打了财团一记响亮的耳光，让高高在上的财团从猎人沦为猎物。 莲塔组织在境内的巢穴也被官方一网打尽，损失惨重，大家还心存忌惮，这次纷纷换了思路。 守夜人组织太过神秘，连合作过几次的调查局都还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 完成这笔交易，借此搞好关系，等见到了那位神秘人，说不定能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 能拿到守夜人组织刚刚到手的血色高跟鞋，谁都不信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财团上次得罪了守夜人，他们异能者工会可没有，那次湿地公园只是工会接了个米国大使馆的单子，帮忙背书安排了个人进调查局……是莲塔的人又不是工会的人，他们也是受人蒙骗，就连工会的几位高层也被请进局子里喝了几天冷茶。 几位管理层先后自杀，足见工会的诚意。 何况…… 谢亦寒重重一哼，语气不善：“这次的交易异能者圈子已经人尽皆知。” 那个神秘人在联系香江的地下黑市前，已经在异能者论坛里发起了悬赏。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笔交易，很难做手脚。 异能者工会明面的中立不能变，就算大家心知肚明，许多事件的背后都有工会参与的身影，但工会必须咬死不站队任何一方，保证民间异能者利益的宗旨，如果工会在自己的地盘黑吃黑，将没人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无法保证公正的场所。 就算工会再想用其他手段从对方的手里得到守夜人的线索，也得先掂量掂量，为此把异能者工会的风评压上去，是否值得。 再说，异能者工会可不是他的一言堂。 疯骨蛇花的那些家伙还死死地盯着他。 谢亦寒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如果这次我们不抓紧……说不定财团会领先一步。” 只要利益足够，财团会厚着脸皮做任何事情。 不过关希仁明面上毕竟和财团往来密切，财团不好直接下手，但谢亦寒从方舟掌握的黑市情报得知，财团里的几个家族已经秘密派人进入，就连境外潜伏在国内的异能者也在黑市现身了片刻。 一个二世祖，居然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 也算死得有意义了。 谢寄星道：“这几日我去关家，关太太看我的表情不太好，让我最近暂时别去了。” 关太太对这个小儿子宝贝得很，看谁都觉得要害她儿子似的，虽然……的确如此。 “的确如此。”谢亦寒：“你最近先别去了。”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妹妹，而是这个妹妹能为他带来利益，可别被不相干的炮火波及。 “好的。” 阿姨端来了茶水，茶水滚沸的热气从茶盏里腾起，模糊了眉眼，谢寄星能感受到这座别墅里多了些什么，那些灯影下仿佛坐着人，细看又没有。 不知道江朗月那边怎么样了。 * 第272章 尾行3 * 远处一束光划破黑暗打来。 女人翻身跳下站台，四脚着地趴在钢轨上。 手掌脚掌皆稳稳地贴合着，关节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绝非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姿势。 列车两侧的光打过来的一瞬间，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都以为女人要被眼前的光束吞噬。 地铁带着风呼啸而来。 女人却在生死一线清醒，冰冷的光刺痛她的眼球，她只能任由绝望的泪水溢满眼眶。 还好列车在关键时刻停下来，几个工作人员飞快地跳到站台下，确认女人的安全。 尾行诡跟了女人一夜没有杀她，等到第二日来到地铁才动手，说明上身不是它的杀人机制，杀人还需要别的条件，而女子一晚上加一个白天都没碰到它的规律，直到再次来到地铁三号线。 江霁看完监控视频，抬起头：“既然是尾行的诡异，接触过女子的那几个工作人员有查过吗？” 郑白雪点点头：“都确认过，没发现异常。” 那不应该啊，尾行诡附身肯定需要媒介，如果没有直接贴到那几个工作人员身上，监控里也没有发现他的痕迹，那它到底是去哪儿了呢？ 这个问题，郑白雪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把沿途经过的隧道也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阿金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血与黑交织。 “不是说这只尾行诡还没有生成鬼域吗？” 郑白雪表情变得凝重，“他应该是在我们蹲守的这几日又杀了人，晋升到了d级。” d级的诡异，已经可以形成鬼域。 刚晋升上来的诡异，相当于胃部容量和食欲齐齐大增，变得更饥饿凶残，需要更多的人类血肉来填满自己空虚的胃，这才迫不及待地将这辆三号线上的列车拉进了自己的域里。 江霁：“……” 怎会就这么巧呢。 她不理解。 这只尾行诡现在肯定在这辆地铁上，或者说就藏在这些乘客里，在伺机观察她们。 车厢里光线变得昏暗，车窗外都是血雾，这些血雾覆盖到玻璃上，形成了一个个血手印。 地铁上人不多，江霁他们进来的这辆车厢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三个乘客。 一个模样普通的女人，穿着职业装，捏着手里的颜色老气的皮包，眼下青黑很重。 她双腿有些罗圈，嘴有些龅牙，嘴里一直在辱骂什么，眼神愤恨，骂着骂着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她没有看周围，全程盯着自己的脚下。 另一个是穿汗衫的中年男人，腿大咧咧地岔开，正对着对面的职业装女人，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似乎特别热，汗毛黏在两条松弛的腿上。 中年男人的眼珠子一直不安分地乱转，目光到处打量，看了很多次江霁和郑白雪的方向。 还有一个带着滑板的少年，戴着发带，滑板立放在地，手抻在上面，戴着耳机专注地放空听歌。 他的表情很丧，眼底空空的。 其他车厢隐约也能看见坐了一些人。 但都不多，有的车厢还是空的。 三号线是六节车厢的车型，除了乘客还有地铁上巡逻的执法人员和司机。 “既然它将地铁列入鬼域，说明它并不怕被我们找到。”郑白雪回身看自己刚才在的车厢，忽然皱起眉头，“我记得我刚才这里，没这么多人。” 她这几日乘坐地铁三号线一趟又一趟蹲守尾行诡，效率很低，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诡异的域很难进入，在还没有先知预言帖的时候，她们这些官方异能者就只能在怪谈发生地附近不断寻找规律尝试进入，运气好的时候很快就能进去，运气差点可能一周都没有收获。 正说着，地铁到站了。 戴耳机的滑板少年动了，他走到对侧的那扇门嘎吱一声打开，面无表情地踏入黑暗里。 少了一个待确认的目标？ 不，不对。 下车是一个新的节点。 很快，大家看到滑板少年从另一个车厢上车。 但比其刚才正常人的形象，第二次上车的他模样大变，滑板折了，只能一只手提着半截。 脑袋摔破了，咕噜咕噜往外冒血，血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正从那节车厢往这里偷看。 被她们发现也不怕，张开嘴，嘴里不断往外吐血和破碎的内脏。 他的口型似乎在说：“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下车？ 第一次死亡？ 看到这，大家都明白了，车上的都是诡异。 这些乘客都是他曾经尾随过的人。 或者说，死人。 被它跟随杀死的人，会在鬼域里“活”过来。 几人穿过那些奇怪的乘客，走到一节无人的车厢，江霁确认了下，地铁里有信号。 阿金搔搔脑袋：“都击杀了行么。” 郑白雪摇头：“进入鬼域就麻烦了，你不知道它到底附身在哪个乘客身上，不知道他更换替身的规律，浪费时间，也浪费精神力，只有找到它真正附身藏匿的那名乘客才能解决掉它。” 在鬼域里最忌讳盲目行动，浪费精神力，也容易激怒诡异带来反噬，最后被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江霁的视线在对面车厢的几名乘客身上转了转，忽然回过头拍了拍阿金的肩膀。 “它附身总需要媒介，我们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贴人身上，仔细观察总能发现端倪。” “我们一人负责两节车厢。” “我就在这两节，手机保持联络。” 郑白雪立马接话：“我去最前面，地铁上的巡逻人员和司机也交给我。” 江霁本来以为小金毛会面露为难，谁知他只是愣了下就点了点头，“好，我也试试。” 第273章 尾行4 说完，两人就各自动身离开。 地铁抵达站台需要三到五分钟，停站时间只有三分钟，时间很紧张。 郑白雪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匆匆离开，她本来就一米七好几，看起来快和车厢内持平，她应该还没习惯高跟鞋，经过晃荡的车厢关节处，整个人踉跄了下，握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江霁低着头用手机给外界发送信息。 消息发不出去，显示红色感叹号。 看来这里的信号，只能在鬼域覆盖范围内的地铁三号线传递消息。 不过也够用了。 江霁回到了最开始下车的那节车厢。 滑板少年下车后，从另一节车厢重新上车，如今江霁所在的这节车厢只剩下两名乘客。 腿毛虬结，眼珠子乱转的汗衫大叔。 双腿有些罗圈，自顾自咒骂的职业装女人。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雾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血珠，往外看只有一色的黑暗和压抑。 这些乘客却似看不见般，沉浸在车厢里的这个封闭小世界里。 很快，江霁的手机就响了。 低头一看，又多了一个三人的新群。 江霁和郑白雪没有加好友，群是阿金拉的。 阿金在群里汇报自己那边的情况。 [汇报一下，我这里是四个……人吧。] [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手里攥着个超市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下班族男士，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一身的酒气。应该是才淋过雨，肩膀和头发都是湿的。] [还有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怀里抱着束花，年龄不超过二十，坐在座位上一直没动。] [那个滑板少年也在我这，全程盯着我在笑，笑得我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阿金说完，另一个猫咪头像也发来一串信息。 [我说说我这边吧，我这里是一家三口，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儿。大一点的十来岁，小一点的三四岁，妈妈正在教小的识字。]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生，头发乱糟糟的，双肩包上面挂着很多动漫周边，目测是个社恐宅男。] [还有一群看起来像是什么夕阳红旅游团的老年人，男女都有，目测有十来个。] [司机室是锁上的，窗帘拉上什么也看不见，里面阴气很重，没有随车的安全员。] 几秒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前后左右都是人，像是商场人体模特般泛着幽白的光。 座位上的妈妈抱着小孩，大儿子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一家三口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郑白雪那里的情况最复杂，反而是江霁这里的两个人比较好查。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下一次到站，那群夕阳红旅游团从江霁所在的车厢上车，那她会面临被十多个露出惨死模样的诡异包围的困境。 这种刚生成的鬼域，给到的提示少得可怜。 郑白雪提到尾行诡的侧写是个男人，江霁没有完全相信，她只相信自己作出的判断。 车厢里的光线闪烁不定，车门上方原本的站点名也开始模糊不清，让人分不清抵达哪一站。 这些乘客目前都是正常人形态，它们好像看不到窗外异常的血雾和一片漆黑死寂的站台。 它们照常下车，但又没办法离开这片鬼域，所以不得不又从另一节车厢上来。 而下了一次车后，再上车已经变了样。 既然是地铁，那么所有乘客都应该在正确的站台下车，包括江霁她们自己。 这辆地铁江霁坐过几次，第五个站台抵达益州大道附近，调查局大楼和员工宿舍就在这里。 她和阿金要在这里下车。 但，真的是这样吗？ 江霁在心里分析着，就听到车厢内广播发出叮咚一声，地铁驶入了站台。 和她同一侧的地铁门缓缓打开。 汗衫大叔和职业装女人同时抬头，在看到站台外面的情况时失望地低下了头。 看来它们还没有到站。 江霁看不清车厢上的线路站点，眼前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车上的其他乘客却能看清。 江霁盯着地铁门，耐心等待了三分钟，直到地铁门再次关闭，都没有人上车。 她略松了口气，在群里汇报了这边情况。 [我这里没人上下。] [我也是。] [我也是。] 阿金和郑白雪回复得很快。 地铁上的人不多，并不是每一站都有人上下。 车内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系统提醒她：【宿主，新生的鬼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江霁当然知道，鬼域是一个鬼进阶到d级后才拥有的独立的杀人领域，刚形成的鬼域还没来得及完善规则，意味着鬼域里充斥着大量驳杂无序的信息，反而更容易诱导人类做出错误的判断。 a级鬼域虽然凶险之极，但毕竟存在已久，死亡与生存的机制之间界限分明。 刚形成的鬼域，有一段确定规则的混乱期。 高阶鬼域严谨而危险，没有容错率，禁忌和规则一触即死；新生鬼域信息量也很大，但没有触发致命规则就不会立即死亡，只会被污染。 这些形形色色的乘客里，很可能还有诡异放进来故意干扰他们的选项。 想到这里，江霁找了一排没人的位置坐下，低下头，墨黑的瞳仁里浮现出一圈更深的瞳孔。 她现在能看到30分钟后的未来，可惜精神力条只够她用一次，用完以后遇到危险根本跑不了。 她当然不会随便使用，三十秒就够了。 眼底驳杂的墨色如万花筒般旋转着散开，江霁陷入了浩瀚无垠的未来…… 两次，江霁用了两次预知未来。 在这预见的三十秒里做出了两个选择。 两次以后，江霁微微皱起了眉。 都不是，汗衫大叔和职业装女人都不是尾行诡。 每次试探的最后，那一张张青白的面庞转了过来，对她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 危险的警报刚刚响彻，她的大脑就仿佛被敲了一锤嗡嗡作响，眼前蒙上一层猩红的颜色。 入目的血色里，整个车厢的诡异同时抬头，对她异口同声：“欢迎…来到…死亡的世界……” 第274章 尾行5 江霁摇了摇头，用手机发了个消息。 [我这里排除。] 那个大叔看起来邋里邋遢，很猥琐的样子，其实是个混得不怎么样的漫画家。 喜欢跑到人多的地方观察来往的行人，自诩是从人生百态里寻找创作的灵感。 因为他的视线有时候太过放肆猥琐，经常遭到路人的投诉和厌弃。 而那个低头咒骂的职业装女人其实是个老师。 江霁在靠近她时，听到她嘴里咒骂的内容从上司一路延伸到同事到学生甚至教务处，出现了一系列不重复的名字，随着她幅度越来越大的动作，江霁看到了她包里的教师牌。 上面的信息一晃而过，没等江霁看清是哪个学校，对方已经朝她伸出了血手…… 看来是一位儒雅随和的老师。 江霁想了想，目光再次转移向车门方向。 第三次，江霁再次动用了预言力量。 这次是三分钟。 她选择在三分钟后，从这一站下车。 她要看看地铁外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景象渐渐被迷雾覆盖，江霁踏出车厢的瞬间就被层层叠叠的血雾包围。 候在站台两侧的乘务员穿着深色的制服，阴笑着朝她走过来，她的双眸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双大手从她背后探出，活生生地抠出她的眼球，湿漉漉的液体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嘶！真疼！ 被血雾彻底笼罩前，江霁艰难地转过脑袋，最后看到银色地铁上那个黑色的jr标志。 一个穿着水手服，抱着一束报纸包的花束的女生和她擦肩而过，身上散发着血腥味。 下车是个绝对错误的选项。 在车上选错只是被污染，下车直接触发死亡。 双眼阵阵发黑，江霁甩了甩刺痛的脑袋，摆脱掉那份残留的痛感。 jr，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扶桑铁道公司的标志，也是扶桑发生人身事故最频繁的铁路。 扶桑人热衷于卧轨自杀。 甚至已经发展成了一种文化。 生前一直压抑着“不给别人添麻烦”，卧轨自杀或许是死前最后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逼停一辆列车，登上一次头条……而且不会被找麻烦，零碎的人体组织很好打理，高压水枪一冲就好了。 r的前身是国有铁路，不会像私铁那样会以铁路造成重大损失为由，对自杀者的家属索要赔偿。 jr铁路甚至有几段已经成为了卧轨自杀者的朝圣地，引得无数人模仿死亡，周围常年被铁道公司和官方挂上了不少劝告标语。 跳轨自杀是极其惨烈的死法，肠子和身体零部件变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坚硬的脑袋成了一只瘪掉的足球，整个人挤压成一张刷好酱又做坏了的煎饼。 这是一辆通勤列车。 江霁想到了监控里那个从地铁三号线跳下去险些丧命的上班族女性。 她的目光在这些乘客的身上转了转，车厢里有多少人是跳轨而死的呢？ 怪不得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这辆车内部装潢没有变换，却悄然变成了jr通勤列车。 挡住站点线路，也是为了误导她们在错误的站点下车，既然是列车，应该有乘务员才对。 除非……乘务员是她们自己。 就在这时，列车再次到站，车门缓缓打开，外面湿冷的空气钻了进来。 这次下车的依然不是她这节车厢的乘客，座位上的大叔和女人纹丝不动。 江霁平静如初地望着车门方向。 没过多久，水手服女孩儿从外面走进来。 那束用报纸包着的花束被她护在怀里，也已经打湿了大半，奄奄一息地萎靡成一团。 她浑身已经湿透，沾满泥泞，薄薄一层布料贴在身上，旁边大叔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她在干燥的地面带出了一条腥臭的水渍。 女孩儿从江霁旁边走过时，那颗湿漉漉的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阴沉地看着她。 江霁看了她怀里的花束几眼，主动站起身走过去，从包里摸出一张打印剩下的a4纸。 “你的花湿了，需要我重新帮你包一下吗？” “你也不想这样狼狈地去约会吧？” 她专注地看着女孩儿的双眸，语气温和。 既然是乘务员，应该为乘客提供适当的帮助。 听到约会，水手服女孩的脑袋一下转过去，看着怀里蔫蔫的花，缓慢地点点头。 江霁耐心地重新包好花递给她时，女孩儿身上的戾气消散大半，那张死白的脸上一片麻木。 “这是我乘坐这趟列车第261次去见他，我们会幸福的……”她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身上开始不断流出鲜血和黄色的液体组织，里面混杂着半凝固的絮状物，血腥味很重。 车门关闭，江霁忽然看到对面的广告。 整形抽脂的手术。 上面写着限时优惠的活动价。 江霁顺利从水手服女生的手里替换下来这页报纸，上面的字已经晕开了大半。 只能勉强看清“卧轨”“失业率”几个加粗加大的字体，以及右下角的一则新闻。 【一名女教师被家长指控霸凌学生，进行言语暴力和体罚，要求学生去死。 目前学校已对其进行停职处理……】 江霁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面的学校一栏上赫然写着。 青木高中。 * 另一侧的车厢上，阿金贴着墙壁坐着。 他把自己体内的三只鬼也放出来壮壮胆，三只整容鬼和他排排坐，看向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在江霁提出大家分开找尾行诡的时候，阿金就知道了小伙伴的意思。 这是个新生成的鬼域，如果他连d级鬼域都过不去，更别说之后的a级怪谈青木高中了。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把藏在车厢里的尾行诡揪出来才行！ 自打他放出三只整容鬼，一直冲着他这边阴笑的滑板少年就默默地扭过头，不知道是觉得这仨太辣眼睛，还是自知一打三打不过。 这也给了阿金专心分析的机会。 郑白雪说侧写判断尾行诡生前是个男人。 他这里一身酒气的上班族男人，滑板少年，郑白雪那边的社恐宅男，江霁那里的腿毛大叔…… 都很有可能。 当然也不排除夕阳红旅游团里那几个头戴小红帽的老头，不过在他心里的优先级比较低，毕竟边上还有眼神贼拉好使的老太太盯着。 正琢磨着，江霁那边发来一条信息。 她那边的嫌疑已经排除，还提醒他们，这不是地铁三号线，这是jr线路，不要随意下车。 阿金对她的话没有怀疑，甚至觉得这样更说得通了，尾行诡，尾随……扶桑电车痴汉可是很出名的，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骚扰都发生在电车里，甚至电车附近还有专门的警告标语。 地铁晃荡了下，开始减速。 车厢外的动态广告还在播放着。 第275章 尾行6 地铁晃荡了下，开始减速。 车厢外的动态广告还在播放着。 叮咚一声，车厢上的指示灯往前跳了一格。 地铁到站了。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阿金提心吊胆地看着对面看不清楚脸的水手服少女站起身。 她瘦得有些过分，露出的膝盖处皮肤凹凸青紫，小心地捧着手里的花束下车。 尽管那道麻秆似的身影被死气笼罩着，还是能感觉到她此刻应该是非常开心的。 应该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吧，阿金想。 水手服少女一踏出车厢，就被黑暗迫不及待地淹没，这种黑暗不掺杂任何杂质，列车持续的电机声在站台回荡，如同猛兽发出将死的咆哮。 车窗上迅速凝结了一层血雾，站台之中仿佛有无数双蠢蠢欲动的眼睛，滴答的水声越来越近。 明明一直有声音，不是荒芜的安静，却依然盖不过去这种说不上来的空旷死寂。 这个地方从里到外都透着暮气，待久了会自心底里生出一种孤独和无望。外界带来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让人觉得或许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也不会有人在意。 外面的冷风嗖嗖地往里刮，往骨子里刮，往灵魂深处刮，又像要把他从车厢里卷出去。 太冷了，太冷了……冷得他手脚都冻僵了，阿金站起身准备换个离车缝远的位置。 车灯又闪烁了几下，他立马抓住扶手。 周围的乘客投来谴责的视线，他像是被空气里无形的窒息感裹挟，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身旁的三只整容鬼一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看得阿金都觉得有点瘆人的慌。 阿金扭过头，从微微反光的玻璃车窗上，对上了一双正在窥伺的眼睛。 血染红的大半张脸，是滑板少年。 他虽然在三只整容鬼的人数压力下把头扭了过去，却还借着透过反光的车窗在偷看他。 阿金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哆嗦着搓了搓手膀子，又觉得奇怪，它到底在看什么？ 水手服女孩儿下车后，一直到三分钟后地铁门再次关闭，都没有新的乘客上车。 车辆发出关门前的“滴滴”声，这辆冷清诡异的列车再次启动。 关上了车门，终于没那么冷了，阿金对着冻僵的双手哈了几口气。 而这时，手机再次收到了信息： [江霁：留意广告。] 广告？阿金微微一愣，他赶紧回头去看，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飞快掠过的残影。 阿金一早就注意到黑黢黢的隧道外的动态广告牌，实在是在一片空旷压抑的隧道里，如此明显且动态的光源很难不被留意到。 他还特地看完了其中一个站台的广告。 是关于咖啡馆的宣传片，拍得还挺好的。 拍摄地点在一间装修还不错的日式咖啡厅，光线有些暗沉，门上的风铃一直晃荡。 站在吧台后的服务员一直笑着朝门口鞠躬，但咖啡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看不到。 虽然生意冷冷清清的，但是拍出来还是很有小资情调的，阿金没从广告里发现什么端倪，就没再关注每到一处站台都会出现的隧道广告。 聊天群里的猫咪头像很快发出信息。 [这些广告我都看过。] [来来回回就那些超市促销，咖啡馆营销，风景名胜宣传片，整形医院套餐，漫展策划和宣传，投资理财项目，房产置办之类。] [都是很常见的广告，没有探查到诡异的痕……] 等等！ 阿金和郑白雪立即反应过来。 漫展，旅行社，正好对应地铁上的社恐宅男和那个夕阳红旅行团。 再结合江霁提到的，再次上车的水手服女孩儿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血液和淡黄色类似脂肪一样的东西……也和整形抽脂的广告对应上了。 这些广告和车上的乘客，正好一一映照，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过了半分钟，郑白雪那边找出了之前拍的视频，看得出来她确实坐了不少趟三号线。 这些都是她之前乘坐三号线时，用手机录下来的，阿金看到她提到的旅游风景宣传片。 建筑风格和年代应该是在扶桑的某个古城。 樱花正开，一阵风吹过纷纷飘落。 一条不算宽敞的小道上停着一辆无人的观光车，广告拍得很唯美，就是画面太过空旷，全程对着那沉寂的建筑和几棵樱花树。 画面看起来调过色，色调冷白透光。 阿金觉得这个色调似曾相识。 立即打开郑白雪刚才发来的乘客照片，那些老头老太太一双眼浑浊黢黑，嘴唇猩红，就连头上的小红帽都跟洗的褪色似的，死白泛灰。 他数了数小红帽的人数，十二个人。 又数了数观光车的座位。 一、二、三、四……、十一、十二！ 所以这些乘客，都是广告牌里的演员？ 还是这些乘客被诡异杀死以后……会变成这条隧道广告里的路人游客？ 怪不得他觉得那些广告构图过于空旷，始终没出现过人，还以为这是扶桑比较火的侘寂风。 就在阿金满脸原来如此时，隔壁车厢发出剧烈的哐的一声，带动着整趟列车都震动了几下。 阿金小脸煞白，表情惊恐。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江霁所在的车厢！ 他赶紧在群里@了她两次，一直没得到回应。 阿金也顾不得其他，挥手叫上了三只整形鬼。 迅速站起身，那个喝醉的上班族男士，和攥着超市袋子的老太太都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他，纷纷伸出一只青白的手臂阻拦他。 他直接穿过那层肉眼不可穿透的迷蒙雾色，车厢关节处大力地晃荡起来，两节车厢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似乎在阻止他前往别的车厢。 “帮我一下！”阿金大叫一声，三只整形鬼无声地叠在一起，从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直接飞起来，摔倒在另一节车厢的走廊上。 阿金扶着腰爬起来，对上一张张青白色的脸。 第276章 尾行7 阿金也来不及害怕，直接问起那个抱着一条粗腿，正抠着脚丫子的落魄漫画家。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儿？刚刚在这里。” 邋遢油腻的大叔缓慢地抬起头，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手指向一个地方： “她…就…在…这…里…啊……” 阿金看着那个无人的座位，面色错愕。 江霁……就在这里？ 他回望身后的三只鬼，皆冲他点了点头。 显然，这些诡异能够感应到江霁的存在。 只是作为人类的他发现不了。 阿金的精神力却没有探查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心底不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江霁就在这里，他们却看不到她。 阿金不由想起了那张漆黑的拍立得，想到了自己在心灵美整形医院的那个梦，心底不由有些着急，强迫自己就着目前的线索分析。 距离最远的郑白雪也跑了过来。 她看到那三只整容鬼，脚步微微一顿，环视一圈儿没看到江霁，面色一凝，“不见了？” 阿金脑袋里的思绪纷杂，无数信息在脑海里撕扯打架，又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转动起来，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部分真相，但还不够。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他跟着自己的直觉，仔细观察着两侧的乘客，跑过车厢一次又一次。 地铁门不知道开了多少次。 车里的乘客上上下下。 想不到，找不出来…… 阿金的心里愈发沉重，就连小跑着的步伐都变得迟缓笨重，只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藏起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掉。 好累…真的好累…… 他好像确实没什么用……阿金停了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沮丧地把双手揣进裤子口袋，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尖锐的异物。 边角割破手指，阿金忽的精神一振，回头看见身后的郑白雪，她的眼神也变得麻木呆滞。 车厢里已经变成了群魔乱舞的景象，他脑子嗡嗡的，渐渐记不得这些乘客一开始的模样。 那个麻木地说着“我们会幸福”“我不是肥猪了”“再见一面吧”的水手服少女。 嘴里不停咒骂着“狗崽子”“畜生”“都去死吧”，又哭又笑的高中女老师。 她破碎的身体被针缝合，于是针线穿过了她的每一寸皮肤，补丁比身体内的骨头还多。 他看到了一身酒气，面色涨红，瘫在座位上喃喃着“不能没有这份工作”“贷款”“养家”的上班族男士，他就像是一个漏水的热水袋，源源不断往外流淌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还有颤巍巍抓着扶手，嘴里念叨着“儿子失业了”“这个月补贴什么时候发放”的老太太。 以及那群跟着廉价旅行团出国，对一切充满好奇的老头老太太，手里拿着各种购物清单，价格栏上一长串的数字沁出了血，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贵是贵了点…这块求的玉对癌有效……都上新闻了，导游还给我看过哩……” 列车一个刹车，阿金被旅行团里的一个老头手机绊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帮忙捡起来，手机上硕大的老年人字体：老不死的有钱出去玩，没钱儿子还房贷，出去就别回来了，没地方给你住。 心底的阴霾又重了一分，他放在裤兜里的手狠狠一划，血涌而出，阿金清醒地把手机递给头上小红帽黯淡褪色，头顶破了个大洞的老头儿。 阿金有种直觉，抵达终点站前，他们必须把诡异揪出来，不然他们会被引诱向死亡。 这些上车又下车并不是发生在同一天……很少有人会关注，自己每天上的到底是哪一节车厢。 走到最后一节车厢，阿金又看到了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妈妈。她们还没下车，坐在座位上有说有笑：“坐到终点站就能看到爸爸了哦，阳太～” 阿金想到，郑白雪之前说妈妈在教小孩识字。 她们手上没有任何读物，究竟是怎么认字的？ 阿金拿出手机，打开郑白雪的照片。 他现在脑子有些昏沉，用力甩了甩，感谢郑白雪习惯性的拍照留档，照片上这位全职妈妈和两个孩子一致看向的方向是……窗外。 她们在看窗外广告牌上的信息识字。 那个坐了两百多趟这次列车的水手服女孩，坐着这趟通勤列车上下班的上班族男人和女老师。 每天乘坐这趟列车观察来往人流的漫画家…… 这些人的相同之处，大概就在这条千篇一律的路途中，曾经看向车窗外的广告无数次。 所以真正的尾行诡，不是之前调查局一直寻找的“男人”形象，而是这条线路的广告牌。 在这条jr线路上，这些隧道里的广告牌一遍遍地见证着死亡，那些人从月台坠落，消亡。 不论是校园，职场，家庭之间都矛盾重重，悲哀和孤独都被广告牌见证，这也成了穿过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于漆黑里唯一能看到的光亮。 扶桑文化里认为“万物皆有灵”。 物即命，命即物。 他们会为破旧的玩偶进行超度，举办盛大的升天仪式，独居回家也对着空屋说一句“我回来了”，吃饭前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开动了”。 他们认为人世间一切被使用注视的器物，就算是枕头，扫帚，木屐，雨伞都能变成妖怪。 广告牌成为鬼物，和他们的文化是分不开的。 就像是那尊侍女像一样，皆源自人们的信仰。 看完这些遍布隧道里的广告牌，就会被隧道里的诡异“看见”，被它悄无声息地贴上身。 上身，但不意味着马上死亡。 他忽然喊了一声：“头儿你咋来了？” 身后的郑白雪浑身一哆嗦，第一时间清醒过来，低下头开始整理发型，拉扯衣服。 阿金回头：“那个受害者的手机查过吗？在出事那天和前一天，她有没在社交平台说什么？” 郑白雪：“……” 她唇色泛白，没精打采回道：“她出事前一天也在加班，十二点过的时候发了个朋友圈，是她说自己想吃火锅，朋友偷偷帮她点了外卖。 不过第二天又加班到很晚，她和自己的朋友说了句‘活着好累，想从这里跳下去。’” 是了，阿金若有所思，看完这条线路上的广告就会成为诡异的目标，当被附身的人类说出或者表达出想死的念头时，就会被付诸行动。 有的人可能是真的想死，而有的人可能只是和朋友的一时口嗨或者暂时的悲观失落。 这只诡异和青坊主很像，总是被想自杀的女人吸引，“帮助”反悔的女人自杀成功。 在这些诡异看来，活着比死亡痛苦多了。 找出了诡异的附身和杀人规律，现在就是要找出这只诡异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了……阿金现在头重脚轻，有一种宿醉过后的无力，他扶住把手。 地上拉长的影子慢慢覆盖过来，高挑而摇晃。 等等，阿金忽然想到。 这些天，郑白雪也一次次经过这条路线。 那么—— 第277章 尾行8 所以…… 其实诡异，一直都藏在郑白雪的身上？ 阿金莫名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外国恐怖片。 影片里的男主人公总觉得脖子很酸痛，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去医院检查时，体重秤也刚好出了问题，称出来的体重竟然一百多公斤。 最后男主发现原来他死去的前女友一直骑着他的脖子，双腿搭在他的肩上，手夹住他的脑袋，紧紧地依偎着，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多出来的那几十公斤。 是女鬼的重量。 想到电影里的惊悚画面，阿金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一时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 地面的影子很快将他的身影完全覆盖，阿金猛然扭过头，心底一惊。 那双眼睛是麻木，空洞，扁平的。 黑漆漆的眼里没有任何光彩，与之前在地铁上见到的郑白雪判若两人，倒是和四周那些陷入自我的乘客没什么两样，眼里写满了痛苦和死亡。 这种繁殖蔓延的速度…… 根本不用到终点站，就能把他们全部污染。 “维特效应。” 阿金脑海里忽然划过这个词。 异能者训练营里的导师讲过，自杀是有传染性的，当某一个自杀事件被报道出来后，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报道覆盖的地区社会自杀率会明显提高。 这趟列车，就像是一个自杀者国度。 不知道从哪儿呼啸而来的风，周围的呓语低喃从一开始的很小声，越来越清晰嘈杂。 脑子里仿佛有一群苍蝇嗡嗡乱飞，吵得他恨不得用头去撞墙，再把脑袋拧下来。 入眼一张张灰寂的脸，弥漫着沉闷阴森。 它们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黑黢黢的隧道，寂寞的灵魂曾在广告牌的文字上短暂停留。 扑向微光的飞蛾，只能触碰到一片冰冷。 “我攒了些钱，再贷一点款……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会幸福的……” “乱泼脏水的狗崽子，跟我一起下地狱吧…谁都别想逃过……都会有报应的……” “儿子掏钱报的旅游团……养儿防老……好好好，放弃治疗，不拖累你们……” 年轻的妈妈自我催眠般地笑着：“快到了，坐到终点站就能见到爸爸了噢，阳太…… 今天的天气真好呢……爸爸就在终点站等着我们……我们一家马上就能团聚了……” 年幼的孩童伸着手指向窗外，“爸爸！” 下一秒，列车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好像撞到了什么，车厢晃动不止，隧道里不断有重物坠落和撞击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这些乘客的表情也愈发扭曲灰暗，毫无生气。 地铁三号线，或者说那辆jr通勤列车，故意没有给到鬼域里的规则和要求。 他们在这辆列车上待得越久，离这些自杀者越近，越会被它们自杀前的情绪感染。 偏偏这些呢喃和呓语里藏着通关的线索，他们又不得不去聆听。 异能者有专门的精神力对抗训练，但高度紧绷的神经更容易疲惫，很难不产生压力和焦虑。 郑白雪的情况比他更严重，二组经历了西城区事件折损了大半队员，招进来的两个实习生还都是狼，差点儿就没保住番号和队伍资源，阿金听说她和陆望津两人咬牙扛下一个满编队伍的考核指标。 阿金又开始担心起了江霁，江霁甚至都不是异能者，精神力只是普通人水平，而且上次连青坊主都被她召唤来了，精神状态堪忧啊。 他心里暗暗着急，刚才在旁边的车厢里没有找到人，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你…发现了……什么？” 郑白雪的身躯摇晃着，明显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她很努力地表达想法，一句话得拆分成几段。 说完这句话后好像就用光了力气，陷入自己空旷荒芜的内心世界，放空发呆。 阿金伸出手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没反应，他转过头问身后的三只整容鬼： “你们有没有看到她……” 他没敢说出后面的话，只用眼神暗示，尾随的诡异很可能就在郑白雪身边，他怕被听到。 这只诡异和鬼上身的反应不同，被上身的人类不会有任何感觉，谁也不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 三只整容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 果然。 藏得真深啊。 d级的诡异也这么狡猾，可恶。 阿金只觉得重任在身，他故技重施，朝郑白雪身后大喊一声：“诶，头儿，你怎么来了？” 郑白雪垂着头颅，如同石膏娃娃。 看来病情恶化了，队长也不管用了。 阿金脑筋一转，换上一脸的惊讶：“聂局，你说要把二队的番号给三队？” 这次，郑白雪的眼皮狠狠颤抖了一下，但又很快垂耷下去。 阿金心里叫苦不已。 完了完了，这样都不行？ 阿金很想扭头直接告诉郑白雪真相，但是理智阻止了他，郑白雪现在的样子很难正常思考。 就算他直接告诉郑白雪，对方可能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不仅无法把她从负面情绪里拉出来，还可能引起那只诡异的注意。 就是正常状态下的郑白雪，听说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对自己足够自信，换句话说就是对一切切报以怀疑态度，需要实质证据才能说服她。 不然直接出手攻击诡异？ d级诡异他应该能对付……吧。 阿金思忖着。 可现在问题又来了。 他根本不知道诡异具体的位置，一击不中，他肯定会触发郑白雪的应激战斗本能。 他肯定打不赢二队的战斗分子，就算是受到污染的郑白雪，也是个货真价实的b级异能者。 应该怎么做？ 有没有办法，能够揪出尾随的诡异。 或者让郑白雪亲眼看到这只诡异？ 周围的呓语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慢慢束缚住他的咽喉和心脏，似乎要将他一点点推进深海里，阿金咬牙将兜里的硬物再次狠狠戳进手心。 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摸出那个东西，坚硬的边角已经被血迹染红。 那是先知留下的拍立得。 最上面那张，是那张墨黑无光的照片。 阿金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这张照片显影。 既然这东西能帮助他保持清醒，连大家的死亡时刻都能看见……应该也能破障吧？ 想到这里，阿金不再犹豫。 现在也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第278章 尾行9（完） 他将拍立得撕开，用的是那张无法显影的拍立得，只留下里面那层淡红色的塑料膜，将塑料膜放在手机的摄像头前，透过手机往她的方向看。 他……看到了！ 郑白雪的身后，果然有一条鬼影紧紧地贴着！ 细长的手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脚掌和高跟鞋的位置重合，血红的筋膜和肌肉分明的身躯只有薄薄一片，紧贴着她的背脊。 干瘪的脑袋转过夸张的弧度，扁平的脸只能从裂开的嘴分辨出，这只诡异正在朝他这里看。 后面的母子三人，也都是破碎拼接成的肉块。 这些破碎的身体随意拼凑在一起，嘴巴在喉咙上机械地说话，本该是后脑勺的地方，长出了一对充血浮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这画面实在悚然，正逢列车晃荡了一下，阿金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郑白雪听到了声音，又或许是受身体里诡异的原因，她抬起头，看到地上相机界面的手机，眼里露出了阴冷的杀意，直接飞扑过来。 她的天赋异能是兽化，猫科，速度极快，视听嗅敏锐，阿金立即指挥三只整容鬼拖延住他。 靠啊！打他倒是有力气了，双标！ 阿金捡起手机，一边跑一边打开相机，转身咔嚓一张，画面太模糊，只能看到黑红残影。 他只能站定，偏偏这时手机又卡了，他鼓捣的汗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对着郑白雪拍下一张。 三只整容鬼快被捶散，在那只幻化成猫爪的手掌即将撕上来前，阿金将照片怼在她脸上。 “看看！” “鬼在你身后！” 冰冷的双眸对上手机里的照片，郑白雪的脖子诡异地抽搐了几下，连连后退几步。 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的眼神恢复清明，冷汗瞬间爬满了后背，她怎么也没想到诡异居然早就跟上了她……而她丝毫没有觉察！ 很快，沉重的睡意和疲惫再次袭来。 她狠狠一咬下唇，疼痛刺激她保持清醒，身体幻化出长而蓬松的猫尾，狠狠抽向了后背！ 砰！ 扑哧！ 她吐出一口血，身后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郑白雪脸色惨白，苦苦寻找的尾行诡居然一直在她的身上，她居然会在一个新生鬼域上翻车！ 车厢疯狂摇晃，车灯闪烁不停，冷风从各个缝隙里钻进来，阿金死死抓住扶手。 等到震动减弱，他才小心翼翼睁开眼，周围的诡异都消失不见，外面浓郁的血雾散去，他看到了明亮宽敞的站台，眼泪差点飙射出来。 终于出来了！ 不容易啊！ 列车开始减速，即将到站。 阿金抬起头，熟悉的站点名下绿灯亮起。 益州大道站到了。 透过车窗，阿金看到了亲切的身影，江霁坐在候车的长椅上，脑袋后的马尾一摇一晃。 她的旁边坐着郑白雪，只是状态有些糟糕，眼下青青黑黑，身上一大片刚吐出来的血迹。 江霁看见他到站，朝他招了招手。 阿金松了一口气，就说嘛，江霁不可能出事。 车门打开，他一只脚即将跨出车厢，就在这时，他忽然浑身过静电般，从头皮沿着背脊骨炸开，刚放下的心蹦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只诡异早就藏在郑白雪身上，才让她没能在地铁三号线发现异常……鬼域是在他和江霁进入三号线后才诞生的，说明诡异在这段时间里还杀掉了其他人类，才能完成晋升。 它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这个鬼域里，不止一只诡异？ 那……其他的诡异呢？ 这是一道多选题。 而阿金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他迅速扭过头，盯着对面一侧的车门，对面的是依旧黝黑的隧道，玻璃映出他的人影。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缓缓举起那张淡红色的拍立得塑料膜，遮在了自己的左眼上。 一方世界瞬间变成了红色。 他一只眼映出站立着瘦弱的自己，以及无比正常的世界……而另一个血红的世界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只阴气浓郁的诡异。 它站得不近，但它的手很长很长，一只手垂在身前，另一只手挡在他没有相纸覆盖的那只眼上。 他还在鬼域里…… 诡异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看完隧道的广告，诡异无法贴上他的身体，所以，诡异在他们进入鬼域后。 就用鬼手遮住了他的眼。 ＊ d级诡异虽然狡猾，但只要在被彻底污染和说出想死之类的话前，它都无法直接杀死她们。 解决了身后蒙住她眼睛的诡异后，江霁就被推出了怪谈，没有看到郑白雪和阿金。 地铁三号线早就坐过了站，车辆照常行驶。 jr通勤地铁是一个里世界，地铁三号线是表世界，她从里世界出来，阿金他们还困在里面。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困境。 江霁解决了遮住她眼的诡异，阿金他们身后也各自跟着一只诡异，需要自己去发现。 真狡猾，她在心里感叹。 系统询问她要不要兑换传送卡再次进入，江霁想了想，漫画主人公总不可在d级怪谈里出事。 她不能一直给主角提供帮助，应淮也不可能每次都在他旁边，咸鱼男主必须靠自己成长起来。 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下车。 地铁三号线即将抵达终点站。 江霁耐心地等待，反而是系统有些心急，生怕主角遭遇不测，漫画更名《晦暗之所：江霁传》。 等待了大概四五站，郑白雪从鬼域里出来。 两人隔着走廊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郑白雪不见之前见到的明朗动人，神情明显憔悴暗淡，脖子上一圈青紫肿胀的勒痕。 她眸光一转，没看到阿金的身影，立马反应过来，面色一沉：“糟了，他还在列车上。” 江霁安慰她：“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郑白雪：“……” 不是，这到底是谁的队友啊？ 第279章 学前考 江霁被拉进鬼域时，车厢里还有其他乘客。 监控画面看到，江霁和阿金踏入这趟地铁，车门刚刚关闭，空气突然扭曲一瞬，她们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完全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从怪谈里出来，现实里才过去半个小时。 郑白雪出来后，车厢里已经没有其他乘客，她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接线员，说明鬼域里的情况。 蹲守在其他几个站点的异能者尽数赶到，安排人手从桐花大学站开始，进入隧道沿途排查。 地铁的检修班组和警方重点搜寻隧道里的广告站牌，这些动态广告看起来无比正常。 其中一个检修人员转过身，忽然大叫一声，手电筒远远地照见轨道附近站立着几个僵硬的身影。 他们睁着浑浊无光的眼睛，一直望着地铁驶来的方向，头上戴着鲜艳的小红帽，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身上也爬满了深深浅浅的尸斑，赫然是在鬼域里见到的那群夕阳红旅行团的老年人。 根据江霁和郑白雪的描述，调查局和警方很快就匹配到了对应的身份信息。 这是从扶桑回来的一支老年旅行团，昨天刚回到桐花市，没有回家，廉航落地至今失踪还没超过24小时，这些老人家里的子女没有一个去警局里报案，导致调查局也没有收到下面的情报。 这样的情况在各省市并不少见。 这些苍老的头颅的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监控里没有拍下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隧道的。 尸检结果显示，这些年纪在五十到六十不等的老人是自然老死，全身器官机能衰竭，心脏骤停。 自从怪谈降临现实，保险公司推出了一种全新的“诡异险”，只要是被卷入怪谈，无论生死，家属只要在当地调查局或分局开具相关证明，就可以领取巨额的保险赔偿。 当然，异能者在受保范围外。 这些老人显然没有购买诡异险。 他们的子女接到消息后很快赶到殡仪馆，定居国外的也第一时间赶了回来，趴在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哭得伤心欲绝，扬言要找地铁运营方索要赔偿。 不过这些后事，就和江霁没什么关系了。 没过多久，阿金也从怪谈里出来了。 他发型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粘着腥臭发黑的血液，看来解决身后的那只诡异，花了他不少力气。 “太讨厌了！打不过我，就用血淹我！”阿金骂骂咧咧，也被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得头昏脑涨。 “你不也以多欺少，四打一？”江霁无情戳穿他。 阿金嘿嘿一笑，拿手比划：“三保一。” 要不是为了保他，估计三只诡异赢得更轻松。 真行，要脸。 江霁冲他竖起个大拇指。 说到到这里，阿金又转头去，横眉怒目，双手叉腰问责那三只整容鬼：“你们明明看到我身后的尾行诡，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就说为什么这些诡异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敢情早就发现跟在他身后的那只诡异了。 但凡他一脚踏出车厢。 他就挂了。 整容鬼并排站着，许久没换的白大褂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被钉死的微笑唇高高翘起。 “我们以为……这是你的…新情趣……” 一向是诡异吃活人，它们还是头一回看到反过来把诡异吃进肚里的人类，可怕的很哩。 阿金：“……” 想骂人，但哑口无言。 地铁三号线突然诞生的鬼域，让江霁的休息时间彻底泡汤，跟着一起回局里加班赶怪谈报告。 这次就不用坐地铁了，搭乘二组的专车。 受伤最重的郑白雪开车。 车窗外的夜景不断往后倒退，两侧的楼栋和商铺的灯光如黑夜繁星。 郑白雪目视着前方，从不示弱的声音里难得泄出一丝沙哑：“我会在报告里把今天的情况说明清楚，这次任务等级重新评估后我会申请贡献转让。 把我的那份划给你们一队。” 她在地铁三号线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郑白雪很快就想通了，就算没有江霁和阿金出现，鬼域也会在吸收掉夕阳红旅游团后进阶……如果不是他们也在，她今天可能就葬送在这起d级怪谈里了。 就当是吃个教训。 她面色沉凝，唇线绷直，双手用力把着方向盘，看得出这次差点儿翻车对她的打击不小。 江霁也没有拒绝，欣然接受。 “好啊！” 郑白雪在漫画里的人气一直不错，算是原漫画为数不多女性角色里比较出彩的。 热血漫读者群体里男性读者的占比很大，他们对猫女没有什么抵抗力，只是这个人设过于骄傲要强，有不少读者嚷嚷着让她吃点苦头。 漫画后期，设定成型，世界意志生成。 漫画家在对剧情走向失去掌控力后，这份让她不弱旁人的骄傲反而成了阻碍她的最大枷锁。 江霁记得郑白雪在一只诡异身上重重栽了一个跟头，失去一条腿和一只手臂才保住性命。 不过也比主角团的结局好上不少。 至少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江霁按部就班，偶尔抽空研究会儿新村电视城寄来的邀请函和宣传海报，等待着它们再次联系上她。 档期冲突，要么是两个项目的导演撕逼，要么就是先和她私底下达成协议。 江霁不清楚新村电视城的规则，不过隶属于大型鬼域的诡异，肯定会受到规则的约束。新村电视城虽然全员为流量疯狂，但大概率不会允许自家员工内斗，所以只能从她们这里入手。 不过两份合约都是捆绑打包的，还有一个楚修宁摆在那。 婴儿塔后对方一直没联系她，江霁也不急。 知道了她收到诡异世界的邀请函，薛力微生蝶等人通过内网和各个渠道帮她搜集相关信息。 新村电视城并非现实里存在的地标，属于诡异世界里的衍生物，能获取到的信息少之又少。 最后只能转变思路，给她约了不少演技课程。 并一本正经道：“演技不好，是会死人的。” 江霁：“……” 谢谢，但不需要哈。 第280章 威胁 阿金也按照官网上的内容，找到了青木高中的官方网页，在懂扶桑语的后勤部同事和翻译软件的帮助下，他知道了转入青木高中，需要入学考试。 和大部分学校没什么区别。 要先填写入学调查表，再在网上进行学力测试，考核国语，数学，英语，社会，理科。 国语这项就免除。 鬼域里对扶桑语没什么要求，进入鬼域后，诡异的话都会自动转化为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毕竟诡异死后没有国界之分，不会还有扶桑鬼语和英式鬼语的区别。要这样区分的话，人类一旦卷入其他国家诞生的鬼域，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天阿金一直抱着书本死磕。 应淮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进入青木高中。 不过他懒得劝，也就放任他埋头苦学。 ＊ 香江，关家。 位于半山的别墅，从外观看便极尽奢华气派。 这里山水环绕，从别墅的无界泳池可以俯瞰整个香江，是关希仁重金购置的一块风水宝地，请了香江最著名的风水大师，从别墅外观到每一条道路和每一棵花草树木都很讲究，轻易动不得。 郁郁葱葱的树木林荫掩映着高档别墅，高墙立起，从里到外的一切材料都用了防弹材质。 这里只有一条通往别墅的路，沿途都有手持真枪实弹的雇佣兵把守。 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不算夸张。 自从怪谈降临后，关家还花大价钱从黑市里购买了稀有材料加固，防止怪谈降临。 平时也广结善缘，出资修建庙宇重塑金身，还花大价钱从海外收购佛教宝物无偿捐赠寺庙。 万贯家财到了现在，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命。 或者说是亏心事做多了，最怕的就是鬼敲门。 科学证明，诡异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诡异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各个国家。 自从那则悬赏在异能者论坛里出现，关鸿源从最开始的冷笑不在意，如今已经吓破了胆。 那份悬赏就像是高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能和守夜人能扯上关系的人。 他顺风顺水二十多年，惹过的人不计其数，仗着老子在香江横行霸道，动动手指捏死的蝼蚁也数不过来，就算他爸妈把他压在祖宗面前反思，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的。 想不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关希仁也无从获得对方的信息，只能重金不断雇佣实力强劲，信誉优良的异能者，还有国际知名雇佣兵，层层包围。 关家培养的民间异能者，还有那些最近雇佣的异能者将关家豪宅里里外外地守着。 关鸿源坐在沙发上，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定，双眼血丝密布，最近都没休息好，“妈，守夜人连首相的狗都能偷走，凭这些人能保护我吗？” 关鸿崇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中的雪茄，头发梳得丝毫不乱：“二弟，你别担心了，老爸老妈花了这么多钱，安保层层升级，现在就是华夏的那个应淮来了都是有去无回。 这么怂，哪有关家二少的体面。” 瞿美苑点点头，她姿态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前，脖子上的祖母绿项链衬得她华贵动人：“是啊，光是你的房间就有三人一组，你爸之前拍来的佛像吊坠，可以帮你挡住外来的伤害，你千万别摘下来……家里也布置过，空间异能者需要锚定标记才能过来，看见屏风后的那株红珊瑚了没。 他根本标记不了这里。” 瞿美苑虽然自信满满，但看到最疼爱的小儿子这么憔悴，也不免有些心疼。 “你先回房间睡一觉，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那个神秘人既然没有找守夜人直接出手，证明和守夜人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必然是自己不敢来招惹关家，才阴着在黑市里悬赏，听说不少人蠢蠢欲动。 愚蠢。 瞿美苑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 不光是她，她的丈夫也是这么想的，就借这次契机让这些以前连关家脚趾都够不着的下等人，看到香江关家的实力和底蕴。 关鸿源看着对面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的年轻男子，眼里泛起一丝怨毒，在旁边说着风凉话，其实早恨不得他死，自己好继承全部家产吧！ 别以为他没看到上次的宴会里，他那个未婚妻专门去找他女朋友的茬。谢寄星在谢家根本不受宠，听说性格也谨小慎微，唯谢亦寒是从，根本不敢这样挑衅，他不信这和他哥没关系。 他现在看到关鸿崇悠闲看戏的姿态就来气，怒气冲冲地冲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一整个大平层那么宽敞，欧式的装潢精致考究，只是太空旷显得没什么生气。 关鸿源知道，保护他的异能者就隐藏在何处。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和女朋友聊天。 江朗月不知道在干什么，打过去一直没接。 关鸿源心里烦闷，面无表情地一直打。 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对面接了起来，语气有些不耐烦：“干嘛？打游戏呢。”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吵，吵闹的伴奏，沙哑的女声，伴随着游戏的音效，特别吵，混杂着各种“杀杀杀”“我掩护”“上啊”之类的口号。 阳台上一道身影缓缓显现，无声地盯着他。 关鸿源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很不爽地啧了一声，打开了扬声器。 他现在愈发不满，他胆战心惊地活着，他女朋友却没心没肺在打游戏。 关鸿源也不能说出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为了保护江朗月，而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会有人找上自己女朋友，但他这时候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 他阴阳怪气：“你就打游戏？” “不然呢？不然你挂了吧。” 对方根本不吃这套，说完又陷入游戏里。 这话反而刺激了关鸿源的少爷脾气，他还就是不挂了，阴沉着脸色将手机丢一边。 倒在床上，听着电话里格外吵闹的背景音，根本听不清歌词的女声吟唱，睡意渐渐涌上心头。 忽然，他觉得周围的视线，在他睡着后变了。 耳畔似乎响起了刻意压低的冷笑，异能者保镖带给他的安全感骤然间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他瞬间清醒，一阵心惊。 忽然想到，这些异能者是他爸和他大哥聘请来的，经过了一层层的背景筛查，他本该深信不疑才对，但……万一他哥想用他来换点什么呢？ 他豁然睁开眼睛，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消失了。 可是一闭上眼，就明显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如毒蛇般的视线，关鸿源心里一阵阵发慌。 第281章 一百二十岁 可是一闭上眼，就明显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如毒蛇般的视线，关鸿源心里一阵阵发慌。 这个堡垒般的宅邸…… 也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安全。 这份恐惧让关鸿源心乱如麻，就连女友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掉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顾及别的了。 他心已经沉到谷底，那阵吵闹的音乐明明没有循环几遍，但好像在他脑海里扎了根似的。 房门外，他听到关鸿崇和秘书说话的声音。 “下午的行程不变，加强安保措施。” “还有，盯紧他。” 他？ 关鸿源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自己。 他想到，他大哥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就是去和抵达香江的财团代表会面。 他这几天虽然待在家里寸步不出，但是没断网，他也看到了网络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说财团里的部分股东和代表，以及异能者工会里的部分势力，都对这份悬赏很感兴趣。 确切的说，是悬赏背后代表的更大利益。 关家实力雄厚底蕴充足，应对暗杀的准备也很充分，这也是母亲自信的来源。 但万一最大的危险，就在内部呢？ 他的父亲，可以用自己的原配妻子和女儿来攥取更大的利益，未必不能用他其中一个儿子。 关鸿源知道，他的大哥也是这样的人。 这个家族从骨子里就流淌着毒蛇的血液。 和财团配合演戏，损失一个纨绔儿子，就能换来永生制药最前沿的生物基因技术的入场券，或者更高一级的席位，是一笔还不错的买卖。 电视里的男女主以拒绝永生，只想要平凡的幸福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放眼芸芸众生，长生不老永远是华夏最缥缈虚无的浪漫追求。 如果代价不是他，关鸿源也会心动无比。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这是之前从未给他的感觉，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直觉。 那一道道阴冷的视线如有实质，磨刀霍霍。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让他疲惫不已，心慌意乱之下，关鸿源在心里做出个荒唐的决定。 跑！ * 克里斯踏上了这片香江的土壤。 他在这种风起云涌的时候抵达香江，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做戏给那些人看。 他的家族隶属于永生制药，忠实地执行上面那些老爷们的命令，这次之所以这次派他前来，是因为上次湿地公园的围剿由他的家族负责。 而在那次事件中，他们损失了大批家族精心培养的异能者和一位血统珍贵的继承人。 在外界看来，这样的矛盾不可调和。 他出现在香江的码头，也是表明永生制药这次和关家站在一边的“盟友”态度。 克里斯在财团内的盟友的帮助下，将挑唆亚莉克希亚的锅甩给了自己的堂姐堂兄，没有引起现任家主的怀疑，他们悄无声息地受到处罚，和莉亚埋葬在一起，而他的顺位也再次前挪几位。 这次前来香江，他的状态也从此前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意气风发。 在抵达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关家邀约。 约在一座隐在山间的清净寺庙见面。 佛关寺。 这座寺庙的位置极为隐蔽，遥遥立在山上，掩在林荫里，这里已经是森林深处，错落的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却没有听到山野间的虫鸣鸟叫，只有车辙碾压过枯枝，以及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在大殿里见到了那位关家大少爷。 他也是一名异能者，第一时间感觉到大殿里还存在着其他异能者的气息。 克里斯听说关希仁就是把自家老丈人的骨灰放在这座佛像的后面。 一般的佛像，哪怕残破不堪，也多是慈悲而庄严。而这尊佛像眸光下垂，这尊佛像眼睛似闭非闭，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那双眼睛很不庄严地斜睨着你，微勾的笑意没有佛性，而像是个心怀鬼胎的人，从高处打量着芸芸众生。 克里斯根本不信佛，他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们会信天后。” 很巧，关鸿崇也不信，两人在这里见面只是为了安全和保密，他道：“信仰是一门学问。 克里斯，你们信仰的是什么呢？” “基因，规则，永生。”克里斯答得毫不犹豫。 怪谈复苏后，社会秩序进一步崩坏，以永生制药的财团为了进一步发展，攥取更多的资源和利益，与金字塔顶的财阀家族组成了资本共同联盟。 永生制药倾尽全力研究人体基因，他们深信怪谈降临是最大的机遇，既然诡异世界存在着规则之力，人类世界必然存在着另一种规则。 《圣经》里记载最初的人类亚当活到九百三十岁，洪水灭世前的诺亚活到了九百五十岁。 而大洪水之后，人类的寿命开始不断减少，从三百四十三岁，一直降低到了七八十岁。 《黄帝内经》里记载着，上古之人能活到百岁开外。到了春秋时期，孔子活到七十已是长寿。 《圣经》里提到人类的寿命永远不会超过一百二十岁，嵇康的《养生论》里也提到同样的观点。 在这个时间点，华夏和国外的记载是吻合的。 永生制药认为人体内存在着基因锁，他们深信《山海经》里记载着都是真实，是一本严谨的古代纪实地理书，上面记录着人类失落的文明。 上面许多兽类都能找到类似的原型和化石，里面的山川河流现在依旧能找到，而山海经里记载了一群人类，无启国国民。 这里的居民每过一百二十年就会返老还童一次，其心不朽，灵魂不死。 古人尚且可以通过细胞的周期重生实现永生。 第282章 空手套白狼 很可能是历史长河中的某个时间节点，更高维的生物给予人类套上了一把无形的锁。 从此人类按照这个规则按部就班活着，生老病死。直到诡异降临，规则和秩序出现崩坏，人类重新获得了突破基因的钥匙，甚至是权柄！ 成为异能者就是第一步的突破。 异能觉醒是人类在生死关头突破了基因的规则限制，但还远远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状态，人类的血肉之躯还是太脆弱了，需要不断寻求新的契机，才能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关鸿崇看到对方半真半假的狂热姿态，心底难得的赞同，关家加入财团，不仅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是为了永生制药的最新研究。 毕竟没人不想要永生。 永生制药旗下的几个子公司，和财团那几个高层的继承人是第一批成为异能者的人类，很可能他们已经在异能觉醒的基因药剂上获得了突破。 资本是最冷血无情的，他们永远追逐最大的利益，只能用利益把资本家捆绑在一起。 关家暗地里不断提供本土的流浪汉，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用于财团的生物基因和人体实验。 不就是想分得一杯羹么。 克里斯从狂热里恢复冷静，“幸福游乐场的局被破了，官方的人出手解决的，不过好消息是，这个怪谈现在跑到了扶桑地界。” 关鸿崇点头。 不用克里斯说，全球都听到了广播。 扶桑无法从华夏调查局上占到便宜，最近在接触关家试图获取更多「幸福游乐场」的情报。 本来今日克里斯只是来应酬的，但看到关鸿崇的表情，克里斯准备换个思路，画风一转：“上次湿地公园，官方活下来的那个女人，从守夜人手里赚到了一千积分，听说是打牌赢的。” “虽然不多，这些积分用来兑换了官方目前最需要的，怪谈浓度和磁场检测方面的设备。” “那位逐月者已经完成身体大部分的机械化，包括那颗机械的心脏，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先基因后机械，毕竟人体是有极限的，守夜人在机械化上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就算他们在基因上无法实现永生，但大部分技术必然已经攻克。 他们……捏着我们想要的一切。” 他觉得关鸿崇或许是比他父亲还有野心，“怎么样，我的伙伴，这将是你最好的投名状。” 他看着关鸿崇的眼睛。 关鸿崇眼底深思，嘴上却冷冰冰说道：“克里斯，如果我们还是朋友，这样的话就别说了。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他身边都是值得信任的异能者。 但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克里斯笑，“当然，请原谅我的失礼。”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不光是他，今日关希仁也约了谢家家主见面。 异能者工会和财团的最初意向，不知道被谁放在了异能者论坛上。工会和财团双方一边否认自己接下悬赏，一边反手又放出了对方的动向。 最朴实的商战行为。 异能者工会和财团咬死不肯承认。 当然不能认，克里斯在心里嗤笑，这一次是关家，如果下一次是财团其他家族的继承人呢？ 让自己的盟友们失去信任，财团会被撕开一道口子，这是很愚蠢的行为，谁都不愿意看到。 闲聊着，克里斯闻到一股熟悉而又不该存在这里的气味，他的视线落在佛像后。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在关鸿崇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起身往佛像后面走去。 佛像背后是空的，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里面放着一个精雕细琢的骨灰坛子。 坛子的盖打开，气味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克里斯拿出坛子，直接把手伸进去，这动作在关鸿崇看来非常没有礼貌，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隐在阴影里的异能者，克制住怒气。 “克里斯，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克里斯脸色有些古怪，一言不发地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进去，上面浮起一层绵密的泡泡。 他抬起头，眼底蕴着扭曲的笑意：“这根本就不是骨灰……关先生，这是洗衣粉。” “这里的东西早就被掉包了，这里并不安全。” 之后的混乱关鸿崇恨不得用一生去治愈。 好不容易结束了事宜，返回关家的路上，关鸿崇又听说了弟弟逃跑的消息。 以关鸿源现在的情况，自己肯定跑不掉，也不知道帮他逃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是个戏子出身，关鸿崇心底厌烦，没什么文化，溺爱纵容也分不清轻重缓急。 和财团代表的对话还在耳边，关鸿崇承认，比起和他联姻的谢家以及方舟组织背后的工会，他目前对克里斯提到的内容更感兴趣。 关鸿源就算自己找死，也不能毫无意义的死。 他没有睁开双眼，仰靠着真皮车椅，平静地吩咐司机：“走吧，去接我的好弟弟回家。” “是。” 防弹级别的黑色轿车在山道上调转车头。 * “关鸿源死了？” “他怎么死的？” 江霁听完了系统的汇报，都被这番精妙的操作惊讶到了，他竟然是被自己吓死的。 上网也能看到相关的报道，据说是在关鸿崇和财团派来的代表会面后不久，死在了亲哥的车上。 头颅被直接扯断。 哪怕关鸿崇极力否认是自己所为，声称是弟弟自杀行为，但其他人根本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自己拔掉自己的脑袋？ 这次任务，靠的是人心。 关鸿源对自己亲人的本性太过了解。 关家的水很深，也许只有瞿美苑对他是完全真心的溺爱。关鸿崇的花边新闻铺天盖地，看似不堪大用，实则关键地方几乎没有出错，而且总是动用力量帮弟弟摆平各种事情，包括人命。 对弟弟的纵容，也是一种捧杀。 也许下次漫画更新才能看到那边的情况。 江霁很期待。 工会和财团，还有关家都懵逼了。 现在大家的重点变成了，调查关鸿源的死因。 最搞笑的是，这次杀人没有人去认领。 到了时间没人认领，或者说冒领悬赏，鬼契都不会答应，定金会原封不动退回到谢寄星手里。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付雪珂的歌声实在是暗杀的好东西，关鸿源本来就是个心性薄弱的人，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压力和恐吓，是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不算是攻击，只是一种心理暗示，那些没有被歌声标记的异能者保镖根本发现不了，也绕过了那条可以抵挡外来攻击的佛像，毕竟。 这可是关鸿源自己动的手。 这时，江霁收到了一条信息。 【江霁女士，你好，我们是新村影视城……】 第283章 协商1 【江霁女士，你好，我是新村影视城《虽然是神经病但没关系》的导演组，特邀您于周三晚上23:59前往广美大厦详谈合作事宜，请确认时间是否允许，回复本条短信即默认准时前来， 若需要更改时间，回复td即可。】 江霁看了一眼短信，通篇的文字陷阱。 回复短信即默认前来，“td”也是回复。 一旦回复，就不得不在指定时间抵达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广美大厦，轻易承诺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看就不是「新村电视城」的语气，诡异喜欢模仿人类，没有真正在新村电视城工作过的诡异，很难知道内部的邀约流程和短信口吻，说是新村tv会员自动续费td短信她还勉强一信。 要么是新村电视城给她设下陷阱，要么就是她的信息在诡异世界泄露了。 全球广播不只人类能听到，诡异也能听到，这则短信更像是一种测试，若是发现她是高质量活跃用户，可能以后骚扰她的鬼域会更多。 江霁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新村电视城」难度不低，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这么多坑。 诈骗短信都有了。 江霁没有回复这条短信。 过了一会儿，她又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你好，江霁，我们是新村电视城《鬼令阝居》的节目组，特邀您于……】 这则短信还用的艺术字体，字体歪歪扭扭，看得人眼睛疼，江霁直接复制短信，发现鬼邻居的“邻”字，占了两个格子，是“令”和“阝”。 江霁：“……” 山寨节目组，pass。 【江霁女士，我们是……滋滋滋……新村影视城《鬼……滋滋滋……邻居》导演组，目前……滋滋滋……请确认行程安排……档期……】 江霁：“……” 今天是什么日子？诡异月末冲业绩了？ 她依旧没回。 这些乱七八糟的短信从几分钟一条，到后来三十秒一条，最后甚至几秒就是一条。 手机震动不停，电量飞快下跌。 她收到的短信的语气口吻从装模做样到气急败坏甚至破口大骂，也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办公室的其他人也听到她密集的消息提示音。 阿金咬着笔杆，头发被他薅成鸟巢，眼神透着知识不进脑子的迷蒙：“怎么了？信息轰炸了？” 微生蝶也从电脑屏幕后探出了头，脑袋上顶这个关切的问号，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没什么，骚扰短信。”江霁随口回道。 过了一个多小时，短信轰炸终于停下来。 江霁才拿起手机在上百条短信里筛选，最后筛选出两条没有明显漏洞的短信。 【哈喽！这是《虽然是神经病但是没关系》导演组，请添加微信：████████，仅限本人添加,请于今夜子时添加，若显示添加好友过于频繁或不成功，请稍后再试，本条短信勿回复。】 【哈喽！这里是《鬼邻居》节目组，请添加微信：████████，仅限本人添加，请于今夜子时添加，若显示添加好友过于频繁或不成功，请稍后再试，本条短信勿回复。】 这两条短信是同一个时间发来的，选定的商议时间也是一样，跟打擂台似的。 二者的电话号都是一长串乱码数字。 表面看起来是两串不同的乱码，江霁把它们粘贴到表格里，每一个乱码都能一一匹配上。 微信也是乱码般的符号，江霁干脆也复制下来去搜索，好半天才跳出来对应的账号。 【新村电视城-罗pd】 【新村电视城-章鱼导演】 前者的头像是两具剥了皮的尸体在雪地里摆成个血色的爱心，后者是生心脏切片装盘ins风。 江霁挨个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查看，高丽血统的系列剧导演整日分享各种生离死别狗血虐恋y，真人秀导演喜欢分享各种血淋淋的美食。 太变态了。 她准备等到子时再添加。 聊完就删掉。 调查局的情报里，最近青木高中异常活跃，不少人上网时，都看到过青木高中的招生广告，大部分人只是随意一瞥，没有点进去。 点进去的人也大多被全扶桑语的界面劝退。 这几天难得放松的时间里，江霁从漫画家的大纲里获得了新的提示。 这次青木高中规则怪谈，不止牵扯到主角团部分人员，江霁在大纲里看到了一个大概数字。 三百人。 涉及三百人的大型怪谈，比起同为a级怪谈的童话书不算多，而这只是一个校园而已。 这三百人来自世界各地，阿金是其中一个。 青木高中的开学时间未定，应淮会先主角一步进入鬼域，成为各位一年级生的学长。 江霁还在漫画家的大纲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异能者名字，排行榜上的名字就有好几个。 之前童话书里的米国b级异能者格温妮斯·弗罗斯特，也在这次的转学生名单里。 童话书由多个故事篇目组成，各个怪谈之间隔得比较远，上一次大家在鬼域里没能碰上，这次「青木高中」把大家集中在一个学校里，各国异能者很难不碰头，势必会爆发出不小的摩擦。 异能者在怪谈里相互使绊子是常有的事。 怪谈降临并没有让他们团结起来，为了扩大本国的影响力，获得更多好处而不择手段。 比其诡异，有时候更难测的是人心。 入夜，江霁从卧室出来接水，看到一楼阳台闪烁着一点猩红火光，想了想，走过去。 应淮在阳台上，背靠着栏杆。 放在客厅上的笔记本电脑上还亮着，上面的文件没有保存，上面是一些青木高中的信息。 江霁想了想，走过去。 对方抬起头睨了她一眼，把烟掐了，没说话。 她先开口：“这次怪谈应该不会轻松。” 应淮嗯了声，“几个老熟人都收到了通知。” 在收到「青木高中」的入学通知后，这些异能者用了各种办法都丢不掉那张入学通知，各国调查局不约而同地找上了扶桑获取更多的信息。 a级怪谈【童话罪恶奇缘】上次带来的伤亡率和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 江霁笑了笑：“那你可得小心了，少了你这个障碍，所有人的排名都能进一名。 狮虎不成群，你也别总把自己当成一匹独狼玩家，阿金的进步蛮快的，他的新异能潜力很大，上次尾行诡就是他自己解决的。” 一力降十会，人的精力总是有极限的，灵活的应对方式至少可以避免让自己和重要的人受伤。” 第284章 协商2 从应淮从豫樟学院出来，到被官方招募进特殊小队后一直都是独自解决任务。一度让上面的人觉得他像是一个行走的杀戮机器，指哪打哪，虽然这把刀很好用，但总是机械地执行会让人慢慢丧失人性，这才力排众议把应淮从总部转入了桐花市。 桐花市局长聂从南和应淮相识，大手一挥让应淮自己带一个队伍，全权决定成员的构成，最近才好不容易看到点年轻人的朝气和脾性。 江霁之前从解雨手里赢来的薪火值，她兑换了怪谈检测仪器上交，具体怎么研究开发还是交给总部，为桐花市和一队换来了不少资源。 之前用在她身上的细胞修复剂也赚回来了。 正好给阿金和应淮带到青木高中里去。 应淮：“你是在关心我？” 江霁的手指缠着一缕头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用平常的语气道：“总是受伤，死得快。” 偷听的系统觉得这简直是诅咒。 应淮却笑了，“好。” 到了子时，江霁坐在床边，准备添加这两个账号时，却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好友，正是她白天见到的那两个头像。 她记得她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江霁思忖片刻，还是选择复制短信里的乱码微信号添加，那边很快显示：添加好友成功。 啧，又差点上当。 江霁拉了个群，仔细辨认四个账号里哪两个才是真正的导演，把它们拉进去，发起语音。 两边传出了滋滋滋的声音，像是从阴间传来的，伴随着很沉重的呼吸声。 她直接开口道：“碍于大家的宝贵时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和大家沟通，既然两位都有意邀请我和我的搭档加入，不如先聊一下片酬吧。” 语气很客气，内容很大胆。 对面愣住了，滋滋的电流声都消失了一会儿。 向来都是人类痛哭流涕求饶，还是第一次遇到和它们谈条件的……这是让它们竞标？ 这些项目选择艺人都要考虑其商业价值和热度人气，在诡异世界人气越高的“演员”，就会吸引来越多的诡异见证她被虐杀的画面。 但很少有人会把这个当成谈判的资本。 这些人类考虑的从来是哪个看上去更安全，生存几率更大，甚至不遗余力地讨好节目组，生怕得罪一点，以求导演编剧不会临时飞页改剧本，不在真人秀里投放更歹毒的陷阱和诡异。 女孩儿根本不像刚被新村电视城注意到的新生代“艺人”，反而像个成熟的艺人经纪。 江霁平静地听着电话里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怎么讨好这些诡异都是徒劳无功，诡异不会和人类共情，只要观众想看，他们为了收视率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制造话题，挑起热度。 它们一开始就是朝着死亡结局去设计的，还不如为自己争取点实际的好处。 罗pd道：“我们可以提供一百万冥钞。” 这些诡异不知道死了多久，大多数已经没人给他们烧纸钱，一百万冥钞的确财大气粗。 江霁婉拒：“冥钞对人类没有吸引力。” “《虽然是神经病但是没关系》是系列剧，收视率超高，我相信你们这种大制作，这一季收视率肯定会再创新高。《鬼邻居》的真人秀形式十分新颖……我都很想去，但实在是档期冲突……” 她恭维得刚刚好，不谄媚也不生硬，这份胆量也比备选的那些战战兢兢的艺人更有潜质。 罗pd率先松口，表示愿意邀请她加入下一季的拍摄，可以提供前三集的“剧本”。 拿到前三集的剧本，至少能保证这三集的生存率大大提高，但下一季就大可不必。 江霁：……我谢谢您。 《鬼邻居》的导演一看对面松口，立马跟牌。 作为一个新综艺，它们对热度的需要更迫切。 江霁和楚修宁二人在诡异世界最近的热度不低，比起企划里拟邀的其他人类，这两人行事作风更加出其不意，说不定能带来额外的热度。 它一着急就做出了三个承诺。 一、新世界公寓是规则类区域，节目组可以每日协助判定一条规则的正确性。 二、节目组给到嘉宾更多的自主性，每日更新的剧本可以拒绝一件必做事项。 三、嘉宾可以在节目组给到的人设里，适当地进行一部分删减补充，注意尺度。 江霁心里乐开了花。 电视剧和真人秀，她更倾向于后者。 电视剧拍完还有制作和送审，况且系列剧大多是前面的主角死完了，才会新增主角。 如果她活下来，难保下一季不会再找她。 《鬼邻居》是直播，真人秀不用成为剧本的忠实傀儡，拥有更多的自主性，可以去做点别的事。 江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选择了第二个真人秀节目，并用三寸不烂之舌额外增加了一个条件：“章鱼老师，听说拍摄真人秀的话，观众也会实时进行打赏？” 手机屏幕上泛着幽绿的光芒，那道尖利的声音嗯了一声，滋滋的电流声里听不出喜怒。 江霁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要求所有打赏道具的价格翻倍，可以吧？” 打赏礼物环节，观看直播的观众粉丝可以在看到兴奋时兑换一只新诡异投放，或者让主人公去敲明显不对劲的隔壁邻居的门，都是一些恶意满满的要求，将人类玩弄在股掌之间。 江霁的要求把对面的节目导演惊呆了。 它以为江霁是要关闭打赏，减少额外的危险违规行为，谁知道是把打赏金额翻倍。 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提高打赏门槛，减少打赏人数？ 但别忘了，提高打赏金额，也更容易拉高热度和直播名次，吸引来更多的诡流量…… “没问题。”章鱼导演答应得很爽快，这个条件怎么看都是给新村电视城和《鬼邻居》创收，它们没理由不答应。 江霁：“你们不用征求搭档的意见吗？” 这两个项目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事实上，我们至今未收到楚先生的任何回复。”对方尖利的声音遗憾说道。 第285章 总部会议 京都，调查局总部，中心会议室。 华夏调查局一把手，各部门的高层，中控，代理总队长殷竹越等人共同参与这场例行会议。 总部长也是个中年人，一身中山装，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和聂从南一样的年纪，他的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发，显然总部部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次会议的内容除了近期的风波局势，就是亟待解决的高阶怪谈和第二期异能者训练营。 目前的发言人是中控。 干练的女声在会议室里娓娓道来。 “岛国明确拒绝华夏及高丽等国联合前往青千木县探索青木高中旧址，表示青木高中的相关信息都在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销毁。 另一边，漂亮国和扶桑官方刚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愉快通话，双方很可能已经在进入「青木高中规则怪谈」之前已经结成了同盟。” 这是扶桑的常规操作，大家都习以为常。 情报部部长是个年轻男人，他耸了耸肩：“我们也没有告诉他们，应淮已经提前进入怪谈啊。 而且除了应淮，桐花市还有一名异能者也提前找到了青木高中的官网，成功考入了青木高中。 现在网页已经消失了，我们没办法安排其他异能者介入，但我这里已经安排下去，那些被怪谈选中的市民，都收到了我们的青木高中试卷一套。” 他把泄题说的理直气壮。 这份试题也是桐花市同步过来的。 官方确认了其他市民没有进行任何考试，只有阿金提前在参加了青木高中的入学考试。 这么几门科目，阿金又记不住考题，微生蝶在他考完试以后入梦将他脑海里热乎的记忆全部誊写下来，如果其他市民进入怪谈后还有一场不得不进行的考试，及格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青木高中对升学率有着狂热的要求，考试不合格很容易触发死亡机制……押押题怎么了？ 这些整理出来的试题第一时间发到了市民手机上，安排了当地警局和社区定时上门抽背，如果这些人还是不重视，那调查局也确实没什么办法了。 在这种紧要关头，没人再为一些巨婴兜底。 他说完以后，后勤部部长紧跟着开口：“我们应该庆幸这次不是突然降临的怪谈，进入青木高中规则怪谈的市民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在这样危险重重的鬼域里，总会有一种人为了自己活下来，而导致别人的死亡……” 这话指向了谁，大家心知肚明。 华夏异能者曾和别国异能者发生过交集，甚至爆发过不小的冲突，对他们的秉性了如指掌。 有几次华夏官方异能者在鬼域里团灭，官方都怀疑是其他国家的异能者使绊子，那几个周边国家得意的嘴脸实在招恨，可惜没有直接的证据。 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冷哼一声：“就算他们想故技重施，我们的异能者也不是吃素的。” “唉，可惜这次守夜人论坛没有相关帖子……” “说不定守夜人也进去了呢。” 最边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插了一句。 中控见话题跑偏，赶紧汇报另一则怪谈：“新村电视城只有战斗国和德意志、六角国，加麻大几个国家的异能者进入过其中几个项目，他们的异能者都失败了，战斗国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 可以确认新村电视城占地面积极大，内部拥有多个园区和影视主题基地，正在拍摄的影视剧综艺众多，单个模块的危险性至少在c级以上。 《鬼邻居》是一档全新的诡异真人秀，我们很难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而后又提到江霁：“从守夜人处获得的检测仪器，已经交由秘密研究所进行逆向工程，目前进展比较顺利，一旦这件针对鬼域磁场检测的仪器批量生产，像烟雾报警器一样成功进入千家万户。 以后只要不是突然出现的怪谈事件，一旦引起了磁场波动和异常，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并警报。我们的人民就能在怪谈彻底降临前及时发现，及时撤离，再换成专业人员入场处理，意义重大。 江雾的立场暂时先不论，江霁的主人格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件事上她是我们的功臣。 而这件仪器，居然是她在湿地公园里从守夜人手里赢来的！”严谨的口吻里都带上了几分惊叹。 后勤部部长振奋道：“这件仪器再次向我们证实，守夜人商城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这件能解决我们燃眉之急的仪器……仅需1000薪火值！ 要是我们的人也能接取守夜人的悬赏任务就好了。”他表达完遗憾，又坚定说道：“总之，我们现在肯定是和守夜人组织加强合作联系，他们有太多东西能帮到我们，特别是异能催化药剂。” 情报部长反驳：“我不认为这件怪谈检测仪器才价值1000薪火值，我主张这是先知刻意安排，故意让守夜人输给江霁……因为这件物品对我们的人民实在太重要了，其他东西就算拿出来，我们能进行逆向工程吗？我们的技术现在能做到吗？ 异能催化剂，机械义肢，甚至活死人肉白骨和实现永生，其中涉及的技术或者原料，很可能来自未来科技或着是另一个维度的产物。” 总部长点头：“江霁的功劳很大，我们应该把她当成我们的同志，之前的事情先放一放。” 会议内容很紧凑，众人谈论起了下一件事，训练营第二期的学员已经统一进入封闭式训练。 上次的异能者训练营还是在近一年前。 去年招收的学员除了已经觉醒的异能者，就是从怪谈里活下来并通过身体检查的普通人。 中控部门认为经历了生死会更容易突破那道心灵的坎，而那些到最后也没觉醒异能的人，大多已经进入调查局里的行政岗或接线员岗位。 这次和之前的不同，经过各方评估和多番讨论后，在人员名单里加入了没有经历过怪谈，但在其他方面崭露头角的，评估具有潜力的普通人。 由各个省市选出合适的人选到京都秘密基地进行特训，在结业之前顺利晋升异能者的新人，再由中控根据各个小队的配置查漏补缺，按需分配。 普通人觉醒异能，往往战斗素养严重缺乏，需要一段时间去熟练自己的异能，这里有专门的教员和战斗分析师，会针对个人的异能特性和身体素质进行战术培训和指导。 最好的导师和资源都集中在这里。 这也是许多地方异能者想被调入总部的原因。 其实华夏官方也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在泱泱国土开展全民异能者计划，将异能者比较基础的训练内容融入到义务教育里。 只是刚提出这个想法，就遭到了财团的反对和他国阻止，一旦展开全民异能者计划，晋升异能者将成为底层人民最快打破阶级桎梏的方式。 大规模实行将会动摇财团的利益，如今怪谈频发，社会矛盾重重，才一直没能落实下去。 第286章 青木高中降临 刚开始训练的第二天，就有一个普通人觉醒异能，一举成为了整个基地的焦点。 中控提到了这个人：“这个新苗子的潜力值很高，三次怪谈模拟推演都用了比历史更无伤的方式解决了怪谈，脑子很灵活，不过行事风格比较剑走偏锋，第三次模拟就打破了殷队你的成名战「一只绣花鞋」记录，与一队的匹配度高达85%。 之前只从帖子的细节就能够找出四河水库的关键线索，你们一队不是还缺个智囊型成员？ 最近有空可以去基地看看。” 总部一队前不久损失了个队员，一直没再补充人进去，上次中控部门向一队推荐了最近势头很好的喑哑和方天问，一起合作解决了4路公交车线路上的「希尔塞大酒店」，本来以为八九不离十了，结果回来还是被殷竹越拒绝了。 顶级队伍有肆意的资本。 殷竹越是个粉发青年，这种发色放在正常人身上肯定很是个骚包非主流，但他是娃娃脸，这种张扬的发色让他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他坐在斜下方的位置上，看起来睡得很香。 中控的话音落下后半分钟，才缓缓睁开眼，举了举手，“我建议让我进入青木高中。” 想到应淮，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战意。 总局局长拒绝了他无理的请求：“不行，最近的局势不太平，你和应淮总得留个人坐镇。” 总部的资源人力最充足，也是各方人马目光聚焦的地方，这里的派系之争也最严重。 “知道了知道了。”他啧了一声，没所谓地摆了摆手，再次把中控的提议忽略了过去。 这时，情报部部长看了一眼手机，面色忽然严肃起来，举起手打断了中控接下来的汇报：“一分钟前青木高中怪谈于全球出现，桐花市的异能者被拉入鬼域，其他市民同时失去了联络。 香江关家也出事了。 瞿美苑知道了关鸿源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女朋友，把人秘密绑到了关宅的地下室……”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工会的人在地下室找到了青木高中入学通知书，a级怪谈直接和关宅重叠，瞿美苑，关希仁，江朗月下落不明，只有关鸿崇幸免于难。” * 青木高中怪谈降临的那一瞬，江霁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她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学生校服的重影，张着嘴无声地在召唤着。 江霁感觉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拉扯。 那股邪异的力量在感受到她身上另一道怪谈标记的气息后忽然退缩了回去。 啪嗒，一根签字笔滚落在地。 她回头看去，阿金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 系统上线：【宿主，谢寄星已提交任务，按照完成度进行结算，完成度300%，额外结算1000人气值。你和李流云的交易已经达成，她很满意。】 悬赏完成度。 谢寄星和江朗月两人超额完成悬赏，本来只要个关希仁，结果关鸿源和瞿美苑也给捎上了。 关鸿源死了，死在了关鸿崇车上。 江朗月是最后与之通话的人，在和她通话后不久，关鸿源就做出了逃跑的决定，瞿美苑帮助小儿子逃离关家，又接受不了儿子因此惨死的事实，便迁怒到这个她一直不喜欢的小太妹身上。 江朗月已经在官网上完成了入学考试。 她没怎么读过书，但聪明记性好，入学考试成绩优异，还在入学申请里还大肆赞美了青木高中的学制和管理层，拍了一通马屁。 青木高中不会放过任何送上门来的优生。 无论她逃到了什么地方。 怪谈降临的刹那，那尊价值不菲的红珊瑚摆件应声破裂，所有抵挡怪谈入侵的布置失效。 这样的道具，面对一些低级怪谈的入侵能帮他抵挡，对上真正的a级怪谈就是以卵击石。 关家附近的异能者都不到a级，感受到了那道冰冷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什么口碑，什么佣金，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同一时间，磁场紊乱，一切的风水摆局被打破，早已等候多时的空间异能者出现，一只苍白的手悄然从后探出，抓住了关希仁的后颈。 瞿美苑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下一秒也被那只死人颜色的手抓住衣领，拽入裂缝消失不见。 江朗月看着眼前这一幕，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闭眼放任自己被那股力量拉入鬼域。 ＊ 青木高中校门口。 阿金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就是让他有些不太舒服，阴云密布，头顶的天穹很低，仿佛压在头顶，压得胸口沉甸甸的。 周围的建筑也是典型日式风格，建筑基本都比较矮，风格有些老式，肃穆和静谧中透着压抑。 出现在学校门口的人肤色各异，不只有金发碧眼的白人，脏辫厚唇的黑人，还看到一个身材矮小，头上扎着白布，腰上别着武士刀的扶桑男子。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惊慌，还有一小撮人神情戒备冷静，审视着周围一切，甚至已经自发地组成几支小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 有的人身边跟着诡异，有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咦？”阿金有些惊讶。 他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积分排行榜排名第三的潘森，一个拥有着米国队长外形的俊朗男子。 实际上潘森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代号。 古希腊语里是“万神庙”的意思，他以一座虚无的庙作为媒介，可以召唤出诡异为其战斗，越高阶的诡异越是需要付出越重的代价。 独立解决b级怪谈[贝尔女巫]一战成名。 潘森的身后站着格温妮斯·弗罗斯特，这个女人的污染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武士恭敬对待的和服女子，是排名第六的铃木樱姬，一身黑色和服上蔓延开粉色樱花，唇瓣一点殷红，踩着木屐，长得很可爱。 铃木樱姬在扶桑人气很高，解决了扶桑著名怪谈鬼娃花子，她的面前正围了一群扶桑人。 阿金看了几眼，女子笑得温暖甜美，如同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眼底对自己国民却没有笑意。 排名前百的都是十多人，他探索了一圈儿，在亚洲面孔里没看到认识的华夏面孔。 倒是看到了一个红蓝发色的漂亮女孩儿，她的怀里抱着个草头娃娃，表情怯生生的。 第287章 青木高中1 倒是看到了一个红蓝发色的漂亮女孩儿，她的怀里抱着个草头娃娃，表情怯生生的。 女孩儿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看勒痕的位置像刚从被绑票现场被抓进来的一样。 草头娃娃的塑料眼珠子泛着一阵廉价幽黑的光泽，阿金心底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只娃娃……好像是活的？ 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总觉得自己看着这只草头娃娃的时候，娃娃也正注视着他。 校门口的人实在太多了，校门两侧修得又矮又窄，说是里三层外三层也毫不夸张。 这么多人挤在一处，闹闹哄哄的，和菜市场没什么区别，或惊慌或愤怒的声音响起。 “谁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该死的！我们肯定是被卷进怪谈了！” “法克，怎么这么多人，这到底是什么难度？” 他们脱口而出的话，到了阿金耳里都成了自己能听懂的语言，交流不再是问题。不过语言习惯和发声腔调不同，还是听得出来是外国人。 教学楼周围都是岛国文字，但不影响阅读，甚至比他平时看繁体字还丝滑。 阿金也看得出来，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对「青木高中」的降临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华国调查局倒是提前透露了一些信息，但官方获得的信息也不多，华夏的市民看到一个个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别国异能者，却连一个自己国家耳熟能详的异能者都没看到，心底多少有些慌乱。 那些对青木高中多少有了解的岛国人，看到这阴森压抑的校园环境以及身旁的青木中学高等学校的标牌，脸色瞬间变得慌张和难看。 而铃木樱姬和武士打扮的男子，又很好地驱散了他们心底的恐惧，“铃木君！白石君！ 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 漂亮国的潘森，面色淡淡地扫视完了全场，确认了自己的排名最高，心下多了几分满意。 不错，优势在我。 这种级别的怪谈，只要自己这方掌握了绝对的力量，其他人就是手里可以打出去的牌。 这些新生初来乍到，身上的着装并不统一，手里都拿着有青木高中校徽的黑色入学通知书。 校门的电动栅栏门打开，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偶尔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和汽车鸣笛声。 学校正好在街道转角，看不到路面的情况，大家只能根据声音脑补出热闹喧嚣的景象。 警卫室屋檐下的红色led灯牌，上面300的数字从右往左不断刷过，很快就有人注意到。 “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一场的人数吗？” “三百人的怪谈，之前的童话多少人来着？” “童话比这里的人更多……” 正对着校门的那栋教学楼上方是校徽图案。 阿金对青木高中的阴间校徽印象深刻。 在这样压低黑沉的天穹下，巨大校徽在风吹日晒下剥落褪色，远看就像一个身着校服的人吊死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校园里的所有人。 一个站在人群外围，包得比较严实的外国女生不想和旁边的人靠得太近，小心地往后退一步，却没留意到自己已经越过了校门的线。 几个同样站在外围，皮肤黝黑的男子，看到校门外警卫亭里堂而皇之地放着他们熟悉的枪支，眼睛顿时一亮，对视一眼就要冲去抢下来。 只要拿到自保的武器，还需要担心生存问题？ 枪支弹药或许杀不死诡异，却能够在追逐战里随时崩断别人的腿！ 然而下一秒，女子的后脚掌刚踏出学校，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怔忪，迅速失去了生机。 跑到警卫亭里的几人表情变得僵硬，拿起里面的大口径手枪，外围的人们听到声音回头，正好看到几人扣动扳机，正对着他们的黝黑的脸上展现出堪称怪异的笑容，在砰然的枪声里破碎。 血花四溅。 散开的血液喷射在了透明玻璃上，又被倒下的尸体往下拖出长长的血痕。 触目惊心。 过了半秒，尖叫声才响起。 往学校里退的人群也发现倒在地上的女人，她脚的部分，连同后半边的身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噬个干净，肠子内脏被掏空，只留下一地血迹。 速度太快，以至于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画面吓得许多没有心理准备的人直接痛哭干呕，乱糟糟的声音混作一团。 一些异能者心底也升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校园里的危险暂不可知。 学校外才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危险！ 一旦踏出那条校门线，他们就相当于掉进了食人鱼湖泊的鸡腿，毫无挣扎反抗的余地。 发生了这样的事，校园里依然死寂一片，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也没有学生出现。 正对着他们的教学楼安静到窒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一点声息也没传出，空旷而沉闷。 他们旁边的警卫室也门窗紧闭，来自高丽的异能者金孝宇谨慎地敲了敲室门，里面没有回应。 学校类的怪谈，最突出的一个就是恐怖的校规，稍不留神就会违反学校的规定。 大家没有拿到任何信息，不敢随意走动。 终于，在大家情绪已经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从远处走来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 她的颧骨突起，脸颊凹陷，手长脚长，双腿细直如竹签，看起来没多少脂肪，黑色职业装在她身上都像是飘起来的，空空荡荡。 胸前别着教师牌，内容模糊不清。 女人的脸中央被一团雾气挡着，看不清楚，隐约能看到眼睛从人群里扫过，冷冰冰道： “你们就是这一届的新生？” 第288章 青木高中2 人群里陆续传出了回应的声音。 女人继续道：“怎么一直站在校门口，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请把入学通知书交给我。” “马上要下课了，请不要再耽搁时间。” 听到这话，几个白人男子赶紧把手里的入学通知书递过去，而后志得意满地看向其他人。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华夏夹在中间。 有几个华夏人也想要上前，却被前面的人有意无意地挡住，阿金在后面提醒他们：“一个人收三百人的入学通知书，三百个人的班集体？” 没有队友在，他只能自己动脑子。 江霁让他别掉进npc的文字陷阱。 女人刚才用的词是“班主任”，不是老师。 西方国家的学校教育里没有“班主任”，只会在年级或者学校里安排顾问职位，一般负责学生的心理辅导，选课和升学方向，不是亚洲教育里那种全方位辅导，方方面面都要兼顾的班主任。 他们不太清楚这个词的意思，因为文化差异。 只有应试教育的那些国家知道，女人可以是几十人的班主任，但不应该是三百人的班主任。 瘦高如骷髅的女人收上去了十多份入学通知书，目光又看向了后面的人：“你们的呢？” 其他人不是傻的，看到岛国的人没动，那几个备受瞩目的异能者也没有动，都安静了下来。 女人的眼底泛起了丝阴沉，却没有强制要求其他人上交，冷声道：“在这里等着。” 转身匆匆消失在了学校深处。 那些交了入学通知书的人，看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回头发现大部分人都没交出通知书，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瞬间消失，心底不安起来。 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这才是对的，这些没交通知书的人，肯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叮铃铃铃！ 老式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整个学校才开始恢复运作，对面的教学楼走出来几名老师。 人群里有男有女，穿着和刚才的瘦高女人一样颜色的职业装，个头都不高，穿着裙子的老师走路能看出腿有些o型，胸前别着青木高中的教师牌。 岛国人点点头，这下对味了。 比其刚才两手空空的女老师，这一行人手里拿着不少东西，厚厚的花名册，一个黑漆漆的纸盒子，里面传出清脆的碰撞声。 为首女老师的教师牌上写着，宫本理惠。 宫本老师皱眉：“你们就是这一届的新生？” 熟悉的话，大家一时不敢应。 她也不在意地接着说道：“最近学校周围不安全，总是会混进来一些闲杂人等……那么，现在请出示一下你们各自的入学通知书。” 那十几名刚交出入学通知书的人慌了：“老师，我们刚才把通知书给了另一个老师。” 宫本理惠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你说什么？另外的老师？这次入学新生都由我们安排，如果你说被别的老师拿走，请说出相貌特征。” 这些人张嘴，却哑口无言。 “刚刚那位老师……她没有脸。” “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你们这是在戏弄老师！”宫本理惠勃然大怒，愤怒显得那么表面和虚假，“青木高中招收的都是表现优秀的学生，说谎的人不配进入这里，既然你们也拿不出入学通知书，请立即离开吧。” 她做出了请离的手势。 出去？这些人面色大变，他们可还记得刚才那个女人不小心踏出学校的下场！ 他们回头看到警卫亭里的血腥场面，还有门口那半面尸体，心里发狠，眼珠子沁出血。 他们不想死！ 这些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几个瘦瘦小小的女性身上，如果一定要入学通知书，那只能靠抢了。 怪谈降临，弱肉强食。 这些人高马大的男人眼里透着凶狠残忍，其他人一眼看出他们的想法，却没人出面制止。 他们心里的想法都是，只要不抢到自己身上就好……这些人鼓鼓囊囊的裤兜，说不定有凶器。 蓝红发色的女孩抱着草头娃娃，注意到一道嗜血的视线锁定自己，后退一步试图躲进人群。 那人已狞笑着冲过来，手上的刀寒光刺眼，三只白大褂的诡异忽然出现，挡在了女生的面前。 “……” 男人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别的地方冲。 他们还保持着一点理智，不往那几个异能者身边靠近，找的都是没有异能者的小国家。 混乱引起拥挤踩踏，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尤其正好在外围的人，被人群推搡着过了线。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对面的几个老师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笑容兴奋而沉醉。 阿金没有去插手这混乱的局面，他们的同胞和异能者都没管，他不是太平洋的警察，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暂时护住自己这边的人就不错了。 三只白大褂诡异挡住大部分不友好的窥探，他咬咬牙，回头对身后的市民说：“保管好自己的通知书，这是你们作为学生的凭证。” 经过这么一波骚乱。 灯牌上的300变成了267。 还没拿到规则，就损失了33人。 失去入学通知书的人，成了校门外的一滩血。 那几个男人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还染着血，大家沉默着把入学通知书交给这些老师。 宫本老师对照着手里的花名册确认完，转身从黑色盒子里摸出一块校牌递给他们。 校牌没有名字，意味着流血很可能再次发生。 宫本理惠的视线在江朗月怀里的草头娃娃上停顿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 经过刚才一遭，大家对人心已经足够了解，时刻警惕着身边的人，尤其是不同的肤色人种。 华夏的大部分人已经对这些外国佬彻底脱掉了偶像光环，刚刚在那些白人强盗企图对华夏人动手的时候，站在人群里的潘森耸了耸肩。 “我们不能剥夺别人选择活下来的自由。” 狗屎的自由灯塔哦。 各自拿好校牌，老师队伍里走出一男一女，按照性别分作男女两列，将他们引到各自宿舍。 ＊ 江霁自然是将青木高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本来只是用来当作尝试，草头娃娃是一粒撒出去的种子，也是她的眼睛，让她的视野成功进入怪谈里，能够随时注视到鬼域里的情况。 江朗月还没有用异能催化药剂，进入a级怪谈很难自保，主角团也不能保证在这样的怪谈下保住自己国家的全部人，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需要用上马甲，她还能节约一笔传送费。 江霁觉得自己真他喵是个天才。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将才从局里做完局部清理和保养的海神权杖和魔镜放在身上。 视线一花，她已经出现在一辆大巴上。 周围还坐着一些脸色苍白如尸体的人，胸前都挂着同样规格的工牌，新村电视城。 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扭过头，眼眶里全都是黑色，半点眼白都看不见，冲她笑：“江小姐，我们是《鬼邻居》节目组，我们现在正在前往新世界公寓，你的假象丈夫已经在公寓里等待了。” 第289章 鬼邻居1 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扭过头，眼眶里全都是黑色，半点眼白都看不见，冲她笑：“江小姐，我们是《鬼邻居》节目组，我们现在正在前往新世界公寓，你的假象丈夫已经在公寓里等待了。” 江霁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楚修宁。 她和楚修宁竟然不是一起出发吗？ 江霁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车上的工作人员并不多，也就十来个人，应该是分成了两组录制。 倒是旁边架着的摄像机不止一台，黑漆漆的镜头对准了她，车里还有固定摄像头，好像恨不得把她各个死亡角度都记录下来。 江霁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有些害羞地看向高马尾女孩：“这是已经在直播了吗？” “现在是采集花絮用于后期制作，直播从进入新世界公寓后才开始。”高马尾女孩的语气听着热情洋溢，那张刷白的脸又透着一股违和的阴郁。 江霁看到她牌子上写着职位和名字。 导演助理，韩雯雯。 “进入公寓以后，为了假象夫妻更好地代入，节目组会隐藏起来尽量降低存在感，但我们无处不在，请不要做出任何崩人设的行为哦~” 韩雯雯的笑容加深，江霁从她幽暗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柔顺的长发打理成了公主切，棉麻舒适的连衣裙，看起来清纯又好欺负。 这个节目还给她换了一身小白花穿搭，她进来前穿的分明是方便行动的裤装，揣在身上的诅咒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身旁的白色行李箱。 行吧，裙子就裙子。 江霁坦然地接受了这身打扮。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我需要联系节目组判定规则或者沟通剧本怎么办？” 她可是和章鱼导演谈妥了几个条件的。 这几个条件明确写进合同里，韩雯雯也没打算在里面做文章，爽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人指骨串成的风铃递给她，骨节碰撞叮当乱响。 “摇响这个铃铛，我们会在直播里插入广告。” 好家伙，好家伙。 江霁说不出话来，真是离谱又合理的设计。 大巴停在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是车辆。 旁边和大巴并排等待红绿灯的29路公交，车厢里的鬼物贴在玻璃上的脸已经都挤压变形，还在拼命往前凑，暴凸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 对面停着一辆垃圾车，垃圾山里各种毛发皮块和许多没被剃干净的骨头，上面趴着一些长着人头的苍蝇，婴儿脑袋的蛆钻进钻出，吃吃在笑。 洒水车喷洒出一层层血雾，将地面淋得湿漉漉的，绿化带里的植物在血液下越发茂密。 一群打着红伞，畸形丑陋的诡异正在过马路。 空气里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雾气，让整座城市看起来像十九世纪的雾都，先进又落后。 在朦胧的雾气里，江霁看到了一尊观音像。 圣洁的，巨观的，白玉色。 这尊观音像左手持着净瓶，插着柳枝，右手心一枚许愿石，形状像是一只眼睛，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从背后长出来，每只手的掌心都有一只邪异污浊的眼睛，宛如背负着一座充满污染的蜂巢。 观音像通体白玉无瑕，一只只布满绒毛的黑臂又浓黑死寂，像是两个物体被迫缝合在一起。 观音像的身周环绕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诡异，乌烟瘴气，伟岸的身躯被高楼大厦遮住，半张脸含笑着垂眸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江霁坐在大巴后座，对上那座观音像也无端生出一股注视无处不在的诡异感，心底寒意滋生。 她吐出一口气，默默低头看手里的人物卡，这是韩雯雯方才递给她的，是她不能崩的人设。 上面的内容让江霁有点意外。 【天真娇弱的妻子，在遭遇了上司骚扰和同事构陷后，在丈夫的支持下回归家庭，看过了世间的残酷心底依然保持着那份单纯善良，决定从此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好好照顾丈夫。 你和你的丈夫从高中开始谈恋爱，感情一直很好，婚后为了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答应节目组的拍摄请求搬入新世界公寓，你很期待和丈夫的甜蜜同居，将在这里开启幸福的新生活。】 柔弱善良小白花？ 连个名字都没有，纯纯的工具人呀。 不知道楚修宁的人设是什么。 但按照恐怖片的惯例，她这个仿佛孩子般长不大的天真妻子将会在这里完成一系列作死行为，最后成功害死自己和深爱的丈夫。 江霁故作惊讶地抬起头，从韩雯雯那只有眼黑的瞳孔里捕捉到一抹还未消散的恶意。 她抿唇一笑，将人设卡片折好收起，细声细气说道：“我知道了，真期待见到我的丈夫呢。” 大巴在潮水般涌动的车流中逐渐靠近那栋棺材般的高楼，门口挂着新世界公寓的弧形招牌。 江霁透过前车窗，看到新世界公寓空旷的大厅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独自等待着。 楚修宁今天没穿那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一身风衣显得挺拔有型，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嘴角噙着不变的笑意，一副温柔期待的样子。 大巴车直接停在了公寓门口。 车上的工作人员苍白的面孔都看向她，江霁却没有站起身，她轻声细语：“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紧张，请问有没有可以遮挡一下的东西？” 韩雯雯眼底闪过几分怨恨，不情不愿地递给她一把纯黑的雨伞，上面印着“新村”二字。 “妻子，请拿好你的伞。” 从现在开始，她将痛失本名，成为“妻子” 第290章 鬼邻居2 江霁时刻记得这里是诡异世界。 她是新村电视城请到新世界公寓录制节目，只有新村电视城的大巴车和公寓认可她。 青木高中的学生一踏出学校就被吞噬殆尽，江霁从大巴下车到公寓的这段距离，直接暴露在外面，再联想到楚修宁手里的那把伞。 江霁立马想明白，韩雯雯在这给她下套呢。 节目组不至于在抵达公寓前就整死嘉宾，很可能是让她开局就被污染，加快她的死亡进程。 江霁撑开黑伞，提着行李箱下车。 踏入旋转门，楚修宁微笑着上前，温和的语气里难掩雀跃，“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妻子。” 终于见到？楚修宁拿的是什么人设？ 难道他们是网恋奔现？游戏里的便宜夫妻？ 有摄像头在，江霁也不好直接问他的人设。 从江霁踏入这栋公寓，她身后的韩雯雯连带节目组都仿佛忽然消失了般，只剩下她和楚修宁。 她知道，拍摄已经开始了。 从此刻开始，他们的言行举止都会进入诡异世界观众的眼睛，被它们审判评价。 叮咚一声，系统上线。 【宿主，已成功黑……接入新村电视城《鬼邻居》直播间，请确认是否能承受此信息流？】 这次不是操控几个马甲，而是数以万计的信息同时进入脑袋，相当于直接在脑海里观看直播和实时评论，而且江霁还有一部分精力投到了青木高中上面，系统很担心她目前的精神力会不会透支。 江霁斟酌了几秒，“来吧，我受得住。” 许多线索都藏在观众的嘴里，她必须跟进直播间的动向，她现在只是在青木高中插了只眼，必要的时候可以让系统接管马甲。 在她放开权限的一瞬间，数不清的信息同时涌入脑海，江霁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楚修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她的手腕，待她站稳以后就收了回去，微蹙起眉，“怎么了？” 眉眼关切，语气温柔得让人落泪。 “没事啦～”江霁笑着摇摇头，忍着头痛开始接受脑海里庞大杂乱的信息量，慢慢地梳理抚平。 新村电视城在诡异世界的号召力惊人，章鱼导演独特的综艺风格也吸引来了一批受众，直播间刚刚上线就吸引来上千人，数量还在飞快上涨。 【来了来了，这是什么节目？】 【是章鱼导演之前提到过的真人秀吗？！】 【我可太期待了，章鱼导演拍的综艺最适合下饭了，上次的人肉寿司结局我n刷！】 【新世界公寓？哇哇现在的综艺节目一来就玩儿这么大的吗？我赌他们活不过半天！】 【我看看简介……一对甜蜜恩爱的年轻夫妻机缘巧合之下入住新世界公寓，他们将会和公寓里性格迥异的邻居碰撞出怎样有趣的火花呢？桀桀桀真的很有趣，这可是出了名的猛鬼公寓……】 【这对夫妻长得很养眼呢，瞧他们这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知道死亡的镜头是不是也一样养眼~】 【我还是喜欢罗pd上次的雪地人体爱心，血液成了那支丘比特之箭，太震撼！太唯美了！】 【妻子看起来很弱呢，能活过今晚吗？】 【如果妻子死了，干脆把丈夫也投死吧，丈夫独自活着可不是深爱妻子的表现呢～】 江霁仔细看了两眼不断飘过的评论。 这些鬼东西还真是变态得五花八门。 她现在的脸色很差劲，白得像个死人，低垂着眼有些可怜，楚修宁双眸淡淡扫过，没看出什么异常，以为她是低血糖，他对江霁这副漏筛般的身躯还算了解，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奶糖。 “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待会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柔软的语气让江霁很不自在，这人对尸体才是这个态度。 公寓大厅的墙壁上有一排电话，上面的红漆已经掉了不少，看着经常被人使用，旁边是个很大的公告栏，公告栏旁上面贴了些告示。 江霁和楚修宁并排走过去。 楚修宁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公寓居住规则》，纸张的颜色已经变黄变脆，右下角的日期被撕掉了。 【欢迎入住新世界公寓，这里一线佛景房，邻里和睦，十四楼设置有邻里会客厅，健身房，公共厨房……交通便利，楼下就是公交站，医疗教育配套，车位充足，您将在这里感受到家的温暖！ 同时，您也需要遵守以下公寓居住规则： 一、为了本公寓住户的安全，本公寓设有门禁，请在22:00点前回家，早上6:30后再出门。 二、严禁乱扔垃圾，高空抛物，如发现高空抛物和乱扔垃圾者，请联系物业处理。 三、公寓提倡节约粮食，所有拆封的食物请在当天食用完毕，食物残渣请及时丢入垃圾桶。 四、本公寓没有保安和保洁，如遇到自称公寓保安和保洁人员，请勿随意开门。 五、本公寓提倡邻里间互帮互助，请不要拒绝邻居的请求，伸出援助之手。 六、观音像不会说话，如果听到观音像开口说话，请及时就医或剪掉自己的耳朵。 七、如果在公寓里碰到邻居和你打招呼，记得及时回应，不要寒了邻居的心，也请仔细辨认对方是外来闲杂人等还是公寓住户。 八、在拜访邻居前，请先通过公寓一楼大厅旁的内线电话询问邻居是否在家，确认得到邻居的同意后再上门。邻居会在家里精心准备饭菜等候你的到来，请准时抵达，不要爽约。 九、本公寓四季潮湿，容易滋生蚊虫。家里的垃圾请不要隔夜，每晚23:00是垃圾车准时抵达的时间，请在垃圾车到达时将垃圾丢出来。 十、公寓没有地下停车场。 十一、公寓内禁止养宠物。】 江霁随便一晃眼就能看出几条相悖的要求。 规则里多次提到邻居，这个综艺的名字叫《鬼邻居》，证明这栋公寓的住户都不是什么善茬。 楚修宁倒是有些诧异，对江霁笑道：“之前听说这栋公寓的入住资格很难申请，还以为规矩会比较繁琐呢，没想到规定这么少。” 比起一般的大型规则怪谈，看着确实很少。 江霁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一派天真地问道：“会不会我们住进去后，还会有电梯使用规则，公共厨房使用规则，浴室使用规则呀？ 会不会只是规则(上），还有中和下呀？ 会不会这是旧版规则，不是最新版的呀？” 楚修宁眼镜后的双眸微微怔然。 啊……这样的吗？ 【桀桀桀猜对了哦，天真却聪慧的妻子，看似精英却呆呆的丈夫！】 【快去你们的新家看看吧，我等不及了！】 【打赏礼物在什么地方呀？好可恶啊我怎么没看到，是必须拿到任务后才能打赏吗？ 好想给可爱的小妻子打赏一只镜子鬼，妻子梳妆打扮的时候被拽着头发拖入镜中，可怜的丈夫毫无察觉地和变成妻子的镜鬼朝夕相处～】 【不能养宠？狗狗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能养，不行我要给这个家打赏一只笑面犬！】 江霁面上笑吟吟的，心里骂得很脏。 第291章 鬼邻居3 江霁对这份公寓入住规则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们的新家。 今天是入住新家的第一天，节目组不会体谅她们舟车劳顿就少布置任务，很可能还会趁着两人精神疲惫的时候在任务上挖坑。 不过……现在几点了？ 江霁抬起头，旁边的内线电话有三部，不是通用的，各自覆盖了公寓里一部分住户。 这三个内线电话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17:20，15:20，13:20。 分别相差了两个小时。 这些时间相差不远，都是下午，放在天气比较好的时候也很难判断，更别说诡异世界里的天气雾蒙蒙的，太阳都看不到，难以分辨。 公寓大厅没有时钟，墙面上除了内线电话和公告栏，只有防火防盗的公告牌。 江霁刚才在大巴车上也没找到时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03:20。 但她用的是24时制。 她扭头问楚修宁：“现在几点了？” 楚修宁露出苍白无血色的手腕，腕表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面露歉意：“手表坏了。” 江霁笑了笑转过头，视线在三个电话上多逗留了会儿，镜头跟随她的视线转移了过去。 直播评论里的讨论终于从杀戮暂时转移开，开始研究上面的时间，哪里都不缺推理党。 【电话时间是被节目组在做手脚了吗？】 【时间不对，时间应该是15:20才对啊。】 【我这怎么是15:21？】 【因为时间会流逝呀，小傻瓜。】 【说不定是邻居做的手脚呢，好多窥伺垂涎的视线啊，真是特别的欢迎仪式呢~】 江霁从弹幕里找到正确答案。 15:20。 看来中间那部电话才是对的。 她将自己带进来的手机调试成15:20，又让楚修宁把自己的手表调试对应上时间。 【妻子是怎么知道正确时间的？】 【猜的吧，她又看不到我们说话。】 面对楚修宁同样的疑问，江霁无知地眨眨眼睛，“三个时间，掐头去尾取截尾平均数啦。” 楚修宁笑了下，没有深究，“你说得对。” 【你也觉得这是对的？】 【神奇的是妻子居然真的猜对了！！！】 【妻子是什么锦鲤属性吗？啊啊啊！最讨厌锦鲤了！明明已经一只脚踏入陷阱却总是死不掉！】 在江霁到达公寓之前，楚修宁已经从导演组拿到钥匙，黄铜色的钥匙上印着一串数字。 2208。 22是楼层，08是房间号。 还不错，至少不是404之类的了。 行李箱在地砖上发出滚轮响动，两人并排走到电梯口，这鸽子笼般的楼房竟然只有两部电梯。 楚修宁脸色一黑，还真被江霁说中了。 电梯门口贴着一张新的告示。 《电梯使用规则》 【一、本公寓仅有两部电梯，皆为客梯，如果看到货梯出现，请勿尝试进入。 二、电梯为公共使用区域，请勿在电梯里吸烟，乱扔垃圾，肆意跑跳。 三、本公寓电梯经常进行维修检查，如看到电梯门口摆放着黄色塑料牌上写着[维修中]，请选择转乘另一部电梯，或改走楼梯。 四、若您看到电梯里无人但响起超载警报，请不要怀疑，这是电梯出现故障。 请在第一时间离开电梯，并拨打物业电话，物业将安排电梯维修人员尽快维修完毕。 五、按下楼层后，在电梯上升或下降的过程中，请及时确认楼层键是否还是你选择的楼层。 若发现非自己选择楼层打开，无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请不要离开电梯，直至抵达目的地。 六、物业最近接到不少投诉，为了公寓住户的安全，请不要帮助外来人员按电梯。 七、电梯里不会有奇怪的声音。 如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如：没有婴儿却听到婴儿哭声，没有狗却听到狗叫声……请立即紧闭双眼，退回到电梯角落，等待声音消失。】 又来了七条规则。 无论是【公寓入住守则】还是【电梯使用规则】都提到了物业，却没给到物业的联系方式。 或许应该去问问邻居？ 电梯内部空间狭窄，他们两人再加一只行李箱就占用了一半空间，但这栋楼和丽花公寓一样都是鸽子笼楼房，住户密集，只靠这两部电梯上下出行，承载量惊人，怪不得电梯经常需要维修。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按下楼层后，江霁发现密密麻麻的按键里还有b1和b2键，圆形按键外面包裹着黑色和红色胶圈，这是其他楼层按键没有的。 没有地下停车场，但有负一层和负二层？ 这个公寓还真是处处透露着怪异。 电梯上升很慢，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电梯老化声，电梯停在平层时还有咣当一声巨响，但总归顺利抵达了22层，一路上没有碰到其他的住户。 2208的门是复古的猪肝红。 江霁左右看看，其他入户门也都是这个颜色。 门和墙壁上有明显的胶水粘连过的痕迹，看起来前不久这里才贴过封条，而且贴了很久。 门上没有安装猫眼，如果遇到深夜送外卖的或者邻居敲门，只能打开门才能看到外界情况。 新家面积不大，四五十平，一间卧室，家具都有一点使用痕迹，剩下就是客厅和浴室。 墙面看上去刚粉刷过，是很生硬的冷白，像死人冷冰冰的皮肤，看得出来楚修宁很满意。 桌上摆着一张血红色的任务卡。 上面是他们今天要完成的三个任务。 【一、新家空空荡荡，找齐节目组藏在公寓里的材料，一起diy制作风铃，挂在床头吧！】 【二、搬入新家的第一天，请前往公共厨房制作一份曲奇饼干，送给你的邻居吧～】 【三、收拾完新家，记得出门倒垃圾哦！】 真人秀自由度高，没有太多限制，节目组怕嘉宾躲在安全区不愿出去，影响到热度和流量，所以给到每日必须完成的三件任务。 江霁再次感觉到节目组的恶意，无论是找材料制作风铃，还是制作饼干都不是简单的任务。 好在她之前和节目组谈好条件。 她取出人骨风铃，挂在指尖上玩耍地摇着。 骨节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江霁脑海里的屏幕闪了闪，十分突兀地跳转出一则广告。 【科学研究表明，未经检验的野味将会诱发诡异各种病变……两脚羊餐厅，饲养肉，放心肉，全自动化生产车间，不率先使用防腐剂，承诺绝不使用预制菜，拒绝食用野人，从我做起……】 江霁：“……” 非常生硬的植入广告。 正在期待她们遇见诡异事件的观众也不干了。 【直播你插广告？？你给我切回去！！！】 【不看广告不看广告不看广告不看广告！！】 【60秒广告，还好还好……不是，这时间怎么走的这么诡异？60s，59s，58s，60s？】 第292章 鬼邻居4 这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米褐色身影，长着章鱼一样光滑半透明的脑袋，却是人类的身体，江霁认出它就是节目总导演，章鱼。 章鱼导演言简意赅：“说。” 楚修宁微微皱起眉，对她们的交易和对话并不觉得意外，镜片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导演和沙发的接触面，那里迅速汇集了一滩水渍和粘液。 江霁和楚修宁交换了人设卡，她展开卡片却没空去看，让系统扫描后直接传输进大脑，她盯着章鱼布满蓝环的脑袋：“我拒绝风铃任务。” 找齐材料制作风铃和制作饼干拜访邻居，这两个任务繁琐又费时间，只能择其一完成。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还没了解情况就在各楼层乱逛找材料，一看就是上门送菜的作死任务。 第二个任务看上去也不友好，但只需要去公共厨房和邻居家，说不定还能从邻居处得到新线索。 导演的蓝环忽明忽暗：“可以。” 它抬起其中一只手点了点，任务卡上的第一个任务被血迅速晕染，消失在同色系卡片里。 导演睁着一双灰白瞳孔，眼里似乎有漆黑的海浪汹涌：“是否需要判定规则？” 江霁摇了摇头，节目组每日只能协助判定一条规则的正确性，她现在还不想浪费。 “我要修改人物设定。” 她从兜里摸出地铁三号线上，从被污蔑霸凌学生的女教师手里获得的那块教师牌。 水手服女孩包花的报纸里，记录着这位青木高中的女教师被学生和家长指控霸凌和种族歧视的新闻，她不断重复的话里一直表示她是清白的。 这枚工牌是江霁以帮助对方调查霸凌事件，从对方手里换取来的，名字的地方被血迹染红，看不清晰，她和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对上： “如你所见，我并不是一名家庭主妇，我是一名辛勤的园丁，我无法割舍我可爱活泼的学生们。” “而且新村电视城节目众多，竞争激烈，青木高中封闭又名声响亮，应该还没有节目组进去录制过？说不定反而带动咱们的播放量呢……” 这话简直说到导演的心坎儿里了。 的确！ 青木高中只允许老师和学生进入，平时连学生家长都无法进入，新村电视城还没人取得过青木高中的通行证，但江霁能以教师身份进去…… 章鱼导演伸出手，用吸盘吸住那张染血的教师牌研究了会儿，在节目观众已经开骂时，终于确认了牌子的真伪，微微颔首，“允许更改，但——” 这时，系统也把丈夫的设定传输了过来。 【病弱英俊的丈夫，家族破产后被迫出国，违反家里安排在出国前一天和女友领证结婚。 在心爱的妻子遭遇不公对待后，放弃一切优渥的待遇回国，终于结束了三年的异国婚姻。 这是你们搬入新家的第一天，请记住，你很爱你的妻子，你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落魄深情贵公子。 很偶像剧的人设。 不过楚修宁的人设比她简短多了。 “……必须要留一个人在家。”导演磁性而阴冷的声音缓缓说完，灰白的眼睛里酝酿着浓黑的恶意。 这是必须要给公寓留下一个人质，节目组似乎很怕嘉宾进入别的鬼域就不回来了。 楚修宁毫不犹豫，“我可以留在公寓。” 如果两人都留在公寓里，他们将会陷入信息孤岛，无法获得外界信息，无法判断在公寓里获得信息的真实性，很可能被误导犯错。 他们在现实里拿不到新世界公寓更多信息，但进入诡异世界后就变相容易了很多。 节目叫《鬼邻居》。 一切围绕着邻里和睦的新世界公寓展开，白天的时间也非常关键，很可能触发其他事件。 人设在不断扮演中完善。 在节目组给到的最初人设上，妻子和丈夫都没有提到明确工作，无论是谁留在家里都可以。 妻子是重返职场披荆斩棘的职业女性。 丈夫是一心只想把家庭照顾好的贤夫。 非常合理。 还有一点，江霁补充道：“妻子和丈夫经过三年的分居，漫长的时间让两人变得生疏尴尬，彼此需要一点适应时间，分房睡才符合人设需要。” 楚修宁非常赞同：“我可以睡沙发。” “可以。”章鱼导演也同意了。 江霁的逻辑合理，它没有拒绝的道理，甚至露出个阴惨惨的笑，分开睡……夜里才更容易出事。 摄像机运作的时候，这两人看起来恩爱和睦得差点把工作人员都骗过去，一进入广告时间就露出了抗拒不熟甚至互相戒备的一面。 这样的假想夫妻，能活过今晚吗？ 快速地商议完毕，漫长的广告结束。 直播终于恢复正常，愤怒咒骂的暴脾气观众们看到任务卡上的第一条任务已经消失。 【第一个任务呢？？？？】 【这么长广告，节目组刚才是吃任务去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直播里还插广告，怎么不让嘉宾也跟着一起暂停？】 【人设好像也变了？哇哇哇妻子居然是青木高中的老师，青木高中的都很优秀吧！】 【居然有人类能拿到青木高中的聘书！】 【那岂不是要离开公寓？快点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着妻子死在上班路上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打赏礼物渠道开了？该死的怎么这么贵？这和当红流量一个价目表了吧！】 【新村tv越来越黑了！抵制！！！】 就在刚刚，节目组把观众们念叨已久的打赏渠道放了上去，很快就有一条打赏高高飘过。 【用户“婴儿汤”打赏一只镜子鬼。】 江霁微微偏头，注意到入户门后那面灰扑扑的镜子里，一道模糊的身影迅速闪过，消失不见。 导演也不见了，楚修宁对沙发和地上的腥臭水渍忍无可忍，直奔向浴室寻找清洁工具，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我去检查下屋内的各种设施。” 江霁嗯了一声，独自蹲在行李箱前，打开行李箱的瞬间，她脑袋嗡的一声，直播评论爆炸了。 【这是！这是！这这这这是！！！】 【我以为妻子的行李箱里会是化妆品或者和丈夫的纪念品，结果你告诉我是魔镜和海神权杖？】 【它们不是人类从鬼域里带走了吗？】 【损失两件诅咒物，童话书直接掉回了b级，元气大伤，听说每次提起这件事就开始撕书。】 【哇哇哇哇哇！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天真烂漫的妻子竟是童话书一生之敌？这什么反转？】 【我去揉一揉，这个妻子叫什么名字？哇导演太敷衍了，妻子和丈夫连名字都没写！】 【这种节目都是这样，人类这么容易死，死了以后又会找来新的妻子和丈夫，直到凑满放送分量才消停，谁管你叫什么名字啊，他们只要是供我们娱乐消遣的“妻子”和“丈夫”就够了。】 江霁忍着头疼拿出魔镜，想了想，把魔镜挂到门内侧，又把那面灰蒙蒙的镜子挂到门外。 【这是什么意思？】 【让路过的邻居可以照照镜子？我听说人类会在家门上挂八卦镜辟邪，难道是在做法？】 【真愚蠢，这对我们是无效的嘻嘻嘻嘻！】 【会被邻居觉得不礼貌吧！】 【回归幽都的魔镜可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这些评论讨论得热烈，江霁站到那面藏着一只镜子鬼的旧镜子前，在镜面上敲了敲。 镜子鬼在人类可口的气息里苏醒，还没睁开那双被白色占据的瞳孔，就被一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灰影一脚踢爆，消失在镜子里。 那道灰影看不清面容，却能从谄媚语气里听出挤眉弄眼的神态：“主人，您终于想起我了吗？” 江霁腼腆一笑，轻声细语道：“今天是我入住新家第一天，门上没有猫眼，如果有陌生人敲门我会害怕的，你帮我充当下猫眼吧？” “如果有邻居上门，记得帮我好好接待。” 灰影身躯激动得抖个不停：“智能可视门铃上线！360度无死角监控！全自动替您问候！” 【……6。】 【还是你们这些鬼格局低了，妻子这是是用魔镜镜中同传的功能当猫眼呢！】 【不是，它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啊？】 【彻底打消了我想应聘新村电视城群众演员的想法，本以为可以在工作时间吃吃自助餐，谁知道居然是一份高危职业。】 【在幽都被踢散……那是真散了啊。】 【看多了鬼杀人，第一次看人杀鬼，老夫枯燥已久的心久违的激动了，多来点，我爱看！！！】 第293章 鬼邻居5 魔镜凶残，只在江霁面前伏低做小，镜中世界是它的疆土，它不允许主人的周围出现平替竞品。 镜子鬼还没发挥出作用就下线。 最无语的当属那位打赏的观众。 直播真人秀的观众可以影响故事走向，这是掌控也是戏弄……曾经有个嘉宾参演森林大逃杀综艺录制，好不容易从小丑手里活了下来，又被意犹未尽的观众投放进了一只小丑的幻影，嘉宾以为自己还是没能逃离鬼域，绝望之下上吊自杀。 诡异最爱看人类英雄被摧毁的戏码。 这一期也荣升为当年的流量冠军。 那位观众也被新村电视城破格招了进来，就是如今负责这部真人秀的章鱼导演。 这下双倍的冥币打了水漂，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偏偏其他观众还在拍手叫好。 节目组也懵了，他们知道江霁这次带了两件诅咒物，还在心里嘲笑对方在给自己挖坑。 这里是诡异的老巢，充斥着污秽扭曲的呓语和污染，遮天蔽日的灰雾不仅会抑制人类的力量，也会增强诡异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么一顿削弱和增强下来，相当于叠加了双重buff，人类在这里使用诅咒物，无异于刀尖起舞。 一不小心就会反噬自身。 …… 反噬？反噬不了一点。 魔镜恨不得给她磕一个。 略显昏暗的走廊，猪肝色的门乍一看以为是泼洒的血迹，墙皮剥落的墙面上贴着许多小广告。 走廊的地上掉落着几张外卖单，粗糙的广告纸上凌乱地落了几枚血指印，看着卫生条件堪忧。 确认镜子没有挂歪，江霁正准备回屋，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声，身后的门打开了。 一只没了皮，隐见白骨的手从里面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将一袋黑色垃圾放在门口。 口子系得很紧，血腥味很快覆盖了这条走廊。 那只手很快缩了回去，门却没有关上，江霁察觉到一道阴暗的视线正透过门缝往外看。 奇怪，垃圾可以这么堆放在门口吗？ 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飘过，江霁就听到电梯口响起几声压抑的喘息声，对方似乎想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但在这般安静的环境下，还是被她听到了。 江霁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转角处露出一小块黄色衣角，很快缩了回去。 ——有人藏在那里。 江霁背抵门，背在身后的手压在门把手上，缓慢转动时，门把手发出了锈迹磨合的嘎吱响。 对方这下也知道她发现了，直接从转角冲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 冰冷的阴气宛如实质般疯狂涌来，他狂奔的速度实在太快，两人的距离很快从三四米缩短到一米以内，汹涌的腥风狠狠地压了下来—— 砰！ 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老旧的门锁都有些轻微的扭曲。 江霁已经退回到屋子里，她抵着颤动的门，让门后的魔镜给她汇报外面的情况。 “主人，需要我问候一下吗？” “不用。”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东西，先观望一下。 江霁的手按在岔气的肚子上，刚刚那一连串突破极限的操作对这副羸弱的身体还是有些勉强。 灰蒙蒙的镜子里出现了走廊上的画面，一片醒目的黄色，伴随着塑料摩擦的沙沙声。 那人正贴在门上，在偷听屋内的动静。 江霁屏住呼吸，对方发现什么都听不到，才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本来样子。 是一个全身裹在黄色雨衣里，看不清楚面容的男人，姑且可以称作是人吧。 黄色雨衣下是惨白阴森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又白又布满了皱纹。 雨衣男不甘心地在悬挂在外的镜子前逗留很久，才转过身捧起对门的那袋黑色垃圾，将几张皱巴巴的冥钞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这不是乱扔垃圾，这是在……交易？ 江霁想到在她提出要去青木高中时，节目组提出的要求是必须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如果不是节目组规定，而是公寓的要求……那么独居的人又该如何获得冥钞和食物呢？ 他们去不了公寓外面的社区食堂，只能在公共厨房做饭，而食材的来源又成了问题。 所以刚才其实是无法出门的住户，用冥币从邻居手上换取外面的食材……也可能不是外来的。 这么一想，还真是邻里和谐的一幕啊。 对门的邻居方才任由她站在走廊上，江霁要是没有及时逃进屋里，估计也会被当成交易的食材。 黄色雨衣男在门前转悠了很久，甚至故意制造出走远的声音，然后贴着墙壁的死角站立。 又过了十多分钟，黄色雨衣男终于放弃，提着食材离去，离开前它再次扭头看向了2208。 【这个黄色雨衣男也是公寓住户？】 【听电梯的声音，他是从上层下来的，听说新世界公寓越高的楼层越是危险。】 【新世界公寓一共有46层，嘉宾正好在中间层，被上下的诡异包围着……嘶溜，夹心饼干！】 【完了，雨衣男闻到了妻子的气息！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被不怀好意的邻居盯上，好激动！】 【妻子虽然反应快，但是身体不太好呢！】 江霁已经习惯了这些观众的阴间评论。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回过头发现楚修宁站在浴室门前。他戴着白色医用手套的手扶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见她看过来，才点点头转身回去。 水龙头的哗啦声响起。 【怎么感觉这对夫妻好疏离啊？】 【我也觉得，从来没称呼过对方老公老婆。】 【但是刚才发现妻子这边的动静，丈夫第一时间就从浴室走出来了呢，别扭的关心！】 【真的吗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丈夫刚才的目光透着点审视和试探的意味呢～】 很正常，江霁心想。 楚修宁更熟悉的是江雾。 她现在是江霁。 第294章 鬼邻居6 江霁脑子现在还有嗡鸣，如同无数只蛇虫鼠蚁在她脑海里啃噬，但凡她的心智脆弱点早就疯了。 这种时候，她打心底里羡慕应淮上次直接在西城区居民的脑海里构建一张精神力网络的举动，别的不说，他的精神力肯定在s上。 曾几何时，遥想当年……悔不当初，哎。 江霁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进入卧室。 粉刷过的墙壁，靠窗一角是圆镜梳妆台，一个双开衣柜，还有一张双人床，就是卧室的全部了。 窗帘严严实实拉着，密不透光。 窗帘夹层里塞着一张纸条。 江霁走过去，拉开窗帘，取出那张藏起来的纸条，抬头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脸撞入眼里。 那张脸，她之前遥远地仰视过。 如今的高度，正好能那双低垂的眼眸对视。 那双眼睛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每个看到那双眼睛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悲悯的注视。 而与之相反的，那上千只漆黑手掌上的眼睛也在一同凝视她，污秽不堪的气息自上而下蔓延。 靠，原来一线佛景房是这意思。 江霁在心里骂了句，迅速拉上窗帘，依旧感觉浑身不舒坦，那千道目光似乎还跟随着她。 她一言不发走回到客厅里，打开便利贴。 《新家居住守则》 搬入新家的朋友，我是2208的房东，为了你们在这里生活得更舒适，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一、冰箱不能用来存放剩菜，如果发现里面有剩菜，请立即丢入垃圾桶并封好袋子。 二、如果发现冰箱内部结冰，可以用剪刀或者菜刀等尖锐物品铲除冰块。 三、如果发现浴室内有不属于自己和家人的头发，请及时退出浴室，和家人呆在一起。 四、镜子里不会出现奇怪的东西。如果发现奇怪的影子，请不要害怕，立即清水清洁镜子即可。 五、请勿将垃圾堆放在家门口。 六、保持家里的整洁，有利于身心健康。 第五条规则，如果不是刚才的那一幕，江霁估计会以为这条规则是被污染过的，毕竟对门的邻居刚才确实把“垃圾”放在了门口。 经过楚修宁的一番劳动，如今客厅已经改头换面，看不见一点水渍和污痕。 江霁夸赞：“也许你可以去应聘公寓保洁？” 他们没有钱，江霁提前塞进兜里的冥币，因为节目组给她换的这身没兜的裙子而破产。 楚修宁不置可否：“也许吧。” 规则第一、二、九条互相干扰，公寓要求他们必须在22:00前回到公寓，又说垃圾车23:00抵达。 垃圾不能隔夜，也不能高空抛物。 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制造垃圾。 楚修宁刚才打扫了卫生，但江霁没有看到任何垃圾，她把自己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你把垃圾都冲下水道了？” “不是。”楚修宁摇摇头，温和微笑，一边扯下医用手套，“我随身携带了一点自制的溶解剂，把它们溶解后再冲入下水道，不然容易造成管道堵塞。” “……” 江霁现在心里只有一句话飘过：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不是吧阿sir，毁尸灭迹得这么彻底？】 【尸体就算剁碎进入下水道也会留下大量痕迹，每两三层就有一个检修口，如果造成下水管道堵塞也会被认为是乱扔垃圾的。】 【哇哇哇哇哇什么溶解剂这么好用，丈夫有没有带货的想法？孩子真的非常非常需要！】 【丈夫处理痕迹的样子怎么这么熟练，好好奇他在国外这几年是做什么工作的？】 【人设太简短了。】 【这种人设都会随着节目的展开慢慢丰富起来的，丈夫和妻子感觉都不一般呢！】 经过一番简单的归整，家里湿冷的阴气好像都消散了，暗淡的灯光也更明亮。 两人一并下楼，准备去完成第二项任务。 公共厨房和健身房等区域都在十四楼，节目组已经在公共厨房准备好制作曲奇饼干的材料，他们只需要在那里完成制作就好了。 显然，公共厨房里肯定会发生点什么小插曲。 他们在屋子里耽搁的这点时间，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电梯里的人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等了连续三四趟，电梯里的人才少了些。 现在他们需要在厨房里制作小饼干，并尽快完成制作去拜访邻居。 在去拜访邻居之前，还需要提前通过内线电话确认邻居是否在家。 江霁和楚修宁分开行动，对方去公共厨房，江霁去一楼通过内线电话联系邻居。 楚修宁在14楼离开，消失在狭长的走廊上。 电梯迟迟没关上，就在江霁以为电梯出问题的时候，一个端着一锅肉汤的黑衣女人走进来，那股浓郁的肉香味不住往江霁的鼻子里飘。 江霁还没吃饭，动脑子耗费体力，这股肉香飘进大脑的一瞬间，她的食欲被疯狂调动起来。 那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欲望刺激着她，江霁抿着唇，她不重口欲，这股引诱她失常的肉香明显不对劲，锅里是什么东西毋庸置疑。 按照那条【邻里间互帮互助，不要拒绝邻居的请求】的规则，她开口之后，对方一定会同意。 不能吃，绝对不能吃。 微尖的指甲掐进手掌心，江霁目不斜视，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着，一路往下。 6，5，4，3…… 电梯即将抵达一楼大厅，电梯内的灯光忽然啪的全部熄灭，包括显示电梯楼层的屏幕。 一片死寂当中，江霁听到女人幽幽开口。 “你到了。” 电梯门咣当一声打开，昏黄的灯光洒入黑暗。 门外是那一面熟悉的信报箱，信报箱出去就是就是防火防盗标语和内线电话。 江霁脚下丝毫不动，缓缓摇头：“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我要去的是一楼。” 电梯门一直敞开着，黑衣女人冰冷的眼睛盯了她一会儿，才听到高跟鞋哒哒走出去的声音。 电梯门很快关闭。 侧灯闪烁了几下，刺啦一声复亮。 显示楼层停在了b2。 她按的目的地是1楼，要是就这么踏出去才是出大事了。江霁刚才没用预知的能力，弹幕已经兴奋讨论起来，叽叽喳喳地猜测她会不会在b2下去。 不过，这个小区果然没有地下停车场。 b2层竟然和一楼长得一模一样。 电梯回到一楼，确认无误江霁才走出去，三台内线电话上的时间依然各自间隔两小时。 这三部电话分别覆盖了不同楼层。 第一部电话：2-16层。 第二部电话：17-31层。 第三部电话：32-46层。 2208正好在那部时间正确的内线电话上。 江霁选择了第一部内线电话。 拜访同一楼层的邻居可以早点回家，但越高的楼层诡异实力越强，不知道是不是和更靠近观音像有关系，还是低楼层的邻居好欺……啊不是，好说话一点，说不定能问出更多信息。 她拨打了过去。 前几个电话都没人接通。 “嘟嘟嘟嘟——” “……你好。” 第295章 鬼邻居7 诡异世界外，香江。 谢寄星听到谢亦寒回来的消息。 她从卧室里走出来，谢亦寒正在客厅里听他的得力助手汇报调查情况。 她拢着衣袍站在高处，正好看到茶几上那些散乱的照片：地下室里各种样式古怪的刑具，有的能叫出名字的，如容克面具，有的她见都没见过。 这些都是方舟的异能者在察觉到异常后进入关家拍摄的，上面没有血迹，把人绑架回去的关家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遭遇了意外。 谢寄星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下面的两人都听到了，谢亦寒并未抬头。 反而是手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寄星朝他笑了笑，对方礼貌颔首。 花园里正在除草，发动机轰隆隆地发出噪音。 但异能者强化后的体质，让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应该是被拖入了怪谈之中，关宅残留的灵能波动和调查局公布的数据一样。” “全球联合调查局发出通告。 各国境内在同一时间降临了a级规则怪谈，代号「青木高中」……关家大少已经赶往公司坐镇，现在应该正为了动荡的股价焦头烂额吧。” 得力助手的语气有些讽刺。 上一次这样的全球性怪谈还是【童话罪恶奇缘】，a级怪谈才拥有在全世界爆发的能力。 谢亦寒的表情有些凝重。 越是顶层阶级越惜命，他们会花费大笔金钱投资在自己身上，之前的黑童话规则怪谈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这次发现青木高中竟然能够打破关家的精心布局，将选中的人类拉进去。 这些财阀和权贵多少有些慌了。 就算是规则类怪谈，也是存活率极低的a级，关希仁和瞿美苑这次很可能会死在鬼域里。 这个被关家抓去的女孩儿运气好，却也不好。 没能死在关家手上，也很可能死在怪谈里。 谢亦寒缓缓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监视关宅的一举一动，如果那个女人从里面出来，带过来。” 他看过江朗月的经历，这人身上有种狼性，相信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等到手下汇报完匆匆离开，谢寄星才走下楼。 她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低头扫了一眼这些照片，面色微诧，“为什么关家会有这些东西？” “关家可是参与了当年的豫樟书院和……” 谢亦寒的声音顿住，而后笑，“这些工具，可是真真切切在一些人身上使用过的，你看到的那个应淮，说不定这些刑具上还有他的血。” 谢寄星微微张嘴，神情从诧异到震惊害怕。 “你不想问问关家的事？”谢亦寒阴翳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很想解除婚约。” 她摇头：“都听哥哥的。” 谢亦寒很满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能这么想最好，哥哥是不会害你的。” 谢寄星回以笑容，她知道关希仁并不是进入了青木高中，而是被带向了幸福游乐场。 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回到卧室，电脑被监视着，她只能用特殊处理过的手机，点开就看到一条被转发出来的帖子。 原帖是日语，被翻译成了华夏语。 标题叫“幸福游乐场的危险经历。” 【我是隶属于扶桑鹤正会的异能者。异能者应该都清楚，我们想要稳定精神力就离不开和诡异的对抗战斗，远离怪谈的异能者更容易失控反噬。 我到现在也经历了四五次怪谈，在鹤正会总部的异能者里也能排进前二十。 昨天我和妻子还有十岁的孩子睡着后，发现我们出现在了一个大型游乐场的附近。旁边是一个公交站，站台后面是一家三口在湖面划船的宣传图。 站点名为“幸福游乐场。” 没错，就是那个从华夏传入我国的c级怪谈。 我清楚记得我们入睡才半个小时不到，醒来已经成了白天。 游乐场前的空地上还有很多岛国家庭，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一家三口甚至四口，我还看到了我的同事。 我们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进入了怪谈，而这个怪谈挑选对象是以家庭为目标。 我们尝试找了几个方向走，发现根本无法离开这里，最后我们只能进入幸福游乐场里寻找逃生的机会。 这个游乐场只允许一家人买票进去，我们都没有携带冥钞，好在售票处可以用物换取门票，我用我的一只手换来了家庭门票，其他家庭也是如此，不过他们用的是妻子或者孩子的身体部位。 进入游乐场后，里面特别大，人也很多，到处都是穿着粉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会跟随着你，乘坐完游乐设施后还会让你填写一份幸福度的调查问卷。 到目前为止都很正常。 但他们忘记了人是感情动物，那几个家庭的妻子失去了部分器官，面上依然温柔如水，但心里积压着怨气。 血流如注的伤势也吓哭了他们的孩子，而我是血肉系异能者，我可以缝补我的伤口不让它流血。 那些贤明的妻子，原来对丈夫的恨意并不比诡异少，我们刚入游乐场就死掉了一半人。 这个鬼域一切为幸福服务。 这里的游乐设施各有各的危险，但我们猜测通关的要求藏在一些项目里，只有乘坐才会发现。 我们这行人结伴前往第一个项目鬼屋，走着走着，我看到有几个家庭的妻子被黑影覆盖了，但这些家庭的丈夫没有发现自己的家人有问题。 我不敢提醒他们，因为他们的妻子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出了鬼屋后，粉衣工作人员让所有家庭和假扮妻子的鬼物进行幸福度测试，可连自己的妻子都认不出来，显然不可能过关，那几个家庭在我的面前被诡异活生生地分食了。 我及时捂住孩子眼睛，他才没有哭出来。 如今，存活的岛国家庭只剩下我们一家。 同事也不幸遇难，他光顾着照顾孩子去了。 我之前处理怪谈的所有经验，在这个怪谈却很无力，光是“幸福感”一词就和我们的国家扯不上任何关系。 好在我很爱我的妻子和孩子。 等到了第三个项目时，我已经用光了我的精神力，我意识到我们一家很可能会在这里倒下。 于是我和妻子商量去湖上划船，因为我们最初就是在海边认识的，也想在最后的时间去想弥补我这些年忙于工作对家庭的忽视。 租船也需要冥币。 这一次我付出了我的另一只手臂。 我们的船刚进入湖中心，看到了忘忧湖畔出现了一男一女，我能够确定他们是人类，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打扮得非常贵气，他们看起来非常慌张。 而后，我听到了虚空中一道轻佻的声音： “交易完成，请查收您的货物～” 声音落下后，游乐场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乌云取代了晴天，狂风大作，四面八方响起了女人的哭声，孩子的笑声，老人的咳嗽声。 我突然意识到怪谈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这里失控了，我感受到了强大的磁场异动。 它在蚕食，在变化，在晋升…… 第296章 鬼邻居8 随后我和我的家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们被它推出了鬼域。 我还活着。 虽然怪谈没有得到解决，虽然没能摸索出通关办法，虽然我失去了双臂，至少我很幸运。 我从这个恐怖的地方活着出来了。 不幸的是，这个怪谈没有得到解决，还晋级了……或许下一次人们遭遇的将是b级怪谈？】 底下是翻译后的扶桑网友的评论。 【这种怪谈出现在我们这样的国家，不亚于一场火山爆发……灭国级怪谈。】 【我们可是18万妻子想杀死丈夫的民族呢！】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怪谈，能拉着我那个该死的狗杂碎丈夫一起去死也不错～】 【大家虚伪的面目在这里装不下去了。】 【在我们国家会很快晋升成a等吧！】 这个自称是鹤正组的异能者，能幸运地从怪谈里出来，要感谢他对家庭的珍视，他肩负起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正好让他们一家三口活到了守夜人履行承诺的时候。 这样的好运，下次可不会再有了。 谢寄星滑动鼠标，底下是华夏乐子人的评论。 【什么？幸福游乐场怪谈只能一家人进入？我们之前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不对吧，我记得我们是桐花市应淮小队解决的啊……这些人的关系好复杂。】 【啊啊啊肯定很有趣，幸福游乐场的报告应该已经提交给调查局了吧，跪求能不能把这则怪谈的攻略公布出来，孩子想看！】 【如果方式方法很炸裂，为了我国调查局和异能者的形象，应该……肯定是不会放出来的。】 【内容我可以不看，但是调查局高层批阅异能者报告的时候能不能开个直播？我想看看各位的脸色是不是像调色盘一样红的绿的黄的。】 【要是怪谈都像童话书那样公开公正公平社死就好了，我对上次江霁的操作印象太深刻了～】 * 幽都，新世界公寓。 这里的黑夜比白天漫长，七点过天已经完全黑了，江霁打电话时微微侧过身，视野将大门和电梯转角完全覆盖，避免有什么东西靠近。 “嘟嘟嘟嘟……” “你好。” 听筒里出现了轻微的电流声，随之是一道年迈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口音，这声音有些模糊，有些刺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江霁看了一眼自己拨打的电话，608室。 608室的住户是个老太太。 “您好，打扰了，我和我的丈夫刚搬来公寓，就住在2208室，做了一些手工饼干想来拜访您，又怕打扰到您的休息，请问您今天方便吗？” 对面很久没有出声。 要不是对面忽然加重的呼吸声，和不时划过耳膜的电流声，江霁还以为电话中断了。 过了会儿，608室的老太太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重新响起，十分感慨：“孩子，我真是太感动了，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感动吗？她怎么听到了口水声？ 而且，规则第八条。 【在拜访邻居前，请先通过公寓一楼大厅旁的内线电话询问邻居是否在家，确认得到邻居的同意后再上门。邻居会在家里精心准备饭菜等候你的到来，请准时抵达，不要爽约。】 老太太的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却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这些诡异太狡猾了，江霁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文字陷阱。 她再次问道：“请问您这是同意了吗？” “当然，当然方便。” 江霁听到了细碎的磨牙声。 果然，老狐狸。 江霁心里想着，嘴上却甜甜蜜蜜道：“我和我的丈夫以后会多来看望您的，还请不要嫌弃～” 老太太呵呵笑：“好孩子，当然不会。 我十点睡觉，请在我的十点前到来。 请不要敲门，我有些耳背听不到。门口有铺首，拉起铜环轻扣四下即可。 六楼住户里没有小孩，在走廊上看到小孩让你送他回家，请拒绝并目送他消失在走廊上为止。 我会准备好饭菜等你们来，请准时前来。 如果路上碰到身穿黄衣和蓝衣的人，也请不要相信他们，它们并不是公寓的住户。” 蓝衣和黄衣不是公寓住户？江霁有些惊讶，她想到了之前和对门的邻居交易的黄色雨衣男。 规则里确实有两条提到了外来人员。 【物业最近接到不少投诉，为了公寓住户的安全，请不要帮助外来人员按电梯。】 【如果在公寓里碰到邻居和你打招呼，记得及时回应，不要寒了邻居的心，也请仔细辨认对方是外来的闲杂人等还是公寓住户。】 难道黄衣不是住户，是外卖配送员？ 对门是在居民楼里做黑心外卖的商家？ 不过公寓住户的确不会在楼里穿雨衣，雨衣和她刚进入公寓时，节目组给的那把黑伞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从外面进入的人。 看来直播间的评论能带来重要线索，也能影响她的认知判断。 全知是一把双刃剑。 江霁挠挠头，线索太少，她还是先不想了。 说完这些内容，老太太挂断了电话。 公寓外朦朦胧胧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江霁返身准备回十四楼，她和楚修宁分道完成任务后，直播间就切换成两个视角。 她在四周没看到任何摄像头，跟着脑海里的直播视角往右上方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608室的老太太22点才睡，时间上应该比较充裕。 江霁一边进入电梯，一边回忆老太太的话。 里面似乎隐藏着致命的信息，只是她一时有些抓不住。 是哪一句呢？ 第297章 鬼邻居9 脑子里各种驳杂的信息更迭，她的精神力用来维持直播间不卡顿断连已经有些勉强，在大量信息流的冲刷下很难维持平时的思考速度。 江霁再次掐了下手指，下意识回望了一眼。 那三部电话上的红漆剥离落，有几个按键磨损严重，只能联系上下的数字来分辩。 也就是这平淡无波的一眼，江霁想起了她刚刚搭乘电梯时，正赶上了下班高峰期。 刚才觉得麻烦，现在却开始奇怪，就算大部分住户都是独居，无法出门，高峰期也只有三四趟的人流量对这栋公寓来说，反而少得不正常。 “我十点睡觉，请在我的十点前到来。” 608室的老太太说的是“我的十点” 江霁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其实这三部电话上面的三个时间都没有问题。 而且电话上的时间才是这些楼层真正的时间。 公寓内不同层的居民遵循着这上面的时间按部就班，在仅有两部电梯的情况下错峰出行。 第一部到第三部电话，时间依次延后2小时。 老太太的“十点”，就是江霁手机上的八点。 他们需要在八点前到达608室拜访邻居！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现在已经不够一个小时，稍微耽误一下就会超过要求的时间。 基础曲奇饼干不算麻烦，烘焙只用十分钟，但还有前期的软化黄油和混合面团的过程。 紧迫感顿起，江霁小跑了起来，刚才还觉得时间比较充裕，现在必须要加快进度。 如果公共厨房那边再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他们第一天的任务就只能以失败告终。 完不成任务，将进入惩罚环节。 谁也不知道惩罚是什么。 这里是诡异世界，硬刚新村电视城是不可取的，江霁也不打算现在明牌和诡异阵营为敌，她要踩在节目组和诡异阵营的底线上刷存在感。 江霁跑到了电梯前，却发现其中一部电梯前竖起了一块“维修中”的黄色牌子，电梯门半开，里面堆放着梯子和各种工具，但没看到维修人员。 她没有听到电梯停靠和脚步声，也不知道是谁放的，而另一部电梯停在了46层，迟迟不下来。 就在两部电梯旁边，赫然出现了新的电梯。 这部电梯比其他两部更宽敞，电梯门有另外两部电梯的两倍宽，门框上方的钢牌是03。 此时就停在第一层。 在江霁按下电梯键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残留着一些纸屑胶带，一阵冷风混着尸体的腐臭拂面而来。 轿厢内的四周包括天花板上都是用鲜血绘就的恐怖涂鸦，看上去是儿童的稚嫩笔触，人物结构非常夸张诡异，缺胳膊断腿儿的。 江霁没有进入。 规则第三条和第一条写着。 【本公寓电梯经常进行维修检查，如看到电梯门口摆放着黄色塑料牌上写着[维修中]，请选择转乘另一部电梯，或改走楼梯。】 【本公寓仅有两部电梯，皆为客梯，如果看到货梯出现，请勿尝试进入。】 她无法确定这条规则的正确性，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进去，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公共厨房在14楼，江霁对自己能否爬上去报以怀疑态度，而且楼道也是未知的区域，很容易碰到规则里提到过的“外来人员”。 最好的办法还是等那部电梯下来。 仅存的那部电梯，本就缓慢的运行速度还在每层都停留等待一会儿，下降速度令人泪目。 这部凭空出现的03电梯很快就关上了门。 上行键连接着三部电梯，没人进入，一直持续亮着，电梯在她面前不停打开又合上，电梯里空旷安静，直播间的评论看得江霁有些背脊发凉。 【妻子看不见电梯里密密麻麻的人头？】 【快进去啊！他们在笑着对你招手呢。】 【这就是新世界公寓的活尸电梯？】 【我记得新世界公寓死了好多人，这部03电梯就是它们修建专来搬运尸体的？】 江霁悄咪咪往旁边靠了靠。 这时，身后又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声音是从公寓外由远及近，很快，一抹过于明亮的蓝色在电梯门上反射出光，一张森冷腐烂的脸晃过，它的手里还有个东西泛着更冷白的光。 那是一把短斧，血迹和锈迹并存。 江霁：“……” 这什么运气啊就是说。 突然出现的蓝色雨衣堵住了外面的路，那部她望穿秋水的客梯还停留在三十六层。 江霁只能看向楼梯的方向，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佝偻着背灵活，背上驮着一具黑色寿衣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头朝着她的方向，皮肤是特别灰暗的尸青色，尸斑覆盖了大半张脸。 要不是那抹尸青色，双方几乎融为一体。 楼梯……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江霁已经能感受到身后沉重兴奋的呼吸声，刺激着她颈后的那寸皮肤，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在03电梯再次打开时，埋头冲了进去。 蓝色雨衣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进去，加快了脚步想要阻拦她，布满瘤泡的手从雨衣里伸出，还是慢了一步，没有阻挡电梯门的关闭。 蓝色雨衣愤怒地按动着电梯键，只是轿厢的屏幕上显示满载，电梯不会停下，一路往上。 03电梯内的江霁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个凶险的选择题。 让她在眼前的“绝境”下做出正确选择。 其他两部电梯上方的铜牌都是客梯，而这部“不存在”的电梯上面的铜牌是03。 既然没有明确写成货梯，就和规则对不上。 客梯和货梯。 客梯载人，货梯是载物。 观众说这部是平时看不见的03电梯又叫“活尸电梯”，活动的尸体到底是“客”还是“货”呢？ 江霁方才往旁边挪了两步，正好换了个角度，看到轿厢里的铭牌，上面写着乘载人数。 如果这是不允许载人的货梯，上面应该只有载荷，没有人数才对，说明它不属于货梯。 而且直播间里的观众说，这部03电梯是用于搬运尸体运，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运尸人走的是楼梯。 说明03电梯也不是给死尸用的。 至少此刻不是。 【维修中】的客梯里没有看到维修人员，只有各种工具和设备，搭载的全都是“物”，比其搭乘活尸的03电梯，这时的它才更像是货梯。 所以她猜，“公寓仅有两部电梯”指的是一个不变的量，或者说是意识里的一种形态。 在其中一部电梯故障维修时出现的03电梯，就是活尸电梯，也就是客梯。 当两部客梯正常运转时，03电梯就是货梯。 在紧要关头想明白了这一切，暂时脱离了蓝色雨衣的威胁，但江霁一点不敢放松警惕。 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偌大安静的电梯里只有她的身影，江霁却感觉到了拥挤和包围，甚至脏器被无形的存在挤压地透不过气。 她望着钢板里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仿佛看到了一条条惨白的尸体正紧紧贴着她。 第298章 鬼邻居10 十四楼划分出一块区域用作公共设施搭建，但位于这层楼中间位置，两侧还住着其他住户。 布满油垢的地面有些滑，走廊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迹，都是凌乱而无规则的线条。 公共厨房是开放式厨房，整洁明亮，占地面积也很大，划分成两块，一边用于公寓住户烹饪做饭，一边被磨砂玻璃挡起来，是临时的吃饭区域。 走到公共厨房门外，楚修宁听到里面传出当当当的剁肉声，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进去以后，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旁边的烤箱里有一股油脂的臭味，还有一些黑色的焦化组织。 这种公用设备，不知道用来干过什么。 角落的桌面上还没收拾干净，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的血水往外流淌。 白色的砧板上全是错综的刀痕，一块剁烂的肉瘫在砧板上，鲜红顺着那些刀痕蔓延开。 那些肉的纹理他再熟悉不过。 旁边搭着一件湿淋淋的黄色雨衣，雨衣的主人不在这里，只有衣服放在这，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食堂里也没看到人影，只有他一个人在。 其中一张桌面上放着制作饼干需要的黄油，低筋面粉，鸡蛋，糖粉、裱花嘴等，都已经备齐。 墙上贴着一张《公共厨房使用守则》。 这个公寓随处可见规则，他平静地记下。 【一、公寓提倡节约用水，如果看到水龙头打开，请及时关上。 二、本公寓秉持着邻里和睦互助的原则，如果你在制作菜肴时缺少某样食材或调料，可以借用公寓住户留在这里的食材和调料，但记得归位。 三、公共厨房只在6:00-22:00开放，期间若听到任何剁肉声和惨叫声，请不要怀疑，这是你的幻觉。 四、爱惜公物，若造成任何物品电器损坏，请联系物业照价赔偿。 五、保持公共区域环境整洁，制作完毕请及时带走自己的垃圾。 六、有些家伙喜欢恶作剧，请勿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ta的视线里面前。 七、有些电器温度和时间刻度磨损，为了避免损耗食材，请注意控制时间和火候。 八、请小心穿蓝衣和黄衣的人，它们喜欢在公共区域出没。】 楚修宁不确定江霁那边的进度。 他们互相都没有加好友，刚才广告时间没想起这茬，在观众面前时也不敢贸然添加。 正常的夫妻怎么可能没有对方的好友？这样很容易被判定为ooc（不符合人物个性） 他不确定江霁联系的邻居，是否会给到苛刻的时间限制，他需要尽可能快地缩减时间。 楚修宁根据节目组给的制作曲奇饼干教程，埋头快速地拆黄油外包装。 在他的视线死角，搭在一旁的黄色雨衣忽然飘起，出现在他的身后，直接一把搭在他头上。 那张脸猝不及防被包裹住，金丝边眼镜抛摔在地，里面传出啃噬声和一丝忍痛的闷哼。 “唔…嗯哼……” 殷红的血迹不断从雨衣里扑簌簌流下，撑着台面的双手上的青筋愈发狰狞。 【丈夫死定了，埋了吧。】 【看到黄色雨衣就在旁边也不提高警惕？水平太次了吧，导演是怎么瞧上这种嘉宾的？】 【听说是最近很火的一对cp，具体信息没有公开，好像是在新村电影院里观看隐藏摄像头的内场观众给她们投了超多的票。】 【就这水平，太无聊了，不看了不看了！】 很快，那件雨衣松开，披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观众本来以为会看到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鲜红头颅，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丈夫失去血色的那张脸，那双浅色的眼眸酝酿着血红，周身萦绕着和诅咒很像的黑雾，嘴角的笑容也诡异地扬起。 【没死？但状态好像不太对，妻子刚逃过蓝色雨衣的追杀，丈夫就被黄色雨衣控制了？】 【搜了一下新世界公寓的过往，这栋公寓曾经在某个时期被封锁了起来，因为这里是经年的烂尾楼，人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些没交房就偷偷搬进来的住户，直接一把锁把大门封锁起来。 期间没有志愿者上门，也没有人提供吃的，这样持续了几个月，两位外卖人员当时也被困在这栋栋里，等封锁解开后也不见踪影，公寓里没有一个住户承认见过他们，他们就这么消失了。】 【听说过，虽然关了四个月但公寓里一个人都没死，这栋公寓后面还获得了“邻里共助，众志成城”的称号，新世界公寓的事迹宣扬出去，当地特意划拨资金下来把这栋楼盖好了。】 【谁知道这栋楼之前究竟住了多少人呢？】 听到啃噬声消失，从磨砂玻璃后走出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如果江霁在这里就能发现，这就是之前和对门邻居交易的雨衣男。 他的手脚都消失无踪，只是死去已久，体内早已没有了血液，全都是蟑螂和驱虫，语气泄出一丝痛意，“我给你找的这个新的食材，吃了这个应该就够了吧……我真的没有多的肉给你了。” 在黄色雨衣面前，他显得畏惧而卑微。 谁知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一道银光划开。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表情从畏惧转为愕然。 无头尸体倒地，手里的钥匙也掉了下来。 上面的数字是2601室。 “砧板上的烂肉是你剁的？” 男人俯身捡起眼镜，银灰发下那双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癫狂，声音喑哑：“你破坏了肌肉的纹理和走向，纤细的血管和每一根神经的分布都是艺术，你根本不关心骨肉的美学和尸体的感受。 你只知道关心你自己……” 头颅的眼神从愕然到脏话连篇。 有病吧？谁tm关心食材的感受！ 男人拎起地上的头颅，痴迷而温柔的语气继续道：“多漂亮的切割伤口啊，你看看，这才是艺术本身，让你这颗丑陋的头颅都升值了不少…… 需要我帮你把头颅缝起来吗？” 这颗头颅已经说不出话，破碎的喉管只能发出嗬嗬风声，转动着眼珠子艰难点头。 江霁在电梯里快被看不见的力量挤成夹心饼干，又被脑海里大量涌入的评论轰炸。 【？？？？丈夫！丈夫你怎么了丈夫？】 【这人应该是2601的住户，在公寓里应该不能无故伤害住户吧？这里有规则的力量，鬼物也只能靠引诱人类违反规则来摆脱保护机制。】 【我看懂了，穿上蓝色或者黄色雨衣就不算是公寓住户，不用遵守公寓的规则！】 【我的猩红之主啊！还能这样逃课？】 【丈夫这算是崩人设了吧？】 【肯定不算啊！丈夫有什么错，这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被黄色雨衣操纵了而已！】 江霁：“……6。” 第299章 鬼邻居11 电梯缓缓上爬，垂直打下的灯光也无法让江霁的心底轻松半分。 她被那些看不见的活尸紧挨着，总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腐烂的味道。 脚下的广告布是公寓楼盘的营销宣传，着重在【团结共助】上大肆宣传，还放了一张住户们站在公寓大门前的合影，男男女女笑出八颗牙齿，舌苔猩红，黑色覆盖的眼睛和惨白皮肤分外阴森。 轿厢内压抑，沉闷，偏偏死寂。 模糊不清的倒影里人头攒动，这些活尸们贴得很近，开派对般有节奏的摇晃。 五脏六腑的压迫感越来越严重，而她的皮肤和衣物没有一点凹陷和褶皱，江霁甚至怀疑她的内脏都出血了，属性面板上的体质也开始往下掉。 -0.5，-0.5，-0.5…… 比她掌心生命线还短的血条很快就跌到了16。 还好公共厨房在14楼，不是40楼。 不然她这勺血根本支撑不住。 江霁的嘴里涌入了一股铁锈味，她没有表现出不适，呼吸频率也没有滞涩，在心底暗示自己。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什么都看不见…… 按照诡异挖坑的规律，这部03电梯倒映出活尸的身影，在江霁慌张地跑进这部电梯，惊魂未定的时候抬头忽然看到显示【满载】的屏幕和人头攒动的轿厢倒影，大部分人很难不尖叫慌乱。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很难避免。 这部03电梯平时都是不存在的，谁也不能保证它会存在多久，出现的媒介是什么。 江霁现在搭乘这部电梯，不能在中途下去，更不能保证如果她表现得反常，或者尖叫打破这虚假的平静，她是否会连同这部电梯一起消失。 等下次出现。 它是客梯还是货梯就不一定了。 江霁佯装好奇地仰起头，观察轿厢天花板上的涂鸦，那里似乎在描绘一幅场景。 一群脑袋大得吓人，尖嘴獠牙的怪物在头领的带领下拆除一座高耸入云的铁塔。 铁塔倒下的位置，立起了一座佛像。 佛像面色悲悯，略勾的唇角含着讥讽的笑 江霁仔细观察着，血色涂鸦最前面的怪物头领忽然转动硕大的脑袋，没有睫毛的双目和她对上。 江霁早有心理准备，没有被吓到。 随着怪物头领如同幕布上的皮影一样在天花板流动起来，这些早就干了的血迹变得潮湿欲滴，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汇聚到江霁头顶，对准了她的眼睛。 轿厢内，那些舞动的活尸也纷纷扬起头颅，还有那些涂鸦里的怪物，都直勾勾看向了江霁。 “……”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对抗。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人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会露出破绽。 江霁毫无异色地仰着头，漆黑双眸始终都没有眨动半分，那滴血液穿过她的眼球后消失不见。 看了会儿，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电梯来到七层，她的注意力回归到另一个视角。 公共厨房里，楚修宁缝制脑袋比其拆黄油包装的手法不知道娴熟多少倍，瘦长的手指没有丝毫活人的血色，指甲修剪整齐，十分干净整洁，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称得上赏心悦目。 【太美了！丈夫真的不是艺术家吗！】 【对人体结构这么了解，还随身携带着手术刀，怎么看都应该是医生才对吧！】 【乐观一点，说不定是杀人犯呢。】 【要这么说的话，我和丈夫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呢，死后请务必把头颅寄给我收藏！】 【好像感受到了一种血肉骨骼的美感，我决定了我要攒够冥币去购置一身人皮！】 【哪用这么麻烦，@节目组，妻子死了能不能把皮送给我，四舍五入我和丈夫就是一对了。】 给鬼物缝合不用在意出血和无菌环境，速度很快，2601住户活动了下脖子，那些泡皱的皮都展开了，只是看着楚修宁的目光莫名畏惧。 那把手术刀上的气息冰冷异常，何况普通的手术刀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削掉诡异的脑袋？ 银发男人没了镜片的掩饰，浅淡的眼眸平静如初，如同行走在雾都雨夜寻找目标的吸血鬼。 2601室住户忍不住抖了抖。 它就说公寓里不可能有正常人！哪有一言不合就割别人脑袋，还美其名曰示范解剖美学的！ 变态！绝对是个变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鬼物总觉得脑袋重新回到脖子上后哪里怪怪的，视野好像也变低了些。 楚修宁的目光落在2601住户的脖子上。 那里几乎看不见缝合的线，方才满意地点点头，看到桌上拆了一半的黄油，想起来什么，“刚才帮你缝合好像耽搁了太多时间，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你应该清楚这些电器的使用吧？” 【规则七：有些电器温度和时间刻度磨损，为了避免损耗食材，请注意控制时间和火候。】 他刚搬来公寓，对电器的情况不了解，食材也有限，如果做坏一次，肯定会造成任务失败。 2601住户的台面上各种工具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厨房的常客，楚修宁的目光回转到他空荡荡的双手上，“不过你没有手，应该帮不了……” 2061住户赶紧接话：“我可以我可以！” 新世界公寓，14楼电梯口。 江霁几乎是迫不及待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的体质已经掉到了10点，半血的状态下，连带速度也掉下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厨房走去。 【来了来了来了！妻子要来了吗？】 【丈夫会偏离设定杀死深爱的妻子吗？】 【杀死的妻子不要扔，拿来抽奖吧！我想吃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肯定很柔软多汁！】 江霁也看到了从厨房里淌出来的猩红液体，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哎，是这里吗？怎么这么多血？” 厨房里的那道身影似乎被走廊里的声音刺痛，周身萦绕的黑雾散了些，眼底的血红散去，慌慌张张地提高音量： “等等，里面有点乱，先别进来！” 江霁听话地在门口止步，心里啧啧，这演技。 楚修宁的设定是【你很爱你的妻子，你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看到妻子时，他的爱意会冲破黄色雨衣的控制，恢复成对方最爱的样子。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把人设立住了。 等待了两三分钟，那道磁性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收拾好了，进来吧，快要完成了。” 第300章 鬼邻居12 江霁脚步轻快地走进公共厨房，一眼就看到那个修长身影正忙碌着装填小饼干。 楚修宁穿着休闲衬衫，袖子挽起，金丝边眼镜已经重新戴上，袋子里刚烤制好的曲奇饼干散发出诱人香味，江霁饥肠辘辘的胃又开始躁动不安。 雨衣也脱了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衬衣的肩颈和腰身上都有大片血迹，端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些血迹像是艳丽的刺绣。 他含笑回眸：“我们几点过去？” 如果不是江霁能看到直播，还真以为小饼干是他鼓捣出来的，而不是身残志坚的2601邻居。 “你衣服上的是？”江霁没有继续天真，给观众留下太单纯的印象，会让她偶尔的智商在线显得很违和，她表现出适度的担忧，“你受伤了？” “刚才隔壁邻居在处理活鱼，血不小心溅到身上了。”他平常地转移话题，“你脸色很差劲。” 楚修宁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草莓奶糖，眼底露出几分心疼，“是我不好，又低血糖了吗？” 江霁幸福一笑：“不辛苦。” 不过是掉了区区9.5血罢了。 吃完这颗楚修宁给的糖，江霁见证她忽隐忽现的血条瞬间回了一半，目光里隐隐震撼。 【丈夫真的很爱妻子，好嗑！！】 【妻子不傻，她只是对丈夫全心信任，啊不行了，妻子的心一定很纯粹无污染，好想吃掉！】 【雨衣的控制都能摆脱，我现在只想把丈夫的脑子挖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恋爱脑。】 “那我们快去吧，别耽搁邻居休息。” 江霁提起小饼干，丈夫穿上大衣外套，挡住身上的血液，伸手拿起椅子上的黄色雨衣。 “这个雨衣？”她想到前不久的经历，脸色微变。 “是之前让你在走廊上被吓到的邻居，刚才你不在他来道歉了，这件雨衣是他赔给我们的。” 【完了完了，带上黄色雨衣和带上安娜贝尔娃娃有什么区别？一个不幸的开始。】 【丈夫到底还是没有摆脱雨衣的控制。】 【雨衣每天需要大量的肉喂养，不然就会吃掉最后穿上雨衣的那个人，丈夫这次能不被凭借爱意挣脱雨衣，但人类接触这种诅咒，迟早会被污染同化，猜猜妻子会不会是雨衣的下一个食物呢？】 【已经想到接下来的剧情了：妻子因为丈夫的决定惨死，丈夫不知道是谁杀的妻子，在痛苦中穿上雨衣化身在公寓里游荡的恶鬼，疯狂屠戮公寓里的住户，最后发现妻子是因为自己死掉的……】 【好好好！笔给你！你来写！】 时间已经来到七点四十，争分夺秒。 厨房里的垃圾要带走，楚修宁从怀里掏出个药盒，本来准备按照之前的办法溶解掉，江霁扯了扯他的衣袖，摇头阻止他，“不用。” 她们还有第三个任务。 【收拾完新家，记得出门倒垃圾哦！】 之前因为这条规则太矛盾，江霁想到的的办法是尽量不制造垃圾，但现在她已经想到了绕过这条规则的办法，既然这样不如把第三个任务完成。 两人走到楼梯口，03电梯已经消失不见。 厨余垃圾也系紧带回了家里的垃圾桶暂时存放。 规则第九条。 【本公寓四季潮湿，容易滋生蚊虫。家里的垃圾请不要隔夜，每晚23:00是垃圾车准时抵达的时间，请在垃圾车到达时将垃圾丢出来。】 垃圾车要23点才来。 曲奇饼干不断散发着鸡蛋和牛奶的香甜，热腾腾的香气不住诱惑着她打开吃掉，节目组只给了饼干的材料，他们做完饼干也没时间准备饭菜。 人不吃饭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规则里提到邻居会精心准备饭菜等待她们到来，只希望邻居准备的饭菜能够下咽。 叮咚！ 电梯到达六楼。 六楼走廊的灯出了故障，只有电梯口的灯光是亮的，这份不易的光亮也只延伸出四五米。 “呜呜呜呜呜呜……” 黑暗里，江霁听到了细细的哭声。 她定睛看了好半天，才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电梯右侧，小脸酡红，牙齿细小，看模样是个小男孩儿，正眼巴巴看着他们，脸上不见任何泪痕。 “叔叔阿姨，我找不到家了，能不能……” 公寓入住守则里提到【本公寓提倡邻里间互帮互助，请不要拒绝邻居的请求，伸出援助之手。】 但608室的老太太说“六楼没有小孩。” 这两条规则相悖。 而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七点五十五分。 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送小男孩儿回家了。 楚修宁冷眼瞧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个黑色垃圾袋，小男孩儿还没说完他的请求，就直接笑着开口打断：“找不到家，可能是低血糖，吃点小零食补补吧……现在还找得到吗？” 小男孩儿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接过袋子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霁嗅到一丝血腥味。 “你给他的什么？” “刚才邻居送的鸭脖。” 好家伙，这无良医师还吃回扣。 608室靠近电梯口，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江霁看到这扇门上和其他屋子的圆形把手不同。 兽面衔环的铺首，看起来很陈旧了，镀色的地方氧化剥落，与猪肝色的大门格格不入。 江霁的手握上铜环，叩了四下。 这条规则没错，虽然敲门“人三鬼四”，但对诡异而言，送上门的无非是邻居和食材的区别。 老太太在雷埋得最深的时间上，都特意强调了“我的十点”，不至于在这里说谎。 要是他们连这扇房门都进不去，她那年迈的躯体也争不过周围强壮矫健的邻居。 铜环敲击门扉，发出特殊的金石之声。 两人等待片刻，没有听到里面有脚步声靠近，门悄然打开，一只苍老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打量她们。 江霁上前，活泼地自我介绍：“您好，我刚才和您通过电话，我们是2208的住户。” 老太太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探出一只手抓住江霁的手腕，五指如枯柴，力气极大。 “进来吧。” 第301章 鬼邻居13 屋子里乱得夸张，没有多余的家具，搭了一张简易的床，木板潮湿发霉，上面铺了一层黑糟糟的烂棉絮，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随处可见各种捡来的纸板和空瓶、几个放蔫放烂的丑苹果、几盒过期很久的盒装泡面，几个黏糊糊的泡菜坛子……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608室和2208室是同一个户型，但江霁很难找到二者的相似之处，为数不多的几扇窗也被各种废品杂物堵死，屋里没有开灯。 老太太看起来也没有别的家人。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面小桌板，桌板上立着一只白蜡烛，烧了一半的蜡在桌上堆成小坡。 桌子上摆着两盘菜，早就放冷了，黑黑黄黄绿绿的，全是糊糊，能看到苍蝇的尸体，一阵找不到源头的恶臭和冷掉的饭菜味混合在一起。 这……卫生条件堪忧啊。 江霁回头看了一眼楚修宁，他轻轻摇头。 很好，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了了。 还好规则里没有要求他们必须吃掉邻居精心准备的饭菜，也不知道吃了会不会闹肚子。 不过她们本来也就不是冲着这顿饭菜而来。 江霁目光如常地扫过，面色不变地将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递上，“这是给您的见面礼。” 语气乖巧，笑容温软，从里到外透着无害。 老太太的目光一直胶在他们身上，从头到脚露骨地打量，对她们制作的食物毫无兴趣。 敷衍地接过去，那股混在黄油里的腥甜压过了屋子里的恶臭，老太太咦了一声，低头重新审视起袋子里的曲奇饼干，鼻翼猛烈地抽动了几下。 双目迸发出精光，笑的合不拢的嘴上假模假样客套：“好孩子，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 没有凳子，她们只能在小桌板前盘腿坐下。 期间老太太一直招呼他们吃桌上那两盘冷掉的糊糊菜，语气冷幽幽：“吃啊，怎么不吃？ 老太婆我年纪大了，只吃得下这些糊糊了。 是饭菜不合你们年轻人的胃口吗？ 可是浪费粮食……是会受到……惩罚的哟。”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用发霉的筷子在两盘菜里咕叽咕叽搅来翻去，又翻出来不少蚊虫尸体，江霁甚至看到了一根长长的断掉的老鼠尾巴。 “……” 哦，老天爷。 吃肯定是不可能吃的，江霁盘腿坐得有点难受，总觉得硌得慌，撩开裙子，从高筒靴里抽出海神权杖，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幽蓝森寒的光芒下，老太太的表情瞬间难看。 江霁毫无察觉，依旧一副乖巧纯良的表情，礼貌问道：“奶奶，我们刚搬来这里，对公寓的规章制度不太了解，看到大厅墙上的【公寓居住规则】有些旧了，您在这住了这么久，肯定有新的吧？” 那只手在海神权杖上来回抚摸着，在深海般的光泽映照下，女孩儿甜蜜的面容都变得可憎起来。 “……” 老太太一言不发起身，转身往简易床走去，从那床烂棉絮里翻找出一页皱巴巴的纸。 语气冷冰冰的：“这是最新的。” 江霁赶紧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这张纸和贴在下面的那张《公寓入住守则》的格式一样，只是有几条规则发生了细微的区别。 一、为了本公寓住户的安全，本公寓设有门禁，请在22:00点前回家，早上6:30后再出门。 二、严禁乱扔垃圾，高空抛物，如发现高空抛物和乱扔垃圾者，请联系物业处理。 物业电话为041212。 三、公寓提倡节约粮食，所有拆封的食物请在当天食用完毕，食物残渣请及时丢入垃圾桶。 四、本公寓没有保安和保洁，如遇到自称公寓保安和保洁人员，请勿随意开门。 五、观音像不会说话，如果听到观音像开口说话，请立即离开你所在的楼栋。 六、如果在公寓里碰到邻居和你打招呼，记得及时回应，不要寒了邻居的心，也请仔细辨认对方是外来闲杂人等还是公寓住户。 七、在拜访邻居前，请先通过公寓一楼大厅旁的内线电话询问邻居是否在家，确认得到邻居的同意后再上门。邻居会在家里精心准备饭菜等候你的到来，请准时抵达，不要爽约。 八、本公寓四季潮湿，容易滋生蚊虫。家里的垃圾请不要隔夜，每晚23:00是垃圾车准时抵达的时间，请在垃圾车到达时将垃圾丢出来。 九、公寓没有停车场，也没有信号，不要相信你收到任何信息和来电。 十、公寓内没有宠物、老人和小孩，晚上听到任何相关的声音请不要随意开门。 十一、最后，请永远记住，楼长是保护我们的，ta永远不会伤害公寓住户。 右下角加盖了物业的公章。 按照观众的说法，新世界公寓的前身是一栋烂尾楼，是买了房的户主悄悄搬进来住，完全是居民自治，后来上面拨款修好后才有物业入驻。 而且少了原来的第五条规则： 【本公寓提倡邻里间互帮互助，请不要拒绝邻居的请求，伸出援助之手。】 多了一条关于“楼长”的规则。 楼长？ 这栋公寓还有楼长？ 江霁看到最后，乖乖地抬起头，指着这条规则问道：“奶奶，我们的楼长是谁呀？” 听到这个称呼，老太太阴沉的面容也流露出了极度恐惧之色，“不，你绝对不想见到楼长……” “楼长”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机制，之后江霁再和她打听着别的信息，老太太也不肯多说，只是双目饱含惊惧，一直麻木地重复着： “楼长是保护我们的，它始终注视着我们……” 无奈，江霁只能作罢。 不过能拿到最新的规则也不错。 既然楼长是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公寓规则里，肯定是在某件事情上积攒了不少威望。 江霁想到了03电梯地板上的阴间合照，那一张张男男女女的笑脸，楼长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夜晚降临地很快，她们在老太太家里没有逗留多久，低头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 见老太太这里也撬不出什么，两人起身告辞。 第302章 鬼邻居14 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又恢复了正常，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似乎是想要开口挽留，又碍于海神权杖的威压，不敢轻举妄动。 她知道能拿着海神权杖在外行走的人类，不是她这个老太婆的牙口能啃得动的。 更别说这两个小年轻第一天搬进来，制作的饼干里就混入了有几分熟悉的鬼血。 夜里的走廊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但江霁明显能感觉到，这份黑暗和死寂里涌动着不安和躁动，那一扇扇朱色门后，都能听到压抑急促的喘息声，而后是刺耳的挠门声。 里面像是关着一头头饥饿的野兽。 两人回到家里取走垃圾，抓紧时间下楼。 江霁走进电梯里，找到b2层的按键，按下。 【一、为了本公寓住户的安全，本公寓设有门禁，请在22:00点前回家，早上6:30后再出门。】 【八、本公寓四季潮湿，容易滋生蚊虫。家里的垃圾请不要隔夜，每晚23:00是垃圾车准时抵达的时间，请在垃圾车到达时将垃圾丢出来。】 这两条明显相悖的规则，在新版守则和旧版守则上一直没有变更过。 江霁在知道这栋公寓内存在三个时间后，规则里不合理的要求就能解释通了。 新版规则的第九条。 【公寓没有停车场，也没有信号，不要相信你收到任何信息和来电。】 那b1和b2层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江霁之前跟14楼端着一锅红烧肉的黑衣女人乘坐同一趟电梯，不小心跟着她抵达了b2层，结果发现b2层的环境和一楼大厅长得一模一样。 女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说明b2层的装潢布局一直如此，并非公寓在故意误导她。 1楼的大门外写着“1”，江霁刚开始以为这代表着【1楼】，其实也可以是【1号门】的意思。 而且江霁注意到一楼大厅的信报箱，密密麻麻的一面墙都是，但根本无法覆盖全部的住户。 公寓住户们一直错峰生活在不同的时间里。 1层，b1层，b2层也分别对应着不同的门。 自然，时间也是对应着的。 江霁不能在22点门禁后从一楼出门扔垃圾，却可以在21点时从23点的另一扇门出去扔垃圾。 果然，到达b2楼层后，她在大门口看到了已经等候在此的绿色环卫垃圾车。 垃圾车没有司机，看起来很老的式样，栏板没有放下，也能看到上面堆成了一座垃圾山。 苍蝇飞舞的嗡嗡声里，江霁将手里的垃圾都扔进去，垃圾袋碰到旁边的一个东西，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滚落，露出尖锐的牙齿朝她咬来。 江霁闪身躲开，一脚踢了回去。 拍了拍手，她快步回到大厅，大厅内楚修宁正在研究安置在这里的三部内线电话。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正翻来覆去研究，见到江霁走过来，反手递给她。 【隐藏任务：找出楼长。】 右下角是新村电视城的logo，看来是节目组提前放在这里的，江霁把纸条先收了起来。 今日的任务都完成，节目组今晚暂时不会再给到危险的惩罚，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在脑海里连接一整个直播间，还得在异常凶险的猛鬼公寓里寻找生机，江霁只觉得身心俱疲，恨不得倒头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播间的观众见两人安全地回到家，纷纷嚷嚷着没意思，弃了，不好看，太平淡了。 在线观看数猛地下跌不少。 这些鬼物只喜欢看血腥重口的画面。 江霁和楚修宁道了晚安，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盖了被子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夜深。 黑漆漆的客厅，一道身影从沙发上站起，悄无声息走到卧室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 此时还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兴奋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准备干啥？】 【啊啊啊！期待已久的夫妻生活要来了吗！】 【这种节目好像不会拍这些镜头……可恶，这要是电影就好了，要么拒绝演绎，要么死！】 【这对夫妻现在为止就拉了下手腕，两秒钟都没有，他们到底在克制什么啊，太清汤寡水了！】 床上，妻子闭着眼，头发披散，睡得很安稳。 男人只是站在门边，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镜片闪烁着微光，声音里噙着些许笑意。 “晚安，好梦。” 轻轻关上门，转身拎起雨衣出门。 那道颀长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浓稠的黑暗里。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在寂静而躁动的夜里略显突兀。 那扇只和2208室隔着一条走廊的门，吱拉一声从里面打开，那双只有眼白的瞳孔幽幽地盯着来访者，嘴边怪异的笑容刚刚咧开，就听见新搬来的年轻男人轻声道：“深夜到来，需要看诊吗？” 邻居愣了愣，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 “我没…受伤……” 咣当，砰！ 视野如坐过山车般坠落。 那颗错愕的头颅砸在地上，滚出几米远。 邻居的脑袋仰望着身披雨衣立在走廊上，笑容浅淡的男人，那道磁性的声音执着地继续问道： “现在，需要看诊吗？” “……” 窗外风声大作，江霁小憩了会儿，恢复了一些精力，在系统提醒她楚修宁已经离开房间后，于黑暗里睁开眼睛，眼底如一汪深潭。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红丝绒般的窗帘在黑暗里像被血染红的。 风声大作，吹得玻璃砰砰颤动，不时传来很遥远的更沉闷的砰声，又好像就在耳边。 江霁起身，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窗边，双手放在窗帘上，兑换了一张【石化心灵卡】才一把拉开。 风声呜咽，窗外是高耸入云的观音像，夜里的它比白日更森然诡谲，是常人无法抵御的污染。 突然的亮光刺痛双眼，江霁闭上眼，适应了下才重新睁开。双眸对上那尊观音像的刹那，一股恨不得顶礼膜拜的冲动涌上心头，让她想立即从22楼跳下去，很快被【石化心灵】压制下去。 夜里的观音像更宏伟浩大，玉白色的巨大身躯散发着莹莹之光，好似活过来一般，吸引着阴沟里的蛇虫鼠蚁前赴后继。 夜风凛冽如刀，吹拂起她的长发。 江霁扯下窗帘上的红色的绑带，将头发松松地束起来，颊边耳发和长长的发带肆意飞舞，而她的姿态颇为享受，神情似不满似抱怨，没有半分人类与神灵对视的畏惧惶恐。 “你吵醒我了。” 观音像的表情变得深邃阴暗了几分。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声音清凌凌的，像是经过雪山掺了冰碴子的泉水。 【妻子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佛像的第一眼都忍不住想为它做任何事，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它面前，一步一叩首，她一个人类怎么能不被影响？】 【是吧！这不科学！说好的不可直视神呢！】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夜里的妻子……好像和白天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我发现了！佛光照出来她的影子是短发！】 【前面在说什么蠢话，公主切把后面的发尾扎起来可不就是短发么？】 【我去，妻子在屋里挑衅邪佛，丈夫打上门替人看诊……这什么癫公癫婆？】 第303章 鬼邻居15 事实上，江霁也只是口嗨。 她现在还做不到把观音像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观音巨像邪性得很，一看就是吸收了不少阴气，属于污染源级别的存在，那一只只姿态各异的手臂在它的背后绽开出一朵漆黑的千瓣莲。 风声呜呜，如泣如诉，江霁探出头。 按理说从高层往下看，再好的视力也很难看清楼下的一举一动，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夜里。 但江霁看清了地上那几具血红的尸体，它们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有的肢体完整些，有的直接摔得四分五裂……更有甚者，已经完全粘在柏油路面成了一滩肉泥，只有五官是完整的。 江霁看得无比清晰，就连那双因痛苦而外凸的眼球，她都能看到上面星星点点的瘀血。 刚刚拉开窗帘时，她的双眸被莹润而邪异的佛光刺痛，难道和那上千只掌心眼有关？ 就在这时，她心里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眼前的画面也在一瞬间被新场景的取代，她从站在窗边变成了高空坠落的状态。 心脏处骤然收紧，全身变得又轻又重。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她脑海里的画面成了铺天盖地的血色，而后转为一片黑暗幽寂。 坠楼？ 随着江霁能掌控的精神力不断解锁，「危险预警」也从死亡30秒变成了死亡60秒。 但她的运气值太低，依旧时灵时不灵。 江霁双手扒在窗边，屏住呼吸扭头朝上看。 猝不及防地和一双浑浊无神的双眼对上。 黑色短发的脑袋隔着两三层楼，那双死鱼眼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见江霁终于发现，直接翻身跳下，以头朝下的姿势，伸手朝江霁抓来。 一个坠楼的人在高速下落时，产生的力量是极为恐怖的，江霁可不想被他这么带下去。 只是她的身躯突然变得特别沉重，连带着时间好像也变慢了，哪怕她早有准备往后倒，也是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就差那么一点就被他抓到了。 破风声划过，那双眼睛不甘地瞪着她。 江霁冲他挥手，拜拜了您。 那人又重又急地砸在路面上，声音沉闷。 江霁等了会儿才向下看去，那颗脑袋就像不小心摔在地上的西瓜，被泼洒而下的莹莹白光笼罩。 观音注视着一切。 这尊观音在引诱着芸芸众生向它靠近，最快抵达的办法是什么？ ——从楼上跳下去。 楼上的邻居还没死透，江霁和这具新鲜的尸体对视，产生了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她能看到他不断吐血和内脏碎块的嘴嗫喏着，似乎在说。 “八，九，十，十一，十二……” 它在数楼层。 它盯上她了。 横死的人会去找最后见到的那个人，不小心招惹上便会遭遇到可怕的报复。 江霁果断关窗，拉上窗帘，坐到床边。 在观众眼里，她似乎是被方才的一幕吓到，实际上她是在将今日收集到的线索还原。 公寓居住规则的第九条。 【公寓没有停车场，也没有信号，不要相信你收到任何信息和来电。】 如果03电梯里的那些儿童涂鸦，画出了这栋公寓过去发生的事——这座观音像所在的位置，本该有一座钢筋搭建的尖尖高高的塔。 这座塔，叫信号基站。 只是这座信号基站被这里的居民暴力拆除，拆除之后，又在这里立了一座巨大的观音像。 没有网络信号，也无法与外界通讯。 这栋公寓彻底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想到这，她突然想起遗忘了件什么事，拿出那枚骨铃摇了摇，骨节碰撞，叮叮当当。 这次出现的是之前在大巴上和她说了几句话的韩雯雯，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情感地望着她。 之前谈的三个条件，还有一项没有履行。 ——新世界公寓是规则类区域，节目组可以每日协助判定一条规则的正确性。 他们现在拿到的规则不少，除了《公寓入住规则》，公共厨房和电梯这些区域也有不同的规则。 江霁需要判定的只有一条—— 楼长是保护我们的，ta永远不会伤害公寓住户。 她拿出从608室老太太处拿来的新规则，指着最后一条，韩雯雯看了一眼，朝她摇了摇头。 写入鬼契里的条款，这些诡异无法说谎。 很好，这条规则果然是错误的。 楼长会伤害公寓住户。 楼长不可信。 越高楼层的诡异越厉害，楼长很可能是住在更高的层，她们刚搬进来第一天，没能见到更多邻居，不过十四楼还有邻里会客厅，应该会不定时举办各种活动，节目组必然也会引导她们往更神秘未知的楼层靠近，她总有机会找到楼长。 砰，砰。 卧室门关着，但公寓的隔音不太好，江霁能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有规律的砰声。 看来是楼下的诡异来找她了。 它是头着地死亡，也是头着地靠近。 江霁已经能想象到，漆黑无人的走廊上，倒立行走的诡异乘坐电梯，深深凹陷下去的头颅每次砸到地板上，都会留下一个沾红带白的血印子。 她披着外套，拿起海神权杖从卧室走到门边。 魔镜很有眼色地映照出过道上的情况。 门外果然是那只跳楼鬼，他的脖子在摔下楼时扭了，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冷冷地盯着门。 “喵～喵～” 它嘴里发出了小奶猫的叫声。 【公寓内没有宠物、老人、小孩，听到任何相关声音请不要出门。】 夜里是狩猎的时间，饥饿的鬼物们会用各种方式将躲在屋子里的活人骗出去。 没叫两声，门上雾蒙蒙的镜子里出现了一抹灰影，血色的眼睛盯着它，跳楼鬼以假乱真的猫叫声瞬间哑火，不敢置信地瞪大充血的眼球。 魔镜？ 第304章 鬼邻居16+青木高中3 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弱不禁风的女人，家门口竟然还藏着一只a级怪谈出来的诡异？ 诡异间的厮杀不比人类少，魔镜守在门口，它想要进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跳楼鬼只能不甘心地离开。 江霁等了会儿，见对方没有再杀回马枪，才转身准备回屋，角落里的冰箱里发出咔咔的响动，她走过去检查，里面结了一层很厚的冰。 【二、如果发现冰箱内部结冰，可以用剪刀或者菜刀等尖锐物品铲除冰块。】 这条规则明显错误，违背生活常识，冰箱暴力除冰很容易发生爆炸，得先断电。 江霁推了推冰箱，想去拔它后面的插头。 很好，根本推不动。 电闸在外面，江霁将海神权杖塞进冰箱，本来还咔咔躁动的冰箱瞬间安分下来。 她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楚修宁吧，职业女性需要充足睡眠，才能以良好的状态应对新地图。 江霁滚回床上，被子一拉到头，把自己严严实实封印起来，将视角转向了青木高中上面。 睡前看看主角团那边的情况。 虽然是系统的录播。 白日里，来自天南海北，五颜六色的新生分成男女两列，跟着老师领取完校服后前往宿舍。 刚拿到手的校服的颜色也微微泛黄，摸上去润润的，像是回南天晾出来的衣服，滂臭。 学生宿舍四人一间。 新生和老生混住，校方的意思是这样能够更快地融入学校环境，实际上代表着更大的危险。 那篇《我的室友想杀了我》的青木高中的帖子，可是给江霁带来了很深刻的印象。 她无法直接看到阿金和应淮那边的情况，从江朗月的视角也能窥见青木高中的一二。 江朗月运气不太好，和三个老生混住。 两个高二生，一个高三生。 这些学姐正好在宿舍，见到这位新学妹，亲亲热热和她交谈，声音嗲嗲的，很可爱。 叽叽喳喳地和她说了不少学校纪律，提到了学校有个极为恐怖的风纪部，监管学生的纪律和日常行为，一旦违反校规就会立即被找上。 青木高中非常重视校纪和学分，导致风纪委员的权利很大，学姐们提到风纪委员会里，有一个传说中的学长十分可怕，已经连杀九人。 “月酱千万别违反校规哦，后果很可怕的～”说话的室友脸色忽明忽暗，笑容也变得奇怪起来。 众人还没有熟悉宿舍的环境，十多条校规没记住，刚拿到的宿舍规则也没记住。 校内广播响了起来，通知她们到体育场里，所有人赶到时，里面整齐的摆放着桌椅板凳。 这些桌椅有的新，有的旧，还有的桌椅缺胳膊短腿，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承重。 上面贴着对应的名字。 他们将在这里进行入学考试。 一身黑色制服，梳着中分头，戴着方框眼镜的男老师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双手交握。 胸口的名牌是：蒋老师。 “欢迎进入青木高中，这也是一场分班测试。 成绩优异的学生将进入一年a班学习，之后依次是b班，c班，d班。学力测试不合格的学生，只能进入我们特别设立的荫浜班，前四个班级的招收人数为25人，荫浜班不限人数。” 青木高中注重学生的学习能力，实行末位淘汰制，也就是说只有一百人能进入字母班级。 荫浜班？阴兵？ 这名字也太阴间了点。 众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左右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学校就是一个竞争的地方。 有几个身材魁梧健美的白皮男人找到贴有自己名牌的桌子，脸色瞬间难看，桌椅已经锈得快要散架了，椅子一拍就发出嘎吱嘎吱的音乐。 他们的目光在考场里逡巡片刻，径直走到几个个子矮小的黄黑皮男人面前，扬起友好爽朗的笑容，肌肉分明的大掌在对方肩上拍了拍： “嗨，小猴子，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吧。” 对面的男人不情愿，看到对方威胁性地炫耀自己的拳头，有苦难言，只能带着文具换座位。 四周穿着职工制服的监考老师就像没看到似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私自找人换位置。 之前校门口的那一幕被不少人注意到，这些人知道华夏异能者会维护自己的国民，暂时没找上华夏人，而是去找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国。 江霁只觉得讽刺。 所有考试的考场规则都是一样的，在规定时间到达指定座位参加考试，总有优越感十足的傲慢者在耍小聪明，不知道这样反而害了自己。 江朗月正好坐在了阿金的斜对面。 江霁看到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记忆点的男人找上阿金，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他的姓名，钟伟。 他支支吾吾，带着几分求人办事的笑容：“领导，帮个忙，待会儿能不能帮我传下纸条？” 他手上的大金表的存在感比他的脸更高，阿金看了一眼周围游荡的黑衣监考老师，它们看似幽灵般毫无存在感，但只要敢乱来，肯定死路一条。 阿金回过头，有些奇怪：“我看看……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没有收到调查局的提醒吗？” 对方扭扭捏捏，过了好半天才说道：“收是收到了，这不是忙工作嘛，没时间看。” 调查局第一时间把考题透传下去，就差让社区人员上门盯着背题了，这人依然不曾重视。 考场违纪最严重的就是作弊。 人类监考都能把底下的所有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这些鬼教师。 阿金觉得对方大概对诡异的能力还没有清晰的认知，摇了摇头拒绝他的请求： “这个忙我帮不了，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跟你说有哪些题，几个大的得分点记下来应该能及格。” 异能者的数量可经不起这样霍霍。 主角善良，但不会为了别人的错误无底线地把自己搭进去，也不会道德绑架同伴去施救。 就算是这样，也经常被漫画读者嫌弃太圣父。 阿金说完，已经拿出纸笔准备在草稿纸上书写要点，谁知那人立马变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tmd，什么东西，传个纸条都不干！ 老子辛辛苦苦工作供养你们，你们异能者就是这样推诿办事的？不是该为纳税人服务吗？” 这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阿金愕然。 钟伟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江霁看到他很快找到了另一个男生，看起来文文弱弱，戴着厚底眼镜，典型的学霸脸。 两人说了几句，男生推了推眼镜，点点头，两人起身往漂亮国异能者的阵营走去。 他们连外围都没能进去，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挡下，格温妮斯抬了抬手让人放他们进来。 几人不知道交谈了什么，潘森脸上浮现出了惊讶，朝华夏这边看来，而后露出笑意，点点头。 钟伟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变得谄媚殷勤，还得意地回头冲阿金冷笑。 第305章 青木高中4 黑衣监考员走过去，将大门重重关上，它们的头非常小，而身躯则像充了气一样庞大臃肿，十分不协调。 本就不多的光线被隔绝在了外面，铁门铲起厚重的灰尘，呛得附近的考生咳嗽不已。 见这群新生都在位置上坐好，蒋老师点点头。 他打了个响指，头顶的灯束洒下，打下来的光圈极为精准地覆盖了场地。 光圈由中间向四周扩散，越是靠近台阶看台的的地方，光线越昏暗，不影响答题，反而让不少坐在边缘的考生心里一喜。 光线越暗淡，越适合搞小动作，越靠近内圈光线越亮堂，也方便他们去偷瞄其他人的答案。 监考员走到江朗月身边时，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草头娃娃。 “桌上不能摆放与考试无关的物品。” 这是守夜人留下的，江朗月暂时没发现这个娃娃有什么不同，和网上9.9包邮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论刚才出现在校门处的老师，还是监考员的目光都在这个草头娃娃身上停留了一瞬。 意识到这个娃娃绝不能被收走，江朗月假装慌乱而强作镇定：“老师，这是我的安抚娃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它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有它在我才能考出好成绩。” 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幽幽地扫过，从怀里取出花名册，找到她的座位对应的名字，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死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是怎么看都是浮于面皮上，虚假极了。 “当然可以，你是优等生。 青木高中会永远包容优等生。” 江朗月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优等生在青木高中享有部分特权，她在网上的考试成绩不错，还拿到了奖学金。 主持监考的蒋老师验视答题卡袋后，将试卷分发到了各自的手上。 这套题是综合题，和之前做的一样，只是有些题调换了顺序，没什么难度。 拿到题的新生里，有人的神色从忐忑变得狂喜，应该是做过考前巩固的那一批，但也有人震惊又懊丧，面色一片灰暗。 江霁注意到江朗月身后的锡纸烫男生，个子有点矮，一米七不到。 之所以被注意到，是因为他脸圆，嘴尖，黑眼圈重，像一只满脸衰样的浣熊。 让她想起之前和阿金交易信息的那位异能者。 周围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它们穿着校服，双手并拢放在腿上，姿势标准得如同拍毕业集体照，面容像老照片里一样模糊晕开。 蒋老师看着底下就要动笔的考生，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各位，现在还不是作答时间，稍后你们将听到考场规则的宣读广播。” 此话一出，准备答题的人都按耐住心思，经过了校门口的血腥洗地，大部分人都是听话的。 “叮铃铃铃！ 下面宣读考场注意事项——” 声情并茂的女声响起，明明是严肃的考场规则，如此充沛的感情反而显得更加古怪。 这道女声有些断断续续，声音也时大时小，哪怕大家全神贯注也听得很费劲。 “1.请在听到开考信号发出后开始答题。 2.考场内的钟表时间仅供参考，考试时间以考点统一信号为准。 3.开考前检查考卷和答题卡是否有缺页和印刷错误，检查条形码上的名字和学号是否相同，如有错误立即报告给黑衣监考员。 4.考试终了信号发出后，立即停止答题，按草稿纸、试题、答题卡自下而上的顺序排放好。 坐在座位上，等候监考员查收。无误后，根据监考员指令依次离开考场……” 这时，广播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声音异常尖锐刺耳，像收到了什么干扰。 几位监考员同时抬头，冷冷地看着广播。 电流声持续了十几秒，一道散漫的声音接管过去：“喂喂……都听得到吧？ 下面宣读最新的考场规则。 1.监考老师臃肿的身躯经过时，请护住自己的试卷，不要让它掉在地上。 2.不要随意更换座位，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3.在考场内须保持安静，不准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打手势、做暗号，不准夹带、旁窥、抄袭或有意让他人抄袭，不准传抄答案或交换试题、答题卡，不准将试题、答题卡或草稿纸带出考场。 4.开考前仔细检查考卷和答题卡是否缺页和印刷错误，检查条形码上的名字和学号是否相同，如有错误立即报告给白衣监考员。 5.开考信号为三道铃声，三道铃声响起后作答。 6.请按草稿纸、试题、答题卡自下而上的顺序排放好交卷。 最重要的一条，考试时长90分钟，请大家提前半小时交卷，无论有没有写完。 最后，祝各位新生考试顺利。” 不带一点犹豫，那道声音咔的断掉。 阿金虎躯一震，本来因为此前的事情还有些闷闷不乐的，瞬间满血复活神采奕奕。 潘森的表情沉得能滴水，眼神如刀，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捏住签字笔：“他居然也进来了……” 江霁也挺意外，应淮就比其他人提前两周，看起来混得风生水起，竟然都打入了校内广播。 不过看老师们的表情……似乎没经过同意啊。 应淮发现被污染的痕迹，他说出来的规则不会有错，光是考场规则里就埋了不少坑。 要不是他这番提醒，第一道铃声响起后，肯定会有不少人拿起笔立马开始答题。 这样危险的地方，不会有人敢提前交卷，最后半个小时应该就是考场开始污染的时间。 越早离开，越不会被污染。 考场内的众人皆被这个突然搅乱广播的人声惊呆了，有的人半信半疑，有的人底气十足。 更多的人很快哭丧着脸，广播的语速太快，还没来得及记住考场规则就结束了。 那些自愿非自愿地交换了座位的考生，脸色也不太好看，什么叫“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铃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 三道铃声响彻，之前被干扰打断的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考试开始！考试开始！考试开始！”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紧张刺激的考试环节，应淮的话很快应验，那些之前偷偷交换了座位的人，椅子无论好坏，都出现了问题，有的从桌腿开始爬满了蛛网裂纹，有的直接支撑不住栽倒，四分五裂。 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考场里，显得分外突兀。 离得最近的黑衣监考员很快走了过来，冷冰冰道：“去旁边的更衣间搬一张新的吧。” 那个考生大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疼痛，起身一瘸一拐走向更衣间。 更衣室没有光，异常黑冷，他有些发怵，没等他鼓足勇气踏入，一只惨白模糊的手便无声地从里面伸了出来，将他一把扯入更衣室内。 里面响起痛彻的惨叫，叫声凄厉不绝，由高转弱，直至归于平静，一声声敲打在新生的心上。 在座的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共识。 更衣室很危险……绝对！绝对不能进去！ 第306章 青木高中5 “还有谁的椅子坏了？”黑衣监考员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跟着惨叫声打起了拍子，意犹未尽地出声询问，见没人敢再提出来，才阴阴地笑了。 “没有就好。” “嫌弃这些桌椅，学长学姐可是会不高兴的。” 其他桌椅有问题的考生心惊胆战，只能靠身体艰难地维持着椅子的平衡。 反而是那些没有交换位置的考生，就算屁股底下的椅子没了一条腿，也依然稳稳当当地立着，支撑着他们完成了整场考试。 【不要更换自己的座位，那是最好的安排。】 监考员们穿梭在死寂的考场里，它们的身躯越来越庞大臃肿，摇摇晃晃撞击着两侧的桌子。 江朗月用草头娃娃压住试卷一头，另一只手挡在桌子外侧，也有人一时不察，课桌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个考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捡，却正好对上桌子底下一张诡异的微笑面皮。 “啊啊啊啊啊啊！” 考场内不时响起惨叫，听到这些声音，考场内沙沙的写字声更加迅速。 赶紧答完题，赶紧逃离这里！ 随着时间推移，江朗月明显感觉考场内的温度开始降低，阴冷森然的气息从表皮侵入骨髓，手指僵硬到无法握住笔，写字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干扰不断。 这般恶劣的条件下，光是完成考试都变得极为艰难，更别提取得好成绩了。 有一部分人连题目都读不懂，余光瞥见前面同学的考试笔声不断，再看自己选择题都没完成，咬咬牙抬起头，想瞄一眼别人的答案。 看到和自己的答案有出入，低下头赶紧用橡皮擦擦拭，就看到试卷开始往外渗血，将干净的卷面晕染，他着急忙慌去擦，越擦血迹越多。 也有人仗着自己处在不容易被发现的边缘，拿出兜里携带的答案，试图看一眼。 只瞄一眼，就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岂料他刚将小抄打开，还没看清，一道声音自耳后响起，语调怪异：“我看到了哦——” 啪嗒。 他的左眼球掉在了桌上，血滴落在白卷上，那颗眼珠映出身后青白死灰的面孔。 “嗬嗬……怎么能够作弊呢……” 真正的监考在身后，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监考老师只负责干扰，真正的监考是那些从看台上走下来的学生。 他们很可能就是这个学校曾经作弊的学生。 a级怪谈，从入学到考试，就是一场沾满鲜血的杀戮游戏。 铃铃铃铃铃铃铃！ 当熟悉的铃声再度在众人头顶响起。 蒋老师从黑暗里走出来，阴沉地环视了一圈儿这里的考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个小时，大家应该看到试卷后附着一张个性测试题。 “青木高中注重个性培养，部活丰富，完成本测试，帮助你们推荐更合适的社团。” “采取学分制，一课时为50分钟，上满35课时为1学分，如某科每周有5课时，一年上满35周，即有5学分，需获得94学分才能毕业，但完成特殊的社团活动，在学校里探索，发掘更多的真相。 ——可以额外获得学分。” 他顿了顿，笑意转深，“学分可以抢夺。” 说出这句话时，各处的沙沙声也停了，考场内异常寂静，针落可闻。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一出，人心之险将不亚于厉鬼。 这边，江朗月终于把综合题答完，开始做个性测试题，明明刚才检查试卷还没有，题型挺丰富。 选择题十道。 1.你在一个老太太的摊位上买了一串骨头做的风铃，你将风铃挂在了床头。这一日，爸妈出差，夜里风铃的声音将你摇醒，可家里窗户紧闭，这时门把手也传来疯狂扭动的声音，你会怎么做？ a、出声询问 b、跳楼逃跑 c、摘下风铃疯狂摇晃 d、躲在门口，吓ta一跳 江朗月选了c，如果风铃是招鬼的话，那她摇得比鬼更猛，让鬼以为是更猛的鬼被招来了。 2.这学期期末考试，你总感觉有一道身影正站在你的身后，你觉得应该是： a、监考老师 b、后排同学 c、你自己 d、这个座椅原本的主人 江朗月选了d。 从草头娃娃反光的塑料眼球里看到，身后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穿着青绿的校服。 没有眼珠，两个凹进去的血洞。 3.你的室友晚上总是背着你偷偷出去，你决定： a、偷偷跟上 b、告诉老师 c、室友想害你，你决定先下手为强 d、嗬…嗬…那真的是室友吗？ 4、你家楼下最近每晚都会出现一个女人，对着你家的窗户跳奇怪的舞蹈，你联想到最近流传盛广的都市传说，这时你会怎么做？ a、打开窗户，泼水 b、尊重他人的精神状态 c、给总是骚扰你的数学老师打电话，说今日爸妈不在家，让他来家访。 d、对她说：“嗨，你是塞＊维亚舞女吗？” 5、这是一道多选题，下列选项中与“受害者－杀人犯”逻辑相同的是： a、诡异－人类 b、学生－教师 c、母亲－孩子 d、幼儿－青年 …… 然后是判断题五道。 1、回家的路上，你目睹了杀人现场，你给男友发消息让他报警。在发消息的过程中，凶手发现了你的存在，你跑了很远终于甩掉了杀人犯。 这时，你的电话响了，是你的男友，他很焦急地问你在哪，你告诉他你的位置。 他让你不要动，他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你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行为（） 江朗月果断打了?。 她恋爱经验丰富，这题难不倒她。 男友就是杀人犯，小机灵鬼在确认她位置呢。 最后是主观题。 1.作为青木高中的学生，你的担任教师被你最好的朋友诬陷霸凌。而你是这件事的知情者，老师请求你说出实情，而后你的好朋友找到你，告诉你那不是你们的老师，他亲眼看到老师吊死在了树林里，要求你联合起来把她赶出去。 （1）你选择相信谁？请说明原因。 （2）假如你是这个老师，你会怎么做？ 第307章 青木高中6 最后那道主观题，让江霁想到了那个把自己的教师牌借给她的女教师。 在她不断重复咒骂的内容里，她憎恨那些学生、家长、同僚、上司……这些人在她被指控霸凌时没有作为，反而第一时间推她出去。 包花的那页报纸上还简单地描述过这个老师光鲜的履历，班级升学率一直是全校最高。 在当时，青木高中的偏差值还是45-55之间，在众多高等学校里十分平庸，这位老师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是因为性别一直没能得到提拔，停职一年也得不到澄清，甚至在人们心中盖棺定罪。 才会在绝望之下卧轨自杀。 高校教师之间是有竞争指标的。 她下课了，其他人才能接手更好的班级。 第一视角是主观片面的，不一定代表最后的真相，但就目前江霁看到的信息，她判断最后一道主观题里选择【信任好朋友】是错误的。 根据怪谈的逻辑，这个故事很可能截然相反。 老师无意中看到了学生诡异的一面。 之所以老师没有提到这件事，很可能是当时根本没有看清，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指控和栽赃，这名学生的演技成功骗过了学校和家长。 明明动动手指头就能杀死的存在，但逼着女人绝望自杀，显然是诡异的某种恶趣味。 两道考试规则的广播里，都提到了黑衣监考员和白衣监考员，只是这一次的考卷和答题卡没有出现问题，所以白衣监考员并未出现。 她跟随江朗月的视角，在学校里并没有看到任何身穿白衣的教职人员。 时间提醒的铃声半个小时响起一次。 第三道铃声响起，代表考试结束。 第二道铃声响起时，很多人还剩下大半张的卷面没有写，外界的干扰太多，时间太紧张了。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广播里的话，这一部分人听到周围陆续有人站起身的动静，还在心底窃喜，自己再多写几道题，说不定又能前进几名！ 也有人在第二道铃声刚刚响起时，就毫不犹豫地起身交卷，任由后面的卷面空着。 “你的题还没写完。” 主监考员惨白的手指在题上点了点，表情明显不悦，“这几道都是出题老师仁慈给到的送分题，你确定现在交卷吗？” 那人低头一看卷面，发现那几道题确实很简单，大概是自己刚才考试的时候受到外界的干扰太大，心神不宁才没有发现。 经过老师的提醒才看到，看到老师明显阴沉厌恶的神情，深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又贪那几分，便跺跺脚，想把试卷拿回去再写几道。 排在男子身后交卷的女生，坚定地拒绝了监考员的建议，按照顺序交卷，头也不回地离开。 监考员怨毒的目光盯着那道背影离开。 很快，考场内还剩下稀稀拉拉十几个人。 场内的考生伏案疾书没有发现，江霁却看到场馆的更衣室门敞开了，移到周围的篮球架晃动，堆放角落的体操垫落下了一串凹陷的脚印。 四周忽然响起了曲调柔和的歌曲。 断断续续的，是青木高中的校歌《昨日青木》，唱毕业离别，本来是有点悲伤的曲调，渐渐演变成是少男少女的合唱，快活而诡异。 “看着奔跑的背影 仿佛目睹我们白发苍苍 看着远去的背影 回头朝我招手并肩同行 扫完落叶后，春雨降下吧 犹记得青木，昨日的承诺 樱花般染红的衣襟 让时间定格在此刻 青涩的我们回到最初的时候 会在第二年的春天开花 梦中的未来太遥远了 回来吧……回来吧……” 唱着唱着，这些诡异的人声便开始一直重复着“回来吧”，声音也越来越怪异尖利，已经到达人类难以企及的音域，隔着监控都刺得江霁的脑瓜生疼，有种当时在童话世界里被污染的感觉。 但还留在考场内的考生，好像全然听不见，只是表情却从紧张开始转变为平静，他们平静地在试卷上作答，将空白的卷面写得满满当当。 钟伟和那个学霸男生也跟在漂亮国异能者们身后走了，走前还对着阿金冷嘲热讽了一番。 潘森他们也在第二道铃声响起后交卷，对手最了解自对手，他从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a、b、c、d班级的名单也出来了。 分班信息贴在教学楼旁的公告栏上。 江朗月和阿金分到了一个班，一年（a）班，潘森，格温妮斯·弗罗斯特，学霸男和钟伟也在。 潘森等人使用了异能者的手段，在短时间内共享了学霸男脑海里的知识。 这种非常规手段不会被判定为作弊，对学霸男的大脑损伤极大，不过潘森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铃木樱姬和她的武士搭档分到了b班，也不知道是她们和漂亮国商量好分散到不同的班级探查学校，还是对方压根儿没有告诉她们答案。 异能者多集中在a，b，c班，异能者们层出不穷的保命手段让她们比普通人拥有更大的优势。 华夏大部分人都分在了这几个班级，钟伟这种人毕竟是少数，还是有很多人会听国家的安排。 公告栏上只放出了a、b、c、d班的名单，剩下的新生自动归入荫浜班。 人群里有人满脸惊喜，有人不甘地握拳，而最后交卷的那些考生，平静地注视着公告栏。 大家胸前的校牌上出现了等级。 等级比姓名的字体还大，隔着老远就能看清。 有人语焉不详地问公告栏旁边的老师：“老师，如果前面的班人数不够怎么办？” “会定时补位。”这个老师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笑容标准：“校牌一定要随时戴在胸前哦~” “……” 坑啊，许多人心里破口大骂。 这样一来优等生不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么！ 如今看来和诡异室友一起住，还真就成了一种保护，至少有规则制约，不用担心它们不讲武德。 a班的学生在学校行走享有最多的特权，入学式结束后可以领到奖学金，可以用于和老师同学人情往来，也可以在食堂购买额外的食物等。 江朗月回到女生宿舍，那几个热情友善的室友不在，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应该都去上课了。 她看到门缝里塞进来一封社团推荐。 扶桑学校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社团，除了柔道剑道，话剧……还有什么关爱蟑螂俱乐部，呼吁“蟑螂也是地球一分子，不应区别对待”，还有用抹布擦铜像的社团，后者还是某位岛国首相创立的。 但越是稀奇古怪的社团，越是来办得热火朝天，展开部活动给到的学分也越多。 江朗月看到了个性测试结果推荐的社团名。 ——招魂前男友俱乐部。 “……” 江朗月喃喃自语：“这破烂玩意儿招魂回来做什么？帮朋友圈集赞吗？” 江霁深以为然。 第308章 青木高中7 第一日入学考的难度太高，筛掉了不少人。 于是入学的第一夜便也安稳了许多，再没有发生其他怪事，需要担心的就是来自人类的背刺。 他们还没拿到课表，明日还有入学式。 江朗月在保命上别有一套，不需要担心。 青木高中的转播被系统特意剪辑过，大部分的时候倍速加快，但江霁囫囵吞枣的看完也已经天快亮了，她清晰的听到楚修宁回来的声音。 哪怕关着门，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直播在更衣和洗澡时是关闭的。 隔音隔了个寂寞啊，江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放下系统，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 第二日。 江霁早早起床，总共也就睡了半个多小时，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从房间里出来。 客厅没有开灯，漆黑阴森一片，只隐约能看到沙发上那道被子微微拱起的身影，睡得很沉。 随着她的起床，直播间里也热闹起来。 江霁路过客厅，看到茶几上压着些冥钞，有零有整，不少上面还沾着血迹和白白的脑浆子。 最上面还有一张沾血的小纸条。 江霁看了半天，才看懂了医生字体。 [辛苦了，这是我挣的钱。?????] 她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这堆零钱。 感情这人昨晚是打零工去了？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有点好嗑！】 【好好好，我是成熟的鬼，我会自己嗑，自己上夜班不辛苦，妻子独自睡觉很辛苦！】 【犯规！这人怎么还画笑脸啊！我真的迫切需要一个这样的老公，跪求丈夫快点死！】 【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肮脏血腥的。】 【你老公无证行医！！！！】 【画笑脸的时候都不擦一擦手上的血吗？果然邻居也不过是你们y的一环罢了。】 江霁美滋滋地把钱收起来，正想着没钱搭乘公交，善良地给对方留了一张小额冥钞，零花钱。 同时，她也看到了旁边的【今日任务】。 依旧是三个任务。 1.是前往邻里会客厅参与23:00的夜谈会。 2.新家空空荡荡，找齐节目组藏在公寓里的材料，一起diy制作风铃，挂在床头吧！ 3.前往社区超市购物。 第二日的任务，危险程度明显上升了不少。 夜谈会一看就不简单，第二个任务和昨日的第二个任务一样，节目组贼心不死，任务肯定不好完成，江霁照常摇响骨铃，把第二个任务划掉。 楚修宁不能离开公寓，他可以留在公寓里继续拜访邻居，社区超市的任务只能她下班去完成。 江霁低头洗漱时，雾蒙蒙的镜子里无声地出现了一抹灰影，含蓄又骄傲地汇报昨夜的战绩。 [骚扰拦截（10）] [装老人咳嗽：2] [学猫叫：2] [装找不到家的小孩：2] [装保安和保洁：4] 江霁：“……辛苦了。” 她昨夜沉浸式观看录像带，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这一夜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不过…… 魔镜这猫眼儿当得也是十分沉浸了。 青木高中九点开始上课，她扮演的教师目前还是停职状态，没有复工，学校也没有给她安排对应的课程，但她还是赶着八点出门。 江霁拿起节目组的小黑伞，带上海神权杖，从冰箱里取出权杖时，里面的冰已经尽数化了。 她将权杖塞进靴子里，冻得她一个激灵。 海神权杖之前也交给调查局保养，它在上山县啃掉了诡异大部分身体后，也积蓄了一些力量。 江霁从局里把它接回来，已经再次回复了最初状态，从弯弯的拐杖回归了奢华尊贵的权杖。 整个杖都自信了不少，宝石都blingbling的。 正值上班早高峰，出入的住户不少，江霁在电梯外等了几趟，终于有一架在她这层停下。 电梯里空无一人，光线昏暗，她一只脚刚踏进去，电梯立即响起了超载的滴滴声。 电梯规则第四条。 【若您看到电梯里无人但响起超载警报，请不要怀疑，这是电梯出现故障。 请在第一时间离开电梯，并拨打物业电话，物业将安排电梯维修人员尽快维修完毕。】 江霁直接退出去，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电梯下行，她才拨打物业电话041212。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了声音：“你好。” 江霁说道：“新世界公寓电梯出现故障。” “好的，我们会安排人过来维修。” 又等了几趟，她终于搭上电梯。 轿厢里除了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昨日的雨衣男，此时的他没了雨衣，也没了作恶的双手，除了面色惨白皱巴，看起来正常了不少。 他看到江霁时，鼻子猛吸了几口气味，表情大变瑟缩着往后退，直退到了角落才停下。 江霁：“……” 什么意思，显得她很久没洗澡一样！ 而后进入电梯的是昨日在电梯里碰见端红烧肉的女人，她也站得远远的，斜睨着眼来瞅她。 电梯如此安静，背后的原因令人暖心。 有种孤立全世界的微醺感。 公寓下楼不远就是公交站，新世界公寓在猛鬼海湾附近，搭乘12路公交，也就一个站。 也就等了三四分钟，一辆比4路公交新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的公交从浓浓雾色里缓缓驶来。 江霁上车，收起黑伞的刹那，明显能感觉到无数双垂涎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包括司机。 满脸横肉，眼神狠毒的售票员走近，张嘴是牙缝里还挂着鲜红的肉丝儿，朝她伸手，“买票。” 江霁现在过道上，无视周围觊觎的视线，摸出那叠有零有整的冥钞，低头在里面找零钱。 闻到纸钞上的气息，车上的诡异躁动起来。 这上面的血液——至少来自十多个诡异啊！ 救大命！这是什么鬼物屠夫？ 她要干什么？是要准备劫车吗？ 光天化日之下，这也有点太嚣张了吧！ 江霁好半天才摸出最小的面额，交给高大臃肿的售票员，走到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条裙子也跟着往上滑了一小节，露出一双光洁白皙的小腿，和插在靴子里安静地散发着冰凉不详气息的蓝宝石权杖。 乘客们：“……” 妈呀，这就亮家伙了！ 售票员看了又看，指着斜上方的运营证和道路运输证，重重地强调：“我们，合法经营！” 第309章 青木高中8 售票员看了又看，指着斜上方的运营证和道路运输证，重重地强调：“我们，合法经营！”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没给钱。 “嗯嗯，看见了。” 江霁往后一躺，靠背嘎吱作响，车上的其他鬼物见她没准备打劫，心底纷纷吐了一口气。 公交车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启动。 12路公交的内部环境也比4路公交好上不少，缝隙死角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地面已经被染色得明显暗沉，江霁有些嫌弃，没有把伞倒扣在地上。 沿途依旧是阴冷潮湿的灰白浓雾，像是随时会从里面钻出来一只怪物，唯独那尊观音巨像在雾里依然清晰可见，那双半阖的眼睛贴着她转动。 始终注视着她。 江霁的手搭上前排乘客的座椅，那具新鲜程度不同的肉块拼装的身躯明显一颤，她用热情的语调幽幽道：“看你这样子……你似乎认识我啊？” 前排乘客头都快吓掉了。 有种被随机杀人的恶鬼盯上的毛骨悚然。 江霁也没等前排乘客组织好遗言，缓慢地拍打着它的背椅，“看来你也听说过青木高中教师被停职的事件，还以为这么久过去大家都忘了呢。” 听到这话，鬼物那颗贫瘠的大脑前所未有地转动，惊呼：“你是那个老师……森川由纪江？” 江霁点头：“不错。” 原来我叫森川由纪江啊。 看到这些乘客这么紧张戒备的样子，江霁很想和他们多唠唠，看能不能多打听一下关于这所学校的事，可惜猛鬼海湾和青木高中只有一站的距离。 青木高中很快就到了。 门口的【青木学院高等学校】的牌匾褪色又斑驳，学校的各种设施都比较陈旧，大雾没有学校外那么浓重，不见太阳，乌云低垂，压抑窒息。 入眼是一片低矮的日式建筑，地面也是红砖铺成的，两侧的花坛种满了绿油油的花叶青木。 地上的血迹还没干，不过保安亭里的那几具尸体不见了，只有玻璃上那喷射状的血迹残留。 公交车还没完全停靠，车门已经迫不及待地敞开，江霁在司机透过后视镜的目送中悠然下车。 等她转过头，12路公交车已经驶出很远。 那四只轮胎恨不得变成四条腿扛起车厢跑路。 至于吗？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 江霁站在空旷的校门口，打着一把黑伞，优雅而冷酷地吐出那句预谋已久的话： “我森川由纪江又回来了。 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以微抬下巴的姿势定格了十多秒，而后礼貌地转头对着虚空说道：“导演，这里给我在身后加点鲜花盛开的特效，bgm要《回x的诱惑》。” 隐藏在某处的章鱼导演：“……” 显眼包，这是直播，整段垮掉。 按理说高校教师都应该身穿职业装，但她昨天没时间去买，手头也紧张，不过她现在还不算是正式复工，等下班回家再去社区超市里逛逛。 保卫室屋檐下的led灯牌，学生人数已经变成了201人。当江霁从兜里拿出了那枚教师牌，上面红色的字体瞬间黯淡下去，黑色的内容凸显出来。 ——197人。 ？ 什么意思？ 江霁将教师牌收起来，红光再次压下黑色。 教师牌拿出来，眼里又只看得见黑字。 她恍然大悟，不是刚才又死了四个人，而是红字是被污染的字体，黑字才是真实的幸存人数。 新生里混入了四只诡异。 江霁默不作声地转过头，这四只诡异明显是开局就混进去的，就像之前「高箱精神病院」的女鬼孙蓝一样，很可能已经获得了部分新生的信任。 教师牌能看到一些学生看不到的东西。 说明在这所校园里，教师和学生存在对立。 江霁佩戴好教师牌，关闭的铁栅栏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她瞥了眼旁边的保卫室，窗户蒙着常年不曾清理过的肮脏污垢，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按照旁边的指路牌上，她顺利找到政务楼。 学校里无处不透着死寂和暮气，陈旧的建筑以及枯萎的树木，只有花坛里的青木长势甚好。 江霁看到政务楼旁的花坛里藏着一个黑色的信箱，被郁郁葱葱的植物遮挡，很容易被忽略。 这一路上都没碰到老师和学生，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自校门口就出现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校长办公室在四楼。 很醒目，是校园里最高的建筑。 教学楼和宿舍都只有三层。 就算是最高的建筑看起来也只是像个高点的厂房，透着未经雕琢的朴实简陋。 江霁找到校长办公室，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平和稳重的男声。 第310章 青木高中9 江霁抬脚走进去，一眼看到屋内的中年男人。 村方茂，青木高中最后一任校长。 秃头，脸胖，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头发灰白了大半，干枯稀疏，应该是经常笑，脸上的褶子很多，见到这张不认识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谁？” 江霁指了指胸前的教师牌，“好久不见，村方校长事务繁多，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看清楚那枚沾满血迹的教师牌，村方茂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也不复刚才的稳重，恶意而森森然：“你是森川？你不是死了吗？” 但这鲜活甜美的气息……分明还是活人！ 江霁掩嘴一笑，眨眨眼：“那只是媒体夸张虚假的报道罢了，你也看到了，我还活着。” 她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笑容乖巧纯良：“校长也没想到吧，我竟然成了我们之中的幸存者。” 杀人诛心，村方茂的脸色已经彻底陷入了阴沉，那股蠕动的杀意让窗户迅速凝结起了霜。 恐怖片里的经典开场之一。 某个班集体出游遭遇意外，只有一个学生幸存下来，多年以后已经工作的该学生收到一个神秘邀请，来到昔日班级的旧址，在这里遭遇了一连串诡异事件，最后发现原来是死去的同学们想让他下来陪伴大家，让这个团结的大家庭重新变得完整。 青木高中本是修建在半山腰上，那场火灾蔓延极快，覆盖范围之广，幸存者为零。 而戴上「有罪」的枷锁的森川，本该是难以翻身的败犬，却摇身一变成了它们中的幸运儿，显然是这些阴暗恶毒的家伙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而它们还无法向外界求证！ 别看幽都里随处可见的诡异，这些鬼物只是模仿着人类的习性，实际上很难离开自己置身的鬼域，就像是一块块拼图，拼成一个诡异世界。 青木高中的诡异只在青木高中内活动，新世界公寓的诡异只在公寓周围出没，鬼公交的乘客永远重复着上下车，它们很难进入其他鬼域。 这个世界看似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其实认真观察就会发现，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面孔，甚至笑容弧度都丝毫不变，永远说着同样的话。 这些诡异麻木地模仿着人类的行径，却永远无法感受到这些行为的内核。 他们永远无法变成真正的人。 也就是说，青木高中和jr铁路干线并不互通。 它们找不到jr通勤列车上真正的森川由纪江。 也给了江霁忽悠的空间。 可惜森川由纪江没来得及看到这场火灾。 化成了鬼物还在咒骂上司同僚上天堂。 江霁仿佛看不见村方茂扭曲的面孔，面上浮现出无害的笑意，“我也没想到，在电车驶来的刹那，我被一个好心人冒险救了起来。 你现在可能认不出我了，看到地铁广告顺便去整了个容，如今恢复期过了，就回来看看大家。” 村方茂：“……”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啊！ 你猜我信不信？ 尽管一点也不信，但村方茂想到森川由纪江幸存的可能性，呼吸也开始变得浑浊急促起来，惨白的额头出现了无数根猩红的血管在跳动。 【感觉校长要被气炸了啊！】 【打起来打起来！弄死这个秃头！】 【我就喜欢看复仇狗血！整顿职场！】 【说好的天真娇弱，看过了世间的残酷心底依然保持着那份单纯善良的妻子呢？】 【可她的话好像也没毛病，除了有点气人…】 江霁柔弱地咳嗽了几声，抬手抚了抚胸口，面色微微潮红，“村方校长，我的确是森川，你不认得我的脸，这枚工牌你也肯定认得。 你之前把我的班给了别人，今年孩子们也要毕业了吧……听说最近复学了一个不太服管教的学生，想来蒋老师应该不太能管得住，影响学校升学率可不好了，我对学校还是有感情的。” 村方茂没有说话。 江霁也不在意，轻笑着转移话题：“听说昨日新生入学，考试的途中广播出现了变故——” 村方茂一惊，嘴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浑浊阴鸷的眼睛眯起，青木高中封闭级很高，学生和教职人员无法离开学校的区域，她是怎么知道的？ 都离开这么久，学校里还有她的眼线？ “虽然离开校园这么快，但我的学生们还惦记着我呢。”江霁声情并茂，轻轻擦掉眼底不存在的泪水，而后抬起头，双眼莹润：“我这次回来，代表我对之前的事情已经释然，现在也只是希望帮学校分忧，让我的学生顺利毕业，升入更好的学校。” 她表面功夫做足了。 台阶也给村方茂递过去了。 江霁就不信还拿不下这个秃子。 【这么看……妻子真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啊！】 【刚才谁说的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来着？】 【忽然觉得妻子死在校园里也不错——冒着危险进入恐怖的青木高中为自己正名，人类的力量怎么能抗衡满校园的鬼物，在绝望中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永远被留在这里循环着至暗时刻。】 【大胆点，说不定妻子真的能把青木高中搅得天翻地覆呢？】 【楼上是在说地狱笑话吗？你以为青木高中是什么不入流的鬼物都能搭乘的鬼公交？它可是只比新村电视城差一点的鬼域！】 江霁含笑看着那张扭曲变形的面孔，直到颤动不止的褶子恢复平静，窗户上凝结的血霜消失，村方茂终于点头：“学院现在确实急缺老师。 你是一名优秀的教师，之前你遭遇毁灭性的指控，学校也为此做出了很多努力。 欢迎你回来，森川老师。” 双方相视一笑，似乎放下了过往的恩怨。 村方茂道：“你的教师牌还可以使用，但如今的学生和你之前教导的已经不太一样，为此我们制定了新的校规和教师守则。 今日是新生的入学式，还没有安排课表，你在正式上岗前，需要前往心理相谈所完成一份心理测试，确认您的认知是否匹配这个岗位。” “没问题。”江霁答应得很爽快。 她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对方和蔼的笑容变得阴郁森寒。 那是只有同化和死亡后才能通过的认知测试。 人类总是死于自己的无知与狂悖。 相谈所，类似于心理咨询室。 在那篇帖子里，帖主阳菜就曾在岛国网友的建议下，前往相谈所咨询，结果发现相谈所的老师也变得怪异，笑起来和室友还有那些老师一模一样。 江霁刚才在指路牌上看到过，相谈所就在教学楼的后面，只有一层高的低矮平房，被一群落光了叶子，早已枯死的树遮掩着，露出红瓦白砖。 蓝幽幽的玻璃窗外还有一层铁栏杆，玻璃上能看到几个完整的手掌印，略显阴森诡异。 江霁没有立即进去，停在相谈所外，没了方才在办公室里的自信，犹豫不安地来回踱步片刻，在观众彻底失去没耐心前，才抬脚走进去。 相谈所外摆放着一面落地镜，镜子映出来一道略微变形的身影，和明显苍白的脸色。 看久了，甚至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江霁敲门，在听到里面同意后走了进去。 一个背对着她坐着的中年女性，黄色的旋转椅只露出半个头，她转过头来，面容普通，扬起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是森川老师啊，村方校长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恭喜你回来。” 语气和表情都挑不出毛病，除了浮于表面。 “试题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江霁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点点头。 咨询老师看着漆黑一片的电脑，“第一题，当你看到a班学生霸凌b班学生，a班学生却说是b班诬陷时，你会怎么做？” “我会相信a班生，按照校规处置b班生，a班学生是优等生，优等生是不会欺骗老师的。” “第二道题……” “我会……” 半个小时后。 “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都答对了！” 江霁微微一笑，提前看过答案罢了。 第311章 青木高中10 “森川老师，你目前的认知状态符合青木教师的标准，可以参加这学期的任教任务。” 中年女人的语气热情洋溢，似乎真的在为她高兴。 她扭动了下身子，江霁才看清楚她髋部以下的身体已经腐烂，黄色的坐垫被血染成了红色。 但当江霁移开目光，就能感受到侧后方那道视线里无法忽视的扭曲恶意，仿佛在毒液浸泡过。 村方茂想让她折在心理相谈所，没有想到她竟然顺利通过了认知题。 这些诡异受制于规则，只能让她留下来。 江霁也表现地非常开心：“那我是学校里分数最高的吗？” “是的，”女人点点头，“恭喜。” 她立马为自己争取：“那我想自己选择班级。” “我想成为这届一年a班的班主任，之前我带的最后一个班现在是蒋老师在带，听说最近这些孩子不太听话，既然我现在回来了，还是希望能把这批孩子带出来，别在最后的关头走上弯路。” 江霁语气真切，似乎一点也不计较之前被学生指控的那件事。 咨询老师提前接到了上级的通知，听到她的话表现出为难：“你休息一年，学校里的教材有了不小的变化，班主任的工作量还是太大了些……你可以先从科任老师开始，跟上这学期的任务。” “也行。”江霁答应得很快。 以退为进，她对班主任没多大兴趣，班主任在学校的地位没比科任老师高多少，吃力不讨好。 在这些老师看来，她很快就会被那些不听话的学生搞死，也不会让她一来就带班。 “课表还没有出来。”女人想了想，“你先去办公室里吧，你的办公室在政务楼二楼左手的第一间。” 江霁站起身，却没有离开，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低头整理归档的女人，道： “我听说学校最近颁布了很多新的规则，麻烦给我一份《教师守则》熟悉熟悉。” 既然是规则类怪谈，人类和诡异都受到规则的制约，学生需要遵循校规，老师也有自己的工作手册，贸然听从鬼物的话去一个新地方，多半有诈。 中年女人一拍脑门儿，挡住眼底的一丝怨恨：“最近忙得昏头转向，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江霁。 这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都是用报纸上或大或小的字拼凑而成的黑色字体，有的边角翘起，有的已经基本脱胶，很影响阅读。 江霁把它拼好，看了几遍记在脑海里。 《教师工作手册（教师必读）》 【欢迎加入青木高中，从今以后你将成为教师团队的一份子，你将一切以学校为重，同时为了保障你在学校内的安全，请遵循工作手册。 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非教职人员禁止阅读！！！ 【一、尊师重道是学校的传统，老师可以安排学生做任何事，如果你发现学生存在蔑视师长的情况，请前往教务处举报。】 【二、校园内只有学生宿舍，没有教职宿舍，如果看到教职宿舍，请第一时间离开。】 【三、学校只会在大型活动时播放校歌。 如果在平时听到校歌响起，请第一时间逃离室内，到露天场所呼吸新鲜空气。】 【四、教师是学生的引路人，请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为学生树立正确良好的观念。 学生可以举报老师不当行为和教学事故，将举报信投递进校长信箱，校长邮箱只有教师能够看见，完成一次投递后，校长信箱将变换位置。 各位教师请用各种手段阻止举报达3次！】 【五、在校期间请全程佩戴好工作牌，身穿正装：黑西装，白衬衣，黑皮鞋。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发现身上的制服变为白色，可能是工作繁忙精神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六、请制定课堂规则，指定一名课代表。每堂课必须通过花名册点名，确保出勤率。 该堂课出勤率一旦低于85%，则视作未完成当日的教学任务，需在当周内完成补课。】 【七、如果本周教学任务未完成，占用其他课时需经过年级组长的书面批准。 如果身体不适需要请假，请及时告知年级组长获得假条批准，并和其他老师商量，避免迟到、擅自停课、旷课等导致教学事故。】 【八、请记住自己负责的课程。若在校园内遇到向您请教的学生，请确认其是否为本校学生。 若确认为本校学生，你可以积极为其解答符合你所负责课程的问题。 若确认非本校学生，视为学校治安不稳定因素，请立即通知保卫室处理。】 【九、科任老师每日可开具一张学生假条，担任教师每日可开具三张学生假条。】 【十、在这里，前辈和上司是你的引导者，前辈可以指导后辈，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 前辈指导后辈，上司指导下属，老师指导学生是正常现象，不是欺凌不是欺凌不是欺凌！】 【十一、学校内禁止越级上报，教师平时不可前往校长办公室。】 【十二、任何情况下，请优先帮助优等生，优等生是不会犯错的。】 【十三、一间办公室最多同时存在四人，一旦人数超出，请在办公室门关闭前离开。】 【十四、学校上下课铃声经常不准，请记住自己的课表，一节课时长为50分钟，请勿迟到早退。 下课后请勿在教室内停留，立即离开。 如遇到学生咨询问题，让课代表收集完毕后交到办公室，在下一节课的课堂上进行解答。】 【十五、正常情况下，教职人员终生制。】 果然是大型规则怪谈，光是教师工作手册就有十五条，更别提还有分区的规则和校规。 正常人光是记住这些规则就不容易了。 看来之后不能随便去找校长麻烦了，江霁去找村方茂的时候还没有正式复工，不算违规。 刚才中年女人直接让她去办公室，如果第一间办公室正好四人，她进去以后可就难逃掉了。 江霁往政务楼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建筑风格单一，没有多余的颜色，单调而老派，感觉随时会滋生恐怖似的。 头顶的那片黑云压得很低，不是完全黑暗，能够看清光线明暗的变化，从四面八方地压下，阴郁又悲观，典型的岛国恐怖氛围。 这种氛围环境下，欧美国家的人们没有直观的感受，华夏岛国高丽的人民已经头皮发麻。 这里的恐怖，是循序渐进，层层铺垫，等到最后揭开帷幕，已经没有任何的出路。 第312章 青木高中11 直播间观众的视角也一直跟随她。 【这就是青木高中？没传闻那么吓人啊……】 【看看那灯牌上的人数，这么大的手笔，一般的怪谈能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 【而且还有四只诡异混进了人群……这里太适合校园逃杀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它们挑拨得这些人类丧失信任，自相残杀，无人生还了！】 【我也…滋滋滋滋滋……咔咔咔咔……】 最后一句还没来得及飘过，江霁脑海里的直播间断掉下线，她的精神力又一滴也没有了。 江霁甩了甩昏沉的头，恍惚间好像听到奇怪的歌声，精神力耗尽后是太脆弱，容易被污秽入侵。 铃铃铃铃铃铃铃——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九点。 这是上课的铃声。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霁看到了对面奔跑的两个男生，看起来应该是高年级。 他们没能在上课铃结束前跑到教室，两具完整的身躯直接在她面前如炮仗般炸开，支离破碎。 还好她闪得快，才没有被沾上一身血。 两具尸体在地上抽搐，长满青木的花坛后，走出来两个面色尸白，气息阴冷的高年级生。 与地上两具爆头尸体不同的是，他们的右手臂上戴着青色袖章，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记录完，弯腰拖起尸体的一条腿转身离开。 江霁也顺势看到对面树下修长的身影。 对方也戴着青色袖章，穿着同色系的制服，袖章上面是银白色的【風紀】二字。 他正望着这个方向，江霁随意地拨弄了下身上的教师牌，而后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他没有靠近，江霁便明白了。 应淮很可能已经被「祂」盯上了。 考场上的那番操作，很难不被注意到。 灰色调的校园里，已经有一些胆子比较大的新生展开了探索，基本是三两人组队。 也有人叽叽歪歪跟在异能者身后，像苍蝇一样撵不走，好不容易撵走了又悄悄跟上。 还有躲在舒适区不愿踏出来的人，去寻找学校内的怪谈和参加社团活动能挣学分，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还不如按部就班上课。 江霁暂时没看到华夏的，都是其他国家。 这些人也看到了她，都没敢靠近，江霁穿着和其他老师不同的白色衣裙，显得非常特殊。 她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和普通人无异，唯独身上的教师工牌还被血染红了。 一看就是高级怪，不敢惹不敢惹。 今日是入学式，没有安排课程。 入学式的时间在下午，岛国很注重欢迎新生的入学式，青木高中也只有这天才会允许家长进入。 届时会有很多学生的家长盛装出席。 可这次入学的皆为人类，下午出席的到底是他们现实里的真父母，还是诡异扮演的父母呢？ 江霁听到其他新生的对话。 “怪谈不会真把我妈弄进来吧，她六十五了！” “还好我孤儿一个。” “我父母十年前死的，还能从墓地里复苏？” 说着自己是孤儿的那个男人明显不信。 进入怪谈的人有的父母过世，有的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这怪谈总不能这都办得到吧？ 江霁已经回到政务楼二楼。 第一间办公室贴着楼梯，几块脏兮兮的玻璃窗，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有些反光，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指纹，不影响她观察办公室内的情况。 办公室面积也不大，只有四张办公桌和四台电脑，还有一排格子储物柜也塞得满满当当，柜子的上方是写满了板书的黑白板。 透过窗户，她看到里面三个从电脑屏幕后露出个头顶的脑袋，正对着电脑在打字。 桌上摆满了试卷和教材，还有各种杂物，和她现实里看到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区别。 这三名老师就坐在前后门的位置。 最里面的那张办公桌前没人。 江霁敲了敲门。 里面的三个老师头也没抬，还在忙碌手上的工作，只有声音传了出来，“请进。” 语气听起来也很正常。 江霁没有马上推门进去，继续通过玻璃窗观察，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空无一人的那张办公桌，有人按耐不住地蠕动了下，从桌子底下露出一只湿淋淋的鞋子。 啧，果然。 第一间办公室藏着第四个人。 储物柜上贴的名片虽然已经晕染模糊，看不清姓名，但从字迹长短判断应该不止三个人。 江霁刚转身，身后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张腐烂臃肿的脸对着她，不停往外渗着绿色的液体，乍一看像贴了一张海藻面膜。 “你不进来？” “不好意思，走错了。” 江霁头也不回走到第二间办公室，用同样的方式试探到第四间，这次里面只有三人。 办公室里还有老熟人，是之前跑到员工宿舍家访应淮，也是这次监考新生的蒋老师。 “欢迎森川老师回来。” 说话的老师看着比较年长，头发挺茂密，只是五官不太清晰，胸口的牌子上写着“藤田耀介” 藤田？如果青木高中的老师里只有一个人姓藤田，这不就是那篇帖子里阳菜的班主任么？ ——这间办公室还真是卧虎藏龙。 江霁和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简单寒暄，蒋老师不是岛国人，之前是负责留学生方面。 没说几句，办公室门被敲响。 藤田老师站起身，堵在办公室门口，一只僵白的手递来一页纸，“这学期的课表安排出来了。” 藤田老师接下。 江霁也看到了自己的安排，每天两节课。 负责一年（a、b、c）班，和三年（a）班。 科目是【现代文】 第313章 鬼邻居17 新世界公寓。 简单的休整后，楚修宁再次前往14楼。 健身房和台球室里都没人活动，最里面的邻里会客厅上了锁，只有公共厨房里传出声音。 他在厨房里看见2601住户正用牙齿叼着一把剁骨刀，对着一只解冻好的人手咣当咣当地剁块。 这只诡异的台面正对着大门，抬头就看到了楚修宁站在那，腐烂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叼起淌血的肉块就要跑。 楚修宁今日没穿那身血腥的黄雨衣。 但2601住户是这件雨衣的前寄生对象，太清楚雨衣带来的变化只会让人变得食欲大增，做不到让人这么面不改色地割头，除非那正是对方的本性！ 没逃跑成功，它被堵在了门口。 “跟你打听点事。”楚修宁也不跟它废话。 他刚搬来不久，就和这位患者还有608室的老太太熟悉一点，老太太的活动时间尚且不清楚，只能去六楼敲门，上门拜访邻居还需要打电话约时间。 而且6楼的楼层太低，对公寓的了解不够多。 还是这只活跃在公共厨房的诡异更好碰瓷。 26楼——想必知道的也会多一点。 又被逮住了，2601住户欲哭无泪，只觉得流年不利。在对方浅色瞳孔的映照下，它莫名觉得此刻叼着肉块的自己像一条可怜的老狗。 楚修宁不知道他复杂的心路历程，已经平静开口：“你知不知道之前住在2208的是谁？” 2208室门上有胶水的痕迹，看着像是之前被贴过封条，那些家具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不知道之前犯过什么事。 2601住户摇了摇头，显然不知道。 楚修宁也不纠结，换了个话题，“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雨衣的？雨衣是什么来头？” 昨天下午没来得及问，今天终于问出口。 2601的住户在46层的新世界公寓里，层数不算很高，其中一件雨衣落在它的手里，实力也远不及公寓的水准，让人很好奇它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对方不敢不答，它把尸块小心地放到案板上：“是前天我来厨房看到的，它当时正好搭在椅子上的，周围没有其他人。 我知道雨衣不能碰，转身想走地时候已经被它罩住，不然我不至于拿钱去和其他鬼买食材。 雨衣不属于公寓。 大家见到都会第一时间逃跑。 我和2207见过几次，只有它会卖给我。” 前夜？楚修宁垂眸。 正好是他们进来的前一夜。 真有这么巧？反正他是不信的。 刚来第一天就碰上雨衣，明显冲着他们来的。 楚修宁思索片刻，“你想要手吗？” 2601住户连忙点头：“用嘴太废牙口了。” “那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楚修宁换了个姿势，“今晚的夜谈会，会有多少人来？” 有了动力，2601住户认真想了想：“夜谈会来的人数不定，这个不好说，不过35层以下的都有可能会来，越高楼层的住户，一般就不轻易下楼了。 越往上走，住的人越少。40层以上是禁区，生人勿进，之前靠近那里的雨衣，都没再回来过。 我们平时只敢去自己楼层以下的地方觅食。” 越往上走，住户越少。 典型的金字塔结构。 楚修宁点点头，而后笑了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六楼的小孩和老太太吗？” 要想了解公寓，先从这些住户入手。 规则第十条提到。 【公寓内没有宠物，老人，小孩，听到任何相关声音请不要出门。】 这条规则错得十分明显。 他和江霁昨天在六楼都亲眼见到了那个小孩子的出现，还在608室的老太太家里待了一段时间。 2601住户的目光变得幽深，只是说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你确定它们真的是老人和小孩吗？” 楚修宁皱起了眉。 六楼走廊上的灯坏了，细节看不太清，只是从身高和那有些尖细的声音判断是个小男孩儿。 老太太屋子里也只点了根蜡烛，那张脸的确耷拉松弛，眼角下垂，明显是一张苍老的面孔。 抱着一种新的想法，楚修宁再次前往了六楼探查，果然在走廊上又看到了昨日见过的小孩。 白日的光线比夜里清晰不少。 他成功看清“小男孩儿”的模样。 确实是小孩尺寸的躯干，但看起来明显比普通小孩奇怪，胳膊和腿部又粗又短，脑袋很大，前额鼓胀，很像是那种三头身比例的娃娃。 这是，矮小症？ “小男孩儿”手里抓着一个比他更大的手掌，上面的肉已经啃完了，正在意犹未尽地嘎吱嘎吱嚼碎每节指骨，嗦着里面的汁液骨髓，吧唧着嘴。 “叔叔，可以送我回家吗？” 他的嘴边还有红红的污渍，舌头猩红。 楚修宁抛给他一块从2601住户那顺来的尸块。 “叔叔没时间，自己玩儿去。” 如果小孩儿是假的，很可能他们以为的那个老婆婆，也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早衰病。 江霁之前说过，老太太看起来苍老得可怕，但力气极大。如果这里曾经封闭了一段时间，饥饿到一定程度的公寓住户只能靠“人相食”来活着，那么老人和小孩，还有流浪猫狗肯定是最先遭殃的。 就算是饥饿，这些住户也不会吃那种有明显病症，怪异畸形的人，把他们留下来，还能利用弱势群体的特征更好地将骗其他人走出房门。 所以《公寓居住规则》才会提到公寓内没有宠物，老人，小孩。 听到任何相关的声音，都不可信。 第314章 青木高中12 入学式在礼堂内举办。 所有新生准时在礼堂里集合。 礼堂位于学校的东南侧，是一栋连门带窗都是黑色的建筑，看起来和其它建筑风格很不一样。 入学式的时间快到了，江霁站在办公室里，从窗户边往外看，陆陆续续有人从校门走进来。 这些家长大多是中老年人的模样，穿着打扮各式各样，有的衣着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式风格，露在外面的双手和脸部皮肤黄黑粗糙，神情拘谨，看着像起早贪黑地讨生活，没怎么参加过学校活动。 也有人一身高定，从头到脚贵气逼人，衣服上连一根褶皱都没有，十分服帖有质感，看到周围那些衣着朴素的人，轻掩口鼻，神色不屑厌恶。 也有身穿和服的，也算是岛国入学式的传统。 a级怪谈，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她看着这些人逐步朝着礼堂靠近。 从上往下看，这些人身后都没有影子。 “森田老师，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礼堂吗？”和她对桌的蒋老师收拾好，微笑着向她发出邀请。 江霁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摇摇头：“太久没回来，这次没来得及准备合适的衣服，就不去了。” 学校对在职教师的正装有明确要求。 教师工作手册第五条。 【在校期间请全程佩戴好工作牌，身穿正装：黑西装，白衬衣，黑皮鞋。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发现身上的制服变为白色，可能是工作繁忙精神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这种学生步入新阶段的重要场合，学生老师都需穿戴整齐，正装出席。 端看这些家长的打扮拾掇，恨不得穿上衣柜里最好的衣服出席，有的连祖母祖父都带来了。 岛国对这方面的传统和礼仪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让这些家长看到她就这样出现，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很容易遭到投诉。 【各位教师请用各种手段阻止举报达3次！】 这条规则里提到了“各种手段阻止举报”，显然举报带来的后果很严重，是她难以承受的。 这些诡异真是无时无刻不给她下套，江霁不上钩，她又不是班主任，不用这么早和学生们见面。 大家都进去参加，正好方便她探查学校。 蒋老师撇了下嘴：“那就没办法了。” 远处响起了音乐声，是熟悉的校歌，江霁也从办公室里出来，路上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学生，双手捧着书本，遮住了脸，很认真地边走边阅读。 她在路的对面，两人本来不会碰上。 但她走的是斜线，直直朝她这边走来，江霁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想也不想扭头想走，下一秒就听到那道过分纤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师。” 江霁顿时有种毛骨悚然感，转身前对方还离她五米开外，转身后声音就在她背后！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不等她回过头，对方已经问道，“应该怎么理解‘死亡是灵魂的出口’这句话？” 啥玩意儿？ 江霁一点都不能理解。 她又不是真的来传道授业的。 而且她根本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出自诡异世界的哪本教材里，符不符合【现代文】的范畴。 她教材都还没拿到！ 跑肯定跑不掉，对方速度实在太快了。 江霁认命地回过头，仔细观察女孩儿。 对方穿着青木高中的制服，只是衣服有些陈旧泛黄，袖口明显毛刺，一看就是反复洗过，又极为爱惜，胸口佩戴的校牌也被垂落的头发遮挡住了。 头发下那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她。 【八、请记住自己负责的课程。若在校园内遇到向您请教的学生，请确认其是否为本校学生。 若确认为本校学生，你可以积极为其解答符合你所负责课程的问题。 若确认非本校学生，视为学校治安不稳定因素，请立即通知保卫室处理。】 江霁被她阴阴地盯着，温和一笑，“不好意思，老师刚才在想事情，没有听清。 句意要结合上下文和时代背景才能很好地理解，你给我看看这句话怎么说的——”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江霁已经将手伸过去，把女孩儿手里的书拿了过来。 定睛一看，一年级现代文课本。 专业倒是对上了。 问题是现在新生都在礼堂和父母其乐融融，这时候游荡在校园内的肯定不是本校生。 应该是刚才混在家长人群里进来的。 江霁果断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自从她拿到教师手册后，手机里不知何时自动多出了学校保卫室的联系方式。 她都没在保卫室里看到有人值班，也不知道能不能打通。 女孩惨白的面皮豁然变得森寒冰冷，甩手极力想要挣脱，江霁忍着手腕的疼痛没松手。 她拨号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江霁不待对面出声已经说道：“这里是水房的东侧，我是森田由纪江，这里发现有个冒充本校学生的人，请立即前来处理。” 挂断电话，女孩的表情越发恐怖，眼睛流血。 很快，从远处大步走过来两个高大的保安，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袖制服，手里拿着橡胶棍，表情凶狠生气：“走开！无关的人！离学校远点！” 女孩想跑，被两个保安一人抓起一条腿拖起。 其中一个保安转头对她说道：“森田老师，最近总有不明人士窥视学校，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要是给学校带来财产安全损失就不好了。” 说完就走了。 他们走后，江霁捡起掉在地上的教材，这本书存在多次翻阅的痕迹，上面还有一些凌乱的批注。 【我的姐姐失踪了。】 【学校的人说监控里没有她出入的记录。】 【我不信，姐姐肯定还在这座学校里。】 【我穿着姐姐的校服，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听到了姐姐的求救声……】 江霁翻到书的侧面，上面的名字赫然是—— 远山阳菜。 …… 礼堂很大，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只有重要的仪式节日才会打开。 里面看起来比外部建筑大了几倍，上面一座讲台，深色调显得沉静肃穆，周围摆满了凳子，这里的灯光暖黄明亮，让人仿佛回到了现实。 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新生，看到自己出生没多久就去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母亲，还是去世时的模样，仿佛照片里的人走出来似的，都愣住了。 年轻貌美的母亲朝他招了招手，笑容嗔怪又宠溺：“这是傻了？怎么愣在那，快过来呀！” 他并没有觉得惊喜，只觉得无尽的恐惧。 所有人深知，这绝不可能是自己的亲人。 第315章 青木高中13 “樱姬，怎么还不过来，是不认识妈妈了吗？” 穿着浅紫色和服，脚踩木屐的女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如同从书卷里走出的大和抚子。 眼前的这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那抹温柔的笑容在唇边纹丝不动，睫毛从始至终没有颤动分毫，明晃晃的灯光也描摹不出她的影子。 铃木樱姬笑容不变，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走上前，挽起对方的手，唤她和旁边的矮个男人。 “父亲，母亲。” 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肤冷得像冰，寒意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附着在她的皮肤上。 礼堂里的其他新生也都和自己的“父母”相聚在一起，入目皆是其乐融融的画面。 但也有例外。 阿金远远地看到他老妈那张熟悉的脸，虽然明知道这个妈是假的，心底也有几分难掩的激荡。 对方对他招手：“太郎，过来。” ？ 阿金一瞬间清醒。 太郎。 哦这是他的艺名。 救命！这也太出戏了！ 当时在电话里，对着青木高中招生办报名字的时候，他没敢报真名，让诡异知道它的真名就和让电诈团伙知道银行卡密码一样不安全。 脑子一时犯抽，随口取了一个。 正所谓行走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在中西文化里，名字都和神秘学关系密切。 欧洲的古老传说里，就有女巫一旦知道了对方的真名，就能利用邪术和巫术诅咒对方。 在扶桑的道教神文化里，认为神鬼的力量附着于名字之上，许多动漫里，知道了妖怪的名字，便可以控制它，名字是最短的咒。 而在华夏的传统文化里，名字也代表着因果和羁绊，道教里就有一道“呼名治鬼”的咒术。 “今天怎么了？和你妈这么生疏？” 女人察觉到他的僵硬，幽幽说道。 阿金赶紧解释，“你太温柔了，我不习惯。” 今日的入学式，没有课的老师都出席了，男老师黑西装和裤子，女老师都是黑色套裙。 一年级各个班的老师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之前在校门口给他们发学生校牌的宫本理惠竟然就是a班的班主任，阴恻恻的眼睛扫了一圈儿乌泱泱的人群，而后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花名册。 “下面开始点到，点到名字的学生举起手大声答到，走到划分好的班级区域坐下。 点名从a班开始，只念一遍，过则不叫。” “沈心。” “到！” “李子耀。” “到！” “格温妮斯·弗罗斯特。” “到！” “金银花太郎。” ”……到。“ 数道视线同时落到了他的身上，阿金瞬间芒刺在背，硬着头皮举起了爪子。 只有在网上考试的学生能给自己取艺名，入学后还有统一的入学测试，他怕到时候名字和之前匹配不上，在纸质考卷上还是填写的艺名。 社死啊…… 阿金现在唯一后悔的是，早知道就给自己起个像样点的岛国艺名了。 “羊村一枝花。” “……嗨。” ？ 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伴随一个同样有气无力的声音，阿金精神一振，扭过头去。 他看到一个矮矮的，圆脸尖嘴，黑眼圈和眼袋很重的男生飞快地举了下手，又很快放下。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真名啊！ 而且也只有华夏人这么有才华了。 难道这人也提前在官网上答过题？阿金在心里记下这张颇有特色的脸，准备接触下。 “昼八月。” “到。” 那个红蓝发色，娃娃不离手的女孩儿应道。 这也是江朗月给自己编的假名字。 宫本理惠在前面点名，她的母亲在旁边絮叨。 女人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尺码不合，袖子短了一截，胖胖的身躯挤得针脚走线都有些崩开，身上有着常年在饭馆忙碌洗不掉的油烟味。 中年女人高高兴兴地说道：“刚才过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了你们学校有邮箱的，虽然你们是封闭式的学校，但可以通过邮箱给家里寄信。” 宫本理惠已经点完了她的名字，江朗月的注意力从那边挪开，耐着性子听自己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母亲絮叨。 她的世界里一直没有母亲这个角色，也不知道这个底层痕迹很重的女人是否真的是她的生母，还是基于她的想象编造出来的，因为自己也生活得很辛苦，才没有回来找过她的母亲形象。 她的内心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冷静地听女人的话，江朗月注意到她口中提到的“邮箱”。 邮箱？ 她在校园里并没有看到有任何邮箱。 难道这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江朗月看了一眼周围落座的人，小心地凑近中年女人的脸颊，嘴唇不小心碰到女人的耳垂，冰得她脸都僵了一下，小声地问道： “妈，邮箱在什么地方啊？我没看到诶。” 微胖的女人随口道：“就在你们政务楼那边咯……你啊，成绩好，妈妈就指望你了，一定会考上一个好大学的……不要早恋，你年纪还小。” 她嗯嗯敷衍。 a班最先点完名。 底下其他家庭也开始小声絮叨，场下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宫本理惠的声音盖过去。 许多班次靠后，还没有被点到名的新生心里暗暗着急，只能越发地集中注意力去听掺杂在背景音里的点到声，没有去关注那些日常的絮叨。 abcd四个班从左往右安排座位。 荫浜班没有座位。 家长和学生单独站在a班学生座位的旁边。 荫浜班的学生此刻非常难受，感受到了学校的歧视，按照等级顺序，他们被放在最后点到。 随着前面的名字一个个被点到，越来越多的家庭转移了注意力，家长们关心起孩子考试和分班的考试，礼堂里的噪音越来越多，叽叽喳喳。 而荫浜班家长的面色也很不好看，觉得孩子分到了这个差班落了自己的面子，开始数落起来。 “这点成绩，家里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你爸我读书那时候，回回都是a等，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差劲的孩子，就是随了你妈……” “你看看a班的，都在看你笑话啊，别人都行你怎么就不行呢，这么多年的补习班都白上了。” “还让我跟你一起罚站，晦气。”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家长，见孩子盯着一个方向，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也没搭理自己，越发生气，脸红脖子粗地举起了巴掌。 荫浜班的班主任只在边上笑着，一句话不说。 第316章 青木高中14 a班学生和父母家人看似寻常的聊天里，藏着校规[忽略]的信息，只看他们能否发现。 而荫浜班的家长也只会抱怨指责，夫妻二人互相甩锅，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点完名，学生也按照三六九等分列坐好。 头发已经稀疏花白的校长上台致辞。 而后是学生代表上台宣誓，并宣读校规。 学生代表是a班的一个女生，叫沈心。 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被选中作为代表。 微微发白的脸色也能看出她长相甜美，众目睽睽之下，她略有些紧张但还算流畅地发表完宣誓。 “从今日起，我们将正式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成为青木学院高等学校的一员，我们也将成为学校建设的一份子，一棵树，一块砖，一只鸟，以最饱满的状态，为学校奉献出我们的全部。” 这样的誓词，在场的新生听得不寒而栗。 誓词遮住半张脸，沈心拿纸的手也在轻颤。 在台上的校长和各位老师的监视下，这几个班级的新生们都硬着头皮跟着念完这段话。 沈心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继续道：“同时我们也将遵守这座学校里的一切规章制度，直至身体和灵魂彻底死去，获得最终的解脱。 【一、校长只会出现在重要场合或者办公室里，若平时在校园内碰到闲逛的校长，请第一时间远离并确保彻底看不见对方。】 【二、在校学生除加入风纪委员会以外，任何情况下不可逃课旷课，不得迟到早退。 每节课时为50分钟，课间休息为10分钟，只有课代表能前往对应科任老师的办公室。】 【三、如果身体不适无法出勤，请第一时间告知老师并取得同意。】 【四、严格遵守a→b→c→d→荫浜班的等级秩序。差生不得拒绝优生的任何请求。 差生也请不要灰心，学校将在每周一根据学分重新排出年级前100名进行分班。】 【五、請相信班主任，它永遠不會害你。】 【六、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是黑色，如果在学校内看到任何白色衣服，可能是学习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七、每个老师的性格不同，课堂上都有其特殊的规则，请在第一堂课后记住并严格遵守。】 【八、学生注重仪容仪表，在校期间请佩戴好校牌，穿戴整齐校服，扎好头发。】 【九、如果听到学校水房里有嘭嘭嘭的声音传出，那是水管钢材鼓包，属于正常情况。】 【十、任何时候听到校歌响起，记得第一时间驻足跟着音乐合唱，直到歌声结束。】 【十一、a-d班的学生每日9:00上课，16:30准时下课，16:30后的时间可自由安排。 荫浜班需早上7:00-9:00，16:30-19:00打扫校园卫生，19:00后的时间可自由安排。 22：00点后为植物喷洒农药时间，所有学生禁止离开宿舍。】 【十二、学校设有风纪委员会，他们直属于校长管辖。如果在学校里看到戴绿色袖章的学生，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离开。】 【十三、正常情况下，教职人员终生制。】 【十四、進入這裡的學生，只有升學成功才能離開學校。】 虽然校规都转换为大家都能看懂的字体，但也能明显看出第五条和第十四条的字体有差异。 因为“学校”二字的书写不同。 说明这两条规则是错误的，被污染过。 或许……不止这两条规则有问题。 这两条规则是用来降低他们警惕心的。 校规里，对待荫浜班的规则很不友好，在学校里是绝对任人欺负使唤的底层存在，而且负责校园打扫，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只有晚上七点到十点。 这点时间，完成社团活动都很紧张。 大部分荫浜班的学生绝望而无助，这意味着他们很难通过正常手段，完成升班。 入学式的最后，大家站起身，齐唱校歌。 这些新生进入宿舍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贴在门上的歌词和曲谱，词已经记住了。 荫浜班那些在考场留到最后的学生，他们听到音乐响起的刹那，身躯已经跟随着韵律摇摆，歌词声调完全正确，嘴角的笑容诡异，非常投入沉浸。 看到他们明显怪异的神态和举动，荫浜班其他新生的心中都升起一片刺骨的寒意，不太敢唱。 他们的班主任面色阴沉走过来。 “你们为什么不唱？” 这些新生看到a班那几个异能者也都装模作样地跟着唱，所有人都正正经经地跟唱起来。 唱完校歌，本届入学式结束。 班主任笑容满面地让新生们带着父母们到校门口和学校立牌合影纪念。 所有新生发现，之前一踏出校门口那条线就会惨死，但在家长的陪同下，他们竟然能踏出校门那条分界线，家长们笑容满面，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荫浜班一个叫闵宝拉的女生，在校门口拍完照后，忽然眼眶红红地对她的父母说道：“阿爸，偶妈，我不想在这里读书了，我舍不得你们……”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太想逃离这里了。 昨天和她一个宿舍的女生，今天早上起来已经死在床上，天花板上全是溅射的鲜血，下半身直接是一滩血水，流淌下来染红了课桌和棉拖鞋。 她脑海里现在全都是那个惨烈的画面。 她觉得就算留在这里，她也不可能活过今夜。 她的父母没有像其他荫浜班的父母那样辱骂她，他们和她两年前意外离世的爸妈一模一样。 她是真的很想他们了。 闵宝拉想到了末日说在网络上沸沸扬扬时，她满心满眼只想去搜索“怎样无痛变成丧尸”。 没有意识，不用看着亲人死亡，被杀死也不会痛，说不定还能尝到黑心领导和渣男前任。 她就是这么个普通又无能的人。 没有勇气在这样残酷的怪谈里坚持下去。 “这……”母亲看了看皱纹横生的丈夫，两人笑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既然你不习惯这里，那就回家吧，偶妈阿爸也很舍不得你，我们都很爱你。” 闵宝拉有些犹豫：“不和老师说一下吗？” “你爸爸会去和老师办理退学手续的。”妈妈说着朝她伸出手，而爸爸已经朝班主任的方向走去。 离开……离开这里……离开…… 在这样迫切的念头里，闵宝拉缓缓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深雾里。 立牌附近的其他新生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怔愣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转角处，直到被家人唤醒，不知道那道身影是走向深渊还是救赎。 但这都是她的选择。 第317章 青木高中15 校园内，政务楼旁。 江霁正抱着书暗自叹气，早知道女孩儿和远山阳菜有关系，就应该和她多唠唠的。 如今后悔也没用了，已经给保安拖走了。 见到非本校学生，第一时间撵出去能保证自身的安全，但也很可能葬送近在咫尺的线索。 江霁记住了。 盯着两个保安离去的身影，江霁看见从他们的头顶飘出一缕黑色的雾气，汇入了胸前的工牌里。 工牌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姓名底下多出了一颗黑色的小心心。 嗯？江霁要素警觉，莫不是在骂她??？ 她拿起工牌认真看了看，除了这颗黑心，她还发现证件上之前被血迹覆盖，模糊不清的地方似乎也变浅了一些，隐约露出了寸照的轮廓。 江霁还记得真正的森川由纪江的模样。 而寸照显露出来的边角轮廓一点也不像，反而发型有点像是现在的她。 江霁思忖片刻，所以抓住可能给学校带来安全风险的歹徒，有利于加强青木高中对她的认可？ 目前看来是好事。 这本现代文课本上存在着两种字迹，一个是女孩儿后来的注释，一个是黑色的墨水签字笔。 看得出来阳菜学习还不错，笔记做得蛮认真。 课本里反复提到“死亡是灵魂的出口”。 这些课文和作者，江霁之前都没见过，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自我厌弃，虽然符合岛国的丧文化，但高一就学习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消极了？ 江霁将课本先收起来，除了抓住一个混进来的校外人员，她在校园里没有碰到其他异常。 咕噜—— 空荡荡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提醒，她昨天就没吃东西，她打定主意，干脆去学校食堂看看。 还没到四点半，高年级还在上课。 但食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其中荫浜班的学生居多，混着零星的其他班级的学生。 这些人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明明他们只是参加了个入学式，但不知道为什么饿得特别快。 尤其是进入食堂以后，闻着那股直击灵魂的肉香味，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饥肠辘辘过。 江霁迈入食堂，四处寻找了起来，看到食堂侧的上面上贴着一页【食堂用餐规则】。 「欢迎各位来到青木食堂，本校有且仅有一个食堂，每日饭菜种类丰富，营养全面。但食堂内的工作人员很辛苦，在就餐的过程中，请大家务必遵守以下规则，维护好食堂的就餐氛围。」 【一、食堂供应时间为6:30-19:30，非供应时间看到食堂内灯光亮起，请勿进入食堂。 这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在为大家备菜。】 【二、学生现阶段当以学习为主，杜绝减肥念头，务必三餐规律进食。】 【三、遵守食堂纪律，排队打饭，文明就餐。 不得大声喧哗、不奔跑、不打闹、不嬉戏。】 【四、食堂实行一人一卡制。 任何人只能在窗口前打一份餐食，不得帮助他人排队打饭占座，食堂饭菜不得带出食堂。】 【五、为避免汁水撒溢，必须落座后就餐。】 【六、非必要情况，食堂仅开设两个窗口。 1号窗口为免费窗口，套餐固定，不用刷卡。 2号窗口为付费窗口，需刷卡就餐。办卡无需任何费用，可以前往饭卡充值点办理。】 【七、食堂饭菜干净又卫生，饭菜内不存在异物，拒绝浪费粮食，心存感激，与粮同行。】 【八、食堂将为每一位本校学生提供勤工俭学的途径，详情请到饭卡充值点咨询工作人员。】 【九、就餐完毕后，请自觉将餐具放入餐具回收池内，禁止随意乱扔和带出食堂。】 江霁看到这些规则，也再次感受到了这所学校对荫浜班学生的不友好。 早饭和晚饭都只留给他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还不准其他学生帮忙带饭。 而且必须坐下就餐。 食堂看起来并不大，座位有限，而三个年级的上课时间一致，就餐高峰期很容易人满为患。 没有座位，就没办法在半个小时内就餐。 现在时间还不到四点，等到四点半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下课了，这里肯定会变得更加拥堵。 想明白这一点，这些荫浜班学生早早就来到了食堂，他们吃完饭后还得去打扫校园卫生，顺带探索地图，争取能发现一些怪谈加学分。 荫浜班的学生不乏悲观绝望着，但也有努力的想要在下次考试时一鸣惊人，顺利升班的。 江霁走进去时，餐具回收池边收拾清理的食堂阿姨看到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从看不出颜色的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是《食堂用餐规范》的教师篇。 【一、食堂窗口有限，不要占用普通窗口，请前往教师窗口打菜或在自助贩卖机前购买定食。】 【二、为人师表，你更应该以身作则，请珍惜每一滴粮食，拒绝带头浪费食物。】 【三、本校老师皆可为任何需要勤工俭学的学生担保，没有人数限制。 请记住，学生勤工俭学期间若发生意外或造成任何损失，担保教师将承担一定的风险责任。】 补充规则不多，只有三条。 教师窗口？ 江霁四处看了看，终于找到食堂角落里贴着一张泛黄卷边的【教师】纸张的打饭窗口。 在最边上，靠近饭卡充值点。 教师窗口是关上的，看上去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那扇玻璃窗都蒙上一层粘稠肮脏的污渍。 五个普通窗口，只有一号和二号窗口开着。 《食堂就餐规范》里提到食堂内只有两个打饭窗口，但在教师篇里又提到了教师窗口。 说明第六条规则有问题。 这些新生身无分文，只能去免费窗口打餐。 第318章 青木高中16 江霁留意到免费窗口的饭菜几乎都是红彤彤的酱汁汤汁，或者是生肉寿司和刺身。 前者更像是高丽国的餐食特色。 而一旁写着各种名称的生鱼片的地方，薄如蝉翼的肉是红色的，还带着血，没有鱼刺的痕迹，筋络和纹理看起来全然不像是鱼肉。 不少谨慎的学生都不敢轻易选择肉食，强忍着口腹之欲，只选择其中的生菜沙拉和米饭。 食堂阿姨用颜色诡异的勺子敲击台面，她们高大健壮，膀子比大腿粗，“按照……套餐来。” 肥嘟嘟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黑板。 套餐1：辣鸡爪汤饭+炸猪排+泡菜（今日推荐） 套餐2：刺身拼盘+寿司小份 套餐3：生菜沙拉 此时队伍正好轮到了一个高丽学生。 看到第一份套餐的名字，他无异是高兴的，好亲切的菜名，他还以为在鬼域里吃不到泡菜了。 想也不想就直接点了第一个套餐。 等到打饭阿姨的勺子在容器里一捞，舀起一只炖得酥烂耙软，香气扑鼻的鸡爪，男生的表情也从兴奋变为愕然和惊恐，甚至后退了半步。 那只鸡爪异常巨大，上面还做着粉色美甲。 “这、这……这是鸡爪？” 他咽了咽口水，忍住惊惧问道。 “是……火鸡爪。”打饭阿姨磕磕巴巴地解释，并再次强调：“请好好享用……不要浪费。” 这怎么可能是火鸡！这是人手！ 男生的心底已经被惊恐覆盖。 而比起来源不明的肉类套餐，生菜沙拉看起来虽然水了吧唧，蔫嗒嗒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一点调味的沙拉酱都没有，仅有的一两颗小番茄也都很不新鲜，有的甚至发黑了，比村里的驴吃得还差。 一看就吃不饱。 新生们只能硬着头皮点。 因为他们看到点了别的套餐，硬着头皮吃的学生，最一开始只敢喝几口汤，吃到最后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平和而餍足，十分珍惜地将那只火鸡爪啃得干干净净，如同吃到了龙肝凤髓。 面带微笑颂念：“赞美食堂，赞美学校……” 江霁看在眼里。 这是认知被污染了啊。 进入怪谈里，无论何时都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人不能吃人。 吃人者，为兽为鬼，不再是人。 其他学生吃着难吃的草料，闻着隔壁不住飘过来的炖肉香味，心里就跟被猫挠一样痛苦，越吃越饿，恨不得去回收池里把那些学生吃剩的骨头捡起来再嗦一嗦，只能三两口吃完赶紧离开。 只要还有一丝理智的人，都知道绝对不可以碰那些奇奇怪怪的肉菜。 考场内的桌椅板凳都是学长学姐留下的，这些食材多半也来自学长学姐了。 不能浪费，它们会不高兴的。 对比起来，付费窗口就正常了很多。 生鸡蛋拌饭和一勺纳豆。 虽然同样寡淡，两个都是黏糊糊的，也不符合其他国家学生的胃口，但怎么也比免费窗口的草料和人肉套餐正常些，至少能勉强填饱肚子。 江霁看完了食堂内的大致情况，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饭卡充值点。 新生里拿到奖学金的不多，a班也只有那么几个尖子生，没有几个有钱充饭卡的，出现在这里的学生都是想去问问勤工俭学的相关事宜。 一两日这么吃还好，天天这样肯定不行。 草料吃了等于没吃，根本不足以支撑学习和日常探索，还有社团活动消耗，而且许多人猜测学校最后会爆发一场追逐战，保存体力很关键。 不然遇到鬼跑都跑不动，岂不是白给。 这些新生看见远处走来的江霁明显不一样的打扮和穿着，面上有些畏惧和忌惮。 他们最怕的这种表面毫无异样，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诡异了……往往这一类鬼物才是最狠的。 比起阴气四溢的老师，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垂在身后的江霁，反而更让人不敢靠近，那个明晃晃的染血教师牌，也让她的身份更加扑朔神秘。 皮肤雪白，黑眸红唇，眼下一点泪痣，精致如同人偶，第一眼还以为是富江活着走出来了。 长得好看，还能不穿制服在学校内自由行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一定是个重要又关键的诡异，但没人有胆子敢上去和她套近乎。 江霁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用老师的身份去做什么，走到队伍的最后排上。 低下头继续翻看那本教材。 许多新生趁着这个机会，隔得远远地偷拍了她的照片，发到各自没有老师的那个小群里。 青木高中规矩森严，但不收手机。 手机只能连校内网，在学校内传递信息。 这个班级群是在分班信息公布后，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手机里的，显示【青木高中邀请你加入班级群聊】，群组里还有班主任和各科老师。 各科老师还在群里和他们亲切地打了招呼。 大家不敢不回，在下面水了一排： 老师好～[撒花][撒花][爱心][爱心] 不过很快，就有比较活跃的学生带头拉了个没有老师的群组，里面只有本班的同学。 食堂里的a班学生也拍了不少照片发到群里。 [这里有个新诡异，有没有人知道什么来路？] 这条信息很快吸引了a班其他学生的注意力。 校规第六条明确写着。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在学校内看到任何白色衣服，可能是学习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提到这条规则，这些a班学生不约而同地想到入学考试的广播里也提到了白衣监考员。 广播里的那道声音的意思是白衣监考员可以信任，黑衣监考员反而有问题。 但无论是班主任，亦或是在学校里见到的其他老师，甚至致辞的校长都是黑衣。 众人又想到了字体不同的第五条校规。 【請相信班主任，它永遠不會害你。】 班主任不可信任。 这样反推过去，第六条校规应该也是错误的。 可是也有一部分人质疑，考试时白衣监考员根本没在考场内出现，就像是没有这个身份。 而现在出现在食堂里的这个陌生诡异，穿的正是白裙，恍如一朵纯白的茉莉花。 她……可信吗？ 彼时，阿金刚送走了父母，准备前往社团。 他做完了那套个性化测试题后，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倒立走路俱乐部】的邀请。 第319章 青木高中17 这封字迹诡异扭曲的邀请函不知何时从门缝塞进他的宿舍，第二天睡醒起来才看到。 倒立走路，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但阿金没有拒绝，选择加入这个奇怪的社团。 他不确定拒绝了这个社团，会不会没有别的社团让他加入，就说不定可能还会遇到其他匹配度不高的，内容更诡异的社团等着他。 这个社团和他的匹配度高达85%，听起来就古怪离奇，说不定能从中发现新的怪谈。 还原学校内的怪谈事件，可以获得学分。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一个怪谈能获得多少分，是否只有第一个还原该事件的学生能获得。 如果只有第一个学生才能获得，那么发展到最后，学校里的怪谈事件只会越来越少。 人们想要毕业，只能想办法去抢夺其他人的学分，或者杀死高等班的学生完成升班。 意味着无尽的流血和杀戮，正随了目睹一切的「祂」的意，这是阿金目前不愿意看到的。 这时，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消息提示。 进入鬼域后，手机也只能收到校内信息，阿金刚拿出手机，叮咚叮咚声不断响起。 本来安静的群聊迅速聊到99+。 就连不屑于在群里说话的异能者，都发言了。 [潘森：哪里看到的？] 看到什么？阿金翻到最上面，看到照片上的那张熟悉的脸，脑海里冒出了一排问号。 怎么是你啊！！江霁！！！ 她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拍摄综艺嘛！ 阿金站定在花坛边，不断放大这张拍得有些模糊的照片，从那张胸牌上，勉强认出上面的名字。 森川…由…纪江…… 嘿，倒过来不就是江霁嘛！ 看到对方手脚健全，阿金心里先是高兴。 不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 还没等他想起来，已经有人发现了。 [等等，这好像是我们班新的现代文老师……] [现代文的老师不是叫东崎理彩子啊？] 众人回到另一个群一看，东崎老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退群，取而代之的是森川由纪江。 [这老师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阿金在心底暗道，这多正常啊。 江霁之前在网络上爆火，调查局一直没有出面压下，是怕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放任讨论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始出手淡化她的形象和存在感。 网络上随时都有新瓜爆出，光是之前的几个守夜人，逆天的植物系异能者，还有最近香江富商失踪的热度已经转移了网友的大部分注意力。 大部分照片从网络上消失，和应淮一样做低调处理，流传在网上的少数照片，也做出了一定调整和修改，情报部的专业异能者，潜移默化地篡改着网友的记忆，但异能者那边就不一定瞒得过了。 阿金压下想去食堂找同伴的想法。 目前头儿和江霁都没来找他，他们都比他聪明，说明暂时没有这个必要，还可能带来麻烦。 既然是老师，明天正式上课肯定能见着。 食堂内，饭卡充值点排起长队。 排在第一个的是荫浜班学生，他不清楚后面的骚动，小心翼翼地咨询勤工俭学相关：“老师，我想请问下勤工俭学应该怎么申请？” 他的身后已经排了很多人，饭卡充值点的工作人员爱答不理，他心中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催。 卷发女人头也不抬，语气十分恶劣：“不充卡就一边去，没看到现在正忙着吗？等空闲下来再来问，别挡着我，后面的谁要充卡直接上来！” 后面排队的学生面面相觑，没敢吱声，这里还真存在有钱充卡的奖学金贵族。 这个老师呸了一声，刷白的面皮上明晃晃的鄙夷和憎恶，“一群差班穷鬼，看着真晦气。” 这些新生心里虽然气愤，但也不敢和她争辩。 青木高中的等级制度森严，就算是饭卡充值点的老师，也比他们这些差生高贵许多。 江霁耐心等了一会儿，见队伍一直没有往前挪动，径直走了过去，轻声道：“怎么了？” 最前面的学生只听到声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身份，被身后的人拽了拽，也赶紧识趣让开。 厚重的台式电脑后面，正在那张惨白的面皮上鼓捣眉粉的女人本来不屑一顾，直到看到工牌上的名字，面色一变，“森川老师？你怎么——” 周围新生竖起耳朵，闻到一丝大瓜的味道。 江霁弯起一抹笑：“好久不见。” 轻觑一眼对方的胸牌，“川岛老师，你还在食堂充值点工作呢……你这是在工作时间渎职吗？” 女人强露出一抹笑，眼底闪过明显的恨意和畏惧，“没有，我这是在和新生开玩笑呢。” 【教师工作手册】第十条。 【在这里，前辈和上司是你的引导者，前辈可以指导后辈，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 前辈指导后辈，上司指导下属，老师指导学生是正常现象，不是欺凌不是欺凌不是欺凌！】 学校里无处不存在阶级划分。 比起川岛它们这些在食堂的工作人员，传道授业正经上课的老师才是升学率的有效产出者。 校长→主任→老师。 其次才是它们这些外围人员。 川岛平时也只能欺负欺负这些学生了。 江霁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畏惧。 【教师工作手册】第四条。 【教师是学生的引路人，请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为学生树立正确良好的观念。 学生可以举报老师不当行为和教学事故，将举报信投递进校长信箱，校长邮箱只有教师能够看见，完成一次投递后，校长信箱将变换位置。 各位教师请用各种手段阻止举报达3次！】 川岛虽然在食堂上班，但胸前的是和她一样的工牌，自然也是受到【教师工作手册】约束的。 「祂」规定教和学双方互相尊重，行为不端的老师和学生都会得到惩罚，只是这所学校走偏了。 咔嚓。 江霁用手机对着她拍下照片，将川岛手边的化妆品和刚贴了一半的假睫毛也都拍了下来。 而后收起手机，轻描淡写说道：“马上就要下课了，快到用餐高峰期了，如果你这个充值点排队过长，浪费大家太多时间，影响绩点和升学率。 你这个岗位……应该也很难保住吧？” 第320章 青木高中18 “你疯了！？”川岛脱口而出。 学校里的老师都在尽力避免投诉，学生拿到的校规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投诉渠道，【教师工作手册】也要求教职人员用各种手段阻止举报。 因此川岛也有恃无恐，看碟下菜，平时对前来充值的老师客客气气，对待学生就重拳出击。 森川由纪江……她竟然敢这么说！她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举报会给学校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这要是被这些学生听了去，那还得了？ “你没听错呀～” 江霁眼底冷意融化，扬起蜜糖般的笑容，两侧整齐的耳发随着她的偏头，而微微晃荡。 “不想离开学校，那就好好工作。” “我会盯着你的哦。” “……” 闻言，川岛憋屈又怨恨地低下头颅。 以恶制恶结束，江霁在众人尊敬的眼神里准备回到原位，却被最前面的学生叫住。 对上她漆黑的眼瞳，对方胆怯地咽了咽口水。 “森、森川老师，你先来吧。” 江霁瞥向人群，所有人都一脸的心甘情愿。 这个年轻貌美的白衣老师，虽然大家暂时还不清楚是否可以信任，但她方才的举动明显为他们节约了时间，也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早就看饭卡充值点这个尖酸刻薄，不停使坏的丑八怪不顺眼了，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拳。 可惜打不过，也不敢打。 江霁也不推辞，在川岛憋屈的视线里又回来了，摸出楚修宁打黑工挣来的那叠冥钞，纸钞上的血迹和脑浆干了大半，皱皱巴巴，散发着腥臭。 川岛看到上面的血迹，闻到驳杂的气息，神色更惶恐了，血色口红都挡不住唇色的惨白。 她看向江霁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而她就是那只即将被杀掉儆猴的鸡。 江霁抽出几张递给她，滴的一声长音。 江霁拿起充值好的新饭卡，转身远去。 这些新生望着她翩然的背影，此时，他们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抒发内心的激荡。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被诡异飒到！】 【她三言两句就怼了饭卡充值处的女诡异！】 【美丽年轻富有，冥钞上的气息好恐怖……】 【爽！！！丑八怪川岛已经被她吓破胆了！】 饭卡充值点附近的人不少，目睹全过程的几个班学生，迅速把这个小插曲大肆宣扬了一番。 之前觉得她有几分眼熟的人，也打消了心思。 其中，极小一部分怪谈经验丰富，对线索敏感度较高的人都注意到了那句“职务很难保住”。 各个班群里添油加醋的食堂版本里都提到，这句话让川岛明显失态，肯定指向了什么。 似乎青木高中的岗位并不是铁饭碗？ 难道……可以投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显然投诉人不会是其他的教职人员，它们不会真心帮助学生。 那么投诉人，指的应该就是学生了。 他们能投诉学校职工的不当行为？ 想到这里，这些人精神一振，纷纷动了心思。 因为这么做，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大量学分。 但问题是，应该怎么投诉？ 江霁拿着新鲜热乎的饭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窗户紧闭的教师窗口前。 教师窗口就在饭卡办理点旁，一旁排队的新生们目光灼灼，食堂内明显安静了不少，大部分理智尚存的人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这边。 教室窗口旁的刷卡机器已经蒙上一层灰。 江霁把卡放上去，滴了一声。 她看到显示屏上的余额比她冲进去的冥钞还多出了一百块，收到了来自诡异的封口费。 学校真是一个人情世故的好地方。 被油污覆盖的脏兮兮的窗户刷的打开，狭窄黝黑的窗口里露出一张大饼似的被压扁的脸，头发油腻，眼瞳纯黑，没有眼白，身上满是烧烫的水泡。 “你要……什么菜？” 江霁看了一眼里面的菜式，免费和付费窗口的食物都有，面不改色道：“哦，我就看看。” 窗户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响亮。 江霁裙边轻轻摆动，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隔壁同样落满灰尘的5号窗口。 在新生们不解的眼神里，她再次把手中的饭卡拿上去轻轻滴了下。 厚重的窗口刷拉一声打开，举着大汤勺，膀大腰圆的食堂阿姨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她浑身焦黑，只有眼瞳为白，喉咙发出的声音也是含混作响：“老师……你要吃点什么？” 询问时，她的身上也扑簌簌地往下掉黑屑。 江霁哦了一声，“没事儿，看看菜。” 1号窗口排队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顿时哗然。 他们一直都被骗了！ 原来其他窗口也能打饭！ 【食堂规则】第六条写着。 【非必要情况，食堂仅开设两个窗口，1号窗口为免费窗口，套餐固定，不用刷卡。 2号窗口为付费窗口，需刷卡就餐，请前往饭卡充值点办理饭卡。】 这条规则一直在误导他们的！ 规则里提到的情况是针对新生未入校前。 面临新生入校，为了避免拥堵混乱，维持食堂秩序，理应新增打饭窗口，这就是必要情况！ 食堂故意不打开其他窗口，让他们误以为只有两个窗口可以打饭，直到他人上前刷卡，才不得不打开窗口响应，不然就是拒绝接待。 太阴险了！ 其中荫浜班学生更是怒目而视。 果然荫浜班虽然难熬，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驴多，但规则不会给他们留下必死的路。 生路就藏在死路里。 江霁挨个刷完那几个故意关闭的窗口，看完菜色和后厨环境，食欲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一个菜都没点，走到自助贩卖机前，刷卡买了两盒泡面，抱着泡面堂而皇之离开了食堂。 “…………” 大家这时的心情已经麻木了。 他们痛恨之前的自己太过天真。 食堂窗口前的饭菜一次只能打一份，自助贩卖机竟然可以购买多份，而且贩卖机里的定食有单独供应商，不属于食堂饭菜，可以自由带出食堂。 森川由纪江。 他们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哪是诡异啊…… 这就是他们的神啊！ 第321章 青木高中19 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的钟声仿佛一把能刺破耳膜的尖刀，每个听到的学生都被吓了一大跳。 正在食堂窗口前排队打饭的人群，望了一眼食堂大门方向，不约而同加快了点菜的速度。 “阿姨，我要套餐三。”点菜的女生看着阿姨舀起满满一大勺，装进不锈钢饭盆里，面色发苦。 这座学校的阿姨怎么都这么实诚？ 手一点都不带抖的。 新生们取了餐马上找到空位坐下，生怕高年级的干饭大军赶到食堂，他们就没地方落坐了。 空间并不宽敞的食堂内部，一部分学生在排免费窗口，另一部分人在饭卡充值处排队办卡。 已经有学生跑到新增窗口前验证过，3-5号窗口的打饭阿姨只有听到刷卡的声音才会开窗。 好在办理饭卡不需要花钱，前面的学生办完卡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其他窗口打菜。 饭卡办理点的排队很长，但川岛才被江霁警告过后，也不敢再拿乔作妖，办事效率飞起，两只手都挥舞出了残影，队伍移动得很快。 取到餐后，这些新生找到对应的座位，准备三两口把碗里的草吃完，食堂严禁浪费。 窗口前挥舞着大勺的打饭阿姨和回收池边的阿姨都用那双泛白的眼瞳紧紧盯着他们。 看着一大盆，不只是难吃，这些叫不出名字的草仿佛长了倒刺似的狂剌嗓子，难以下咽，根本没办法迅速吃完，只能细嚼慢咽后才能勉强咽下。 众人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从老师那里拿到勤工俭学的名额。 这苦日子一天都没法过下去了。 拉完下课铃，偌大的教学楼里，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消失无踪，走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本来就没人存在过一样，只有走廊上的灯光依旧。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上响起，不多时，两道差不多高的身影出现。 正是岛国异能者。 铃木樱姬和白石武藏。 他们已经脱下了原本的服饰，老老实实地换上了学生制服，校牌也都挂得板板正正。 白石武藏开口道：“青木高中原本修建在一座山上，因为交通不便，一直采取全封闭式管理，这里的学生一整个学期都待在学校……因此，许多忙于事业的家长会特意把孩子送到这里。” “好了，武藏，这些废话可以不用说了。” 他的话被毫不留情地打断，没人的地方，铃木樱姬卸下了国民初恋的甜美面具，语气冰冷讥讽。 岛国多地震，学校的楼层普遍不高。 教学楼一共三层，每层对应了一个年级，高三年级在最底层，一年级反而位于最顶层。 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女厕门前。 这是位于三楼的厕所。 除了这里还没有调查，一楼和二楼的厕所他们都没有放过，仔细探查了一番。 一楼女厕的垃圾桶爆满，恶臭不已，没有保洁收拾。二楼男厕坏了几颗灯泡，没有其他异常。 一般情况下学校的厕所，尤其是女厕，都是许多恐怖片里都是不可或缺的经典场景。 校规里提都没提到过厕所，这很可疑。 来到这一层的女厕后，两人感受到这里和其他厕所的不同，明明一年级生还没正式上课，厕所里却传出了冲水的声音，还有格子间门扇动声。 铃木樱姬和白石武藏对视一眼。 她晃动起手里的塔形铃铛。 塔有三层，尾部垂下来几缕白色纸条，和巫女用来祈祷降神的神乐铃类似，只是这只铃铛不能带来宁静安乐，蔓延出无边的怨力和污秽之气。 十多颗铃铛的声音各有不同。 有的清脆，有的浑浊，并不融合。 随着铃铛断断续续的晃动，水池前的镜子里出现了一道漆黑森然的身影，模糊而不真切。 那道阴冷的身影逐渐清晰，赫然是一个留着整齐学生头的小女孩，一身裙子逐渐变得湿润鲜红。 而镜子的对面依然空无一物。 小女孩捏着血色的裙子，那双纯黑，不带一点眼白的瞳孔，透过镜子无声地注视着两人。 铃木樱姬将铃铛托放在掌心，滴了一滴指尖血上去，以谨慎而宠溺的语气道：“去吧，花子。” 她手中的铃铛是她异能的具现化。 花子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服的诡异。 说是收服，不如说是达成契约。 为了摸清花子的出现频率和杀人手法，调查局总部前前后后铺进去的外围调查员不下百人，才让铃木樱姬有把握将她收服。 此后，她在调查局高层的默许下，用人类血肉将这只著名鬼物固定在身边，为此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经此一役，她迅速成名。 排行榜上的名次也上升很快。 第322章 青木高中20 怪谈降临前，鬼娃娃花子就是扶桑家喻户晓的怪谈之一，传言距今已经快一个世纪。 平木花子的妈妈是一名老师，在学校里找妈妈的时候，被拖进了女厕所里残忍杀害。 此后化作怨灵，无法安息，一直藏身在被杀害的厕所里，当有人进入时，她会在厕所的第三个隔间里忽然出声，幽幽地问你需不需要厕纸。 无论回答“需要”还是“不需要”，都会被花子残忍地杀死，只是死亡方式不同罢了。 岛国悲观压抑的社会氛围，会提高怪谈降临的频率，许多鬼怪都从人们的幻想和恐惧里诞生。 扶桑在文化和舆论战上比隔壁大国厉害，怪谈降临后迅速稳住国民的士气，举国之力培养出不少明星异能者，吸引别国富豪和异能者移民定居。 扶桑和漂亮国在进入怪谈前达成结盟。 但大型怪谈内危险与机遇并存，双方的合作有所保留，只是共享了青木高等学校的信息，最多是在和其他国家异能者发生冲突时，双方联合起来拿下话语权，让他国成为探路的替死鬼。 在寻找怪谈上，双方默契地没有结伴同行。 入学考试时，两个华夏人主动找上了潘森和格温妮斯一行人，漂亮国异能者利用一只食脑鬼吃掉华夏人脑子里的知识，却对她们只字不提。 铃木樱姬已经很不满了，只是碍于对方的实力和国力，按下情绪当做无事发生。 不管怎么样，这里是扶桑的主场，不能让其他国家异能者抢先得到更多的学分。 这些国家的异能者，在入学式后都不约而同的消失在了人群前，那道只在考场广播里出现过的散漫声，成了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阴影山脉。 华夏之前表现得那么无辜，驻全球调查局的官员到处跟人询问青木高中的信息，谁知道那家伙竟然也进来了，而且看起来比他们时间更早！ 他竟然已经能够影响a级怪谈的规则了。 漂亮国和它的几个盟友一直在国际舆论上给大家洗脑，宣称所谓的“排行第一”是华夏用资源堆砌包装出来的假象，是虚假繁荣，正常的异能者怎么可能拥有这样断层的怪谈解决速度。 扶桑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不少。 让不少国民和某些东南亚小国都深信不疑。 但被扶桑重点培养的铃木樱姬很清楚，这不是假的，那家伙还真是个成长飞快的怪物！ 按下心里纷乱的情绪，铃木樱姬望着鬼娃娃花子无声地朝着异响不断的女厕里走去。 厕所里很快响起了惊慌的声音。 “鬼，鬼啊！救命！救命！鬼啊！” 铃木樱姬含笑的面容一沉。 是人声，男人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说的还是扶桑语。 白石武藏沉声道：“有人在里面。” 一只血手扒住白墙，很快被拖了回去，厕所里传出花子阴恻恻的童音：“你需要纸吗？” “那可真是不幸。”铃木樱姬眸光阴翳，神色很不不高兴，却丝毫没有让花子停手的意思。 她命令一次花子，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诡异强大，却是一把双刃剑。 所有驭鬼之人，终有一日被诡异反噬。 铃木樱姬轻轻哼道：“果然是我们国家，想制造奇怪的动静把我们吓走吗？就让里面的那两人为自己的愚蠢后悔好了……尽情享用吧，花子～” 白石武藏便道：“那便如你所愿。” 里面的花子听到她的话，惨叫声愈发凄厉，但很快就叫不出来了，血腥味掩盖了厕所的异味。 白石武藏跪下，脸贴着地面感应片刻，起身说道：“阴气还没有消散，厕所的确有问题。 但……似乎需要触发的契机。” 契机，开启怪谈的钥匙。 往往是和某个关键人物的几句对话，或者某个特定的时间前来，才会遭遇怪谈。 铃木樱姬幽幽叹息：“这就是a级怪谈吗？” 不愧是和「童话罪恶奇缘」同阶的怪谈，这是个由无数的小型怪谈，和污染源汇集成的大型高阶鬼域，「祂」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找到怪谈事件。 很快，花子走出来。 她的嘴角沾着血迹，手里握着一个纸团，被铁锈晕染成了黄色，一看就是藏在不易发现的地方。 她将纸团递了过来。 铃木樱姬有些惊讶，诡异能发现人们平时找不到的线索，只是之前的花子从来没帮她，丝毫不嫌弃地接过去，不吝夸赞：“花子，你真棒。” 她将这张纸团打开，上面有些凌乱的字迹，被渗漏的水打湿了，有的晕染开，只能看部分。 【森川老师……森川……才是鬼！！！】 【千万不要相信她！】 【尊师重道……到底…尊的是哪个师？】 【我们…逃不出去了……你们也是。】 这些话，在大白天看得人不寒而栗。 “鬼？”铃木樱姬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念出来的语气有些轻蔑，这个学校里，谁不是鬼。 不过……森川老师？ 这名字很熟悉，白石武藏想了起来，“森川由纪江，刚才b班群里提到的那个白衣老师。”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后递过来。 照片里的女子看着很年轻，拍照者正好聚焦在她的胸牌，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森川由纪江】。 铃木樱姬想起考题的最后一道主观题，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她开心地收起纸团和鬼铃。 “花子呀，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当时也选择了相信【好朋友】，在其他人都相信这个白衣老师时，只有她们找到了这个秘密。 胜利将会属于她们。 * 学校内的场地有限，社团活动都是在四点半下课后的教室内进行，阿金在找他的社团。 社团还没找到，他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到了个熟悉面孔，比他还社死的羊村一枝花。 他发现对方时，对方也看到了他。 狭路相逢，双方都是冲着怪谈来的。 “你……”对方的表情略微怪异。 不等阿金做出反应，他已经走上前，一副黄牛出票的猥琐姿态靠近他，低声道：“我就直说了吧哥们儿，你是不是之前找我买青木高中的网址？” 不等阿金开口，对方继续道：“我看你那三只鬼挺威风，要不要一起去厕所里看看？” “我看了，这儿的风水简直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日子捡了我们的过去学艺不精，结果搞出这么个鬼名堂来……你知道吧，学校基本是建在坟地上，用学生的阳气去压住阴气。 你看这里的厕所，修建在走廊的两侧尽头，走廊本就辟阴所在，这样厕所里的阴气和污秽从两端游走，又在这条走廊上经久不散，这得多凶啊！ 厕所里肯定有东西。” 阿金惊讶：“你还懂风水？” 对方嘿嘿一笑，搓着手指，“略懂一丢丢。” 这人的胆子还挺大。 阿金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果断摇头：“就算里面有怪谈，也不一定是我能解决的。” 厕所就在几米开外，水池前的镜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手指印，阴冷潮湿的气息不断往这里飘。 羊村一枝花还想再劝，忽然听到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正是头顶厕所的方位，两人集体抖了抖。 对方立马转口，“我要去社团，你呢？” 两人一对，居然都是去倒立走路俱乐部。 在羊村一枝花的衬托下，阿金觉得自己都变得内向了，有些插不上话，光是对方在唠， “我琢磨了下，肯定是当时第四题选【尊重他人的精神状态】的错，早知道就不选这个了。 我猜啊，肯定是这个社团的成员，经常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觉得我们是同类……” 阿金在心里默默道，他也是这么选的。 但怕对方打开话匣子，阿金有点不想理他。 羊村一枝花砸吧砸吧嘴，“哥们儿，我的异能是【诸天商店】，我自己取的名字，酷吧！ 我可以从虚空商城里随机获得物品，我之前在怪谈就是靠这能力活着出来的，咱俩合作吧。” 第323章 青木高中21 阿金心底一惊。 这能力可真不普通啊。 但凡是能够和空间扯上关系的都是潜力极高的异能，随便找个势力依附，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 可这个羊村一枝花竟然还苦哈哈地当个独狼玩家，跑去异能者论坛里发帖问青木高中的相关。 “你这么信任我？” 阿金自认和他不怎么熟悉。 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上来就和他说这些。 异能是各自的保命底牌，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愿意吐露出来，尤其是这种大型多人怪谈，危险不不仅仅来自诡异，也来自心思各异的人类。 这人就这么告诉他了？ 阿金实在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家伙。 羊村一枝花大咧咧说道：“我知道你是官方的，这年头敢进去混编制的人我都佩服。 而且我看到你在校门口帮其他人了，我虽然也是异能者，但我的能力更偏向于辅助，青木高中实在太大了，米国佬和鬼子都在，你要说他们不可信我认，咱们自己人我还是信的。” 阿金听着他恭维的话，只觉得这人现实里比网上油滑太多，那张脸怎么看都显得贼眉鼠眼。 阿金谨记江霁的话。 怪谈之中，信任是一柄只会刺向自己的利刃。 宁可孤身一人，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问：“那你兑换了什么东西？” 提到这茬，羊村一枝花立马耷拉下那张尖圆脸，“你别提了，昨晚闹肚子，宿舍规则又写着上厕所必须保持光源时刻亮起，我就想换一个手电筒。 我兑换了两次，第一次是我个太阳能手电筒。 可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有太阳啊！ 第二次，我就想能不能要个不用储存能源，给我发个类似游戏里无限弹夹手枪的那种永动型手电筒，结果给了我一个插电才能用的手电筒。 你说这不是玩儿我呢么？ 而且我现在能力有限，【诸天商店】里的东西不是一次性的，就是有时间限制。 我大半管的精神力喂下去啥也没摸着。 玄不改非，氪不改命啊！” 阿金：“……”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也不是每个和空间搭上关系的异能都是那么狂拽酷炫的，这大概就是广大木系异能者和植杀者的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了。 守夜人果然是少数中的异类。 阿金不想和他搭话，但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对方跟着他，一起前往旁边的教室。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光明灭了几下，再亮起时，阿金看到了自己对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头顶锃亮，头发稀疏，衣衫乌黑，竟然是不久之前才在礼堂讲台上发表了讲话的校长。 走廊尽头的这个校长，比礼堂上的更呆滞死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一瞬间都紧张了起来。 校规第一条就提到了。 【校长只会出现在重要场合或者办公室里，若平时在校园内碰到闲逛的校长，请第一时间远离并确保彻底看不见对方。】 那双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看向了他们。 在冰冷的气息压过来之前。 跑！ 就像是发令枪在空中无声打响，两人都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厕所旁的楼梯，可那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缀在他们身后。 阿金完全不敢回头，深怕自己一扭头，正好对上一张在眼前忽然放大的青灰色脸庞。 他们在二楼，这条并不算长的楼梯下了一层又一层都没有看到出口，下完楼梯又是往上的台阶。 明明教学楼只有三层楼。 跑到最后，两人不知道爬了多少趟楼梯。 羊村一枝花实在跑不动了，颤巍巍扶着墙，双腿发颤，“我不行了，老爷子怎么这么能跑？” 阿金也快不行了。 要不是这段时间和江霁暗自互卷，又在游乐场鬼屋里浅尝了几口，他应该比羊村一枝花更拉。 脚步声不远不近，脚步声停在了身前，两人都没敢抬头，却看到两道拉长的影子铺在地上。 “是你们啊？” 不是校长，是女孩儿的声音，很年轻。 阿金抬头一看，大松了一口气，不是刚才死追着他们不放的校长，是学生代表上台的沈心和那个蓝红发色的女孩儿，他记得好像是叫昼八月。 校长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是被他们甩掉了。 危机解除，羊村一枝花看到漂亮姑娘，比看到阿金时还要兴奋不少，亲切地上去打招呼。 社交恐怖分子不分场合。 但这两个女生看起来都很i，尤其是沈心，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阿金很客气地聊了几句，得知她们两人都同时收到了【招魂前男友俱乐部】的邀请。 阿金：“……” 这些社团一个比一个离谱。 羊村一枝花惊奇地怪叫起来：“你们这么腼腆的小姑娘，怎么给这种社团找上了？” 江朗月露出社恐微笑，没有理他，她在教学楼里碰到沈心时，对方正站在教室前犹豫不定。 沈心对同为女生的她警惕心没那么重。 江朗月也得知对方目前还没谈过恋爱，但沈心不是第一次进入怪谈，之前在怪谈里拿到的身份谈过恋爱，只在被剪碎的照片里见过网恋男友，对方早就被姐姐和妈妈杀死分散的藏在了家中。 怪谈里被杀死的，显然是诡异了。 怪不得沈心这么迟疑，是怕把鬼给招过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阿金赶紧找借口离开。 这次两人终于顺利到了社团教室。 门上贴着【倒立走路俱乐部征用教室】，教室前冷白的灯光染上了惨绿，走廊上阴风阵阵。 阿金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教室里响着轻音乐，但只有一小段，突兀地结束后，很快又重头响起。 按理说教学楼里的每间教室都长得差不多，但下课后的教室里俨然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这个社团里面全是镜子，前后左右，就连面朝走廊的那一面，也成了镜子，没有了门和窗户。 进来了就出不去。 除非能完成今日的部活。 等到视野稍微适应了漆黑的环境，阿金发现四周竖着一道道漆黑的身影。仔细一看，竟然都是倒立着的社团成员，如同蜡像般一动不动。 第324章 青木高中22 他们目视着镜子里的阿金两人。 像是一种很阴间的欢迎仪式。 “我丢，这是人是鬼啊？” 羊村一枝花吓得后退了几步，看到镜子里的这些身影眼球们动了动，纷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社团成员没有靠着墙，全靠双手保持稳定笔直的倒立，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稳。 阿金控制住心里的恐惧仔细去辨认，有的社员为了能长久地保持站立，把脑袋削去了一半。 眉骨以上都没有了，切口并不平整。 头，双手，形成三角。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与此同时，阿金也看到了镜子上的社团介绍。 红色的血迹，写满了一面镜子。 【欢迎新社员加入社团，请相信，这会是你们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靠近真相的选择！ 眼睛欺骗了我们，大脑修正错误视觉。 人眼内的像是倒立的，刚出生的婴儿能看到倒立的世界，那时的婴儿最纯洁无瑕，他们被这个污浊的世界浸染一周后，看到的世界才会变成正立。 但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谁能保证大脑没有在欺骗我们？ 你确定你知道的世界……是真实吗？】 两人看到这些信息，只感觉闻到了世界观颠覆的味道，又透着一种传x话术的意思。 羊村抱住头：“救命，感觉要长脑子了！” “别被他们的理念影响了。”阿金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从这段话上挪开，规则怪谈里存在着不少的歪理邪说，一旦被说服，就是被污染的开始。 那几个没了脑子的倒立者，应该就是他们的学长学姐，他们的嘴里不断地念着：“倒立才能看到真实的世界，倒立才能看到真实的世界…… 什么是真实？剜去大脑，倒立行走…剜去大脑，倒立行走……我想我看到了真实。” 其他人也狂热地跟着念。 “真实……我要真实…… 剜去杂念，眼见为实， 剜去杂念，眼见为实……” 太疯狂了。 他们简直和这里格格不入。 阿金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他们，在这间教室里四处找寻了会儿，没有找到出口，只从一个学长的衣兜里找到了部活内容。 【新人部活：倒立三十分钟。】 看来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能从这个地方出去。 他们寻找任务纸条的时候，阿金发现一直听着这段轻音乐，大脑会开始慢慢变得放空，所有思绪都被剥离，思维也进入惰性状态。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很容易被污染。 得赶紧离开才行。 阿金找到一面镜子，避开周围的学长学姐，借力小心翼翼地倒立起来，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 没有依靠物，倒立没那么容易。 没一会儿就大脑充血，脑袋晕晕乎乎，汗水顺着臂弯和下巴往眼睛里滴，眼睛被辣得生疼模糊。 又痒又痛。 他不敢眨得太用力，怕控制不好身体的平衡。 半个小时不倒，不是完全实现不了，看见旁边的羊村一枝花坚持不住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阿金依靠在心里默数时间，来保持思考。 半小时后。 眼里的世界开始变了。 阿金看到镜子教室变成了一间普通教室，本该是倒立的世界，在他眼里又变成了正的。 周围倒立的人，羊村一枝花都消失不见。 他的周围是桌椅，讲台，黑板和储物柜。 夕阳从窗户外斜照进来，暖烘烘的，几个穿着青白校服的学生在教室里打扫卫生，随口闲聊。 “尤纪，你听说过水井的故事没？” “什么水井？” “听说我们学校有一口荒废很久的枯井。 井不深，里面都是淤泥和枯叶，但是特别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去，有天一个女同学去教学楼拿遗忘的日记本，不小心摔倒栽进了井里。 这个女生昏迷醒来，发现自己还在井里，她想爬出去，但她是倒着栽进去的，井口太小了，她根本翻转不过来，只能保持倒立的姿势……而她求救的声音也被自己的身体堵在井下，扩散不出去。 一直到死去，她都是倒立的姿势……” 一边说着，女孩儿甩起扫把，做了个倒立的动作，另一个女生有些害怕：“啊，讨厌！” 其中一个男生也来凑热闹：“所以她的怨气很重，每个看到那口井的人，只要摔倒，就会发现自己以倒立的姿势出现在那口井里，再也出不去。” 故作夸张神秘的话，吓得两个女生尖叫连连。 几人嘻嘻哈哈说着，却没看到窗外摇晃的脚。 眼前的景象消失。 阿金耳畔响起考场广播出现过的女声。 【获得怪谈线索：枯井】 意识回归，阿金发现教室里的社员们忽然活动了起来，一群人倒着用手快速爬过，两条弯曲怪异的腿在头顶宛如昆虫不停颤动的触须。 阿金在晃动的身影里看到了教室门，他不敢换成正常行走的姿势，倒立着东躲西闪地冲向大门。 一个倒立的社员，露出个阴森的笑容挡在他身前，阿金赶紧放出了三只整容鬼，让他们并排着组成了一堵人墙挡在自己的面前。 诡异对诡异不感兴趣，绕开它们去寻找阿金。 阿金已经在一瞬间完成隐身，才成功闯出去。 羊村一枝花半瘫在走廊上，“太吓人了，这社团活动，新人也这么难，再来几次就没命了。” 阿金看了一眼完成一日部活后的学分。 +0.1分。 阿金：…… 啊，真是太好了。 连续打卡940日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江霁抱着两桶泡面从食堂里出来，正好撞上下课的干饭大军，穿着校服的学生状若疯狂地往食堂里冲去，双眸猩红，吞咽口水声连绵起伏。 有的等不及跑到食堂，已经在半路上控制不住开始啃起自己的手，嘎嘣一口咬掉一根手指，周围的视线瞬间落到她身上，蜂拥上去就地吃了起来。 江霁远远地避开他们。 怕兴奋的人群伤到她这朵娇花。 微风拂过，一道分外熟悉的心灵锁链连接上。 ？ 突然有一种蓝牙配对成功一次后，下次没等她授权就直接连上的堂皇和凌乱。 第325章 青木高中23 江霁压下这种奇怪的感觉，没等对面开口，先问要事，“你怎么混上风纪委员了？” “杀了个找麻烦的室友，拿到了他的袖章。”对面咳嗽了一声，混着风声，声音有点干涩的沙。 为了保障升学率和教学质量，青木高中的学生不能逃课，但是风纪委员可以。 只要平时的各种大中小考试拿到满分就行，风纪委员靠抓学生违纪能获得更多的学分。 风纪委员神出鬼没，是广大学子恐惧又厌恶的存在，这家伙又给自己挑了一条最快的一条路子。 江霁一路避开人群，回到办公室。 走进去前，她先在外面观察了会儿有没有人藏在办公室里，确认了只有三位教师才踏进去。 其他三个老师听到声音抬起头，发青发干的眼珠跟着她一直走，目送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江霁在心里接着问：“你发现了什么？” 应淮说：“有，学校里没有年级组长。” 江霁微微挑眉。 教师手册第十一条。 【学校内禁止越级上报，教师平时不可前往校长办公室。】 年级组长管理各年级的任课老师，没有年级组长，代表学校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法上报给校长，而且请假和占课都需要年级组长的审批。 不过…… 江霁想到自己胸牌上的黑色小心心。 她发现其他老师的胸牌上也有这种符号，其中年纪最大的藤田老师最多，蒋老师次之。 既然学校里没有年级组长，这个职位目前还空缺着，说明她有机会成为这个年级组长。 江霁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升迁路线。 信息交换，轮到她了。 江霁想了想，说道：“新生里混了四个鬼。” 她试图说出关于校长邮箱的秘密，但这似乎和她「老师」的立场相悖，这四个字一到嘴边就会出现一股无形的阻力，出口就变成了破碎的音节。 看来在川岛面前的那番话已经是极限了。 没办法这么作弊。 四只诡异，藏在近两百人里。 如同流入大海里的河鱼。 这些诡异与荫浜班里被污染的新生不同，更像是之前高箱精神病院里的孙蓝一样，悄然藏进了被强行拖进怪谈的人群之中，演得比谁都认真。 应淮那边沉默了会儿，风声时低时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学校消失了四个学生。” “有他们的资料吗？” “没有，老师那里应该有。” 班主任和校长应该都有各个班级的资料，校长办公室进不去，班主任分散在不同办公室。 心灵锁链匆匆连上，也匆匆断开。 时间太长容易引起「祂」的注意。 断开前，江霁提醒他：“明天记得来上课。” 出勤率低于85%，视作未完成当日教学任务。 假条也计入每堂课的出勤率，江霁不清楚其他老师老师会不会开假条，青木高中每个班的学生只有二十来个，多来几张假条就能把她逼到红线。 “复出第一课，给老师一点面子。” 对面笑了一声，“知道了。” 江霁望向窗外，虽然黑云压顶，压抑不已，但没有风，应淮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风声实在吵人。 她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藤田辉是高二教师，他也是阳菜的班主任。 森川由纪江在停职的第二年卧轨，也是这一年青木高中发生火灾，当时远山阳菜就读一年级。 这是新的一年入学季。 那场火灾没有发生，阳菜已经失踪一年，藤田辉带的班级升上了高二，蒋老师带高三年级。 其他办公室里始终有四个人。 这间办公室也一直有人。 她只能先以提前熟悉学生的名义，从这间办公室的几个老师手里拿到了一年级(a)(b)(c)班的花名册，还有新生们附带着免冠寸照的档案。 档案上的照片都是新生们穿着青白色校服，面朝镜头的微笑照，透露着一个虚伪。 一年级新生代表是个叫沈心的女生。 照片里也在笑着，笑容内向而乖巧。 沈心和江朗月同为奖学金的获得者。 在这样的大型活动里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宣读校规，没有学分应该也会有其他奖励。 诡异不会轻易让人类拿到。 江朗月将草头娃娃挂在了书包上，通过娃娃的眼睛，江霁看到江朗月和沈心在教学楼里碰面。 沈心在面对主角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是感受到了「吞噬」能力对诡异的威胁吗？ 办公室里其他三人的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不时响起打字声，江霁假装没有看见。 将每张资料一一看过，从这些资料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将这些面孔和信息记在了心里。 还剩下江霁没有分到的一年(d)班和荫浜班。 d班和她没什么关系，贸然要名册会显得奇怪。 这时，办公室里一直盯着她的其他老师终于按捺不住，藤田辉站起来：“森川老师，你第一次回来，我们在教师宿舍里为你给你举办了聚会。” 江霁：…… 谢谢。大可不必。 【教师工作手册】第二条。 【校园内只有学生宿舍，没有教职宿舍，如果看到教职宿舍，请第一时间离开。】 学校里没有教职工宿舍，这些无法离开学校的教师不知道会带她去什么地方。 继续待在学校里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她露出开心的表情，想到什么又遗憾地低下了头颅：“谢谢你们，我非常想去，但今日是我和丈夫的结婚纪念日，他还在家里等着我。” 藤田辉三人看着她走出办公室，过了会儿又倒回来，拿起桌上没吃完的那桶泡面回家。 第326章 社区超市1 离开学校前，江霁看了一眼灯牌。 已经变成了167+4人，损失近半。 这才是新生入学的第二日。 a级怪谈里探索地图也是很费命的一件事。 就在江霁看向校门口的暗淡灯牌时，上面的黑色数字不稳定地跳动了下，人数又减少了1人。 校园里不少打扫的荫浜班学生，拿着扫帚和水壶，脚边的水桶里混着头发，这些学生被生活部的老师那双刻薄的眼睛盯着，根本不敢摸鱼划水。 别看学校里只有青木长势较好，其它植物都已经大片枯死，但总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落叶。 扫不完，根本扫不完。 这些新生一抬起头，就看到在各个群里传遍的白衣老师的身影，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学校。 “她怎么走了？说好的全寄宿制呢？” “这规则应该是针对学生吧？你看生活老师盯着她背影的眼神，跟淬了毒的钢针似的。” “也没看到其他老师有离开学校的啊。” “是啊……不过说起来刚才有几个男生，被班主任叫去教师宿舍搬东西，怎么还没回来？” 江霁打着伞，挡去了藏在灰雾里数不清的诡异靠近，只能听到哒哒的碰撞声不断从伞面传来。 这些诡异不属于任何鬼域，但无处不在。 那些被拖进幽都的人类，除了成功存活脱离鬼域，贸然出逃也只会成为这些诡异的口粮。 江霁站在迎风口，发丝被吹得肆意飞舞，远远的看见一辆庞然大物从湿冷的灰雾里驶来。 那辆车在她的面前停下。 江霁正准备上车，却觉得不太对劲，她无视掉车上的催促，仔细看了看车头，这辆虽然和12路公交长得一模一样，但没有数字牌，从前面大大的车窗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司机和乘客。 保险起见，她没有上车。 不知道这辆车会把她带去什么地方。 耐着性子又等了几趟，拒乘了没有车牌的计程车和几趟破旧的客车，才等来真正的12路公交。 12路公交上还是早上的那一批乘客，它们一直徘徊在这条风景单调的路线上。 车轮在平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似乎在震惊她竟然从青木高中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公交车无法拒载，只能在学校门口停下。 车上的所有诡异眼睁睁看着江霁上车收伞，随着那道身影脚步轻快地走过，车厢内的鬼乘客正襟危坐，气氛凝滞，像来到了学术讲座。 “买票。”售票员咳嗽一声，“了吗？” 江霁掏出车票钱，“给你。” 公交车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这些诡异透过上面的镜子和脏兮兮的玻璃，旁边诡异眼珠已经移动到了眼角，紧张兮兮地觑她。 下班的江霁心情不错，没有早起的怨念，社交欲望爆棚，语气热气洋溢，笑容春暖花开。 “大家怎么这么安静呀？ 最近有没有什么八卦唠唠？” 唠唠，唠唠？ 乘客们只恨不得下一站快到，和这个在新世界公寓和青木高中来去自如的女人有什么可唠的？ 江霁坐在位置上，看着斜前方身体僵硬的售票员，“姨，不要这么冷漠嘛，你在这条线应该也跑了很久吧，讲讲呗，那个佛是怎么回事啊？” 青木高中的建筑普遍低矮，有鬼域里自身规则结界的加持，乌云遮蔽天空，不见佛像，那股阴冷的窥伺感也没有消失，佛的视线无处不在。 售票员不想开口，但被炙热的视线盯着，只能随口敷衍：“那尊佛像啊……内部是中空的，可以买票进去看看，每层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风景？江霁透过车窗和那尊观音像对视。 “这座佛像修建来是镇压这里的煞气，它视线所及的地方，就会带来安宁和平静。 自从这里修建了这座佛像，烂尾的新世界公寓就时来运转，旁边的度假村也不再经常出事。” 江霁问道：“你们见过公寓的楼长吗？” 车上的诡异们皆摇头。 公寓居民大多无法离开公寓，出来的诡异也只在社区附近活动，和车上的乘客没有多少交集。 好吧，江霁换了个话题：“那除了我以外，你们之前还有见过青木高中的其他老师吗？” “见过一个。”说话的是江霁身后的乘客，它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把斧头，露出白花花的脑子。 江霁随口一问，其实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凑了过去，“说说。” 那只诡异极力往后躲，避开江霁的视线，“是个男的，白衣服，牌子上，有十颗心。” 十颗星？ 不是她见过的那些老师，她目前看到心心最多的藤田辉也只有六颗，如果心心代表着资历。 十颗心，难道是教导主任？ “有没有看见他在哪里下的车？” 诡异想了想，“自杀，森林。” 自杀森林，一听就是岛国的怪谈。 也是真实存在的地点，又叫青木原森林。 这地方也在这条路线上，不过在前面几站，植被茂盛，遮天蔽日，如林间的海洋，看不见阳光。 “它嘴上一直，念叨着，去找人。” 自杀森林也是扶桑另一个自杀朝圣地。 进入其中的探险者总能看到树下几双摆放整齐的鞋子，和迎风飘荡已经白骨化的吊尸。 这让江霁想到了青木高中的校徽。 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江霁现在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又近乎一夜没睡，精神力恢复极慢，无法开启直播间，也看不到那些观众说什么。 说不定里面就藏着有用的线索。 可惜，估计得明天才能再打开直播间了。 除了这个乘客，其他乘客没能再提供别的有用信息，不过对江霁来说也够了，下一站很快就抵达，社区超市就在公交站台的不远处。 江霁打起那把漆黑无光的伞，下车时冲着车上的诡异们挥了挥手，“明天再见哦～” 车上的鬼乘客们心里拔凉拔凉。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伞面微微倾斜，隔绝一些倾注下来的注视。 社区超市从外面看也就一个普通加油站那么大，走近才发现里面大得可怕，划分出了不少区域，生鲜区，熟食区，日化区，服饰区应有尽有。 端庄的导购员面带微笑，自由地在货架中穿行，售卖五花八门的商品，还有写在牌子上各种各样的促销活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商品货架如同连绵大山投下冰冷的阴影，人穿梭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 社区超市是这附近最大的超市。 猛鬼海湾是个大型社区，周边还有个出名的海滨度假村，附近居民和游客都爱来这里买东西。 被超市温暖的顶光照着，烘焙区的蛋糕面包格外有食欲，每样商品都在吸引着顾客将其带走。 门口贴着一张很大的告示。 第327章 社区超市2 《社区超市购物须知》 （因猛鬼海湾度假村正式营业，近日来超市客流量激增，为了给广大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本超市已完成全面升级改造，为了保障您的消费体验和人身安全，请遵循以下规则。） 【一、本超市营业时间为7:00-22:30，结束营业广播响起时，请在广播结束前完成结账。】 你可以在这里购买到任何物品，如果你找不到商品摆放区域，请询问蓝色工牌的导购员。】 【二、请记住日化区只有白色商品，没有其他颜色，如果看到其他颜色的物品，请不要购买。】 【三、不要购买涨袋食品，它们已经变质。】 【四、服装区不会售卖单只鞋子。 如果你看到导购员向你推销单只鞋子，请立即拒绝并离开，无论听到任何呼唤都不要回头。】 【五、如果发现试衣间内无人，却留有上一位顾客的物品，请告知导购员，不要尝试进入。】 【六、请记住服饰区没有古着，出售皆为全新，衣服上没有污渍和血迹，也没有他人姓名。】 【七、服装区的假人模特不会穿三寸金莲，如果看到穿三寸金莲的假人，请立即推倒它。】 【八、你会遇到推销商品的导购员，他们有的能提供更物美价廉的商品，有的不值得信任，如果你的预算有限，请仔细甄别。】 【九、本超市存在多个出入口，连通多个区域，为了避免你前往危险的区域，请记住你进入时的路，确保自己是从原路离开超市。】 【十、在购物中如听见超市歌单从轻音乐更换为摇滚乐，请不要惊慌，这是超市里进了小偷。 请照看好自己的器官及钱包。】 【十一、如遭遇紧急情况，超市广播进行代码呼叫，请各位顾客记住以下代码： 代码100：水产越狱 代码99：连环杀人犯 代码40：小孩走失 代码33：导购进食 遭遇以上情况，请自行躲避，祝你们好运。】 【十二、找到收银员结账，或将商品摆放回原位，即可离开本超市。】 江霁记下这些规则。 门口的导购小姐一身鲜红制服套裙，胸前挂着幽蓝色的工牌，笑起来标准的八颗牙齿。 见她一直站在公告前，上前问道：“您好，欢迎光临社区超市，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这里什么都有？” “是的。” “那有没有怪谈的情报？” 导购小姐完美的笑容微微一滞，美目环顾了下周围，压低了声音，“有的，消费金额大1w5，您将想要知道的怪谈情报写在购物小票上，离开时将小票交给我，就可以获得一则情报。” 没想到还真有情报商人？ 江霁只是随口问问。 又问了导购小姐，她想要购买的物品都在什么区域后，在对方的微笑下快步往里走去。 她来到超市只打算买洗衣液，和明天上班穿的衣服，为了节省体力，她准备先去服饰区。 鬼域很废衣服，江霁还好，楚修宁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昨晚回来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 为了延续一觉睡醒就有一笔钱摆在茶几上的小日子，江霁怎么也得把洗衣液给他带回去。 江霁在超市内看到了一些人类顾客，身上的打扮来自不同的区域，皮肤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溃烂。 社区超市实在太大了，光是寻找商品就需要不少时间，两侧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视觉上很具有迷惑效果，让人一不小心就在这里迷了路。 江霁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服饰区。 足足十多个货架，从衣服到内裤，有的尺寸大得离谱，有的小的可怜，尺码的xxxxx一长串。 包容性极强，就是不太像是人穿的。 江霁找到卖女士套装的货架。 她买了两套款式不同的白色，换着穿。 教师手册第五条。 【在校期间请全程佩戴工作牌，身穿正装：黑西装，白衬衣，黑皮鞋。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发现身上的制服变为白色，可能是工作繁忙精神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这条规则存在错误。 鬼乘客在车上看到的老师也身穿白色，说明他很可能就是消失的白衣监考员。 白衣不违反教师手册。 黑衣反而容易加重污染。 一件衣服的价钱加上洗衣液怎么也达不到，买两套，反正花的楚修宁的钱。 两套衣服都选择一样的尺码。 一旁的导购小姐走来，笑容满面：“你好，我们这里的尺码偏大，您不用试试吗？” 江霁看了下对面的试衣间，已经排起长队，很多顾客手里的衣服在臂弯上堆叠成山。 她摇摇头，“不试了。” 社区超市很大，逛起来很容易忽略时间，她刚才找路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公寓有门禁，她需要尽快买完离开。 而且那些超市代码让她觉得这个地方充满着混乱和危险，她不想被奇怪的东西追。 买完了新衣服，江霁找到日化区。 最先入目的是一排白色包装的l月亮，正好在做活动，看起来总觉得是什么山寨产品。 江霁无视导购的话术。 她看也不看l月亮，规则说日化区只有白色，以防万一，商品名称也只买立b和b猫。 江霁拿了一小桶立b洗衣液，计算下来的价格还差一丢丢，又凑单了一瓶茉莉味的沐浴乳。 白色简约的瓶身，刚好花完最后一点钱。 她只敢拿小瓶。 柔弱如她，实在拿不动了。 不待追上来的导购在耳边推销什么，江霁提着衣服和洗手液很坚定地要走，头顶忽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全体员工注意，烘焙区发生代号99！” 第328章 社区超市3 全体员工注意，烘焙区发生代号99！ 全体员工注意，烘焙区发生代号99！ 全体员工注意，烘焙区发生代号99！！！” 广播连响了三遍才结束。 江霁望着头顶冰冷刺眼的光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洗衣液和白色套装，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该死，真让她给遇上了。 代码99，连环杀人犯。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是导购进食。 超市里的导购员遍地都是，以刚才追着她安利的那几个导购的速度，她是不可能跑赢的。 广播代码里的数字越小，危险越大。 杀人犯，总不能遍地都是。 应该也就比水产危险点……吧？ “杀人犯来了，快躲进仓库！” 刚才还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的导购面色大变，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转身跑了，速度惊人。 她这一嗓子点燃了广播带来的恐惧。 超市里的顾客瞬间惊慌了起来，江霁看到好几个手里抱着衣服的顾客跟着人群朝最近的出口冲。 那些衣服既没有还回去，也没有结账。 防盗门滴滴响起，头顶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同时转向了他们，齐齐释放出红色的激光。 激光划过的瞬间，这些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切割成无数块，肉块散发焦臭，在地上蠕动拍打。 其他顾客只能将衣服放回原位。 但他们手里的衣服实在太多了，加上着急之下手忙脚乱，根本找不到原位，乱七八糟的摆放也影响了后面归还衣服的顾客，没有一个摆放对。 江霁避开拥挤踩踏的人群，转身看到几名顾客冲向货架背后，一瓢血溅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不是吧，杀人犯来的这么快？ 江霁赶紧刹住车，小心地躲到一个货架后。 灯光会将人类的影子映在墙壁和地砖上，都会成为杀人犯狩猎的线索，不能轻举妄动。 她那20点体力，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脱。 江霁摸了摸腿上触感冰凉的海神权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没有精神力，无法预判杀人犯的攻势，一旦权杖被打掉，就危险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正面硬刚。 她恨世界上所有追逐战。 侧耳听着货架后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不时传来尖叫和刀插进肉体的扑哧声，血迹蜿蜒着流经各处，江霁冷静地判断杀人犯的位置。 一路避开血液。 血液会留下沿途的脚印。 她规划好路线跑到收银台附近。 杀人犯喜欢追杀的乐趣，喜欢游走在货架之中，要是直接在这附近蹲点，那就无计可施了。 收银员正蹲在收银台下瑟瑟发抖，江霁把东西往收银台上一堆，她累得有点说不出话。 “结、结账！” 摸出所有冥钞，一把推过去。 用不多的体力，江霁一边拽着腿软打颤的收银员结账，一边不停回头看杀人犯追上来没，还得替慌乱的收银员确认金额有没有出错。 结完账，她找收银员要来了一支笔，在小票上写下：新世界公寓的相关情报。 不管是什么都行。 江霁把笔还回去，收银员已经缩回到台子下。 收银员在工作时间无法离开这一块冰冷的台面，只能龟缩在收银台下祈祷千万别被找上。 江霁拿起商品和小票往回跑。 路过文具货架，上面的闹钟显示九点半。 时间不多了，一秒也不能多留。 入口在收银台的反方向，逃亡的混乱导致许多货架被撞得横七竖八，江霁绕来绕去，无论这些货架在面前如何纵横穿插，始终记得来时的路线。 终于跑到了出口，光鲜亮丽的导购小姐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笑： “客人，您购买完了吗？代码还没有解除，这里还很危险，快把小票交给我。” 她说着“交给我”，却没有把手伸出来。 江霁捏紧小票，没有上前。 这个导购比起超市其他员工，平静得有些过头了，她发现导购员的衣角比其他地方的颜色略深。 她一直没有看到杀人犯的模样。 所以杀人犯可以是还在超市里的任何人。 而且杀人犯…… 不一定只有一个！ 江霁转身就跑，两侧货架的金属板反射出一张笑容不断扩大的脸，女导购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刀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反射出冰冷的光。 此时正朝着她狂奔而来，速度极快。 跑不过…… 认清这一点后，江霁决定不跑了，她直接站在原地，听着不断逼近的鞋跟声，从怀里掏出那串指骨拼接的白色骨铃，悬挂在指尖摇响。 “别看了，出来吧。” 这话让女导购以为她有什么后台，笑容夸张的面色微微一僵，变得狐疑起来。 章鱼从货架后走出来，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握着刀的女导购冲到近前，却发现江霁看也不看她，漆黑湿润的双眸直直盯着那只诡异。 “晚上好，现在是广告时间了吧？” 章鱼导演看穿了她的想法，身上的蓝环缓慢地闪烁着，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帮你？” 一个人类，竟然妄想得到诡异的帮助。 这是他目前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现在是广告时间。” 江霁揉着跑岔气的肚子，直接坐下，把洗衣液和沐浴露抱在怀里，一副就地摆烂的样子。 “如果我在广告时间死掉，等到广告结束，镜头转回来，观众只能看到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嘉宾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作为观众连她怎么死的都没看见……最精彩刺激的杀戮镜头直接被一剪没，你说这个节目会不会恶评如潮？” “……” 章鱼导演脸色铁青，山雨欲来。 身上的蓝环激烈闪烁着，如同触电。 导购小姐握着尖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在节目组的人工干预下，江霁和握着尖刀的导购小姐和谐地交换了情报，要不是员工无法离开超市，她恨不得帮江霁把洗衣液提到家门口。 手上晃荡着骨铃，叮铃叮铃叮当，在对方的挥手告别下，江霁横着走出社区超市。 踏出社区超市那刻，她听到身后从牙缝里挤出的颤音：“可以…把你的…神通收起来了吧。” 广告还播着呢，在关键时候从插广告，观众已经准备给他寄刀片和诅咒信了。 “可以可以。” 江霁很好说话地把骨铃收起。 外界，终于等到这一幕的观众。 【？？？妻子怎么从超市出来了？】 【这很奇怪吗？妻子的法杖可不是吃素的。】 【都走出了这么远，女导购还在挥手呢，肯定是被狠狠地以德服人了吧。】 【奇怪，怎么一直听到磨牙声？】 【我也听到了，咯吱咯吱的，直播光线怎么也忽闪忽闪的，还加了蓝色滤镜……】 韩雯雯瞥了一眼旁边的导演，答应那些条条款款的时候，他肯定没想到江霁会这么玩儿吧？ 江霁成功在21:55前冲进了新公寓。 远远的看到公寓大厅里站着一道修长身影，银灰发在灯光下打出丝绸的质感，苍白的指尖上停留着一只黑雾凝聚而成的蝴蝶，很快消散。 “怎么这么晚，洗衣液买了吗？” 江霁恨不得用手里的洗衣液打他。 洗衣液洗衣液。 刚立的深情丈夫人设崩的面目全非。 【等等，这个蝴蝶？？？】 第329章 鬼邻居18 【等等，这个蝴蝶？？？】 【没礼貌，这是3706楼的邻居。】 【丈夫这是能把公寓住户制作成诅咒物？】 【啊啊啊！！我只订阅了妻子的视角，谁来说说丈夫在家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贤惠持家的丈夫在家里打扫完卫生，就出去找楼上的邻居联络感情了……顺便把邻居细致地拆解了，留下一对肩胛骨。对了，这是诅咒化，不是诅咒物，应该只能短暂使用。】 【！！！？？？】 【这丈夫真的不是诡异演的吗？！】 江霁当然也看到了那只消失不见的蝴蝶，上面满满的诡异气息，和婴儿塔诅咒的感觉很像，楚修宁是诅咒系异能者，总是有层出不穷的诡谲手段。 不用说，他在家的这段时间肯定没闲着。 方才的超市逃亡让江霁颇为疲惫，她打了个哈欠，眼睛被困意熏得有些泛红，把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都递了过去，还有那张小票。 “喏，这是社区超市购物拿到的情报。” 新村电视城比社区超市的级别高，有了节目组的协调，江霁将发票交给导购小姐后，对方强颜欢笑着说了一句“稍等”，赶紧往超市里去。 只等了一分钟不到，超市里就响起了解除代码的广播声，导购小姐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了回来。 江霁猜测超市里有两个杀人犯。 另一个就是情报商人，它和导购小姐一样，存在【杀人犯】和【情报商人】两种状态。 超市离不开商人，又管束不了它，只能放任它发展成【连环杀人犯】，用紧急代码提醒顾客。 超市规则里提到的水产越狱，小孩走失，和导购进食也都代表【危险】和【安全】两种状态。 离开水箱的水产。 脱离父母的儿童。 饥饿状态下的导购。 都是危险的，不可控的。 楚修宁接过小票，上面给到的线索很简单。 只有一行。 短短五个字。 【一念草木间】 看到这五个字时，江霁下意识以为是她没消费到位，给个线索都要绕来绕去，一点都不真诚。 “也许是不可明说呢。”楚修宁的反应很平静，虽然他对这五个字也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在公寓里的确干了不少事。 节目组给到的日常任务里，【制作风铃】这项被划去，前往社区超市购物被江霁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项，前往邻里会客厅参与23:00的夜谈会，他负责解决夜谈会的前置条件。 这一项任务，乍一看并不麻烦，其实节目组也已经挖了坑等着他们，单从字面意思上看，节目嘉宾只需要准时前往指定地点就行了。 楚修宁找上2601室住户，它参加过公寓内部的夜谈会，从他口中知道，夜谈会并不是所有的公寓住户都会出席，每一次夜谈会都有人数限制。 公寓住户每三个月必须参加一次，否则会被视作漠视邻里关系，需要在强行干预下增进邻里之间的交流和互动，收到夜谈会的强制邀请。 按照夜谈会的规定，江霁他们今晚不用参加。 他们也没有拿到夜谈会的入场券。 但这是节目组的任务，完不成任务会受到惩罚，楚修宁运气比较好，躲在电梯里准备对他贴脸杀的37楼住户正好是今晚夜谈会的参加者之一。 他拆解了37楼的住户，给2601住户凑了两只手，对方绞尽脑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2601住户总是待在公共厨房，听到的消息多。 “每个参加怪谈的人都会带上面具。” 2601住户的脸因用力而过度扭曲，“不要相信任何人的亲近，哪怕它们表现得足够友善，所有在夜谈会上暴露过身份的邻居都失踪了！” 2601住户始终记得，它的隔壁本来住的是一对总是吵架的小情侣，它们参加过一次夜谈会后，第二日隔壁就换了个之前没见过的红衣女人。 楚修宁的另一张邀请函是从31楼里找到的。 夜谈会，顾名思义，这栋公寓里的住户在深更半夜走出各自的房间，聚集在一间屋子里讲述身边发生的趣事，偶尔还玩玩破冰小游戏。 比如四角游戏，查理游戏，一二三木头人。 他还在31楼住户家里找到了这次夜谈的规则。 【一、夜谈会上不止存在公寓住户，也可能混入外来人员，请佩戴面具，保护好你的身份。 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不要让面具掉落。】 【二、桌上的食物是楼长精心挑选，非常美味，请不要错过。】 【三、夜谈会一旦开始，不要触碰出现在你眼前的任何东西。】 【四、无论夜谈会上出现任何游戏，千万不要成为那个输家。】 【五、公寓住户的性格大多孤僻古怪，烛火变为绿色时，请将视线放在身前的物品上。】 【六、进入邻里会客厅后，无论你听到任何动静，看见了什么，都不要离开你的座位。】 【七、夜谈会结束以后，不要接受任何来自邻居的邀请，更不要进入邻居的家。】 第330章 鬼邻居19 家里被楚修宁打扫得一尘不染。 江霁把那桶泡面递给他，逃跑的途中还被不小心压扁了，晃起来能听到里面的面饼渣的声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隐忍无语之色。 楚修宁没吃，吃完会产生垃圾，夜谈会和垃圾车都在23:00。 吃了赶不上丢垃圾，丢垃圾赶不上夜谈会。 他从挂勾上取下两件宽大的黑袍，衣服上的腥臭味非常浓郁。还有江霁刚才看到的那只纯黑色的蝴蝶，在他手心里化作森然白骨，剃得圆润干净。 “这张面具，不会被看出身份。” 就算江霁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这种面具也是第一次戴，微微沉默了下，还是接了过去。 白骨面具靠近脸的刹那，在脸上化作弯曲的骨骼，包裹住她的眼睛周围，刚好能贴合在脸上。 楚修宁穿上黑袍，脸上被迷雾笼罩。 叮咚，电梯抵达十四楼。 两侧的房门紧闭，走廊上一片漆黑，阴冷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刮起，带着呜咽的回声，吹得江霁打了个寒战，墙壁上有着血色的涂鸦。 公共厨房的使用时间6:00-22:00，现在早就已经过去，里面还是不断传出剁肉的声音。 每刀落下就会带起一声惨叫。 江霁无意间一瞥，公共厨房内一道格外臃肿的身影背对着，围着红色围裙，身后系的蝴蝶结也被染红了，正凌乱而癫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剁骨刀。 台面上摆放着一具男尸，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离，脖子折成诡异的角度，死死盯着她。 她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亮着微光的会客厅。 站在门口的人也穿着黑色长袍，几乎和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它给每个参加夜谈会的住户都发了一只头灯，是走夜路时，戴在头上的那种灯。 小小一只，光线很微弱。 但期间若是有任何转头去看旁人的动作，头顶光线的转移瞒不过在场人的眼睛。 邻里会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圆桌，十四把椅子，十四根燃烧的蜡烛，十二把已经坐了人。 这些人也都是一身纯黑长袍，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低垂着头颅，蜡烛惨白的光燃烧着。 寂静在黑暗里蔓延。 被风吹动的光影在病态而兴奋地抽搐。 仅剩的两个座位没在一起。 江霁和楚修宁装作不熟，分开落座。 江霁第一时间兑换了【石化心灵】道具卡。 能用道具解决的事，就不全靠意志力了，精神力梭哈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实在疲惫。 “既然人都到齐了，夜谈会就开始吧。” 坐在斜上方的黑袍人，脸上戴着一张女性诡异的面具，脸上残留的表情栩栩如生，能跟随着他的话语而变换表情，时而哀怨时而怨毒。 他说话时，面前的烛光纹丝不动，如同静止，拿起手里的纸条，“这是楼长的提示。” 鬼面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住户们，江霁只觉得他的眼睛如同毒蛇一样黏腻冰冷。 “它言，我们这里，混进了人类。” “什么？”“怎么可能？” 坐在圆桌四周，那一具具披着黑袍的苍白身影都在座位上兴奋躁动起来，身躯扭来扭去。 “人类，竟然有人类？！” “找出来，吃了他！吃了他！” “嗬嗬嗬嗬，看来今天有丰富的宵夜了……” 鬼面人的视线依次扫过周围的参与者，虽然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但诡异除了原始的欲望，就没有多余的感情，人类却很难剥离害怕恐惧的情绪。 它一无所获。 鬼面人只能放弃，他是今晚这里楼层最高的住户，肩负着楼长的委托，皮笑肉不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今夜我们来玩个真话假话游戏，我们各自讲述一件身边真实的经历，找出谁是人类。 你们各自的面前都放着一只蜡烛。 当面前的烛光变成绿色，谁就是下一个讲故事的人……人类永远无法理解死亡和恐惧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讲述不出真正动人心弦的故事。 最后大家投票，选出来的人将成为宵夜。” 在座的人都同意了，江霁自然也没有意见。 蜡烛开始闪烁，染上了阴森的绿意。 第一个讲故事的人，是江霁身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袍人，江霁就按照规则低下头。 面前只有一碗闻起来很香甜的液体，装在头骨碗里，色泽晶莹剔透。 身旁的黑袍人咳嗽了几声，缓缓开口，它的声音沙哑，好像声带在沙漠里打了个滚，粗砺多痰。 “我要讲的，是个流浪汉的故事。 很早之前有个流浪汉，他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被家里的人赶出来，只能住在桥洞底下，一度以为自己捱不过这个冬天。 直到有一天，他被邀请到了一栋烂尾楼里。 这栋楼下面的防护绿网和挡板都还没有拆，邀请他的那个人说他以后可以住在这里，虽然没办法完全挡风，至少能够避雨，还给了他一床旧棉絮。 流浪汉发现这里不光有他。 还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还有一些买了房却遇上工程烂尾，身上压着沉重贷款搬进来住的房主，其中有一家三口，这家的女儿是个大学生，很漂亮，心地还很善良，偶尔会给这里年纪比较大的流浪者煮粥喝。” 开头听起来还像个正常的故事。 江霁离得近，听到黑袍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过多久，外面爆发了疾病，这场病传染得很快。外面的人为了方便管理，把这栋楼给锁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那个当时让流浪者来住的人，主动站出来，提议让楼里的住户把家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不要藏私，这种时候集中管理才能保证大家都活下来。 只有那户人家不愿意交。 流浪汉知道他家前两天才买了油和大米，他亲眼看到这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提上来。 他知道这家人是在提防着楼内的其他人，他很生气，觉得这家人自私冷血，不顾及邻里的情谊。 流浪汉告诉了其他住户这件事，愤怒的人群砸烂了他们家的门，将这一家子拖出来审判，后来这家的男主人气急攻心死了，女主人接受不了打击转身跳了楼，女孩儿失踪了……” 失踪，在一栋封闭的楼里失踪？ 斗米恩升米仇，但是这些人不会记得，那一袋米和一桶油本来就属于这家人。 这个故事里，让流浪者住进烂尾楼空置房，又组织大家把物资统一起来集中分配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栋公寓的楼长。 盯着眼前打磨圆滑的头骨碗，江霁的心神空前的沉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一念草木间。 这是一个字。 ……苯。 公寓外那座巨大的观音像，是一座吸收了诸多怨念和鬼气的污染源，才成为了千手千眼的形态。 也让江霁想到了原漫画里的一个邪恶宗教，诞生在古老的宗教基础上的，又根据时代背景进行了一定的教义改造，美其名曰追求真正的灌顶和无上传承。于是这个组织的人重新拾起了昔日的血腥祭祀，利用人体制造出邪恶而强大的法器。 人皮唐卡，人骨笛，骨珠…… 这些惨绝人寰的手段再次现世。 漫画里，微生蝶的死亡就是这组织的手笔。 第331章 鬼邻居20 漫画里，主角团的死法各异。 最先领盒饭的主角团成员是薛力，重度污染后腰斩成了两半，被队友找到的时候一半是人类的形态，一半是诡异的形态，甚至都无法拼凑完整。 那一话也是解雨的漫画高光。 黑化的美少年遭遇背叛和伤害，厌弃自己，也憎恶全世界，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真理教派。 组织成员鼓吹宣扬末日论。 在《旧约》里，神认为人类罪大恶极，于是掀起一场洪水毁灭地上所有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 这个教派认为诡异复苏，怪谈降临便是新的灭世洪水，而真理教派是末日到来前唯一的方舟。 他们不断制造怪谈，绑架事件，恐怖袭击。 解雨邪恶阵营的身份很早就暴露在了读者面前，漫画家还画出了他故意接近主角团，表面温润无害，实则内心阴暗扭曲地爬行。 解雨不相信真理教派的教义。 他觉得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所有自称神明的都是更高阶诡异的化身。他和真理教派走到一起，不过是借助这些人的力量，加快毁灭肮脏的世界。 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区别在于，这个真理组织想留下自己，重新创造新世界，而解雨想把他们一起打包寄快递。 世界核平。 这种无差别毁灭的阴暗批美少年人设很符合当代读者的精神状态，他出场那几话的人气一度冲进了前五，他在树荫下望着阳光开朗小金毛和队友们插科打诨时，那一句透着淡淡讽刺的心声： 「温暖吗？总是抓不住的。 他若孤身来，就可以孤身去。」 这句圣经里的话，让无数读者共情。 就在读者以为这个悲惨小反派会被主角团救赎时，解雨一个设计毁掉了桐花市大半个警局，甚至带走了主角团一人，直接给粉丝们干蒙了。 不忘初心，油盐不进。 以此为契机，主角的「吞噬」异能觉醒。 如今，解雨已经加入了救世组织，甭管是为了自己，还是救他人想要守护的世界，黑化报社的苗头暂时被她掐断，另一个邪恶组织又初现端倪。 以官方异能者制作唐卡，嚣张至极。 这两个组织的势力都不是莲塔可以比拟的。 漫画世界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组织，多到江霁都不太能记住，有些国家的政权早就被把控，这个很中式克苏鲁的组织，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出现才对。 江霁再次意识到，漫画的一切进程都在加快。 第一个黑袍人的故事结束，他面前的蜡烛燃烧得炽烈，惨绿的冷焰贪婪地蚕食着烛身。 他的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尺寸略秀气的碗。 不同于摆在桌上色泽晶莹的饮品，这只头骨碗里盛放的是有些腐烂的脑花，腥臭味压不住。 鬼面人脸上的那只女性诡异面具露出一抹略显疯癫的笑容，“看来……楼长很满意你的故事。” 讲故事的黑袍人欣喜如狂，迫不及待拿起一旁的调羹，端着脑花就开始狼吞虎咽。 夜探会规则。 【桌上的食物是楼长精心挑选，非常美味，请不要错过。】 【夜谈会一旦开始，不要触碰出现在你眼前的任何东西。】 鬼面人只说了楼长很满意这个故事，没有说这碗脑花是楼长亲自挑选的。 盛放脑花的头骨碗是在夜谈会开始后才出现的，不能触碰。 会客厅的门嘎吱一声打开，江霁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道。 沉重迟缓的； 轻飘飘似没有几两肉的； 还有砰砰的硬物撞击声，很有节奏地一下接着一下，很像是昨夜来找她的跳楼鬼的动静。 它们停在了第一个讲故事的人身后，气息阴冷至极的物体碰到了她的肩膀。 没有人说话，屋内的气氛异常压抑，第一个讲故事的黑袍人却浑然未觉。 他在吃，但不止一个吞咽的声音。 咔咔，咔咔咔，咔咔…… 血腥味不断加重。 江霁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黑袍人毫无察觉地吃着碗里的脑花，而他的身后，站着浑身尸青色的一家三口，也正在吃着他的脑花。 【公寓住户的性格大多孤僻古怪，烛火变为绿色时，请将视线放在身前的物品上。】 惨绿的烛火蔓延至眼前，江霁全程盯着面前的饮品，碗里映出一张猛然凑过来的脸，那张脸额头以上都没了，大脑空空。 黑洞洞的眼眶透过饮品对上江霁的眼睛。 惨白的诡异满意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迹。 她冰凉的下巴戳到了江霁的面具。 白骨面具微微松动，恐怖莫名的黑雾从白骨里冒出，很快又紧紧覆在她的脸上，没有掉落。 【夜谈会上不止存在公寓住户，也可能混入外来人员，请佩戴面具，保护好你的身份。 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不要让面具掉落。】 那只诡异看到这缕黑雾，颇为忌惮地远离。 这一幕险之又险。 在【石化心灵】的作用下，江霁始终平静，睫毛没有颤抖分毫，就像是真的看不到一样。 江霁身侧的蜡烛嘶的一声灭了。 长久的摩挲声后，身后才响起关门声。 鬼面人拍了拍手掌：“游戏继续。” 这一次，是楚修宁旁边的住户蜡烛转为绿色。 江霁记得这人戴着十分逼真的狗首面具，那是只眼球布满血丝，舌头耷拉出来很长的黑狗。 被选中的邻居呼吸骤然急促，哼哧哼哧几下才平息下来：“那我也来……讲个故事。” 这人的声音干瘪，身上那一块块骨头因嘴巴开合而咔咔作响：“我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外卖员。 这个骑手在深夜里接到了一笔订单，地址是在靠近城郊，平时也没什么人的烂尾楼。 那天正好下雨，晚上阴森森的，那一片也没什么人，骑手有点发怵，因为买家下单的是把菜刀。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单，买家给这一单加了五块钱小费，骑手思来想去，决定干就完事。 送货期间，客户很着急一直在催促，说自家的小孩被狗咬了，要杀了家里的狗，让骑手不要敲门，说那只狗很通人性，听到敲门声就知道他要杀狗了。 这栋烂尾楼没有安装电梯。 骑手到了楼下后，发现手机也没了信号，打不通电话，周围也看不到一个人。 第332章 鬼邻居21 这时骑手的手机只有10%的电，手电筒都打不开，只能用屏幕光照亮，看到自己的消息界面已经被重复刷屏，来来回回都是一句话： 不送上楼就差评。 骑手特别生气，他辛辛苦苦送过来，大半夜还下着雨，赚不到小费还得挨个差评，他也是个暴脾气，发誓要上去给这个家伙好看。 血气上涌，他在楼下还看到了另一个外卖平台的小电驴停在旁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骑手提着菜刀气冲冲上楼。 这是一栋烂尾楼，基本没什么人住，也没有任何灯光，两侧都是随便砌出个门洞的屋子，黑漆漆地猛灌风，夜里好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 骑手头皮发麻，后颈一阵阵凉意，满腔的怒气都化作了恐惧。 楼里没有信号……对方到底是怎么叫的外卖呢？ 骑手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狗的耳朵最是灵敏，他以前经常送外卖，刚走出电梯有几家养狗人家里就传出震天的狗吠，但他从楼道走到门边，一直没有听到狗叫。 他用手机屏幕的微光凑到地上，看到从电梯出来都湿湿的脚印，明显是从下雨的外面进来的。 骑手莫名觉得，这脚印是另一位骑手留下的。 但只有走出楼梯的脚印，没有往回走的脚印。 对方到了这层楼后，就没有再离开。 脚印停在了深夜购买菜刀的那户人的门口。 …… 骑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他在六楼遇到了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太婆。 老太太很意外，问他是怎么进来的，说外面爆发了传染病，这栋公寓已经被封一个月了。 骑手很震惊，怎么可能？ 他来的路上一切正常，哪有什么传染病？ ‘你跟我回去，我给你看……’ 说着，老太婆就伸手来拉他，借着手机光，骑手发现她的衣领和嘴角都是湿湿的一片红，吓得甩掉她的手，跑到一楼发现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 他不停拉门，动作因为紧张而越来越粗暴，那扇沉重的大门不断发出哐哐的声音。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以及老太太含笑的声音。 ‘小伙子，你看吧，你出不去了……’ 而手机的最后一格电，也在此时耗尽。” 狗首面具说完了最后一句。 “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不可名状的恐惧永远让人沉迷。”鬼面人满意地抚掌，有些意犹未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狗首面具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新的头骨碗，这个碗比第一个黑袍人的碗要大上一些，看着像是成年男性的头骨。 里面盛放的脑花也无比贴合碗的尺寸。 有了第一个黑袍人的前车之鉴，狗首没吃。 这些人讲述的故事，都和这栋公寓有着密切联系，他们故事里的主人公，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今晚邀请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属性。 他们都是封楼期间的见证者。 “下一个故事，希望你能带来精彩的。” 烛光渐渐幽深，第三个故事的讲述者选定。 他瘦骨嶙峋，戴着黑山羊面具，山羊角扭曲得有些狰狞，额头两个深褐色漩涡，面具的边缘不断往下渗出血液，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羊膻味。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很绝望，花光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自己背上贷款买的房子烂尾了。 房子盖不起来，也退不掉，这些年的就业前景也不好，傻逼领导甩锅让他丢了工作。 他不敢告诉年迈的父母，交不起下个季度的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只能搬进这栋烂尾楼里。 后来，这附近发生了很多怪事，度假村迟迟无法完工，度假村的开发商请了一个大师来算，说是旁边的信号塔挡了风水，干扰了能量场。 开发商和周围几个项目带头，再鼓动信号塔周边的居民抗议制造声势，顺利拆掉了基站，按照大师的提议在这里建了一座观音巨像。 有了这座佛像，怪事没了，信号也没了。 直到有一天，公寓从外面被锁上了。 有个住户想方设法找到一丝信号，就看到新闻里提到外面爆发了怪病，上街的人都死了。 公寓里不多的住户都慌了起来，有人提议拿出所有的布缠在一起，写上sos挂出去。 但佛像的高度与整栋楼齐平，正好把公寓挡得严严实实，也挡住了他们求救的视野。 有人不信，认为出逃才有活路，烂尾楼虽然破旧，但没有封窗，从二楼跳下去，死不了。 但那些嚷嚷着要出去看看的人，第二日就失踪了……时间久了，有人忍受不住从高楼跳下去，尸体第二日也在楼下消失，地上一丝血迹都没有。 众人终于认清了现实。 这个时候，另一个住户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平时喜欢钓鱼，家里开屠宰场又寄来了不少肉，冰箱里还有不少，组织大家在此期间积极自救。 很快几个月过去，终于有人发现了这栋被遗忘的公寓，发现住户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度假村的老板知道了这件事，出资把公寓盘了下来。” “嗯，还可以。”鬼面人反应平平。 听到这话，第三个讲故事的人有些紧张，但他本就不是人类，只慌了一瞬又平静下来。 讲故事不是按照座位的顺序，而是蜡烛随机挑选，很可能下一个就会轮到她。 她没有经历封锁，故事里很容易被找出漏洞。 不过规则怪谈，就算是a级，也不会给到必死的结局，线索就藏在这些人的话里。 第一个和第三个故事提到了疾病。 第二个骑手却说没有。 或许是视角不同，知道的细节不同。 但能确认的是，不管出自何种原因，这里都曾封楼了几个月，必然出现过人食人现象。 【石化心灵】让身心的疲惫和精神力抽空的后遗症都影响不到她，思维转得很快。 江霁在脑海里将关于新世界公寓的所有信息和规则整合到一起，在脑海里快速筛选。 她锁定了一条在新家里找出的规则。 第333章 鬼邻居22 【镜子里不会出现奇怪的东西。如果发现奇怪的影子，请不要害怕，立即用清水清洁镜子即可。】 镜子，不一定只是镜子……也可以是能映出人影的清水，瓷砖或是电梯门。 如果进去公寓的是其他人，以轻度污染的代价能从镜子里换得一些新的线索。 但江霁第一天就放出魔镜，家里的镜子被它全权接管，没机会看到镜子里的事物。 她想到了那部特定时候才会出现的03电梯，也是在看见电梯门里映出来的苍白尸群时，江霁才感觉到拥挤和窒息。 新世界公寓在现实里找不到对应的地标。 可新世界公寓的故事线太详细，似乎每层楼的每个住户都拥有着完整的人生轨迹，就好像在某个世界真的存在这么一栋心怀鬼胎的公寓。 如同某个平行时空里的产物。 漫画论坛里曾有读者提出一个观点。 主角团在各个怪谈里见到的家人朋友，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家人。 因为世界意志的限制和扭曲，才导致他们看到的平行时空的人，成为了诡异的形态。 就像ps工具里的不同图层，可以在某个时刻叠上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却无法融合。 江霁当时也为这个大胆的脑洞赞叹。 平行宇宙，如果有人回到过去，改变了某个选项，那么同一段历史上就会出现分岔路口，故事将会从这个岔路开始，走向不同的方向。 平常用的单面镜，手指和镜子里的手指之间存在一定的间隔，永远碰不到镜子里的自己。 唯有经常被拿来偷窥的双面镜，指尖可以无阻隔和镜子里手指触碰，因为镜前的自己，和藏在镜子后的人都属于同一个世界。 现实里岛国就曾发生过过「陶乐德事件」。 一位西方男子出现在机场，拿着一个名叫“陶乐德”的欧洲国家的护照银行卡以及钱币，他能够准确说出自己国家的历史，宣称自己国家有着千年的文明，甚至指出自己国家在地图上的位置，被关押几个小时后又离奇地从房间里消失。 在江霁进入前，漫画世界已经被两位同事干预过，他们都失败了，没能改变漫画的最终结局。 如果平行时空真的存在……原漫画里没有出现过的新世界公寓，会不会诞生于另外两个时空？ 其实听完这三个故事，她已经想到了解法。 只需要在前面几个故事上稍作更改，经过润色降重，再像山羊头面具那样平淡地讲完，就能在鬼面人那里获得一个不高不低的评价。 江霁能把论文重复率从50%降到5%以下。 想要蒙骗过去，这种程度已经足够。 但江霁并不太满意，她想要给在座的各位邻居和幕后操纵的楼长一个怪诞震撼的见面礼。 这些人的面具形象都有着自己的寓意。 第一个讲故事的邻居，身上散发着恶臭，应该就是故事里风餐露宿，没有清洁条件的流浪汉。 江霁记得他的面具是一张很矛盾的人脸，年轻而苍老，悲伤而癫狂，宛如几张人脸拼在一起。 细看又和那个没了头盖骨的诡异有几分相似。 狗首面具的故事里也提到了“杀狗”。 但山羊头面具的故事里却没有山羊的出现。 第三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貌似是一个买了烂尾楼后被迫入住，见证了封楼时期的无辜者。 但「山羊」在许多文化里是“撒旦的化身”。 那张羊首面具的双目黄褐浑浊，诡异之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远没有故事里的那么无害。 极尽地粉饰和美化，言语间隐瞒了太多的真相，所以鬼面人才对他的故事反应平平。 江霁没有再犹豫，在心里说道：“系统，把前两次的漫画内容，全部传输给我。” 系统立即运转起来。 无数条数据飞快地调动整合。 虽然不知道宿主想干什么，但稳健的系统从不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漆黑的会客厅里，江霁明显感觉到鬼面人阴鸷的视线在她脸上逗留了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次肯定会轮到她，但蜡烛却在她的另一侧亮起。 她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次不是她，下次应该也会轮到她了。 楼长是这栋公寓最神秘的存在，六楼的假老太太曾经说过，“楼长始终注视着我们。” 楼长始终藏在暗处。 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这里的人类是谁，甚至在江霁她们搬进公寓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他们，但在规则的制衡下，只能借助规则来解决她们。 很快，江霁就接收完了前两次剧本。 系统提前帮她筛选出来，江霁在其中一位同事重置的漫画版本里，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在另一个世界，它的名字不叫新世界公寓。 而是「瘟疫公寓」。 关于它的描写不多，前同事坐上总部高层的位置，接收过「瘟疫公寓」的报告，上面是只有简明扼要的汇报结果，他只是作为总部高层签个字。 但这点信息，对江霁来说足矣。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复盘出了这几个故事。 万事俱备，就差楚修宁帮她一个忙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楚修宁就在对面，江霁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联系到对方。 每到这种时候，江霁就开始怀念应淮的「心灵锁链」，范围能覆盖整个西城区……等等！ 江霁想到，两人现在都在诡异世界。 「青木高中」和「新世界公寓」就一个站的距离，以那人的精神力强度，说不定真能穿透进来。 青木高中是a级怪谈。 应淮的精神力肯定在s级以上。 江霁悄然摸上腕间冰凉的红绳，果然没取下来是有好处的，关键时候又能派上用场了。 过了会儿，她感觉到手腕被轻轻扯动。 而后，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听起来心情不错：“亲爱的老师，这么晚了，是来查寝吗？” 江霁听到了他那边凛冽的风声，似是在高速移动中，而后利刃捅入血肉声，和痛苦的闷哼声。 这么晚了，还在挣学分。 大家都不容易啊。 江霁没时间和他拉扯玩耍，“你能联系上楚修宁吗？帮我跟他带几句话。” “？” 对方弹出一个问号。 仿佛她在说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我是在你们婚礼上送戒指的狗吗？” 江霁很想摊手并回他一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现在时间紧迫，她摁住皮一下的念头。 让自己的学生大半夜的成为y的一环，确实有违师德了，江霁盯着面前的头骨碗，很平静地在心里回他：“不帮忙，明天就没人来上课了。” “……” 应淮妥协了。 “说吧。” 江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又完善了几点细节，在内心喃喃：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应淮欠欠的回：“我觉得他不太行。” 江霁：“你闭嘴。” 对方凉凉地哼唧了一声，而后手腕上的红绳像皮筋一样被轻轻扯起，报复性地弹了她一下。 倒是不怎么疼。 应淮道：“竭诚为您服务，公主殿下。” 阴阳怪气。 江霁大度地原谅了他。 过了会儿，那道声音说道：“成了。” 此时，江霁正听着鬼面人点评第四个故事，也是住户视角，无功无过，只随口回了一句。 “行，你挂吧。” 应淮：“……” 卸磨杀驴，好样的：） 第334章 鬼邻居23 第四个讲故事的人也没吃那盅脑花。 点评完，无数道目光齐齐看向了她，江霁面前的烛火嘶溜一声窜得很高，但没变色。 他还有话要问。 鬼面人脸上的女诡异舔了舔猩红的舌头：“你的面具很特别……是有什么含义吗？ 众人的目光里。 佩戴白骨面具的与会者低垂着头颅，哪怕蜡烛快烧到她，也没有任何动静，宛如死去。 过了好一会儿，黑袍里才传出声音。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怪腔怪调，声音里似乎还叠了很多声音，空灵的，癫狂的，痴笑的，密密麻麻的回音。 鬼面人双手交握，“我很期待。” 话音落，烛火转为幽绿。 那道空灵而邪异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的故事，是关于一座观音像……祂自修建起，就面对着那栋灰寂破败的大楼……” 房间里的喘息声明显加重，呼哧呼哧。 她却充耳不闻，依旧平静地讲述着。 “祂目睹了流浪汉每次接过女孩手里的粥，望着离去的背影，心里只想扒下她的衣服。 瘦弱残疾的流浪汉没找到下手的机会，这家的父亲一直提防着烂尾楼里鱼龙混杂的住户，尤其是那些流浪汉，每次都亲自下楼接送女儿。 水中的月亮，仿佛唾手可得，却无法采撷。 时机来临，流浪汉偷偷告诉楼里住户，这家里还藏着余粮，他知道封楼是个绝佳的机会，失去父母庇护的女孩儿，在绝望里跌入了泥潭。 他的告密，换得女孩眼下最嫩的那块肉。 那鲜美的滋味一生难忘。” 第一个故事止，凄厉的哭声起。 “祂目睹了第一个外卖员接到了深夜订单，100块巨额小费，前提是必须送到客户手里。 骑手在即将抵达时心里越发不安，在另一个平台上下了同样的订单。 他很聪明，如果这单没问题，另一个骑手送到后就假装是自己送去的；如果这单有问题，这个骑手也可以成为他的替死鬼，麻痹下单的顾客。 他躲在那层楼的另一间空屋里，等待着一无所知的骑手送‘货’上门……” 基站的覆盖范围大概是两三个小区。 这个骑手在手机上发出一连串催促和差评消息，而后将手机往观音像的反方向远远地抛掷出去，寄希望于手机能在掉落途中将信息发出。 手机被雨棚挡下，只摔碎了屏幕。 消息发送出去。 这个故事里的主语一直是“骑手”。 但故事里同时存在两个骑手。 第一个骑手顺着湿脚印到了门口，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他猝不及防被拖进屋里。 第二个骑手趁他被拖入房间时，匆匆逃下楼。 第一个讲述者，他的面具是一家三口的结合。 再看第二个讲述者的面具，那只愤怒仇视，眼睛血红的狗首，耷拉的嘴角多么像人。 【公寓入住】守则第十条。 【公寓内没有宠物，老人，小孩，听到任何相关声音请不要出门。】 这个故事里，被住户杀掉的狗。 ——其实就是第二个骑手。 戴着狗首面具，讲故事的才是第一位骑手。 那道空灵的，高高在上的声音，不断揭开一层层的粉饰下最真实的伤疤。 多年前的伤口没有痊愈，反而化脓了。 不断溢出恶臭的血液。 "祂目睹了失业青年和神秘人达成协议，说自己有办法让这栋烂尾楼完工，但需要他做一件事。 他们把公寓的大门锁上，炮制出了一篇传染病的报道，那个青年之前的职业就是一个自媒体编辑，最擅长就是煽动和造假。 而后神秘人在所有人最绝望的时候登场。 为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他们阻止想要出去的人，每晚都有人悄悄到来，处理跳楼的尸体。 直到几个月以后，人们对组织者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空前的地步，终于有人发现这栋公寓。 人们终于知道了真相。 他们集体选择了掩盖。 这件事发生时，度假村开业火爆，佛像也成为了当地的地标性建筑，开发商怕这件事影响到口碑和盈利，出资把这栋烂尾的公寓盘下来。 这个荒诞的时期，让公寓里活下来的住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心照不宣地守护共同的秘密。 哪怕外界从来都没有那场疫病，在他们的心里也必须相信有这场疫病。 不然……所有人都是帮凶。” 山羊，邪恶，帮凶，撒谎者。 “祂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秘密，吃掉了无尽的野心和欲望，祂成了这些阴暗面的垃圾桶，身上长出了邪异污浊的眼睛和布满细绒的手臂。” 随着几个故事的细节补充完毕，江霁的身后浮现出无数黑雾凝聚的细长手臂，这些手臂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很快就爬满了地面墙壁和天花板，却依然不断生长着。 数不清的手臂，源源不断的窥伺感，无数双眼睛，将楼栋里恶臭不堪的过往暴露在光下。 她赞叹。 “多美丽的人性啊，皮囊下的恶鬼盛宴……” 以领导者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楼长，用最欺瞒血腥的方式，肩负着献祭的使命。 诡异复苏之日，神明陨落之时。 世界灰暗，便以诡异之躯复苏。 他们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复活心中的旧神。 售票员的那句话回荡在她的耳边：「佛像内部是空的，登上佛像，每层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是啊。 每一夜，每一层，每个房间里。 都是一个肮脏隐秘的角落。 眼看那高楼起，也眼看那高楼腐烂枯萎了。 随着她的故事，面前的绿火烧得更旺更凶厉。 诅咒在蔓延，怨恨在沸腾。 火光下，那张白骨堆叠的面具褪去黑雾，露出嶙峋的骨骼，却又和最深处的记忆重叠。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累累的白骨，触目惊心。 桌上的蜡烛倒了，整张桌子都被点燃，头骨碗滚落在地，连带着房间都被点燃。 阴冷的火焰熊熊燃烧，房间里的温度却快跌到零度，诡音环绕，似在诵念某种超度的经文。 圣洁的经文化作了最怨毒的诅咒。 说是虔诚的信仰，何尝不是卑劣自私的亵渎。 午夜梦回……真的不会心虚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空灵的笑声四面八方响起，清脆细细似蜷缩在母体里的婴孩，令在座的诡异毛骨悚然。 神明和婴孩最是纯粹无暇。 被污染后也将成为最邪恶无媲的存在。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嘘，听见了吗，祂在注视着你们呢。」 第335章 鬼邻居24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嘘，听见了吗，祂在注视着你们呢。」 焰火冷如冰，嘶嘶声不断，黪绿的火舌舔舐着鸦黑的长袍，不疼，却让这些心脏许多不曾跳动的诡异感受到了煎熬，那些极度美化的记忆，被某个始终注视着他们的存在暴露出来。 那道静坐桌前的身影垂着头讲述，身影纤细单薄，诡异们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黝黑阴影。 高大庄严，左手微托的法器，形状似净瓶，右手上的物件圆润而无棱角，一枚许愿石。 和窗外那座圣洁无暇的观音像一模一样。 但……祂是黑色的。 仔细看去，手里的净瓶不过是一截断手，根根手指掰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不过是装成柔软的杨柳枝。右手托起一副脑子，沟壑纹路清晰无比。 梵音混杂着邪语，吵得它们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是听到了高高在上的审判。 终于，有诡异坐不住了，率先冲出会谈室。 砰的一声，禁闭的门被推开，圆桌前的诡异们疯了般落荒而逃，就连鬼面人也跑得不见踪影。 只剩下江霁和楚修宁没有动身。 夜谈会规则第六条。 【进入邻里会客厅后，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看见了什么，都不要离开你的座位。】 夜谈会还未结束，它们触犯了规则。 电梯突兀地叮咚一声，走廊上响起几声惊惧至极的惨叫，似乎看见了非常恐怖的画面，呼哧呼哧的喘息越发急促，啃食声不绝，血液滴滴答答。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青色的火焰渐消下去。 楚修宁说道：“你的鬼故事，吓到他们了。” “真无趣啊。” 身后狂乱舞动的手臂消失，一只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她面色苍白，湿漉漉的耳发贴着脸颊，眼尾血红如抹了胭脂，笑容如鬼魅，“好久不见。” 楚修宁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很快，女孩儿的眼神恢复了澄澈，她惊悸地倒抽一口气，整个人都恢复了活人的生气，面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人呢？怎么没人了？” 系统注视着这一幕，不住点头。 嗯嗯，就是这样，你还是那个天真无辜，什么也不知情的妻子，私设无数但依然坚挺。 凌空之上的直播间，观众们已经彻底傻了眼。 【？？？刚才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课代表出来解释一下！刚才的房间里的黑雾是诅咒吗？妻子这是被邪佛附身了？】 【我觉得有点像了，妻子刚才身上的气息邪恶混沌，明显就是诡异才有的，绝对有问题！】 【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刚刚！别说夜谈会上直面的那些人，我都差点想跪，压迫感好强！】 【之前没磕到，这一幕对视磕到了。】 【妻子是不是八字比较轻，昨晚拉开窗帘和佛像对视就有点怪怪的，很容易被邪祟附体吧！】 【猜错了，我还下注第二夜肯定完蛋，没想到是这群邻居挂了，有趣，有趣，好看，爱看！】 诡异吓人的戏码看了不少，这人类把诡异吓得触犯规则……实在是新鲜，没看过，更爱了。 诡异以负面欲望和人类的血肉为食，不能指望这些直播间里的鬼东西会共情同类。 一瞬间，打赏无数。 泼天的富贵轮到章鱼导演。 他本来还在生气江霁今天在社区超市前利用条款漏洞钻空子的行为，恨不得她立马被公寓里的诡异弄死，然后剪海报买热搜挑选新嘉宾一条龙。 结果看到直播间热度在同时段里直线飙升，已经冲击到了几个老牌直播间，郁结的怒火一泄而空，笑成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流量高于一切。 热搜预定。 看到源源不断新观众进来，导演听到江霁提出今日没有需要判定的规则，想把这一条保留下来等有需要时再用，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章鱼导演提出了个新的要求，江霁以后不能再在新世界公寓以外的地方摇响铃铛。 要是每次紧要关头就摇来节目组，观众肯定觉得他们在故意给嘉宾放水，影响口碑。 江霁爽快答应。 打着夜谈会的名义，藏在暗处的楼长想玩猫戏老鼠的游戏，江霁不打算配合，她直接掀桌。 她让应淮给楚修宁递消息，戏台已经搭上，帮她在接下来的忽悠里渲染个特效。 楚修宁是诅咒系，专门研究诅咒和污染源，手段阴诡得很，之前他们通关的「婴儿塔」正好是封建山村的诅咒，里面漫山遍野的诅咒虫子。 哪怕他没说，江霁也猜到了楚修宁从鬼域里攥取到了不少好处。 怨念越深，诅咒的力量也越是纯粹。 神像和婴孩的共同之处就是邪异而纯净，加上江霁的演技，这些诡异一时半会儿也分辩不出。 不过，楚修宁造出的效果超出了她的预期。 江霁没想到这些鬼物看上去阴暗又扭曲，实际上这么不堪一击，直接给灭了。 惨叫声终于消失，电梯叮咚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合上电梯门，缓缓下行，屋外已经听不见动静，浓郁的铁锈味在无声蔓延。 楼长不在今夜的这些人当中。 两人起身离开。 空荡荡的走廊两侧，门户紧闭。 刚才来的时候还有人剁肉的公共厨房，里面也已经空了，围裙随意地丢在地上，躺在门口的一只鞋子体现出了主人的慌不择路。 这场夜谈会，他们更了解这栋楼的过往，但依然没有获得太多楼长的线索。 石化心灵的效果已经过去，江霁的身心再次涌上疲惫，邪佛附体是演出来的，但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真的感觉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视线盯着她。 楚修宁看到了她的反应。 “走得动吗？” “可以。” 回到卧室，江霁躺在床上。 她的视角跟随草头娃娃，看到江朗月和沈心的接触，还有和阿金暂时结伴的羊村一枝花。 异能是【诸天商店】？ 听上去很有上升空间，阉割版兑换商城？ 原漫画里可没有提到过这个异能。 入学第二日，适应了眼前的处境，无论是优生还是差生，都有不少人寻找起校园怪谈的线索。 江朗月和沈心加入的【招魂前男友社团】里都是女生，这是学校的热门社团，占据着一间场地较大的教室，除了她俩还有几个其他国家的新生。 据说是由一个前男友意外离世后的学姐创立。 第一次的招魂仪式，没有轮到她们几个新生。 江朗月不像漫画主角运气那么好，第一天就拿到怪谈的线索，只是跟着阴森森的学姐们念了些神神叨叨的仪式，得到一日部活的0.5学分。 招魂的咒语，是岛国孩童间的俗语。 “指きりげんまん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ます” 意思是：勾手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华夏也有类似的民间谚语。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是一种细思极恐的约定。 第336章 青木高中24 江霁感觉自己在怪谈里已经待了很久，结果明天才是新生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她受到教师身份的限制，不能告诉新生【校长邮箱】，一些聪明的新生已经从诡异家人的三言两语，和江霁在食堂的那番话里发现了一些端倪。 但新生里藏着四只诡异的消息，没有被祂限制的那么严格，江霁在心灵锁链里能说出来，她让系统给江朗月留下提示，而后美美地睡去。 客厅里，楚修宁洗了个澡，换上一身雨衣出门找未寝的邻居增进邻里感情，清新淡雅的茉莉味洗掉了之前的腥烂腐臭，让他的心情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夜谈会搞出来的阵仗太大，那些诡异投鼠忌器，还是昨夜在智能猫眼处吃了瘪。 江霁今晚没再听到有人在窗外跳楼。 也没有敲门声大半夜扰民。 * 江朗月一夜未睡。 她的室友都是夜猫子，昨晚围蹲在她的床边盯了她一个晚上。 她今早起来，就看到浅色的被子上深深浅浅的血手印，还有一些腥臭干掉的口水。 江朗月叠好被子，换好校服。 守夜人没有告诉她草头娃娃的用法，她按照自己的第六感把娃娃放在枕头边上。 同寝室的诡异室友一直诱导她触犯规则，但有这只娃娃在身边，她们不敢直接上手。 就这么挨到了天亮。 生活部老师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她的室友又恢复了正常，洗漱完毕，有说有笑地离开寝室。 江朗月听到他们的对话。 “久保老师说，今天会有新的文化课老师来耶。” “不是新老师，是森川老师回来了。” “哎呀，森川老师还敢回来呀。” “好期待啊，我以前最喜欢森川老师了呢～” 她们嬉笑着，欢欣语气带着怪异的兴奋，就像电视里喜欢肢解玩具的变态小孩拥有了新娃娃。 这个森川老师，应该就是昨天在班里群里讨论无数的白衣老师了，江朗月在心里想。 青木高中的管理森严，宿舍规则里卫生这项扣分很重，之前就有室友悄悄在她的床下藏了一堆没啃完的手指骨，如果江朗月没有及时发现，已经像隔壁宿舍的新生那样被生活部老师带走。 再次回来的新生，脚下已经没有影子。 江朗月养成了每次出门都仔细检查的习惯。 忽然，她的目光一定，盯着其中一个室友桌面的空笔筒，她记得昨天睡前里面还有一把剪刀。 这个床位，正好是方才说最喜欢森川老师的那位室友……她把剪刀带去了教室？ 江朗月心里想着，拿起枕边的草头娃娃，却摸到一丝不寻常的手感，她每天都会浇一点水，但今天娃娃的头上长出了一些青色的草绒。 嗯？她低头看去。 扒开那一层草绒，看到被遮掩住的数字。 4。 江朗月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第四条校规？ 学校里的许多区域都有规则，草头娃娃从没主动提醒过，她也没在这只娃娃身上发现其他信息。 就好像真的只是守夜人无意中遗落在关家，又被她不小心捡到带入怪谈一样。 说明提醒的不是某条规则。 难道是提醒她……宿舍里的第四张床？ 也不对，江朗月对这些诡异室友保持绝对的警惕，只是这些室友，应该不值得这番提醒。 难道是……人数？ 江朗月之前听谢寄星提起过，她参与「高箱精神病院」试炼时，几人里就混入了一只诡异。 要不是任务界面清晰地提醒着试炼人数，当时毫无对付鬼物经验的她很可能就栽在了上面。 江朗月选择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所以新生里藏着4只诡异？ 江朗月手脚冰凉，后颈一阵冷意吹过，如果真的有诡异混入新生，周围的人都不可信。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能找出隐藏在其中的诡异，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学分呢？ 江朗月想到了在入学仪式上作为代表宣读校规的沈心，昨天短暂的相处下来，对方表现得紧张不安，一点也不像是经历过几个怪谈的异能者。 诡异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如果不是草头娃娃的提醒，大多数人都不会往新生里藏着诡异上去猜忌，如果沈心真是诡异，她的疏远肯定会引起鬼物怀疑，第一个被刀。 假装不知道，偷偷调查，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江朗月没有退缩，就像她之前知道关家暗中的异能者注意到她一样。 * 第三日的日常任务发布。 1、送六楼走丢的“小孩”回家。 2、新家空空荡荡，找齐节目组藏在公寓里的材料，一起diy制作风铃，挂在床头吧！ 3、进入观音像内部，求一枚平安符。 风铃任务已经连续出现三次，看在节目组过于执着的份上，这次江霁终于不打算把它划掉。 第三个任务她肯定不去，观音像是个巨大的污染源，又对她格外关注，她不敢拿命靠近。 楚修宁白日在公寓探索，已经积累了不少固定客户，邻里互助，可以让大家帮忙一起寻找材料。 江霁拿起茶几上的钱，也一并带走了魔镜。 新世界公寓的隐藏任务是找到楼长。 江霁特地问过魔镜，它知不知道楼长藏在什么地方，魔镜显示出来的画面她不大看得懂。 入目皆是红色，完全的红色。 魔镜告诉她，这就是楼长现在的地方。 江霁只能打消让魔镜作弊的念头。 现在也没什么诡异敢来敲她家的门，让魔镜继续霸占着镜子，镜子里的东西也不敢出来。 江霁干脆换个思路，把魔镜也带在身边，它的嘴皮子利索，说不定能在学校里发光发热。 一夜好眠，精神力恢复了大半，开启直播间后发现人数比起昨日关闭时，已经翻了一倍多。 早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她的。 三年(a）班的课。 他们原本的现代文老师是久保竜司，就在隔壁办公室，江霁记得是个面部扁平的地中海。 莫名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江霁抬起头，发现三年(a)班的班主任蒋老师正透过镜子打量她。 镜子里一抹恶毒的笑。 来者不善啊，江霁回之一笑。 还有五分钟上课，她站起身带上课本，理了理裙边离开办公室，远远就听到教室里嘈杂喧闹的声音，站在过道上，就知道里面多混乱无秩序。 “森川老师，怎么还不进来呀？” 第337章 青木高中25 “森川老师，怎么还不进来呀？” 声音轻细，软软糯糯。 江霁的脑海里迅速描绘出一个大概轮廓。 圆圆的脸蛋，嘴巴较大，个子娇小，箍着牙套，长相甜美，档案的寸照上也是笑吟吟的。 三年(a)组的班长，早田友幸。 这位班长以前和森川由纪江关系亲近，也在她的谩骂名单里，也站出来作为她霸凌学生的人证。 【a组纪律这么差吗，不应该是优等班级吗？】 【听说青木高中的风纪委员权力很大，不遵守纪律的坏孩子会被回收掉的吧。】 【风纪委员维护校园治安，管理学校纪律，好像不包含课堂纪律，班级纪律由班长负责吧？】 【马上要毕业了，这些优生关系到升学率，歹毒的崽子有恃无恐，这是在给老师下马威啊。】 【嘻嘻嘻嘻有好戏看了。】 观众最喜欢看诡异玩弄这些人类。 诡异世界的娱乐节目比人类世界更卷，流量之上的理念，让每个直播间都绞尽脑汁地制造对立冲突，安排放在现实里很荒唐恶毒的剧本。 观众能主宰嘉宾的生死，如果收看人数一直不理想，导演组会毫不留情地将嘉宾黑幕掉。 为了得到更多的关注，从怪谈里活下来，每个被选中的嘉宾都要用尽手段吸引观众的兴趣。 吸引来的注视，也不会带给他们好运，这些观众下一秒就可能投放新的诡异进入狩猎场。 《鬼邻居》是一档全新的节目，本来就不如老牌节目的关注度高，目前还是直播形式。 章鱼已经是新村电视城比较出名的导演，但是除了那些喜欢参与猎杀的观众，大部分诡异观众还是更喜欢剪辑后的正式版，全程高能刺激惊险。 昨夜的免费热搜，吸引来不少新观众，其中就有一部分对青木高中比较了解的观众。 这些诡异见到江霁带上两件诅咒物出门，非常期待地猜测等下死的是老师还是学生。 江霁站在教室的前门。 门上一扇高高的玻璃窗，那张甜美的脸蛋毫不避讳地贴在玻璃上，脸色灰青暗沉，血丝密布的眼睛凸出，斜着眼睛兴奋地盯着她。 “森川老师，欢迎回来！” 语气亢奋异常，并不多让人觉得高兴。 随着早川友幸的问候落下，热闹的教室里突然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整个安静下来。 安静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江霁看到她眼球里的血丝一抽一抽，是狩猎前一刻的恐怖死寂。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课。 除了那批刚参加完入学式的新生，其他年级的学生早就在那场大火里丧生。 换句话说，这整个班基本都是诡异。 魔镜尖声尖气地提醒她：“主人，教室前门的上方吊着一颗头颅，推门进去会掉下来。” 这是镜灵原汁原味的声音，它在公交上被江霁很严肃地禁止使用应淮6.0和楚修宁2.0。 很难想象，在送去保养的这段时间里，魔镜已经自动更迭这么多版本。 迟早给她叠出个杀人书。 推门就会被整蛊？江霁在心里啧了一声。 老套的恶作剧，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她在门口装作犹豫不决，教室里的早田友幸见状不停催促，直到不远处一个声音叫住她。 “森川老师，在这里碰到你了。” 江霁回头，看到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肚子鼓起，面部扁平，眼白部分过多，眼黑豆大，整体显得有些阴狠。 三年(a)组原来的现代文老师，久保竜司。 对方看见了教室门上趴着的早田友幸，快步走上前：“昨天没有见到你，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不如去楼道口，同步下a组的教学进度？ 我知道森川老师的教学水平很高，毕竟这么久没接触过高三的课程，又是最重要的一年。 如果升学率没有达标，以校长的性格，可是会让我们为了青木高等的未来慷慨赴义的。” 久保竜司说着，又微微背过身，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上面显示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他声音压低，遮遮掩掩：“森川老师，这里和以前不一样，这些披着校服的崽子就是恶魔。 每个班都有诡异的规定，比如三年(a)班，上课期间视线不能离开他们，不然他们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从背后一点一点把你吃掉。” 久保竜司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所以我只能长出一双眼睛。” 他侧着身子，刨开本就不多的头发，江霁看到他后脑勺上一双更浓缩的眼睛睁开。 江霁看出来，这位久保老师似乎想告诉她一些a班课堂上的存活规则，但是碍于趴在门边的早田友幸，他不敢在教室前门透露太多。 森川由纪江之前就是被这些面和心硬的学生举报停职，尽管没有其他物证，逐渐增加的人证就让学校放弃一名优秀教师，决定明哲保身。 自从知道抱团就能让一位老师停职，让其他老师卖力讨好后，这些学生便觉得掌握了诀窍。 所以【教师工作手册】里，才明确地要求不能让学生知道校长邮箱的位置，当真正有问题的老师得不到处理，不会讨好学生的老师沦为弃子。 整座学校的风气开始堕落。 怪谈滋生。 岛国的文化氛围下，学生和教师在教育制度和等级权威下压抑到畸形病态，表面上彬彬有礼，内心却沉入了冰冷污脏的泥潭。 优等班级里的学生胜负欲很强，性格尖锐。 优生在学校里得到绝对的尊重，差生被践踏欺凌，这种待遇让差生更加拼了命想要从淤泥里挣扎出来，优生也为了拿到更好的名次，用尽手段。 也助长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和自卑。 这样的情况从这一届传递到下一届，新生从后辈成为加害的前辈。 看到江霁似乎还在犹豫，教室里的早田友幸明显急了，开始不安急躁地挠门，声音刺耳。 最终，她摇了摇头。 “要上课了，有机会再聊吧，久保老师。” 森川由纪江任职多年，有自己的社交圈，短暂接触下来，这位久保竜司比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对她友好，也没出现在森川由纪江的辱骂名单里。 但诡异不可信。 他们不会对食物共情。 教师手册第十四条。 【学校上下课铃声经常不准，请记住自己的课表，一节课时长为50分钟，请勿迟到早退。 下课后请勿在教室内停留，立即离开。 如遇到学生咨询问题，让课代表收集完毕后交到办公室，在下一节课的课堂上进行解答。】 江霁离开办公室时看了一眼时间，又有系统帮她在心里计时，她确信久保竜司手表的时间不准确，比正确时间晚了一分钟。 也就是说，还有三十秒就要上课。 和他离开，她无法在上课铃打响前赶回来。 第338章 青木高中26 马上就要上课了，早田友幸手脚并用趴在门边急成那样，也不敢从教室里走出来。 因为学生迟到早退的违纪明确写进校规里，她也不想成为风纪委员提现的学分。 听到江霁的拒绝，久保竜司皮笑肉不笑。 “那便祝你幸运了。” 江霁点头，“回见。”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不再看对方。 久保竜司盯着江霁那身淡雅的白色套裙，口腔内的牙齿似一根根钢针，眼底几乎快能淬出毒液。 成群的乌鸦里，凭什么飞进来一只白鸽呢？ 去死吧，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成为这校园里游荡的怨灵。 “森川老师，该上课了。” 又是一声催促，这次换了个人，声音听着像是刚睡醒，带着不虞的起床气。 应淮主动从里面打开门，哐当一声，江霁看见一个红黑相间的的东西掉落在地。 是一颗剥掉了脸皮的人头，沾了一地的灰尘和头发，头皮被血打湿，头发拧成了一绺一绺。 看起来对她的新衣服很不友好。 应淮的身高几乎和门框持平，手搭在门上挡住血液，早田友幸十分畏惧他，已经缩回到位置上。 江霁一步跨进教室。 回身捡起地上的头颅，走到了讲台上。 怕弄脏衣服，她掂着兰花指，以托地球仪的姿势举着头颅，温柔问道：“老师知道你们也很想念我，也不用高兴到头都掉了呀。 这是哪位同学的？” 系统提醒她，已经到了上课时间。 上课铃没有准时响起，这么巧，在她的第一堂课就出了问题，想想也知道是校方搞的鬼。 讲台下坐满学生，应淮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这些桌椅按照岛国的平均身高定制，他坐着根本伸展不开，双腿伸在过道上，要不是那截墨绿的风纪袖章，怎么看都像个小弟无数的混子校霸。 应淮眼皮耷拉，头发微乱，满脸困倦，一看就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起来上早课。 江霁到嘴边的提醒收了回去。 三年(a)班是个独立的域，明明就在一楼，往窗外看时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必须要在教室里安全存活五十分钟。 屋内异常阴冷，讲台下一双双眼睛黑沉，没有正常人该有的高光，抬头的角度都是一致，没有生气，盯着前方也感受不到他们到底看着何处，表情却是强烈的兴奋，透着贪婪和跃跃欲试。 它们有的握着铅笔，笔头削得又细又尖，有的握着钢尺，尺子反着冷冽的光。 这些学生，都和档案里的对上了脸。 学生们在早田友幸的带领下集体起立，大声而兴奋地喊道：“森川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江霁回，“没有人认领，我就先放在储物柜上，下课后同学们自己来认领哦～” 见她一点也没被那颗狰狞血腥的头颅吓到，这些优等生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疑惑。 那些新生看不出来江霁的身份，但诡异对人的气息最是敏感，森川由纪江的确没有死。 既然是人类……怎么可能不怕鬼物呢？ 这不科学。 江霁没有去解答他们的困惑，拿起一只白色粉笔，准备在黑板上书写课堂规则。 教师工作手册六。 【请制定课堂规则，指定一名课代表。每堂课必须通过花名册点名，确保出勤率。 该堂课出勤率一旦低于85%，则视作未完成当日的教学任务，需在当周内完成补课。】 见她背过身去，台下的学生们抛却了疑惑，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兴奋而活跃。 其中一张课桌下，尖锐的剪刀在腿上轻轻刮蹭过，立在桌上的书本挡住了脸，阴沉的笑容加深。 应淮：[小心黑板。] 又是丝滑连麦，江霁已经习惯了。 不用应淮提醒，她也看到了黑板上的整蛊。 黑板颜色均匀，乍一看很正常，实际上分布着七八颗那枚被凿进去的钉子，角落和经常书写的中间板块都有，还被梵塔黑的墨水涂黑了，各个角度看去都是平面，造成了视线盲区。 如果没注意书写过去，很容易被钉子割伤。 江霁眼眸微垂，扭头朝讲台下看去。 台下的所有学生都是一张虚假的笑脸，万分期待地望着她，看不出是谁在使坏。 教师工作手册第一条。 【尊师重道是学校传统，老师可以安排学生做任何事，如果你发现学生存在蔑视师长的情况，请前往教务处举报。】 江霁已经知道学校里没有教务处，只能向更高层的校长汇报。 没有级部主任，任课老师无法越级上报。 没有人比这些优生更懂校规，非常猖狂。 江霁平静地收回视线，她再次抬起握着粉笔的右手，轻巧地避开黑板上的钉子。 “老师你为什么不看着我们啊？” “背对着怎么讲课，好烦感觉得不到尊重。” “森川老师你在干什么呀？” 身后的声音嬉笑不断，声源却在渐近。 江霁握着粉笔的手紧了紧，再次回头，看到那些学生们依旧坐在位置上，姿势一动没动，只是已经连带着桌椅向前靠近了一米。 课堂规则必须写在黑板上才能生效。 照这样的前进速度下去，不等江霁写完所有课堂规则，这些学生就已经够啃到她屁股了。 江霁扫过学生们手里的尖锐文具，上面还有皮屑和血迹，脾气很好地提醒：“大家安静些。” 而后再次转身，这次任身后各种动静，都没再回头，粉笔声沙沙，在黑板上写下第一条规则。 【不得向其他老师请假，我只认我的假条。】 第339章 青木高中27 【不得向其他老师请假，我只认我的假条。】 这是江霁的第一堂课。 三年(a)班这些学生的恶意浓烈得要满出来，它们都想知道归来的森川由纪江怎么死的。 没有一个人缺席，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如果发现没办法弄死她，这些学生肯定会考虑用其他的办法，尤其是在规则上给她挖坑。 请假的学生也计入当日的出勤率，青木高中是小班制度，一个班也就二三十个学生。 按照教师手册的第九条规则： 班主任每日可以开具三张假条。 科任老师每日可以开一张假条。 这些老师一般不会拒绝优生的请求，如果假条全部开具下来，已经达到了出勤率的红线。 而且。 教师手册七。 【如果本周教学任务未完成，占用其他课时需经过年级组长的书面批准。 如果身体不适需要请假，请及时告知年级组长获得假条批准，并和其他老师商量，避免迟到、擅自停课、旷课等导致教学事故。】 学校里没有年级组长，一旦当日的教学任务不能达标，江霁没有机会占课补课。 这条课堂规则一经书写出来，讲台下面就彻底炸开了锅，学生们不断发出嘘声和怪叫，无论男生女生都如同疯子般蹬腿，嘭嘭嘭地拍打着桌子。 教室变得比菜市场还要嘈杂喧闹。 “太过分了！抵制！抵制！” “反对！老师这是要逼死我们！” “老师为了自己的指标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怪叫，干嚎声，假哭声……这些噪音里携带着轻微的精神污染，刺得江霁的脑袋一抽一抽。 教师需要照顾学生的情绪。 暴走的学生容易给老师带来麻烦和伤害。 很快，这些精神污染被尽数挡下，无形无色的屏障悄然将讲台包围。 教室内的学生们还在闹腾不止，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携带着精神攻击的喊闹都被挡在屏障外，江霁只能看到它们浮夸滑稽的默剧表演。 在应淮面前，这些精神攻击都成了小儿科。 除了一开始帮江霁开门，这次又帮她挡下学生们的噪音污染，应淮在教室里的存在感不高。 他知道江霁不会被这些学生骑在头上，撑着头发凌乱的脑袋，等着看她打算怎么做。 直播间的观众也对这些耍无赖的学生很惊讶。 它们可不会共情可怜无助的教师，只会幸灾乐祸地看着江霁被这群恶鬼般的学生折磨崩溃。 【不愧是青木高中的学生，魔鬼啊魔鬼！！】 【妻子能从这些学生手里讨到好处吗？】 【难怪青木高中常年缺老师……】 【啊啊啊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我要是青木高的教师，肯定要把这些学生一个个吊起来电击！】 这些学生看不见应淮的精神屏障。 但有诡异观众注意到没有参与进这场课堂闹剧的应淮，在弹幕里讨论了起来。 【坐在后门的那个男生长得很优越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大帅哥长的有点眼熟……】 【他戴着风纪袖章？我没看错吧，居然看到风纪委员出现在了课堂上？】 在一众震天的噪音里，早田友幸委委屈屈地开口：“森川老师，这样不合理吧。 如果我们真的身体不舒服怎么办呢？” 比起a班其他暴戾猖狂的学生，作为班长的她明显更善于伪装，只是在江霁看来多少浮于表面。 江霁平静道：“你们不会生病的。” 早田友幸从座位上起身，笑吟吟反驳，“森川老师，你这句话不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不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生病呢？你这样属于教师禁止行为，是会被惩戒哦。” 她的面容在灯光下阴冷异常，甜美的声音阴恻恻的：“老师一点也不在乎我们的健康吗？” 这些小鬼早就死透了，对自己一点清晰的认知都没有。 江霁注意到，她的双手一直放在抽屉里。 应淮从斜后方淡瞥了一眼，早田友幸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色长长的物体，亮着红光。 “她在录音。” 江霁了然。 这是要录下她的不当行为，只要她在课堂上说出任何存在歧义的话，都会被这位班长抓住把柄。 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江霁今天早上到了办公室，已经抓紧时间看完了上百条教师不当行为和教学事故分级，加上有系统随时提醒，她现在所有的言行都符合教师规范。 教室里还有负责风纪的应淮。 风纪委员直属校长管辖，这些学生不敢在风纪委员面前栽赃陷害学校老师，只会诱导她犯错。 “怎么会呢。” 江霁轻声否认，哪怕教室里再吵，她依然是如沐春风的温和，语气都没有任何加重，情绪稳定。 “你说的这句话出自《庄子·秋水》，老师虽然只教授你们现代课文，华夏的古文也熟读的。 老师非常在意你们的身心健康，只是最近发现不少学生假借不舒服的名义，欺骗老师，装病逃避学习……你们已经是高三年级，就算你们不重视自己的人生大考，老师也要对你们负责啊。” 江霁轻轻一笑：“所以，为了大家能够更好地奋斗最后一年，我专门为大家安排了——” 短暂的停顿，江霁从包里摸出来一面复古的铜镜，镜框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鬼脸，镜面蒙尘。 她将镜子挂在黑板的其中一颗钉子上。 台下的学生集体一愣，有点难以相信。 啊？这是诅咒物？ 森川由纪江果然是回来复仇的！ 江霁不知道它们的心声，敲了敲镜面，雾蒙蒙的镜子荡起黑色波纹，又肉眼可见变得清晰。 黑色的水波纹化作一个个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道朦胧的阴影，幽冷的气息荡漾开。 江霁坦然介绍：“你们应该都读过童话故事《白雪姬》，这是魔镜，知识渊博，阅历丰富，幽默风趣，和许多人打成一片……嗯，以后它就是现代文的助教，协助我更好地开展教学工作。 谁身体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这位助教老师会为大家线上智能问诊，如果确认是身体不适，我会为大家开具请假条。” 竟然还是a级诅咒物！ 早田友幸笑容僵硬，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另一个满脸错愕的男同学，在她的指示下捣乱拍桌：“这不符合规定！助教又不是校医……” 第340章 青木高中28 听到这个同学的质疑，魔镜非常不满。 它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诅咒物，竟然有朝一日被这些没死几年的小鬼质疑业务能力？ 传出去它还要不要在诡异世界混了？ 魔镜幽幽开口：“这位国新吾同学，秉持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的选择，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女友究竟是二年(c)班的楮原里花，三年(a)班的冨原百理，还是三年(b)班的辻田菜乃子？” 这话一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 拍桌的不拍了，跺脚的也不跺了。 黑漆漆的眼瞳盯着国新吾，耳朵竖起。 国新吾那张布满痘痕的青灰脸庞瞬间变色，它明显感觉到侧面一道阴郁的视线也盯上了他。 那个方向是刚被提名的冨原百理。 完了完了……国新吾微胖的身躯止不住地抖动起来，这几只女性诡异会把他撕碎的。 恋人是一种时尚单品。 但共享恋人不是。 以诡异凶狠好斗的性格，她们不屑于争夺他的爱意，只会抢夺他的身体，抢到哪块是哪块。 国新吾嘴硬道：“你！你乱说！” 江霁居然从鬼物的脸上看到了窘迫和求饶。 “你质疑我？”魔镜尖声怪叫，声如蝉鸣。 它虽然没办法说出一些高阶情报，这些小鬼头那些鸡毛蒜皮的秘密可一目了然。 好不容易跟着主人出来混，被质疑还得了？ 受不了一点委屈的魔镜，二话不说镜面一个跳转，直接载入多张不同时段不同地点的幽会照。 运用了淡入/淡出，百叶窗，棋盘等花式翻页。 不知道还以为是正式场合的汇报。 跳转了十多张后，魔镜选中一组图片，由静态转化成动态视频，一边阴森森地说道：“你是要幽默风趣的解说风格，还是平易朴实的，还是慷慨激昂的解说风格，电影解说风格也不是不行。 这个男人叫小新……” 听到这话，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不由身躯微微前移，满脸期待，握紧了手里尖锐的应援物。 直播间的刷屏速度也大大加快。 【哇哇哇哇！我直呼过瘾！】 【你们高中生还是作业太少了啊！】 【打赏一只冥府游艇！多说点多说点！】 【楼上什么大佬，这么有钱，游艇说打赏就打赏了？这是没死多久？阳间还有人给烧纸？】 【国新吾，时间管理大师。】 江霁赶紧伸手按住魔镜：“好了，可以了，这是在课堂上，给国新吾同学保留一点体面。” 诡异除了对血肉和杀戮的欲望增加，也会重复生前的行为，无论有没有意义，估计这位博爱的男同学也没想到，死了还会经历这么一番社死。 江霁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助教是贞操小警察，大家不要学他胡乱出警……以后就由它监督课堂纪律，希望各位学生不要让我失望。” 这些学生略有些失望。 魔镜用实力证明，它真的知道不少。 经过这么一番，这些学生也不敢再说话了。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留下什么黑历史，生怕一开口就成了这位狗仔老师的攻击目标，怼脸开大，一通无差别扫射。 江霁感觉也没做什么，课堂上的时间就飞快流逝，不过第一堂课也没有什么课堂内容。 她转过身：“助教，点一下到。” 魔镜不需要花名册，直接咳嗽一声念起来。 “早田友幸。” “嗨。” “冨原百理。” “嗨。” “源内贵信。” “嗨。” …… 有魔镜紧紧地盯着这些学生，江霁继续书写下面的课堂规则，第二条规则很快写完。 【课堂上不允许开小差，眼睛只能看着我。】 她一移开视线，这些学生就开始靠近，冷不丁地上来叮她一口，仿佛窸窸窣窣的阴暗毒虫。 让人防不胜防。 既然这样，江霁反其道而行之。 她直接用魔镜充当自己的眼睛，整间教室只要有反光的地方，就是魔镜的视线所及之处。 全方位无死角的课堂监视，随时随地盯着学生们在底下的小动作……它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江霁要让这些小鬼感受到魔鬼般的窒息。 魔镜趾高气昂地哼哼：“别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事情，我的眼睛就是尺！” 早田友幸等诡异直接傻眼。 有病吧？ 有病吧这条规则？ 比起第二条规则，第一条都显得正常了起来。 “老师是为了你们好。”江霁说，“课堂上宝贵的五十分钟，你们每人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了整整二十五分钟，半节课的时间都荒废掉了。 你们都是a班的学生，肯定能做到的，对吧？” 江霁说着，余光瞥见了困得要死的应淮。 同样是上夜班，楚修宁就比他精神抖擞，难道是上年纪了？她记得这两人的年龄好像差不多啊？ 应淮：“……” 他掀起眼皮：“听得到哈。” 这心灵锁链还拴着呢，江霁心说：“要不我让魔镜给你放放水？就当看不见你上课打瞌睡？” “不用。我不会违反。” 成吧，江霁挪开视线，你开心就好。 当作没看到这些学生麻木绝望的表情，江霁愉快地继续书写第三条规则。 【我会在每节课上随机抽背课文，点到的学生需要完整背出我抽到的的课文篇目。】 江霁不打算给它们按照课本上课。 她在这里待不了多久，没时间去兢兢业业备课，这些学生不可能从青木高中毕业。 想来想去，背诵和随堂测试是最省心的。 前者课下用功，课上检验。 后者还得批改卷面。 现代文要背诵的课文极少，基本都是拗口深奥的人生探讨和宗教意义的文章，全部背诵下来需要不少功夫，这些学生课下也没机会给她使绊子了。 记忆和理解相辅相成，背诵多了，自然也能理解了，这种教学方式同样不在教师禁止行为里。 而且由她抽取背诵。 她只要不抽应淮就好了。 黑幕得很完美。 直播间和全班学生被她三条规则干沉默了。 【魔鬼啊魔鬼……】 【我有点可怜这些学生了。】 【现代文果然是最讨厌的科目了！！！】 早田友幸还想挣扎：“老师，你这是……” “嗯？你说什么？” 她看见江霁从包里抽出了海神权杖。 镶嵌着巨大宝石的古老权杖在那只白皙的手里沦为教鞭，极致阴冷幽暗的气息让众人一阵心惊。 老师，不至于吧！ 我们还只是个孩子啊！ 第341章 青木高中29 以早田友幸为首的这些高中生，从小到大基本都经历过以“矫正”为名的体罚。 岛国的教育部将体罚称为“身体上的纪律处罚”，中小学生罗列出的老师最喜欢的体罚手段就包括有：扇巴掌，罚站，击打头部和屁股。 最趁手的工具是戒尺，球，教鞭。 此时，这些学生毫不怀疑，一旦它们违反课堂规则，那根权杖就会狠狠地抽击在它们身上。 学生的吵闹质疑对教师是一种精神污染。 老师的课堂规则也是约束它们的一部分。 本该是教学相长，却无形之中形成对立。 此时，双方的气焰此消彼长。 那根堕落的权杖上的阴冷气息实在瘆人，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学生直咽口水，偷偷抱紧自己。 它们没发现，江霁根本没有在课堂规则里写出违反课堂规则的惩罚，她对体罚没什么兴趣。 这些小鬼只要不在课堂上继续招惹她，江霁不介意好好地给它们上一门糊弄学。 这时，魔镜也飞快地点完了名。 江霁的目光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儿，满意地看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睛比较迷你的几只诡异更是全程不敢眨眼，生怕魔镜识别不出。 看到大家这么努力，江霁都不忍心提醒。 这些规则下一堂课才开始生效。 她接着说道：“看了大家过往的成绩，我打算让应淮同学，担任现代文课的课代表。” 有学生小声说：“老师，不对啊。 应淮刚复学，他没有过往成绩啊。” 呃，这位同学很犀利啊。 没等江霁开口，应淮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那身青色制服搭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没个正形。 黑眸望着说话的人，理了理手臂上的袖章，看得那人后背快被眼刀戳死，“好啊，老师。” 叮铃铃铃—— 欢快的下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精神一振：“老师，下课了！” 它们第一次这么希望一堂课快点结束。 这现代文课是一秒钟也上不下去了。 教室里没有挂钟，江霁只相信系统显示的正确时间，现在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她翻开课本，“还没下课，下课铃坏了，下面抽一位同学起来默读课文，哪位同学愿意？” 江霁也不想上班。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互相折磨吧。 …… 另一边，这批新生也开始他们的第一堂课。 一年(a)班的第一堂课就是体育课，体育课在体育馆进行，他们要先去旁边的更衣室换一身衣服。 岛国比较重视体育活动，只要是条件允许的学校，都会按文部省的相关规定，修建属于学校自己的体育设施包括游泳池等，也不会出现体育老师经常性生病，由其他老师占课的情况。 阿金昨日在学校里探索时，有幸见到了学校的游泳池，池子和周围的草地一看就是被火燎过，黑黢黢的，而且被厚厚的泥沙覆盖，周围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感觉里面藏着不少蛇虫鼠蚁。 刚才来的路上，他们还看到了满脸疲态匆匆赶到教室上课的荫浜班学生，生活部老师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不耐烦地骂骂咧咧，骂得很难听。 这些差班生睡不好觉，吃不饱，还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背对着生活部老师的脸阴沉不忿，只是不敢在明面上反驳。 他们只能在心里祈求，能尽快找到老师愿意帮自己开勤工俭学的证明，赚点钱把饭吃上。 食堂里的草料真不是人吃的。 除了a班，阿金还在体育馆内还看到了零零散散站着的b班学生，两个班这节课都是体育课。 铃木樱姬，白石藏介的面色不太好看。 他们都是b班学生，必须严格遵守学校的等级秩序，a班学生换完衣服出来，他们才能进去。 虽然更衣室完全能容纳两个班，但这是学校的规定，特优生的特权体现在方方面面。 如果一直到上课铃打响，他们还没换好体育课专用的半袖运动服，就会被体育老师惩罚。 众人之前在入学式上见过体育老师。 是个皮肤黝黑的寸头男人，肤色原因看着比其他老师阳光一点，没有那么惨白阴沉。 但生气的体育老师，目前还没人见过。 不过a班倒是没什么人故意耽搁时间，b班也有好几位异能者，没什么人会傻到在这种事情上结怨。 体育馆没有区域规则。 并没有让众人放松警惕。 没有规则，意味着诡异也不会受到相应的约束，他们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体育馆内的桌椅板凳都撤走了，变得空空荡荡，只是乱溅的血迹还在地上，似乎已经浸进去了，让人还能回想起那天考试的情况。 众人都记得更衣室里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惨白模糊的手，将外面的考生一把拉了进去。 更衣室的门上贴着一页规则。 《更衣室规则》 【欢迎来到体育馆更衣室，为保持更衣室的美观整洁，请各位同学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一、更衣室分成男、女更衣室，不得混用。 二、更衣柜实行一人一柜，请根据生活老师给到的号码牌进行存放，下课立即带走。 三、更衣室内杂物尖角较多，为了避免各位学生磕碰受伤，请在更衣室内的灯光亮起时进入，灯光熄灭后立即退出。 四、如果打开更衣柜，发现里面已经存放了其他物品，不要怀疑，那就是属于你的。 五、更衣室非娱乐场所，不会有人在里面玩耍打闹，如果听到有拍球的声音，请立即离开。 六、如果发现更衣柜的门打开一条缝隙，请勿使用该衣柜，立即告知生活部老师。 七、如果发现衣柜里有纸条，请不要相信上面的任何内容，立即将纸条销毁！！！ 七条。 更衣室的门关着，冷白的光线从门下的缝隙里钻出来，众人确认灯还开着，才敢抬脚走进去。 更衣柜的号码牌是生活部老师给的。 生活部老师有两个，平时就住在男女生宿舍的一楼，负责寝室检查和日常生活卫生。 他们对差生重拳出击，看到其他优生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如沐春风般和蔼。 众人知道这只是表面。 阿金见过生活部老师拖着a班新生的一条腿，哼着调子把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那层楼拖走。 阿金拿到的号牌是17号，靠近墙壁的左下角。 更衣间三排柜子，全是比较老旧的绿色铁皮。 每个更衣柜上面用红漆在左上角刷着柜号，没有窗户，全靠头顶的那一盏白炽灯照明，白炽灯从中间最亮，向两侧衰减，四个角落最黯淡。 a班的男女生占比平均，十多个人在男更衣室里分散得很开。 甫一进入，阿金就感觉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窥伺，盯得他心里有些毛毛的，又找不到来源。 阿金的旁边是潘森。 对方比他高不少，脱下紧锢在身上的校服，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像是刚烤出来的面包。 潘森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他一眼，在阿金以为他要说点啥时，套上自己的运动服离开。 跟在米国队伍身边的，还有想抄他题的钟伟和给米国队提供过考试答案的眼镜男学霸。 眼镜男学霸的双眼有些呆滞。 米国异能者用了一种喜欢吃掉脑部，长相类似虫子的诡异，这种诡异吃掉了眼睛男学霸的部分脑子，留下自己的排泄物，虽然现在还活着，但这种迟钝的状态让他很难在怪谈里活得长久。 阿金也帮不了他。 这种情况必须带出鬼域，由专业医师救治。 第342章 青木高中30 旁边的岛国男子，他用号码牌上的钥匙打开更衣柜后，更衣室里存放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的内容，从阿金的角度看不清，明显看到对方的表情从疑惑变得惊恐万状。 还有个白人面孔，他的柜子里出现了蒿草人和五寸钉，蒿草人脸上贴着一张白纸，空白的。 阿金看出那是个诅咒娃娃。 岛国有大大小小的神社出售诅咒代行，帮助神主诅咒他人，阿金一直觉得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但没人会质疑怪谈里的诅咒娃娃有没有效果。 娃娃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阿金这次看清了。 上面写着： [你是幸运的，这是一只可以诅咒的娃娃…… 它可以诅咒任何人一次，而它现在属于你。] 见此，白人面孔欣喜万分，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瞥了瞥周围，把娃娃藏在身上匆匆离开。 “兄弟，出去不？” 阿金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嗓门，扭头看到手腕上套着号码牌的羊村一枝花站在更衣柜旁。 阿金还没有明确答应和对方合作。 在人心叵测的怪谈里，他只信江霁和应淮。 羊村一枝花朝身后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人收到的是诅咒信，说是必须在七日内把这封信交给六个人，不然会被诡异找到碎尸成无数块。”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起来，昨天你们宿舍发生奇怪的事情没？我有个室友死了。” 男女宿舍都是四人间，阿金的寝室只有他一个新生，剩下的三个都是老生，是诡异。 羊村一枝花和一个外国新生一起住。 “啊？怎么死的？” “嗨，他是荫浜班的，昨天打扫水房区域，估计是在水房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后我叫他也不答应，直奔卫生间，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 我后面进去看的时候，他的皮都被烫浮了，肉都白了，关键是一点惨叫都没发出。” 羊村一枝花心有余悸：“昨天我两个室友都没回来，只有我一个人和尸体相处，吓死我了。 今天早上听生活部老师来说，跟我一个寝室的那两位学长昨日违反校规，已经奉献给学校了。 还说可能会把我重新分配到其他宿舍。” 这几晚的宿舍都出现了减员。 阿金想到，他们宿舍昨晚也有一只学长没有回来，可能是被风纪委员抓住违纪，就地处决。 宿舍的规则繁多，一熄灯这些诡异就开始夜生活，阿金每次睡觉就让三只整容鬼出来放风。 一只躺床下，一只在床头，一只在床尾。 这些室友被挡下，只能泄愤般的发出各种磨刀声和又哭又笑的噪音，但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阿金没有注意到，两人说话时，一只影子从潘森的柜子里爬出来，移动到潘森的身边。 潘森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应淮的行踪，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疑似校园怪谈的信息。 他轻声道：“水房？” 米国异能者也在调查学校里的怪谈，学校不大但各种犄角旮旯也多，水房还没有查到。 格温妮斯·弗罗斯特抬头：“我会去调查。” 怪谈事件，他们志在必得。 身为异能者，他们必然能从这场怪谈里活下来，要争夺的是贡献和怪谈里可能存在的诅咒物。 这次和应淮在同一个怪谈，全世界的目光都会放过来，所有人都会自动把他们拿来比较。 如果可以……能在怪谈里解决掉最好。 霸占第一位太久，久到已经让人觉得碍眼。 女生更衣室。 这些新生对更衣室的恐惧还在，很快换好衣服离开，人越来越少，江朗月也发现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偷窥感，越靠近灯光幽暗的角落越明显。 忽然，她听到一声惨叫。 这声音……是沈心？ 江朗月小心走过去，看到沈心正贴在墙壁。 一只手已经被拖进衣柜和墙角的缝隙里，看起来骨头都错位了，痛得脸色惨白。 她看到更衣柜和墙角只有几公分的缝隙里，似乎塞着几缕发质粗糙，很黑很长的头发。 江朗月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但是不行，对方要是真的被拽进去，只会导致两种结果。 如果沈心真是诡异，显然不可能因此死掉，还会回来找她。 如果沈心不是……那更糟糕。 她无法判断剩下的诡异是四只，还是三只。 错误的判断，会让死亡率直线飙升。 江朗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自己的制服外套拧成一根麻绳，将其中一头打成了一个不容易松开的死结丢过去：“抓住！” 求生欲迫使沈心忍痛伸出另只手抓住。 夹缝里的那道力量实在太生猛，江朗月用上吃奶的劲儿，手都磨破了才把对方拽出来。 沈心摔倒在地，疼得满头大汗，江朗月假装不小心地摸到对方的身上，温热的。 诡异会有温度吗？ 这样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江朗月推开对方敏捷地站起身，哑着声音道：“走！” 沈心点头，一瘸一拐跟着出去。 等候在外的b班学生看到最后出来的沈心错位扭曲的手指和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表情骇然，飞快地换完衣服出来，生怕最后留在更衣室。 很快，女更衣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只剩下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最里的更衣柜前。 透过几公分的缝隙，铃木樱姬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夹缝里竟然藏着个一个女人！ 女人的头和身子都已经被挤成了扁扁的，此时正以歪着头的姿势阴沉沉地盯着外面。 铃木樱姬的声音带着笑意。 “果然是你，间隙女。” 岛国江户时代就存在的怪谈故事。 藏在各种狭窄的缝隙中偷窥主人家，让人总是产生一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许多独居的人总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注视，寻找注视的来源时，就从缝隙里伸出来的手臂硬生生地拖进去。 岛国怪谈，没有人比她们更了解。 体育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体育馆里，铃木樱姬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脸上的笑意透着几分悠然。 看来是将怪谈解决了。 第343章 青木高中31 三年(a)班教室内。 这些教室从外面看都一样，只有教室后面的板绘和储物柜上的名牌有细微差别。 板绘也只有黑白两色，背景用白色粉笔凌乱地涂满，树林和人影是镂空。 画中一片汪洋浩瀚的树林，或近或远的人影穿插其中。这些人影没有脸，脖子长长的，双手也长长的，手臂抬起，看起来像在朝她们招手。 教室里的桌椅比考场的崭新一些，但也有使用的痕迹，有的桌椅板凳上还有类似圆规的尖锐物划出的痕迹，刻着“归途”“回来”的字眼。 一个学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它一只眼盯着江霁，一只眼睛盯着课本，正在认真地默读。 默读没有声音。 这个学生听着讲台上擦拭权杖的细微声响，生怕江霁以为它在划水，越发摇头晃脑，十分沉浸。 教室里充斥着魔镜嫉妒的磨牙声，学生们拼命地睁大空洞的双眼望着江霁。 江霁作认真倾听状，不时鼓励地点头。 应淮撑着脸，望着讲台上，细长的手指在脸颊上跳脱活泼地敲打，一下，一下。 这画面让旁观的系统也觉得非常诡异。 实际上，江霁走神了。 她在看体育馆的直播。 一年(a)组和一年(b)组两个班合计五十名学生全都换好了运动服，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内。 随着体育老师准时出现，那扇沉重的铁门轰然一声关闭，更衣室的灯光在众人的身后熄灭。 体育老师双手背在身后，两条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笑意宛如用马克笔刻在脸上般虚浮。 他没有穿规定的职位正装，他的工作范围在体育馆和操场，工作服就是黑色半袖运动服。 他的眼神扫过两个班级，沉声说道：“一分钟时间，找到一名队友组队，计时开始！”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 吹得场馆内的新生们一个激灵。 两个班都是25个人。 两人一组的话，必然会有一个人落单。 大家还不清楚落单的后果，一声口哨后，立马急急忙忙地散开寻找合适的队友。 大部分人的倾向都是本国人，其次是看起来强壮聪明的，沈心在人群里寻找那道人影。 大家还不知道体育老师会下达什么样的体能任务，其他人看到她受伤，都怕她会连累到自己。 沈心也怕万一体育老师要求队内自相残杀，队友不会去寻找规则的生路，直接就对她痛下杀手。 她看到了那道纤细坚韧的身影。 对方正收到同班一个华夏男生的组队邀请。 “一起吗？” 对上江朗月平静的目光，沈心咬牙，“如果你跟我组队，我可以告诉你一条情报。” 江朗月考虑了几秒钟，没有拒绝。 沈心露出欣喜的表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一分钟很快过去。 等大家组完队后，两个班最后剩下的那个学生在原地慌乱不已，生怕落单的下场就是死亡。 好在体育老师没对落单的两个学生做什么，只是让两个班最后剩下的学生组成一队。 体育老师的目光扫过两人一组的人群，忽然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刚才的组队环节，这个同学第一个找到队友，以后你就是体育课代表。 请务必好好履行职责。” 他点到的人是阿金。 阿金一愣，觉得莫名其妙。 要论第一个组成队伍，潘森他们不也挺快么？ 其他人的视线若有似无落在他身上。 而这时，体育老师已经收回了手臂，继续说道：“很高兴你们的第一堂课就是体育课。 每位老师都有自己不同的教学理念，也会制定不同的课堂规则，提升大家的综合素质。 事实证明，制定了各种各样的课堂规则后，青木高中的升学率也大大提高。” 体育老师握着一只红色粉笔，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体育课的课堂规则。 【在我的体育课上，不许做出任何表情。】 【不允许和其他班的学生说话。】 【在课堂上必须全程保持青蛙趴的姿势。】 众人面露错愕，体育课居然不允许做出表情！ 如果体育老师安排他们做一些残酷变态的体能训练，正常的人很难做到全程面无表情！ 两个班级最后剩下的那两名学生，十分痛苦地对视一眼，他们是跨班组队，第二条规则简直就是在针对他们，课堂上全程都不能用嘴沟通！ “无法完成课堂规则的学生，我会安排体育课结束后留下来加训。”体育老师笑意森然地说道。 校规第二条。 【在校学生除加入风纪委员会以外，任何情况下不可逃课旷课，不得迟到早退。 ……】 课后留下加训，体育老师明显不可能给他们开假条，可不就是逃课旷课么，众人在心里暗骂。 完不成的都死了，升学率可不就猛猛提升吗！ 健谈爱笑的体育老师，这一刻也露出了獠牙。 所有人赶紧将表情控制下来，并且在心里不停暗示自己，担心万一体育老师忽然吓他们，故意让他们违反课堂规则，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最难控制。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潘森等知名异能者。 却见潘森毫不犹豫地，立即趴伏在地上，双手双腿弯折，做出一个完美的青蛙趴，大腿的肌肉绷得一鼓一颤，极有生命力地跳动着。 华夏异能者和扶桑等国的异能者也丝毫没有迟疑，他们竟然是这里最快接受课堂规则的。 这颠覆了其他人的想法，他们还以为这些的异能者会挺身而上，解决这些故意刁难的鬼物们。 实际上，这才是规则怪谈里最稳妥的办法，遵守正确的规则，也是约束怪谈里蠢蠢欲动的诡异。 见大家都按照课堂规则执行，体育老师有些遗憾地咂巴嘴：“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节课……” …… 【叮咚！】 欢快而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用系统开口提醒，江霁也知道……漫画更新了。 漫画上次更新到婴儿塔结束，期间除了那次地铁上遭遇的尾行诡，基本都是温馨的日常向。 江霁让系统连接漫画官网，先翻到最后。 漫画通常会在结尾留个钩子，江霁在昨天的夜谈会上忽悠了一把，果然今早就更新了。 自从知道漫画家每一话的结尾有几率出现预知的内容后，江霁就养成了更新先看结尾的习惯。 反正现在读者们的弹幕还没就位。 她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信息，不然从头开始看，如果结尾出现转折，黄花菜都凉了。 江霁随意扫了一眼结尾。 这一话的最后，体育课结束，被选为了体育课代表的阿金，在体育老师的指使下，要将这节课用到的体育器材搬回到相谈所旁边的器材室里。 “体育课代表，把这些器材搬回到器材室。 注意，中途不要让这些器材掉在地上。” 第344章 青木高中32 体育老师有自己的办公室，靠近器材室。 课代表和那些零零碎碎的班干部职务不同，相当于是成为这位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但在学校里的活动范围会大点，危险与机遇并存。 成为其中一个科目的课代表后，就无法在成为另一个科目的课代表。 但……这似乎没什么重点啊。 江霁在心里道，难道她猜错了？ 漫画也不一定非要在关键的地方结尾？ 江霁往前翻了翻，从体育课结束后开始看起。 体育老师折腾完a班和b班的学生，留下了很多器材，这些新生面无表情地用青蛙趴的姿势操作这些器材，好几个体力不支的新生都因为违反规则出现了污染症状，只能发出呱呱的蛙叫声。 那些没被污染的学生也累得快要散架，听到体育老师宣布下课，就逃也似地散开了。 课间休息十分钟，潘森看向格温妮斯，对方点点头，起身去另一侧的水房探查情况。 钟伟故意把器材弄得更乱，看着阿金的方向冷笑一声，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有几个华夏同胞起身上前想帮他搬，之前在校门口时阿金曾经出手帮助过他们。 搬一下器材，也不危险，万一自家官方异能者没能准时赶到教室……那些没有异能者入场的小国国民的下场，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阿金看见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礼貌地拒绝了。 这是体育老师交待给他的工作，要是这些人体力不支将器材掉地，他这个体育课代表首当其冲。 羊村一枝花也积极地过来搭把手，阿金想到他是异能者，体力应该撑得住，没再拒绝。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 场馆内的器材一趟肯定搬不完，十分钟将这些东西搬到器材室，再返回三楼上课，时间很紧张。 阿金把三只诡异放出来，让它们充当一下货拉拉，“哥几个，组织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辛苦辛苦，下次我多收几个小伙伴帮你们分担。” 这边，沈心捂着手冷汗直流，她本来手就被衣柜夹伤，强撑着完成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江朗月在旁边平静地看着，在对方的拜托下答应陪她到相谈所包扎处理。 更衣室怪谈已经被拿下，只能去别处看看。 相谈所，也被称作保健室，是岛国学生进行健康相谈、保健指导，进行急救措施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对伤口进行简单的临时处理。 校规第六条里也提到了相谈所。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是黑色，如果在学校内看到任何白衣服，可能是学习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已知这条规则是错误的，学校内存在身穿白色衣服的教职人员。 进行心理疏导，反而可能导致污染加重。 江朗月一直没找到去相谈所的借口，若是以心理相谈的名义进入，太危险了，现在正好有个正当而且危险程度不高的理由前往。 走着走着，沈心忽然拉着她钻到满是青木叶子的绿化带后，耳垂被呵出的气息激得颤了颤。 沈心的音量压得极低：“有些事情我不能说，我不知道这所学校里谁可以信任。 你帮了我几次，我记在心里。 总之，别相信任何人，有诡异藏在新生里。” 江朗月呼吸微微一滞，对方的话证实了她今早的猜想，但她不能保证沈心是不是在试探她。 她猛地扭过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面色震惊又戒备：“你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相信你？” 沈心扶着受伤的那只手，苦笑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当新生代表吗？ 因为我在上一个怪谈里，从姐姐的笔记本里看到了青木高中的考试题和答案，满分交卷。 跟那本笔记本一起的……还有这所学校的招生简章，上面明确写了这一届招收多少人。” 沈心盯着警卫室上的数字灯牌，目色恐惧。 “上面的人数，比简章上的……多。” 她说话时，视线下意识瞥向了器材室方向。 看到这里，江霁一瞬间豁然开朗。 她想明白了！ 诡异阵营不是没有能完美伪装人类的鬼物，包括体温和梦境，但那也只会是高阶诡异。 消失的四只诡异原本就是青木高中的学生。 四只学生诡，就算再聪明，也无法完美伪装。 沈心的手是热的，她确实不是诡异。 诡异另有其人。 江霁回想起沈心说过的所有的话。 在上个怪谈剪碎的照片里见过网恋对象，但对方早就被【姐姐】和【妈妈】杀死藏尸家中。 江霁一开始只觉得熟悉，并未多想，姐姐和妈妈同时存在的怪谈，在诡异世界里多的数不过来。 而阿金获得青木高中官网地址的起因，是一名异能者从[听妈妈的话]怪谈里，从姐姐的抽屉里找到青木高中的招生简章，在异能者论坛发帖询问。 所以—— 沈心才是和阿金交易的[小浣熊干脆面]！ 她的不安和紧张不是冲着阿金，而是对着阿金身边，冒充她身份的羊村一枝花！ 这四只狼一直隐藏在新生里。 它们故意将沈心推上去当新生代表。 其一是吸引大家的注意，就算新生里混入诡异的事情暴露，也能让大家先入为主怀疑沈心。 其二，也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 它们在威胁沈心。 就算你知道一些消息，也把嘴巴闭严实了。 沈心性格谨慎，一直没有触碰校园规则，没有让这些诡异找到下手的机会。 在她讲述时，漫画家回顾了此前双方几次碰见的场景，只是这次是沈心视角。 表现得大大咧咧，开朗话痨的羊村一枝花，站在阿金的身后，走廊冷白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惨白得吓人，眼球泛白，空洞无神，正死死地盯着她。 难怪沈心这么紧张。 如果不是江朗月帮了沈心几次，得到了她的信任，她也不会作为报酬交换出来。 羊村一枝花从初次见面就引导阿金去厕所探查，而且就那么巧，两人正好在同一个社团。 第二次见面，他又告诉阿金水房有问题。 一直在引导主角去某个地方。 水房，厕所……肯定存在着恐怖怪谈，但里面的诡异，恐怕不是普通异能者能轻易对付的。 下一页，漫画视角跳转到了另一边，阿金抱着两张软垫，摇摇晃晃走在教学楼后的小道上。 课间时间紧张，他特地抄了一条近路，距离缩短一半，只是没什么人经过，有些偏僻荒凉。 三只整容鬼已经远远的将他甩在身后。 阿金肩膀揩掉脸上的湿汗，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说起来，昨天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走在他身后的人回：“什么？兄弟。” 阿金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你昨天有在社团教室里获得线索吗？” 羊村一枝花昨日和他一起进入社团教室，一起完成部活，又一起逃出来，全程紧跟在他身后。 但以对方话痨显摆的性子，出来之后没有提到任何【枯井】有关的线索，似乎有点奇怪。 “你觉得呢？” 含笑的声音贴上他的耳根，气息冰冷刺骨。 第345章 青木高中33 漫画结尾定格的那张脸，那是一张死去很久的青灰色面庞，浮肿的五官透着森冷和阴沉，像是熔化后发霉了的蜡，咧开的嘴角夸张且僵硬。 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人。 这一话卡在这里结束。 如果江霁的身份是读者，此刻肯定恨不得给漫画家寄刀片，让他又双叒断在关键的地方。 但她不是，现在反而有些庆幸。 如果漫画再推进一步，江霁不确定她看到的会不会是鬼物苍白的手臂插入阿金的心脏。 已经更新的剧情无法再修改。 主角光环让阿金不至于这么早死去。 但遭罪是肯定的。 热血战斗漫，主角受伤或者濒死都是家常便饭，甚至死而复生也是主角的宿命。 最后一格画的右上角，数字正在跳动上升。 【啊？？？？？】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不是，老贼怎么能断在这里啊！！！】 【快乐啪的一声就没了！？】 在上帝视角里，漫画家还原了事情经过。 沈心在前一个怪谈里找出招生简章时，她就已经被青木高中标记。诡异的能力万千，这所危险的学院里也藏着几只能读取人类记忆的鬼物。 这些诡异很狡猾。 它们和现实脱钩，没有足以证明的身份。 一旦这些新生知道他们之中藏有诡异，大家摒弃前嫌互相一碰，很容易就能将它们揪出来。 所以，它们必须先获得人类的信任，再不着痕迹地让新生之间出现信任危机，分崩离析。 羊村一枝花主动找上阿金，有华夏官方异能给他背书，其他人会下意识地认为他可以信任。 而且他先认领[小浣熊干脆面]身份，就算之后沈心袒露出来，她话里的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等到解决掉阿金以后，这只鬼物又能通过之前积累的信任，去接近别的异能者和普通新生。 前有魔仙堡，后有羊村一枝花。 这些诡异是懂取名的。 熟悉的元素能迅速建立起认同和亲切感。 江霁翻到漫画最前面。 这次更新的漫画封面依旧是群像。 除了最中央满脸血和灰尘的阿金，周围分别是应淮，潘森，铃木樱姬，江朗月等。 华夏和其他国家的异能者也有出场。 江朗月的怀里抱着一只草头娃娃，红蓝相间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招摇，她和草头娃娃一样脏。 江霁也在封面上，她在最下方。 垂着头颅，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身后背景是高大无比的树林，树林里的白色人影晃来荡去。 纤细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只簌簌流血的手撑着地面，月光下的那道影子也是同样姿势，影子的五指和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掌紧紧贴合。 夜风打着旋儿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 两边的耳发以红色的发带绑住，上面垂着两枚小铃铛，叮铛乱晃。 漆黑的双眸冷漠幽暗，和短发的影子对望。 “……？” 江霁摸了摸耳边的头发。 整齐，柔顺，没有小铃铛。 这个镜头没有在现在的剧情里展现，难道漫画家是暗示她之后的剧情？ 江霁的眼睛自动筛选出了和她有关的评论。 【啊啊啊啊姬发！霁姐新造型？】 【好二次元的发型啊！甜蜜和杀戮并存！】 【这是什么意思？姐妹俩灵魂的共鸣吗？】 【这是要合体？？？！！！】 【啊啊啊啊大家别被骗了！这一话根本没有这些镜头！该死的老贼！吊人胃口！】 江霁看了看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 阿金和三只整容鬼被故意分开，他手上抱着器材不能落地，他目前的吞噬能力只能用手掌心发动，无论迟到还是器材落地都违反了课代表规则。 进退两难。 但对于鬼物来说，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异能者肯定是被鬼物们优先解决的。 羊村在这几日里，总是贴在阿金身边和他搭话行动，以话痨的形象在众人面前刷够存在感。 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主角已经发现不对劲。 江霁让那位同学坐下，她看到应淮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背靠着椅子，朝她挑了下眉。 她刚才已经尽量控制情绪的波动，但那一瞬间的情绪起伏，还是被这家伙感知到了。 真敏锐呢。 手在放花名册的夹子上点了点，她随手翻开册子，里面除了花名册还有别的表格，厚厚一叠。 从平时表现到各种各样的水平测试的打分表。 就连学生在课堂上去厕所，都有对应的记录表格，需要填写离开时间，回来时间，还有打分项。 江霁翻到其中一页，是学生日常表现的打分表，任课老师可以根据学生的行为加减分。 这个分，指的应该是学分了。 青木高中通关条件：攒够94分就能毕业。 按照六门科目计算，一门科目一年可获得5个学分，一年就是30学分，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部活和水平测试优等加分，三年肯定能毕业。 但江霁看到这些高三(a)班学生，学分最高的早田友幸才40+，距离毕业遥遥无期。 江霁翻到打分表，后面密密麻麻各种打分，用墨水笔手写，上面有各科老师的名字。 回答正确问题，+0.1学分 水平测试退步，-0.2学分 加加减减，减分更多。 这么算下来，这些学生根本不可能凑够学分。 不过……江霁想到，她现在也是青木高中聘请的正式教师，应该也有给予学分的权限。 她拿起从办公室摸来的同色系的墨水笔，找到应淮的名字，在他后面写了个。 [现代文课代表：+5学分] 娟秀的字迹写上，很快就消散变淡。 应该是学分给得太高，她的权限不够。 江霁又重新写了个[+3学分]，黑色的字迹依旧在她眼皮下消失，不过淡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点。 有戏！ 江霁把学分一点点往下压，从最开始的几分到零点几分，疯狂试探学校的底线。 …… 这条近路很窄，没什么人经过，一侧贴着水房的侧墙，一侧是和人差不多高的青木绿化丛。 那道声音明明上一秒还在两米开外，下一秒就已贴着他的后颈，缓慢爬升至耳根。 阿金的余光已经自动勾勒出身后那片青色泛灰的肤色，和那张笑得过于用力而分外扭曲的脸。 “你觉得呢？” 透着冰凉笑意的语调里，包含着浓烈的恶意。 卧槽！！！ 如果可以形容，阿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受到惊吓的猫，身上所有的皮毛连带着毛囊根根炸起。 沉甸甸的体操垫压着，他腰以上整个后仰，根本跑不起来，还得小心不能把器材掉在地上。 那三只整容鬼也已经越跑越远。 阿金满头冷汗。 第346章 青木高中34 就在这时，阿金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里靠近，急速跑动的脚步声，轰隆隆地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远远一看，竟然是高三年级的学长学姐。 对面也看到他们，非常兴奋地冲过来。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学弟辛苦了！别动，放着我来！” “是学姐来迟了，交给我们吧！” 阿金手里的垫子被飞快抢走，面色惨白的诡异两只肩膀扛着垫子，宛如牛马般一溜烟消失在眼前，没有抢到的其他学长学姐狠狠一跺脚，嘴里用俚语骂了句脏话，转身冲向了体育馆。 就连走大路的b班体育课代表，也得到了这些高三学长学姐的强制帮助，一阵疾风掠过，手里的那筐篮球就被夺走，歹徒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这些牛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0.3分，0.3分……” 上课在即，两侧的风景都掠出残影，阿金窘迫道：“谢谢学长，但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对方健步如飞，“学弟，下次需要帮助，请来三年(a)组找我们，万分荣幸，不胜感激！” 阿金：“好，好的！” 被留在后面的羊村一枝花眼睁睁看着他被三年级学长学姐端走，风中凌乱，久久不能回神。 高三年级怎么来了？还是a组的？ 你们a组这么闲吗？怪不得迟迟毕不了业！ 热情的大合民族……你们是变异了吗？ * 下课时间一到，江霁拿起册子就走。 临走前不忘交代一句，有什么问题收集起来交给课代表，她会在下节课上给大家解答。 前排好几只学生鬼物，没有抢到帮助新生的资格，功课本里本来写满了课后的问题，抬头看见海神权杖和魔镜，又默默地憋了回去。 教师和学生的规则隐隐对立。 【教师下课后请勿在教室内停留，立即离开。 如遇到学生咨询问题，让课代表收集完毕后交到办公室，在下一节课的课堂上进行解答。】 他们喜欢在课后缠着老师问题，把老师留在教室里，是因为“热爱学习”能获得平时表现加分。 但如果硬留下江霁，它们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学分了……总不能把学分刻在碑上吧？ 江霁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被人拦了下来。 叫住她的是荫浜班的男生，短发，剑眉，单眼皮，模样有几分帅气，他旁边站着个棕发女生。 两人并肩而行，看起来是一对情侣。 “森川老师。” 单眼皮男生鼓足勇气上前。 江霁看向旁边，教室里无数张脸贴着玻璃看着他们，其中有男有女，各种肤色都有。 却没有靠近，似乎是想等这两人先来探路。 “森川老师。”单眼皮男生舔了舔干涩的嘴皮，“您能帮我们开一下勤工俭学的证明吗？” 这些荫浜班学生之所以找到森川由纪江，是因为他们班的所有科任老师都拒绝了。 只有荫浜班的班主任说，下课以后帮忙去教师宿舍拿点东西，就可以给他们开具证明。 但他们不敢。 没有人知道教师宿舍在什么地方。 昨天去教职工宿舍的几个男生，很快就从教师宿舍回来，并热情地邀请他们也用劳动从班主任那里换取证明，但单眼皮男生的心里总觉得不安。 今早，他们在食堂肉菜里看到一根指节粗大的手指，上面的饰品赫然是其中一个男生的指环！ 他们……已经死了！ 但他们昨晚又回到了宿舍里。 班主任不可信任！！！ 人类死后变成诡异，普通的鬼域里，鬼化没有那么快，但这是a级怪谈……任由这些新生死去，只会呈现诡异越来越多，人类越来越少的情况。 江霁望向旁边光线昏暗的教室。 里面不乏一些没有影子的荫浜班学生，在她转头望去时，纷纷露出了僵硬且浮夸的笑容。 江霁收回视线，对上他们希冀的目光，环抱着双手，指尖在腰侧轻点了两下，摇了摇头。 “我不能给你们开证明。 也许你们可以去问问别的老师？” 【食堂规则】教师篇的第三条。 【本校老师皆可为任何需要勤工俭学的学生担保，没有人数限制。 请记住，学生勤工俭学期间若发生意外或造成任何损失，担保教师将承担一定的风险责任。】 江霁还不清楚另外三只诡异藏在什么地方，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命门贸然交到别人的手上。 听到这话，单眼皮男生和他身边的女生眼里的光彻底熄灭，男生张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时，江霁的手机铃声响了。 她神色冷淡地说了一句“请让让。” 单手拿起手机，背对着大家往前走。 单眼皮男生和棕发女生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严肃而熟悉的声音，似乎也是学校的某位教师。 说的是什么来着？ 久保老师将手机伸进女厕底下偷拍？ 还被那位女同学发现了，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久保竜司，不就是他们的现代文老师？ 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单眼皮男生半蹲在地上，将整张脸无助地埋进手臂里。 而听到那句话，棕发女生怔怔地看着那道纤细瘦弱的背影许久，忽然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拉起蹲在地上的单眼皮男生，透过窗外看到教学楼下，抱着课本走过的久保竜司。 “走！跟我走！还有机会！” 两人一鼓作气跑到了久保竜司面前。 来不及喘口气，男生主动且谦卑开口：“久保老师，希望您能给我们开一份勤工俭学证明。” 久保竜司噙着笑意：“我很想帮助你们，但我只是单科老师，你们应该去找你们的担任教师。” 没有哪个老师愿意冒着担责的风险，给这些该死的学生开具勤工俭学的证明。 棕发女生咬咬牙，就要开口。 单眼皮男生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直视着那双眼睛，“久保老师，我们由衷希望您再考虑下，给我们开具勤工俭学的证明……只要您能够为我们提供证明，我们也会帮你保守住女厕的秘密的。 非常拜托了！” 说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地埋下头，鞠了个岛国特色九十度躬。 久保竜司脸上的笑容刷的消失不见，周围掀起阵阵阴风，眼睛眯起：“你在威胁我？” 男生硬着头皮：“我们肯定不会说出去。” 头顶阴冷森寒的气息不断蔓延，那股气息极为凝实，两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悔恨和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尖，差点就要跪下当场切腹认错。 两人肩并着肩，强撑着不松口。 这是他们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久保竜司见两人不肯屈服，面色极为阴沉，黄黑的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给，你们，开！” 离开了荫浜班的地盘，江霁才放下手机。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声音是魔镜模拟出来的。 她不开证明，其他老师还是可以薅一下的。 魔镜在上课的时候，也随时关注着学校里的动静，自然就看到了没有课的久保竜司，偷偷摸摸带着淫邪的笑容钻进了女厕所的隔间。 这样熟练的姿态，一看就是惯犯。 这是教师规范手册里严重的不当行为，不亚于之前对森川由纪江霸凌歧视学生的指控，一旦被学生举报到校长信箱，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久保竜司会答应给他们开勤工俭学证明的。 但作为新生就得罪任课教师，他们之后的路也不会好走，就看这些学生如何选择了。 第347章 青木高中35 阿金在上课时间打响前顺利回到教室，他想感谢这位脚丫子都抡冒烟儿的学长，对方又气都不带喘一下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声音飘在空气里。 “学弟，快要上课了，我先离开了。 有需要找我，我是三年(a)组的&*&@…” 后面的名字没听清。 其他人也都回到教室，等待上课铃响起。 他们都看到了那道昙花一现的惨白身影，也听见了诡异热情洋溢的话语，心底无比震惊。 钟伟的面色尤其难看，心底充斥着一种以为必死的人没死成，还中了超级大乐透的恼羞成怒。 窗边的潘森，也终于扭过他高贵的头颅，难得认真地看着阿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而后又皱起眉头确认时间。 快上课了，格温妮斯还没从水房回来。 只是一个怪谈事件，也值得耽搁这么久？ 身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干，阿金看到坐在教室角落，面色沉冷，双手放在抽屉里的羊村一枝花。 那张脸依旧青灰，没有一点血色，在旁边的衬托下宛如一张遗照，但周围的人没有发现异常。 对方被落在他的后面，却比他更早回到教室。 阿金穿过无数道视线，挠着头回到座位上。 他坐在羊村一枝花的前排，堂而皇之地将后背暴露在对方面前，他现在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担心对方会朝他下手。 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了羊村没有起伏的冷硬语调：“你是怎么认识高三年级的？” 羊村的脑浆子快烧糊了也没想明白。 据他所知，高三年级的学分压力大，课间基本都缠着老师问题，不会离开教室，课后也都在参加部活，大部分时间它们都在绞尽脑汁地挣学分。 偶尔见到也都是在宿舍和食堂。 高年级生指导责罚低年级生，优生会嘲笑并践踏差生……总之绝不会像刚才那样。 阿金也不知道。 他猜多半是江霁干的。 阿金无法回答，于是换了个话题，脑袋微微后仰，小小声问道：“你是青木高中的诡异？” 羊村默认了。 他声音幽幽：“学校将我们培养成材，我只是想要把你们留下来，留下来不好吗？” 污染人类，杀死人类，吃掉人类。 就是这些诡异的目的。 让他们这些被强行拖进怪谈，目标就是逃离这里的活人，逐渐丧失作为人类的认知，最后沦为这所学校的一棵树，一块砖，一只鸟。 阿金也不解：“你不是学生吗？ 你读书不就是为了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 直到上课铃打响，身后那道声音才再次出声。 “你可以去告诉班主任。”羊村脸色漠然，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但我建议你最好私下去。” 阿金眨眼：“哦。谢谢你。” 身后一片死寂，等他反应过来时，羊村一枝花已经不在座位上，桌上只有一枚空白的校牌。 阿金拿走那枚校牌，准备下课交给宫本理惠。 * 江霁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那几张桌子上堆着几摞写满答案的考卷，上面布满了批阅的痕迹。 江霁随便扫了两眼，面上的几张低分考卷上存在着红色和黑色的两种评语。 浓稠如血的红笔写下殷切的鼓励和赞美： [比上次又有进步了哦！] [下次请给老师惊喜吧～] [坂本同学的作文，老师非常感动呢～] 红笔的下面是字迹扭曲又潦草的黑色评语。 写字的力道很重，纸张都被笔尖划烂，让人觉得他们其实更想将笔头捅进考卷主人的脖子。 [同样的题型，讲了多少遍还出错！] [你是猪吗？你的归宿应该是屠宰场！] [为什么不坚持最开始的选项？为什么一定要修改成错误的答案，愚蠢的家伙！] [这点分数还需要批改吗？还没有血墨水珍贵的白痴！] 按照led牌真假信息的颜色区分。 红色是虚假，黑色是真实。 这些老师的怨念很深，污染也很重。 江霁把门从里面反锁，靠在门上，目光在办公室里环顾了一周，开始四处翻找线索。 她记下了这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课表，其他老师下一节都有课，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江霁找到她的储物柜，她夹在缝隙里的那根头发不见了，有人趁她上课的时候翻了她的柜子。 她没有在柜子里放重要的东西，就放了几张写给丈夫的情书，都是抄的歌词。 致力于打造恋爱脑的形象。 傻白甜人设摇摇欲坠，全靠江霁缝缝补补。 几封情书还在原位，但是江霁眼尖地在情书上发现了两个极其细微的墨点。 一个红点，一个黑点。 两个点刚好在她的错别字底下。 看得出来，偷翻她柜子的那人职业病犯了，很想帮她纠错，百般忍耐下才没有动笔。 真是辛苦。 其他贴着姓名牌的储物柜没落锁，办公室里的所有物品摆放看似凌乱，其实每天的摆放顺序都是分毫不差，只要稍微翻乱一点就会被发现。 方才的课堂上，那些学生都抬起脸庞一眨不眨盯着她，江霁没看到举报森川的那个学生。 那位同学在入学考试取得优异成绩，加上米国血统在这个国家带来的优势，顺利进入一年a班。 也是现在的三年a班。 同办公室的蒋老师在森川由纪江之后接手这个班级，江霁重点搜查他的柜子。 翻完又按照记忆里完美复原，毫厘不差。 很快，江霁就在他的储物柜里找出当时的档案资料，成功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浅川俊一。 上面的照片让她有些惊讶。 左上角的照片，戴着黑框眼镜，有些肥胖，痘印和横肉交错，看不出任何白种人的基因。 其貌不扬，过目即忘。 刚拿起资料没多久，就听到前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她站起身盯着模糊的身影，“是谁？” 门外的声音怠惰，尾音轻轻扬起。 “森川老师，是我呀。” 第348章 青木高中36 江霁：“……” 这吊儿郎当又理所当然的语调，她要是教导主任，真想抓到走廊上罚站军姿。 江霁和魔镜确认过后，走过去打开门。 “进来吧。” 应淮迈开长腿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页纸，上面写着他在班里收集来的几个问题。 [老师谈恋爱了吗？] [老师谈过恋爱吗？] [老师想谈恋爱吗？] “还真有问题？”江霁先是惊讶，看清以后只剩下无语，“这都是什么乐色问题？” “本来没有的。”应淮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蕴着几分谴责，“我觉得班上的学习积极性太差，多问了几次，他们就有了……你说我做得对吗，老师？” 嗯。 好一个尽职尽责的课代表。 去你喵的。 直播间的视线已经被她的课代表吸引过去。 【谁懂！这个小孩哥真的好帅！】 【课代表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啊！】 【对对我也想说！明面上恭敬听话，笑起来就感觉骨子里透着一股以下犯上的跃跃欲试啊！】 【让我看看青木高中是什么背景？哦哦是这个国家啊，那下克上再正常不过了……】 【啊！这让我怎么选择，其实吧，我觉得妻子可以学校一个，公寓一个……反正双方家庭也不认识，没见过面，肯定能和睦相处的！】 【丈夫如果真的深爱妻子，肯定能理解的！】 江霁无视掉直播间里的起哄。 应淮背靠着桌子，双腿交叠，漆黑的头发扫过脖颈，他伸手抓了抓，抓出一片绯红。 “我是来帮老师翻案的，”他扬起手里的纸张，笑得很散漫，“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加戏咖，江霁辣评。 这是两人之前在心灵锁链里商量的，教师和学生在规则上对立，就算这些学生在权杖的压力下想说，也没办法透露太多，江霁直接让应淮以学生的身份从三年a班其他人口中打听这段往事。 没想到他的效率还挺快。 她现在还是老师的身份，看着应淮的姿态，颇为严肃地皱起眉：“你不上课吗？” “哦。”音节拖长，“逃了。” 应淮看到她桌上的档案，拿起来看了一眼，自顾自说道：“浅川俊一，性格敏感，冲动易怒。 经常和同班和外班的学生发生争执，你之前多次和家长进行沟通，引导学生前往相谈所谈心，针对他的问题上门进行拜访。 第二次考试，成绩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考得太差，放到末等的班都是吊车尾。 水平测试的等级出来后，浅川夫妇立马找到了校方，表示孩子成绩下滑，是因为浅川俊一的担任教师在任职期间，对他进行了恶毒的诅咒和残酷的体罚，无数次言语和行为的暴力对待，说出“你怎么不去死”“你就是个白皮萝卜”这些话。 你百口莫辩，加上当时的社会舆论压力，父母和家人都因此遭受到了骚扰辱骂。 迫于压力，你出来道歉，但家长不依不饶。 热度之下，许多律师加入自发组成原告律师团，班上的学生也站出来帮浅川俊一说话。 事件愈演愈烈，浅川俊一很快退学，据其父母称是因为被老师持续虐待，出现了精神障碍。” 应淮说完，凉幽幽地感慨：“浅川俊一的身高是一米七五，肥胖健硕，多次主动和同学发生冲突的人，却能够忍受一位瘦弱娇小的女性教师长期无休止的凌辱和体罚，真是尊敬师长的典范。” 不用他说，江霁也知道。 这件事在现实里也能搜到大概，只是事情过去太久，已经在人们心里定调，而且当事人之一的森川由纪江和青木高中的所有人都过世。 如果不是江霁在地铁上遇到森川的怨灵，这件尘封的往事也不会再有人重新提及。 当时的参与者，媒体，律师，公众，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过错。 这是一对绝不承认自身问题的父母，觉得儿子的成绩不可能有错，肯定是老师的问题。 孩子在父母的逼问下，害怕撒了个小谎，这对父母控制欲强大，又有点表演型人格，将这次事件当成展现自己的舞台，无数人趋于热度迎合追捧。 这样的事件，很典型。 但就算曝光出来，也无法在现实里定罪，她在鬼域里还原真相，也很难在现实世界翻盘。 jr通勤列车上的诡异各有各的执念。 这件事也成了森川的怨念。 扶桑信奉怨灵文化，他们的神社大多是用来祭拜鬼魂，渴望能消解怨气。就是历史上的许多名人也因执念极深，化身怨灵，无差别杀人。 菅原道真、平将门、早良亲王、崇德天皇…… 这种怨灵文化的熏陶之下，也难怪扶桑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能诞生出这么多都市怪谈。 江霁揉了揉太阳穴，主动换了个话题：“藏在新生里的诡异，现在只找出一只。” 如果能拿到学生档案，就能找出剩下的诡异。 档案一般在教务处，但青木高中没有教务处。 教导处是学校教学的管理机构，协助校长，制定教学管理规章制度，监控教学质量，安排教师的日程，加上编排课程表的一系列工作。 没有教导处，也没有年级组长。 青木高中就成了校长的一言堂。 一线教师得不到管理和监督，也无法将自己的心声传递到上级，手册里还要求大家阻止投诉。 仿佛捂住耳朵，就可以当没听见。 真正的恶被包庇，无罪的人反而走投无路。 ……怨气滋生。 怨念扭曲了教师和学生的认知，越来越多的人被污染，心底的恶被放大，矛盾日益激化。 “你晚上在校园里有发现什么吗？” 校规第六条：【……22:00点后为植物喷洒农药时间，所有学生禁止离开宿舍。】 22:00是学校门禁时间，不过风纪委员不受大部分校规的影响，他们有单独的风纪委员规则。 应淮点点头：“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戴着透明面罩，沿着绿化带喷洒。 还有一些人拿着一米多长的大剪刀，在修剪绿化带里的植物叶子，他们会将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植物修剪得高矮一致，赏心悦目。” 他之前只在宿舍行走，昨天才进入夜间校园。 虽然他们不受门禁的限制，但一般情况下风纪委员也不愿意靠近喷洒了农药的范围。 味道太难闻了。 第349章 青木高中37 应淮放下手里的资料，“我能感觉到这所学校里，黑衣不可信任，白衣部分时间可以信任。” 他对扭曲和污染规则的力量非常敏感。 白衣，江霁低头思索。 她也认为白衣比黑衣更安全，但校园里的白衣员工非常稀少。 这些老师都是黑衣，校长村方茂也是黑衣。 就连食堂里的打饭阿姨，也都穿着全黑色的工作服，上面没有一点纹饰，如同寿衣。 应该说寿衣都比这喜庆。 至少人家样式和花色一应俱全。 至今只有江霁从12路公交车的鬼乘客口中打听到的，那位胸牌是十颗心的男人是白衣。 听应淮说，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看到他后第一时间上来，语气严肃但关切：“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游荡？”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想家了？” 等到应淮从黑暗里走出，这些喷洒农药的白衣员工看到他的袖章，瞬间变脸，转身匆匆离开。 应淮把袖章拿下来，递给江霁。 “你看。” 江霁翻来覆去，上面除了“风纪”两个大字之外什么都没有，老老实实地说：“看不到。” 应淮割破手指，滴了几滴在文字的部分，血迹很快被袖章吸收，上面流转过一丝血光。 “现在再看。” 江霁再度低下头。 这次，袖章的背面出现了文字。 直播间前的诡异观众恨不得脸都贴上屏幕。 【写了啥写了啥！给我看看呗！】 【他做了什么？妻子这样就能看到了？】 【忽然反应过来课代表叫应淮……应淮不就是被玫瑰女士追杀的那个人类世界的顶尖异能者？】 【这不是人类能掌握的能力，他会被&*#&#】 后面那句话被屏蔽掉了。 但江霁知道这条弹幕想说什么。 这项篡改规则的天赋还没挖掘到极限，诡异阵营会在应淮彻底掌握这项力量前将他杀死。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下：“我这是在直播噢。” “没事。” 应淮把写着问题的那页纸折成了纸飞机，从窗户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后坠落。 他们这些异能者，在怪谈里减少死亡的最快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污染源，将怪谈解决掉。 江霁阅读袖章上的内容。 《风纪委员行动纲领》 (各位风纪委员，本校没有教导处，请不要被任何污秽和不净影响你们的初心。 请始终记得，你们的职责是维持好校园秩序和稳定，为了我们的校园，请遵守以下规则。) 【1、请记住，本校只有一个校长。】 【2、你可以相信黑衣校长的话，如果看到白衣校长，请立即将他击杀，尸体送到校长办公室。】 【3、如果在校园里看到任何身穿白衣的职工上前和你说话，请不要回答，无视他们。】 【4、一旦发现哪个学生在宿舍门禁时间离开寝室，请立即将其斩杀，丢到学校水房的水箱里。】 【5、本校只能正常毕业，一旦发现学生产生了离开的念头，请以各种方式将他们送往相谈所。】 【6、一旦发现学校内任何学生藏有公交卡，请立即没收，将其斩杀，丢到学校水房的水箱里。】 【7、丢掉嘴巴和耳朵，只需要手和脚。】 “除了第一条，都是错误的。”应淮补充。 这还挺讽刺，风纪委员维护着学校秩序，风纪袖章上被污染的规则却是最多的。 江霁看到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则，惊讶了下。 前者说本校只有一个校长，后面又说白衣和黑衣校长，这意思是肯定有个校长是假的咯。 第七条规则更是诡异。 她之前看到的两位风纪委员，从出场到离开都没说过一句话，面无表情，是忠实贯彻这份袖章规则的执行者，哪怕袖章已经污染严重。 规则里也提到了水房。 水房平时没有怎么用，每个寝室都有单独的热水器，水房里的水多半是用来浇灌学校绿化带的。 江霁问：“你们能见到校长吗？”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 也是，要是能见到村方茂，以应淮的性子肯定已经给校长来一套皮卡皮卡了。 校长不需要见任何人，这些风纪委员也会按照规则严格执行下去。 江霁还要说什么，沉寂的画面忽然发出了滋滋的声音，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轻快又悲伤。 “…… 看着远去的背影 回头朝我招手并肩同行 扫完落叶后，春雨降下吧 犹记得青木，昨日的承诺 樱花般染红的衣襟 让时间定格在此刻 青涩的我们回到最初的时候 会在第二年的春天开花 梦中的未来太遥远了 回来吧……回来吧……”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悲伤的哭泣。 渐渐地，这些歌声失去了感情，不成腔调，成了麻木而无意义的重复念白，机械如复读机。 应淮盯着走廊，站直身体，“走！” 江霁顺着他的视线，正好看到窗外深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应淮追了上去。 她总觉得校歌这时响起，是在故意阻挠什么。 江霁也不再停留，她把翻出来的线索迅速物归原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出办公室。 校规和教师手册都提到了校歌。 但两条规则里给到的做法截然不同。 前者是【任何时候听到校歌响起，记得第一时间驻足跟着音乐合唱，直到歌声结束。】 后者是【学校只会在大型活动时播放校歌。 如果在平时听到校歌响起，请第一时间逃离室内，到露天场所呼吸新鲜空气。】 看那些在考场上留到最后的考生下场，就知道平时响起的校歌代表了污染，必须尽快离开。 * 教室里，众人听到广播里响起的动人旋律。 “青涩的我们回到最初的时候……” 外国语老师站在讲台上，他课备得不错，就是发音太奇怪，听得潘森差点产生母语障碍。 当校歌响起，老师的脖子不停发出咔咔的骨节错位声，扭曲成了不符合人体规律的角度。 在座的新生强忍住才没发出惊呼。 诡异的气氛里，阿金哐当一声站起来。 外国语老师先是满脸沉怒，而后转化为亢奋的笑容：“你违反了课堂规则，应该受到惩罚……” 黑板上的课堂规则开始往下不断滴血。 【上课期间不得发出任何声音。】 阿金头也不回，直接往教室外面冲。 外国语老师见状，大步上前想把他拦下来。 “坏学生，就应该受到惩罚……” 阿金直接放出三只整容鬼，三只诡异组成一堵人墙挡在面前，他握着门把手，使劲往下掰，但门从外面上锁，根本打不开，只能用肩膀去撞。 “让开。”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只脚把门踹开。 阿金转头一看，是潘森。 潘森高大的身躯直接撞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楼道，阿金吃痛地揉着肩膀紧随其后。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谁离开教室，这学期的学分记为零！” 外国语老师的声音在众人身后沉沉响起。 他没有说扣除学分，因为这些新生现在基本都没有学分，总不能扣成负的。 有一小撮人听到这话，迟疑地止住脚步。 如果这门课挂零，他们就更难逃离怪谈了。 逃出教室的阿金等人在走廊上碰到b班的铃木樱姬等人，他们也在听到校歌后破门而出。 荫浜班的教室门也被撞开，阿金看到他们的教室非常大，和大学里的阶梯教室差不多。 荫浜班的人最多，但还有大半人在教室里。 冲在最前面的男生脸色苍白，肩膀上一道撕裂伤，不停地往外流血，被身旁的女生搀扶着。 阿金瞥了几眼，荫浜班他们这节是数学课，第一排的学生在奋笔疾书，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暴躁地抠着头，写下一个个错误的答案。 “不会，不会……我算不出来！” 数学老师在一旁讽刺：“你应该剖开脑袋，看看脑子里到底有几条沟壑，是不是四通八达。” 台上还有个学生被喊上来解题，他握着粉笔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迟迟不敢写下最终答案。 按照他复杂的公式，阿金用已经还给老师的数学知识计算出，老奶奶爬上六楼只需要一秒钟。 啊？大数学家？ 第350章 青木高中38 第一排的那个学生，脑袋已经开瓢，左手捧着自己血淋淋的脑子，另一只手握着笔在计算。 他们路过二楼和一楼，走廊上安安静静，前后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学生离开教室。 大家一鼓作气跑到空旷的楼下，闻到了清新的空气，感觉浑浑噩噩的大脑都清醒许多。 校歌已经快接近尾声。 那些歌词里充斥着低喃呓语。 “回来吧……回来吧……” 灰色的天空下，气氛沉闷压抑，路边堆着杂草落叶，野风徘徊，像他们一样困在这里出不去。 天穹越来越低，几乎快和三层高的建筑持平。 铃木樱姬没有看到格温妮斯，看到潘森等一行米国异能者朝一个方向走去，示意同伴跟上。 她们跟着潘森一路来到了水房，血迹从里面流淌出来，在灰暗的地上如同蜿蜒的小溪。 潘森脸色一沉，推门走进去。 铃木樱姬等异能者紧随其后。 眼前的一幕让后面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格温妮斯的尸体躺在水箱里。 不只是她，还有许多穿着青白校服的尸体，他们在里面沉沉浮浮，里面还能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荫浜班几个学生，有的刚才还在教室里。 水箱里的水已经被污染成了血水，连接着几个又大又深的蓝色塑胶桶，塑胶桶的另一侧又连接着旁边一排背负式的农药手动喷洒器。 这些血液和尸水就是农药。 * 这边，阿金遇上正从食堂出来的班主任宫本理惠，她餍足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上的肉味很重。 “宫本老师。” 阿金小跑过去叫了一声，在对方冷漠的眼神里，双手恭敬地把那枚校牌递过去。 那块校牌有些旧，和新发的校牌不一样，透明的塑料面上有着不少磨损和刮痕。 校牌上的信息都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片空白。 宫本理惠的表情一愣：“这是什么？” 阿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心斟酌用词：“这是您之前一位学生留下的……您不记得了吗？” 宫本理惠揉了揉凹陷的太阳穴，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记得了……不对，好像有点印象……也许我曾经教过这么一个学生，我记性不太好……” 很快，她的表情平静下来，“谢谢你交给我，我差点忘记了……我会给你应得的学分。” 宫本理惠拿着校牌离开。 阿金的耳旁响起了机械音：【你帮助班主任记起一位离开的学生，获得她的感谢。学分+5】 之前的0.1分瞬间变成5.1分。 哇哦！老板大气！ 都够他在社团打卡五十天了！ 四周打量的视线若有似无，想到学生之间可以抢夺学分，阿金飞快地抹平脸上的情绪。 目前的和平只是假象，大家暂时还没有出手抢夺，是因为现在大家的学分都少得可怜，不划算。 课已经逃了，这时候再回去也是直面老师的怒火，阿金干脆利用这点时间去寻找水井。 学校里大部分地方他都探查过，除了个别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地方，不记得哪里有废弃水井。 阿金用上平时跟着队友学到的推理方法，生疏地从语言环境和行为逻辑侧写。 他拿到的怪谈线索只提到是一口枯井。 里面都是淤泥和落叶，没有水。 女孩是去教学楼取日记本时，不小心掉进井里，作为这里的学生，这条路应该已经走过很多次才对，知道有口井，应该也会小心避开。 所以，很可能不是这么明显的地方。 那口井，指的或许不是取水的井。 而是日常检查排污的窨井。 女孩儿没有发现井盖被其他人挪开，加上平时经常走这条路，才会一不小心掉进去。 这样的窨井，在学校里就比较常见了。 阿金沿着女生宿舍到教学楼的路段沿途寻找。 如果这口井经常将人拖下去，周围的路面应该会有毕竟明显的痕迹。 阿金避开人多的地方，重点对比，很快就在教学楼左侧绿化草坪旁的窨井，让他发现了异常。 附近的草坪都是平整的，唯独这里有一条很明显的，类似滑草后压平的痕迹。 这一条痕迹已经能看见下面红褐色的泥土，应该不止被压塌过一两次。 阿金唤出一只整容鬼，站得远远的，伸出一只脚虚空点了点井盖，“这里？” 整容鬼点点头。 这三只整容鬼，阿金已经领悟了它们的用法，不主动问它们是不会开口的，尾行诡那次是，这次羊村一枝花也是，纯纯的哑巴肉盾。 阿金想整点更有用的诡异。 但他目前见到的诡异都和这三只整容鬼半斤八两，还没有遇到爆灯的心动嘉宾。 阿金唤出它们帮忙，将沉重的井盖拖开。 “哐当”盖子发出沉重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腐臭宣泄而出，冲击他的天灵盖。 井下堆积着许多具白骨，这些白骨身上的肉都烂得差不多，腿骨在上，头颅在下，倒立着。 那股臭味太冲，阿金的大脑一阵刺痛，眼前凭空出现了老电视里的花屏图案，耳畔呢喃不断。 他出现了轻度污染。 不是吧！这也太毒了！ 【已发现学校怪谈：枯井。】 【请呼唤她的名字，替其殓骨。】 名字？他怎么知道名字？ 阿金的思维也受到了轻度污染的影响。 他能听到井下传来了咔咔声，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股冰凉强硬的力道从身后传来，将他的脖子连带头颅强硬地往下按，还是三只整容鬼在后面拉住他，才没有一头栽进去。 但寡不敌众，他依然在缓慢向井口靠近。 阿金让其中一只整容鬼在手臂上啃了一口。 被点名的老二兴奋地搓了搓手手，咧开一口锋利的利齿，嗷呜一口咬过大半手臂。 剧痛和血腥味让阿金短暂地恢复了清醒。 他不停回想在社团教室里看到的幻象。 去教学楼拿遗忘的笔记本。 不小心栽倒。 求救的声音堵在下面，无人发现。 失踪的女孩儿。 不行……头疼……名字…… 脑袋已经埋进了井里，双手强撑在井边，阿金疯狂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人名。 “我知道了……你是，你是阳菜！” 第351章 青木高中39 江霁从魔镜里看到，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一身黑衣，四肢短胖，灰白头发十分稀疏，那双向下垂的眼睛，眼角和嘴角的褶子很多。 正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 他悄然出现在走廊上，听到应淮追出来后立即离开，挺着个啤酒肚，看似行动不便却异常敏捷。 【风纪委员行动纲领】第二条提到。 【你可以相信黑衣校长的话，如果看到白衣校长，请立即将他击杀，尸体送到校长办公室。】 这条规则是错的。 应该击杀的是黑衣校长才对。 青木高中是等级森严的学校怪谈，目前来看校长应该是这里地位最高，也是实力最强的诡异。 学校是他的主场，没有那么好击杀。 应淮能察觉出规则的力量，发现被扭曲污染的规则，相对的「祂」也能感受到他。 「祂」是规则之力的源头，是规则怪谈里看不见的神灵，抑或是高维世界的某种存在，世界意志是从这个世界上每个独立生物的意识里形成的产物，而「祂」更像是死去的人执念的凝聚。 很难说清「祂」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出于猎物对猎人生来的排斥和警惕，应淮在原漫画里几乎是规则类怪谈绝缘体。 这次会收到复学通知书，还是他穿上了青木高中的校服，被认定为青木高中的学生，在青木高中强大而深沉的怨念下，才将他召唤了回来。 校歌里一直重复着最后一句“回来吧”。 江霁拿着被停职的森川由纪江的胸牌，也能够轻易进入这所封闭的高阶鬼校。 这座怪谈的污染源或许就和“回来”有关。 看黑衣校长的移动速度和气息，这些从学生里甄选出来的风纪委大概率杀不死他的。 他是这座学校绝对的权威，大家长。 但应淮不同，他到来的第一天就击杀了鬼物室友，拿到了风纪袖章。 他这些天在学校里的肆意妄为，都被神出鬼没的黑衣校长看在眼里，却碍于规则无法阻止。 在江霁和应淮交换信息时，黑衣校长终于忍不住出手，它在阻止她们靠近真相。 现在校长正在被追杀。 那她趁机去校长办公室偷个家，不过分吧？ 校长办公室常年被浓郁的雾色覆盖，屋内没有镜子，窗户也被掩盖得朦胧不清。 魔镜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江霁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支普普通通的双头改错笔，一头白色消除液，一头是黑色的墨水。 这是应淮刚才擦身而过时，塞到她手上的。 这东西之前在「童话罪恶奇缘」里用过。 扭曲规则的能力，最近一次应该是在上次考场时，应淮强行打断广播女声，播报出正确的规则。 如果不是应淮在关键时候给出正确规则，入学考试估计至少会折损一半的新生。 毕竟，其他年级是没有荫浜班的。 没能通过入学考试的新生，应该早就成了水箱里喷洒植物的原料，食堂档口的肉菜。 应淮没有细说，江霁知道这项能力绝对不比她的「回归本源」消耗低。 教师工作手册第十一条：【学校内禁止越级上报，教师平时不可前往校长办公室。】 除了大型活动，校长平时基本都在办公室，应淮帮她争取到了时间差，江霁也不耽误时间。 这条规则能改的地方就很多了。 她果断修改了否定词。 把“不”改成“都”。 反正她是去找线索，又不是去越级上报的。 江霁摸出那张教师工作手册，涂改掉原本的否定词后用另一头写上去，规则很快判定生效。 校长办公室在这栋楼的顶层，江霁用手挡住脸，遮去黑眸深处悄悄出现的一圈浅金色瞳环，轻松地避开了可能游荡在各层的教职人员。 【她怎么知道三秒后有老师从办公室出来？】 【她竟然一个人都没碰上？】 【妻子开挂了吗？！】 【剧本的痕迹太重了！！！】 直播间一片惊讶不解的议论声里，江霁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装饰，比较整洁。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许多物品的摆放顺序违背了正常人的习惯。 字典书籍丢在垃圾桶里，电脑显示屏放在桌子底下，主机却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沙发上放着黑色的花瓶，插着几株凋谢的花。 江霁让魔镜望风，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没有找到学生档案，倒是翻出了一些节日贺卡，还有村方茂各种画风的画像，被整齐地摆放在抽屉里，背面写着几年几班某某某。 沙发底下丢着几个落灰的相框，都是合照。 照片里的校长一身略紧身的黑色西装，内里是白色衬衣，笑起来不是现在虚伪中带着狠意的模样，是真正的开心，眼角的褶皱里都透着爱意。 他的身旁站着两三个穿着青色校服的学生。 头的位置已经被剪掉，照片支离破碎。 看得出来，村方茂之前在学校里挺受学生喜欢的，收到这么多小礼物。只是他在森川事件的软弱和不作为，又让人不予评价。 江霁从垃圾桶的字典里，翻出了几封信。 信封没有名字，没有贴邮票，信封边缘发黄。 纸张皱皱的，凹凸不平，脆脆的。 折痕已经有毛边，经常展开又重新合上。 这几封信的字迹不同。 [也许对大家来说，这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如果我的家人找过来，请把这封信给他们看。 我不想成为长不大的灌木，我想做一棵树。] [村方校长，宫本老师，同学们，未出生的弟弟or妹妹，再见啦～] [梦中的未来太遥远，麻烦让我的同学们，帮我看看后面的风景。] [生而为人，胆子很小，自杀也需要结伴。] 内容很短，基本都是三行诗的长度。 这是遗书？ 江霁数了数，刚好四份，都是一个日期。 都是青木高中的学生，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最后几句话都寄给了学校。 四份……四只混在新生里的诡异。 那几个离开的学生，又以新的身份回来了。 “主人，有诡异的气息靠近。” 听到魔镜的提醒，江霁把信封放回原位。 回头就对上窗外一张惨白的脸，黑西装，白衬衣，正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她。 是隔壁办公室的一位男老师，主教高二，江霁之前挑选办公室的时候见过，没说过话。 这可是四楼。 对方笑容阴阴的，缓缓做出口型。 我、看、见、你、了。 江霁没有理他，直接开门走出去。 这只鬼物的速度奇快，已经出现在楼道。 江霁盯着这位梳着油头的男同事，在对方阴冷地笑着冲过来的瞬间，伸出手去扒他衣服。 鬼物先是激烈挣扎，江霁有些招架不住，一只手死死抓住衣服，抽出海神权杖往它头上砸去。 海神权杖落下的地方，如奶酪融化般腐蚀出一个凹陷的坑洞。 鬼物发出痛叫，身子往后仰倒。 江霁迅速扒下黑色西装，只剩下白衬衣。 既然校长有白衣和黑衣之分。 以前的照片里，校长也是黑西装和白衬衣，现在全身已经不见一丝白色，衣服的颜色或许是关键。 黑色西装离开身体以后，男教师的表情变得空茫，从愤怒扭曲到平静。 他脑袋咔咔转动，望着江霁：“你是谁？” “我是森川由纪江。” “森川……”听到江霁的回答，对方满脸痛苦，头颅像坏了的发条玩具一样咔咔转来转去，最后抱着抽搐不停的脑袋大叫起来： “不，你不是森川由纪江，我记得她！” 这些老师的状态很奇怪。 分明是诡异，认知依旧充斥着被篡改的混乱。 第352章 青木高中40 “我知道了……你是，你是阳菜！” 阿金用尽全力喊出来，他的脸被狠狠压下，颧骨在粗糙的井壁上狠狠一擦，嗅到了血腥味。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水井里倒立死去的女孩儿，就是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学校里的远山阳菜。 随着这句话落下，刺痛从大脑转移到全身。 仿佛有无数根针齐齐扎下，纷乱的意识如潮水般涌来，阿金的眼前也迸发出了一阵白光。 他被拖进了回忆，被迫观看这起怪谈的缘由。 和帖子里讲述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是阳菜出现了心理问题，阿金看到回忆里的这所学校，早已经悄然成了污染的巢穴。 许多专家认为怪谈是近一年内才出现，但很可能诡异入侵的时间，比他们想的还要早。 污染会放大内心深处隐藏的恶念。 学校里的师生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打饭阿姨冬天生满冻疮的红肿十指，打饭时只顾着啃噬手指皮屑，多次投诉依旧浑然未觉。 保洁阿姨时不时扶一下疼痛的腰背，最后彻底直不起身，只能爬行着擦拭走廊的地板。 几乎每个人都会遭遇到生活里的不顺心。 平时轻声细语的老师变得暴戾过激。 守卫学生的保安们躲在保卫室里当缩头乌龟。 女学生尖叫着从女厕跑出来，紧追在身后的身影是她们的班主任，举着手机又哭又笑。 老师和同学们的行为都变得怪异。 阿金代入了阳菜的视野，感受到了她无从宣泄的恐惧和不解：“为什么学校会变成这样？” 他在心里回答：“他们的认知被污染了。” 学校里的好学生被家里人寄予厚望，反反复复说着你是全家人的希望，压力如山崩海啸。 迎接差生的是一次次指责辱骂，许久未见的家人没有半点关心，只觉得参加家长会是羞辱。 污染会先染指不幸的人，执念太深，就成了怨念，死后也化作怨气，盘旋在一处，不能解脱。 在这座学校里，阳菜的家庭幸福，姐妹之间关系融洽，污染程度远没有室友和老师高。 她发现学校被污染的情况，感觉到周围人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奇怪，却无处倾诉。 她跟着室友出门，慌忙逃跑时掉入了井里。 手机被追来的室友捡去，在她栽倒的地方，探出几颗熟悉又陌生的头颅，他们集体微笑着说： “阳菜，你喜欢这里吗？ 如你所愿，我们帮你盖上……” 在远山阳菜绝望至极的哭喊下，求救的声音和最后一丝光亮被覆盖，暗无天日。 当周围都变得奇怪，没人相信她的话。 学校里的污染越来越严重，最终有人被恶念操纵着点燃了一场大火，没有人逃出来，阳菜置身在这口没有氧气的井里，尸骨保留比较完整。 阿金想到了宫本理惠的状态。 她的认知也被污染，忘记了自己的学生，那枚校牌没有任何信息，羊村没有留下真正的名字。 被遗忘的宿命。 和先知预见的未来里，队长的结局很像。 这就是先知让他进入这个怪谈的目的？ 回忆结束，阿金清醒过来。 井里的尸骨还在。 这些骨头有的已经散架了。 阿金让整容鬼下去，把尸骨一点点送上来。 他在学校门口的绿化带后，抛了个坑掩埋。 这些深青色的叶子，上面有些白色的斑点。 阿金不小心碰到青木叶子，触感冰冷，上面的纹理不像是植物的脉络，更像是人的皮肤。 最后，阿金把阳菜的校牌揣进兜里，决定找机会交给她之前的班主任。 …… 一年(a)班教室里的气氛尤其诡异。 水房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众人的想象。 那些在尸水里沉沉浮浮，不停撞击着箱壁的尸体，透过水箱瞪着眼睛看向他们。 格温妮斯的死给众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在众目睽睽下如常回到了他们身边，教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金发女人浑身湿漉漉，散发着腥味和腐臭，在周围惊恐的目光和加重的呼吸声里，坐回到原位。 她转动着脖子，对面无表情的潘森说道：“嗬嗬嗬……回来…我回来了……” 潘森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江霁的下一节课是一年(a)班。 教室里满满当当，格温妮斯的目光已经变得空洞死寂，金发也失去了光泽，一个高级异能者没有死在a级的童话规则怪谈，却被留在了青木高中。 这是许多异能者的宿命。 江霁目光扫过，沈心的手已经简单处理，这样的包扎对她的伤没有太大效果，聊胜于无。 江朗月和沈心在相谈所里时，咨询老师无数次要给她们进行心理测试，许多次将话题往谈心上偏移，两人凭借着经验和警惕才逃出来。 江霁没有当面拿出诅咒物。 而是偷偷让魔镜释放出属于诡异的恐怖阴冷的气息，a级诅咒物足以让大部分人战栗。 资深的异能者可能骗不过去，只要大部分人以为她是诡异，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了。 每个班的课堂规则可以不一样。 江霁拿起粉笔写下规则。 【在课堂上写一篇800字作文。】 【上课期间不能抬起头。】 【上课期间禁止说话。】 看到第一条规则，大家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江霁会偶尔走下讲台，看他们的作文内容。 她记下了那几封信的字迹，如果剩下的几只诡异还有藏在a班的，她通过字迹能认出来。 走到一个人面前时，江霁忽然定住。 她看着这人的脸。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是诡异。 第353章 青木高中41 ——钟伟。 那个在考场上想让主角给他传小纸条的男人。 他正埋头写着作文。 他的字不好看，很潦草，被怪谈里的力量自动翻译成江霁能看懂的文字。 江霁能看出对方的笔顺和正常的华夏文字不同，遣词造句有几处颠倒和不通顺，而且每隔几行就掺杂了一些鬼画符般的文字。 那是诡异常用的文字。 诡异也必须遵循任课老师的课堂规则。 这些诡异十分狡猾，它们没有藏在人群里尽量降低存在感，无论是羊村还是钟伟都主动出击。 它们伪装得再好，在十分考验情感表达和逻辑思维的长篇写作里还是露出了马脚。 钟伟一开始要求传小抄，就是想用考场规则带走阿金，只是阿金很听话，不给它这个机会。 于是它借机带上新生里的眼镜学霸男，以考试答案作为投名状，混进了米国异能者的阵营。 格温妮斯是从「童话罪恶奇缘」里存活的下来资深异能者。就算孤身前往水房，也不至于惨死。 江霁本来也不理解，现在明白了。 钟伟一直跟着潘森等人，是它提供了错误的线索给格温妮斯，让她触犯了水房的致命规则。 想在这里，江霁感叹不已。 不愧是a级规则怪谈「青木高中」，若非她视野拉满，不敢想这些新生里最后能有多少存活下来。 目前只有两只诡异暴露，就差点让华夏和米国官方异能者都出现折损。 江霁写下的另外两条课堂规则。 【上课期间不能抬起头。】 【上课期间禁止说话。】 避免她从旁的观察让新生里的鬼物发现异常。 钟伟凌乱的桌面上，作文纸歪歪斜斜摆放，文具盒打开，文具盒盖靠在前桌的椅子上。 江霁发现，钟伟头也不抬，仿佛没有任何异常地继续写着作文，但黢黑的眼瞳没有盯着纸张，而是透过文具盒盖里的钢尺，在观察她。 “字迹工整点。”江霁不悦，“你没写过作文吗？” 对方没有回答，写字速度放慢。 诡异也不好骗呢。 江霁离开，继续沿途看其他学生的试卷。 她点名的时候发现，花名册上只剩下24人。 花名册上的格子数刚刚好，那些听到校歌没有离开教室的学生，还有格温妮斯都在上面。 羊村一枝花并不只有名字从那一行消失，而是连那一行都直接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金已经是体育课代表。 江霁把课代表安排给了江朗月。 教室里格外安静，窗外的世界昏暗，学生们埋下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落下书写时的沙沙声。 江霁在江朗月的身边稍稍驻足，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笔尖微微一顿，才继续流畅地书写。 江朗月是第一次进入怪谈。 她的心智和沉稳已经超越了许多年长者。 江朗月感受到身侧的白色身影，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一只系着殷红如血的细绳，衬得更加白皙的手，在她写满内容的作文纸上点了点。 “课代表，检查一下你的错别字。” 这道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大家赶紧检查前面有没有写错的地方，生怕踩到诡异老师的雷点。 淡雅的茉莉花香很快散去。 对方翩然离开，江朗月没有继续往后写，垂眸盯着刚才被指点到的那两处地方。 警钟长鸣，伟大复兴。 她九十斤的体重，八十九斤反骨，在岛国学校里写“莫忘国耻，牢记历史”的题材。 但……这两个地方有错别字？ 江朗月反复看着这两处，忽然想到了什么。 到底是字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 江朗月转念想到，那个金发，人品不错，看起来有点傻的华夏异能者被选为体育课代表后，之前经常和他一起走的那个身影就不见了。 很奇怪，她已经记不起对方长什么样子。 那些关于对方的记忆在不断消失。 不只是她，沈心的记忆出现了这种情况，江朗月从她口中得到确认，那人便是其中一只诡异。 还有三只诡异隐藏在暗处。 a班是特优班，很可能不止一只诡异。 这八个字里包含的名字，就坐在她斜后方，江朗月顿觉芒刺在背，悄然用手臂挡住了作文纸。 现代文老师为什么会提醒她？ 难道是课代表的特殊优待？ …… 江霁执教四个班，一年(a)班和(b)班有课。 a班观察下来只发现钟伟一人，b班暂无发现。 或许是其他鬼物分到了剩下的班级里，也可能是那两只鬼物隐藏的更为隐蔽。 上完今日的所有课，江霁让她挑选出来的课代表将作文收集起来，交到她的办公室。 在b班上课时，铃木樱姬看她的目光总是透着微妙的深意，当江霁再看去时，那张脸又恢复如常。 回到办公室，江霁终于有空追漫画更新。 她靠在工位上，直接翻开上次看过的扉页。 整幅扉页几乎都是青绿和深黑构成的背景，群像里的主配角都笼罩在灰暗的滤镜里。 许多角色花哨的发色都黯然，只有江霁发梢上的两条缎带绯红如血，在几乎静止不动的群像扉页里，那两只铃铛通过飞舞的发丝，风的线条勾勒出饱满的动态，成了最鲜活的存在。 漫画一笔带过平淡温馨的日常。 快进到应淮进入青木高中，一进来就违反了校规，被风纪委员的室友处决时，正当防卫了一下。 刚进入诡异世界，他就察觉到了窥视。 漫画里，应淮站在宿舍破旧幽暗的天台上，脚边躺着睁着眼睛的尸体，手里的匕首往下滴血。 没有擦拭，没有离开，黑发如墨的青年忽然昂着头，锐利而淡漠的眼眸看向天空的一角。 穿过那厚厚的乌云层，穿过广袤的穹顶，穿过这个宇宙……似乎有一只怪异，压抑，禁忌，不祥的巨大眼球投来无声的注视，遥远而陌生。 在漫画家的笔下，应淮的视线仿佛穿破了次元壁，看到了这一隅灰暗的天空以外的世界。 【艹！屑子的眼神击中我了！】 【啊啊啊啊我的屑老公！我的唯物主义观念再次动摇，纸片人也是有生命的呜呜呜！】 【呜呜呜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爱会冲破次元壁，鲜血淋漓地去抓住你！】 【别刀我了！霁姐多疼疼他！】 第354章 青木高中42（含漫画视角） 漫画家用几个切割出来的分镜，概括了应淮在这段时间里，解决了青木高中十多起的怪谈和数不清的违纪，在高年级生之间留下了骇然的名号。 冷淡上挑的桃花眼，总是淡淡地看人。 握住匕首时手腕上猛然收紧的青筋，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从散漫到危险只需要一秒钟。 应淮这家伙无愧漫画前期（伪）男主的名号。 没有亮眼的发色，大部分时候都懒散地倚靠在墙角，但在二次元的一群鹦鹉发色里，他总是一出场就能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哗啦翻过一页，青木高中怪谈正式开启。 江霁看见了她二次元里的新造型。 白裙，公主切，耳发切过下巴，这个发型显得她脸颊更小，长发披在身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漫画里，她撑着黑伞走下车，看到等候在公寓里的修长身影，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瞳仁里的微光让人想到了烟雨朦胧的西子湖畔。 江霁感慨：“这谁还不相信我是小白花啊！” 漫画读者比她更吃这套造型，发出鹅叫。 【老婆！我素未谋面的老婆！】 【爷青回！想起我对江霁一见钟情的那幕，眼眶红红，鼻尖红红，简直破碎到我心坎里了！】 【我怀疑屑队也是初见就沦陷的，他对江霁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和别的异性不一样！】 【见多了霁姐搞事，都忘了她是个颜霸了。】 【霁姐脸在江山在！搞快点搞快点，老贼快点画，我等不及想看双子并肩作战！】 【两张绝美的脸，我怕是会流鼻血而死……】 青木高中和新世界公寓穿插进行。 考场上的气氛焦灼而压抑。 阴暗漆黑的广播间，面色惨白，双唇灰暗的黑衣女教师正对着黑黢黢的设备。 忽然，设备里蔓延出电流。 黑衣教师被电得身体僵硬，周身出现了不断跳动闪烁的微光，直直倒在地上，嘴里冒烟。 黑暗之中，一只冷白，指节修长的手拿起播音话筒，拨弄了两下，皮肤在黑暗里也白得过分。 “喂喂……都听得到吧？” 评论区嗷嗷尖叫，老婆粉激增。 江霁嘟囔：“帅得过分，我好嫉妒啊。” 系统：“……” 事业批宿主总是这么不解风情。 青木高中怪谈是漫画家笔下的重头戏。 新世界公寓的镜头不多，更多是关于新世界公寓的幕后东家「新村电视城」的介绍。 漫画剧情很快进展到邻里夜谈会。 整个房间都被如触手般的纯黑手臂覆盖，天花板、地板、墙壁上的阴影异常活跃兴奋。 影子里那数不清的扭曲手臂还会繁殖，越长越多，如同进入了蛇窝，一团团一簇簇。 极度恐怖、扭曲、污秽。 江霁身处局中时没有太直观的感受，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是更夸张鲜明的视觉冲击。 满室极致的污秽和邪恶里，兜帽下的唇弯起冰冷的弧度，白骨面具如蝴蝶翅膀绽开，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异常真实又极具冲击力。 在场的诡异僵硬着，颤抖着。 黑袍下的脸色恐惧到快要崩溃。 【妈呀……我愿称楚哥为百万级特效大师！】 【霁姐总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我以为她只是讲个差不多的故事，谁知道她竟然扮演邪佛！】 【观音投下悲悯的注视，目睹这浊世的残秽不净。】 【毕竟和被污染的观音像面对面呢，佛像被污染和这些诡异有直接关系，五条戒律里有“不妄语”，对佛妄言，果报凄惨，会堕拔舌狱的。】 【所以……现在是雾姐还是霁姐？】 【楼上的，这还用猜？你听楚哥那咬字缱绻的“好久不见”，准是雾姐没跑了。】 规则类怪谈和寻常怪谈不同，应淮可以直接击杀学校里的师生诡异，但这里很快又会滋生出新的怪谈！经历了死亡的锻骨淬皮，这些“活”过来的诡异只会更难对付，怪谈等级也会更上一个台阶。 除非找到诡异的老巢，将污染的源头摧毁。 彻底终结此处的怨念。 怪谈降临现实，他们在现实里解决怪谈，就像童话怪谈里的邪神投影一样，它们会转移区域，回到幽都里平静数年后突然某一天卷土重来，再次将人类拉进这一方人间炼狱，不死不灭。 江霁要在诡异世界解决青木高中。 a级怪谈，不是遵循规则就能逃脱那么简单。 「青木高中」的常规解法，是找出一系列怪谈事件并解决，远离新生里隐藏的诡异，也不要去触碰水房厕所等危险的怪谈，不要被抓住任何扣学分的把柄……并非死局，只是地狱难度，近三百人里估计只有两三人能侥幸逃出。 原漫画里被拖进来的整座中学无人生还。 她必须要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正思索着，敲门声响，魔镜照出来人的身份。 是江朗月。 江霁收起魔镜和海神权杖，“进来。” “老师，这是我们班的作文。” 女孩的双马尾一摇一晃，她的红蓝发色是自己后天染的，但在漫画里好像永远不会褪色。 她将整齐叠好的作文纸放到江霁的桌上，没有马上离开：“老师，不知道学校哪里可以寄信？我妈妈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家里寄一封信回去。” 江霁懂了。 这是想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通过娃娃，江霁已经看到江朗月的动作。 江朗月是个行动派，她趁着大家都去食堂的空档，悄然返回教室，在黑板上用左手写下。 【小心！钟伟是诡异！】 如果钟伟是诡异，为了避免对方继续传递致命线索，从中挑拨制造混乱，这是最快的办法。 她只是个身体素质不突出的普通女生。 正面对上只会成为诡异的口粮，用其他办法也很可能被对方察觉，直接把她灭口。 那节课下课后，钟伟就在她挨个收作文纸的时候，跑到她的课桌前想翻出她的作文，被她及时发现，以课代表的规则回绝制止。 诡异太狡猾了。 拖得越久，她的处境越危险。 这句话写在黑板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355章 青木高中43 这句话写在黑板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食堂回来的潘森看见黑板上的内容，金发下的蓝眸一凛，想也不想直接出手。 教室里刮起了一阵狂风，携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身处其中的众人恍惚间似乎闻到了黄沙巨石和岁月沉淀的气息，一只畸形扭曲的诡异从虚空中的巨大庙宇爬出，朝着钟伟的方向嘶吼着扑去。 这是潘森在「青木高中」第一次具现万神庙。 他全然不听钟伟的表演和解释，看到黑板上的内容，立即反应过来格温妮斯的死因。 他不为格温妮斯的死而难过，只要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无论人类还是诡异，都必须毁灭。 全球排行榜第三的异能者，出手即杀招。 在那只畸形诡异的撕咬下，钟伟的身体迅速变得干瘪灰暗，如同脱水了一般，彻底消失之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掉落在地的空白校牌被米国官方异能者拿走。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力量，普通人在虚空的庙宇威势瑟瑟发抖，异能者的目光复杂而震撼。 躲在人群里的江朗月，看着四只诡异已经找出两只，威胁减少了一半，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现在，江朗月望着办公桌后的森川由纪江。 她和学校里其他黑衣老师看起来很不一样。披散着头发，漂亮的有点不属于这个国家，看不出任何污染的痕迹，此时正背靠着椅子，转着笔。 “母亲”说过，学校里有信箱，在政务楼旁边。 她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江朗月目前拿到的所有区域的规则，都没有提到过邮箱，似乎是故意不让她们知道一样。 班主任宫本理惠不可信任。 比起其他科目的黑衣老师，身着白衣的森川由纪江多次间接地帮助过新生。 从她这里打探线索，相对比较安全。 江霁托着脸颊，稍微思索，而后摇了摇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没办法寄信给家人。” 受限于教师手册，江霁无法告知校长信箱的相关线索，手册里提到可以用各种手段阻止投诉。 一旦黑衣老师发现这些学生有投诉意向，很可能会触发它们的杀人机制。 江朗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换了个方式从侧面提及，避开了触犯规则的风险。 江朗月的眸光闪了闪，面色稍显遗憾，但依旧礼貌地鞠躬：“那没办法了，谢谢森川老师。” 不是寄信给家人，学校里却有邮箱。 既然不是对外的信箱，那就只能是对内了。 学校里还会设置什么信箱呢？ 是了，设在学校里的，只能是投诉信箱！ 校规第十三条。 【正常情况下，教职人员终生制。】 这条规则，江朗月一开始没有思考太多。 现在想来，规则里不会给出无意义的内容。 这条规则的意思是，只要不违法教师行为规范，青木高中的教职人员就是个铁饭碗。 可一旦违反，它们也会遭到惩戒制裁。 青木高中这些教师的污染严重，经常做出怪异疯狂的举动，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当行为，举报带来的学分，应该不亚于一个怪谈事件的学分。 江霁目送江朗月离开的背影。 她很期待这些新生完成举报。 规则怪谈里，越是关键的信息，藏得越深。 普通人要想获得「黑色邮箱」的线索，要么是以优生的身份考进青木高中，在入学式上有几率从父母长辈口中打听到；要么就是进入学校后和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搞好关系，从它们口中得知。 前者必须考出高分，拥有丰富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后者必须机智圆滑，在和高年级诡异周旋中做到不被杀死污染。要做到这两条都不容易。 教师手册第四条。 【教师是学生的引路人，请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为学生树立正确良好的观念。 学生可以举报老师不当行为和教学事故，将举报信投递进校长信箱，校长邮箱只有教师能够看见，完成一次投递后，校长信箱将变换位置。 各位教师请用各种手段阻止举报达3次！】 只要是对青木高中的过往深入了解，会发现其实“黑色邮箱”有其更深的含义。 现实世界中，有一个伫立在荒野公路边的黑色邮箱，传闻是人类与外星人唯一的交流窗口。 看不见的「黑色信箱」，代表着漆黑的摄像机和话筒，也是与外界媒体的唯一渠道。 黑衣校长也畏惧举报信，就算是绝对权威的大家长，也敌不过媒体口诛笔伐的洪水。 三次举报，或许就能把校长拉下马。 全球排行榜前百的异能者里，十数人进入青木高中，如今不过三天，已经折损了四名。 许多异能者更深地意识到了青木高中的危险性，已经暗中联合起来，一起探索校园怪谈。 站队联手是制造混乱的第一步，这样一来积分抢夺也很快会在新生群里出现。 现在，江霁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今日开假条的能力还没用完。 科任老师每日可以给学生开具一张请假条。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课间十分钟。 江霁从假条本上扯下一页，开好请假条，敲响隔壁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交给了宫本理惠。 然后找到一年(a)班的阿金。 理由也很简单，江霁语气平静：“同学，你交上来的作文有点问题，请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这话听得班上的其他人在心里默哀。 校规第二条。 【在校学生除加入风纪委员会以外，任何情况下不可逃课旷课，不得迟到早退。 每节课时为50分钟，课间休息为10分钟，只有课代表能前往对应科任老师的办公室。】 马上就要上课了，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没有假条，他还不是现代文课代表。 完了完了。 华夏官方异能者药丸。 阿金老实跟在她身后：“咱们去干嘛啊？” 江霁回了一句：“带你去吃饭。” 阿金眼睛立马亮了，他这几日吃得很差，顿顿都是草料，吃得嘴里到现在都是发苦的。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相谈所的门口。 第356章 青木高中44 阿金东张西望了会儿，最后确认这里就是目的地，眼睛瞪圆，嘴巴微微大张：“生吃啊？” 江霁啊了一声：“不然？” 她就是冲着咨询老师来的。 校规第六条。 【校园内所有教职人员的衣服都是黑色，如果在学校内看到任何白色衣服，可能是学习压力过大，请立即前往相谈所进行心理疏导。】 【风纪委员行动纲领】里，这些学生一旦产生离开的念头，就要被强制送到相谈所洗脑。 白天在校园里的黑衣教师，只会伤害学生，就算它们极力掩盖还是会泄露骨子里的恶意。 那些在深夜出现的白衣员工，才会看到半夜行走在学校里落单的身影，主动上前询问。 校规禁止所有学生22:00出来。 校方在禁止学生接触白衣教职工，自从江霁出现，学校里的师生前往相谈所的频率就变高了。 江朗月和沈心到相谈所的时候，江霁看到那些进入相谈室里的诡异师生，进入咨询室前身上的黑气已经十分狂乱无序，出来后就变得柔和平静，丝丝缕缕的黑气融入皮肤，脸上挂着微妙的笑意。 相谈所，是维持学校里的污染的地方。 干脆让小金毛吃掉好了。 阿金现在手握三只诡异，自身双异能，加上她在旁边预判，解决咨询老师应该够了。 课间只有十分钟，这些学生进出得很快。 里面焚着像是神社里祭祀的奇怪香味，会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更好接受污染的入侵。 平时的相谈所整洁明亮，当上课铃打响后，江霁看到的却是阴暗恶臭，除了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死老鼠的味道。 潮湿的墙角生了密集的虫卵，大大小小的蟑螂爬过，窸窸窣窣，留下一丛丛黑色的污痕。 咨询室的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咨询老师基本上不会离开她的工位，江霁和阿金出现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咚。 “请进。”里面的声音温柔得极具蛊惑性。 没有人进去，屋内也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片刻，江霁再次敲响了房门，咚咚咚咚。 这样连续三次，门猝不及防从里面打开。 她们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阿金在江霁的提醒下早已带她一起隐身，消失在诡异眼皮底下。 阿金让其中一只整容鬼在相谈所的侧墙制造动静，吸引屋内的诡异过去查看，两人趁机溜进去。 江霁和阿金迅速躲到了办公桌下。 过了几分钟，没有发现异常的咨询老师回来。 门轻轻关上，依然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透过桌下缝隙，江霁看到那双脚一直踮起，脚后跟没有着地，以一种从上面被提起的姿态移动。 「隐匿」之前在阿金手里的作用不大，只能用来跟踪和逃命，现在觉醒了「吞噬」能力，双异配合得好，往往能跨越精神力等级战胜他人。 阿金现在的两个天赋异能切换地还不娴熟，微操远不及其他资深的战斗系异能者。 “招手……回到……” 咨询老师没有立即回到书桌后坐下，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江霁勉强辨认出是校歌。 它从柜子里捧出一个干果罐子，倾倒出各种眼睛干，鼻子干，耳朵干，舌头干在盘子上，腥臭味掩盖掉肉味，又从斑驳的保温杯里导倒出一壶热热的鲜血，浓郁的血腥味闻得两人有点犯恶心。 这是咨询老师的下午茶。 隐身后，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不到她们。 江霁双眼变得幽异，瞳孔里浮现出更小的一圈浅金色瞳孔，透过书桌的缝隙观察诡异的弱点。 她脑海里连接着直播间，明显感觉到精神力很快见底，又有点精神力即将枯竭的刺痛嗡鸣。 江霁找到了这只诡异的弱点。 咨询老师端着人血回到转椅前准备坐下，江霁预判它的下一个动作，权杖提前砸下，打中右腿三分之一处，滋滋的腐蚀声里，诡异惨叫着摔倒。 热血泼到墙壁上，各种人干散落一地。 阿金一个前滚翻出去，将准备起身的咨询老师再次扑倒，释放出另外两只整容鬼缠斗上去。 江霁躲在办公桌下远程指挥。 “右手！” “左腿！” “眼睛！” 这只诡异在她眼前已经没有秘密。 咨询老师好几次的反击都被猜中，那身大褂被撕烂，灰白的皮肤也被两只整容鬼咬得面目全非。 阿金上前，手里出现了一个层层叠叠的漆黑漩涡，蠕动的肉芽将咨询老师一点点吞噬掉。 吃掉一个咨询老师，用了大概五分钟。 趁着主角消化期间，江霁在相谈室里搜寻。 各科老师委任课代表，是根据诡异眼中能看到的精神力潜力，挑选的基本都是异能者。 几日下来，这些新生的足迹覆盖了学校的许多地方，就连办公室都有课代表悄悄进去，江霁下课回来，发现自己的储物柜和桌子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她顺手又重新遮掩了过去。 江霁已经去过校长办公室。 潘森为首的异能者已经和岛国达成约定，共同解决水房怪谈事件，相谈所还没人搜查过。 江霁翻箱倒柜寻找。 除了诡异热爱的下午茶，江霁找到一沓信，拆出来是学生写给未来自己的话，依旧没有名字。 一沓旧旧的，没用过的信封。 还有几张很有年代感的风景邮票。 除此以外，她还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已经蒙上不少灰尘的拍立得相机，和一盒适配的相纸。 阿金问：“这拿来干嘛？” 江霁想了想，“寄信。” 信封用来寄信，拍立得是拍下证据。 举报并不是写下投递就行，随意投递也会落入规则的陷阱，必须按照寄信的正规流程，需要信封，能寄出去的邮票，对方才能收到。 内容也要具备一定真实性，要么是多位学生联合署名举报，要么就是拍下真实的证据。 信纸和邮箱也许其他地方能找到。 但拍立得必须在相谈所获取。 江霁将找到的这两件物品交给阿金。 她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了办公室，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了外面沸沸扬扬的嘈杂声。 常驻在相谈所的咨询老师不见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 十多名黑衣老师聚集在通往四楼的楼道里，那个被江霁扒过衣服的老师，已经重新穿上了黑色西装。大家如出一辙的焦急，慌张，夸张而不协调。 没有了咨询老师安抚师生的情绪，基本的秩序也无法得到维持，学校很快就会乱套的。 “学校里没有相谈所可不行。”江霁站在旁边听了会儿，主动开口替大家分忧，“我丈夫恰好是一名医生，不如先让他来暂代校医一职吧？” 第357章 鬼邻居25 教师手册第十一条已经被修改。 这些教师也可以进入校长办公室，但依旧无法越级上报，校长和教师之间缺乏沟通的渠道。 没有相谈所的安抚，这些黑衣老师的状态恶化得很快，它们的表情狰狞而扭曲，眼球里的血色和黑气交错，皮肤也开始出现紫红的斑痕。 听到江霁的话，它们也没有太大反应。 在阿金吞噬咨询老师的几分钟里，江霁从残肢的胸口扯下了工作牌，这是进入学校的通行证。 这和森川由纪江的身份不同。 江霁拿到森川的工作牌时，对方还是停职的状态，回学校需要校长的首肯，重新进行认知考核。 但楚修宁不用。 江霁现在只需要让这些老师知情，在它们混乱扭曲的脑子里种下这件事，等到学生们问起来，也能让新咨询老师的出现变得顺理成章。 到时候深居简出的黑衣校长发现异常，也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没有人反对，江霁眨了眨眼，露出个开心的笑容，“你们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哦。” 这些诡异大把大把地扯断自己的头发，疯狂地塞到嘴里，发出尖细又含混的笑声，伴着干呕。 直播间的诡异也看不懂她的操作了。 【不是说必须留一个人在公寓吗？】 【这是飘了？才觉得妻子有点聪明，这时候就犯蠢，不遵守承诺的人，会被诡异拧掉头颅。】 【听说这档真人秀录制前准备了好几组人类嘉宾，这对夫妻已经活得够久了，都快探索到40楼以上，全探索完这栋公寓也没有新鲜感了。】 【节目组第一日就给出风铃任务，最后一个材料在40层，规则类区域肯定会给出生路，但节目组明显第一日就想弄死他们啊。 每天三个日常任务，必有制作风铃任务。 我朋友的妹妹就在《鬼邻居》的商务组，说是节目录制前，这组嘉宾就和节目导演另外签了一些保密条款，拥有每天拒绝一个任务的权限。 【这要换做其他嘉宾，坟头草都快发芽了。】 【不愧是章导，还是那么残酷，爱了！】 【凉了凉了。】 这些弹幕江霁都看在眼里。 青木高中的污染在恶化，公寓这边也快接近尾声，江霁还能继续留在青木高中，但楚修宁要是就这么离开诡异世界，人类平白损失了一大战力。 她让主角刀了咨询老师，也是为了腾出位置。 在青木高中，不同的身份获悉的剧情也不同。 相谈所在青木高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这个身份无法加在她自己身上，要拥有基础急救和心理知识的人才行……简直是为楚修宁量身打造。 直播间分作两个视角，楚修宁那边也没闲着。 早上起来的时候，江霁拒绝了第三个任务。 3、进入观音像内部，求一枚平安符。 观音像的内部，又是一个新的鬼域，和社区超市一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江霁不能再拿骨铃卡bug，进去以后很难保证在门禁前赶回公寓。 而且那是邪异的观音像，跑到这种地方求取平安符，就是把自己的平安寄托到它的手上。 划去第三个任务后，就剩下两个任务。 1、送六楼走丢的“小孩”回家。 2、新家空空荡荡，找齐节目组藏在公寓里的材料，一起diy制作风铃，挂在床头吧！ 江霁下午忙完一看，楚修宁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帮人帮到底，“小孩”再也不需要回家了。 第二个任务也已经完成前置条件。 江霁透过直播间的视角，看到楚修宁为了找齐diy风铃的材料，孤身进去了公寓的40层。 40层往上的走廊发生了变化，越往上镜子越多，各种镜面互相折射，加上镜子里的里世界，很容易迷路而不自知，越陷越深，走不出来。 风铃的最后一份材料就在40楼，楚修宁上去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往更高层探索。 昨日夜谈会，据说上了诡异的热搜，江霁没能亲眼见证，系统还没黑进整个诡异世界的网络。 但今日直播间涌入了许多属性不明的诡异。 有的诡异觉得新奇兴奋，也有愤怒极端的，迫切地想将这些冒犯鬼物的人类残忍杀死。 江霁在青木高中，节目组关掉了她这里投放诡异的渠道，不是不想，而是投放不了。 青木高中禁止外来人员进入。 节目组的拍摄没有经过青木高中同意，属于偷摄，那些小眼睛还是跟着江霁才能进去。 于是，这些鬼物都将自己的恶意发泄到了楚修宁这边，一口气投放了十几只新的诡异下来。 章鱼导演笑得脸都快烂了。 如果是前几天，对楚修宁来说确实有点麻烦。 但昨晚夜谈会的动静太大，在公寓的住户里已经传疯了，都知道新搬进公寓的2208住户，不光赢得了昨晚的游戏，还解决掉夜谈会上的所有人。 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那些夜谈会的参与者，包括主持者宁愿违反规则死在14楼走廊上，都不愿意面对2208俩夫妻。 传来传去，越传越邪乎。 风铃的材料藏在每层楼的犄角旮旯，从低层到高层都有，正常的情况下，一天时间绝难找齐。 那些之前和楚修宁打过交道的公寓住户，知道对方只是想收保护费，在房门被敲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准备好了冥钞，低着头双手奉上。 知道楚修宁在找什么东西后，这些诡异赶紧行动起来，藏在低中层的风铃材料很快就凑齐。 有几户交情颇深的邻居甚至不用他开口，看到那张脸就习惯性地扯下头颅，交给对方缝合。 顺便从房间里搬出凳子。 “哥，坐，别累着您，需不需要帮你打扇？” 殷勤地让楚修宁也有点懵。 直播间的诡异观众都在吐槽。 【再这么下去，丈夫都要当上新楼长了(点烟】 【啊啊啊刚投放了一只诡异进去，直接被丈夫的小弟撕碎，这些鬼奸！心疼我的冥钞！】 【支楞起来啊！做诡不能魔镜化！】 第358章 鬼邻居26 直播间观众没有再投放新的诡异，导演也不介意，刚才投放的十几只诡异按照两倍收益结算，足够让它们的直播间登上打赏榜。 江霁下班，回到猛鬼海湾。 她到社区超市买了一身白色西装，男士的。 这次门口依然是昨天那个导购小姐，她远远地认出江霁，面色扭曲了一秒，又恢复了标准笑容。 这次，她没有遇到麻烦，很快完成了购物。 她本来打算出来的时候再兑换一条情报，但门口的导购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能作罢回到公寓。 楚修宁今日没在公寓楼下等她。 他在家里组装风铃，银发搭在浅色衣物上，茶几和沙发高度持平，他的身高只能盘腿坐在地上。 客厅的地板不知道拖了多少遍，从内到外锃光发亮，好像打了蜡，一根头发丝也看不见。 桌上已经堆上了一堆风铃的材料。 手边放着许多工具，有锤子，榔头，斧头，螺丝刀等，上面都是锈迹斑斑，布满了洗不掉的黑褐污渍，都是邻居们东拼西凑主动上供的。 它们趁手的工具。 怎么看都像在家带孩子，还不忘兼职做手工活的勤劳模范丈夫，颇有一种岁月致柔的味道。 【丈夫好会装啊！】 【伪装成病弱贵公子的杀人犯在妻子面前扮演好好丈夫，不对，杀鬼犯！】 【我猜是在国外的丈夫被残忍杀死，杀人犯居高临下看着丈夫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对相框里清纯柔弱的妻子一见钟情，冒名顶替！】 【柔弱单纯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才在学校里联合自己的学生杀害自己的同事！】 【其实妻子也不是原来的妻子，这是单纯天真的妻子被学生诬陷绝望死去后，披上她的人皮，循着她的怨气疯狂杀戮复仇的恶鬼！】 【两个人都在演！好带感！】 崩掉的人设被直播间的观众自己圆了回来，原本简单的人设已经增加了很多私设。 那双操刀手术和解剖尸体的手，组装起风铃也细致而不紧不慢，听到声音，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江霁已经从直播间知道结果，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那个小孩送回家了吗？” 楚修宁道：“它到家了，哭得很高兴。” 两人都感觉到，在江霁进门的刹那，卧室里多出了一道阴凉的气息，但两人都假装不知道。 江霁和他讲起青木高中的事情。 楚修宁道：“可以，但怎么离开公寓？” 江霁把校牌递给对方，上面足足有七颗星。 楚修宁接过，也说出自己的发现，“公寓的其他房间，户型不太一样，没有那堵墙。” 他望向的方向，是客厅茶几背后的那堵墙，也是卧室的床面朝的那堵墙。 江霁他们之前拜访过608住户，但她的家里堆积了太多废品和垃圾，无从下脚，也没有开灯，蜡烛的微弱光亮，根本看不清周围的布局。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那堵墙。 江霁想了想，拿出所有的钱放到茶几上，而后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有些锈迹的锤子。 看起来小小的锤子，重量却不轻。 她双手握着，挥锤砸向了墙壁。 咣！ 清脆的声音，里面是空的。 刚粉刷过的腻子粉扑簌簌往下掉，那一面冷白如尸体的墙壁被她凿进去了一个小坑。 江霁又砸了几下，在墙上留下了好几个洞。 咣，咣，咣！ 卧室里的东西终于坐不住，走了出来，韩雯雯惨白的脸阴沉下来：“不可以破坏房屋的装潢。” 这种真人秀，节目组尽量不出镜。 平时出现都是江霁摇响骨铃召唤。韩雯雯等在卧室里，是准备等江霁和楚修宁进入卧室后，再以“夫妻亲密”为由合理黑屏。 这是它们第一次主动出来。 “规则里没有写这条。”江霁指着茶几上那叠楚修宁挣来的血汗钱，走过去拿起，强行塞到韩雯雯手里，“我们给钱，你们和房东商量下，赔偿给它。” 韩雯雯盯着她，语速极其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手里举着那沓零零碎碎的冥钞，还有几枚钢镚，“你们必须留一个人在公寓。” 她说的是楚修宁也去青木高中的事。 “你等一下。”江霁说，“我现在有点忙。” 而后继续挥锤砸墙，楚修宁垂头给风铃穿线。 很快，这面墙就被砸倒，碎成了一块一块，铺了一地，也将墙里的东西暴露出来。 全都是人类的骨头，各个部位都有，光是头颅就有不少，整堵墙没有用一块砖，用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骨头以叠积木的方式，拼凑得严丝合缝。 从公寓里消失的那些人，他们的皮和肉被拆解，但是骨头和头颅是吃不掉的， 这个地方没有墙，被水泥糊成了一面墙。 江霁一直和人骨墙面对面睡觉。 如果是普通人被卷入，恐怕第一天就被屋子里的东西害死了，但那些邪异的东西，感受到了门口有高阶诅咒物的气息，没有出现。 下意识觉得按照越高层的诡异越厉害，被公寓住户信赖的楼长应该在最高层，但继续往上走是错误的，因为2208就是楼长曾经住的房子。 2208室发现的【新家居住守则】是房东留下的，其中一条【如果发现浴室内有不属于自己和家人的头发，请及时退出浴室，和家人呆在一起。】 头发也是不能吃的，那些丢进下水道里的头发，太多了，根本清理不完，无人居住还好，有人搬进来，下水道堵塞的话很容易反上来。 屋子里的墙壁都是新粉刷过。 门口有贴封条的痕迹，封条粘贴处的颜色明显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同，贴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封条不一定是凶案现场之类的封条，也可能是长期无人居住，业主授权物业贴的。 韩雯雯语气阴恻恻的，“拍摄未结束，你们破坏拍摄现场，需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游戏结束，我们找到楼长了。” “就是你啊。” 第359章 鬼邻居27 【什么？楼长竟然是女的？】 【刻板印象了，从来没说过楼长是男的。】 【按照章导的喜好，越是不可能的反而越有可能，新村电视城最喜欢把希望打碎……让这些人类跑上40楼结果发现是一场空，节目效果拉满！】 【虐杀肉体看腻了，摧毁意志才好玩！】 【门口贴封条的地方留有胶痕和色差了，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节目组不会让嘉宾寻找一个离开公寓的人，我猜到楼长还会回到公寓，但没想到楼长就在节目组里，还是章导的套路玩得深啊。】 【可惜被发现了，这都能发现我是没想到，节目组和这期的嘉宾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韩雯雯站在卧室门口，头顶的高马尾失去了光泽，面无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霁点点头，“魔镜里显示，楼长现在的地方是一片红色，我原本以为是指向40层以上。” 40层以上都是各种怪诞惊悚的房间，是真正的猛鬼乐园，其中就有完全用血肉涂抹的房间。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江霁重新梳理了一遍她忽然想到，可能魔镜指的不是某个房间，而是摄像机的红外补光灯。 公寓里基本缺乏光亮，昏暗的环境不适合录制，若是没有补光，基本是伸手不见五指。 魔镜也在节目组的拍摄里，当它通过镜头的另外一面看过去时，便是一片猩红的滤镜。 这和小金毛举起拍立得的红色塑料膜，看到的世界差不多， 也让江霁想起了婴儿塔里漫天的红眼乌鸦。 魔镜无法看到公寓外的存在，而「新村电视城」的等级高于魔镜，隶属于新村电视城的员工藏在摄像机后，魔镜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提示她。 【隐藏任务：找出楼长。】 608住户说，楼长始终注视着它们。 始终注视的话，40楼以上的住户也难做到。 江霁一开始觉得楼长在这栋公寓里。 她想过，楼长会不会是观音像的污染化身，但公寓出现的时间更早，观音像在后；也怀疑过楼长可能是监控着公寓住户的物业管理人员。 下意识地认为如此残忍而不择手段的楼长是个男人，但惊悚世界不适用带着平时的标签去看待发生的一切，容易掉入诡异的陷阱里。 江霁也差点被欺骗到。 越是不可能的选项，反而越可能接近真实。 楼长是一个女性，甚至很年轻。 韩雯雯走出来时，江霁不觉得太意外，甚至心底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如果楼长的确是那个宗教的成员，江霁昨晚以其信仰的神明姿态出现，都没能把它逼出来，要么是它的确不在公寓，要么就是它也有限制。 ——不能在节目录制过程里随意出现。 从始至终，她们在明，楼长在暗。 在这栋偌大的鬼楼里盲目寻找，效率太低。 不如直接把对方逼出来。 楚修宁也知道她的打算，昨晚制造的邪佛附身的场面格外恢宏恐怖。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少，只需要等到今日看看迫不及待出现的会是谁，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了。 江霁还偷偷加了双保险。 刚才，她一锤一锤砸向白墙的时候，在暴力制造的漫天粉尘里，她悄悄看向了未来。 她在未来里，突然出手攻击了韩雯雯。 她和韩雯雯离得很近，猝不及防做出「心灵锁链」里没有提到的举措，楚修宁都没来得及出手。 浑身剧痛，眼前一黑。 但江霁也看到了高高扎起的马尾下的景象。 失去了头发的遮掩，那块头皮的烫伤严重，已经快烂了，露出了黄褐色的头骨，毛囊坏死，再也长不出头发，周围的头皮和头发里冒出蛆虫无声地啃食着隆起的瘤泡和烂肉，只能用边上的头发扎起遮挡，将掩盖起来，一日日任其溃烂加重。 这个宗教的手段极其原始，无论是对成员还是普通人，他们会对挑选出来的成员进行灌顶。 怪谈降临前，他们初步的灌顶仪式是组织内的高层手持装有圣水的宝瓶，往受灌者的头顶泼洒，再在头盖碗盛上青稞酒让受灌者饮下。 当怪谈降临后，他们的灌顶仪式更为恐怖，将滚烫的尸油浇在活人的头盖骨上，装上混着尸水的青稞酒让其饮下，完成诡异化的第一步。 不让伤口长好。 痛苦是诡异的力量来源。 江霁早就打算今日结束节目录制。 她们是飞行嘉宾，只录制一站。要么找到楼长完成隐藏任务，要么死亡才是彻底的终结。 节目组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们离开，任务一日比一日难，明日肯定会让她们开荒40层以上。 江霁这次不打算解决新世界公寓，公寓的背后还屹立着「新村电视城」这个庞然大物。 海滨度假村和新世界公寓都是新村电视城的产业，经常被剧组团队用来进行影视剧和综艺拍摄。 「新村电视城」的公交站点在「青木高中」之后，在诡异世界拥有非常大的园区和极多产业，诡异员工众多，这里还是诡异世界，主场优势。 不是她和楚修宁两个人能对付的。 江霁的目标是青木高中。 先把这个可能威胁到祖国花朵的怪谈摧毁。 “我是诡异，是新村电视城的员工……”韩雯雯的声音很低，马尾在身后缓慢地晃动，“你们目前找到的都是人类宗教信仰里的法器和贡品。 选择错，你们都得死！” 江霁不会被她的威胁和狡辩干扰判断，“谁说人类不能成为诡异世界的员工？” 她感觉到楚修宁隐晦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观念现在在当前的人类看来很离谱。 但漫画后期，人类阵营的颓势显露，不少异能者放弃了抵抗，选择成为诡异阵营的一员。 那个邪异血腥的宗教，选择以诡异为神明的新载体，他们的理念和诡异阵营的一致的，诡异巴不得多来的人利用人类的怨念和血肉创造诡异。 这个教派的成员认为自身的信仰高于人类的未来，韩雯雯就是被洗脑严重的其中之一。 为了靠近信仰，她选择第一批接受诡异化，拥抱诡异，也拥抱自己的神明。 韩雯雯笑了起来，空气里蔓延开腐烂的油脂气味，有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流过脸颊。 铃铛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霁回头，发现是楚修宁刚组好的风铃在手里摇晃，空气里凝重阴森的气息随之消失。 “恭喜你们，活了下来。”韩雯雯的语气已经没有初见时的热情洋溢，“你们是第一个完成隐藏任务的嘉宾，将获得「新村电视城」的特殊照顾。 你们今晚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等到明早《鬼邻居》第一期画上圆满的句号，再离开公寓。” 江霁答应下来。 诡异世界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鬼域组成的。 现在离开公寓，她们很可能踏进新的怪谈。 只是留在公寓里，今晚也不会太平静。 韩雯雯捏着赔偿金离开，江霁看着面前的这些断壁残垣，有点头疼，“这怎么办？” 这堵墙被打碎，卧室和客厅直接打通。 楚修宁道：“我今夜出门。” 他无法和这一地狼藉共处一室。 “好。”江霁爽快答应 最后一夜，钱都拿去赔偿了，以后的伙食费还没着落，她由衷希望楚修宁今夜生意好一点。 夜里，楚修宁出门。 江霁将那串风铃挂到了床头。 【2、新家空空荡荡，找齐节目组藏在公寓里的材料，一起diy制作风铃，挂在床头吧！】 只有挂在床头，才算是任务完成。 第360章 鬼邻居28（完） 【哇！换作是我，肯定会把这一步忘了。】 【怪不得节目组还要再留他们一晚……啧啧章导遭遇诡生滑铁卢，每一步都被对方猜到了。】 【嘘，有东西来了……】 床头挂风铃，夜里风铃摇晃的声音容易惊醒睡梦中的人，也容易招来漫无目的的孤魂野鬼。 节目组给的风铃材料也不对劲，都是人骨，看尺寸还是不同的人，骨头上还有牙印和裂痕。 这种人骨挂在床头，阴间程度可想而知。 江霁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窗户紧闭，猩红的窗帘不知道被哪儿来的风吹动，呼呼地起伏。 风铃开始摇晃响动，叮铃，叮铃。 缓慢，沉重，冰冷，不复白日的清脆。 一道黑影穿透了房门进来。 随着它的出现，铃铛越摇越急，厚重的窗帘拍打着窗户，都在指引着黑影向铃铛靠近。 这是一只孤魂野鬼，盲目地游荡在诡异世界的灰雾里，铃铛声能够给它们指明方向。 这样的动静下，床上的女孩儿也没醒。 黑影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过人类，床上的人类如此鲜活，它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这顿大餐。 腥风袭来，气息潮湿而黏腻。 黑影发现卧室的一角，出现了一道身影。 顶着硕大圆润的章鱼脑袋，没有头发，露出的人类脖子上有着和头顶相同的冰冷的蓝环，蓝环缓慢地发着光，在漆黑的夜里有些显眼。 哪里来的诡异？ 对方的气息属于高阶鬼域，不是它能惹的，黑影后退一步，仔细观察对面安静如死去的鬼物。 它不动时，铃铛也停止了摇晃。 章鱼形态的诡异也随之消失。 过了几分钟，闻着床上香甜的气息，黑影按捺不住再次踏出，铃铛也重新发出冰冷的声响。 每次铃铛一响，那只章鱼头又会出现。 站在不远处，气息不愉地盯着自己。 循着铃声而来的黑影百思不得其解，这只章鱼哥想干什么？难道它是这个人类结契的诡异？ 黑影不信邪，停下脚步。 铃铛停止，章鱼头悄然消失。 黑影向前移动，铃铛摇晃。 章鱼头再次出现。 它停下，它前进，它停下，它前进。 淦！章鱼导演在心里骂脏话，心态崩了。 江霁把骨铃挂到了风铃上！风铃一响就带动着骨铃跟着摇晃，直播间就不得不进入广告时间！ 太狠了！它与江霁到底孰是诡异啊！ 好不容易广告放完回到直播间，观众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再次陷入广告，直播间已经骂了起来。 【搞什么？风铃一摇就切广告？】 【差评差评，还能不能好好播了！！】 【这是接了多少广告？广告商是导演的爹？】 【我仿佛陷入了循环。】 章鱼导演死死地盯着床上安睡的身影，它都已经添加了限制条款：只能在公寓里摇响骨铃。 没想到江霁居然还有后招！ 此刻，黑影和它陷入了尴尬的僵持。 要么任由黑影靠近，吃掉江霁，为此它需要忍受漫长的广告时间，承担带来的风险和直播事故。 要么就是让风铃别响。 章鱼导演选择了后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玛德玛德！ 它愤怒地将那只诡异撕成一地碎片，然后开始翻单位的规则，愤怒而绝望地发现自己暂时真的拿江霁没有办法，只能目送她们离开新世界公寓。 这一夜，风铃再也没响过。 江霁一夜好眠。 《鬼邻居》录制完成，退了房，两人从新世界公寓出来，身后的偌大公寓被灰雾重新覆盖。 江霁发现直播间并没有按时关闭，暗地里还在拍摄他们等待公交，登上公交前往青木高中。 前面「新世界公寓」签订了合同，江霁拿着教师牌进入「青木高中」的部分没有合同约束，节目组仗着她们不知情，还想继续吸血制造热度。 江霁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她也需要对方发挥最后的一点作用。 等公交的时候，江霁微微抬伞，在这片朦胧阴凉的灰雾里，没有发现任何摄像设备。 江霁在公交车上，找到之前说看到白衣教师的乘客，将在校长办公室里拍的照片递过去： “你之前说见过的人，是不是长这样？” 对方探出脑袋，仔细看她拍的照片，用腐烂已久的脑子回想了会儿，“是的，就是它。” 果然，她们一直找不到的白衣校长，离开了学校的范围，前往了12路公交车的第二站。 「自杀森林」和「青木高中」在同一条公交路线上，二者之间虽然只有四站的距离，但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自杀森林」原名“青木原”，是自杀者的乐园和归处，「青木高中」的校徽很像是吊死者。 二者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某种联系。 学生的遗书里也提到了。 不想成为长不大的灌木，想做一棵树。 青木，是灌木。 喜光，耐高温也耐低温，主要分布在扶桑，华夏，高丽等东亚范围，枝叶斜着长出来时，会被强行修剪，控制浇水，是观赏植物。 灌木属于木本植物，只是得不到大众的认可。 在许多人眼里，青木非木。 第361章 青木高中45 江霁问：“自杀森林有其他入口吗？” 那名乘客便摇头，说不知道。 它的嘴角翘起到诡异的弧度，盯着江霁缓缓说道：“青木原那么大，总有别的办法离开。” 江霁仔细看了看坐在自己前排的乘客。 他裹着一件藏青色外套，戴着看不出颜色的鸭舌帽，鞋子周围都是泥土，看起来还很湿润，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缢索痕迹，眼球外凸，说话时有些含混，盘在嘴里的舌头过长，嘴角浮着白沫。 冲锋衣，慢跑鞋。 像是户外爱好者的打扮。 公交车上的乘客，都来自沿途的站点。 这个乘客的站点应该就是自杀森林了。 白衣校长很久之前搭乘12路公交车前往了「自杀森林」，如果这就是前往「自杀森林」的唯一路线，那么白衣校长的这段路程也只有去，没有回。 校长分成了白衣和黑衣两个形态，应淮昨天追着黑衣校长离开，没能成功刀了黑衣校长。 猴子国的几个新生就是被游荡在学校里的黑衣校长击杀，又被躲进了绿化带的江朗月目睹。 这几人运气不好，碰到的黑衣校长明显是饥饿状态，比之前阿金他们撞见的时候速度更快。 他们之中有一名异能者，但根本不是鬼物的对手，黑衣校长吃掉那几名新生后还意犹未尽地四处游荡，寻找没有散去的人味儿。 还是被青木丛上农药残留的味道覆盖，才让死死捂着嘴，强忍着颤栗的江朗月没被发现。 也让江霁看到，校长的形态和咨询老师这类诡异不一样，它也不是情感操作者这种没有实体的诡异，更像是一种生前的执念积压在学校里形成的残影，应淮的精神系攻击也不会有太大效果。 不彻底解决污染源，它就算被原子弹击碎成粉末，也会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凝聚，生生不息。 残影本该是孱弱的，校长的力量却不弱。 它的力量来自学校里所有师生的供养。 它就像是学校上方越压越低的灰色天空，厚积的黑云在师生们的头上，无声又压抑。 从黑衣校长获得的力量来看，他也是学校里污染最严重的，肯定是这个怪谈的关键人物。 风纪委员的规则第一天就是： 【请记住，本校只有一个校长。】 只有这条没有被修改。 这是一条铁律。 黑衣校长如今的样子和他办公室的合照里，那些慈眉善目，含着笑和爱意的模样完全不搭。 黑衣校长肯定有问题。 她们似乎需要先把白衣校长找回来。 但该怎么把进入另一个怪谈的白衣校长找回来就成了问题……直接进入一个新的怪谈寻找？ 自杀森林里亡者无数，占地数千公顷，这么大片树海里找一只诡异，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江霁觉得应该还有什么欠缺的线索，一夜过去，只希望应淮和阿金那边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在她低头思忖的时候，公交车上的常驻的其他乘客也在观察刚刚上车的这两人。 两人皆是一身白，而且不是五彩斑斓的白，色彩一致协调，看起来就是很登对的情侣装。 公交车启动，汇入早晨密集的车流。 十字路口，四面都悬挂漆黑的信号灯。 红灯行，绿灯停。 停靠在他们旁边的依旧是29路公交车，灰扑扑的车厢内坐着各种阴森可怖的诡异，几张贴着玻璃上的鬼脸扭曲变形，无比贪婪地盯着她们。 一群打着鲜红色雨伞的诡异正在过马路。 一切都和她刚被拉入幽都时，没有什么不同。 江霁察觉到一道幽寒阴邪的视线，她透过毫无光泽的车窗望去，和那尊巨大的观音像对视。 观音像垂下的狭长眼睛跟着转动，嘴角已经快拉扯到耳根，手上的姿势不知道何时变了。 江霁记得之前是观音像之前是左手持净瓶，右手握着许愿石，许愿石的形状也是两头尖，中间圆而鼓，形似一只人眼……但现在的举动却左手当胸禅定印，右手直直地指着天空，仿佛天空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手里的净瓶和许愿石都不见了。 “这个观音像……”江霁开口。 他们坐在公交车中部的单排座椅，楚修宁坐在她身后，对方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没有听清。 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江霁慢吞吞地说出后半句话：“好像变了。” 楚修宁隔着车窗看了会儿，思考了几秒：“在我的认知里，观音像没有出现变化。” 他没有说江霁的认知一定是错的，只是陈述出自己的感受，确认两人认知上的差异性。 红灯亮，车流缓缓往前行使，观音像的硕大眼球也跟着她转动，从眼中滑到了眼角。 它的神情全然没有佛像应有的慈悲普渡，流露出一种野兽盯上猎物的原始野蛮的食欲。 江霁收回视线。 楚修宁是个聪明人，观察力不比她差多少，若是对方没有任何感觉，说明情况只出现在她身上。 女售票员的头颅整个扭过来，嘿嘿笑道：“佛是不会变的，改变的只有你的心。” 后视镜上映出公交司机偷窥她的眼睛，公交上的其他乘客也在重复着这句话。 “佛是不会变的，改变的只有你的心……” 这些声音越念越快，像在颂念着经文。 观音像想告诉她什么，或是想引诱她靠近。 但不管怎么样，江霁现在不会过去。 公交抵达青木高中站。 诡异世界的青木高中，已经不在山上，它和车水马龙的市区只隔了一堵墙壁，一个转角。 公交车的站台就在对面，附近不见有人类或是诡异出现，这里如同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学校被灰蒙蒙的污染笼罩，漆黑的怨念在一座座低矮的日式建筑上方形成了乌云。 保卫亭里常年无人，保卫室的门窗紧闭。 学校里有保安，但毫无存在感，平时根本不出现，只有上次江霁抓到假冒学生的外来者，主动拨打保卫室电话，才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 第362章 青木高中46 难怪那四个学生可以成功离开学校，和保安平时的疏于职守脱不了干系。 站在外面，听不到学校里的一点声音，踏进那条校门线，生活部老师暴戾的骂声传进了耳里。 学校的环境恶化得很快。 江霁看到阴森森的保卫室檐下，灯牌上面的存活人数已经变成了【127+2】。 「青木高中」和「童话书」同位格，但这里的诡异杀人速度超过后者，不容乐观。 咨询老师的名字叫小酒井圣子。 在楚修宁戴上那块工作牌后，那些恶意和怨念自动从工作牌冒出来，想要往他的身体里钻。 这些怨念还没碰到楚修宁的皮肤，就被他体内溢出来的更森然强大的咒诅力量吞噬掉，无数张痛苦的鬼脸无声地挣扎，终是被碾为齑粉。 稀稀拉拉的荫浜班学生在校门口打扫，他们面色苍白，眼圈垂耷，看得出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 虽然有些学生有样学样，也拿着久保老师的黑料威胁，拿到了证明去食堂勤工俭学，有了冥币吃得稍微好点，但精神摧残还是得不到缓解。 精神摧残也会加快污染的速度。 已经明显能感觉到，有的荫浜班学生的精神变得恍惚，反应也僵硬迟缓，受到了轻度污染。 轻度污染需要去诡防院治疗，不过看楚修宁的神情，这个专家号就位了，应该问题不大。 校园打扫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学校里的树都已经枯死，光秃秃的，只有青木丛长势很好，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麻烦才对。 但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树叶越来越多，他们好不容易扫成一团又被卷起吹散。 这些叶子有的青色，有的泛黄，有的橘红。 不是一个季节的产物，刚扫完就有新的落叶随风而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生活部老师在旁边来回踱步，又停下来，盯着地面的落叶气急败坏：“该死的！哪来的这么多树叶！根本扫不完！我讨厌树叶！我讨厌树！” 旁边有的荫浜班学生也在发疯，嘴里骂着不听话的树叶，这是已经被污染，或成为诡异的学生。 只有一小部分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打扫。 生活部老师脸上的表情越发暴虐，语气却越来越不怀好意：“扫不干净，就接着扫，你们今天都不要去上课了，打扫干净了再去！” 这些新生心惊胆战，不让他们去上课，却只字不提给他们开请假条，明显是要整死他们啊！ 心里崩溃，面上不敢反驳，差生在这所学校没有人权，只能低着头加快清扫的速度。 江霁在人群里看见昨天的那对情侣。 男生眼底青黑，肩膀上一道撕裂伤，应该在听到校歌冲出教室的时候受伤的，普通人没有潘森的力量，只能在老师的阻拦下硬生生撞开门。 学校的环境不适合养伤。 沈心的手伤恶化得很严重，男生的伤口只是简单地包扎处理了下，现在只能用一只手打扫。 布料盖不住血腥味，腥甜的气味让不少荫滨班的鬼物学生不停往他边上靠，生活部老师也垂涎欲滴，又细又长的舌头将嘴唇舔得油光发亮。 江霁走到生活部老师跟前。 她看了一眼对方的工牌，而后笑了起来：“杉浦老师，早上好啊，这位是暂代的咨询老师，也是我的丈夫，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 楚修宁长睫颤了颤，抬眼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阴暗灰寂的天色，那头银灰头发下，如玉的肤色也让他白得发光，如同降世的圣子。 “杉浦老师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今日有空请务必来一趟相谈所，我帮你瞧瞧。” 声音磁性而悠扬，真心实意的关切。 当年，小儿村的村民也是被这么骗到的。 持续的辱骂声忽然停下，附近的新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抬起头就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面孔。 白色，在学校里是格外醒目的颜色。 江霁在一个超市购买的服装，虽然款式略有差别，但就这么远远地看来也意外的和谐。 在新生群里很出名，帮过几次新生的森川老师，身边又出现了个新的白衣男老师。 此时，两人正在和凶残的宿管婆娘对话。 这些新生强打起精神，拿着扫帚，一边假装扫地，一边小心地往江霁这里靠过来，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什么重要的剧情任务。 听到咨询老师这几个字，生活部老师的态度平静下来，但她看不惯江霁，语气冰冷。 “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的。” 直播间里一水的刷屏。 【寄了+1】 【寄了+2】 【寄了+10086】 【新世界公寓住户发来贺电】 听到几人的对话，周围荫浜班学生的目光不停往那道白色的身影上面瞟。 新的校医？白衣的？可信吗？ 不过……既然是森川老师的丈夫，应该怎么也比之前那个动不动就谈心的中年女人安全吧？ 男生和女友对视一眼，目光皆亮了几分。 走到教学楼前，江霁给楚修宁指了指相谈所的位置，“沿着这条小路走，教学楼后面看到一座只有一层高的红顶小白楼，那就是相谈所。” “好。”楚修宁点头。 两人没有过多的话，在这里分道扬镳。 江霁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储物柜被翻动过，变得比昨天还要乱。 办公室里的同事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 办公桌上的摆件和试卷教材都丢到了地上，乱七八糟摊了一地，江霁一时没有地方落脚。 江霁小心避开那些考卷，回到自己的工位，把和生活部老师说的话，跟这些同事又说了一遍。 这三人里，藤田老师下一节有课，没课的蒋老师等人听到江霁的话，碎碎念着起身去了相谈所。 到了走廊上还能听到抱怨声。 “上面压，下面催，锅我背……” “交给学校就撒手不管了，什么都丢给我！” “同样的课，有的学生就考满分，有的就只能考零分，凭什么怪我，我有什么错？！” 江霁一大早就被社畜的怨念暴击了。 课表上她第一节没课，上课铃打响，趁着所有人不在，江霁又搜索了一圈儿办公室。 散乱在地上的作业本里，全都是狂乱而无意义的线条，一团血红色的乱麻瘫在作业本上。 地上不是试卷，就是皱巴巴的作业纸，仿佛有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考试。 普遍是二三年级学生的作业，上面的字迹扭曲得无法辨识，一句话里掺杂着四五个“死”字。 在厚厚一叠试卷下，江霁找到一本有些陈旧的黑白漫画书，画风古早，却隐隐透着幽暗和奇诡。 她随便翻了翻，上面的故事都很短，森然的鬼气下，是扶桑文化骨子里的孤独感。 漫画的名字叫《百物语》，岛国人自己的《聊斋志异》，里面收录了99个故事。 翻动间，江霁听到了魔镜的提醒。 窗户外传来敲打玻璃的声音，一下，一下。 模糊的身影印在窗上，像是能把人整个罩住。 江霁也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不走正门，无语地走过去打开窗户，利落的身影从外面一跃而下。 对方甩了甩头发，冷白皮，桃花眼，五官凛冽又张扬，穿着校服也没有超龄的违和感。 江霁坐回到工位后面。 手里还拿着那本漫画书，她其实没有怎么仔细看，主要看下漫画书内有没有批注或者文字。 江霁今日没有三年a班的课。 她的课比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少。 应淮也看到了那本书，江霁坐在椅子上，他就顺势靠在桌子的边缘，“正好要和你说这件事。” “在火灾发生那天，有许多学生在夜里偷偷跑出来，聚集在在操场上玩了个游戏。 游戏的名字就叫，百物语。” 第363章 青木高中47 百物语？ 江霁忍不住看向手里的《百物语》，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学生手里没收来的漫画书。 百物语是岛国民间的一种传统习俗，是群体召唤鬼魂的仪式。 这个仪式盛行于江户时代。 一到太阳落山，黑暗便会笼罩都市和村庄。对当时的人而言，黑暗叫人恐惧和不安，人们守着火塘或燃油的行灯，光影并不明亮，挂在檐下的灯笼在风声里忽闪明灭，偶有火焰燃烧的一丝噼啪声。 更多时候，人们放任静谧和漆黑覆盖各个阴暗的角落，岛国流传甚广的怪谈也诞生于这个时代。 百物语，多是在夏日的夜晚。 参加者一律身着青衣，聚集在一处，点燃一百根蜡烛，一个个轮流说起怪谈故事，每说完一个怪谈的人，就吹灭身前的一只蜡烛。 故事一个个讲完，座上逐渐被黑暗覆盖，只有自己身前朦胧浮现的烛影，在黑暗里摇摇欲灭，也看不见身边的人是否还在。 讲完九十九个故事，当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时，人们不敢再讲下去，传闻当最后一根蜡烛被熄灭，故事里的鬼魂就会被招来。 青木高中的这些学生玩这个游戏？ 江霁微微蹙眉，这是想召唤什么？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漫画书，她总觉得秘密就藏在这里，纸张在指尖哗哗翻动着。 忽然有种在翻看《守夜法则》的错觉。 第一遍翻找的时候，江霁没有过多关注目录。 《百物语》里只有九十九个故事，作者也没有触碰第一百个故事的禁忌，故事内容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但每个小故事的名字…… 星星井，衣箱里，叶之故乡，吃人肉…… 看起来像是巧合，无形中又存在某种联系。 怪谈里的世界是极端的，扭曲的，阴暗的，但也是许多深埋在心里的痛苦和妄想的具现。 新生们调查怪谈的思路，也许可以参考目录。 办公室里很安静，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漫画书上，黑白的漫画里，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几则故事里都有出场的一个女性角色，是时代的旁观者，见证了一桩桩荒诞不经的怪谈。 有关她的对话气泡，内容被湿橡皮擦擦掉，又用和漫画油墨颜色相近的墨水黑笔，在对话框里穿插着写下新的内容，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最后那几天，大部分师生都被污染，但肯定还有阳菜这样没有被污染的学生。 当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周围的一切不再安全，这些学生小心遮掩，战战兢兢地生存着。 怕被受到污染的老师同学发现，书的主人只能透过漫画的角色传递消息，但还是被没收上去。 江霁看着手写上去的内容： [心里有愧的人，会见到逝去者的鬼魂吗？] [逃出校园的永津子，尸体出现在了食堂……] [我想，我们逃不出去了……我们还有机会，但需要更多的人……八月十三日，请务必列席！] [希望事情一切顺利。] [希望一切回到最初！！！] [完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这些字迹时而潦草凌乱，时而秀气工整。 传递消息的人，准备在那一天放手一搏。 翻过一页，江霁的手微微一定，看到这个角色最后出现的地方，黑色的衣角里藏着一个名字。 ——上平爱树。 有点耳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江朗月加入的【召唤前男友俱乐部】副部长的校牌上的名字。 据说家里是开神社的，对各种祭祀比较了解。 这个社团，属性小众，只有四十多个成员。 远不够组织起一场【百物语】仪式。 江霁在脑海里飞快回忆了一遍，这间办公室其他老师负责的班级，没有上平爱树的那个班。 漫画应该是在消息接收方手上被没收的。 上平爱树的职务是副部长，对等联系的应该也是一个社团的部长或者副部。 “倒立行走俱乐部。”还没等江霁匹配上，应淮已经坦然地说出对方的名字，“部长，三冢彰伸。” 他负责学校纪律，又多待了一段时间，对老师和学生还有各个社团的关系网都挺了解。 那不是阿金的社团么？这么巧。 应淮捏了捏耳垂，“那个社团每天倒立，扬言倒立才能看见真实。剜去杂念，眼见为实。” 剜去杂念，才能不被学校里阴郁庞大的执念和怨气影响；眼见为实，不被大脑篡改掉认知。 江霁本来以为只是岛国中二病少年的一种新的艺术形式，谁知道还有这一层含义。 ——召唤前男友俱乐部。 ——倒立行走俱乐部。 这两个最奇怪的社团，最不被人理解，反而在最后还能保持清醒，没有放弃在这座孤岛里自救。 仪式由前者发起，后者相应。 这些学生没能成功。 最后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江霁的指尖在提到的日期上点了点，“八月十三日，当年的八月十三日……有什么特殊吗？” “盂兰盆节。” 应淮自然也看到对话气泡里的日期，没怎么思考就说了出来，“八月十三日开始，十五结束。” 江霁语气拉长：“啊……” 公元六世纪传入华夏的佛教仪式，在华夏被称作“中元节”，后从华夏传入当时的扶桑。 华夏的鬼节是农历七月十五，岛国在维新后废除农历，盂兰盆节的日期也改为八月十五前后。 第一日为迎盆，召唤魂灵回来。 第三日为送盆，打着行灯送归魂灵回到坟地。 这些学生将百物语仪式的日期定在八月十三日，是想要召唤离去的魂灵归来。 从江朗月的视角，每到门禁时间，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就会一层层的开始巡逻。 整夜整夜游荡在走廊上，进入寝室查看学生的睡眠情况，没有入睡的学生会被从床上拖走。 第364章 青木高中48 学校里的夜晚很危险，诡异活跃，力量大盛。 按照门禁的规则乖乖执行才能存活，这些人冒着危险偷跑出来举行仪式，显然觉得「百物语」能让所有的怪异消失，老师和同学变回原来的样子。 ——归来。 校歌里也提到了“回来吧”。 “归来”是青木高中的执念，也是污染源。 江霁找到把白衣校长召回来的方法了！！ 她们也需要一场新的百物语仪式。 a级规则怪谈的难度体现在方方面面……学校的各个阴暗潮湿的角落，绿化带里，墙缝里，餐盘的背面都能找出许多线索，但不一定是正确的。 新生经常能找到一些语序混乱的小纸条，可能是最后那批清醒的学生发现了什么，在逃跑时给后来者留下的；也可能是已经被污染的学生写的。 捡到的人，若是轻易相信错误的纸条，很容易被影响判断，因为写下纸条的人已经不清醒。 多选题总是比单选题难，面对多选题时增添了许多的心理压力，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 江霁想到，入学考的最后一道大题，就在误导大家相信森川是诡异，当新生从老生或者老师口中打听到森川的过往，很容易对她产生怀疑。 当然，这些新生如果团结起来，破解分享校园里的怪谈事件，就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但从目前的局面看来，等同于天方夜谭。 应淮耷拉着眼时，外貌是有些冷淡的，他摸了摸薄薄的眼皮，说道：“她们的方向是对的，但她们的力量，对已经形成的鬼域来说，太弱小了。” 一群高中生，对抗污染。 这两个社团从部长到成员，如今已经彻底成为诡异，僵硬死板的身体如同美术室的石膏。 青木高中的原址在半山腰上，又是夏日，扶桑官方的通报是夏日雷击引发的天然林火。 但组织搜救的队伍只抬出来几百具焦尸，剩下的另一半人去哪了？ 江霁记得学校食堂里的部分阿姨是焦尸，而咨询老师却是踮着脚，脖子上一道缢索痕迹。 诡异会维持临死前的样子，说明她在火灾前就已经死了。 应淮拽了一根椅子过来，坐下托着腮，“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完成之前未完成的，凑够一百个没有被污染的活人，才能开启百物语仪式。” 江霁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 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恶意。 这个学校，从入学的第一天就在引导着新生们自相残杀，钩心斗角，抢夺资源……因为当活人的数量少于百人时，「百物语」将再难触发。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 青木高中的大部分都是刚成年或还未成年的中学生，精神环境和风气和氛围也很重要，利欲熏心和不择手段的厮杀其实背离了学生身份的本质。 学生不是成年人，霸凌和等级压制都是极度不正常的现象，越是如此，污染蔓延的速度越快。 学生之间可能存在小算计，但他们的想法放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上都显得单纯。这些学生遭受的社会毒打少，阅历也浅，在食堂和宿舍里，也没发生几起高年级生和优等生欺凌差生的事件。 之前在校长办公室里找到的那些信和笑容明媚的合照，更多的还是清澈愚蠢，打动人心。 这种a级怪谈，不会容忍躺赢的玩家，童话世界里每个人分配的区域间隔很远，毫无生存能力的人类一开始就死了，活下来的都是坚持到后面的。 表面的学分只是诱饵，当这些新生好不容易解锁全部的通关条件，发现自己亲手杀掉了离开副本的希望，最后的心理防线也会崩溃吧。 争夺生存名额，才是把存活的机会越推越远。 短短几日的校园生活，死亡过半。 江霁上午看到的荫浜班学生，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污染，完全正常的人已经不足百人。 那些异能者的身上有携带部分治疗和抑制污染的药剂，但数量不够，还好她将楚修宁带来了。 新生里面还藏着两只诡异，一旦它们成功混入百物语仪式里捣乱，会导致全军覆没。 “百物语要尽快开启。”她说道。 组织百物语，需要尽快解决一百个怪谈事件。 岛国三段假，寒暑假和春假，鬼域里的时间应该是暑假后，九月初，夏季还没完全过去。 青木高中一开始飘落的叶子，都是绿叶，今早的落叶已经开始泛黄飘红，说明即将进入秋天。 等到叶片尽数染红，夏日便彻底结束。 这些新生就需要在怪谈里等到下一个夏季。 但能存活到那个时候吗？答案显而易见。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江霁让他去相谈所找楚修宁，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找到其他线索。 楚修宁在相谈所抽不开身，江霁也懒得跑。 应淮啧了一声，去了。 江霁将漫画的每一页拍下来，发给江朗月，说今天课上的作文就按照漫画内容写。 江朗月秒回了个：[收到^^] 江霁继续在办公室里搜找，看到负责一年级科目的老师的评分表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扣分项。 那些辛苦挣来的学分，又被各种理由扣掉。 等到藤田一行人从回来的时候，暴躁混乱的状态明显稳定了不少，不再如同行走的定时炸弹。 江霁今天的课程里有c班。 d班和荫浜班没有安排她的课，她希望剩下的两只诡异能有一只藏在c班，可惜运气不好。 她在c班也没有找出诡异。 江霁在c班课堂上看到好几个无人的座位，如果是被诡异杀死，这些新生还会以诡异的姿态回来上课，没有再回来，说明是被人类杀死的。 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汹涌。 围绕着学分的掠夺厮杀已经开始了。 这些新生迫切地想要获得学分，尽快离开。 下一节课a班，是午餐前的最后一节课。 之前体育课上，a班的一个岛国男子在体育馆的更衣室里找到诅咒信，要求在七日内将这封信分别交给不同的六个人，否则就会被鬼物找上。 这是个文字陷阱。 区别是七日内死，还是七日后死。 岛国男人许是看到那封诅咒信就慌了神，最简单的处理办法，应该是直接找到更衣室管理员更换柜子，当他拿起那封信，就已经被诡异标记了。 第365章 青木高中49 无论他有没有在约定时间内送出去，鬼物都会从最先拿到这封信的人开始屠杀。 这封诅咒信是怨念的化身，无差别杀人，被谁触碰到，才会触发诡异的杀人机制。 但那只将怨念附身在诅咒信上的诡异，应该也是校园怪谈之一，端看捡到的人怎么利用。 岛国男人什么也没做，只是趁着中午大家不在的时候，偷偷将诅咒信塞进了别人的抽屉里。 江霁佩戴着教师的身份牌，可以看到学生的污染情况，岛国男人身上的标记颜色最深。 印堂发黑，被阴气笼罩。 他活不过今晚。 阴气的颜色由深到浅。 诡异会从第一个拿到信的岛国男人开杀，当看清楚他把信给了哪些人，江霁也出现了一秒的呼吸急促，潘森，阿金，江朗月，其他国家异能者…… 各科的课代表都给得罪完了。 看这些人的样子，根本不打算救他了。 阿金和江朗月收到诅咒信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儿，那颗心就暂时放了下来。 按照信送出的顺序，鬼物会先找到潘森，杀掉之后才会轮到他们……那可是排行第三的异能者！ 现代文课堂上不允许抬头和说话，不影响使用手机，江朗月转发了江霁的信息，发到班级群。 大家最开始看到信息，都在心里骂骂咧咧。 除掉每天上课的时长，各科老师课后都还要布置繁重又高难度的作业，故意让他们在下课到门禁时间的这段时间，无法在学校里探索更多。 加载完图片后，刚开始没发现什么，a班聪明人居多，很快就从中发现了关键，既惊又喜。 有人当场在群里@江朗月问道： [这些内容，指向的是学校里的怪谈吗？] 他们当然想藏私，又怕自己理解错误。 他们希望得到江朗月肯定的回答，让几个班里的愣头青先帮自己趟雷，反正如果目录真的和学校怪谈有关系，九十九个故事总能抢到一两个。 还有一部分人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与其自己去对抗阴森可怕的鬼物，不如等其他人完成怪谈，受伤或精疲力尽时出手抢夺学分。 人类可比诡异好对付多了。 江朗月只回了一个阿巴阿巴的表情包： 【不知道啊，老师没教.jpg】 课堂上安静的针落可闻，江霁假装看不见网络里的热火朝天，反正交上来的水作文她也不会看。 班级群里的消息刷新得很快。 [这是扶桑的怪谈漫画《百物语》，上面记载了最能代表江户时代的怪谈，时代和内容与青木高中不能完全重合，但可以顺着线索调查。] [森川老师人美心善！疯狂放水……不，放海！] [这是单给我们a班的，还是别的班级都有？] 青木高中的另一处，红瓦白砖的低矮屋舍，就坐落在教学楼的背后，水房的不远处。 侧墙裸露的墙皮爬满了爬山虎，只是已经枯萎死去，挡在窗户前的铁栏杆也生锈弯曲，蓝色的老式玻璃窗上落满了灰尘，手掌印和指纹。 门口立着一面陈旧的落地镜，在阴暗浑浊的光线下，映出的苍白人影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应淮来到了相谈所。 咨询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传出。 他直接推开门，迈开长腿走进去。 楚修宁站在光线幽暗的屋内，手里正拿着一页写满了字符的纸，没有转身，一点也不意外。 电脑亮着微光，屏幕上正放着音频文件。 之前江霁检查过这台电脑，有密码锁，试了几次密码没成功。此时，沙沙沙的电流和衣物摩擦声混合着女生略微颤抖的声音，音色略微耳熟。 应淮的脑子转了一圈，找到了声音的出处。 早田友幸，三年（a）班的班长。 这是她来相谈所谈心时的音频，能听出当时的情绪不太稳定，语序颠倒凌乱，时而哭，时而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不应该是这样……浅川也并非故意……” “但事情……就这么越闹越大了……” 在早田友幸的叙述里，多年前的经过在两人的面前缓缓铺开，早田友幸作为班长，在担任教师的安排下，帮助新来的转学生适应班级生活。 这个转学生的性格古怪暴躁，听说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一直很好，但很快女孩就发现他之前的好成绩都是谎言，是依靠作弊获取父母短暂的温柔。 他的父母将孩子当成对外炫耀的资本，考出好成绩才会笑脸相迎疼爱有加，考得差就是连续几个月的冷暴力，家里没有一个人主动和他说话。 在父母旺盛的控制欲下，男孩得了双相情感障碍，两人渐渐也成了好朋友，女生很同情他。 很快，第一次考试来临，男孩考得很糟糕，怕让父母失望，把没考好的原因归咎到班主任上。 在女生的叙述里，转学生一开始的意思是班主任的教学方式不适合自己，但在媒体的诱导性询问下和父母的夸大其词下，报道的内容彻底变了样。 女孩知道他在说谎，但看到转学生的精神状态，为了让男生在父母那里过得稍微好一点，想让事情早点结束，主动出来帮他作证。 在班主任找到自己，希望能够帮忙澄清时，女孩怯懦了，她怕自己以撒谎者的影响遭受到公众的唾骂，而后转学生的父母也以男孩被恶魔老师霸凌虐得精神出现问题，将其送进精神病院。 那名担任教师也遭到无期限停职的处理。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只是巨大的阴影在女生心底挥之不去。 她受不了昼夜难眠的折磨，找到相谈所，在倾诉自己的痛苦时，却没有注意到咨询老师没有沾地的脚后跟，过分苍白的皮肤，和脖子上的勒痕。 音频文件里，咨询老师全程语速缓慢，语调里不带丝毫的暖意，沙沙的声音像是从洞穴里爬出的毒蛇，吐着蛇信子顺着皮肤往上爬，冰冷而粘腻。 心境压抑不安的早田友幸没有发现。 在语言的引导下，她的精神状态也从刚开始的惶恐不安，渐渐变得扭曲和不正常。 “别着急，喝点热水吧……” 咨询老师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喝下咨询老师递来的热水后，她的状态彻底滑向深渊：“对……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重复着这句话，虚浮拖沓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进度条见底，音频结束。 第366章 青木高中50 楚修宁看向沙发上的那道青色身影，戴着白色医用手套的手推了推眼镜，“找到通关条件了？” 银色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又被随意合上，把玩着打火机的白皙手背，青筋脉络分明。 那道声音懒洋洋的：“终止这一切，召集一场百物语仪式，挡住诡异的骚扰，杀死校长。”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楚修宁递给他一页处方单，上面写着序号。 这是相谈所里的规则，不是这批新生那道的版本，而是身为咨询老师需要遵循的工作守则。 这页处方单藏得很深，透过那面落地镜，不停调整角度，才能看到纸张夹在墙缝里的半截角。 楚修宁把音频文件转发给了江霁。 两人已经在公交上加上好友。 江霁秒接收，回了个ok。 应淮一边展开，目光扫过茶几旁的地面。 满铺的深色地毯，一滩深褐色干掉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现场已经被清扫过一番，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这里经历过一番激烈打斗。 看残留的痕迹，似乎还是一群人单挑一只。 无声地笑了下，才垂下眼眸看那一页处方单。 规则是手写的，字迹刻意写得不太好辨认。 【咨询老师工作规则】 （欢迎入职青木高中相谈所，相信你已经做好为了事业和学生奉献的准备，为了你能在青木高中顺利工作，请遵守以下规则：） 【一、作为一名咨询老师，你的工作时间为全天，除了吃饭时间（8:00-9:00，12:00-13:00，17:00-18:00），其他时间你需要坚守在岗位上。 我们的学生很脆弱，随时需要你的帮助。】 【二、心理问题高于身体的创伤，如果遇到多名学生同时出现，请优先接待前来谈心的学生。】 【三、你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咨询老师，不会出现心理问题，请相信你自己。】 【四、如果遇见求助的学生，嘴上和心底传出不同声音，请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可以（划掉）无法听到他们的求救声，只是因为你最近的工作太累了，可前往校长办公室，申请一日带薪休假。】 【五、宿舍门禁时间为22:00。22:00后你不会听到任何学生的说话声，如果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窗外传来呼救声，请紧闭门窗，不要理睬。】 【六、被风纪委员带来治疗的学生，请不要相信ta们的任何话，请评估病情，进行三轮治疗。 第一轮治疗：摘下ta们无用的大脑，如果ta们依旧说出禁忌词，酌情开启第二轮治疗。 第二轮治疗：割掉ta们的眼睛和嘴巴，让ta们无法散播错误的思想，看不见错误的道路，如果ta们还执迷不悟，酌情开启最后一轮治疗。 第三轮治疗：砍掉ta们的四肢，让ta们无路可去，无人可依。 如果三轮疗程结束，病情没有得到控制，请开具放弃治疗告知书，将截下的部分送到食堂，剩下的身体组织栽进绿化带里。】 【七、治疗过程中，当学生提到“成绩”“家人”“解脱”“回家”“离开”等两百多个禁忌词汇时，你需要给ta们注射红色的镇定药剂。】 （请相信，最难熬的夏季过去，一切就会回到最初。） 楚修宁取出柜子里的红色的镇定药剂，液体呈现暗红色，应淮只看了一眼，就辨认出那不是什么药剂，而是死人血，注射入体内只会加剧污染。 楚修宁道：“人们通常认为冬季日照少，昼短夜长，阴暗寒冷容易抑郁……但春夏季反而是自杀的高峰期，升学和毕业季的压力，村庄乡里农事繁忙的季节，看到生机勃勃的景象消逝，世界也在时间的权柄下凋零，更容易产生抑郁情绪。” “而且春夏的树木生长快，萌发的新梢向着阳光和天空攀爬，秋冬季生长缓慢，活性降低。” 应淮淡淡道，“夏季也是毕业季。” 他们必须在夏天消逝前成功“毕业”。 在两人交谈时，不时有学生出现在相谈所，现在是上课时间，手里拿着老师开出的假条。 第一个学生，正是之前被钟伟蛊惑着给米国异能者提供答案，被潘森驱使着食脑鬼吃掉脑子的眼睛学霸男。他如今反应迟缓，如同慢性死亡。 学霸男的模样也就二十来岁，估计现实里也还是个大学生，他手里的请假条是江霁开的。 门窗紧闭，室内却扬起一阵阴冷的风。 密密麻麻的诅咒虫子从楚修宁的身体里涌现而出，化作一双漆黑的鬼手托住那颗黑色头颅。 两只阴森冰冷的鬼手，轻柔地贴上，又忽然收拢，深深掐进病人脸颊和头颅，不断发出咕唧咕唧的粘稠声，男生死板麻木的脸上突然剧烈地抽搐。 剧烈的痛意让他出于本能的哀嚎挣扎。 应淮撑着脸旁观，薄薄的眼尾微扬，凉凉地说着风凉话：“残忍，难怪都不愿意挂你的号。” 楚修宁冷静地检查完颅内的情况，诅咒虫子化作的鬼手消散，“这种诡异只有虫子般大小，眼大胃口小，吃掉的脑子不多，现在还保有大部分。” “这么克制，不是潘森平时的作风，应该是发现你也在这里，不敢做的太过。”楚修宁说，“我能让他活下来，但日常生活肯定会受影响。 与恶鬼共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眼睛学霸男开局就被钟伟诱惑，成了米国佬的跟屁虫，这样的人在怪谈降临后出现了太多。 若不是暴露了诡异身份，始作俑者的钟伟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是这个认认真真背过答案的学霸眼镜男，成了这次投名状里唯一的受害者。 眼镜学霸男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大脑里都是诡异的残留，现代文课老师给他开了假条，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相谈所。 就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智障机器人。 好半天，学霸男的反射弧才回归，明白了两人的身份，张嘴就要说出：“救我，我想回……” 回家，禁忌词。 最后的那个字还没落下。 “啪！” 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稳准狠地砸中了男生的嘴，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抛，力度却直接给眼睛学霸男生给砸晕，满脸血迹，牙都掉了两颗。 “残忍。”楚修宁平静看着，没有阻止，唇边的笑意含着嘲讽，“应队的暴力执法不减当年。” “若是我，只是把他没什么用的舌头割了，不会弄得到处都是血，影响旁人的心情。” 应淮操纵着精神力化作手臂，捞起落在地上的银色打火机，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的楚狗。 新村电视城的直播间。 【看得我有点汗流浃背了……这些人类不止对诡异凶残，对自己的同类也不手软啊！】 【他们究竟是人，还是流落阳间的诡异？】 【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连杀九个人的风纪委员和再不离开就要被拥立为新楼长的贤惠丈夫，互相觉得对方很残忍。】 【这两人之前认识啊？怎么一见面，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火药味，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第367章 青木高中51 收到楚修宁发来的音频文件，江霁直接交给系统，让它离开这诡异世界后发到网络上。 借了森川的身份，她会遵守承诺，不过那件事的知情者大部分已经离世，她能做的也不多。 新生拿到的相谈所规则里，没有提及禁忌词。 江朗月和沈心之前来过相谈所，她们知道面对鬼物说多错多，除了必要词汇，其他时候都缄口不言，只用点头摇头的方式对答，才得以全身而退。 楚修宁处理完眼镜学霸男，将他丢到了旁边的病床上，摘下沾上血迹的医用手套，仔细地给双手消毒，又重新换了一副新的。 应淮在旁边看他磨叽，啧啧两声。 “漂亮国和岛国联手，准备先解决水房。” 应淮还没有在这批新生面前露面，但精神力覆盖范围下，很清楚其他异能者的动向。 学校里的各个怪谈看似独立，实则又存在着某种因果的联系。 风纪委员行走在校园里，见到了很多秘密，这些怪谈对他们而言都是过眼的烟云，掀不起眼底半点波澜，他们只有处理违纪学生，才能得到学分。 学校的水房是储存水源，提供热水和生活用水的地方，现在只用来浇灌学校绿化带的植物。 许多年前，青木高中当时还在使用水房供应的水，其中一届的某个学生故意留下一封遗书，在门禁后时间后偷偷从宿舍溜出来，爬进了水箱里。 这个学生性格跳脱顽皮，刚被父母送到这所全封闭高中，才做出极端行为吸引别人注意。 他很快就后悔了，但是水箱太高太深，四壁光滑，没有着力点，只能不断用头颅撞击箱壁求救。 校规第九条。 【如果听到学校水房有嘭嘭嘭的声音传出，那是水管钢材鼓包，属于正常情况。】 砰、砰、砰……砰、砰。 无论是断断续续的呼救，还是撞击声，都没能让他成功得救，他死在了水箱里。 第二天，他的室友发现了宿舍桌上的遗书，大家都以为他是偷偷跑出了学校，搜救队漫山遍野找了几天，才发现他死在了水箱里。 尸体已经腐烂发臭，经历了白天的无数次加热，被找到的尸体已经不成样子，从水箱上往下看去他皮肉收缩的四肢紧紧贴在水箱上。 全校的师生喝了几日他的尸水。 青木高中本来是老式不锈钢水箱，这件事后才换成了少见的透明材质，能够看到内部情况，但已经没什么人敢再用，水房逐渐废弃。 水房的怪谈里，存在着两种水箱。 一个是那些装满尸体的透明水箱，里面的尸体都是诱饵；另一个是深夜里才会出现，位于水房最里面的那座老式的不锈钢水箱。 应淮的话题一转，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水房可就在相谈所的不远处。” “站在悬崖边的人，更容易跌下悬崖。” 心理咨询师是负面情绪的接收方，每天感受着来访学生的感受，痛苦和哀伤，承担一定的心理压力，也是最先被污染波及和覆盖到的。 现实里就有不少咨询师在和病人沟通后，会出现替代性心理创伤，产生严重的身心困扰，甚至精神崩溃，久久无法走出他人的苦难和悲剧。 工作手册里反复强调“经验丰富”“不会出现心理问题”，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凝视深渊者，深渊亦凝视之。 江霁透过直播间里听着了应淮的话。 小酒井圣子四十多岁，在青木高中多年，七颗心级，经验丰富，按理说不该被污染到这种程度。 她的污染远在早田友幸之前，执念之深也仅次于黑衣校长，全靠偷袭+群殴+海神权杖灼伤腿部限制移速+江霁洞悉她的弱点，四重buff和战术。 不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解决。 职位越重，执念越深。 江霁想到【咨询老师工作手册】第五条。 【宿舍门禁时间为22:00。22:00后你不会听到任何学生的说话声，如果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窗外传来呼救声，请紧闭门窗，不要理睬。】 这条规则，她一开始以为是对这个职位的安全提醒，但再结合水房事件就品出了不对劲。 第五条规则，是曾经存在，真实发生过的。 水房就在相谈所不远处，如果水房不断传出咚咚咚的撞击声，静谧的深夜，留守在相谈所的小酒井圣子很容易就能听到了外面断续的声音，但她想到这么晚了不会有人，以为是水房老化的声音。 几日后，惨死在水箱里的学生尸体被找到，小酒井圣子回想起那夜的声响，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医者不自医。 她在痛苦中沉沦。 水房和相谈所的过往破解。 看到挂钟上的时间差不多，楚修宁摘下刚换的手套丢进垃圾桶，取下自己的外套。 应淮随口一问：“去哪？” 楚修宁说：“去和名义上的妻子共进午餐。” 宽大的衣摆携着微风经过，淡淡的茉莉清香在应淮的鼻尖萦绕，这味道有点熟悉。 应淮躁动的眉心轻跳了一下，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正好我也去a班，一起？” 楚修宁无可无不可，他找不到a班在哪里。 为了节约不多的精神力，江霁这边已经断开和直播间的连接，只是让系统随时跟进。 于是一下课，她就看到两人出现在过道上。 一个倚靠着墙壁，接连打了几个哈欠，黑发垂耷，扫过挺拔的青色制服。手里玩着打火机，一抛一扔，打火机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里显得很迷你。 另一个胸口挂着教师牌，明明走廊的窗外是阴沉压低的天空，他却像沐浴在阳光下的白山茶。 江霁看到两人的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踏错，不小心进入了某某高校男公关部的漫画里。 她盯着应淮：“你怎么也来了？” 应淮两手摊开，笑得无赖，“啃老。” “没有生活费了，两天没吃饭了。老师带我去吃饭吧，我长大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 两人：“？” 臭表脸，撒娇呢这是。 第368章 青木高中52 那抹青银相间的袖章熠熠生辉，几个正从班里走出来的学生，顿时呼吸急促，钉在原地。 他们亲眼看到过一个新生被神出鬼没，惨白如同鬼魅的风纪委员击杀，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校规第十二条。 【学校设有风纪委员会，他们直属于校长管辖。如果在学校里看到戴绿色袖章的学生，请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离开。】 这个风纪委员的声音有些莫名耳熟，全程没有分给他们一丝目光，这些新生也根本不敢动。 另一个是新来的咨询老师，看似温和无害，但拿着请假条去相谈所的那人没有再回来！ 这条走廊上，几个班的学生在看到应淮时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不敢吱声，也不敢动。 他们堵在教室门口，后面的人看不见，不耐烦地嚷嚷了几句，意识到不对劲后才慢慢住嘴。 应淮走进a班，走到潘森的课桌前，屈指在对方的桌板上敲了敲，“别装死了，聊聊。” 潘森的蓝眸里映出那道修长的身影，没有说话，他怕应淮是故意让他触犯规则，想坑杀他。 但潘森也没有直接触发天赋，以他对华夏人的了解，对方这时候找自己，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很可能就是怪谈的关键。 方才看到三人交谈的画面，潘森第一时间将几张脸和信息库里的资料对上号。 华夏进入青木高中的异能者超出他的预估。 不只是应淮，还有没有异能，但在全球广播里存在感极高的江霁，以及据说在华夏总局的异能者名单里优先级仅次于应淮的楚修宁。 楚修宁这人，据说每次全球联合调查局的医德评定都是倒数，此人技术高超，天赋极强，没有什么道德感，故意把人弄死倒是极有可能。 在怪谈里，没人敢得罪医生，携带的药剂总会用完，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需要他们。 “行了，不废话了，第十二条校规是错误的。” 应淮不想和他浪费时间虚与委蛇，直接说出想说的话，“这不是个能单人速通的怪谈。” “应淮，好久不见。” 潘森沉冷地道出对方的身份。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直接瞳孔地震，华夏排……不对，全球排名第一的那位？！ 那些小国和孤狼异能者，内心更是无助，弥漫着悲凉，全球排名第一和第三在怪谈里博弈。 他们这些小虾米不就成了送死的炮灰？ 发生在鬼域里的事情，外界不会有任何察觉。 应淮代表华夏官方异能者和他对话，见对方没有私聊的意思，倒是让潘森有点意外。 “我们已经找到通关办法，不会无条件提供，我知道你们已经和岛国结盟，我可以修改第十一条校规，”应淮勾唇，“你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潘森言简意赅，“条件。” 第十一条校规。 【a-d班的学生每日9:00上课，16:30准时下课，16:30后的时间可自由安排。 荫浜班需早上7:00-9:00，16:30-19:00打扫校园卫生，19:00后的时间可自由安排。 22:00点后为植物喷洒农药时间，所有学生禁止离开宿舍。】 既然提到第十一条校规，潘森立马想猜到对方提到的修改，必然是门禁时间。 他们和铃木樱姬等人结盟后，岛国异能者为了获得漂亮国的信任，主动说出了女厕怪谈，但水房和女厕的怪谈，经过多次尝试都无法触发。 学分越高的怪谈触发条件越苛刻。 青木高中的怪谈很多，每个角落和缝隙都可能尘封着过往，白日的怪谈只是冰山上的一角，夜里的怪谈才是冰山下的巨大阴影。 应淮篡改规则的天赋，对他们很重要。 潘森问：“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应淮很不客气，“给其他人解决怪谈事件提供便捷，牵制住学校里的教职人员，还有校长……你应该知道，我们拿到的情报比你们多太多。” 米国佬想要离开，只能依靠他们。 潘森和那双黑眸对视了许久。 应淮提示笑得不着调，那带着几分邪性的笑意就像是承诺不率先使用核武，但只要对方乱来，他拼死也会把所有人留下来，一个都别想走。 潘森知道应淮这个怪物肯定能做到，更别说他还有别的帮手，他心底有些窝火。 江霁靠着门框看两人对峙，百物语不是四五人就能通关的怪谈，也需要给其他人时间。 知道了通关的方式，这些异能者不会再放任那些新生肆意抢夺学分，同类自相残杀。 一百个怪谈事件，单凭华夏异能者无法在“夏季”结束前搞定，而且随着怪谈即将完成，黑衣老师和校长不会坐视不管，肯定会出来捣乱。 黑色邮箱的投递可以很好地拉取仇恨。 这些都需要其他异能者出手。 潘森答应下来，“好。” 他虽然想杀死应淮，但他知道利弊。 a级怪谈的难度，就连他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格温妮斯那个蠢货死在了水房，他只有选择先从怪谈里成功脱离，才能谋取其他机会。 江霁一行人去食堂吃饭，她从教室外探进来半个身子，看向眼巴巴的阿金：“还不跟上？” 阿金才屁颠屁颠地跟上来，略长的头发有些炸毛，发出呜呜的狗狗声：“还是你关心我……” 一队三人，心照不宣地吃楚修宁的软饭，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四盒泡面，吃完就各自离开。 沈心等人找时间去了一趟相谈所，回来的表情都一言难尽，坐在座位上久久回不过神。 夜幕降临。 残风卷着凋零的叶片，荫浜班的学生盯着时间，时间一到，赶紧把洒扫工具放回了厕所的卫生角，急急忙忙回到宿舍，等待一会儿的查寝。 办公室里，藤田老师的脖子360度转动过来，尸青色的脸上笑容异常惊悚：“森川老师，今晚去教师宿舍睡吧，学校老师少，还有不少空房间。” 江霁想也不想直接婉拒：“不用了，我的丈夫第一天在相谈室值夜，他需要我的陪伴。” 她没走，办公室里的三位同事也不肯离开。 它们去食堂进食完毕，携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回来，然后在工位上坐着，也没有批改作业，就那样静静地久坐不动，面无表情，毫无生气。 晚上十点的钟声响起。 黑衣老师同时起身，僵硬着走出办公室。 江霁等它们离开后三分钟，才起身出门。 第369章 青木高中53 白天的青木高中，在那抹沉闷压低的灰色天空的映衬下，已经足够阴森诡异。 入夜后的日式校园，更是恐怖游戏里的场景再现，气温几乎是骤降，寒风阵阵，砭人肌骨，江霁露在外面的小腿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高低起伏的楼栋里没有一丝灯光亮起，如同块状的黑色阴影，乍一看以为世界出现了bug。 风声呜咽着吹过，两侧的青木丛同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整座学校都仿佛活了过来。 江霁适应了会儿，才跟着权杖指引的方向走。 她绕过大门紧锁的体育馆，路过亮着黄光，不断传出剁骨和绞肉声的食堂，后面就是教师宿舍。 外表如同工厂车间的体育馆，能听到里面传出球类物体拍地的撞击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打球。 但铁门是从外面锁上，体育馆内没有光源。 漆黑的教学楼里响起了整齐的读书声，最外侧的女厕狭窄的小窗上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 礼堂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江霁有一种百鬼夜行的怪诞感。 她经过时，运球的声音越来越快，读书声越来越亢奋，食堂内的剁肉声也忽然间停下。 一键静音。 江霁知道，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鬼物都注意到了她，只是在海神权杖的冰冷气息下不敢靠近。 她顺着指引，来到了教师宿舍的地方。 她白天在去食堂的路上见过那栋宿舍楼，占地比学生宿舍更大，从外面看一应设施齐全，异常崭新，风格温馨整洁，不时有黑衣老师进进出出。 但现在，映入眼帘的只有光秃秃的树，稀稀拉拉的十几棵，白天刚见过的建筑体消失无踪。 那一颗颗枯折的枝干上，吊挂着一具具毫无生气的惨白尸体，在夜风的吹拂下，荡来荡去。 那一张张白色的脸，瞳孔涣散的眼睛，失去光泽的头发，是刚才还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们。 破案了。 这里就是不存在的教师宿舍。 敢情它们每天这么积极，就是想骗她来上吊。 江霁看到这些尸体，这些尸体也正盯着她，纷纷抬起手朝她摇摆，似乎是想招呼她过去。 那些僵硬的脸上裂开怪异的笑容，江霁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拖拽感，被扯着走了两步，又被海神权杖反方向给拉扯了回去。 有海神权杖和魔镜在，这些黑衣老师也不敢强行把她留在这里，只能怨毒地盯着江霁离开。 江霁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这些尸体有本事从绳索上跳下来追她。 返回的路上，她看到了应淮说的身着白色防护服的员工，这些白色防护服背着箱式的农药喷雾器，机器里不断洒出灰尘般大小的红色水雾。 细腻的水雾喷洒在翠绿的叶片上，本来还有些黄白斑纹的叶片瞬间染成全绿，更加饱满鲜活。 江霁记得，花叶青木这种植物就是有密密麻麻的细小斑点，这不是病害，是这种植物的特点。 而后，另一批人掏出巨大的园艺剪，咔嚓咔嚓修剪那些从平整的弧度里长出的，不合群的枝条。 而那些被剪断的枝条里，不断冒出鲜血。 这一幕和应淮说的一样。 “不听话，冒头掐尖要付出代价……” “疼吧，疼才是对的，这是在为你好……” 这些握着大剪刀的白色防护服，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着，一边修剪着更多的枝条叶片。 被它们整改过的青木丛，瞬间变得美观而同质化，每一株青木之间看不出任何差别。 它们经过的地方，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很快就飘到江霁这里，熏得她有点肠胃反酸。 江霁主动走了上去，其中一个白色防护服看见她，面罩下的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红光，但看到她衣服的颜色时，那道红光便消失了。 “怎么没穿防护服？为什么在旁边偷懒？” 这些白色防护服也是靠颜色辨认，江霁透过面罩想要仔细看清它们的脸，可惜被防护服遮住大部分面容，挂在胸口的工牌也被模糊了大半。 但它们工牌上的校徽，却和政务楼上神似吊死鬼的校徽不一样，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这批人佩戴的是原来的校徽。 江霁试图和那个白色防护服对话，看能不能挖掘一些别的线索，但它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会不断重复“怎么没穿防护服？为什么在偷懒？” 无法沟通。 江霁只能放弃。 这些家伙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江霁慢慢地往后退，等到走出这些白色防护服注意力的范围，她走到一颗歪斜的死树下，才重新回过头。 微风吹起厚重的耳发，江霁放任大半张脸被飞舞的发丝遮挡，暗金的光环从眼眸里一闪而过。 在未来里，江霁对它们做出攻击的动作。 这些白色防护服比起黑衣员工，称得上柔弱可欺，江霁只失败了几次，就看到防护服下的面目。 它们的面部是一片马赛克。 但那过于稀疏的地中海发型，多层的下巴，鼓起的肚子和短而粗的腿，都透露出熟悉的配方。 江霁简单回想了几秒。 嗨呀，这不是荫浜之光久保老师么。 看来不只是校长村方茂，这些在职的老师也都分化出了黑衣和白衣，只是面部都已经马赛克化。 它们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这是被它们遗忘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江霁看到了少量的新生身影。 校规第十一条已经被修改，这些新生可以顶着生活部老师怨恨的目光，堂而皇之走出宿舍。 漂亮国和岛国异能者直接前往水房，他们路过教师宿舍，却看不见吊挂在树上的尸体。 江霁回到了办公室，锁上门。 按照商量好的，她操控着魔镜负责调度。 魔镜可以看到任何有干净镜子的地方，剩下的两只诡异还不知道藏在何处，如果这些新生探索校园的过程里遇到危险，江霁说不定还能透过魔镜给予提示，或者让其他异能者赶紧救援。 毕竟现在存活的新生已经不多了。 办公室四周的窗户都被征用，映出了不同的场景，操场，第十三级台阶，美术教室的石膏…… 江霁在其中一扇窗上看到江朗月的身影，她趁着夜色，将第一封举报信偷偷塞进了黑色邮箱。 第370章 青木高中54 应淮和潘森的对话，很快传到了各个班群。 所有人都知道了通关方式。 这个怪谈，让那些总将线索和怪谈攻略藏着捂着的国家，被迫进入了信息共享的阶段。 就连那些处在怪谈生存链底层的普通人，也能知道怪谈的进展和情况，而不是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像羊群一样被赶着成了炮灰。 华夏异能者无疑占据有利的地位，他们有洞悉诸多学校丑闻的魔镜，有规则bug应淮，有治愈系异能者，其他异能者只能付出更多的代价换取。 在共同的利益驱使下，华夏和米国异能者短暂地进入了蜜月期。岛国虽然小动作多，但在米国强硬的态度下，难得老老实实，没有搞小动作。 毕竟，华夏人持有魔镜。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华夏使用魔镜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但魔镜在这几日的校园探索里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漂亮国和岛国意识到，学校里的许多事情都瞒不过华夏的眼，小不忍则乱大谋。 众人心底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以为即将到来的人间炼狱，居然变得这么和谐起来。 那些普通人认定了这个通关方式，绞尽脑汁去触发怪谈线索，就可以找那些异能者提供帮助。 但有的异能者却不这样想，原本的金字塔模式已经被打乱，在异能者之中流传着一种说辞，认为是华夏异能者想要保下那些普通人。 普通人在青木高中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他们这些高贵的异能者很容易就能攒够学分。 越少的人活下来，剩下的人能分到更多的积分，就能在全球排行榜上往前窜上几名，前进一名就意味着金钱和权力，还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 这些只能被他们用来探路送死的普通人，凭什么能要求他们帮着解决怪谈？ 夏日将尽，怪谈进度缓慢。 华夏这边没有说什么。 只是当晚，米国和扶桑的异能者忽然互相攻击起来，刀光剑影，咻咻咻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潘森立即找到了阿金，要求他让应淮停手，为了杀鸡儆猴，他们当场处置一名异能者。 这人在怪谈降临前隶属于某恐怖组织，该组织据说是漂亮国暗中扶持的一条狗，本身也有几分实力，这几天明里暗里已经掠夺了不少学分。 就是不够听话，太猖狂了。 对潘森的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等潘森出手，铃木樱姬身后沉默寡言的白石藏介已经闪身到那人身后，手起刀落，这名异能者就被劈成两半，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当着众人的面，被铃木樱姬身后的花子掏出脏器，吃得花了小脸。 “蠢货的下场。”潘森的蓝眸幽沉如深海，嘴边一抹冷笑，“被人杀死，总比被诡异杀死好。” 冷酷无情的姿态，彻底震慑住其他异能者。 这些整合起来的异能者，发挥出了与他们实力相匹配的效率，很快就解决掉[失踪的夜跑学生][女厕里的红拖把][水房的秘密]等一系列校园怪谈。 a级怪谈的凶险，还是让人防不胜防，高效的运转下还是出现了人员损失。 第一封举报信，那晚已经被江朗月寄出，她没有得到回应，她只是获得了20点学分。 投递过一次，黑色邮箱消失，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出现在学校的什么地方。 第二次，黑色邮箱在食堂后厨被发现。 江霁虽然能看到邮箱，但她没有进后厨，是那两个找江霁开勤工俭学证明的情侣发现的。 他们拿到证明后就在食堂后厨帮忙，已经对这里很熟悉，那天忽然踢到一个看不见的存在，伸手摸索了下，立马意识到这是看不见的邮箱。 第二封举报信，是这对情侣躲过食堂大妈大叔的视线成功投递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提名的是久保竜司。 久保老师，勤勤恳恳开具了大几十份证明，还惨遭一鱼两吃，第二封举报信里洋洋洒洒地全是他的姓名，江霁怀疑他的头发就是这么被薅秃的。 第三次，邮箱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本该是禁忌之地，但在被江霁篡改过规则后，进去的难度直线降低，潘森等多名异能者负责引开黑衣校长，另一部分人进入搜查。 信箱是看不见的，隐身潜伏进去的阿金只能趴在地上，从地面到墙壁到天花板，一点点摸索。 潘森和铃木樱姬引来校长，其他异能者阻拦那些陷入狂乱阻拦的黑衣老师，几个米国异能者和白石藏介负伤的负伤，污染的污染。 楚修宁坐镇相谈所，每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都满脸菜色，怀疑楚修宁是故意的，但没有任何证据。 真男人，从不培养回头客。 随着一封接一封的举报信寄出，学校内的氛围越发躁动不安，环境的污染恶化加剧，楚修宁的谈心对这些黑衣教师也起不到太大的用处了。 第三封信寄出，他们终于收到了回信。 【你好，我们是朝曰媒体，已经收到你们的反馈，不日将会抵达青木高中发起调查。】 但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夏日将尽。 江霁这几日没有瞧见应淮，这人总是很忙。 在叶子已经几乎染成绯红的那天夜里，众人心里自己明了，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十点，寝室门集体打开，穿戴整齐的新生保持缄默，手里托着一只蜡烛，离开了宿舍。 江朗月路过宿舍旁的绿化带时，将草头娃娃丢进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能遵循指令。 从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里走出来的两条队伍汇成了一条长长的青色队伍，手里举着燃烧中的蜡烛，这是学校里找出来剩下的几袋蜡烛。 他们如同一条青色河流，汇成蜿蜒的火光。 走出宿舍，穿过食堂，穿过体育馆…… 经过这几天的探索，大部分地方已经安静下来，异响消失，人们穿过出现在寂静的操场上。 现在还剩下一百零九人，包含两只诡异。 那两只诡异真的很能藏，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江霁站在办公室里，透过半开的窗户向操场上望去，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去，烛光微弱渺小，但汇聚在一起时，倒也照出了一片柔和的光。 “看戏看够了，现在该出来了吧。”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一个地方。 那个方向，正好是直播间隐藏在暗处的机位。 第371章 青木高中55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看见我了！】 【嘉宾看不到直播间，这是导演的剧本吧？喜欢这个互动环节，有点恐怖片的意思了！】 【妻子的演技也不错！好想打赏一只诡异和她贴贴，可惜该死的导演不开打赏渠道！】 直播间的观众以为是节目组不舍得热度，又继续和江霁二人续约，都没往违规偷摄的方向联想。 这些诡异把江霁找到摄像机位，当成是导演的精心设计，节目组却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霁居然知道它们还没有离开？！ 怎么可能？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是江霁的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章鱼导演身上的气息森寒依旧，泛白的眼睛闪烁着冷光，声音阴冷黏腻：“你是怎么发现的？” 它说话时，一阵海鲜腐臭的腥味涌来。 江霁瞥了一眼手边的海神权杖，也不知道能掀起海上风浪的权杖对这只海鲜有没有作用。 在章鱼导演现身后，直播间进入了广告时间。 下方的身影已经在操场上围坐成一圈，附近的树影在火光下被拉得很长，如同被拉扯的幽灵。 月色穿不过云层，猩红的烛光在掌心里躁动不安，让这一幕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参与者已经就位，游戏还未开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各国官方异能者没有参加，伫立在操场四周的阴影里，阿金也在里面，他站在华夏人的背后。 他放出了三只整容鬼，牵起手并排在他的身后组成了一道诡墙，主打一个三保一保一堆。 章鱼导演从幽暗的角落里缓步走出，在身后拖出了几道粘液，“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江霁双手撑着窗台上，轻轻一踮脚，就这么坐了上去，双腿悬在半空，不安分地晃来荡去。 “我只是趁着私下无人的时候诈一下，个人习惯，反正这里也没人，谁知道你这么不老实。”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瞅它一眼，“我本来还想各个角度来一遍，谁知道第一遍就诈出来了。” 章鱼导演头顶蹦出一个硕大的问号，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眼：“诈？你说你是在诈唬？” 江霁笑容灿烂极了，“诈你玩，嘿嘿。” 这个嘿嘿带着无尽嘲讽，听得章鱼导演满腔的杀意在脑子里乱窜，怒火让体内腐烂的三颗心脏无限膨胀，无数只触手同时从袖口伸出来，大大小小的吸盘同时饥渴地蠕动收缩着，不断分泌出粘液。 她竟然是在诈它！ 气死了！她怎么敢？！ 而且它还真的就给诈出来了！！！ 江霁垂下眼帘，又很快睁开，眼底满是戏谑之色，哎呀呀道：“我是青木高中在职教师，你想在这里动手吗？你现在该担心自己自身难保才对呀~ 你这是违反了公司规定吧？” 江霁不清楚新村电视城的员工条款，但作为模仿人类存在并运作的新村电视城，条款里必然有着和乙方签订项目合约，遵守合同效力的规定。 但同时，这个行业的水也很深。 阴阳合同的情况普遍存在，只要没有被摆在明面上，新村电视城的高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鱼导演不过是仗着这个怪谈里的诡异和她们这些人类嘉宾看不到节目，主打一个信息差。 但如果它违反公司规定的操作暴露，就算它在新村电视城有关系，也会遭受到严重的处罚。 “你在新世界公寓都没能弄死我，你觉得在这里能灭口？”背后的夜色吹起她的发丝，江霁身体向后仰，慢悠悠地叹息：“未征得同意进入怪谈，合约结束还继续偷拍演员……啧啧，你等着被处理吧。” 这波简直怼脸开大。 章鱼导演的三颗心脏惊怒交加。 合着一直没戳穿，原来是在这里等它！ 好歹毒的女性人类！ 闪烁不停的荧光蓝环，将整个办公室都照成海洋般的蓝色，激烈得如同雷暴雨天气的电闪雷鸣。 倏尔，章鱼导演怪异的表情沉冷了下来。 它抬起硕大的脑袋：“不对，你不是江霁。” 那道斜斜地映在白墙上的瘦长影子，虽然身形都是纤细玲珑，乍一看极为相似，但仔细辨认却能看出影子更劲瘦有力，虽然模仿着本体动作，身体却是后仰，透着蠢蠢欲动的野心和欲望。 而且还是短发！ 江霁这次没有扎起头发。 她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飘荡，身后星火如流。 章鱼导演冷笑：“你是诡异。” 看不出等级的，寄居在人体内，也是拉开公寓窗帘直面观音像，在夜谈会里现身的那个东西。 怪不得，她使用魔镜不需要任何代价。 那些寄居在人体内的高阶诡异，只要它们不主动出现，被它们寄居的人体不会有任何异常，依然有影子，体温，梦境也很难发现异常……有的恶趣味的高阶诡异还会把自己伪装成人类的奇遇，比如随身老爷爷，系统，或者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自己。 这些诡异的本质也是吃人，进化，将自己盯上的人类培养得精神力更充沛后再进食。 但藏在江霁体内的这只诡异，目前所做的一切在它看来都是在帮助这些人类。 “你是诡异，为什么帮人类？”它不解并愤怒。 江霁有些奇怪地回望过来：“你好奇怪哦，谁说我是在帮人类？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她懒懒地靠坐窗边，纤长的睫毛下，双眸含着讥讽和玩味，章鱼导演联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你想知道青木高中分裂出白衣和黑衣的秘密！” 青木高中的校长和教师，从一具身体里却能分裂出两个不同人格的自己，并且都有实体…… 这才是它出现在青木高中的目的！ 这次，江霁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对了对手指，瘦弱的身板在夜风里颤颤巍巍，但挡不住嘴角不断扩大的笑意：“我们是同类，我不想为难你，之前的合作都很愉快，只要你帮我个小忙，我也不是不可以轻拿轻放……” “说！”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那双黑眸宛如深潭，无人能窥见其底。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了云层上的天空，“接下来是重头戏，任何人错过我都会伤心。” 这群人类新生，目前能活下来这么多，背后都有着她的身影，那些人类非常相信她。 江霁故作委屈，但没坚持几秒，她实在太开心了，笑容就不断扩大，她的声音很低，却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想想看，诡谲美丽的光影交叠，那一张张看不清未来的脸庞，绝境中发出最后一击的人类，表面团结之下的各怀鬼胎…… 多好的题材啊，我太期待了，只需要把直播覆盖范围扩大，就能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幕大戏！” 她说的观众，不只是诡异，还有人。 她想要那些人类也见证。 第372章 青木高中56 这座校园里，无论人类或是诡异，都是她愚弄的对象，在她的操纵下上演着一场场荒诞的戏码。 她语气轻快，舔了舔嘴唇，下一秒又带上阴恻恻的威胁：“大导演，你应该知道怎么拍吧？” 新村电视城现在还无法直接降临现实，但夜间的波段和磁场经常和现实世界重叠，总是以各种血腥猎奇的频道出现在人们眼前。 宝想要，宝得到。 正好，现在现实世界也是深夜，不如要让全世界都参与进来，亲眼看看这真实的诡异世界！ 章鱼导演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下来。 “好，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 它答应完就准备走，绝不停留。 它怕多耽搁一秒，就要和江霁同归于尽。 “等一下。” 那道自顾自快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嗓音清凌凌的，让它想起骨铃在夜风里叮当碰撞，阴魂不散。“我不信任你～你太精了，万一你又耍什么花招，我可找不到你，我又看不见你们的节目。” 隐藏在人类世界的诡异，那些降临现实世界的怪谈，都无法和诡异世界进行沟通。 章鱼导演三颗心脏膨胀地积压在一起，快要爆炸时又泄气般收缩回去：“我们！签订！合同！” 签字画押，合同生效。 章鱼导演的手里多了两只金色铃铛，绯红的飘带从中穿过，虽然是铃铛，但没有声响发出。 江霁面上平静，内心咦了一声。 这不就是漫画这一话扉页里的铃铛？ “这两只铃铛，捏碎一颗，我就会出现。” 其实这铃铛也是新村电视城的临时通行证，比起可以用到破损的骨铃，一次性的才更珍贵。 为什么不直接拿出骨铃，它真的怕了江霁乱摇铃，最近都对风铃的声音有亿点过敏，ptsd了。 布满蓝环的身影消失，江霁将两颗铃铛系在了稍短的耳发上，铃铛很轻，只有微微的垂坠感。 她觉得扉页上的新造型还挺好看的。 直播间恢复了正常。 而现实里，正在看小姐姐跳舞，大哥哥撸铁的网友，忽然看见直播间出现了中断信号。 好不容易网络恢复，屏幕上的画面就不再是粉色的直播间，而是一个阴森荒芜又陌生的地方。 光线昏暗，色调泛白，阴间滤镜。 这些网友尝试退出，却被忽然闪过的几个镜头转移注意力，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废弃的学校，不远处黑漆漆的树木像是枯瘦的人影。 【我靠！x鱼平台又踏马的抽风了？大晚上的弹什么恐怖片？好端端的吓老子一跳！】 【上面的，x牙也崩了。】 【青木高中？这又是哪个主播去青木高中旧址直播蹭热度，为了流量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好多群众演员啊……这么大阵仗？】 【应该不是旧址，青木高中被火烧过，其他主播白天去拍都是枯树荒草和焦黑的废墟，没有这么完整的操场，而且后面还有建筑群的影块。】 【刚才一晃而过的脸，看起来有点眼熟？】 【起猛了，我是不是看到铃木樱姬了？！】 【我凑！潘森！】 【救命！！！这好像是真的鬼域！】 青木高中怪谈开启已经一周多，这次怪谈涉及到全世界近三百号人，涵盖了世界部分国家。 其中不少都是普通市民，他们和家人朋友忽然失去联系，消息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网络。 全球联合调查局也在舆论发酵到顶峰时，公布出了这次在世界范围产生影响的怪谈情况和代号。 a级规则怪谈。 全名【青木学院高等学校】，原型是扶桑十多年前的某所高中，唤醒了不少人尘封的记忆。 和之前的童话书相比，青木高中一次性拉入的人类更多，异能者也更多，但它不会在扮演童话角色的人类死亡后，再次挑选新的人类进入怪谈。 「青木高中」也不像童话书，怪谈降临期间及时公布各个童话打出的结局，让全世界的网友都能够看到死亡人数和暗黑的童话剧情。 所以，除了那些人的家人朋友，这次怪谈在网络上远没有「童话罪恶奇缘」的讨论量大，各国调查局也无法给怪谈里的众人提供切实帮助。 事发后，各国调查局都派出了专业人员前往青木高中的原址调查，这次岛国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推诿，但所有抵达的调查员都没有任何发现。 明明是依托于现实地点诞生的怪谈，但他们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磁场现象。 疑似“青木高中”直播间的出现，让诸国嗅到了获得高阶怪谈情报的绝佳机会。 无论是各国官员或调查人员，还是各组织成员或孤狼异能者，都第一时间载入了直播间。 他们都看到了那些低矮的白色建筑楼，一看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建筑风格，也看到了那一张张登记在册的各色脸庞，以及自己的同事。 果然是青木高中！ 那些还没离开千木县的调查人员，想到自己亲眼看到的火灾后旧址，和镜头里的场景天差地别。 突然间，镜头离开操场上的光影，丝滑的拉到了无人机的高度，从上而下俯拍整座青木高中。 蹲在直播间前的人们，看到了一片漆黑而平静的海域，高耸的公寓大楼，还有背后伸出千支黑臂的邪异观音像，心底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青木高中不是降临，而是将人类拉进了自己的世界……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幽都！ 第373章 青木高中57 直播间的界面和平时的也不太一样。 进入鬼物直播间的人类无法注册账号，只能顶着游客id发弹幕，而那些非乱码的id都很诡异，名字里基本都带着“鬼”字，发的弹幕也很变态。 直播间上方的logo在前不久的全球广播里才出现过，这个标志代表的显然是一处高阶鬼域。 这是诡异世界的直播间。 但是那些诡异观众迅速被人类庞大的数量覆盖过去，并很快就被人类的嘴碎程度打败。 【好多人啊！(迅哥脸.jpg)】 【这么多人能活一周，我看这个a级怪谈也没多难啊，我觉得我去我也顺利通关。】 【？】(诡异观众) 【哇楼上的滑头鬼老哥为什么能改名？教教我，我想给自己取名大黑佛母，酷毙了。】 【？？？】（大黑佛母） 涌入的信息量太大，精神力瞬间见底。 身体无法承受，江霁的脸色发白，嘴里溢出淡淡的血腥味，巨大的眩晕感袭来。 还好她已经提前从窗台上跳下来，扶着窗沿的手用力到泛白才支撑住身体没有跌坐在地。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滴滴发出警报：【宿主，精神力无法坚持，是否暂时关闭直播？】 江霁闭上了眼，“先不用。” 在和江霁的约定生效后，镜头也不再聚焦在她的身上，而是转向了下方的百物语仪式，从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没有表情，或发白的脸上划过。 【我看到了我同学！太好了他还活着！】 【他们点着蜡烛是在干什么？】 【这地方看起来应该是操场吧！】 【卧槽他们身后刚刚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这些弹幕划过的速度非常快，一秒不到就被后面的弹幕顶掉，江霁只能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分辨。 直到，当镜头滑过其中两张人脸。 一条乱码id的弹幕出现在江霁的脑海里。 【土谷裕信！花村眞纪子！怎…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早就死了么！！！】 这句话除了江霁，也被迅速组建起来的专家分析组注意到，被镜头扫过的那些脸，都以各种方式记录下来，和登记的资料档案进行匹配。 全球联合调查局以华夏和漂亮国两国牵头，召集了怪谈涉及在内的所有国家，效率很高。 很快就匹配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两张脸。 那两张脸，无论是眨眼和吞咽口水的频率，还是微表情都和身边的其他人全无差别，甚至比一些轻度污染刚刚治愈的学生学得更像人类。 但……他们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全球联合调查局的会议室里，扶桑发言人看着大屏幕里的面孔，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准备进行百物语仪式，但百物语必须活人才能完成，一旦仪式里混入诡异，后果会很糟糕。” 各国官方代表心里都凉了一半。 这两只诡异藏在人类里，是想破坏仪式。 百物语马上要开始了，来不及了！ 华夏代表已经在思考别的方案，是否需要联系桐花市调查局，让守夜人的空间异能者进入提醒。 但当镜头扫过应淮，他正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他黑漆漆的眼眸没有看向操场，抬头望去的方向，那道朦胧的身影，慢条斯理地比了个……耶？ 忽然就不是很慌了。 这几天，这些异能者不是没有想过，从影子和体温进行确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新生发现自己失去了影子，也没有了正常的体温。 这显然是「祂」在干扰大家的判断。 虽然没有触犯规则，但留在这里时间越久，他们就会被这里的环境潜移默化，越来越不像人。 江霁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 终于……找到了！ 江霁直接沟通那道沉寂的心灵锁链，得到响应的另一端，阿金想也不想抽出匕首上前，一刀扎在女生的脖子上，刀刃像切奶酪一样丝滑没入。 女生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燃烧中的白蜡烛在掉地前被接住。 阿金清秀的脸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嘴唇紧抿，目光坚毅，只是耳朵有些紧张的发红。 人群的另一侧，一个长相平平的男生也被那边的异能者解决，他的脑袋直接被削了下来。 其他人都被身后异能者忽然的暴行吓到，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没有流出血液，迅速干瘪缩小，最后只留下两枚空白的校牌，顿时反应过来。 剩下的两只诡异也找到了！ 百物语开始后，如果那两只鬼物假冒人类参与其中，混在人群里讲出怪谈故事，整个仪式都会失效，他们没有多余的蜡烛和夏日再来一次。 江霁猜到了这四只鬼物的目的。 钟伟和羊村一枝花主动跳出来拉帮结派引导人类自相残杀，剩下的两只鬼物什么都不用做，它们只需要藏到最后，就是诡异阵营的胜利。 人类身处在劣势和困局，对最后两只诡异毫无办法，江霁却不会任其发展，她从不被动挨打。 那四个留下遗书集体自杀的学生，资料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存在的痕迹消失，是应淮查遍了所有资料和历年招生习惯，才发现少了四个学生。 青木高中污染严重，现实世界又没被污染，肯定还有人记得……这才是江霁真正的目的！ 章鱼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核废水。 她果然能看到直播间，又踏马的被骗了！ 江！！！霁！！！ 第374章 青木高中58 “阿嚏！” 江霁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骂她。 岛国基本是砂土操场，土腥气较重，深夜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明明没有下过雨，几处水洼却闪烁着微光，空气里飘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焦臭。 人们围成一圈，他们脸上也涂抹着幽暗的火光和阴影，这点光亮将他们和黑暗割裂开来。 但太过渺小，仿佛一座即将覆没的孤岛。 有那么一瞬间，江霁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百名高中生，他们手里的蜡烛没能拯救学校，所以才选择将这片污染之地烧得一干二净。 “开始吧，”应淮开口，“迟则生变。” 江霁休息了会儿，恢复了点力气，见仪式快要开始，她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应淮的旁边。 应淮站在漆黑的阴影里，远离人群，手里懒懒地点着一支烟。这里正好是风口，那点猩红的火光忽闪明灭，他抬眼看到江霁走过来。 随手把烟掐灭，很干脆地毁尸灭迹。 江霁用手肘撞下他，但这人的骨头太硬，撞得她呲了呲牙，“课代表，香烟违反校纪了哦。” 应淮学着她的尾音“哦~”了一声，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我又没抽，烧着提提神。” 他斜睨了一眼她系在头发上的铃铛，红色绸带衬得皮肤更白，活泼而无声地晃荡，像是精致漂亮的耳坠子，垂下来的绸带又像是垂耳兔。 “哪来的铃铛，还挺好看。” 江霁插科打诨地回了一句，对方笑出了声。 “天干物燥，月黑风高，怕不怕？”应淮的嘴上问着怕不怕，语气却透露着一种兴致勃勃。 “怕倒是不怕，就是太黑了，看不清。” 江霁老实回答，刚才站在高处，视野开阔还好一些，走到操场以后就像是进入了迷阵，黑黢黢的建筑和树影都扭曲了起来，迷惑着人的眼睛。 「先知」这张身份牌对体质基本没有加成，夜视能力也就比正常人好上些，不及这些异能者。 江霁羡慕嫉妒恨。 应淮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只白色蜡烛，打火机喀嚓点燃，一簇冷色的火焰燃起，“拿着。” “祝你生日快乐～” 贱人，江霁踢了他一脚，在他裤子上留下个土印子，并骂回去：“你才中元节快乐！你快乐！” 今日是扶桑的盂兰盆节，诸鬼归来。 百物语正式开始。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气息，按照此前商量的顺序，第一个讲述者是个白人男子。 江霁通过漫画里的描写辨认出来，这人是在之前男更衣室里拿到稻草娃娃的新生。 但这个白人男子没有岛国男人那么蠢笨，也可能是他暂时还没搞懂稻草娃娃的用法。 稻草娃娃诱惑着让他选择一人诅咒，男人迟迟没有完成这个怪谈事件，在看到送出诅咒信的岛国男人惨死宿舍后，他选择把稻草娃娃交给了潘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镜头都聚焦在他身上。 掌心的那抹烛火噌的一声染上幽绿，阴绿的光芒下，响起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尖锐沙哑。 白人男没有张嘴，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我叫…广野由乃……” 众人都看见，白人男子的表情变了，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而绿光隐约映照出，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张布满疤痕和卷发棒烙印的女生面庞，黑长直，穿着满是血迹的学生制服，嘴里塞满了棉花。 白人男子僵硬地手捧蜡烛，那道女声透着无尽的怨毒和恨意，将操场上的人带入了她的经历。 第一个怪谈进入高潮，夜风越来越大，吹向其余的蜡烛，将近一半的蜡烛差点被吹灭。 “不好！”异能者们面色一变。 四面八方吹来的邪风有意识般，卷起地上的狂沙尘土，吹得仪式中的众人摇来晃去，眼睛被沙砾迷得睁不开，极力地护着手里的蜡烛。 也让异能者矫捷的身影和行动变得迟缓，唯有正在讲述怪谈的白人男子，被站在身后的女学生诡异挡住，不受这股阴风的影响，稳坐不动。 直播间也是一片混乱。 【由乃、由乃……是你吗由乃！我是妈妈！】 【妈呀！这太吓人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弹幕护体！】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谁这么没素质！别挡弹幕！】（诡异观众） “起风了。”应淮皱眉。 操场的地势平缓，一直都有风。 应淮说的“起风了”，指的是有东西来了。 学校里的那些东西，不会让【百物语仪式】成功，它们会不计一切代价会干扰仪式的进行。 阴冷至极的风吹过，无数道身影从黑暗里逐渐走来，脸色都是尸青色，随着它们的靠近，原本漆黑沉寂的校园建筑也愈发地扭曲起来。 目之所及的范围，江霁看到了制服板正得没有一丝褶皱，戴着袖章的风纪委员；晃悠着舌头，踮着脚行走的黑衣老师；还有扛着长枪大炮，举着话筒，戴着工作牌的媒体记者…… “违纪的学生，要受到处罚！” “你们在干什么？都疯了吗？这么晚了都聚在操场上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睡觉！” “你好，我们是《朝曰报社》，现来调查信件里提及的教师恶性事件，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这些媒体的回信里，没有提到多久抵达，却正好在他们举行仪式的时候出现，真有这么巧吗？ 多年前，森川由纪江事件的持续发酵，就是这些媒体嗅到了吸人眼球的实时热点，是无良媒体和讼棍舆论影响不可控的方向，为的不过是自身的利益……而如果有更大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另一个选择，和学校同流合污。 这些记者也不可信。 此时此刻，能信的只有她们自己。 身处在仪式中的其他人，听到记者声音虽然意动，但没有异能者发话，只能低着头当看不见。 蜡烛的光芒剧烈晃动，人们的心跳跟着加快。 异能者有精神力屏障保护自己，那些持着蜡烛的人一旦光芒熄灭，那个人就会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停下，继续讲！”阿金大声喊道。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千万别让蜡烛熄灭！” 众人只能一只手抓蜡烛，一只手努力保持火光不灭，但周围的风越来越大，吹在脸上疼得像被刀割掉一层皮。黑暗太广袤，烛火太微弱。 一支蜡烛，代表一个怪谈故事。 空气里仿佛藏着吞噬光源的巨兽。 正在讲故事的那人，用缓慢而古怪的语调讲述，听得其他在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心急如焚。 【你倒是讲快点啊！】 【救命！这太刺激了，我心脏受不了！】 【我去这视角到底是谁拍的！差评差评！别怼脸特写啊，吓死老子了！！！】 第375章 青木高中59 一开始就这么激烈，看来不用异能是不行了。 应淮活动了下手腕，戴上风纪委员的黑色皮手套，冷然的目光盯着操场上，“守好你的蜡烛。” “我争取。”江霁嘟囔了一句，她也没信心。 应淮拍拍小兔子脑袋，迈开腿走向操场中央。 “踏马的，我要不行了！” 操场上的男人爆发一声怒吼，掌心的蜡烛像是海上的小木舟，在汹涌的巨浪里颠簸起伏。 火焰即将熄灭的刹那，一道凝实庞大的精神力铺开成一座巨大的屏障，罩住了仪式里的众人。 说是屏障，不如说是堡垒。 比许多异能者自己的盾都厚实。 而后，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闪电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划破了极致的黑暗。 无数流星同时划过。 顷刻间亮如白昼，映出了地面无数张死白空寂的面庞，无数雷光落下，在鬼物的头顶汇聚。 轰隆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第一个怪谈讲完，白人男子手里的蜡烛熄灭。 场上陷入了死寂，不知是死是活。 他身后的女鬼冲向尸群里的几只学生诡异，那是曾经霸凌过她的同学们，她回来复仇了！ 在她的撕咬下，那几只诡异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融化，如同蜡烛一样顺着脖子流下，眼球掉落。 江霁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没到。 她现在虚得很，浑身发软无力，脑子里针扎般疼，精神力耗空后遗症，出现了轻度污染的症状。 应淮率先出手，这些异能者也不再藏着掖着保存力量，纷纷撕掉身上的制服，摘下校牌。 他们失去了青木高中学生的身份，瞬间将那些黑衣教师和风纪委员的仇恨吸引了过去。 “外来者，死！” 这些诡异发出愤怒的吼声，朝着异能者冲去。 身材矮小，身着羽织，手持武士刀的白石藏介迎战，发出一声低喝：“宁要短暂，只要绚烂！” 而同时，狂乱的气息向四周逸散。 这是他的天赋能力——武士之道。 他挥动着手中的武士长刀，迅疾的身影面对四五个袭来的诡异也毫不退让，正面迎向诡异。 寒光凛凛的长刀劈砍在黑衣教师的身体上，发出“锵”的一声，就像是击打在钢筋水泥。 那些异能者不断发出惊呼和咒骂。 “该死的！这些诡异的皮肉太坚硬了！” “不行，体术根本破不了防！” “火焰也烧不穿！我先把它们拉开！” 这就是诡异世界的加持，实力成倍提升。 这还只是刚开始，故事才讲到十多个。 这就是进入幽都后的地狱难度吗？ 在这里彻底清除污染源，就是冲着毁灭「青木高中怪谈」来的，双方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a级怪谈就如此，往后更高阶的怪谈呢？ 不仅如此，源源不断出现的惨白鬼影里，江霁还看到了格温妮斯等死去的异能者，此时的它们如同刚才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湿漉漉的金发遮住大半张惨白的脸，让直播间的观众不敢相信。 ——这是鬼仆。 「青木高中」没有让这些异能者也变成寻常的新生诡异，而是将它们转化成了学校的鬼仆。 “家人们，上啊！” 阿金一挥手，三只白大褂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诡异就嘶吼着扑了上去，气势凶悍。 但这三只整容鬼专挑未成年学生下手，离那些黑衣老师远远的，和主人一个德行。 轰轰！ 轰隆隆隆！ 刀剑声，雷暴声，惨叫声，嘶吼声！ 诡异世界里，鬼物加强，人类削弱。 而且在青木高中怪谈里存活至今的异能者已经不到十人，对上学校里上百师生和鬼仆…… 战场尘土飞扬，干扰着他们的视线和判断。 那名对上格温妮斯的异能者，敌不过在鬼域里得到强化的她，速度和力量几乎翻倍。 当那只闪着腐烂寒光的利爪挥来的刹那，那名异能者的心里涌上了一阵绝望。 生死时刻，那名异能者忽然消失在原地。 格温妮斯嘴边诡异的笑意消失，不甘心地在原地嗅来嗅去，逐渐癫狂：“在哪里？在哪里！” 阿金已经带着那名异能者滚出五米，一只手放在对方身上，另一只手对他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隐匿！ 三个家人们在暴打小朋友，他也没有闲着，利用自己的另一项异能在战场上抽冷子补刀，或者时不时地抢救一下身处劣势的异能者。 铃木樱姬一身樱花色和服，悠然地摇晃着手里塔状铃铛，召唤出b级诡异鬼娃娃花子。 嗓音轻柔如风：“去饱餐一顿吧，花子。” b级花子，是b级怪谈之主。 在a级怪谈里，她不是校长村方茂的对手，但遇见这些学生和老师，三两下就撕碎塞进了嘴里。 小脸上挂满腐肉，惬意地舔着腥红的舌。 潘森的身后，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遥远的天际砸下来，天空无限压低，天穹之上浮现出一座亘古的古神庙宇，透着宗教的威严肃穆之气，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扭曲破碎的鬼脸，天梯无限通往穹顶。 那双蓝眸失去情感，如同审判的天使。 “我来，我见，我征服。” 无数只诡异倾巢而出。 有的身躯高大，却带着宫廷小丑面具；有的脖间挂着一串人头，有的是蛇虫缠绕着托举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头颅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苦意。 米国异能者排在第二三名，随时想着把应淮干下去，潘森虽然是万年老三，实力也不容小觑。 厮杀一片，打得太激烈了。 密密麻麻的诅咒虫子混在激荡的风中，看到那些受伤严重的异能者，就会一窝蜂贴上去，贴在伤口和创面上，暂时压制住扩散的污染。 【这这这这就是a级怪谈吗？（擦冷汗）】 【史诗级大场面，之前谁说自己去也行的？排行第一和第三打成这样，我看谁这么勇？】 【这些人类是要消灭青木高中！】(诡异观众) 第376章 青木高中60 鬼影如潮水般朝操场上的人群涌来。 数具只能勉强看出人影的焦炭，焦黑的躯壳里混着猩红的火星子，所行之处气温骤升。 众人认出这些人形焦炭是食堂的阿姨，它们身体组织抖落在沙土里，滋滋地烧出一个个坑洞。 “吃我一记！” 火系异能者手搓出一串明亮炽热的火球，朝着这些人形焦炭的头顶砸去，呼啸而至的火焰就像是落入池塘的雨点，下一秒就被反弹回来。 咻！咻！咻！ 那个异能者大惊失色，赶紧躲开，溅起来的火星子烫得他手上起了个大泡，疼得呲牙咧嘴。 而那些踮着脚移动的黑衣老师，速度极快，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气球，被白石藏介的武士刀击中也只是轻飘飘地飞远，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见状，这些异能者面色凝重。 【不愧是a级怪谈，食堂大妈也不好对付啊。】 【现实里一个全副武装，携带最先进的武器弹药的特种小队，也很难啃下一个黑衣教师吧？】 【估计悬，人类对上诡异没有容错率，诡异头掉了都能打，人类被割断脖子就死得不能再死。】 【有没有人剧透一下，结局是be还是he啊？】 异能者有体质的加成，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而诡异十分难杀，不找到它们的弱点，很难真正地杀死它们，但命门往往又藏在最隐秘之处…… 难！ 轰隆隆——！ 天地风云变幻，闪电飞光，雷声轰鸣不绝。这些锯齿状的雷电落下，击退一波又一波诡异。 阿金握着随身的匕首，等着这些诡异被雷电的余威波及，陷入僵直的时候趁机上前疯狂输出。 他上次吞噬了咨询老师，精神力提升了一大截，「隐匿」的使用次数也增加了好几次。 铃木樱姬踩着木屐，手腕有律动的翻转，奇异的摇铃声里，花子的红裙愈来愈猩红，湿润得能拧出血，鬼娃娃在宫本理惠的身体上留下无数牙印。 苍穹之上，无数道金光洒下。 这些从神庙里召唤出来的鬼物身上也披上一层金光，体型瞬间胀大数倍，如同从古战场复活的远征军，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看得观众纷纷惊呼。 【芜湖！不愧是“战争之王”！太nb了！】 【别人只能单体攻击，潘森只要精神力没枯竭就能无限召唤出诡异，这异能也太逆天了！】 【这局投了吧，没法打，阵容差距太大了，这几个异能者对上a级怪谈里几百上千的鬼物……】 【这要换做是我……嘶，我先死为敬。】 【应淮这牲口才是真的强！众所周知双系异能者的异能配置必然是一强一弱，或者双弱，强横的双异能必然会互相排斥，最后玉石俱焚。 应淮的“精神力”和“雷系”都是王炸，这就相当于在同一个容器里同时注入两种易燃易爆的物质……这都还不失控，简直强到离谱！】 到了这时候，直播间里的众人都看出来，「青木高中怪谈」已经度过了初期——从按照「祂」制定的规则就相安无事的阶段，进入了对抗局。 如今，保护伞消失，怪谈里鬼物不再受到规则的制约，可以肆无忌惮地杀戮和大快朵颐。 应淮和潘森分去了大部分压力，但剩下的那百来只诡异也将其他异能者折磨得够呛。 不少人类观众都为他们捏了把汗。 这可是诡异的老巢啊！ 青木高中的诡异师生被摘掉校牌的异能者们拉去仇恨，只有那些媒体记者还不甘心地趴在屏障上，伸长了话筒和摄像机死命想往里面挤。 “你们不是…要揭露学校的恶行吗……” “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嗬嗬嗬……快出来接受采访……我们肯定会公正如实地报道……” 那一张张本就扁平的脸挤得扭曲变形，五官如蜡烛般融化掉，银白色的惊雷撕开夜幕，落在最前方的几个记者鬼物身上，变成几块焦糊的肉块掉在地上，还在蠕动靠近那道精神力屏障。 “嗬嗬嗬……出来啊！快出来！” 现在身处在百物语仪式的新生，就像一群唐僧坐在孙悟空画的保护圈内，任由外面的妖精威逼利诱，只低着头默默诵念经文来平复内心的恐惧。 一桩桩怪谈讲完，蜡烛一根根熄灭。 操场中央的空地逐渐黯淡了下来。 那些看不见的镜头和机位，将直播间的节奏和运镜把控得很好，没有漏掉场上的任何高光。 精神力倾泻而下，这些异能者击退了数名学生，来不及喘口气，就有更多的鬼物嘶吼而来。 大部分人身上已经挂彩，暂时没有出现减员。 “不行！我的精神力要空了！”有人大喊。 这样的鏖战，等到他们精神力彻底耗空，失去了屏障护体，只会瞬间被鬼潮啃得渣都不剩。 而操场上蜡烛才刚熄灭三分之一。 这什么人间疾苦！怎么可能撑得住！ 有两三个异能者犯了老毛病，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趁着鬼潮暂时退去，开始往操场中间靠。 他们刚才偷瞄了几眼操场中央的屏障。 这道稳固如堡垒的屏障，只阻挡诡异靠近，不防人类……为了百物语仪式进行，应淮不可能撤掉屏障，战场局势混乱，其他人都自顾不暇。 应该没人发现他们偷偷混进去。 江霁耳边的呓语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她拍了拍乱糟糟的脑袋，抬起头就看到那几人的小动作。 她微微蹙眉，如果这几人偷溜进屏障中，外围会撕开一个缺口，给诡异破坏仪式创造机会。 江霁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她的身边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楚修宁望着操场方向，“他们不行。” 江霁不急，她的马甲已经在努力发芽，但看到楚修宁也不急，眨了下眼：“你有什么好主意？” 楚修宁点头：“他们的身体还没到达极限，但他们的意志快要垮了……不如趁现在让我把他们制作成诅咒玩偶，没有痛觉，没有弱点，发挥出最极致的战斗力，濒临破碎时还能化身血肉炸弹，最后收割一波诡异，这才是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楚修宁的声音不大，正好看不见的镜头捕捉进去，正好是雷鸣稍歇，鬼潮刚刚退却的时间点。 于是，安静下来的战场，正忙着休息和叫苦的异能者都听到了他理直气壮的提议。 ？ ？？？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第377章 青木高中61 听到那句话的异能者，用不敢置信又愤怒的眼神顺着声音看去，对上那双没有人性的浅眸。 这些天，大部分的异能者都听说了这位新咨询老师的魔鬼事迹，心理阴影面积已经无穷大。 深知对方是真的能做出来，这些异能者几乎瞬间从地上弹射而起，内心的战意飙升到了顶峰。 天晴了，雨停了，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些异能者纷纷拿出不舍得用的恢复药剂往嘴里灌，感受到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再次迎上鬼潮。 【卧槽！这是哪位狼灭！？】 【可怕吧，最可怕的是他真的在认真提议。】 【桐花市诡异防治医院的大佬，德艺双刑，我们都亲切地尊他为楚神。】 【楼上找死，已经截图不谢。 要是下次我不幸活着住院，就把截图拿给楚院看。我过得不好，别人也休想过得好。】 【靠！楼上够狠！你别让我查到你是谁！】 【你们在说什么？诡异什么医院？什么防治医院？诡异防治什么？】（诡异观众） 江霁晃了晃脑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楚医生，你要是哪天失业了，去当个激励师也行。” 桐花市调查局进行战前动员，喇叭都不用，楚修宁往那一站，大家的心里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死战，要么战死。 半死不活就是死去活来。 楚修宁疑惑：“我真的是在认真建议。” 见没人赞成他的提议，楚修宁不开心地走了。 他又发现了什么很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江霁不担心楚修宁，这个人在原漫画里活得比主角还久，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保护好。 谁敢碰她一下，她就真的敢死。 离开之前，楚修宁忽然想起来，转身丢给了江霁一颗糖，“忍受不了污染的话，可以吃。” 江霁愣了下，“好，谢了。” 楚修宁看出来她被污染了。但有的时候，轻度的污染也不完全是坏事，反而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看清一些东西，就像新世界公寓的那面镜子。 江霁将糖揣了起来，不打算现在吃。 她佩戴的是教师牌，上面残留着青木高中和森川由纪江的气息，再加上轻度的污染，她现在可以伪装成诡异阵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诡异靠气息辨认，异能者靠蜡烛，应淮给她的这支蜡烛，可以让异能者知道她是自己人。 江霁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所以她躲得很远，免得被射偏的火球误伤。 章鱼导演在她的威胁下，被迫拍摄人类可歌可泣的史诗电影，就像是被糊了一嘴的那啥。 它现在唯一能做的报复行为，就是尽量不拍江霁，让她沦为一个没有高光戏份的炮灰。 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章鱼导演现在看到江霁就起杀心，气得手抖也影响运镜。 【这是什么好东西？】 【听起来好像是某种抑制污染的药剂？】 【什么药剂，分明是抑制污染的草莓奶糖！楚医生，你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猝不及防，自家塌房？？？？？】 【最痛苦的事是让我知道，原来我家里是亿万富翁，我以前的苦都是白受的：）】 【嗷嗷嗷过期糖还是这么好嗑！】（诡异) 【凭什么不割人类的脑袋！我抗议！这是物种歧视！告上幽都自由法庭哇咔咔！】（诡异） 有了抑制污染的物品，江霁的底气都足了几分，她跑到了排球网的旁边，找到一堆沙包的后面躲起来，努力去分辨那些痛苦扭曲的呓语声。 “我的灵魂，被困在了身体里……” “我好累，我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死亡才是灵魂的出口……” “加入我们，这里才是最后的乐园……” 这些呓语里，有痛苦，有迷茫，有恨意。 此时，场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四分之三。 草头娃娃也长高了一点。 与此同时，四名异能者精神力枯竭，丧失战斗力，他们也都用完最后一瓶药剂，还是应淮的屏障及时赶到，帮他们挡掉鬼潮退却前的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沉寂的广播传来了电流声，众人的头顶上空响起熟悉而哀怨的旋律。 这里是在土操场上，附近教学楼的广播音量不至于这么清晰，就像是在众人的耳边吟唱： “扫完落叶后，春雨降下吧 犹记得青木，昨日的承诺 樱花般染红的衣襟 让时间定格在此刻 青涩的我们回到最初的时候 会在第二年的春天开花 梦中的未来太遥远了 回来吧……回来吧……” 众人心头齐齐一颤，是校歌！ 歌声里带着诅咒和怨念，能污染人的认知。 歌词也越听越诡异，每次唱到最后一句“回来吧”就成了机械而麻木的重复，让人不寒而栗。 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异能者高于普通人，但遇见怪谈的频率也远高于普通人，如果最近遭遇过诡异世界，那么在之后的一段时间，被拖进怪谈的频率都会降低。 华夏总局一队队长殷竹越就是个运气极好的异能者，如果运气值满分100，他独占99。殷竹越能拿下一队队长，也被人们质疑有几分运气在里面。 他总能阴差阳错找到怪谈的关键。 但也有些幸运e的人，总是不停遭遇诡异事件。 有一个说法是，幸运值没有正负之分。 零的两端，分别通向阴阳两界。 人类里的幸运e，很可能是诡异世界的幸运儿。 怪谈刚降临时，有人专门研究怎么躲避怪谈。 后来异能者们很快就发现，一味的躲避，反而更容易反噬失控。异能者和诡异是共生的关系，异能者只有不停经历怪谈才能更好地晋升。 当怪谈越多，异能者的数量也随之增加。 战斗系异能者追逐怪谈，希望获得更快的晋升，后勤方面的异能者则是选择加入一些组织或者赏金队伍，在背后势力的安排下，跟随队伍里的战斗系异能者去处理还没有生成鬼域的低阶诡异。 这里是幽都。 以其他的方式毕业，最可能的下场是被新的怪谈大学录取，进入一处新的鬼域，只有怪谈破碎时产生的力量，能把他们送回现实世界。 谁也不想倒在即将通关的前夕。 这次搭上两个排行榜前十异能者的车，很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上a级的怪谈通报的机会。 第378章 青木高中62 一波又一波鬼潮，消耗了他们太多精神力。 潘森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铃木樱姬等人也开始唇色发白。他们在抵挡鬼潮拖延时间，那些诡异又何尝不是在消耗他们的精神力呢？ “回来吧……回来吧……啊啊啊啊！！！” 听着广播里的厉声尖啸，应淮从藤田老师的额头拔出匕首，匕首上沾着红的白的液体，他咬着指尖扯掉黑色手套，面不改色地对准掌心划下去。 鲜血迫不及待地从伤口涌出，很快就在掌心蠕动着汇聚成一个雷鸟的图腾，流淌着银白电流。 应淮屈膝半蹲在地上，掌心紧贴沙地。 用力往下一压，逆时针方向旋转半圈。 掌心的血液在粗糙的砂土地上画出一个同样的雷鸟符号，下一秒，整个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站起身，言简意赅：“跑！” 说完，不看其他人反应，迅速找到躲在沙包后面顾涌顾涌的江霁，几步上前捉住后颈，扛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跑进了精神力屏障里。 见状其他人也毫不犹豫，跟着跑动起来。 轰轰轰！轰隆隆隆！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割得脸颊生疼。 天空之上汇聚的闷雷仿佛要搅动天地，数道带着巨大威势的锯齿形雷电击下，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混合着诡异凄厉的惨叫。 这阵仗比刚才那波电闪雷鸣更激烈震撼，落地时溅起七八米高的砂石，身处在屏障内的众人都能感受到荡开的能量，内心惊愕不已。 这些雷电不只是落在操场上，入眼的整座校园都被覆盖进去，一座体育馆不多时就夷为平地。 【我全家都看傻眼了！不愧是排行榜首席！】 【这招帅炸我！教练我要学这个！！！】 【耳机党当场去世！】 【方才是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现在知道积分榜第一是凭啥了不？潘森明显萎了，应淮这精神力还能开一波范围大招！】 【你就知道潘森没留一手？华夏和漂亮国都不会这么快把底牌全摊出来的，都防着对方呢！】 【我把话放在这了，华夏的底牌吓死你们！】 嘭嘭嘭嘭！ 哐当！哐当！ 这些高高落下的石块和银白闪电击打在这道精神力屏障上，肉眼可见的变得透明，摇摇欲坠。 有人喃喃：“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 怪不得应淮放完技能就跑路，敢情是无差别全地图攻击，不跑连他自己都得被打成瘦肉丸。 一名异能者在潘森的目光示意下，带着几分指责问出口：“这样的力量你为什么不早点用？”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 应淮眼皮还没抬起来，阿金已经伸开小鸡翅膀护住他，反骂回去：“你放你的螺旋升空屁，我刚才就不该救你这蠢货，你以为讲完故事就完了？” 百物语仪式结束才是重头戏。 今日是“盂兰盆节”，在这样的特殊日子进行招魂仪式，不一定只招回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轰鸣的惊雷声里，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故事。 最后一个讲述的是江朗月，她收集的怪谈故事来自她加入的那个【招魂前男友俱乐部】的部长。 被招魂的对象，必定是逝去的人。 恨比爱长久。 部长青梅竹马的男友正好是四人里的一位，因为家庭的原因，在某一天选择了离开。 部长成立社团的初衷就是为了招魂，只是想问问对方一起考东大的誓言还算不算数。 随着时间推移，离开的人从记忆里慢慢消退。 所有人都遗忘了离开的人，这位部长也是。 “勾手指，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哟。” 这是招魂的咒语。 离开的人会在留下的人心里刻下一道伤。 这位部长最早发现学校的问题，她忘记了对方的名字，遗忘了目的，每次说完仪式的咒语，总会露出茫然的表情，但社团的名字提醒她记得。 她还记得成立社团的初衷，加入社团的都是相信她的人，也是最开始意识到异常的那批学生。 也许就是这份信念，支撑着她们保持清醒。 讲述这个怪谈时，江朗月紧抿嘴唇，烛光染上惨淡的阴绿，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贴上她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一双惨白的手，在身后托起她的双手，扶着那截蜡烛，阴冷声音自背后响起：“指きりげんまん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ます。” 之前获取怪谈线索的回忆里，那位漂亮要强的部长幽幽地转过头，似乎是看着江朗月的方向，又似在自言自语：“如果是你，是希望自己活在虚假的幸福里，还是真实的残酷里？” 当时，江朗月感觉到了死亡逼近，没有犹豫地回答：“我加入社团，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部长苍白的脸咧了下嘴，似乎说了句什么，当时她没有看清，现在透过那抹火光终于看清了。 她说的是：“你们做到了。” 做到了她们生前没能完成的事。 怪谈结束，一阵微风拂过脸颊，身后的冰冷森寒的气息消失，第九十九支蜡烛熄灭。 半空中的电闪雷鸣终于结束，校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校园重新归于静谧和漆黑。 此时，只剩下江霁手里的蜡烛还亮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手上。 咔嚓。 清脆的一声。 那道坚持很久的精神力屏障终于破碎了。 凉爽的夜风吹过，江霁的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侧后方传来应淮的招呼：“嘬嘬嘬，过来。” 他说完就被冷风呛得咳嗽了两声，见江霁没有搭理自己，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像是说悄悄话。 “把灯熄掉，靠我更近一点。” 尾音刚落，最后一根蜡烛突然熄灭。 操场上彻底陷入了黑暗，在几声惊呼后很快归于平静，没人出声，但听得见急促的呼吸声。 黑暗里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冰凉的皮手套下，还有些粘稠的湿润以及沾上沙砾的粗糙感，摩擦着她的手背，刺刺的。 对方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提醒她。 “嘘，有东西来了。” 第379章 青木高中63 不用提醒，江霁也感受到了那道很难被忽略掉的阴寒气息，比之前出现的诡异都要骇人恐怖。 空气里骤然一凝，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能听到那些愈来愈快的心跳声。 “最后一个故事，就由我来结束吧。”那道有些沙哑的声音透过广播响起，他说话有些故意停顿，似乎在等待底下的反馈，“我要讲的，是ta的故事。” ta？哪个ta？ 它？她？他？还是祂？ 这说话的腔调节奏，大家立马认出这是在入学式上发表过讲话的校长村方茂！ 它通过电流声不断的广播讲述着。 “有一座森林，当地的人每年都能在里面找到上百具自杀者的尸体。附近的青少年，年轻人，老人在生命的最后，都选择将自己埋葬在这里。 但又有人说，这里并不全是自杀者。 因为，当地流传着一种‘弃老的传说’。 将家里年老体弱，不能干活的老人带到偏僻荒芜的森林里，只给他们准备一顿饭的便当。当这顿饭吃完，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他们只能在森林里饿死，渴死，晒死，冻死，尸体也被野兽吃掉。 那时被舍弃的他们倚靠着树干，看着从树荫密集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几颗星星，心里在想什么？” 校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古人的愿望，多难实现啊……” 声音从广播里失真的声音变成了真音。 众人抬起头，村方茂出现在不远处，那身黑衣没有光泽，如同纸糊的，显得更加阴沉和苍白。 现在的村方茂，和江霁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时的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枯寂，阴冷，笔直而僵硬地现在不远处，皮肤也呈现出死人的颜色。 盂兰盆节至，他的实力更强了。 村方茂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张面容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浑浊的眼球微微浸润：“我们的孩子，从这里走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躺在铁轨下，在大海里，在森林里……如果长大就是无处可去，无路可退，继续留在校园里不好吗？” 【救命，我竟然觉得这个校长说的挺对……】 【岛国人，你们在看直播吗？出来反思了！】 【我竟然听着一只鬼的话有点想哭。】 直播间的网友被它的话触动，但能活到现在的新生们已经对诡异的把戏免疫了，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高阶怪谈的鬼物个个都是奥斯卡级别。 这些天里，那些相信诡异的人类，已经变成了食堂当日的炸猪排，水房里泡出絮状物的花肥。 而且他们要找到可不是穿黑衣的校长！ 见没有人上当，黑衣校长阴冷地笑了：“知道为什么青木高中的站点在自杀森林之后吗？” 忽然提到另一个话题，其他人摸不着头脑，江霁和应淮对视一眼，立马想明白了。 青木高中和自杀森林在一条公交路线上。 一个没有建成多少年的普通高中，站点却排在岛国知名的自杀圣地的后面。 人群里也不乏有聪明人，有人忽然抬起头，想到什么，声音隐含着颤抖：“难道……” 岛国普遍相信魂灵说，村方茂认为那些死在外面的学生就被困在冰冷，茂密潮湿却常年不见阳光的森林里，所以无数次前往森林进行找寻。 无论是无处不在的诡异校徽，每次出场都让人后背发凉的校歌，还是教室后面的板绘都是暗示。 学校里只有烧得面目全非的死树，一直飘来帮他们判断时间的叶子，都是从另一片森林飘来的。 归来的不只是离开的学生，还有数不清的亡魂，怨灵无法和人类共存，青木高中被慢慢污染。 青木高中，既是来处，也是归处。 走到百物语仪式最后一步，只要他们试图消灭「青木高中」的污染源，在盂兰盆节这天举行百物语仪式，招魂来的都将是一整座青木原森林。 他们直面的……将是两座鬼域！ “会不会，百物语仪式才是错误的！”有人带着颤音说道，“之前的阻挠都是它们故意的，实际上这些诡异真正想做的是促成两处怪谈的融合！” 绝望的情绪在新生们的心里蔓延。 此时的操场已经被浓雾弥漫，周围的环境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从学校的废墟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高耸巨大的树冠几乎填满了整片天空，由近及远的树上挂着腐烂或白骨化的尸体。 这些尸体纷纷睁开了眼睛。 有的看着还比较新，灰白无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众人，有的已经腐烂了一段时间，一颗眼球已经从眼眶脱落，另一颗眼球还悬吊在外面，黑洞洞的眼眶无端看得人心里发怵。 而森林深处阴影里，出现了数只身影更加高大的诡异，头上长着犄角，青面獠牙，形状恐怖，面目狰狞，眼里燃烧着杀戮的猩红光芒，这是岛国传统文化里的鬼物形象，和青坊主一个画风。 树枝折断的咔嚓声不断传来。 一个身穿白色丧服，头戴草帽，身体高大的女性诡异，几乎快和一些树的身高持平，随着她的移动，能听到衣物快速摩擦声，和popopo的怪笑。 她所到之处，沿途的树木皆被连根拔起。 在场的岛国人立马道：“八尺大人！” 在场的很多人都听过它的名字，又是一只为岛国都市传说里出名的诡异，经常出现在无人的街道、森林、废墟或者村庄，寻找自己的猎物。 没想到她正好也在自杀森林！ 一些异能者已经自暴自弃，“完了完了，两个怪谈叠加在这一起，这还怎么打！ 阿金和江霁也同时发出“啊”的一声。 只是二者的心境截然不同。 前者心里想的是：“情况不妙，这个森林看起来好宽阔，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诡异。” 后者想的是：“森林？这种好事轮得到我？还以为就这几片绿化带和几棵枯木，赚了赚了！” 应淮轻啧了一声，眉眼有些烦躁。 森林对他来说有些麻烦，现在是夏季，这里树木太密集，将天空完全挡住，雷电异能很容易击中树木，造成山火蔓延，他是不想痛击队友的。 应淮站起身，却被江霁拉住左肩的袖章，他回头对上那张笑吟吟的脸，对方另一只手拨弄着头发上的小铃铛，“休息会儿，好戏马上登场了。” 她抬起晦暗的眸，无声地做出倒数的口型。 三。 二。 一。 时辰已到。 少女头发上的的铃铛轻盈地摇晃着，应淮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植物摩擦声。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很好，他反应过来，不是错觉。 这沙沙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拂过草丛时发出的，很整齐。但这里是森林，没有什么风能撼动这些遮天蔽日的树木，地底传来了一阵颤动。 “好吵。” 有人在抱怨。 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 第380章 青木高中64 “既然这么热闹，那就一起狂欢吧！” 这道空灵的声音，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感，透着不属于人类的无机质感，透过植物传递来。 一开始很轻，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骤然变得兴奋狂热，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朵里。 噼啪，植物破土而出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四面八方的窸窣婆娑声愈发兴奋，叶片拍打着柔软的枝条，大树抽出自己的根茎，如同朝圣。 森林里的鬼物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们开始躁动不安，却又找不到源头。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有几个人被树木掀起根茎带起的威势扫到，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连带着旁边的人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串。 “哎哟废！” “别踩我手！” “我的老腰！” 倒下的那些人刚要爬起来，却忽然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听着从地底传来的炙热的呼吸声。 他们心底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词。 ——复苏。 这座以“死亡”闻名的原生森林复活了过来。 噌！周围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入目所见的植物最少都往上窜了四五米，不断有新的幼嫩枝条从树干里抽出，又迅速地向四周伸展开。 从普通树木长成参天大树，只花了二十多秒！ 庞大的树冠与树冠之间相互纠缠，重重叠叠地连成一片，将仅有的那小片天空也遮住，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那些夜视能力不错的异能者，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画面，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仰望着这些遮天蔽日的树冠，恍惚间看到了繁复高大的教堂穹顶——这是自然的美学。 底下的空间更大了。 地面不断冒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植物们舞动着枝条，嬉笑声，哗哗声，各种抽芽和快速生长的声音，本就蓬勃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直播间里，各国网友已经震惊得国粹刷屏。 【fuck！发生了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啥？boss要来了？！】 【啊啊啊啊啊！是敌是友啊这是？】 【桐花市民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阿金刚才也被旁边的人带着摔倒，他没第一时间站起来，感觉到自己撑着地面的双手，质感从稍硬的土壤，迅速变成了柔软如绸的草地的手感。 他一愣……这是长草了？ 下一秒，众人的视野被骤然点亮。 地面生长出一片发光草，星星点点的微光汇集连成一片，如同一块发光的地毯，陆地的星空。 这片草坪一直蔓延到树海的深处。 青木原森林是一片天然坟场，以前到现在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尸体，他们之前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如今，被照亮的尸体堪称密集。 大多吊挂在树上，每隔几棵树就能看到一具尸体，有的树木枝丫上还不止一具，乍一看跟结了果实似的，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人们的视线。 青木原树海……成了尸海！ 看到这一幕，再经验丰富的异能者都不仅手心发凉，阿金也仿佛听到自己头皮炸开的声音。 有的诡异几乎和树木融为一体，很难分辨出来，如果刚才趁乱偷袭，他们很可能被留下来！ 刚才的几秒黑暗里，已经有几只鬼物迅速朝着人群靠近，朝站在最外围的人类伸长了双臂。 但鬼物没来得及得逞，就被身后的大树抽来的枝条缠住，迅速地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巨蛹。 阿金在这些植物的身上，感觉到了争先恐后的进食欲望，甚至能听到这些树木的树根、树干、树枝、树叶都叫嚣着饥渴，渴望血肉，渴望杀戮。 咕嘟—— 艰涩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人类？诡异？还是植物？ 这个时候，众人基本已经反应过来，潘森的蓝眸直勾勾地看向了森林深处：“守夜人！” 直播间里看到这一幕的各国官方，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也紧紧地盯着屏幕：“守夜人！” 华夏高层对身后的秘书笑道：“看来我们不用去联系他们了，守夜人果然也来了。” 阿金从地上爬起来，意识到守夜人让他进入青木高中，说不定就是让他当那个空间的锚点。 不然怎么这么巧，植杀者就在这时候出现？ 老大的雷系能力在森林很难发挥出来，刚才的能力对他的损耗不小……但这位可不一样。 这位大佬来这种地方，就像回到了快乐老家。 江朗月悄悄掩去眼底的震惊，她没有想到自己随身携带的草头娃娃，竟就是其中一位大人！ 而且还是最近造成轰动的石像鬼大人！ 偶像！偶像偶像偶像！ 离开怪谈后她要个签名应该不过分吧？ 嘎嘎！森林里传来乌鸦惊飞的叫声。 好几只乌鸦慌乱地拍打着翅膀，从众人的头顶飞过，江霁一晃眼瞥到了乌鸦诡异的红眼。 她大脑有些迟钝，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新村电视城之前安插在婴儿塔取景的乌鸦也是红眼乌鸦？ 这些树冠遮挡了天空，直播间的镜头已经跟随着乌鸦飞往了森林最高点的那株巨大豆苗。 那颗植株在森林深处，无数凶残丑陋的植物在这株藤蔓的旁边舞动，巨大的根茎直接将周围的树木摧毁，瞬息之间就已经冲上了云端，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不停地抖落上面的泥土。 豆苗的最高点，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这是守夜人吗？！】 【跟我一起振臂高呼，植杀者！！！】 【这是我能看到的吗？导演好评！】 【啊啊啊啊这是我离守夜人最近的一次！！】 【守夜人果然都是大美人！！！】 【孩子想看看先知，先知肯定绝美吧！！】 乌鸦在人们的惊呼里不断拉近距离。 很快，人们就看到了植物王国的制造者。 毫无血色的皮肤，如同陶瓷般裂开了细纹，额角的皮肤掉落了几块，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漆黑的虚无，破碎的皮肤边缘爬上嫩绿的草绒。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睫毛，白色的脸庞。 忽然，她抬起双眸看了过来。 “我讨厌鸟，也讨厌窥视。” 那双异色眼瞳对上镜头的刹那，所有人心里同时一颤，豆苗的叶片抽来，镜头开始剧烈晃动。 “呱！呱呱！呱！” 几声凄厉至极的鸟叫后，镜头以更快的速度往下跌落，扑通一声砸进森林里，画面陷入漆黑。 下一秒，镜头恢复，跳转到了下方众人。 暗处的章鱼导演震惊又恼怒。 这个人类毁了它们好几架昂贵的摄像机！ 不过……这就是人类在评论里提到的守夜人？ 守夜人？先知？ 第381章 青木高中65 …… 直播间还沉浸在刚刚的惊鸿一瞥里。 这和偷拍和监控里捕捉到其他守夜人的那几次可不同！这可是坐在藤蔓王座上的高清直拍版！ 几秒的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开。 森林下方，短暂的静止后，那些甩着长舌，被绳索吊挂些鬼物，再次面目狰狞地朝他们袭来。 这些上吊自杀的尸体，身上的血肉掉落下来被植物吸收，它们已经和身后的树木融为一体。 要想彻底杀死它们，必须截断大树的根系吸收这片森林的养分才行！ 这些鬼物袭来的正好是铃木樱姬的方向，她回复了些精神力刚抬起手，铃铛还没来得及摇响。 旁边看起来瘦弱矮小的树苗已经抽出细长的枝条，如同缠裹木乃伊般飞快地缠绕着那些鬼物。 阿金看见一个人体的形状被枝条勾勒出来。 被重重叠叠地裹住后，里面的诡异还在冷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众异能者暗暗皱眉，的确，这样杀不死…… 心里的念头刚刚升起，下一秒！ 这些枝条忽然以极快的生长速度伸展开，找到树海里的某一棵大树，柔软的根系死死地缠住树干，迅速直达树冠，看似亲密依偎，却越收越紧。 木乃伊发出凄厉的叫声：“不！！！” 阿金眼睁睁看到那棵大树迅速失去水分，大树迅速枯败黯淡，枝条连接的那棵小树却越长越好。 异能者们：“……” 傻孩子，让你嘴硬吧，守夜人专治不服。 【帅！！！！】 【卧槽！这是什么植物？！】 【课代表来了，这是寄生无花果树，又叫“树木扼杀者”，这种植物和它的名字一样狠。】 【诡异肯定没想到！自己碰到硬茬子！】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植物大战僵尸！？？】 【啊啊啊啊主播帮我种个坚果！！！】 【帮我种一棵梭梭树！我还没在岛国种过！】 【此时，有一位木系异能者心情复杂。】 【心情复杂+1】 【心情复杂+10086】 阿金此时的心情也极为复杂，他在湿地公园的那次也见过这位植杀者大佬的虐杀现场。 不过当时他是隔着望远镜远远地看了几眼，又从江霁的监听器里听到了莲塔和财团的惨况。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 简直是……叹为观止啊…… 从土壤里长出的硕大灵芝，伞帽上覆盖着厚厚的孢子粉，好似一张哭泣的人脸，那些已经白骨化的鬼物，在沾到孢子粉的瞬间白骨成灰。 骨灰落在灵芝上，聚拢成了新的人脸。 半人大的猪笼草，形状和颜色都像极了人的胃部，那些靠近它的攻击范围的诡异被一口吞下。 阿金能清楚地看到诡异被活生生消化的画面。 色彩斑斓的大王花，肉质肥厚的花朵上长满粉刺，花瓣中央奇大无比的口洞就像是孩子的嘴，散发出一阵一阵尸臭味，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只有部分沙漠地带才有的巨型仙人掌，植株呈向上分布的烛台状，直接暴涨到十多米，翠绿的叶片越来越肥厚，上面辐射状的分布着针刺。 越下面的刺针越粗，根根都闪烁着寒光，形成了一堵极具威慑力的墙，附近的鬼物看得沉默了。 阿金等人也默默后撤。 这位看起来有点生猛，都怕被误伤。 【巨人柱仙人掌！这不是沙漠植物么！】 【木系异能者不跟你讲科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鬼别绕路啊，我还想看这些巨型仙人掌发威呢！一群胆小鬼！】 昏暗幽闭的森林，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尸臭，花香……甚至是引人垂涎的果香。 这片森林瞬间变得杀机四伏，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植物，在鬼物靠近后就会忽然发作。 这些鬼物也不傻，知道避开那些奇形怪状或者造型歹毒的植物，但还是会不小心踩雷。 这种大叶片里藏着两片会动的小叶片，在风声里自在地旋转，好像有自己的音乐和律动，靠近它方圆十米的诡异，都不受控制地跳起了舞。 【跳舞草！我就知道他们会中招！】 【狗眼看人低！让你小看我们跳舞草！】 【妈妈，我看到了舞王僵尸！】 【老板明天问我为什么上班迟到，我说我在家里看尸体跳舞看得太晚了。】 【哦哟宅舞！不愧是岛国鬼！】 八尺大人已经从森林里冲出来，跑到近前却忽然停下脚步，阿金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发芽了！ 大概是在森林里沾上了什么种子，他清楚地听到她脑海里传出怪声……咔，咔咔，咔咔！ 八尺大人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很快，她的脑袋从额头裂开一条缝隙，缝隙越裂越大，一节嫩绿的芽顶开她的草帽生长出来，幼小的叶片上还沾着一点类似豆渣的灰色物质。 这颗豆芽飞快长大，长成一朵灰色的花。 嚎叫着的八尺大人彻底不动了。 她睁着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众人，面上的痛苦癫狂已经平静下来，成了一只人体花瓶。 【oh！我的san值！】 【不是吧！这可是八尺大人！这就无了？？】 【救命！幻痛了！感觉大脑一抽一抽的！】 【吓死我了！我再也不说“头好痒，要长东西了”，我现在脑内有画面了，承受不了一点！】 八九米高，像极了柳树的树木，长长的枝条垂地，但只要有东西碰到它就会迅速缠绕收紧，分泌出一种粘性极强的汁液，将人腐蚀成一具白骨。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奠柏！食人柳！】 【嘿嘿这是吸血树，碰到会将血液吸干！】 【啊啊！这个是……】 直播间的诡异彻底傻眼了。 这片埋葬了无数亡魂的森林，本该出现的是诡异虐杀人类的画面，如今却直接颠倒了过来。 镜头每给到自然界仿佛随处可见的植物一个镜头，人类就在评论里科普这种植物有多歹毒。 那些被植物攻击的鬼物不甘地嘶吼着，挣扎着，它们不该这么容易被杀死，但这些植物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它们太清楚这些鬼物的弱点！ 咔嚓咔嚓，嘶嘶嘶，嘎嘣嘎嘣！ 眼前的画面怪异又荒诞，疯狂而神经质。 阿金感觉自己在这里看到了植物王国 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见不到。 【杀疯了！！！太帅了！！！】 【谢谢守夜人，以后谁问我吃菌子中毒是什么症状，我就可以直接把这段视频拿出来了！】 【再说一次！木系就是永远的神！！！】 【我甚至看到了水稻，这玩得也太花了！】 【警察（看着遍地尸体）（记录证词）：你再说一遍，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水稻和小麦干的？ 我：没错先生，请看vcr！】 【水稻杀人事件，柯南来了都直呼看不懂。】 【诡异们，刚才不是还叫嚣着人类肯定会死在这里么，你们怎么都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诡异观众） 第382章 青木高中66 这些植物肆乱生长着，模仿着人类发出病态的嬉笑声，摇曳的身姿像极了舞池里的红男绿女。 绞杀榕，食人柳，鬼面灵芝……章鱼导演故意将镜头拉近，给许多恐怖的植物来了个特写。 【啊啊啊我看到了植物身上的黑色绒毛！】 【这么看，这些植物真的好大啊！】 【听说过巨虫时代“石炭纪”吗？ 那可是植物大繁盛时期，遍布沼泽，气候温暖湿润，不止植物茂盛异常，当时的空气含氧量也极高，节肢动物体型巨大，三米长的马陆见过吗？蟑螂要是在那个时代，说不定也有一米长……】 【啊啊啊啊啊住嘴！别说了！】 应淮一言不发地望向森林深处。 青木高中只剩下和污染源有关的校长，但自从他们被拉进青木原，黑衣校长便消失了。 这些复苏的植物暂时阻止了诡异的脚步。 但只要是人类，总有精神力枯竭的时候。 对比湿地公园那次的主动绞杀，就能发现这次的植物是触发式攻击，更节省精神力。 这些鬼物也抱着这样的想法，暂时没有上前攻击，只是守在附近，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想等待那个操纵植物的人类异能者精神力耗尽。 他们要在守夜人精神力枯竭之前结束这一切。 校长是学校里的最高权威，之前碍于青木高中的等级规则，他们无法输出有效的攻击。 黑衣和白衣都是村方茂执念的一部分，黑衣校长也在寻找另一个自己。 他们必须在对方之前找到白衣校长。 “阿金，守家。”应淮擦去匕首的血迹，插回到腿侧的鞘内，留下这句后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 见他离开，潘森也不甘示弱地追上去。 两个顶尖异能者离开的时候，他国异能者还坐得住，但看到铃木樱姬等人也准备进入森林，也不管自己还有没有精神力，先跟上去再说！ 铃木樱姬没有阻止。 现成的炮灰，不用白不用。 他们走了几分钟，才走出植物复苏的范围，失去了光源，他们重新感受到这里诡异的安静。 这片森林幽暗寒冷，不见天日。 听不见鸟叫，沿途也没有看见野生动物活动的痕迹，倒是看到了躲在树后的几只惨白鬼影，模仿着人类说话，引诱他们走过去。 但没等异能者出手，白石藏介已出现在鬼物身后，武士刀手起刀落，鬼物都被劈成两段。 附近延伸出许多陡峭小路，都是被自杀者踩出来的，异能者们时刻保持警惕，这片森林的危险藏在每一片树叶，甚至每一根枝条里。 “青木原坐落在富士山脚下，地上都是岩洞。”白石藏介道，“地下也是火山岩，手机没有信号，指南针和罗盘起不到作用，极易迷失方向。” 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遗落在地的个人物品，公文包、矿泉水瓶子、衣服、鞋子、绳子等。 代表着这些树木旁曾经有人孤单地死去。 异能者里只剩下阿金原地驻守，还有沈心，她对积分没有欲望，选择苟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阿金觉得气氛太干，正想和江霁说说话，一回头心不由猛地跳了几下，人不见了。 他很想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为什么又撒手没了！！！！ 气气！恨恨！哭哭！ 不过这次，江霁倒不是被什么东西拖走。 从石像鬼出现后，她就一直听到有人呼唤她。 “森川老师…森川老师……” “森川老师，你回来了……” 应淮离开后，大脑的刺痛和呓语愈发严重，眼前闪过了许多碎片式记忆，她来不及看清，旁边的林中一道白影闪过，身形和黑衣校长极为相似。 江霁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世界变幻，她已经回到了青木高中。 不是那座被应淮轰炸成废墟的学校，而是还没有被污染的青木高中。 或许是因为她没吃楚修宁的糖。 轻度污染才能让她感受到残留在森林里的执念，加上有特殊意义的教师牌，重新将她唤回。 不断有学生打着哈欠从宿舍里走出来。 江霁看到了身穿白色衬衫的校长。 他提着个便当袋子走在学校里，不时有勾肩搭背的学生远远地向他问好，朝气蓬勃。 “村方校长！” “校长早安！” “校长吃早餐了吗？” 一切都和谐美好。 村方茂则会严肃地叫住他们，在大家收敛笑意开始紧张时，分给他们几个自己带来的早餐饭团。 这是他的一点小乐趣。 但用得多了，就骗不到这些孩子了。 青木高中是全封闭学校，学生们只有假期才会离开，这些孩子被送来后，大半年都很难见到父母，村方茂希望他们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家。 但，学校教育也很难弥补家庭的缺失。 深夜里，四名学生结伴离开学校。 其中一张面孔，江霁在刚才的记忆碎片里见到过，在清晨的问候声里，那张笑脸格外鲜活。 四人在同一个社团里认识。 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保卫室里亮着灯，保安躺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 学校在半山腰上，山路漫长难走，下山的路上有许多可以回头的机会。 四人里的女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迎面而来的是指责，父亲的冷言冷语，母亲的疾风骤雨。 家里已经收到了成绩评定，她这次考得很差。 其中一个男生也试着给家里打去电话，电话接通时，他听见电话那头的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接起电话的父亲，只是简单地询问这次测评的成绩，而后他沉默，父亲也沉默了下来。 反而是继母多关心了几句，旁边传来小弟弟叽叽喳喳的声音：“玩游戏！爸爸！玩游戏！” 他觉得他和电话那头的温馨格格不入。 他想起，当女友坐在教室里数着放假的日子时，他反而更害怕假期的到来。 他不知道应该回到哪个家。 放假的每一天里，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从没参加过修学旅行，许多次同学问起，他只是说家里已经安排了其他旅行。 当女友期待着这次的修学旅行时，他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开口。 父亲在大城市当个小职员，工作压力很大，他不应该总是打扰他的生活。 母亲是全职主妇，经济权握在继父手里，她也很不容易。她打给他的生活费，都是从每日超市的特价食材里精打细算匀出来的，都给了他。 就这么消失吧，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沉默地走到山下，坐上最早一班车。 他们是第一次来青木原，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脚步声。 入口立着各种温馨的劝阻标语牌。 他们穿着校服，很冷，取出身上地东西，绳子，手机，四个人轮流喝完一瓶矿泉水。 他们看到了各种简短的遗书。 很快……他们也将成为这里的一棵树。 这些回忆走马灯般闪过，政务楼上那枚冰冷的校徽，和那些学生最后的身影重叠。 沉甸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木高中的校徽原本不是这样，本来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孩子们是青葱的木，他们顺应树木自然生长的规律，不强行掰折，不故意迎合，以其本性，向着天空，向着河流，向着阳光自由生长。 但我们的国家。 为什么要给孩子这么大的压力？” 是校长的声音。 人人心里都有执念。 校长的执念最重，也是最先变为黑衣。 第383章 青木高中67 浅川夫妇找到学校后，他第一个把浅川俊一叫过去询问，但望着对方瑟缩的姿态，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求救，那样的目光让他无比熟悉。 他本以为让森川老师出来道个歉，就能让事情平息，却错估了这对夫妻的嚣张气焰。 在扶桑文化里，黑衣代表着渴望力量。 黑衣校长是村方茂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专制独裁，只出现在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向他反馈的渠道，将一切不好的传言掩盖下来。 但他忘了，黑色也代表虚无，代表失败。 活在执念里，本质上也是软弱的一种表现。 执念走向了极端，就成了污染源。 青木这种植物，主要分布在扶桑，华夏，高丽等东亚范围，耐高温，也耐低温，很好养活。 于是，人们默认了它们应该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却忘了“耐”是能够承受，从来不是喜欢。 控制浇水，修剪枝叶，长期在高压的环境，冷漠和无视，从不被在意，也会令它们走向死亡。 这些新生一进来时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天穹很低，沉甸甸地落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越往后，天空压得越低。 这就是这些学生眼底的世界。 江霁看见教学楼上的青木高中校训。 “唯守护与青木。” 教学楼下站着一个白色身影，对方还穿着那件陈旧的白色衬衫，正注视着她，目光歉意悲伤。 “森川老师，你回来了。” “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江霁晃了晃混沌的大脑，摇了摇头：“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你也听不到她的原谅。” 他的软弱救不了任何人。 系统提醒她，直播间镜头跟着她进入了回忆。 这也算是帮森川由纪江澄清了吧。 那对夫妻的罪行，将会被全世界的见证。 村方茂一次次在腰间绑着绳结进入森林，想要找回自己擅自离开的学生，想对他们说： “既然外面不快乐，干脆回来吧。 这次就不要走了，永远……留在学校里。” 当校长的身影出现时，校歌再次响起。 “犹记得青木，昨日的承诺 樱花般染红的衣襟 让时间定格在此刻 青涩的我们回到最初的时候 会在第二年的春天开花 梦中的未来太遥远了 回来吧……回来吧……” 熟悉的旋律，无数声音轻轻地和着。 “你说得对，或许是我老了。” 村方茂苦笑，摘下胸牌，双手呈着，弯下佝偻的腰背，“森川老师，接下来请你接手这座校园。 请你帮我，完成我未做到的守护。” 直播间前的许多人都看得红了眼眶。 更多的异能者，却嫉妒地红了眼。 这可是一座a级鬼域！这是什么狗屎运！ 江霁如果答应，将得到一座鬼域的管理权！ 女孩儿的面上也出现了动容，她缓慢地走上前，慢慢抬起手，伸向那枚十颗星的身份牌。 华夏代表暗暗皱眉，不妙。 诡异最擅长欺骗人心，只要对他的话出现一点认同和动摇，就容易被污染源侵蚀。 何况江霁本就已经认知污染。 应淮那边已经找到了黑衣校长。 如果江霁这边心软的话…… 下一秒，直播间的众人瞪大双眼，江霁袖口露出一截刀刃，“扑哧”一声捅进了校长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她一脸，而她不避不让。 黑眸里的动容消失，只剩下清醒和冷漠。 “抱歉，我不认同。” “你企图说服我，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修剪枝叶，不鼓励个性，将学生培养得保守谨慎，以为这样能让他们融入大众，不会因自身优秀或不足遭到霸凌，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 青木高中，就是以爱为名的牢笼。 “你应该去审视下自己的文化，从里面找找原因。你们的极端和悲观，对死亡的病态迷恋，宣扬自杀文化，渲染自杀的唯美，出版各种自杀指南，你们向往樱花转瞬即逝，烟火盛极时消散……” “而我们的文化，是活着。” 我们从教科书开始就和你们不同，从不反思自己，不正视过去，就不可能有未来。” 联合调查局会议室里的扶桑代表面色难看。 华夏代表拍了一下桌子，用手挡住压不下去的嘴角：“哎呀呀，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江霁拔出匕首，再次捅了下去，并转动刀柄。 “雏鸟长大了，总会离开宽阔的羽翼，向着未知的路一步一步。它们自己的羽翼，也是在一次次的摔倒从柔软到坚硬，从稀疏到丰满。 你以为的呵护庇荫，只是另一种控制罢了。 无论离开后的路如何走，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的爱，就是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江霁从来不会相信诡异的任何说词。 诡异就是诡异。 诡异不死，死的就是人类。 看着那张愕然苍白的脸，她缓缓笑了起来，脸上的鲜血顺着额头和眼睛流淌下来，如同血泪。 “我只知道，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江霁一刀一刀捅进白衣校长的心脏，喷涌而出的鲜血在素白的脸上成了半面妆，那片幽暗诡谲的森林里，黑发青年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行为。 面无表情，坚毅凌厉。 只有一起攻击，才能够碰到污染源！ 校长的白衫被鲜血浸透，成了樱花般染红的衣襟，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身躯轰然倒地。 轰轰轰—— 肃穆安静的校园也开始坍塌。 江霁拔出匕首，抬头看到教学楼的一间间教室都亮起了灯，窗户边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 早田友幸，远山阳菜，出现在回忆里的那几人，脸熟或者不脸熟的学生，都在楼上冲她挥手。 校歌依旧在校园里回荡，最后一次。 这首歌已经到了尾声，青涩的人声逐渐消散。 “看着奔跑的背影 仿佛目睹我们白发苍苍 看着远去的背影 回头朝我招手并肩同行 扫完落叶后，春雨降下吧……” 江霁转身离开，铃铛无声地摇晃着送别。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第384章 青木高中68（完） 村方茂递过来的身份牌是真的。 但江霁有自己坚定的路，不会被任何人的理念或情怀说服，她的意志也不会为外物塌陷。 没有任何利益能使她动摇，毕竟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诱惑，比得上成为一个世界的救世主了。 死气沉沉的校园倾覆，沙尘弥漫。 被破坏的绿化带里，江霁看到一个脸朝下趴着的草头娃娃，她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 听完白衣校长最后的话，江霁发现自己的污染也加重了，耳旁的呓语更加癫狂错乱，那些无意义的词汇碰撞着她的耳膜，热热的血顺着耳孔流出来，不怎么疼，眼前出现了许多虚影。 透过眼前重叠的虚影，江霁看到保卫室屋檐下的led灯上的数字亮了一瞬，跳转为零。 她从胸口上取下那枚教师牌，名字和血迹都在模糊，只有上面的黑色心心在缓慢增长。 两颗，三颗，四颗……九颗，十颗！ 江霁将胸牌往身后一扔，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叮咚一声，像是一枚决定命运的硬币落地。 她没有回头。 手执硬币的人不需要它来决定命运。 那枚胸牌，随着这里的执念一起化为碎屑。 她丢掉了束缚她的身份，直接迈出校门，周围的景象如镜般碎裂，江霁回到了青木原森林。 落地的位置并非刚才的地点。 耳旁是林间穿梭的风声，江霁看着这片阴影笼罩的森林，阴冷，潮湿，散发出硫磺的臭味。 青木高中被摧毁，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巍峨的石牌坊，通体漆黑，陡峭的石台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向上，那扇大门以外的世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鬼门关。 这是从幽都返回现实世界的通道。 江霁没有马上离开，她眯着眼看了会儿，狗狗祟祟瞥向远处矗立的锥形轮廓，在心里打起商量。 “嘿，系统，锁个血呗。” 【好的，我已经为……嗯？】 系统一秒响应，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 【宿主！手下留情！！！！】 * 另一边，阿金发现江霁消失后，双手摸着脸《呐喊》了会儿，才发现随身的匕首不见了。 不用想，肯定是江霁顺走的。 他在心里小松了一口气，匕首不见了，说明江霁肯定早有准备，至少不用太担心对方安危。 阿金熟稔地摸出一把备用匕插回原位。 刚插回鞘内，头顶猛地一亮，这片森林上空原本相互掩映的树冠向四周散开，露出了那轮圆月。 月光柔和，洒向四方。 也是，怪谈里正好是八月中旬。 月光洒在富士山上积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像极了浮世绘里的画面，莫名有一种静谧感。 不过突然撤走树冠……阿金心里一紧，不会是守夜人的精神力不够用了吧？ 暗中窥伺的众多诡异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明显兴奋了起来，鬼哭狼嚎，蠢蠢欲动。 阿金赶紧站起身，放出三只家人戒备起来。 自己也抽出匕首警戒，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不甘的嘶吼，仿佛猛兽临死前的哀嚎。 众人精神一振，那是校长的声音！ 【全球播报：重大a级规则怪谈「青木高中」污染源被消灭，从此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感谢应淮、江霁、阿金、楚修宁、潘森、铃木樱姬……为人类争取到生存的空间，全球排行榜已更新！ 插播一则广告：旺站招租！黄金地段！青木高中因自身原因退出12路公交线路，「幽灵客运中心」火热招商中，欢迎a级怪谈入驻本条线路！】 全球广播出现，说明校长真的被击杀了！ 不少人喜极而泣，沈心一屁股坐地上，江朗月也笑了起来，终于可以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了。 阿金是这里唯一的官方异能者，他站出来组织大家有序撤离，避免踩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当其他人踏上归途，阿金听见身后响起了咻咻的破空声，参天大树忽然开始狂乱地舞动枝条。 那些枝条无差别扫荡，如同最后的清场，大片树木被连根拔起，许多诡异直接被搅打成肉泥。 阿金本来还想等一下江霁，见状只能拔腿朝鬼门关跑，最后回头的视线里，他看到粗壮虬结的根茎冲天而起，缠住了躲藏在林间的红眼乌鸦。 其余的枝条迅猛地击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只听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穿过树林掉在了地上。 是类似红色眼睛的设备，已经摔得稀巴烂。 章鱼导演盯着冒烟的监视器，愣住了，三颗心脏都在啪嗒啪嗒在滴血。 所有、所有的摄像头都被毁了！ 现实世界的观众也盯着陷入漆黑的屏幕，画面直接跳转回之前的直播间。 主播们打团的打团，跳舞的跳舞，但网友已经无心再看，还沉浸在刚才的直播里。 大家意犹未尽，纷纷跑到网上抒发激动。 热搜榜已经被相关词条霸屏，他们疯狂保存各种截图，忽然听到全球广播在头顶再次响起。 【全球播报：紧急通知！！！a-级怪谈「自杀森林」遭遇毁灭式打击，此站点永久关闭！】 ？？？ 发生了什么？ 刚从诡异世界归来，听到这则广播的阿金他们都惊呆了，他们刚才离开时，自杀森林还在啊。 怎么会忽然关闭？ 还是毁灭式打击？！ 全球通报可从来没有用过紧急通知，而且那道冰冷无机质的电子音，第一次听出急躁和惊异。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次的直播全民关注，各大搜索都被洗榜。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这有什么好猜的，肯定是守夜人做的，不然他们刚才那些植物忽然发狂破坏摄像机？】 【肯定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东西！】 【难道……是先知来了？】 【啊啊啊啊让我看看怎么了！脱粉一秒！】 第385章 漫画视角（1） 现实世界。 日头正好，漫画毫无征兆地加更了一话，而且还是在白天加更，这可是史无前例的阳间时间！ 彼时，李希和她的室友还在教室里听课。 这节是非专业的水课，没几个人听课，李希的前后左右都用水杯和包挡在桌上，低着头玩手机。 手机上忽然跳出推送的更新通知，李希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马看向旁边的室友。 室友也正满脸震惊地抬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她们就点进去看看……嗯，就看看扉页！ 虽然很想现在就追更，但李希怕看到精彩处控制不住情绪被老师发现，还是回去看比较保险。 按照惯例，扉页是漫画家的炫技时刻。 这次的扉页是颠倒式构图，上方是倒立的幽暗森林，而下方是正着的日式屋舍建筑。 森林和房屋看起来格格不入，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漆黑夜空，以及一轮高悬在天空的圆月。 露出的那截天空微微泛红，透着灼热的气息。 漫画的构图视角，仿佛是一个人深陷在截然不同的两处风景之间，从下往上仰望那轮月亮。 活埋视角，显得上下的景物异常巨大，故意把所有看到这张扉页的人都带入巨物恐惧症，好像是从深海往上眺望，森冷阴暗得喘不过气来。 李希却不觉得恐怖，因为站在中间的两道身影，左边雪白长发，异色双眸，右侧眸如点漆，倒映着一圈金色光芒，冰冷而亘古。 破碎的地面数道藤蔓冲天而起，各种凌乱的线条和头发的飞舞，似乎在和两侧的黑暗对抗。 李希听到了身后同学的惊呼，但很快被压抑下去，班里不少人都是《守夜法则》的铁杆读者。 这堂课的老师喜欢抽问，坐在李希身后的哥们儿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怕自己步了对方的后尘，小心压住内心的激动，实则心中无数问号。 江霁眼里的金色光晕是什么？ 她怎么和石像鬼站在一起？ 江霁这个角色从出场开始就让读者觉得神秘莫测，先知的初次出场也是在她的梦里，她的身份已经在论坛被各个大佬分析出了无数版本。 石像鬼正式出场的话数只有湿地公园那次，也就是那次，群攻最强守夜人一战成名。 上次读者只是看到江朗月的怀里抱着草头娃娃，石像鬼的人气就蹭蹭地暴涨一大截，而且某宝同款销量涨幅明显，被读者尊为“带货一姐”。 李希点开评论。 【大家快看，这一话的霁姐太帅了！】 这条弹幕的点赞最高。 李希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啊啊啊啊可恶的老贼扉页就吊足了胃口，根本忍不了一点！ 上次漫画结束，正好卡在小金毛被伪装成人类的鬼物贴上，主角肯定不会在这里领便当，读者完全不担心，只是好奇接下来的剧情。 漫画读者是上帝视角，她们知道新村电视城的员工没有在合约终止后离开，还在继续跟拍，漫画里偶尔会穿插进去一些诡异观众的评论。 【你们注意这里……霁姐的目光其实好多次扫过了直播间的镜头，她早就发现直播间了。】 【二刷剧透，霁姐不仅知道节目组还在，她甚至连弹幕内容都知道……她真的太会装了！】 【霁姐应该不是诡异阵营……吧？】 【霁姐如果是诡异阵营，主角团直接投吧。】 李希每次看到江朗月的书包上挂着的那个丑萌草头娃娃，都有一种上帝视角的爽感。 守夜人堂而皇之地从各国异能者面前路过，谁也不知道他们苦苦寻找的守夜人就在眼前。 嘿，就是玩儿。 本该内斗厮杀的不可开交的新生，以米国为首暂时团结起来，很快就到了百物语当晚。 【接下来你们将看到霁姐戏耍章鱼哥。】 【导演的蓝环怎么一直闪，是要没电了吗？】 【和江霁一起就是很费电啦！】 【那让屑队十万伏特皮卡皮卡一下？】 十点整，新生从宿舍进来，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青色校服和两旁的青木丛几乎融为一色。 白色防护服正在绿化带前，拿着大剪刀修改长势快的枝桠，看到那条蜿蜒的青色长河，火光点亮了这条漆黑的路，斜枝出来的几支枝条，被风吹得往前倾了倾，似乎也想要加入这条河流。 但下一刻，大剪刀咔嚓一声，躁动归于平静。 白色防护服幽幽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疼才是对的，都是在为你们好……” “不听话的植物，对不起精心的栽培……” 江朗月走在队伍的最后，她和白色防护服擦肩而过时，将草头娃娃飞快地丢进那块青木丛里。 众人在操场上汇集，小金毛看到江朗月明显坐立难安，他对这个女生有印象，给自己取了个日本艺名，也是最先找到第一个黑色信箱的位置。 他主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女孩儿面色焦急，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下，想到什么又很快熄灭，“我的娃娃好像掉在路上了。” “啊，那个娃娃……” 阿金记得这女孩儿进入怪谈就没和那个丑陋的草头娃娃离身，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看看时间，“现在回去的话……” 肯定是来不及了。 江朗月摇头，“算了，没事。” 阿金也没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百物语，任何事情都可以导致意外发生，他们输不起。 【九号这是在铺垫，就算到时候其他人复盘发现她没了娃娃，也不会对她产生怀疑。】 【这演技……我差点就信了。】 【你俩都是守夜人，你俩谁也不认识谁。】 百物语仪式，诡异出来阻止仪式。 李希看着各显神通的异能者，不看他们干的那些糟心事，潘森和铃木樱姬其实都长得不错。 铃木樱姬面前站着一只血腥萝莉诡异，花子手里拖着两颗长发人头，其中一颗就是格温妮斯。 而铃木樱姬一手摇铃，一手执扇挡住嘴，笑意融融的眼睛，扇子后却是嘴角向下的冰冷弧度。 潘森身后各种造型奇诡的鬼物更不用说，身高皆是三四米往上，披着破损的中世纪铠甲。 白种人深邃五官，金发蓝眼，那头纯粹的金发比阿金又硬又翘，毫不驯服的金毛高贵太多。 李希翻过下一页。 雷声轰鸣，银白的闪电划破天空，天地像一张黑色的纸，被骤然撕裂成两半，前面的闪电还没消散，后面几道已经接连落下，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屏障里是难得的安宁。 黑发青年屈膝坐着，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捧着最后一只蜡烛的女孩儿的身上。 她屈着双腿坐在地上，双手小心护着蜡烛，不时舔舔被火光烤得有点发干的嘴皮。 他叫了她一声，对方没有搭理，他偏头望向屏障外蠢蠢欲动的黑暗，自己挪到了少女的身后。 受伤的那只手，还在往外渗血，青年摸了一下耳垂，血迹覆盖掉显眼的绯红，低声说了句。 “把灯熄掉，靠我更近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懂！这句话的下一句是：“难道你不知道恋爱是在暗中进行的吗？”】 【受不了了！老贼你怎么这么会！这还是那个感情戏苦手的你吗！你甜死我算了！】 第386章 漫画视角（2） 啊啊啊啊暗戳戳的屑！这谁能不磕！ cp粉头子李希也想仰天长啸并爬行，但一想到这里是教室不是寝室，理智让她克制住了自己。 绿化带里的草头娃娃，身上已经长出了一团团清新的小苔藓。它半截身子插在土里，两只短短的手放在土壤上，趴着看着某个方向。 但就是这个无人在意的娃娃，爆发出了无可比拟的力量，那株豆苗从豆芽般大小开始向上疯狂生长，以绝对的姿态冲破了森林的封锁。 幼小的豆蔓越来越粗壮高大，承受不住一滴露珠的豆叶成长得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了附近的参天大树，根茎深深根植入地底，向四周飞快蔓延。 最后，冲上了云端！ 漫画里以俯视的视角，将茂密无垠的幽深树海画了出来，这里的诡异如同蚁穴里的蚂蚁。 无处不在，伺机而动。 但那是在植杀者出场以前。 她登场后，局势瞬间逆转—— 月光洒向那株誓要与天比高的豆苗，落在少女雪白的脸庞和纤细的羽睫上，皎洁无瑕。 她望着下方寂静晦暗的森林，耳旁却充斥着森林里各种植物的抱怨和烦恼，抱怨被带进来随意丢弃的垃圾，抱怨这些人的礼貌从不对植物和环境。 植物们也想要发泄。 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笑了起来，指尖开出一朵紫色小花。 [既然这么热闹，那就一起狂欢吧！] 植物的派对不容打扰。 各种自然带的植物集合在一起，组成了奇妙斑斓的怪诞乐园，看似正常的植物，也暗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杀机，所有企图靠近的诡异都被撕碎。 这些幸存者的身边形成了真空地带。 那些诡异和幸存者，你看我我看你，双方表情都很迷茫，互相远离看起来已经疯了的植物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吧！看似是植物大战僵尸真人版！实际上是扫雷！石像鬼的恶趣味！】 【这些诡异看起来很想拨打110。】 【石像鬼每次出场，看似单挑，实则群殴。】 【什么叫群殴？我们石像鬼从不摇人哈！】 【小鸡毛和潘森也是群殴，凭什么说我们石总，谁让这些家伙总选这种生态好的地方打架！】 植物绞杀着每个企图靠近的诡异。 僵尸大军只能暂时退去。 那几个异能者看到应淮和潘森一前一后进入森林，直接急了，却只来得及跟上铃木樱姬二人。 他们离开了发光草的照明，月光时有时无，很难分辨出树木后的漆黑影块里藏着什么，只听到连绵不断的哭声，摇晃的绳索似在邀请。 这里不只有吊死者，也有服毒和安眠药的，还有赤身裸体，身上长出大片红色的尸斑的鬼物，它们的表情似笑非笑，这是生前被冻死的诡异。 尸体多的地方最吸引邪祟恶灵。 这片树海除了八尺大人，据说当地人还目睹过络新妇，狂骨，雨女等传统鬼物的身影。 这些异能者的脸上隐现悔意。 大意了，不该跟来的。 他们原本是看到守夜人轻松挡下了诡异，精神力又恢复了些，想要跟在官方异能者的后面吃点积分，没想到这森林的诡异超出了他们想象。 林子里起了雾，很难辨认方位，哪怕他们已经很快追过来，却连应淮和潘森的背影都没摸到。 白石藏介每走过一段路，就会用刀在树上刻下记号，铃木樱姬则是念叨着洒下白色的粉末。 其中一个异能者望向身后，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重新覆盖，他们现在也不敢孤身离开队伍。 在这种地方落单，只会是死路一条。 四周的林荫随风摇曳，忽然一阵寒意袭来。 “小心！”白石藏介提醒。 被几双视线盯着的那名异能者，只感觉自己的视线陡然拔高，自己好像离天空越来越近。 缓慢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停留在原地，脖子不停往外噗噗冒血，意识逐渐消散。 李希摇摇头，明明已经活到了现在，却还是为虚无缥缈的利益丢了命，学学沈心多好。 实力不够，就老老实实苟住。 翻到下一张，应淮独自行走在森林深处。 黑衣校长必然是去那四个学生自杀的位置，他不知道那几人死在什么地方，但他在校长的身上做了标记，现在循着被刻印的那缕气息。 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了几只鬼物，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只是没敢靠近。 浓雾挡住前路，应淮站定，精神力激荡开林中的雾气，周围的景象已经改变，回到青木高中。 他感觉到左臂处微微发烫，低头一看，袖章上面的银色字体变得暗淡无光，随时可能消失。 应淮拿的是室友的袖章。 在很多岛漫里，风纪委员都是以守护者的姿态行走在校园，以维护校园纪律和治安为己任。 现实里的风纪委员没有什么实权，青木高中的风纪委员平时负责宣讲校规，倾听大家的诉求进行记录，将师生们对校规的意见反馈上去。 被污染后的风纪委员和原来截然相反。 它们丢掉嘴巴和耳朵，只保留手和脚，手解决掉那些违反校规的异端，脚用来巡逻学校。 那些分散在餐盘里，水箱里的鬼物也不会真正死去，每次怪谈重启它们都会重新活过来。 但不是每次怪谈都一模一样，循环的死亡经历会让那些想离开的学生逐渐被驯化，最终沦为成为学校的工具，无法再提供有用的信息给后来者。 而且怪谈通过击杀人类获得力量，如果这次的近三百名新生都被杀死，它很可能一举晋升到a+甚至s级，这次被拉进来的高阶异能者可不少。 低矮的建筑下，两道身影对话着。 一人穿着白色的制服套装，亭亭地站着，乌黑柔顺的姬发在身后垂下，背对着他。 另一人也着白衫，地中海，塌鼻梁，眼里隐约含着泪，比起充满力量健步如飞的黑衣校长，那道佝偻的身影透着虚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漫画里，李希先看到应淮的视角。 两人的说话声不大，应淮离得远，不时有几个被风揉得破碎的字眼飘来，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白衣校长颤巍巍地取下胸牌。 上面已经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他托付给对面的年轻女孩儿，下一个镜头就给了胸牌展示的特写。 ——青木高中校长。 ——村方茂。 当他取下胸牌后，上面的名字慢慢消失了。 李希精神一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会吧，不会真的要执掌一座鬼域吧！ 这可是这部漫画连载到现在的首例！！！ 第387章 漫画视角（3） 漫画家将这一页分割左右，双视角并行。 背对着众人的女孩儿垂眸看了会儿，才伸手接过去，陈旧的胸牌上缓慢浮现出新的名字。 ——青木高中校长 ——江霁 这边应淮左臂上的袖章慢慢恢复了昔日的光泽，袖章效忠的对象也变成了这位新的管理者。 明显感觉到袖章变得滚烫，热度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浑身的血液被点燃，叫嚣着效忠于她。 ？怎么感觉有点色气啊这一幕。 李希点开弹幕，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大家请在下图中找出不同。(含剧透) …… …… …… 一个绿化带里有草头娃娃，一个绿化带里没有草头娃娃，有草头娃娃的才是真实！】 【卧槽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黑衣校长和白衣校长是一个整体，黑衣校长能投影出白衣校长看到的画面，但白衣校长没有注意到草头娃娃，一个虚影，一个实景！】 【艹！老贼的细节没话说！】 【各单位注意，只有在江霁和校长说话的这段才是真的，从江霁接过校牌开始就是误导！】 翻过这一页，双方视角合并。 女孩儿抬眼看到对面的应淮，眨眨眼，扬起个狡黠的笑，“我现在是校长了，你要听我的了。” 她招手：“过来，课代表。” 笑眯眯的使唤，像训狗一样。 李希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明明画面里什么也没有，黄油脑袋轰的一声，满腔激动无处发泄。 应淮走上去，袖章上的银字流转着光泽。 江霁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很像是现实里主人等着大狗狗将热热的爪子放上去的姿态。 那双黑眸深深凝视片刻，掀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古怪，妥协的右膝跪地，左手按在左膝上。 漫画家对应淮的手勾勒不多，但实在生得极好，尤其是被灰烬或是血迹覆盖时，蜿蜒分明的青色脉络在冷白的手上如水墨作画。 他伸出受伤的那只手，托起少女的那只手，柔顺地垂下骄傲的头颅，漆黑的发尾轻轻扫过，耳尖的那抹血迹已经干透，殷红刺目。 “老师，让我做你最锋利的刀。” 语气滚烫而虔诚。 女孩脸上的笑容刚扬起来。 下一秒，被黑发遮挡的那双眼眸骤然沉下，眼底的臣服化为凌厉，反手扣住那只手，将对方拉过来重重摔在地上，左手扼住纤细脆弱的喉咙，五指在脖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青紫淤痕。 女孩儿睁大了眼，眉间流露出痛意，他没有任何怜惜和犹豫，另一只手同时从鞘里抽出匕首。 一刀插进心脏，整截没入，快准狠。 【霁姐肯定没想到这些反派已经两次顶着她的脸被屑队杀了，上次是爆头，这次捅心口。】 【都说了这招不管用啦sir，上一个这么做的莲塔成员，坟头草如今都两米高了。】 【顶着老婆脸，捅得更狠了。】 【我屑队是刺头儿，最喜欢下克上了。】 【黑衣校长：别骂了，下辈子知道注意了。】 【江霁痛失诡异世界一处高档不动产，哎，要是换成我这种房奴，屁颠屁颠的就答应了。】 【为什么白衣校长不变成屑队的脸！我想看两人互捅啊啊啊啊啊！肯定很带感！】 【应该是白衣校长觉得屑队的脸还比不上鬼域对霁姐的吸引力大吧！哈哈哈哈好惨一男的！】 【虽然老公凶的一批，但是好帅啊！！！】 两个视角同时进行，斜着切割成两个格子，同款制式匕首插入黑衣和白衣校长的胸口。 明明是不同的眼型，却在这一刻重合。 喷涌而出的鲜血同时洒了一脸。 那张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剔透干净的眼眸里染上血色，血是应淮脸上的，也是她自己的，倒映在那双冷峻的黑眸里，缓缓地晕染开。 对方的唇齿冷漠地吐出后半句。 “插入你的心脏。” 什么？鬼物想不明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完整的话：让我做你最锋利的刀，插入你的心脏。 【没想到吧，人家说的是倒装句。】 李希看到这条高赞的评论差点笑喷。 好在前排的同学不知道因为看到了啥，突然发出卧槽一声，正好把她的笑声盖过去。 现在正被老师叫起来提问。 李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了会儿，低下头继续，这次她更加注意，尽量保持稳定的精神状态。 “为…什…么……”诡异问。 他轻撩眼皮：“她的野心可比这大多了。” 青色制服的黑发青年抽出匕首，站起身，天上酝酿的惊雷落下，以他的血为引子，狂轰滥炸。 每一次的轰炸，周围的景象便颤抖一次，很快就褪去了原本的颜色，露出了真实的黑暗。 他回到了森林里，地上躺着焦黑的尸块，勉强能从那双散落的男士皮鞋看出对方的身份。 鬼门关打开，如同启明星般停在半空中。 应淮扯下风纪袖章，被一阵恰好吹来的微风卷走，飘落在那双棕色皮鞋上。 他转身向鬼门关的方向走去。 沿途看到了一些异能者的尸体，他们睁着眼睛惨死在两侧，被啃食的只剩上半身，几具堆在横斜在路中间，脏臭的血液将土壤染成了红褐色。 应淮眼皮都未抬一下，抬脚跨过尸体，军靴在路上留下一串猩红的脚印，延伸向出口。 叶子纷纷扬扬，挺拔的身影懒散下来。 周围的树木倒了不少，露出那轮皎洁的月。 月光下的林间小道，那道身影显得寂寥。 另一边。 少女也回归到雾气氤氲的森林。 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翠绿的藤蔓带着凛然杀意从林中伸了出来，卷起她的腰肢。 她穿的是上下两件的职业装，若隐若现地露出小截腰身，藤蔓将她带到了豆苗之上。 石像鬼拖着铁链子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对方手里的草头娃娃上，顿了顿，“管理者大人。” 第388章 漫画视角（4） 【你说啥？！你叫她什么！！！】 【什么管理者？论坛管理者？】 【我说你们守夜人有点荒谬了噢。】 【我悟了，我就说石总和季青上次打麻将疯狂给江霁喂牌有问题……啧啧啧，果然职场麻将打的就是一个高情商，连守夜人都不例外！】 【那上次小金毛给论坛管理者发信息，江霁的手机响起也是个伏笔喽？啊啊啊啊可恶，老贼果然不会画多余的剧情！（细节党疑问的一败）】 【石像鬼称呼的应该是雾姐，不是霁姐吧？】 【我不管！霁姐，你瞒我瞒得好苦啊！】 石像鬼接过草头娃娃，指尖戳了戳娃娃头顶的那团小苔藓，软软的，眼睛亮了起来，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容，但想到江霁在这里，立马收敛笑意。 江霁俯瞰下方的广袤森林，“离开这里。” 石像鬼点头：“好。” 【前方高能！】 【高燃预警！！！】 【谁懂啊！从这里开始我刷了四遍！！！】 【友情提醒，记得戴上耳机点开一首燃向bgm再看，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些弹幕让李希的好奇心到达极致。 下一个分镜骤然拉远，连绵不断的森林，锥形山体的雪线分明，皎洁的月光将二者融为一体。 画面构图还挺好看，李希心想。 就在这时，她发现夜空里出现了一个白点，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拉近后才发现，是女孩儿从高处纵身一跃，轻盈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有闭眼，肆意乱舞的头发拍打在脸上，铃铛剧烈颤动，感受着愈来愈快的下落速度。 【我愿称之为信仰一跃！】 【啊啊啊啊受不了！这太帅了！！】 【拔刀吧情敌们，双胞胎是我的！】 【楼上有点太贪了吧！！！】 【疯了！无法想象这要是动漫该有多燃！】 【自动在脑海里配上踩点的bgm！】 身体急速下落的同时，少女抽出那把从小金毛兜里顺来的匕首，在掌心刻出一道十字伤。 血迹斑驳的掌心轻轻覆盖在眼睛上。 这道身影极速下坠，离下方的森林越来越近。 而下一刀，她直接朝着自己腹部插去，和刚才捅白衣校长时一样，毫不手软，眉头都没皱一下。 猩红在白色的衣料上迅速蔓延开。 【卧槽真捅！雾姐真乃狠人啊！】 【你们没有发现吗？她刚才捅白衣校长和现在捅自己，用的都是右手！雾姐可是左撇子！】 【霁姐你特么在扮猪吃虎？？！！】 【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有没有大佬出来分析分析，江霁到底有没有异能啊？！】 李希不是大佬，分析不出来个所以然。 她整个脑子都被眼前的画面占据，柔和的月光里，那双静谧如黑夜的眼眸在一刹那间点亮。 时间流速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极慢。 铃铛感受到了未知的威胁，急促地颤动。 分镜里，那双眼睛被无限放大。 少女眼底的那一小簇火焰，猛地李希的脑海里绽放开，仿佛万花筒般令人目眩神迷……那团焰火最终化作了淡金色的光晕，定格在了这双黑瞳里。 一只清冷如霜雪的手，在一条幽深不见底，遍布蛇虫，漂流着众多纸鸢的河流里轻轻一拨，那条蜿蜒的河流瞬间逆流，正如逆转的时间。 祂的嗓音也化作了那双眼里的几行小字。 “青木原森林，s级诡异。” “死伤四千六百余人，近两万人失踪。” 那是来自先知的预言。 轰！！！ 那具极速坠落的身体，身上骤然升起了阴冷的黑色火焰将她完全覆盖，火焰里混着无数只扭曲疯狂的鬼脸嘶吼着，咆哮着，挣扎着。 她携着身上的黑焰砸进森林。 茂密的叶片割破了她的脸颊，脖颈，手臂。 少女单膝着地，身体微微前倾，身上的血迹和灰尘已经把白衣染得看不出颜色，但不显得狼狈。 流血的手按在地面，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 血液不断渗进影子覆盖的范围，竟然变成了流动的沼泽质地，影子里伸出了两只苍白纤细的手。 那双手没有半点的血色，上面布满了极细的裂痕，像是被拆分成无数块后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从五指碎到腕骨，指甲漆黑尖细。 那双苍白的手突然反手抓住江霁手腕，满是裂痕的十指和少女的十指紧握，极力想要融为一体。 时间凝滞。 落叶停留在了微风中，飞虫停在了落叶上，林海瞬间失去了颜色，唯独那道身影依然鲜艳。 江霁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山体，轻声道。 “来都来了，一个青木高中可不够。” 这是想直接解决两座高阶鬼域？！ 李希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守夜人解决了青木高中还不够，还想要解决青木原森林！ 这也太嚣张了吧！这里可是幽都！ 但……真不愧是守夜人！ 想到刚才在江霁眼中惊鸿一瞥的那抹雪色，李希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很多念头。 先知是人类吗？或者说祂曾经是人类吗？ 祂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帮助人类，可预知未来是痛苦的，亲眼见到了那些还未降临的灾厄。 有的扼杀在萌芽里，但又有多少阻止失败呢？ 那些未能成功阻止的灾厄，只会让人们觉得「祂」不是先知吗，为什么阻止不了这场灾难？ 这次青木高中，无数网友被带了节奏，质疑守夜人论坛没有提前公布出被污染的规则。 却不记得许多个平静的黑夜，都有那么一群人在默默奔走，守住即将陷落的一盏盏灯火。 人们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未发生的苦难，就不算是苦难。 李希倒回到上一页，怔怔地望着那只拨弄时间河流和纸鸢的手，突然文思泉涌。 先知是个自带悲剧色彩的人物。 谁也不知道祂成立守夜人组织之前的经历。 身为领袖的他，已经看见了未来的祂，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见证那些守夜人的陨落？ 祂说只有人类才会种下希望的种子，只有祂才真正地见过未来，见过全球排行榜往下都是灰暗墓碑，血肉和白骨之上开出杀戮之花的世界。 嗯，记下来记下来！ 李希翻开崭新的课本浅浅打了个草稿，到时候去平台评选活动下面拉票。 先知，最少的戏份，最有深度的角色。 都给她投先知一票啊啊啊啊！！！ 风声掠过，古木参天，林深幽寂。 笔直的树木上面用钉子或正或倒着钉上表情诡异的玩偶，代表这些玩偶已经代替他人死过一次。 分镜里，留白处显出回应的话语。 [那就，如你所愿。] 少女微笑：“这是你的舞台。” [也是你的舞台。] 第389章 漫画视角（5） 漫画上，少女从筒靴里抽出海神权杖。 顶端的蓝宝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形的愿力荡漾开，带着冰冷的律动蔓延向海上，很快，海底就传来了同频的律动，越来越强烈。 地动山摇。 沉睡的山体被唤醒。 它从未真正地沉寂，只是等待一个契机。 那座活火山喷发出滚滚的黑烟，黑烟在半空之上化作蘑菇云，向森林这边扩散过来，橘红色的岩浆从火山口喷出，上层的积雪迅速被点燃。 两百多个火山口同时喷出滚沸的岩浆，顺着山体向下滑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惊人气势。 这座火山本身就存在着许多怪谈传说。 它连接森林，也是诡异世界的一块区域。 岩浆向着四方扩散，火山运动将整座天空点亮，整座天空被点亮成橘色，而后才被黑烟笼罩。 炽热的烟尘袭来，吞没了一切。 积蓄的能量终于爆发，岩浆顺着公路铺开，从俯视的画面看，附近的几处鬼域也完成了损失。 火球砸下，迅速席卷了这片森林。 李希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拢嘴，看着这样的画面，感觉手机屏幕都变得滚烫。 这就是守夜人的力量！？ 【6666666666666】 【视觉盛宴！画面极度舒适！】 【最后引爆富士山是我没想到的！】 【这么大的动静，至少s级了吧！】 【嘶哈嘶哈我好激动！！！】 【这要是发生在现实里就好了！】 【一瞬间的灿烂又很快凋零，夷为灰烬，这是适合岛国人体质的夏日烟火大会啊。】 【如果是现实里，对环境的影响太大了吧，空气都变差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恢复过来。】 【首先这里是鬼域，死的都是诡异。诡异绝无冤屈，它们的食谱就是人类，这里的鬼物不是沾满人类的鲜血，就是还没来得及沾满人类鲜血。 而且说到生态环境……知不知道人类生存所需的氧气，至多时85%都来源于海洋？】 这漫天的星火，似万千流萤倾泻而下。 比任何一场烟火大会还要灿烂，鬼物嘶吼，阴魂哀嚎，在滚沸的岩浆席卷过后消失殆尽。 火光点亮了周围的无数个怪谈，那些怪谈上空腾起一座巨大的屏障，这是每一处鬼域自带的，但在岩浆的态势下还是变成破瓦颓垣，沦为废墟。 这些怪谈没有被摧毁，只是复原遥遥无期。 【全球播报：紧急通知！！！a-级怪谈「自杀森林」遭遇毁灭式打击，此站点永久关闭！】 【全球播报：平将门首冢，二股隧道、旧犬鸣隧道等隧道，靖国神厕，慰灵之森，新月旅馆，猛鬼海湾等怪谈遭到严重破坏，剔除降临名单。】 这一连串的全球广播响起。 不只是李希看呆，漫画里全球各地的人类同时在一道道广播声里抬起了头，动作惊人的一致。 李希内心也如岩浆般沸腾翻滚。 【好像大部分是岛国的怪谈，岂不是让岛国降临怪谈的次数减少了？可恶！被占大便宜了！】 【那倒不会，这些怪谈只是暂时关闭，修复好后还会降临，岛国降临怪谈的频率不会变，大概率会安排别国的同阶怪谈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自己国家的怪谈还能查查资料，其他国家的怪谈才是拿着一张空白考卷，无处下笔。】 【爽了。】 【这么说我就舒坦了，不能奖励这些家伙。】 【守夜人帮他们把第一凶地都端了，这不得首相和天皇出来给大家磕个头？】 少女倒在鬼门关上，血色的视野渐渐模糊。 闲庭信步地走来一道修长身影，楚修宁俯身看着人事不省的女孩儿，轻笑：“怎么搞成这样？” ——这话完。 啊？又没了？ 李希不敢置信地刷新。 “这么认真，在看什么呢？”李希的头顶传来这堂课老师含笑的提问，很快化作深渊低音，“你们几个把这堂课的内容抄一遍，下节课交给我！” * 当江霁醒来，一看到从天花板到墙壁不掺杂其他杂色的纯白，就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诡防院，她的另一个家。 听系统说她睡了两天。 身上被树叶划破的伤口已经快要长好，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只捅了一刀，伤口没有多疼。 全球通报判定是富士山蔓延到这些怪谈，不算作她的积分，也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正好合了江霁的心意。 她打开手机就看到那场直播的各种片段。 上次的录制忽然中断，合同没有完成，江霁准备等章鱼导演的心情平复下来，再去找他麻烦。 青木原森林就在富士山下，前者还没有降临现实世界，但这里会诞生一只s级替死鬼，在原漫画里邀请了不少人类去森林里参加娃娃的游戏。 不趁着这个时候毁了，留着过年吗？ 她醒来接收到了漫画更新的消息。 追完更新后又看了看结算，已经积攒了有十多万人气值，看似脱离贫困，实则根本经不住花。 那一刀只是让江霁突破到了s级，点亮的天赋能力是改变时间流速，让她能够安稳落地。 但s级精神力，已经足够使用海神权杖。 当江霁拿起海神权杖时，明显感受到郁郁寡欢的权杖虎躯一颤，曾经的它是毒素榨汁机，是榔头锤子闷棍，是寻龙尺，是门栓，是教鞭…… 而如今的它，才是真正的它！ 海神权杖在海洋上的力量更盛，正好附近就有一片海洋，海神权杖指向的是自杀森林，自身的力量也不足以抹去这么多鬼域，在其他鬼域的规则保护下只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破坏。 【“被污染”的海神权杖：不要轻易许下愿望，每个被实现的愿望都是明码标价的。】 江霁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毕竟，那不是许愿，那是命令。 第390章 过渡章取名困难 现在看来，漫画里呈现的效果非常不错，人气的进账很是可观。 这次江霁让系统提前锁住辛酸的20点血，只捅了一刀到s级，失血量在可控范围内。 但精神力枯竭的时候，又身处在诡异世界，很容易在鬼怪的呓语声里失控反噬。 江霁用尽全力躲过岩浆泡澡，紧赶慢赶也还是倒在了鬼门关前。 还好还剩下一个人没离开。 楚修宁这家伙不知道晃悠到了什么地方，在鬼门关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才姗姗来迟。 这一话结尾看到对方笑意盈盈的样子，哪怕江霁已经躺在病床上，还是觉得背脊一凉。 她还是喜欢阿金这种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 应淮和阿金他们都来探望过伤员，他们没有停留多久，离开怪谈后的一段时间是最忙碌的。 各种体检，杂七杂八的复盘会议，将在怪谈里获得的所有线索整理出来，像应淮这样的异能者还得去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怪谈事件。 离开前，阿金偷偷地蛄蛹到她耳边，很认真地提出建议：“要不你有时间去庙里拜拜吧？” 下一秒就被应淮提着后颈带走了。 从诡防院的走廊上飘来的，是应淮语重心长的声音：“别祸害人家，寺庙也不容易。” 江霁：“……” 大家都没问她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床边放着削好的水果，江霁沿着伤口的周围挠痒。 她一边吃着新鲜的果盘儿，一边打开漫画连载的网站，第一眼先看到了人气评选活动。 矜贵优雅举着红酒杯的吸血鬼公爵，金色长发持剑征战的星际元帅，还有打着黑伞在雨中俯视主角的先知，这些人气角色的颜值都很顶。 这是漫画平台近期最火的三本漫画。 平台大力推广，吸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 先知在漫画里没有露过脸，全靠氛围感和意境，目前排在第二名，但和第一名的差距不大。 投票通道底下有许多安利和表白的文案，以及各种同人二创，上升势头很猛。 江霁进入漫画后，漫画的节奏陡然加快，不过出圈的扉页，高光时刻和人气角色也更多。 激增的人气值足以说明最新一话的热度。 读者都在呼吁漫画家多让先知出场，但适当的留白，脑补出来的美强惨才是无法替代的白月光。 只要漫画足够精彩，越多人成为这部漫画的粉丝，就有更多的人参与投票，无论是被哪个角色拉进坑的粉丝，都很难拒绝动漫化的诱惑。 那些进入青木高中的人，回归现实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当地的调查局转移到隔离场所。 怪谈世界充斥着血腥污秽，人类待得越久，越容易在无意识中被影响，需要确认思维和认知有没有被扭曲，身体里有没有住进奇奇怪怪的东西。 检查的结果下来后，各国官方惊讶的发现那些没去相谈所的人，基本都有点认知受损。 现在可能不明显，但后续在生活里遇到和怪谈相仿的场景，或者听到相似的曲调时，很容易出现幻听幻视，躁郁症或被害妄想症。 而那些去过相谈所的，身上出乎意料的干净。 听阿金说，楚修宁最近接到了包括全球联合调查局在内抛来的橄榄枝，烦不胜烦，素质暴跌。 青木高中已经彻底摧毁，中控认为不需要清除这方面记忆，那些参与了青木高中的新生在解除隔离后，第一时间在网上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江霁看到一个留学生发在国内论坛的帖子，这是目前对「青木高中」复盘最彻底的。 官方没有介入隐藏帖子。 这篇帖子很快就被点赞和评论顶上了首页，也让许多网友更清晰地了解到a级怪谈的全貌。 【标题：我真的活着离开了「青木高中」。】 【内容：先说，楼主是和女朋友一起进入青木高中的。我们都是在岛留学生，不过岛国官方没有对民间预警，我们收到青木高中的入学通知书还以为是谁在恶搞，被拉进怪谈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我们不是岛国人，对青木高中也没什么了解。 青木高中整体就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几十年前的装修风格，校徽看着像吊死鬼，特别瘆人。 青木高中的规则很多，除了校规，食堂课堂宿舍更衣室都有不同的规则，规则有真有假。 首先进入怪谈后，我们刷新的初始地点是校门里面，不能跨过那道栅栏门的线，出线即死。 这里提醒一句，入学通知书非常重要，这关系着我们能否被学校里的诡异认可。 第一次出现的老师是看不清脸，让我们把入学通知书交给他们，有几个新生把入学通知书交给这位老师，但其实这是来骗通知书的。 我和女友看到旁边的异能者们都没有动身，就按捺住了把通知书交上去的冲动。 在怪谈里多听多看，绝不能操之过急。 第二波出现的才是真正的学校老师。 那些没了通知书的新生，直接开始上手抢其他人的通知书，好几个人被推搡着踏出校门线。 这些黑人白人盯上的都是女性和亚洲面孔，我女朋友也差点被抢走通知书，其他国家的异能者还是全程旁观，只有华夏异能者出面了，不然估计大半亚裔面孔一开始就得被踢出局……】 [2l：这些劣币就知道驱逐良币。] [3l：众所周知，欺负亚裔是一种流行游戏。] [5l：其实国内对怪谈的应对做得挺好。 据说最开始收到通知书的是应淮，好像是一连串全球广播那次获得的学生身份。 华夏得到青木高中怪谈可能降临的消息后，提前让异能者找到官网参加考试，整理了标准答案给那些市民，还让街道办上门督促学习来着。] [7l：我看其他人的复盘，有只诡异就扮演了没记住答案的华夏人，想骗华国异能者帮他作弊。 其实这里就明显能看出问题了。 国人虽然经常抱怨吐槽，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听官方指挥的，根本不会遇见这种情况。] [10l：7l就别事后诸葛亮了，如果是你，你都想不到新生里混进了诡异。] 楼主继续说：【我们用入学通知书换了校牌后先去了宿舍。入学考试是诡异的第二波屠杀，考场里的规则也被污染了，播放的基本是致命规则。 但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女声广播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对就是应淮，他给了我们正确的规则。 要不是他，谁能想到考试必须提前交卷？！ 那些舍不得离开，听完校歌的都被污染了。】 第391章 全球积分排行榜 [13l：这么看，华夏异能者真的挽救了太多人的性命。] [21l：你猜为什么四个诡异里有三只都伪装成华夏人？因为这些诡异也知道华夏官方不会不管同胞，你看要是伪装成其他国家的国民，那些傲慢的异能者理不理你。] [25l：之前黑童话里存活下来的米国佬不是还指控漂亮国的格温妮斯么？] [31l：四只伪装成人类的诡异，两只a班，两只在荫浜班……这么看考得好和考得差都不保险，a班那两只好像还间接害死了格温妮斯。] 楼主：【我和女友都是荫浜班，荫浜班的生存环境比其他班更恶劣，遭受的隐形歧视更多。 入学式会有家长前来参加，优等班的家长会提供一些情报，差班得到的只有谩骂和羞辱，拍照的时候有不少新生选择跟着自己的“家长”离开，我只知道这些人至今没有返回现实世界…… 因为我不了解，所以不做评价。 华夏异能者是真牛逼，他们几乎涵盖了学校里的各个身份……新生，风纪委员，老师，校医。 而且都救过楼主的命！ 怪谈从一开始就在引诱新生斗争和内讧。 学分很重要，但离开更重要。 第一天在校门口，是华夏异能者让冲突和损失没有进一步扩大。 食堂里是森……老师整顿了食堂，让大家知道食堂规则里隐藏的重要信息，不然荫浜班学生来不及吃饭，食堂里肯定又会爆发混乱。 她虽然没有给我们开证明，但故意透露其他老师的把柄，让我们能开到勤工俭学证明。 校歌不会在平时响起，楼主冲出荫浜班教室受伤严重，也是新来的校医……咳咳，救我狗命。 再说说宿舍吧。 首先绝对没有教师宿舍，无论哪个老师让你进去，都必须找借口拒绝，但不能拒绝得太生硬。 男寝和女寝都是新生和老生混寝，最好把寝室里的物品摆放牢牢记住，必须注重仪容仪表，保持校服整洁，风纪委员会杀死违反校规的新生。 但在食堂打工根本避免不了弄脏衣服，所以楼主每天都要去洗衣服，只有洗衣房有洗衣液。 洗衣间在宿舍一楼，荫浜班打扫结束后每个洗衣机基本就被塞满，宿舍规则里也禁止插队。 有次楼主洗完衣服已经晚上九点四十。 拿衣服回宿舍阳台晾晒的时候，一阵邪风还把外套吹了下去，那一刻楼主差点崩溃了。 但没办法，楼主还想活，只能争分夺秒下去捡衣服，捡了衣服跑回楼道的时候，楼主又被一个高年级生叫住，让我去他宿舍帮个忙。 当时已经57分了，门禁十点。 楼主当时已经绝望，这时候华夏异能者出现。 那个高年级生看到他就跑，跟看到鬼一样，楼主眼睁睁看着它在门禁时间跑出了宿舍。 结果是那只诡异寄了，楼主活下来了……】 [51l：……楼主的命还是挺顽强的。] [62l：听说青木高中里找到的大部分线索都是混乱的，误导了不少新生，太阴险了。] [77l：看了这么多个复盘，我总结出来，如果没有华夏异能者，首先需要有人和当年参加百物语的学生住一个寝室，和他们搞好关系拿到情报，并成为那位没收了《百物语》的老师的课代表，运气极好地在办公室里找到这本书，再以绝对的领导力让大家放下内斗，团结起来，一边完成一百个怪谈，一边用举报信让鬼怪们乱了阵脚，最后还要留下足够参加百物语仪式的人……哇！] [88l：第三个信箱在校长办公室，怎么进？] [104l：规则怪谈不可能不给生路，这么多高阶异能者在，怪谈的难度肯定会有所提升。] [132l：为什么新村电视城会突然开启青木高中的直播？大家还记得前不久的通报吧？ cxn和jj被邀请参加新村电视城的综艺节目，肯定是她俩做了什么才让我们看到这场直播，而且两人在青木高中替代的都是诡异的身份。] [152l：看排名就知道大家的贡献了，没有异能但全球积分榜排名第九……就问还有谁？] [171l：我现在看到积分榜就心情舒畅～] [192l：楼上坏坏的，又有人该破防了。] 江霁最后和白衣校长的对话被全球直播，系统也将相谈所里找到的录音放到了网上。 森川事件时隔多年再次被翻出来，而这次引起了全世界聚焦，当时参与审判的记者和媒体，还有那对夫妇都被拎出来全民审判。 后面的事情，江霁没再关注。 胡夫也递来消息，他已经联合华夏官方将怪谈类游戏提上了开发日程。 时间进程的变化，让有些本该在原定的时间里降临现实的怪谈被蝴蝶掉。 江霁不想浪费，让系统整理出来交给了胡夫。 在怪谈的基础上打造出来这个游戏，可以创建角色进入不同世界挑战，操控着角色探索并遇到各种选择，基本模拟出那些怪谈里的境况。 从d级怪谈到a级怪谈不等。 只要选错一次就是死亡。 而且死亡后的二周目，遭遇的选择和危机也会不同，难度会比第一次时增加，算是江霁给守夜人提供的虚拟空间的低配游戏版。 没有进入怪谈的经历，通过这些伪装成游戏的怪谈，潜移默化地培养面对怪谈的思维模式。 另一边，江朗月从隔离里出来，很快就被异能者工会找上。 但不是谢亦寒的方舟组织，而是日食组织。 江霁以管理者的身份发去私信：[恭喜你成功晋升初级守夜人，可自行评估使用药剂。] 关家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关鸿崇现在和董事会斗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这个亡弟前女友。 江朗月是个聪明人，她至今没有使用药剂，知道什么时候觉醒异能最合适。 江霁抽空也欣赏了会儿全球积分排行榜。 第一名：应淮 第二名：菲尼克斯（漂亮国） 第三名：潘森（漂亮国） 第四名：石像鬼（植杀者） 第五名：斯维特兰娜（战斗国） 第六名：殷竹越 第七名：将离（执法者） 第八名：季青（代行者） 第九名：江霁 第十名：老妖（逐月者） 第392章 那个组织 这些小号加上江霁这个本尊。 四舍五入，基本实现了霸榜。 应淮的积分在榜上焊得太死，他篡改规则的能力在规则怪谈里就是bug存在，对青木高中的影响巨大，所以这次也被判定为贡献第一名。 这次，漂亮国的首席异能者菲尼克斯没能收到入学通知书，海量的积分让应淮和万年老二更拉开了差距，却让潘森和菲利克斯的差距迅速缩短。 江霁的名字明晃晃挂在第九，比守夜人的存在感还高，异能者论坛里关于她的讨论再次暴涨。 她每次进入的怪谈不是b级就是a级，贵精不贵多，纯靠脑子就让积分每次跨越式上升，尤其是最后竟然拒绝了一座a级鬼域的管理权。 让广大异能者心情复杂。 江霁翻了下自己的马甲，大部分都在冷却期。 这些马甲创建以后，基本都在轮轴转，冷却期刚过就重新被唤醒，将离季青等马甲初始都是a+级异能者，他们在漫画前期已经是顶尖强者。 江霁还能创造更厉害的马甲，但她不太能负担起s级异能者每次的出场费，现在也没有必要。 这些马甲的实力可以随着战斗提升。 召唤一次马甲的费用不小，高阶怪谈降临只会越来越频繁，为了不让马甲掉出顶尖序列，江霁要不时放出来刷刷怪，顺带锻炼自己的分神微操。 江霁目前积攒的十多万人气值，这些是在系统计算出能维持组织的基本运转后剩下的，再攒一攒说不定下次就能直接开个s级以上的马甲。 从排行榜来看，刷分还得靠群攻异能。 石像鬼这个马甲用白昼换取力量，出场的机会不如季青等人多，但她的能力在适当的场合发挥神效，这次「自杀森林」一战直接跨越了几位同僚。 守夜人的出现，各国的排名集体往后挪了挪。 积分榜只记录前一万人。 上面的名字不区分生者和逝者，逝者的积分不会再变动，很快就会被后来者超越。 格温妮斯已经被挤到五百名后。 但漫画后期，从第一页往下数的一座座墓碑看得人触目惊心，迟迟没人赶超，都死得差不多了。 不过……江霁多看了几眼第五名的殷竹越，这位京都一队的队长倒是意外坚挺。 这人的好运让江霁都眼红，如果每个世界都有一个气运之子，这部漫画的必然就是这个殷竹越。 每次进入一个怪谈，他都能找到怪谈关键的诅咒物，总部前期20%的诅咒物都是他找到的。 阿金在他面前，显得像是漫画家的弃子。 而殷竹越自身的实力也不差，几次替总部解决掉棘手的怪谈，年少轻狂，意气风发，自然而然地将应淮当成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总部并未过多插手他的好战情绪。 年轻人嘛，有竞争压力，才有前进的动力。 ＊ 桐花市调查局，分局长办公室。 聂从南坐在办公桌后，身后站着秘书。头顶的灯光显得他头发有些稀疏，他的身体往后微微靠着，正神色严肃地看着面前一黑一白的两人。 一个刚出外勤回来，身上冰冷的气息还没散去，另一个上着班被叫过来，诡防院和调查局离得近，楚修宁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 “你们两个是最后离开鬼域的，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都说说吧，你们最后看到了什么？” 应淮看向楚修宁，楚修宁看向应淮。 前者耸肩，“我杀完黑衣校长就下班了。” 听到广播就意味着任务完成，没有再逗留的必要，路上解决了几只蠢蠢欲动的诡异。 当然这就可以不用说了。 应淮说：“报告里应该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聂从南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桌上放着其他使馆递来的函件，他都还没回：“在直播关闭前，江霁的身上没有受伤……并不是总部在怀疑江霁，我们已经将她视作了同伴，只是其他国家正在施加压力，想要搞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 聂从南实在头疼，扶桑的表现得最为激动，强烈要求全球联合调查局抽调异能者去提取江霁的记忆，被华夏想也不想一票否了。 总部的意思是不必搭理那些跳脚的家伙，只是他们也需要了解当时的情况，确认对外的口径。 应淮专注地想了想，“青木原森林和青木高中联系紧密，青木高中的污染源被清除，青木原森林也跟着发生异变，可以理解。” 说着还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 “什么叫可以理解？”聂从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信你，你猜全球联合调查局和其他国家信不信？自杀森林能解释，那些隧道，公交路线上的猛鬼海湾和新月旅馆怎么说？也被误伤到了？” 楚修宁皱起眉头，“我离开前，自杀森林已经彻底乱了，富士山喷发，吞没了森林，周围的鬼域也被波及，鬼门关都被岩浆融了一半。” 他摸了摸衣服口袋，手里放着一颗糖，外包装上还有干掉的血迹，“这是抑制污染的东西，江霁没有吃，当时自杀森林的污染和腐蚀严重，她自己捅自己一刀，应该是为了保持认知清醒吧。” 应淮觑了一眼那颗榴莲糖，诚恳地提议：“下次可以不用给这么小众的口味。” 楚修宁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画面难得的一派和谐。 聂从南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这时他旁边的秘书忽然出声，“楚院，你在报告里提到供奉邪佛的神秘组织，总部已经安排下去追查他们的行踪。 这个组织行踪诡秘，存在历史悠久，信徒众多，之前曾在几个偏远市人为地散播灾厄，而后让该组织的成员出面解决以牟取市民的信仰。 但他们的手段血腥，获得信仰后并未救赎那些信众，而是扒皮抽筋制作法器，或者残忍地制成诡异，组织成员有几次被我们的人抓住，每次来不及审讯就离奇死亡，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秘书道：“之前的漂亮国干涉下，该组织并未被全球调查局列为邪恶组织，只在境内被通缉。” “发现行踪再叫我。”应淮站得累了，看了看斜后方，拖来一把椅子，就要准备坐下听他们唠。 “捉住的话给我留一个。” “一定一定。” ？怎么就开始分赃了？ 聂从南气得拍桌：“拱出去！” 一天天的，没有一个省心的。 两人同时转身。 第393章 面基 江霁目前恢复得还不错，不过按照楚修宁的医嘱，她还得在医院里待上一段时间。 一边老老实实地养伤，一边把视野都转向别的地方，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原漫画里各个省市挑选出颇具潜力的异能者去总部进行短期培训。 也算是一种定期的述职和汇报。 算算时间，正好和新人训练营差不多结束。 总部的资源待遇和训练导师都比分局好，那些在总部磨合得不错，中控综合评估后认为适合安排进番号小队的异能者，基本会留在总部。 各分局的首席异能者坐镇本部，防止异能者抽调的不安定因素，他们的实力也不需要参加。 原漫画里只有薛力去了，中途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这次阿金和江霁都在公布的进京名单里。 阿金提前觉醒了第二个异能。 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 江霁不属于异能者的范畴，只是她多次出现在怪谈里做出贡献，这次直接飞升积分榜前十，加上体内的某个人格，总部有人想要见她。 他们进入青木高中的这段时间，桐花市的其他几支队伍里选拔出来的异能者已经启程。 郑白雪等人已经抵达京都。 时间上没有那么赶，阿金等人一边处理怪谈的后续和手上的事务，一边等江霁身体康复。 ＊ 日光市，通灵寺。 黑红白的寺庙建在石头堆砌的山坡上，恢宏大气，香烟缥缈，蜿蜒而下的人流叩拜而来，有老者有孩童，五体伏地，向着这里磕长头。 这种诡异复苏的时刻，越多人将信仰寄托在神佛之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寺庙修建起来。 沿着这条路，两侧立着经旗，许多手持着转经筒的人呢喃着行走，许多人满怀热忱地跪拜。 大殿内，多座佛像环立四周。 男女交合，姿态放纵的双身佛。千手千眼的观音。一连数座面憎目狞，多面多臂的金刚。还有头戴骷髅冠，左手高举盛满血浆的人头骨碗，右手持钺刀，肩扛人头杖，项挂一串人骨璎珞的神祇。 殿中央的佛像最高最大，坐于莲花座，耳垂饱满，慈眉善目，俯视着下方的信徒。 殿内萦绕着出浓烈的香气，那些僧人着黑色僧袍，颜色极素阴沉，进来的人不自觉被眼前的景观震慑，参拜后光彩照人，数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大殿最内侧的经堂，昏暗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视里的影像赫然就是这座经殿正在发生的画面，就连进进出出的人都一模一样。 一个癞头和尚跪坐于暗室里。 电视里的画面就是这座经堂，一名年轻女性以同样的姿势跪坐，她披散着发，天灵盖的位置溃烂长出脓包，里面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卵。 正是江霁见过的韩雯雯。 电视里的佛像也和现实里截然不同。 莲花座下堆着森森白骨和狰狞的人头，佛像的身后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乍一看以为是光影变化，但仔细看却是一根根会蠕动的黑线，像是肚中的绦虫一般连接着每个进入大殿的信众的大脑，每个朝拜的人神情变得麻木。 “……只出现了一瞬间后面再没出现过，但可以肯定，那尊千手千眼观音像确是在注视她。” “她没有进入观音像内部，无法进一步判断。” “既然这是神明的指示。”黑袍人粗噶沙哑的嗓音笑了几声，蕴含着充满无限恶意，“把她带来。” …… …… 阿金完成了试炼任务，脱离怪谈以后，就给论坛管理员发去了信息，然后忐忑里等待回信。 管理员没有立即回复，似乎是在评估。 阿金回到宿舍，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收到了后台回复：【恭喜你正式成为守夜人，如果你有更多的好奇，请在今夜24点来到“半醒”酒吧。】 他看清内容，立马弹了起来。 哎……半醒？这这这？ 半醒的老板不是背靠着财团，并和财团克里斯联手从桐花市迅速向周围铺开情报网么？ 如今半醒已经成了桐花市第二个地下交易的场所，桐花市黑市正好是异能者工会方舟组织的地盘，引起了谢家的不满……而财团内部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有几个家族甚至还表达出了支持。 在财团的地盘上面基？ 不是吧？这么野？ 要不是这条信息是“管理者”通过论坛后台发出来的，阿金还以为又是哪个诈骗团伙想害他。 队友今晚不在家，正方便了他独自行动。 市中心一如既往的热闹，阿金一路走进这条黑黢黢的深巷，酒吧的门外堆满了沉甸甸又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附近游荡着很多流浪猫狗。 那些猫狗的目光有些诡异，似笑非笑，地面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红，但仔细一看又发现是错觉，那些流浪动物正低头吃着附近的猫粮狗粮。 慢条斯理，不争不抢。 半醒的音乐声很大，现在是蹦迪时间，阿金挤过舞动的人群，找到吧台旁擦拭酒杯的侍者小哥。 对方抬起头，面带笑意。 “欢迎光临半醒酒吧，请问有什么需要？” “来一杯半浮生。” 这不是酒水单上的酒，对方笑容轻敛，略做思忖状：“这种酒入口略涩，一饮即醉，可能不太合客人您的口味，需要配点别的吗？” “那就再来半壶清茶解酒。” 暗号正确。 侍者脸上伪装的笑容消失，他叫来另外的侍者小哥守着吧台，转身对阿金点点头。 “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个房间和走廊。 对方递给他一套带兜帽的黑袍，以及带有变声效果的面具遮挡住脸，才推开了那扇铁门。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阿金进入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地下交易场，无数黑袍兜帽者穿梭其中，他看到了几个身影和通缉令上的有几分相似。 这里也太适合官方异能者钓鱼执法了。 年轻侍者带着他经过这里，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经过密码锁加虹膜锁的验证，越往下走越阴冷，闻到了潮湿的气息，竟然还有一座地下室。 阿金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之前直播的地方？ 没想到守夜人就在他身边？ 第394章 桃花源？ 沿途的壁灯亮着昏暗的光，长长的廊上不见其他人，阿金却觉得有许多双眼睛看着自己。 置身其中，能听到流水滴答滴答的回响，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只让人感觉到了极致的阴冷。 阿金本以为这个眼熟的地下室，就是最终目的地，但没想到还要继续往下走。 一路穿行，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在前方带路的侍者小哥终于停了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这话让阿金有点紧张，他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他独自面对这扇沉重的门，还有始终跟随着他的流水声。 那场特别清晰的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一座没有留下姓名的墓碑，四张拍立得。 那几张拍立得，除了其中一张没有显影，剩下三张都代表着他同伴的结局。 无法接受。 阿金从兜里摸出那几张拍立得。 无法显影的那张，之前在地铁上已经被他拆开，剩下三张也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试图从照片里的背景看出更多信息。 但这几张相片的背景一个比一个阴郁暗沉。 他看了这么久，也只看出叶长离的晴天娃娃身后的建筑很有扶桑的特点，而微生蝶看起来很像是某个组织的手笔。 他义无反顾地加入守夜人，就是为了能够了解更多，他必须知道那几张拍立得背后更多的细节，才能在危险来临时挽回自己的同伴。 阿金咬咬牙，推开门走进去。 但出乎意料，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等待他的不是守夜人，更不是先知，而是…… 一个山清水秀，落花纷飞的地方？ 阿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身后是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停靠着一只渔船，缆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鱼儿在水里成群结队，水草丰美，入眼就是一片茂密的桃林，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林中的空气也甘甜清冽。 一页信纸飘在溪里，正顺着水流蜿蜒而下。 阿金隐约看到上面有黑色墨迹，眼看那页纸已经要飘走，赶紧跑过去，伸长了手臂捞起来。 河水清澈，但冰凉彻骨，差点没冻掉手。 他俯身时，看到了水面倒影的自己，还是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式样。 粗布短衣，不绿不灰的暗沉颜色。 一看就不是现代人的衣着扮相，反而像是古代的底层劳动者，这下更让阿金摸不着头脑了。 他捞起来的那页纸湿哒哒的，用清秀小楷写着内容，被打湿后，上面的字迹正飞快地晕染开。 【继续往前走，你会经历无数次死亡。 每死亡一次，你将失去一些“微不足道”的记忆，每通过一个关卡，你将获得一则线索。 你随时可以退出，但将失去获得线索的机会。 能找到多少，由你自己决定。】 落款是：管理者。 他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不少墨迹，墨迹将纸张浸透，阿金赶紧翻到背面。 【桃源村规则】 （有缘人，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去。请不要继续往前走，立即离开此地。 这世上没有世外桃源，如若你已经被他们发现，或有不得不往前走的理由，请务必记住以下规则，这或许可以帮到你。） 1、无论你曾经是谁，都请记住，你是一名武陵捕鱼为生的渔夫，不小心进入这里。 2、这里的村民十分热情，你可以答应他们入住家中的邀请，但请选择有鸡和犬的屋舍入住。 3、不要吃任何含桃花的…… 不要吃含桃花的什么？食物吗？ 后面的规则都已经晕染的看不清楚，阿金有些苦恼，他应该第一时间捞起这张纸条的。 现在只能看到三条规则。 看不见其他规则，危险成倍增加。 阿金发现，他的精神力在这里无法使用。 肚子里也饥肠辘辘，根本感受不到三只整容鬼的存在，自然也无法将他们召唤出来。 没有精神力，他也就是个身体素质略高于平均线，格斗知识稍微丰富点的普通人。 也就是说，这里只能靠脑子过关。 阿金摸了摸腰侧，随身携带的匕首还在。 手放在匕首上，犹豫了十几秒，打消了立即自杀回档的念头，先往前面探一探，记下来的信息越多，死亡时被消除到重要记忆的概率越小。 看着这里的场景，回想那几条规则，他越觉得似曾相识，这不就是学生时代的那篇必备课文么？ 没想到竟然直接让他进入了课文。 那篇课文谁年轻时没有狠狠背过。 还好不是古文规则，文言文虽然大部分能阅读，但万一哪几个字理解错误，死亡直接降临。 当时他还羡慕憧憬过这样的世外桃源，但这么多年过去，完整版的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什么“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其他就真不太记得了。 但按照课本里的指引，路肯定就在前方。 阿金心里打出八百个问号。 说好的满足好奇心，怎么突然开始考试？难道是先知觉得自己太废，想要再磨砺磨砺自己？ 怪不得那个侍者小哥不跟他一起进去。 阿金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踏不出一点，但想到心心念念的线索，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在溪边寻觅了一番，还跑到那座无人的渔船上找了找，刚上去就听到一道柔美动听的声音： 【是否离开桃源村？】 阿金拒绝了。 丢不起这人，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试都不试一下就离开，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桃林里走。 桃林沿着溪边栽种，盛开的极好，朵朵饱满。 这里的桃林枝繁叶茂，正是当春好时节，头顶的阳光也暖烘烘的，每当有风吹过，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一地，香气扑鼻。 走着走着，阿金看着前方出现一片山，直接挡住了前面的路，但山壁上有个小小的洞口。 和课文里说的一样。 这样的洞口只能弓着身子才能钻进去，只能勉强趴伏着进入，里面特别狭窄。 但有风从对面吹来，隐隐透出了一丝光亮。 阿金掏出匕首握在手上，一点点爬进去，行进了十来分钟才慢慢变得宽敞，可以站起来行走。 很快，眼前出现一片平坦宽广的土地。 排列异常整齐的屋舍前，一块块肥沃良田和池沼，男人在田间耕作，妇人递来水碗和擦脸的布。 老者坐在桑树下摇着扇子，孩童在田坎上追逐嬉戏，黑狗甩着尾巴在竹下乘凉，鸡躲来躲去。 颇有一派怡然自得的闲适安宁。 衣着发髻也都和阿金身上一般无二。 阿金记得课文里有写到，这里的村民是为了避祸乱才举家阖族迁徙至此，没再出去过。 这样的景象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规则的存在，意味着正常就是最大的反常。 第395章 题海战术 不过，既然原文里渔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他按照课本里来应该也……比较容易？ 几个孩童从旁边跑过，其中一个男童在他面前站定，歪了歪脑袋，“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声音不大，清脆稚嫩的童音，带点口音，而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数道视线齐齐地朝他看过来。 那些目光黑洞洞的，像是被无数只枪口同时指着，阿金心里有点凉飕飕的，赶紧说道： “我打鱼不小心迷路了，这才误入贵宝地。” 规则里让他谨记自己的身份。 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壮男子从田里走来，身后跟了几个同龄人，皮肤略黑，粗糙中有些皲裂，“我们这里第一次有外乡人，你是从哪里来？” 阿金小心翼翼道：“我是武陵人。” 说着，其他村民也围上来，叽叽喳喳问着。 他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身上，冰冷的就像是刚化冻的河水，但这些村民看起来却并无异常，表情丰富，面色如三四月的桃花一样红润饱满。 “咱们村许久没外人来了，去我家做客吧。” “去我家吧，跟我讲讲外面现在啥样？” “先去我家，我家杀只鸡，给你炖鸡汤喝！” “这阵子桃花开得好嘞，小哥今天有口福，来我家喝桃花酿的酒，那滋味美得很！” 这些人格外热情。 如果规则没被污染，桃花酿的那家大概率不能选，阿金看到一家门口趴着狗，里面传来鸡叫。 他选了这家人作客。 这户是四十左右的夫妇，孩子就是刚才停下问他话的小男孩，听到阿金答应，他们大喜过望。 其他村民虽然遗憾，邀请他第二日来自己家做客后都散去，妇人高高兴兴去捉鸡。 “你且进屋坐，我去给你杀鸡吃！” …… 阿金站在溪岸边，表情很懵逼。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回到这里来了？ 难道他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他只记得自己选了那家人做客，后面的全然不记得了，也包括他到底是违反了哪条规则。 他这次回档损失的就是这部分记忆？ 阿金心里咯噔，要是每次死亡后记忆都这样丢失，死亡次数越多，他丢失的记忆也会越来越多。 他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大变。 拔腿冲到岸边，不顾打湿衣服，捞起那页写着规则的纸，庆幸自己这次没有丢失信纸的记忆。 但他也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危险性，限制了他的精神力，死亡虽然不是真的死亡，但会失去本来的记忆，失去记忆越多，那就和死没什么区别了。 最终忘记一切过往。 成为游荡在怪谈里的行尸走肉。 好在这次反应及时，捞起的纸要更完整些，除了前面几条规则外，还有新的几条没有消散。 …… 3、不要吃任何含桃花的食物。 4、你是客人，要遵守做客的礼仪，不要对主人说的任何话表达出惊讶。 5、当夜黑月升时，如果你看到任何拜月的身影，请立即远离，不要对上他们的眼睛，回到房间点燃蜡烛，不要让蜡烛熄灭，直到天亮。 6、童言无忌，不要相信孩子的话。 7、请记住，当鸡鸣和犬吠同时响起，就是你离开的日子，不要答应挽留，不要回头。 阿金迅速记忆。 还好只有七条规则。 纸张上的信息会迅速消失，必须靠脑子记住。 阿金摸出不离身的匕首，为了记住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循环了多少次，咬牙在胳膊上划下一刀。 第一次死亡。 只希望下次死亡回档，他不会那么倒霉地把手臂上的划痕代表什么也给忘记。 纸上的规则已经消失，阿金复盘了自己大概记得的内容，继续往前面走，穿过同样的桃林。 钻过同样的山洞，来到洞后的村落。 …… 【恭喜你正式成为守夜人，如果你有更多的好奇，请在今夜24点来到“半醒”酒吧。】 江霁当然是故意给阿金安排的。 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她给阿金的拍立得就是加入守夜人的报酬，往后的所有需求都明码标价，就算是漫画主角也不例外。 她现在养病无聊，题海战术正好安排上。 主角脑子不笨，就是有时候容易相信他人，对人有国籍滤镜，但这也是华夏异能者的通病。 这次差点就着了羊村一枝花的道，江霁复盘后觉得还是平时题做少了，对迷惑项的警惕不够。 虚拟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里不同，更适合华国宝宝刷题，这里正好是虚和实的交界处。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梦魇女妖了。 消除记忆也是梦魇女妖的能力。 在她的梦境里逗留越久，就会不知不觉被偷掉最重要的记忆，让人永远迷失在梦境里。 她按照江霁的指引找回了残肢，拼凑出了完整的肢体，江霁让老妖找到她，带她转移到半醒，将这座守夜人分部进行了一番改造。 自从胡夫以“半醒”构建起情报体系，进一步扩大业务成为新的地下交易场所后，这里就成了谢亦寒的眼中钉，常有异能者寻衅闹事。 胡夫身边有简南星等人保护。 但也需要多重保障。 江霁让梦魇女妖搭建了一重又一重的幻境，按照她的想法幻境套幻境，虚虚实实，找回了肢体的她实力飞快恢复，更加对先知敬畏有加。 普通人无法发现这里的异常，但异能者从进入那条巷子后就能感受到，既是威慑，也是防御。 自从有了这层幻境，胡夫的压力小了不少，就是附近的流浪狗吃得有些积食，胖溜了不少。 江霁正好让阿金来体验一下。 他一脚踏进叠加了诡异技术的虚拟空间。 算是前往总部之前的特殊加训。 这些都是江霁特意搭建的世界，通关一个关卡，就能恢复在这个关卡丢失的所有记忆。 阿金就是那头驴，线索就是吊着他的胡萝卜。 第二天。 江霁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从系统那里反馈过来的情况，阿金这一晚上已经通关了三个副本，分别是《桃花源祭》《袈裟悬》《尸变》，在幻境里死了一次又一次。 第一个关卡到最后，他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 无论在地上还是树干上做标记，死亡后都会重置，只有在自己的身体不会，阿金用刀把信息刻在了手上和腿上，名字，关键信息，死亡原因。 不愧是将邪神吞进肚子的主角。 第396章 赛博信仰 这也是江霁出院的第一天。 除了治疗系异能者的天赋，调查局斥巨资研发各种黑科技药剂，在不造成隐性损伤的情况下迅速恢复异能者的作战能力，投入到新的战斗里。 漫画后期，全国各地的诡异事件之密集，人们只能选择损伤极大的办法，快速补充战斗力。 没有异能者反对。 诡异灭世，无人幸免。 而且就算许多咒术和药剂的副作用是寿命缩短，他们也基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江霁结束了悠闲的养病生活，这次没有人来接她，走出诡防院再走几步就是调查局大楼。 沿途遇到了许多身着正装，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主动和她打招呼，“江调查员。” 步入电梯，去其他楼层的接线员朝她笑笑，主动帮她按下了前往异能者办公室的楼层。 江霁如今跻身排行榜第九，手里又握着海神权杖和魔镜，就算这些人不清楚她身上的秘密，但看见她这几次安然从高阶怪谈出来，还拿到了不菲的积分，足以证明她的能力不可小觑。 一路若有似无的注视里，江霁进入办公室。 她迎面就看到了阿金那对硕大乌青的眼袋，呆滞麻木的丧脸像极了无脸男，面露惊讶。 “阿金，你昨晚偷鸡去了吗？” 蔫嗒嗒的金发青年不想说话，摆了摆手，颇有点一言难尽的咧了下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别人而言只是一夜不见，但对阿金来说，他可是在三个副本里被反复吊打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的身，和他的心，都伤痕累累！ 在梦境里，他一点点用刀在自己能触碰到的地方都刻上了字，现在全身上下还幻痛不已。 第二天他醒来时，像个流浪汉一样躺在那扇铁门前，虽然是一夜深度睡眠，但在梦境里刀尖起舞的经历，多次死亡后对脑域的刺激很大。 他现在只觉得身体被掏空，浑身乏力。 好在坚持了下来，获得了一些线索。 江霁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她看了一圈儿办公室里其他人不在，群里也没人说话，“他们呢？” “微生和老叶出差，微生飞灵淖市，去参加哪个大学组织的梦境研究的学术会议。 气象预测陇西市东南部最近降水偏少，干旱发展的可能性较大，让老叶提前蹲点。 头儿被上头叫走了。 老薛被中控安排去西城区的什么假发市场出任务，好像是三队执行任务时遇到了点问题。” 当其他队的人手不够，或者队内异能者刚好被诡异的能力克制时，会上报中控请求外援协助。 中控再根据库内现有的所有异能者信息，迅速匹配出就近最合适的支援人力，予以安排协调。 阿金的「吞噬」能力的潜力值也很高，但需要不停地投喂才能在战斗中发挥出恐怖的力量。 而薛力的能力是控制重力。 他可以用重力压制敌人，也可以用反重力控制敌人，无论攻击和控制都不弱。 他的精神力上限也不低，潜力评估很高，说不定还能从重力进阶到万有引力，总部抱有很高的期望，那些异能者也对薛力被招进一队很服气。 可惜在原漫画里被解雨带走了。 薛力晚上七点过回到局里。 江霁才知道三队这次接到的任务不是诡异事件，而是人祸，目标是一位来自东南亚的降头师。 这个降头师隶属于境外的组织，抵达华夏的目的是修炼南洋邪术，飞头降。 他将自己的头颅连着肠胃等消化器官一起飞出去吸血，这颗凶残的头颅不会放过沿途遇到任何活物，月黑作恶，天亮时才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这个降头师刚进入桐花市就被安全部门注意到，他基本窝在宾馆里，平时的活动轨迹也很正常，一开始寻找的是流浪猫狗，或不被重视的社会边缘人物，直到昨日才有第一具尸体被发现。 三队异能者接到指示后迅速出动。 被发现后，此人竟然将自己的脑袋藏进了假发市场的上万颗头模里，进去搜寻的一些荷枪实弹的士兵都被吸去了全身血液，死状凄惨。 薛力抵达假发市场后，直接控制住了附近的重力场，阻止这名降头师逃跑或突然飞起吸血。 江霁不记得漫画里有提到这茬，或许是漫画家没写，又或许是剧情偏移带来的变数。 她们这次搭乘的是飞机，全程四个小时。 或许是她刚出院，今天一天也没什么紧急事件找上她，江霁乐得在办公室看了一下午帖子。 天色转暗，她离开办公室。 刚好碰见应淮回来，他穿着作战服，一看就是刚忙完回来加班写报告，路过时叫住她，从兜里摸出来一个东西抛过来，言简意赅：“你的。” 江霁抬手接住。 低头一看，是一枚扁扁的平安符。 外面刚下了场雨，他头发还有点湿，作战服水渍反光，说话时有点鼻音，“阿金帮你求的。” 江霁随口道：“他什么时候求的？” 阿金昨晚不是在虚拟空间里被虐生虐死吗？ 而且她记得主角团没有一个人有宗教信仰，都觉得求人不如求己，枉论求神佛庇佑。 应淮想了想，“找的代购吧。” 江霁：“……” 赛博信仰是吧。 这次他们前往总部培训也是出公差，由战斗后勤部安排车辆，汪嘲开车送他们前往机场。 他也是其中一位药剂持有者。 他下车帮忙拉开车门时，江霁注意到他胸前的蓝色工牌已经换成了代表异能者的橙色。 阿金和薛力已经坐在车上。 几人在车上聊了几句，得知前不久汪嘲家附近也发生了诡异事件，他不小心被卷入其中，异能也是在躲避鬼物追杀，等待救援的途中觉醒的。 阿金已经恢复活力，深以为然地点头：“这种感觉我懂，有时候异能觉醒就是这么突然。” 对方如同觅得知音：“可不咋的。” 汪嘲一如既往的阳光健谈：“薛哥，你们这次过去注意下，总部最近据说不怎么太平，刚去的那几个市分局的异能者，刚休息了一天就被叫去处理怪谈了，连新人训练营的也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像郑调查员她们也被安排了任务。” 薛力也有些意外：“总部怎么会这么缺人？” 第397章 抵达京都 按理说，京都战略意义重大，总部的资源也最丰厚，招募异能者最多，就算总部是境外组织重点针对的对象，也不至于人手紧缺到这种程度。 那些已经形成了鬼域的怪谈，拉进来的人数再多，伤害范围仅限于鬼域，但那些还未形成怪谈的诡异，反而更加猖獗地在街头巷尾过人口密集的闹市区流窜作恶，制造杀戮和恐慌。 造成的危害不比那些鬼域低。 这类诡异甚至更善于隐藏，将自己隐藏在日常生活里不易察觉的细微处，或者伪装成正常人。 汪嘲道：“你们小心些，总感觉要变天了。” 目的地，京都。 阿金上了飞机，刚开始还担惊受怕，生怕厄运降临头顶，他们身处在万米高空之上，一旦遇到危险，那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随着飞机平稳起飞，他心底的那点担忧也抵挡不住困意袭来，睡得天昏地暗。 江霁倒不担心。 漫画主角总不至于是这种死法。 几人下了飞机，找到总部派来的车。 来接他们的也是年轻人，佩戴着月季徽章，熟稔地主动从口袋里摸出证件给她们查验。 “江调查员，薛调查员，金调查员。” 他称呼的先后顺序是按照她们榜上的排名：薛力本身的实力在前四十，阿金刚刚跻身前一百。 薛力上前确认证件无误，这人叫龙凡。 三人这才打开后座上车。 其实江霁早已借助异能看向了未来。 别问，问就是惜命。 各大影视剧里，柔弱女主被伪装成自己人的反派接走威胁男主的桥段太多了，这次漫画主人公也偏离了原剧情来到总部，江霁不得不防。 这次「青木高中」获得的认可，虽然没能让她的精神力步入b级，但精神力上限提升了不少。 30分钟的预知已经足以使用两次。 她在诡异世界依靠装神弄鬼找到了楼长，江霁可不觉得那个组织会放过自己。 s级以上的存在如今还无法降临现实，就像邪神投影也需要孕妇体内的胎儿作为媒介，而江霁进入漫画也需要这具柔弱但契合度极高的身体。 那个组织必然会盯上她。 没有哪个教派能抵挡神降的魅力。 机场坐落在京都的郊区，他们抵达时已经是深夜，附近只能听到机场运作的声音。 总部配置的专车用材特殊，完全隔绝掉了外界的噪音，对方一边开车，边和她们搭话：“你们是桐花市最后一批，但其实你们来得还不算晚。” “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人没到？”阿金问。 “我想想，灵淖市和陇西市……应该还有四五个市没有来齐，日光市现在一个还没到。 不过日光市位置偏远，那边的官方异能者也没那么多，只要在培训开始前赶到就行。” 日光市吗？江霁心里迅速回想日光市的相关剧情，她记得韩雯雯所在的组织就藏在日光市。 但漫画里连载到的位置还没有明确写出，这个组织究竟藏在日光市众多寺庙里的哪一座。 又或者不止一座。 江霁现在能够预知的未来范围，只能抵达日光市后跑到一座座寺庙门口挨个验证。 以她的运气，不查到最后一座寺庙，肯定不会有任何发现，耗时太久，效率太低。 还不等她追踪到，敌人都跑光了。 不如以自身为饵。 机场和酒店在一个方向，很快抵达目的地。 这些来自各个市分局的异能者，由总部统一安排入住，这座酒店平时也会接待些参加重要会议的人士或者来京访问的各国官员，安全性极高。 这座酒店从里到外金碧辉煌，格外大气。 除了明面上驻守在酒店周围，武装森严，荷枪实弹的士兵，江霁还察觉到了精神力的波动。 刚进酒店大门，迎接她们的就是里里外外的检查，为了防止她们是被诡异或敌对势力冒充。 这些检查就花费了近一个小时，几人抽完血等候在座位上，还看到了其他车辆抵达酒店。 哪怕有几批异能者差不多时间抵达机场，总部也没有把他们安排在一辆车上，哪怕位置足够。 大部分异能者的性格都不好相处。 要么从小到大是异于常人的怪胎，要么就是经历了死亡阴影或者极致的情绪波动后突破。 大部分异能者，不是极度自私，冷漠，高傲就是暴躁易怒，也对自身欲望的需求更明显。 其他国家的异能者表现更明显，而华夏的规章制度让这些官方异能者收敛了不少，但同样是异能者聚集在一起时，经常谁都不服谁。 比如陆望津对应淮的不服。 再比如究极中二的喑哑和杠精方天问。 又或者楚修宁对解剖的迷恋。 他们在椅子上排排坐，等结果等得无聊，薛力被阿金缠着带自己上分，江霁低头玩手机。 忽然听到了电梯口一阵躁动，江霁抬头就看到了酒店大堂出现了一行人，都穿着干净利落的作战服，胸口的月季徽章被荆棘缠绕，血腥娇艳。 这一行人的存在很是醒目。 为首的男生单手插兜，个子不算很高，一米七八，在动辄两米的异能者里只能算中等甚至偏矮。 一头粉发，娃娃脸，五官极为年轻俊俏，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粉色泡泡，又用那颗虎牙恶劣地咬破，身上仿佛都沾上了糖果的甜蜜气息。 他们没有朝这里看上一眼。 反而是龙凡紧张地上前打招呼，“殷队。” 殷竹越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四人走过，他才松了口气走回来，目光还注视着酒店大门，“刚才那是咱京都总部的首席异能者，殷竹越，不到二十就有了这样的成就，后面那几位也是一队强者，都能独当一面，实力非凡。” 龙凡的语气里充满着敬佩和向往。 “一队上次折损了一人，空缺的位置，中控和上头提供了不少人选，殷队都不太满意……听说这次上头的意思，是打算从新人训练营和这次前来总部培训的异能者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第398章 塑料兄弟情 三人显然没什么兴趣。 江霁是知道这种天命之子，当危险来临总能因祸得福，但不意味着他身边的人也能被好运照拂。 天命之子的身边，世人皆可成炮灰。 她记得京都第一作战小队的战损率挺高的。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价格。 据说那个让京都第一作战小队减员的怪谈事件，本来由殷竹越去，但他临时接到了上面下达的紧急任务，鬼物表现出来的特征更诡异险峻。 结果殷竹越的任务一切顺利，反而是接替他继续任务的队员，被藏在被困民众里的鬼物害死。 好运光环，恐怖如斯。 薛力和阿金当着排行榜积分第一的小弟，对当排行第六的小弟这种反向跳槽也没什么兴趣。 作战小队的标准配置是五名异能者，空缺的位置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补充进去，但那个番号代表的资源和地位，依然有无数异能者趋之若鹜。 汽车引擎声传来，又是一行人抵达酒店。 走在前面的是总部派出接引的调查员，她带着高矮参差的一行人过来做检测，里面有男有女，江霁观察了下，这一行人胸口的是海棠花徽章。 是陇西市的。 阿金在队伍末尾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个圆滚滚的胖子，看起来衰衰的，也秃秃的。 对方第一眼先看到江霁，眼睛一亮。 而后才注意到那头稻草般的金毛，那双眯缝眼陡然睁大，远远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哆嗦着。 “兄弟，你也来了！” 阿金的嘴张成了o型，任由手机里的角色被群殴致死：“你不是专攻防风防沙植树造林了嘛？” 江霁：“……你朋友？” 阿金：“我在训练营里最好的哥们儿。” 噢，那她知道了。 这不就是被读者尊为“卧龙”和“凤雏”，那年新人训练营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不过看这大眼瞪小眼……这俩谁也不相信对方竟然也在总部值得培养的异能者名单里啊。 果然是感人肺腑的塑料兄弟情。 胖子原名方浩，外号耗子，木系异能者。 原漫画里，他也不在这次的培训名单上。 大概是石像鬼两次展现在人前的凶悍战斗力带来的影响，各国调查局都对木系异能者改观。 虽说是培训，大家也猜到了总部的另一层目的，这样的情形以前也发生过几回——各行各业的学术天才和专家，被邀请到京都参加天才夏令营或者学术研究，结果来了再没离开过。 分局也怕局里有天赋的异能者被挖走，虽然总部需要精锐，但其他地方的治安也需要啊。 每个城市都有培训名额，有的异能者任务缠身走不开，各地的木系异能者还能拿来凑个人头。 总部没有打回他们递上来的人员名单，大概也存了几分想再挖掘一下木系异能者的想法。 总部不会强制捞走其他分局的异能者，比如应淮和楚修宁这种，都在桐花市待得好好的。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人往高处走，许多官方异能者一开始无法进入总部番号作战小队，只能先在其他市分局干出点业绩，再寻求时机调到总部。 那几个陇西市的异能者和胖子关系一般，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情，冷淡地睨了他们几人一眼。 但听龙凡和接他们的京都异能者对话，知道了三人的身份，又主动上来打招呼，加微信。 华夏境内数万名异能者，能进全球排行榜的也屈指可数，更别提排行榜前百名了。 只要是有脑子的都不会拒绝结识异能强者，以后在诡异事件里碰上都能多一条生路。 他们都找上了排名最高的江霁。 江霁也很好说话地都加了一遍，她平时不发朋友圈，但喜欢看别人发，看天南地北的异能者在朋友圈发癫或者装逼，总能透露一些有用的东西。 加完好友，陇西市这行人也等着做检测。 那胖子偷偷跑来，对着难兄难弟大倒苦水，“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西部的生活，结果分局的领导突然跑来所里找上我，问完我的异能以后非要让我支棱一下，我给他咯噔一下还差不多。 不光是我，好些地方的木系异能者，本来都是干点边缘的后勤工作，这次培训也被捎上了……” 阿金听着，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正说着，一名白大褂拿着报告单出来。 “你们的报告出来了，前往总部大楼的时候还要再做一次检查，去前台办理入住吧。” 江霁她们起身前往前台。 前台小姐登记好信息，拿到房卡和房号。 这时，突然听见酒店的广播响起。 “京都内城博古市场检测到诡异异常波动！” “京都东城金湖洗脚城发生诡异入侵事件，已至上百人被困，人员伤亡情况暂时不明！” “京都西城区欢乐颂酒店公寓检测到诡异异常波动，疑似被d-级诡异入侵，涉及人数上千！” “京都西城区……” 大厅里的许多人都同时抬起头。 就连江霁都感觉到了一股紧迫感。 京都的诡异事件尤其密集，都比得上她之前在应淮车里听过的全国诡异事件的通报广播了。 阿金咋舌：“你们平时怪谈都这么多吗？” “不是，”龙凡摇头，“总部最近研发出一种怪谈检测的仪器，说是可以检测到磁场异常波动后反馈上来，刚进入试用阶段，但可能是刚推出，准确性还不稳定，很多时候都会出现误报。 说是哪哪又出现诡异异常波动，但我们的人抵达后发现该地并无异常，还被市民投诉过几次。 但总部还是让我们每次按照播报执行，其他部门也时刻待命，观测播报后暂无异常的地点。” 龙凡的语气有些无奈，摊了摊手。 “喏，你们刚才在酒店外面应该也看到了，就是酒店楼顶的那个又黑又笨重的检测仪器。” 江霁心里异常平静。 那个仪器是她提供的，也是她考虑到漫画的科技背景后，官方通过研究可以实现的技术。 系统出品，品质绝对有保障，不可能存在误报，如果这些异能者抵达后没有遇到异常。 ……那肯定有问题。 第399章 午夜影院 好在官方足够重视和信任，没有放松监测。 广播终于结束，龙凡的电话也响起，他接起来后表情迅速变得严肃：“嗯，是的，明白。” 说着说着，他看了江霁等人几眼，将手中的电话递来：“薛调查员，中控指示，你听一下。” 薛力接过去，里面传出干练的女声：“桐花市调查员薛力，阿金……现在需要你们执行紧急任务，立即前往鸿达国际电影城，那里出现了异常的磁场波动，有任何要求可以让龙凡配合你们。” “好。”薛力迅速答应。 虽然他们的行李箱都还没放下。 他把手机还给了龙凡，看了看面色有些疲惫的江霁：“任务里没有提到你，你可以不用去。” 江霁毕竟还是个普通人，而且几次体检结果都比正常人羸弱，又好几次在怪谈里受了重伤，调查局不敢像对待异能者一样，把她当牲口使。 江霁：“不用，一起，速战速决。” 她一个人留在酒店里也不见得安全。 反正落单一定意味着危险。 见她主意已定，薛力和阿金没再说什么。 他们这次出行没带多少东西，魔镜和海神权杖江霁都随身携带，为了揣上魔镜，她穿的是有两个深兜的黑色防风外套，看起来飒爽利落。 让前台小姐帮他们把东西放回房间，对方推着三个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离开。 他们坐上来时的车前往国际电影城。 电影城拍片的最后一个场次在凌晨一点结束。 怪谈降临的检测仪器先在京都进行试运行，但还无法覆盖到所有区域，内城向外城逐渐覆盖，除此以外还有时刻在线的安防监控系统。 现在电影已经结束半个多小时，那些人却迟迟没有从电影院里出来。 江霁她们赶到时，入眼就是造型独特的弧形穹顶，正对着宽阔的广场，数块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安静地屹立在深夜里，但过分安静。 这里连通着商场，里面的商铺已经打烊。 只有上方的巨幕还在播放着正在热映的影片宣传片：树林土壤下半路出来惨碎的脸皮，半掀开喜轿轿帘的一只苍白羸弱的手，头上长出个人头肉瘤的外国小女孩，两张脸直勾勾看着这里。 只有画面，没有音效。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更为诡异。 电影院周围已经停着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一辆线条刚毅的军车，旁边一只特种小分队，手里端着微冲枪，身姿笔挺，训练有素。 附近还有一条夜市街，已经没什么游客，还有几个摊没收拾好，零散的一些人远远看着。 看到驶来的特殊牌照的车，江霁他们从车上下来，其中一名特种小队成员立即走过来，“龙调查员，我们已经接到了命令，一切听你指示。” 龙凡嗯了一声，看到上方反复循环的宣传片，皱眉：“这些都是影院本来的排片？” “是的，恐怖影片的场次一般都排在晚上，最后三场都是这些恐怖片，国内国外都有。” 龙凡有些头疼：“这个时间还看什么恐怖影片，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怎么想的？” 薛力打断了他的话，“在家也不一定安全，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先说说情况吧。” 那名特种部队的成员立即道：“还有一百多人没有离开，我们已经在影院广播里疏散过人群，并尝试击打外部玻璃。” 他提高音量，做了个手势：“演示！” 军车另一侧，手持微冲的特种作战小队的成员冷静朝着右下角的一块玻璃幕墙开枪。 哒哒哒。 子弹在触碰玻璃的一瞬间消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鬼域？”龙凡先疑惑，又立马否认，“不对，不是鬼域，鬼域形成的异常波动应该更明显才对。” 但足以证明这里的不对劲。 他对那名特种成员道：“你们没有进入是对的，我和几位调查员进入，你们继续维持秩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疏散无关人等。” 就算这些特种兵拿着最先进的武器，也很难触碰到灵体，如果遇到能制造幻境或操纵人体的诡异，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被操纵的持枪士兵突然射击异能者的情况。 不过华夏官方已经投入人力物力开始研究可以注入精神力的子弹，以及类似于将离用的那种鬼油子弹，后者的进展缓慢，前者好像进展还不错。 龙凡是感知系异能者，虽然不是主流的战斗系异能，但在怪谈里能更快发现诡异或生还者。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江霁忽然开口，叫住准备进去的几人，转头对那名特种作战人员道：“你们再试一次，击碎商场的玻璃。” 商场连通着电影院，三扇门都已经上锁，只有影院前后两个出口，她需要确认异常的范围。 得到指令后，手持微冲的成员对准连锁快餐店的透明橱窗，快速的哒哒哒，玻璃依然明亮完整。 龙凡的面色愈发凝重。 如果这栋四层的商场也在异常范围内，那需要搜索的面积就大了，还有那地形错综复杂的地下停车场……他的感知能力很难覆盖这么大的范围。 他们拿上备好的手电筒和通讯设备，薛力走在最前面，第二个是龙凡，江霁走中间，最后才是阿金，他放出了三只整容鬼。 没有让它们就近保护，而是放出去探查。 觉醒「吞噬」技能后，他本来有些依赖这三只整容鬼，但那残酷的桃花源彻底把他打醒了。 真当危险来临时，只有自己靠得住。 通往影院的长走廊上铺着鲜红的地毯，两侧都是射灯，墙上粘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并不是怪谈里漆黑无光的场景，他们甚至还能闻到工业熏香和各种设备散发的热气和机油味。 一脚踏进影院，江霁立即转身。 身后的出口已经变成了一堵厚实的玻璃，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手摸上去冰凉极了。 这里只许进，不许出。 龙凡看向走廊尽头，语气淡淡道：“各位稍等，内部情况不明确，我需要一点时间感知……” “不用。”江霁说，“这里玻璃很多。” 玻璃多，玻璃多又如何？ 龙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感知能力又不是无线路由器，穿墙和穿玻璃都是一个效果。 但看到旁边的薛力和阿金一脸了然，想到江霁在数次高阶怪谈里的杰出贡献，忍住没说话。 江霁从兜里摸出一面气息森然的镜子，屈指给了镜面一个大脑蹦，“起床，关闭开机动画，关闭乱七八糟语音，找出这里的活人所在的位置。” 魔镜：“……” 打断施法，好烦哦。 第400章 双标魔镜 既然时间紧迫，江霁也没工夫等龙凡感知。 魔镜不会说谎，与其相信他人很可能被诡异干扰的感知，还不如相信魔镜，高效便捷优质。 龙凡看到她拿出魔镜，表情不太赞同：“这里的诡异……还不至于动用魔镜。” 他当然知道这位江调查员，前不久在首个降临现实的a级怪谈「童话罪恶奇缘」里拿到了两件至关重要的诅咒物“魔镜”和“海神权杖”。 借此重创“童话书”，直接导致了它掉阶。 其中「魔镜」无所不知。 但是龙凡见识过那些试图研究「魔镜」的各方人员，要么惨遭社死，要么失去身体里的某样脏器或肢体，魔镜的凶残程度可见一斑。 那些研究员和同伴对话时，某个带有提问性质的话正好被苏醒的「魔镜」回答，或是不小心踩中它挖的坑，「魔镜」都会不容拒绝的索取报酬。 无法拒绝，拒绝就是死。 魔镜性情乖戾，索要报酬全凭自己喜恶。 遇上它心情不好时，问它“一加一等于几”都可能要走提问者十年的寿命。但它心情好时，问它某个怪谈的关键点，可能只需要一片指甲盖。 由各方势力组成的研究团队，被「魔镜」搞残搞死大半，龙凡本来以为上面会以高危的名义扣留封存「魔镜」，谁知道竟然被送回了桐花市。 继续由江霁执掌这件高阶诅咒物。 在龙凡看来，本来只需一点时间感应幸存者和诡异的位置，如今却要付出如此重的代价，太不值得了，每个异能者都是调查局宝贵的财富。 但既然魔镜已经被唤醒，他也没办法了，只希望这次索要的报酬别太过分吧。 江霁那个清脆的脑蹦儿，实在让他心里没底。 魔镜没有回答，镜面荡漾开波纹。 薛力那蒲扇大的手掌虚空一压，操纵着无形的重力场，直接将周围的重力增加数倍。 就连龙凡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动弹不得。 薛力看向他，沉声解释：“鬼物能力莫测，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为了避免暴露幸存者的位置，见谅。” 龙凡非常理解。 很快，魔镜里显影出了画面。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灰色路面和灰白的墙，沿着水泥墙的裂缝，似乎有无数黑影在蠕动。 许久未挪动的私家车停在角落，车顶和车身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窗户破碎，外面掉了一地玻璃渣，车门敞开，像在邀请某种隐秘的恐怖。 突然，远处的角落传来一声响动。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墙壁，黑影蠕动着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有无数阴影在同时靠近。 画面跳转，入眼是各式各样的童装店。 琳琅满目的童装在衣架上挂得满满当当，明明店铺已经打烊，整层楼没有灯，一阵风吹过，衣架上的童装像是活过来一般，轻轻摇曳起来。 而在深邃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若有似无，伴随着这阵脚步声，寂静的楼层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妈妈，我冷。" 一个穿着小裙子和红色小皮鞋的小女孩，那张破碎的脸蛋用头发缝合拼接，慢慢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手里拖着一只长手长脚的熊玩偶。 “妈妈，我冷。” “妈妈，我冷我冷我冷我冷！！” 整层楼都回荡着这道童音，叫人毛骨悚然。 影院放映厅内。 宽敞舒适的座椅，排列整齐，身穿白色戏服的身影从巨幕后缓缓走出，一阵冷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那道人影说话了，声音轻柔而诡异。 "官人在哪儿？何故躲着人家？” 在这些画面中，他们仿佛听到极力克制的呼吸声，看到了那些努力躲避的幸存者，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里含着惊恐绝望的泪水。 江霁将魔镜一收：“好了，找到了。” 已经揣进兜里被迫下班的魔镜还在说话：“亲爱的主人，满意的话五星好评哟，集齐一个好评就可以免费解锁新的帅哥语音包噢~” 江霁把兜拉链都拉了起来。 死在里面吧你。 “……”龙凡满脸愕然。 怎么可能？江霁居然什么也没付出？ 而且魔镜还在巴巴地在舔她？舔她啊！！！ 这什么区别待遇？那些缺胳膊断腿的研究人员要是看见，估计脑浆子都要气得烧开吧！ 羡慕啊。 他的感知能力还没发现任何异常，魔镜这边已经播放完下班，龙凡感觉自己也离下岗不远了。 薛力道：“果然是电影里的鬼物跑出来了，鬼物不止一只，这些幸存者随时可能被发现。” 龙凡捡起破碎的心情，强行将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神色严肃：“我来过这个商场，童装区在三楼，地下停车场在负一层，占地面积广阔。” 江霁点头，“分开行动吧，我和阿金一组，我们负责搜查影院，你们去商场，随时保持联络。 就在一楼的快餐连锁店汇合。” “好。”没人反对。 薛力和龙凡推开一侧的门，迅速钻入漆黑的商场，江霁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条走廊深处。 鸿达国际电影城共有十个厅。 大厅购票区和检票口没有看到工作人员，只有前台爆米花机还在运作，球形爆米花已经快要将爆米花仓淹没，黄油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大厅。 闻得阿金都有点饿了。 除了没人，影院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就连空调温度都适宜，两人路过爆米花机时，忽然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将阿金带得朝一旁扑倒。 “小心！” 江霁的声音。 伴随着这句话，是“嘭”的一声巨响。 日常训练和在虚拟空间里的反复练习，阿金迅速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垫在下面护住对方，以最不容易受伤的姿势带着同伴滚到了柱子后。 有地毯，没有多疼，只是耳朵嗡了一下。 什么东西如机关枪的子弹打在柱子上，等到动静稍微平息，阿金才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他嘴巴微张，目瞪口呆。 满地的爆米花，融化的糖渍让爆米花黏在红色地毯上，整个大厅几乎成了爆米花的海洋。 爆米花机……炸了。 机器爆炸的威力之大，走在最后的那只整容鬼被炸飞出两米，炸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此时，它正拿着一只腿，比划着往肩上安。 诡异的身体都被炸成这样，可想而知，如果不是江霁刚刚反应迅速，他俩不死都要残废。 阿金深吸一口气。 第401章 预判她的预判 通讯话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龙凡急切问道：“什么情况？你们那边怎么了？” 江霁瞥了一眼，冷静地回道：“爆米花机炸了，你们注意，危险可能隐藏在身边的事物里。” “你怎么发现的？”阿金脸上写着后怕。 江霁按了按隐痛的伤口，“机器的声音不对。”当然不是，是她一路上都在预知未来。 她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刚才的电影？” 阿金点头，而后反应过来，“这些鬼物来自那些影片，影片里肯定记录了它们的能力！” 他赶紧点开观影app，一目十行看完简介又打开影评区翻看这些电影到底讲了什么。 树林土壤下半露出来惨碎的脸皮，讲了一个被父亲和继母害死的小女孩变成怨灵。 掀开喜轿轿帘的那只苍白羸弱的手，竟然并非鬼新娘，而是一位惨遭毁容，含恨而死的男伶。 脖子上长出个人头肉瘤的外国小女孩，天生拥有超能力，从小就能感知到怨灵和某种存在，行为越来越怪异，直到某天长出一颗坏死的人头瘤。 这颗人头瘤五官畸形却俱全，一旦它张嘴说出不好的话语，就会给他人带来灾祸，言出必灵。 堪称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看来他们刚才遭遇的爆米花机爆炸，就是那个长着人头瘤的外国小女孩搞的鬼了。 可惜这三部都是无解的恐怖片，诡异杀光了电影里有名字的所有角色包括男女主角。 阿金很遗憾国内的那两部鬼片竟然不是装神弄鬼和精神分裂。 电影里没有找到解法，江霁也不气馁，两人踩着地上的爆米花，继续小心地往里走。 一号和二号放映厅内都没瞧见人影。 三号放映厅里依然漆黑一片，只有一些没有收拾的饮料插在座椅扶手的杯托上。巨幕上还在播放着恐怖电影，只是紧张的气氛烘托到极点，演员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时，镜头一转却没出现鬼物。 “我们是官方调查员，这里有人吗？”阿金提高音量，手电朝着最可能藏人的几个地方照去。 果然看见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几道身影。 这个时间来看恐怖片的，基本是年轻人。 他们发现说话的人真是官方调查员，表情从恐惧绝望变成了惊喜，好几个人当场眼泪激射。 却见下一秒，巨幕下的调查员表情微变，最边上的男生感觉到旁边多出一道阴寒冰凉的身影。 他完全不敢朝旁边看。 这过山车般的心情，让他差点晕过去。 在江霁和阿金的视野里，一个脸色苍白，双眼空洞的外国小女孩出现在这些幸存者的身边，她脖子上的人头瘤丑陋又恶心，表皮红红皱皱的。 “小心！”阿金单手撑住扶手，右脚踩着椅背狠狠一蹬，借力冲向鬼物，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 表情木然的小女孩抬起惨白的手指，那颗人头瘤睁开眼睛，轻柔开口：“给我倒……” 它的话没说完，阿金听见身后沉冷的嗓音。 “别动，趴下。” 阿金顿时打住了冲上去的势头，丢开匕首紧急刹车，丝滑地滚进了座椅空隙，不疑有他。 这道清凌凌的声音也同时传到这些幸存者的耳朵里，生死关头，他们也几乎下意识地照做。 江霁迅速跨上三级台阶，抽出海神权杖用力投掷过去，滋滋滋的腐蚀声里，那声惨叫凄厉痛苦。 而阿金的前方，一整块玻璃重重砸下，冲击力带起来的玻璃碎渣划伤了他的手臂。 小女孩预判到了阿金的行动轨迹。 但江霁直接预判了她的预判！ 尘埃散去，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沾着腐烂碎肉的权杖佛系地躺平在红地毯上。 人头瘤小女孩被海神权杖吓跑了，只是她消失太快，江霁还没来得及找到她身上的弱点。 她本以为弱点会是那颗人头瘤，但海神权杖击打中人头瘤后，小鬼并没有当场消散。 江霁走过去捡起海神权杖，碎肉里一股下水道死耗子的腐臭味，她皱了皱鼻子：“先找人。” 影厅里陆陆续续找到了二十多个人。 她们从这些幸存者的口中，得知这些人是在某个网站上看到了一个“免费看电影”的活动，想着正好没事就叫上朋友或者小情侣一起来了。 他们看的并非同一部影片。 大概是十二点左右，影片播放到一半时，里面的小女孩突然消失不见，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恐怖片里故意吓人的桥段，谁知道忽然看到前方第三四排的过道上站着个抱着熊玩偶的小女孩，还有穿着白色戏服的男伶，和电影里的诡异一模一样。 诡异……从电影里出来了！ 听到对方的描述，阿金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胆儿小，听不得这些。 那个说话的男生也欲哭无泪：“我这辈子再也不贪小便宜……不对，不看电影了呜呜呜。” 江霁眸光晦暗。 看来不是巧合，是早有预谋。 她们确认了影院没有其他市民后，阿金问薛力那边：“影院幸存二十六人，你们那里怎么样？” 薛力的声音很快传来：“我们先去了三楼童装区，碰见了一次碎脸小女孩，找到十六个人，不过龙凡感知到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 同一层楼里，龙凡的感知能力发现那些幸存者问题不大，童装店铺小，可以躲藏的位置也小。 而地下停车场的范围太大，地形复杂，感知到的信息也很分散，很难快速找齐那些幸存者。 江霁说道：“我们去地下停车场。” 剩下的那只伶人鬼就在地下停车场，不过其他诡异也可能循着活人的气息流窜过来。 “好，你们小心……滋滋滋……” 这个时间，商场电闸已经关闭，他们只能走安全通道，江霁走前面，第二个是整容鬼，以防身后的这些人被突然吓到集体往下冲发生踩踏。 阿金走最后，避免小女孩追上来。 地下停车场四通八达，夜里的风很大，心里也很寂静，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场景格外惨烈。 第402章 诡异的弱点 满身灰尘，无人问津的僵尸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车位和通道上，车轮在地面上划出了凌乱无章的血痕，在负一层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疯狂的涂鸦。 一个男生往旁边一瞥，刚好看见一条西裤配皮鞋的人腿躺在角落，心神一震，不敢再多看。 柔媚的戏腔回荡在整个地下车库，透着一股哀怨和凄然，却不让人觉得悲伤，只有无尽寒意。 唱的什么也听不清，合在风声里。 那只伶人鬼是白色戏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江霁都能听到这些幸存者急促的心跳声。 在这些人的眼里，这个车库就像一座冷冰冰的尸库，那些积灰的车辆就是躺在冰库里的尸体。 人群里不时响起清晰的吞咽口水声。 有人小声道：“我们不能叫他们出来吗？” 另一处就有人低声回答：”当然不行，《超自然事件逃生指南》第十三和第十六条：诡异的速度和力量远高于人类；诡异善于骗人……谁知道开口的到底是调查员还是模仿人类的诡异。” 许多学校在每天的眼保健操后加上了齐声朗诵《超自然事件逃生指南》环节，加上反诈宣传般的推广力度，华夏民众已经将逃生指南牢记于心。 而且就算真的调查员出现，他们这些普通人跑去汇合的路上，也大概率会被赶来的诡异杀死。 遭遇诡异，一点点小的疏忽就会失去性命。 这些人刚才躲在放映厅里，一开始听到阿金的声音也没敢吱声，直到彻底看清对方的脸。 江霁再次从兜里松取出了魔镜，那阴冷的气息让旁边的人胆战心惊，默默远离再远离。 这是动物面对极度危险事物的本能感知。 江霁平静道：“导航。” “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前方左转，直走三百米，到达指定地点，两人躲在京a·g32f2里……” 魔镜是一点点说的。 江霁走到一个位置，才会给出下一段指引。 她们听到导航的同时，藏在暗处的诡异说不定也听到了。 京a·g32f2就在这附近。 阿金举着手电扫过，很快找到了那辆轿车。 “我们是调查局的，有人在吗？” 阿金靠近，透过朦胧一片的车窗，看清驾驶座上无人，副驾驶看起来也是空的，但慢慢走近后就看见极力躲在副驾驶和后座底下的几道身影。 他正准备拉开车门，心里猛然意识到一阵不对劲，后座底下还有一抹纯粹的红，红得滴血。 前座一个，后座蓝色和红色……那就是三个。 但魔镜说这里只有两人…… 砰！ 看似结实的车窗突然炸裂成碎片，阿金及时用手臂挡住脸，胳膊上又添几道新伤。 一道红影从车里飞出。 原是那身缟素般的戏服已经被人血染红。 这只伶人鬼生前毁容惨死，死后也不愿露出脸部，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挡住了整张脸。 它径直扑向了后面的人群，周围人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却有一道身影不闪不避迎了上来。 头发下的那双眼，对上一张瓷白的脸。 江霁上前两步，站在了伶人鬼原打算攻击的目标位上，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了下来，挥手间仿佛一张盖头一样甩过去，正好盖在鬼物的头上。 随后面不改色地抡起海神权杖，狠狠砸下。 嘭！嘭嘭嘭！ 衣服遮挡住了视线，伶人鬼想要逃开，却还是被砸得满头包，没头苍蝇一样东跑西窜。 明明江霁的速度很慢，却正好命中他，就好像是他自己对着权杖和衣服撞上去一样。 衣服下传来阴柔的闷哼和抽泣。 江霁这一套逆着人群而上，堪称行云流水的动作，都源于她看到了鬼物移动轨迹的底气。 在那万年不变的纯黑美瞳下，那双眼眸里早已点燃了灿然的金色瞳环，走在了时间的前面！ 在真实的未来眼前，所有招式都无所遁形。 好不容易扯下衣服，伶人鬼望进那双黑眸，仿佛弥漫着雾气，让它心里产生了无处遁形的恐惧。 它果断放弃江霁身后散发出香气的人羊们，以更快的速度化成一道残影消失，阿金拦不住。 他不解地看着手掌心的漩涡：“我刚才吞吃它没有反应，这只诡异能无视我的「吞噬」？” 这些诡异能够撕碎人体，总不能是假的吧。 “也许它们有抵抗吞吃的特性吧。” 江霁无所谓道，她刚才挥舞海神权杖时用力过猛，扯到了筋，正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胳膊。 之后他们没再碰到伶人鬼。 身后的队伍很快壮大到三十几人。 她们一路上在停车场里发现了许多尸体，有些是被越野车挤死在墙上，脑袋折成诡异的角度。 还有被掀翻的轿车压在底下，一滩血从身体下缓缓流出，看得出这些人一开始还没有死，手指在地上划出很多指印，但现在已经变得青紫僵硬。 队伍里的有女生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她在这些惨状里看到了和她走散的朋友。 两人只是被骚动的人群冲往了不同的方向，没想到之间却横亘着生和死的距离。 阿金的心情也不禁变得低落。 就连「青木高中」也没给他带来这样的冲击。 他进入鬼域惯了，在鬼域里见到的诡异比人还要多，下意识觉得没形成鬼域的诡异不足为惧，却忘了降临现实的鬼物面对的是普通人，如果没有异能者介入，只会是一面倒的血腥屠杀。 江霁通过通讯设备确认薛力他们在童装区找到了二十几个人，加上他们这里六十来个。 少部分轻伤，都是逃跑时磕碰踩踏的。 那些真正遭遇诡异的，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人类比诡异多得多的情况下，这些鬼物的杀戮速度会被拖慢，但也已经有三分之一遇难。 如果没有魔镜直接点明位置，他们从影院开始感知寻找，估计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寥寥。 而击杀了这么多人的鬼物的也将成长到新的高度，找不到它们的命门，异能者也会无从下手。 薛力它们在搜救途中，也遭遇了一次拖着熊玩偶的碎脸小女孩，双方交手了几招，没能击杀。 这些诡异的命门到底在什么位置？ 第403章 放映机 最后确认了地下停车场已经没有活人，江霁她们带着这些幸存者回到了商场一楼。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刚走到快餐厅正门前，就看到薛力和龙凡带着幸存者从扶梯上下来。 双方一碰头，薛力沉声道：“有人引导他们来这个地方看电影，鬼物大概也是故意掺进来的。” 只是不知道幕后谋划这件事的人，其目的究竟是针对总部或者京都，还是针对他们了。 电影时长两小时。 怎么就这么巧，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就在他们刚抵达酒店的时候出事了？ 龙凡不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民众，神色严肃：“我会把这件事报上去，总部一定会查清给各位一个交代。” 京都的水深不见底，最近频繁发生的诡异事件背后，可能也有推手在暗中作祟。 江霁擦拭着权杖，扭头看向阿金。 小金毛正挠着后脑勺在思考什么，没有听见刚才的一番对话，她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鬼物的命门，你有什么看法?” 阿金回望江霁的眼睛，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昨夜看到了世外桃源下的诡异，半夜三更突然尸变的女尸，还有旧时茅草屋旁和屋子一般高大的黑影。 他想说什么，但又组织不起语言，总觉得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却有有一层雾始终挡在眼前。 这些诡异是从正在热映的恐怖片里跑出来的。 他们刚才进那几个放映厅搜寻时，里面的影片还在播放，这个时间电影应该早就结束才对。 影院肯定是关键，薛力没有搜查影院，听完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情况，正想要说出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却见江霁冲他摇了摇头，他立马闭口。 江霁继续望向陷入沉思的阿金。 临门一脚，但由这只漫画读者公认的吉祥物说出来，和其他人说出来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很快，阿金捕捉到了脑海里的那丝灵光。 这三只诡异的弱点……或许不在它们身上。 它们来自不同的电影，都是在电影播放到一半后从荧幕里出来的，电影里该出现鬼的地方却不见鬼物的踪影，早该结束的影片还在继续播放…… 维持他们存在的……是正在播放的影片！ 或者说，是服务器里拷贝的片源！ 她们想要离开，就要阻止电影继续播放，毁掉放映机，让这些诡异回到电影里去！ 阿金眼睛一亮：“我们得去拆掉放映机！” “是你去，不是我们去。”江霁微微一笑，纠正他的话，“你隐身潜进去，我们守在这里。” 小金毛没有废话：“好！” 黑暗里的那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很开心。 阿金看到姿态闲散的江霁，又觉得有点奇怪。 江霁自从加入他们的作战小队后，就一举晋升为队伍的大脑，她总能想到匪夷所思却又行之有效的点子，阿金几次行动下来不免产生了依赖。 但这一次，他总觉得江霁除了在救人和应对诡异的攻击时，对破解诡异的弱点参与度不高……也很少开口说话，阿金一开始以为她刚出院，状态不好，现在看来反而更像是有意地引导他去思考。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阿金头也不回朝着铺着红地毯，透出暖黄灯光的影院走去。 龙凡看到三人的反应，忍不住看向江霁。 他看得出江霁确如报告里说的身体素质差，体力连这些幸存者都比不上，遇上这种不和你讲规则的鬼物，光是那对尖利指甲就能直接捅个对穿。 那些鬼物肯定还会再找上来。 它们肯定会阻止阿金拆卸放映机，守门的人要把这扇门守好，尽可能地给阿金争取时间。 很危险。 但无论阿金还是薛力，都对她留在这里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他便也不再说什么。 影院相对狭窄，电子设备多，带着这么多人过去，很容易被人头瘤小女孩的《死神来了》开大收割，商场一楼空旷，也是前往影院的必经之路。 阿金已经消失在影院入口。 薛力淡淡地调侃了一句：“你像他妈。” 江霁收回视线，不否认，“我是亲妈粉。” 望子成龙，还给孩子安排很多补习班那种。 那三只鬼物循着活人的气味伺机而动，如今都蛰伏在商场里，江霁和薛力他们刚才重点观察了鬼物的攻击，这些诡异没有穿墙的特性。 影院门口旁边就是快餐厅，薛力一脚把锁踢坏，让那些幸存者躲进去，不要出来。 突然“砰”的一声。 一个重物从商场的楼上摔下，落地声沉闷。 那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女性尸体，落在地上也没有流出多少血，穿着影院的深蓝色制度，高跟鞋甩掉了一只，张着嘴，维持着惊恐的死亡姿势。 快餐厅外的江霁三人没有被吓到，这是鬼物故意扰乱她们的心神，让她们露出破绽的举动。 三只鬼物悄然从一楼柱子后现身。 伶人鬼和人头瘤小女孩被海神权杖伤过，伤口处长出了湿漉漉的鱼鳞，又痛又痒，明显有些畏惧江霁手里的权杖，更是觉得能打中自己的江霁透着一股邪性，于是他们找上的是龙凡和薛力。 重力翻倍！ 薛力丝毫不惧，双手迅速结了个复杂的印，让诡异周围的重力增加了数倍，疾速掠来的伶人鬼明显受到重力影响，血红的残影顿时慢如蜗牛。 这边，龙凡也对上了人头瘤小女孩。 他是感知系异能者，平时都从旁辅助战斗，但身手也是跟训过的，对战也不会马上落入下风。 大喝一声：“感知干扰！” 小女孩刚抬起手，正要阴恻恻地张嘴的人头瘤，明显出现了几秒的卡壳，似乎不记得刚才要说什么，龙凡握着匕首冲上去，打断它的言灵。 幸存者们隔着玻璃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战况。 不时发出惊呼。 诡异的速度远远高于人类，异能者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自身的天赋能力弥补二者的差距。 这些鬼物能判断出三人里江霁最弱，目前只有拖着熊玩偶的碎脸小女孩没有和她见过面。 小女孩盯着脸色略显苍白，看起来一个爪子就能撕碎的江霁，眨巴着眼睛：“漂亮姐姐，我喜欢你的脸……能不能把你的脸送给我呀？” 第404章 欺负弱小 诡异皆有执念。 碎脸小女孩失去了自己的脸，最喜欢把别人完整的脸撕下，再挑选好看的部位拼到自己脸上。 现在，她又看中了江霁的这张脸。 她泛着血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狰狞的弧度，那双带着倒钩指甲的小手直接袭向了那张脸，美美的幻想着爪子沿着额角和下颚将脸完整地剔下来。 成年人的五官比例，放在小孩子的脸上会显得很怪异，她挑了这么多张脸皮都不满意，江霁的脸很小，说不定会合适……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双熊爪般的小手抓来，江霁双眸幽暗，在对方袭来时微微侧身，刚好避开了小女孩的攻击。 一击落空，碎脸小女孩都惊呆了。 怎么会？她怎么躲开的？ 她没有在江霁身上感知到异能者的气息，而且对方展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还不如她之前击杀的那些人类，怎么看都是个美丽废物。 肯定是巧合！ 就不信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小女孩羞怒地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上去，她的熊玩偶也伸出又细又长的四肢试图抓住江霁。 依然被对方躲了过去。 这次，碎脸小女孩终于看清了。 江霁的速度那么慢，却又莫名丝滑，自带一种太极拳的舒展柔和，它扑上去的每一招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姿态比旁边的两个异能者还要游刃有余。 啊啊啊啊啊啊！ 死！死！给她死！ 第三回合。 第四回合。 第五回合…… miss！ miss！ miss！ …… 数次饱含杀意的攻击都被江霁躲开，碎脸小女孩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愤怒。 啊啊啊啊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脆又这么难杀！ 小女孩本就是怨灵，缠绕在周身的恶念越来越凝实冰冷，头发缝合的脸颊一块块鼓起，虫子在皮肤碎块下蠕动，沾染了泥土的一绺绺头发也竖了起来，在头顶如同水蛇般舞动着，嘶嘶作响。 快餐厅里的众人暗叫不妙。 这只怨灵小鬼……好像狂暴化了！ 小女孩手里的熊玩偶眼球转了转，饱满的嘴套里吐出带血的臼齿，发出咔咔的声音，似乎在和小女孩进行对话，只有它俩能听得懂的加密语言。 一鬼一熊在旁临时授课，商量对策。 江霁也趁机休息了会儿，额头和脖子都沁出了薄汗，黏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虽然她在心里规划出了躲避鬼物攻击的最短距离，但对20点的体质也有些勉强了。 一熊一鬼的授课没有进行多久，小女孩阴恻恻地抬起脑袋，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次小女孩明显多了一些战术技巧，她不仅提升了移速，还不停地变换着行进方向。 忽左忽右，蛇皮走位。 哎，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猜到我的行动！ 该死的人类！去死吧！ 每只鬼物都有其特性，碎脸小女孩不如伶人鬼身法轻盈如鬼魅，但胜在体型小而灵活。 电影里的小女孩是被虐待死的。 那具娇小的身躯化作怨灵后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攻击，却能够有效地攻击别人。 在熊玩偶的加持下，她的速度再次提升，更加形如鬼魅地冲向了江霁，她要像电影里杀死后妈和亲爸那样虐杀掉这个讨厌的大人。 现在那张脸她也不想要了，看着就好生气。 无论这只小鬼迷惑性的假动作有多少，江霁始终淡定地看着，就像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看下面作弊的学生，也不提醒，只在心里感慨整这些死出。 只要诡异依然身处在时间的风暴里。 就无法逃离江霁的注视。 在那些幸存者的眼里，江霁依然站在原地，看起来已经被小女孩诡异的身法晃花了眼，直到那道上白下红的残影快要怼到脸上，才反应过来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条件反射地抬起手里的权杖—— “啊！” 惨叫声响起。 隔着那道玻璃，有几个女生身躯颤了颤，她们刚才下意识捂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一幕。 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面色惨然的其他人，神情却变得茫然错愕，走向有点出乎他们的预料。 就是那一步，让江霁和扑上来的小女孩完美地错开了身位，那双弯钩指甲只割断的江霁的一缕耳发，却换得那根权杖狠狠地砸在了鬼物的脸上。 啪！ 权杖接触的地方，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平a打出了暴击。 锐利的宝石钩破了小女孩脸上缝合的发丝，那几块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皮肤碎块迅速收缩上卷，露出里面腐烂的神经，还在抽搐般跳动。 小女孩不仅没碰到江霁，还被她伤到了？ 隔着玻璃旁观的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刚才自己看漏了？ 江霁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啊！她只是往旁边挪了一小步，随意地挥杖敲下……而已。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碎脸小女孩摸到自己的脸被毁，边哭边嚎：“呜呜呜好痛！我要杀了你！” 她手里的熊玩偶啪嗒一声掉地，毛茸茸的身躯却没有倒地，而是稳稳地立在地上。 熊玩偶是碎脸小女孩生前最喜欢的玩具，也是随她一起被抛尸的玩具，也滋生出了怨气。 此时，熊玩偶长长的四肢挂在女孩的身上，她双手双脚着地，像蜥蜴一样冲上去，“去死！” 啪！ 海神权杖再次毫不留情地抽在她脸上。 尖锐的哭声再次升了一个key。 “呜呜呜呜！坏阿姨，我要杀了你！” 啪！ 权杖拍打肉体的声音。 “呜呜呜呜！”满脸腐蚀痕迹的小女孩的脸上渗出了血泪，嘴角向下耷拉，看起来实在可怜。 “妈妈！我要找妈妈！” 啪！ 又是一击。 叫妈妈也没用。 第405章 人皮鼓 江霁没有半点怜惜，权杖挥去时带起呼啸的风声，要不是权杖有点重量，她的体力也不太够，她恨不得左右开弓，把它头给打掉。 这些诡异的弱点不在身上，但海神权杖在硫酸般的风暴海里泡了那么久，带来的腐蚀和疼痛是真实的，要不是怕自己也中毒，江霁还想给这三只鬼物整两口纯天然人鱼萃取的上好毒素。 啪！ “呜呜呜呜！” 啪！ “妈！妈！有人打我！” 如此循环。 “……啊？” 餐厅里的众人看麻了，要不看怨灵小女孩那狰狞的面孔，还以为是哪家家长在暴打小朋友。 他们还记得碎脸小女孩从荧幕里走出来时，她站在光线幽暗的放映厅里，脸上露出和手里的小熊露如出一辙的嗜血笑容，而后径直扑到第一排的年轻女孩身上，两只小手直接撕掉了对方的脸。 一手一个，那双小手撕扯人皮就像撕掉楼道小广告一样轻松，长得好看的人都被她揭下了面皮。 而小女孩站在原地，拿着带血的人皮在脸上比比划划地拼凑一会儿，不满意就直接丢到地上。 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合适目标。 可现在，怨灵小女孩的对面是更加弱不禁风的少女，多走两步路就要捧心颦蹙喘口气的那种，却把这小鬼揍得嗷嗷乱叫哭天喊地找妈妈。 这反差……不禁让人觉得魔幻。 这些幸存者在快餐厅里小声道： “这小鬼，不是在故意放水吧？” “应该不是吧…她看起来真的挺愤怒的……” “可它怎么每次都往上撞，这也太……” 那人还是有点忌讳，“蠢”字没敢说出口。 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正欲开口咒诅的人头瘤小女孩原地消失。 薛力等人精神一振，阿金拆掉了一台放映机！ 另两只鬼物也终于发现这里少了个存在感很低的异能者，视线隔着墙壁看向影院的方向，它们不再攻击薛力等人，头也不回地冲向影院。 “你们的敌人是我！” 一身运动装的薛力，衣服被血脉偾张的肌肉撑得快爆炸，暴喝出一声战斗时刻的经典台词。 咚！ 沉闷而悠远的鼓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形的音浪如潮水般拍打来，所有听到这声鼓的人心底都产生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 他们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失，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只觉眼前发黑，浑身无力。 就连那道鼓声，都像一刹那的幻觉，分明震耳欲聋，仔细聆听却只有一片心灵的死寂荒野。 音浪拂面，薛力的步履变得迟缓，他猛地从嘴里喷出一口血，龙凡的大脑也变得滞涩，双目出现了一瞬的失明，但异能者的体质很快恢复过来。 快餐厅里的众人哗啦啦倒地一片，神情明显变得麻木呆滞，半天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薛力擦掉嘴角的血，双目明显暗淡了不少，他面色凝重地盯着影院，沉沉道：“人皮鼓！” 龙凡听到这名字，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一件极为出名的诅咒物，鼓槌和鼓体皆由人骨打造，撑开的鼓皮也是用活剥下来的人皮制成，携带着被剥皮抽骨的亡魂的念力。 据说这面鼓能连通天地，诸鬼神佛。 鼓音似洪钟，如同击打在灵魂上，就算刺聋双耳，异能者的精神屏障也没用。 被鼓声覆盖的诡异将会实力激增，仿佛得到了洗礼，而听到鼓声的人类，就会熄灭一盏阳火。 活人身上三盏灯。 鼓一声，灭一灯。 三灯齐灭，人便会暴毙而亡。 这件诅咒物属于韩雯雯所在的组织，他们存在历史悠久，集合教众的信仰和亡魂，底蕴丰厚。 江霁记得漫画世界没有空间系异能者，而且京都关卡森严，这种经过洗礼开光的祭祀法器必然不可能带得进来，总不能就地取材现搓出来一把。 那面人皮鼓显然不可能出现在京都。 鼓声虽能传递到很远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能从日光市传到这里，除非是透过放映厅传递来的。 不过这种诅咒物就和青铜烛台一样，必须要献祭活人，青铜烛台如今已经被调查局封存起来。 那个组织要把这些观影者毁尸灭迹，见这三只诡异没有得逞，干脆亲自出手把他们留下来。 第一道鼓声移除了伶人鬼身上的重力限制，也让剩下的两只鬼物的实力得到增幅。 鼓声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指令，伶人鬼和碎脸小女孩也不再奔向影院，转向那些明显精神萎靡的普通人，他们的任务是杀死影院里的人类。 这些异能者棘手的棘手，邪门的邪门，双方都无法奈何对方，不如先解决这些活人。 而且，随着第三道鼓声落下，它们的实力会加强到恐怖的程度，届时再杀这些异能者也不迟！ 哭花了脸的小女孩充满恶意地瞪向江霁。 龙凡立即上前几步阻挡这两只鬼物。 感知干扰！ 他的能力对伶人鬼没有对人头瘤小女孩的言灵作用大，伶人鬼身体本就轻盈，用水袖在地上一点就飞了过去，只是被减缓了一下速度。 碎脸小女孩已经背上小熊冲向了快餐厅，这只熊玩偶已经越长越大，缝合好的肚子张开，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了进去，双方像是连体婴一样。 薛力冷喝一声：“此、处、禁、行。” 脚下的地砖都被他踩裂，厚实的双掌在此在虚空中一压，施加在诡异身上的重力增加数倍！ 他将全身的精神力加注在双臂上，浑身的青筋鼓胀，搭配上满臂的小猪佩奇，画面简直恐怖。 啪！伶人鬼骤然消失。 阿金已经找到了第二台放映机。 咚——！ 紧随其后而来的第二声鼓响，快餐厅里的年轻男女集体陷入了昏迷癔症，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薛力和龙凡也跪倒在地，仿佛受到了重创，神色更加黯淡，手掌极力支撑也没有站起来。 江霁擦掉从嘴里溢出的血，她潜在的精神力等级让她的状态好些，迎上去阻挡那两只诡异。 只剩下一盏阳火，她的思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她的身体就像进入了七八十岁的年龄段，明显僵化迟钝了不少，勉强挡住小女孩的进攻。 还差最后一个放映机。 而第三道鼓声……将在一分钟后响起！ 前两个放映厅离得近，第三个放映厅在最里面，鸿达电影城的放映厅很大，走廊也长。 首当其冲听到了前两道鼓声的阿金，现在的状态也极差，咬紧牙关前行，速度慢如龟爬。 怎么看也很难在一分钟内赶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扩大。 第406章 事件解决 是那个寸步难行的异能者先拆掉放映机呢？ 还是第三道鼓声先响起呢？ 小女孩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这些调查员。 薛力和龙凡的眼底暴凸，上面血丝满布，嘴唇白得没有一点颜色，跪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江霁的后背抵在快餐厅的门锁上，以此来阻挡它进入快餐厅，她的状态看上去好些，但她冷汗津津的额头还是瞒不过小女孩的眼睛。 她已经非常虚弱。 但为什么她身上的最后一盏灯，那阵令人厌恶的光芒没有衰弱下去，反而越来越明亮？ 是在期待着奇迹发生吗？ 就像她被丢进土坑里，沙子不停往脸上盖的时候，还在期待着睡前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出现？ 但童话都是假的。 她从土里爬出来，找回了最爱的爸爸妈妈，将他们塞进小熊的肚子，一家人永永远远不分开。 “嗬嗬嗬，人类真愚蠢……” “宝宝，妈妈喜欢这个女人的脸……” “快把她们撕碎，和我们融为一体……” 小熊玩偶扒在她的背上不停催促，无数道男男女女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怪异沙哑又透着贪婪。 小女孩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出于某种阴暗的心态，她停下攻击，想看到这些调查员在听到第三道鼓声响起后，在绝望中惨死的表情。 不肯阖目的双眼，失去流转的光泽。 如同蒙尘的珍珠。 寂静里，时间与心跳声并行。 ……56，57，58。 小女孩踢着漂亮的小红皮鞋，掰着手指头倒数着时间，越数到后面，越期盼地舔了舔嘴唇。 忽然，小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来不及说任何话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连带着权杖上粘连的碎肉和头发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放映机被拆掉了。 江霁直起身子，微微勾起唇角。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在敌方叠加了「人皮鼓」的增益效果，己方惨遭削弱的情况下，江霁就像极力想护住小鸡仔的老母鸡，疯狂扇动翅膀都阻止不了老鹰扑食。 她干脆换了个思路，拖延下时间。 诡异都有各自的特性和执念，这种小孩子最好骗了，江霁直接表现出对方最想摧毁的姿态。 演戏她是专业的。 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未来。 漫画主角才不是笨蛋呢。 阿金昨晚在梦境里拿到了一些线索，知道先知的预言里微生蝶的死亡和这个组织有关，今天上飞机之前都窝在办公室里利用权限查阅相关档案，还跑到异能者论坛和暗网上查了不少。 其中也少不了「人皮鼓」的介绍。 这个组织如今自称纯教，并将其他教义都称为杂教，在怪谈降临前就已经藏不住祸心，叛乱失败后头目潜逃到境外，得到境外势力的扶持。 他们的高层想要继续延续昔日的血腥统治和传统仪式，于是借着怪谈降临，社会陷入混乱时不断制造恐怖事件，企图汲取至高的力量…… 其实一切都源于那部分高层的欲望。 所谓的解法，其实超简单。 人皮鼓之音，是诡异的梵音，也是人类的丧钟，人类会迅速变得虚弱，诡异却会大幅度加强。 于是，阿金放出了整容鬼。 让它们抬着自己进入最后一间放映厅，在人皮鼓的帮助下，用比原来更少的时间拆掉放映机。 弄得好像谁没有诡异帮忙似的。 这些鬼物死了太久，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三台放映机被拆除，事件得到解决。人皮鼓不是通过现实直接攻击他们，而是透过电影里的音效发动攻击，电影消失，伤害也会移除。 江霁背靠着玻璃门坐下，她松开权杖，惯用手止不住地颤抖，薛力和龙凡摸出恢复的药剂往嘴里灌，他们身上被灭掉的两盏阳火已经亮了起来。 只是火苗微弱，精神依然萎靡。 那些幸存者对精神力攻击的抵抗较弱，还没有从昏迷中转醒，只是没再继续说那些奇怪的呓语。 透过玻璃，江霁看见蹲守在外面的特种人员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端着枪就往影院里冲。 他们将还活着的民众送往诡防院。 江霁她们没怎么受伤，由赶到的治疗系异能者做完初步检查完后，带着几瓶药剂回到了酒店，反正明天前往总部还要进行一次详细的体检。 龙凡本来还打算说什么，都被她们挡了回去。 总结报告是写不了一点的，在桐花市就要焦头烂额写报告，怎么来了京都还要写报告。 三人理所当然地把这种事情交给了龙凡。 这么晚了，江霁三人还看见酒店大厅里一些刚刚下飞机正在排队做检查的异能者，衣服上是灵淖市和山阳市的徽章，依然没看到日光市。 酒店电梯里，她们碰到了正好出完任务回来的郑白雪等人，大家随口聊了两句任务。 陆望津这次也没来，来的是其他几支番号小队的异能者，提前一周抵达京都，她们这些分局来的异能者不是每天都会被分配到紧急任务。 郑白雪这些天接到的任务难度尚可。 同心市和坞海市都有异能者在任务中殉职。 这些都是值得培养的高潜力异能者。 在得知江霁她们这次遭遇了「人皮鼓」，郑白雪的双眸里多了几分思量：“你们也感觉到最近京都局面动荡了吧……最近出门多注意。” 除了阿金，江霁和薛力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一路上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按理说在人手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总部不会派遣异能者来接他们，严重浪费资源。 无论是她们从机场到酒店这一路，还是执行紧急任务，几乎没有离开过龙凡的视线……这是分局的异能者里混进了卧底？还是总部混进了卧底？ 亦或是二者都有。 官方异能者里有生异心者也很正常，这些异能者每天都在接触到诡异和怪谈，说不定什么时候心灵就被扭曲和污染，或者被层出不穷的邪恶组织洗脑成功，希望全面诡异化的异能者也不少。 江霁也没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天实在累了，先倒头睡一觉再说。 依旧一夜无梦。 第407章 请指教 第二日。 她们跟着总部的专车抵达了总部。 总部位置极为隐秘，距离总部几公里就已经被划入警戒范围，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遇到陌生面孔或车辆就会上前盘查。 这里整片区域都是华夏调查局总部，里面划分出了几个园区，分别进行不同的管控。 总部看上去没比其他城市的调查局大楼气派多少，甚至不如一些高端写字楼，但当三人知道这整片占地极为宽广的区域，都用上了隔绝怪谈降临的稀有材料，看向这里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些平平无奇的大楼立马变得壕了起来。 踏进总部大楼，薛力和阿金默默对视一眼，察觉到自身精神力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 这里竟然还掺杂了抑制精神力的材料，这么大手笔，怪不得是所有官方异能者心中的圣堂。 富贵迷人眼。 他们按照惯例进行了一番筛查。 总部的设施就比酒店的快多了，一套下来十分钟搞定，刚结束检测，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龙凡。 对方手里拿着准备交上去的报告，他和薛力寒暄了几句后，忽然有些好奇地看向江霁：“江调查员，你昨天躲开怨灵的攻击，是怎么做到的？” 江霁呃了一声：“下意识的反应。” 反正她拿到的「先知」身份牌和目前已知的任何异能序列都对不上号，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 江霁的体检报告摆在那，对方也没有多想。 “京都第三小队请立即前往……” “京都第五小队请立即前往……” 大楼里不断响起的紧急通知，两侧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电子屏上的开会时间已经长达两位数。 守夜人论坛里提前告知了许多怪谈的特性，随着检测仪器的启用，可以让官方异能者在鬼域降临前提前到附近蹲点，大大缓解了总部的压力。 通过龙凡得知，那三台被带回检测的放映机里检测出了诡异的气息，确认为「新村电视城」。 纯教将阴谋隐藏在了最近的其他怪谈里，在网上利用“抽几个幸运儿”或者“高薪工作介绍”引诱人们前往某个地方或者写字楼，借助「新村电视城」作为踏板，将诡异跳转到现实进行杀戮。 最近发生的怪谈事件里，不是每次都能营救出这么多幸存者，好几次在官方异能者赶到后，被困的民众已经被诡异屠杀殆尽。 怪谈里出现人员伤亡是再正常不过，尤其是在最近怪谈频发的情况下，若不是这次为了灭口他们动用了「人皮鼓」，纯教的行踪很难被察觉。 总部迅速展开追查，重点是那几个之前被检测仪器检测到磁场异常，但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昨夜「人皮鼓」被破解后，那几个地点果然被引爆，好在调查局昼夜监控着，鬼物最终被殷竹越带人一网打尽，只是纯教的成员依然没有现身。 看得出来，他们在「新村电视城」里根植很深，无论是那座邪异的观音像，还是那栋新世界公寓，背后都能窥见「新村电视城」的影子。 可惜新村电视城的站点在青木高中之后，上次富士山爆发的岩浆覆盖不过去。 龙凡又问了她一些「新村电视城」的信息，江霁都按照之前递交的报告复述了一遍。 「幽灵客运中心」和「新村电视城」的存在感有点太强烈了，江霁可以通过鬼公交驶入「幽灵客运中心」，但进入「新村电视城」必须通行证。 那两颗铃铛，江霁随身带着。 如果要对付「新村电视城」，最好的办法是进入诡异世界里摧毁，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上次「青木原森林」，系统吓得求爷爷告奶奶让她消停点，它第一次锁血是不得已而为之，总不能真的看着宿主刚来没多久就把自己作死。 而锁血的次数太频繁，很容易被稽查的同事发现，到时候它这个系统说不定都要被回收走。 快穿局员工也要遵循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系统怕宿主又忘了她强行进入漫画世界的下场是什么……到现在还在c级精神力里摸滚打爬。 这已经是第三次重启这个世界，如果第三次还是以人类灭亡告终，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消失。 抵达京都的第三日。 也是培训开始的第一天。 日光市异能者在昨夜赶到了京都。 总部培训内容其实和桐花市差不多，各个分局的新人异能者都有系统性授课，从战术，体能，冷热兵器等等，其他都是普通教官，只有关于鬼物的特性以及精神力运用由资深异能者授课。 总部所有课程，皆由资深异能者担任教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局势动荡，想见江霁的总部高层还没找上她，她被安排在一起上课。 给她们上实战课的是殷竹越。 依然是昨天的打扮，粉发招摇，手里拿着一根香蕉，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扒开香蕉吃了起来。 “你们谁碰到我，就算我输。”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身为异能者都有几分骄傲在身上，听到这话，立即有一人提剑冲了上去。 “殷队长，请指教！” “灵淖市，张怀原。”方浩在一旁啧啧，“你别看他长得不怎么样，综合评级已经能到a-了。” 张怀原长发飘飘，用一根竹簪斜插，颇有一种古代侠客的感觉，他抽出佩剑狠狠地劈下，气势惊人，气流四面散开，掀起了殷竹越额前的碎发。 而殷竹越站在原地没动，悄悄撇了下嘴，似乎觉得无趣，把刚吃完的香蕉皮往地上一丢。 当着张怀原的面，丢到了对方的脚下。 这显然有些看不起人了。 于是，张怀原那双吊梢眼一眯，周身的剑意更加凛冽激荡，而后……左脚踩上了香蕉皮。 吧唧。 扑通！ 他摔了个大马趴，龇牙咧嘴，那根竹簪掉在地上，头发散落下来，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潇洒。 “嘶！” 教室里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堂堂一个异能者，竟然被眼皮子底下丢来的香蕉皮绊倒了？ 这就是“幸运”的力量吗？ 第408章 培训 用于培训的场地在另一个园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出，但是不限制使用异能，平时用来试验一些异能武器和各种诅咒物。 园区的南侧划分给了新人训练营，他们路过被电网围住的外围，能听到里面传出击靶的声音。 见江霁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对他的话有几分兴趣，方浩立马想要凑过来和她详细介绍。 但他坐在过道，有魁梧壮硕的薛力挡着，他的体型凑不过来，只能调转方向，转头和走廊对面的郑白雪搭讪：“这个张怀原是灵淖分局最看好的异能者，有望接任原本旧伤缠身的一队队长，不过这人狂悖的性子和他飘逸的剑法实在不搭，得罪了不少人，我之前在灵淖市也和他有些……” 郑白雪姿态冷傲，目视着教室里的战斗，任他说得口干舌燥，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方浩只能住嘴，悻悻地点开手机，找出白发异瞳少女的照片，开始电子烧香，电子木鱼，电子佛珠三件套蹭仙气：“石像鬼大大，请让信徒早日拥有你一半的实力，哦不，一成就够……” 江霁的嘴角抽了一下。 讲台上，殷竹越抱着手臂，被皮带束紧的腰倚靠着，黑色作战服和粉发有一种巧妙的碰撞。 他没有多看趴在地上的张怀原，目光掠过教室里各色徽章的异能者，略抬下巴，“下一个。” 说完，顿了顿：“也可以一起上。” 这间阶梯教室里，聚集了被总部看好的几百名异能者，第一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根香蕉皮绊倒，对张怀原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这要不找回场子，明天他就会沦为整个调查局的笑话，他刚才清楚地听见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张怀原双手一撑地面，从地上弹射而起。 那道瘦竹竿般的身影一跃至半空中，和天花板上的光源重叠，而后化作三道相同的身影。 而后是九道，二十七道…… 这些青色身影齐齐举起手中的剑，劈向站在讲台上的人影，剑气凌厉，隐约听到了猛兽的怒吼。 一人一剑，便斩出轰轰烈烈的气势。 看样子是认真了。 前排的异能者纷纷向后仰，怕被误伤。 江霁等人专门挑了后排的座位，不全是为了摸鱼打瞌睡，按照热血漫经验，前排容易被实战教官叫起来示范，也可能被这些异能者的怒气波及。 “哇哦，传说中的剑意！” 江霁听到阿金羡慕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小金毛的手摆在桌上，双手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 就是平时稳重的薛力，眼中也亮着一簇滚烫的火苗，谁年轻的时候心里没有武侠梦呢。 这次张怀原总算学乖了。 近攻不行，远攻总可以了吧？ 二十七道剑气呼啸而来，如同一张密密的剑网封住了所有的死角，看得所有人目不暇接。 殷竹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在这般密集交织的剑网下，他也只是后退半步，随手拿起讲台上一块黑板擦，在手上掂了掂，就往他的脸上扔去。 黑板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同样的招数对我不管用了！” 青衫剑客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运气提足，一个轻灵的身形避让开那块黑板擦，却没看见脚下的台阶愈来愈近，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一剑上。 砰！啪！ “啊呀！” 这块黑板擦直接打中了剑网的破绽之处，剑气在半途中碰撞炸开，冲击力带着张怀原从半空掉了下来，撞倒了旁边的一排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有摔下去，但刚才凝聚起的气势泄了大半。 “萌萌，站起来！” “你这不行啊这，猛男平地摔？” “太丢人了，这要是我，马上买票润回家！” 底下的嘲笑和嘘声不断，方浩也在里面起哄。 异能者里多是骄傲自我，我行我素之辈，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崇尚实力，觉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可不会给你张怀原什么面子。 这些起哄声里也不全是单纯的嘲笑。 张怀原冲上去的次数越多，他们这些旁观者才能看出殷竹越更多的异能特性，试探他的深浅。 这种实战课，需要结合实际的对敌情况进行攻击，以前给他们培训的资深异能者都来自自己的市分局，对战前多少知道些对方的底牌。 殷竹越的天赋异能也只有高层清楚，圈子里流传的都是没有得到官方认证的猜测和议论。 这些笑声让张怀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果断抱剑认输，他没兴趣让这些幸灾乐祸的家伙摸着他过河。 张怀原下去后，一时没人上来，殷竹越干脆加了个码，倒扣了个沙漏在讲台上。 “谁能碰到我，谁就可以进一队。” 江霁明显听到了许多道急促的呼吸声。 沙漏哗哗往下流沙，许多异能者上前，但那些想要攻击他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失败。 无论是远程攻击，还是近程攻击。 没有人能碰到殷竹越。 总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阿金也上去试了试，纯当个气氛组。 他的能力是【隐身】，在薛力的掩护下从侧面攻去，但依然被身后的人踩到脚后跟暴露出来。 人越多，越混乱。 击败了几十个人，热闹的阶梯教室很快沉寂下来，殷竹越打了个哈欠，随手翻了翻名单，或许是看见上面的排名，清亮的眼眸瞥了一眼江霁。 “你不打算试试？” 江霁摇头。 殷竹越的「幸运」异能并非表现在中乐透大奖上，而是在自身遭遇危险或者攻击时。 对手的杀意越重，受到的影响越深，这种倒霉会放大平时的失误，比如遗忘掉关键信息，或者放大招数里的缺陷，也更容易让他找出诡异的弱点。 调查局里一度把他的异能归类到了领域类。 这种能力没有火球雷电更酷炫，因为无形的反而更加恐怖，在人们还没有意识到时已经被支配。 江霁不打算从被应淮一招击倒，来到京都还要被人一招击倒……而且万一她真碰到殷竹越，双方都会很尴尬，难道还真的加入对方小队不成？ 场面肯定会像抢到大家闺秀的绣球一样尴尬。 第409章 引路人 见没人再挑战，殷竹越无趣地耸了耸肩。 他抽出讲台底下的凳子坐下，讲台有点高，他发现坐下后大家就不怎么看得见他，像个水獭一样搓吧搓吧脸，又默默地站了起来。 那张白皙的脸被揉得泛起微微的红。 眼神迅速变得冷峻，气势锐不可当，“我教你们的这课，是不要暴露自己的战意！ 心跳略微加速，体温上升，肌肉的瞬间紧绷收缩，都可能反映出你内心的战意。” 他看向张怀原，“你的眼睛，想杀我。” 对方刚想反驳，殷竹越已经轻蔑地笑了起来，“想杀我的人太多，但就算你们想得抓心挠肝，想得辗转反侧，想疯了，也得和着牙混着血咽下去，揣在肚子里，千万别表现出来。 控制不住战意，你们就无法靠近我。 所以，今天这趟实战课，你们要学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战意，杀意，或者说自身的势。 “你们都学过一些反侦察手段，多的话我不想说，这些手段对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的异能者基本没用，因为他们拥有千奇百怪的异能。 比如应淮的精神力，可以顺着你半小时前残留在原地的杀意，寻到你的踪迹，然后摧毁你的脑域，而你到死都寻不到他的一点痕迹。 成熟的异能作战小队几乎都会配备一名感知系异能者，他们能从自然界里获取到更多信息，当你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里，你就已经被注意到了。 我们头顶有无数雷达卫星在随时进行地面监控，而在同一时间也有无数个大型工程在进行作业，你必须把自己藏进这些工程里面，而不是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告诉别人你正在研发对其有威胁的新型杀伤力武器，让他们赶紧摧毁你……” 他收敛笑意，“蠢货。” 剑气往往是剑客的最高境界，出剑时附着一层更加锋利的真气，让近战攻击的剑拥有了远程攻击，高手通常达到人剑合一，臻于化境。 但剑气和剑意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异能者有时候也会追踪一些反社会人格的异能者，经常性地会蹲守和监视任务目标，以张怀原这一身青衫，长发飘飘的样子，是个人都知道他不对劲。 总部资深队长教的东西果然与众不同，这堂课听得在座的异能者若有所思。江霁在心里猜测总部高层说服他来上课，背后做出了多少努力。 下午，又换成了其他异能者授课。 江霁他们和日光市异能者都坐在后面，就在她们的对面，因为纯教的原因，江霁多看了几眼。 日光市的异能者很好辨认，他们面部上的红血丝比较明显，徽章是金露梅，这部分异能者多是日光市当地人，和周围的其他异能者说话不多。 他们上午的半天不在，似乎是被总部负责调查「人皮鼓」的人将他们叫过去问了点什么。 下午的热武器课教官是京都一队的文砚青，带着他们认识了许多京都最先进的灵能武器。 课程结束后，众人乘车回到了酒店。 饭后，阿金点开了守夜人论坛app。 上次安柔借用他的手机，阿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后才忽然想起，手机页面上最后一个图标是守夜人论坛，那一瞬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强压着紧张，把头伸过去看对方操作，发现那个app似乎只有守夜人才看得见，安柔的手不小心在图标上点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点开图标。 不仅看不到，也摸不着。 今天白天的时候，江霁也借了他的手机导个东西，用完依然什么也没察觉地把手机还给他。 阿金这才放下心来。 上次通过a级怪谈「青木高中」的试炼任务，阿金获得了2000的薪火值，不过上次从“半醒”的地下室醒来后，他账号里的薪火值以【虚拟空间训练时长】的名义扣掉了一部分。 守夜人app里也能看到论坛里的帖子，除了面向外界的那些帖子，还能看到只面向守夜人的权限帖，但有些帖子明码标价，需要支付薪火值。 这些帖子的阅读量很高。 底下回复的一些id应该是大佬级别，每次回帖底下都会有石像鬼老妖等人的回复，阿金越发觉得目前他见到的这些守夜人果然只是冰山一角。 阿金基本天天都和薛力他们一起，没有多少时间接任务，而且之前还是不敢一个人出任务，在桃花源里得到惨痛脱敏后，现在已经敢了。 结果发现他的手速根本抢不过那些守夜人。 可恶。 他每天在里面学习一些守夜人的相关知识。 看见几位资深守夜人深夜回帖时看到了一些陌生的id，提到了一些位于境外的守夜人分部，那些id只是昙花一现，白天再看又不见踪影。 好像只是他昨晚的幻觉。 阿金看到自己之前一篇300薪火值的帖子《怎样合理使用薪火值（个人）》有了回复：【请问一下萌新守夜人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应该问谁啊？】 【风铃：新人啊……你可以点进你的信息里看看你分配到的引路人是谁，可以私聊ta。】 【白镜壁：新人引导者一般会跟着你进入试炼任务，每个引导者的性格不同，有的引导者可能会主动告知你身份，也有的会等你自己发现，你可以观察下最近出现在你周围的人。】 阿金回想「青木高中」那次，出现的守夜人只有石像鬼，难道他的引导者就是她？ 这么想着，阿金按照风铃的指引，找到写着引路人的那一行，上面写着：管理者。 他似乎没有在论坛里看到这个id，于是，他又腆着脸在那篇帖子底下问了一句。 [请问一下，管理者是谁啊？] [谷雨：……] [白镜壁：……] [风铃：……] [法老：………………] 这新人什么来头？引路人竟然是管理者？ 夜半三更。 江霁忽然被系统唤醒：【检测到宿主的潜意识遭到入侵，是否开启屏蔽模式？】 第410章 秘密入京 夜半三更。 江霁忽然被系统唤醒：【检测到宿主的潜意识遭到入侵，是否开启屏蔽模式？】 “……”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霁睁着一双死鱼眼不想说话，直到系统又问了一遍，她才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回了句“是”。 【好的宿主，已开启屏蔽模式。】 感受到她的郁闷，系统说完就不吱声了。 潜意识入侵分为很多种，一种就是微生蝶的入侵梦境，许多拥有类似能力的鬼物会选择心灵防守最薄弱的深夜悄然入侵，污染人类的心灵世界。 还有一种是将人类的潜意识拉进梦里。 眼前的显然属于第二种。 酒店里的怪谈检测设备连接着总部诡异安全技术防范管理中心，覆盖范围内二十四小时监控着诡异异常波动，一旦到达临界值就会发出预警。 如今怪谈降临这栋酒店，检测仪器却没有提前预警，大概率是被人为干预了，就是不知道出问题的是安防管理中心还是这栋酒店的管理了。 吱，吱，吱—— 江霁听见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这栋酒店专门用来接待异能者，为了避免他们入住期间发生不必要的摩擦，异能者的住处安排得分散，江霁她们这层的入住率只有一半不到。 高档酒店的隔音做得很好，平时进出高峰期都听不到响动，这道脚步声却尤为清晰。 啪嗒，啪嗒。 鞋底似乎沾上了水渍，发出吱吱的叫声，细细尖尖的，像是小孩子穿的那种响鞋。 它游荡在这层楼的过道上，在每一扇房门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敲门，每次都正好四声。 “睡了吗？是我，你屋里有水喝吗？我的皮肤好干啊……”门外的嗓音沙哑，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但此时人们基本陷入沉睡，当然没人开门。 这声音，江霁听出是日光市异能者。 这些异能者和其他分局异能者都不太熟，平时没怎么说话，头上总是戴着帽子，室内也是。 江霁也和他们的接触不多，但白天的课堂上他们被文教官叫出列，在靶场上示范新型武器。她悄悄用异能试探过，白日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敲门声停在江霁的门前。 一阵冷风吹来。 江霁记得她睡前关了窗户，而现在窗户居然大大的敞开，眼皮覆盖下有阴影在晃动，什么东西从脸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冰冷的气息喷在脸上。 带着浓烈腥味的腐臭。 白天的时候对方还在正常地上课，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两次检测也都顺利通过。 等到那道腐烂的气味渐渐远去，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江霁才再次睁开眼，直接动用了能力，在她预知到的未来里，她跟在那道脚步声走出去。 她看到这层楼的走廊上，空气里都漂浮着一层红色的物质，不是那种有颗粒感的雾霾或者诅咒虫子，像是流动的水汽，拍在脸上冰冰凉凉。 一旦呼吸进体内就会产生一点困意，这种极为隐秘的入侵只要靠近她的皮肤就被系统屏蔽掉，那抹睡意骤然消散，头脑变得清醒无比。 江霁循着吱吱的脚步声跟上去，走廊尽头，映入眼帘的是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皮在行走。 那张人皮上绘制了晦涩的文字和图画。 这种图案都是先在活人的身体上纹绘，再将活人直立在木桩上固定住，在头上的天灵盖上面钻开个小孔，用刀将皮与骨肉分开，再用水银一点一点灌入皮肉之间的裂缝，才能保证它的完整。 那名死去的异能者一路走到酒店餐厅，打开水龙头往自己的皮上浇水，那张干瘪的皮才迅速变得饱满，和白日里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头发底下有个小孔，怪不得要戴帽子。 江霁看清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她。 那张布满了图案的人皮直接覆盖了上来，体内血液被迅速吸走，场景在血色里破碎…… 意识回归，江霁很快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道呼吸声，那道清亮悦耳的嗓音道：“别装睡了。” 江霁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角落里的沙发上一道身影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隐在黑暗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那头粉头发破坏了他的藏匿。 殷竹越在漫画的镜头不算多，每次都是被主角团侧面提到，江霁对他不熟，大半夜的有点社恐。 她小声问道：“殷队怎么在这？” 殷竹越举起手机晃了晃，亮度开到最高的屏幕他特别刺眼，江霁眯着眼睛才看清上面是一个网约车订单：“上面安排我追查纯教成员在京都的行踪，刚才不小心选错地址，就把我送到这来了。” 江霁：“……” 真是未曾设想过的理由。 还就是这么刚好。 其他人这么说她肯定不信，但殷竹越说出这样的话，她居然还觉得挺正常，毕竟他确实足够“幸运”，随便进个网吧都可能遇到在逃通缉犯。 不小心打错了车，也能目击酒店降临怪谈。 江霁指了指门外：“刚才那个是什么？” “人皮诡，用特殊的手法制作，活着的时候剖下完整人皮，短时间里可以伪装成对应的人。” 殷竹越耐着性子解释，“他们杀了日光市这次进京的异能者，又用人皮诡拖延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会针对总部动手。 这次培训，其他分局表面上只派出高潜力名单上的异能者赴京培训，那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各个市分局的总队长也已经秘密抵达京都。” 应淮也来了？ 江霁不动声色：“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总部要对付他们，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殷竹越话锋一转，“与其说这个，我比较好奇的是，其他异能者都深陷在梦中，你怎么没有受影响？” 江霁面不改色：“我是修仙党，睡得晚。” 殷竹越目光里写着“你编，你给我接着编。” 第411章 桃花源1 殷竹越说：“我看过「新世界公寓」报告，你提到的那座观音像和纯教有关。它们已经送了不少虔诚的信徒脱离肉体的束缚，转化成诡异。 诡异世界在和现实世界慢慢重叠，当重叠的范围能够容纳一座怪谈时，就会降临现实，观音像属于新村电视城，只是后者还无法直接降临……” 江霁听懂了。 「青木高中」或者「童话罪恶起源」这样的怪谈，都是现实里家喻户晓，或者本来就存在的凶地，提前降临是因为与现实存在某种羁绊。 纯教成员最近在京都附近制造这么多怪谈事件，掀起动荡，越利于他们让观音像降临现实。 鸿达国际电影城里出现的碎脸小女孩，伶人鬼，人头瘤小女孩，都是新村电视城播出过的电影，他们想要一点点将新村电视城拉入现实。 新村电视城和幽灵客运中心都是庞然大物。 新村电视城的每个项目，摄影棚都能单独拆成一个怪谈，更别说幽灵客运中心沿途的站点了。 一旦新村电视城降临，可能会拆成许多个怪谈降临到千家万户，覆盖范围难以想象。 殷竹越撂下二郎腿，起身，“有人想见你。” 江霁也不废话，拿起外套套上就走。 两人穿过朦胧的血雾走到楼下，江霁突然想起殷竹越还没考驾照，漫画里侧面描写过他骑着个小电驴追诡异的经典画面，忍不住狐疑地看他一眼。 不会是用小电驴带她去总部吧？ 直到看到一辆黑车停在路边，文砚青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他们招手，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一路跟着来到了总部大楼。 白日里的总部已经足够忙碌，这么晚了还灯火通明，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抱着一沓资料健步如飞，像个大型机器每时每刻都在精密的运转。 里面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殷竹越走上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 江霁推门而入，办公桌后，身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看着报告，他杯子里的浓茶早就凉了，头发和鬓角都微微发白，脸上的法令纹很深，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矮小，其貌不扬的男人。 中山装男人是华夏调查局总部，叶部长。 他身后背着手站立，不苟言笑的矮个男人，在怪谈降临前的身份是国术大师，降临后觉醒了异能也更加强大，平时负责保卫总部部长的安危。 她和总部接触不多，就算是守夜人组织和官方交易，也是用桐花市分局和聂从南作为中转。 但也知道这个男人在漫画后期满头的头发已经白了，坐在轮椅上还在强撑着主持大局。 殷竹越跟着她一起进来。 叶部长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放下手里批阅的钢笔，捏了捏眉心，“江霁，第一次见面……我在之前的许多报告里已经见过你，废话就不多说了。 新村电视城的事情刻不容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与其等他们出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江霁想了想，“需要我做什么？” 殷竹越在旁边开口：“我之前得到了一件诅咒物，可以带人进入怪谈，只是无法参与，只能作为旁观者……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进入诡异世界，再使用你的通行证。” 他咧嘴一笑，耳朵上戴着的那枚黑色耳钉，在黑暗里微微流转出光亮，“我诅咒物比较多，感应到你有新村电视城的通行证。我的能力是幸运，听说你挺倒霉的，搭个伙进去呗。” 江霁：“……” 炫富就算了，还拉踩她，什么玩意。 …… …… 流水潺潺，风和日丽。 抑扬顿挫，充满感情的声音将人吵醒。 【新村电视城新节目《怪谈争霸赛》火热进行中，我们将在外围铺设一系列怪谈，全球各国邀请五名异能者，以区域为单位，最快完成副本的队伍将得到与新村电视城ceo共进下午茶的机会！】 “嘶……我怎么在这？” “这里是哪儿？绑架还是怪谈？” “救命，我只是个木系异能者啊……” 阿金是在嘈杂的人声里醒来的。 他先是闻到一股很熟悉的花香，而后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睁开眼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蔚蓝的天空，身下是柔软湿润的草地，粉色的花瓣落在了嘴巴上。 阳光明媚，却因太过美好，让人心里发寒。 除了他，还有几个异能者。 阿金先看到方浩的脸，还有地上陆陆续续醒来的人，都是这次酒店培训的异能者，而且基本都是木系异能者，站起来戒备地看着周围。 有几个异能者尝试发动异能，却发现根本无法调动起精神力，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这个梦境竟然锁了我的异能！” “什么？我去，我也是！” 眼前这个山清水秀，世外桃源的景象，阿金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看到那条清澈的溪流，还有停靠在岸边的木舟，表情微微一变，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疯了一样冲向了那条河流，伸长了手臂捞起那页纸。 那页纸上的信息在迅速消失。 阿金一目十行。 果然是那七条规则。 稳了。 先知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吧？阿金之前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现在押中题的喜悦就有多满。 谢谢先知！哐哐磕头！知门永存！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死了太多次，他竟然都觉得有点亲切了，像回到家一样。 众人也看到了那页纸上的字，但都还没来得及记住上面的信息就已经消失，方浩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而痛苦：“卧槽，我还没来得及记住！” “我也是！这也消失得太快了！” “完了，规则都没记住，这不完犊子了？” 阿金呃了一声：“我记住了。” 不能说记住吧，只能说倒背如流。 在场的人顿时对他投来了尊敬的目光。 方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敬佩：“兄弟，真是士别三日，该对你刮目相看了啊。” 阿金辛酸一笑，他只是在这里死了二十五次罢了，连从溪边走到桃源村要多少步都记得住。 他们不知道，还有许多个直播间同时开启。 【这是……嗯？又开播了？】 【哇哦，新村电视城ceo？！】 【你看这些人的介绍？都是异能者？】 【哦莫，看到了青木高中的熟悉面孔……】 【这次不是章鱼的综艺，这次是闯关挑战，章鱼好像还在苦苦申请摄像机，听说这是在电视城里拍摄，搭建的几个怪谈摄影棚套在一起的。】 【我朋友是内部员工，再说个小道消息……据说这个节目组吸取了教训，虽说这次被迫参赛的都是异能者，但专门匹配的异能者里的乐色～】 【真的吗？那我可太期待了，希望能治愈上次被那些阴阳怪气的人类贴脸输出的伤痛！】 第412章 桃花源2 京都总部，部长办公室。 显示大屏切割成了许多块，连接着各个国家的直播间，还是黑屏状态，现在节目还没有开始，只有简介里的比赛规则和第一批参赛选手的名字。 左上角的新村电视城的字母logo张牙舞爪，像极了不停往下滴血的鬼脸。 这档惊悚节目在这么阴间的时间播出，却根本不影响代表热度的那串数字飞快飙升。 《怪谈争霸赛》是个团队闯关的比赛，根据参赛队伍的通关时长获得对应的积分。 怪谈挑战成功，直接进入下一个怪谈。 最终积分最多的队伍将直接进入新村电视城总部，与新村电视城的ceo共进下午茶。 如果该国参赛者死光，则视作挑战失败，节目组将会重新抽取该国的异能者，进入下一个副本。 挑战失败的怪谈直接降临本国。 直播间的最下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体：【本节目最终解释权归新村电视城所有：）】 透着满满的套路。 这个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睡着，总有些昼伏夜出的夜猫子，那些跳转进直播间的修仙党网友，看到熟悉而恐怖的logo，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草！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熟悉的赛制，这不就是国运战场！？】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想到青木高中的难度，还好抽的都是官方异能者（大松一口气）】 【那个流量为王的新村电视城？这个怪谈还真是什么节目火就抄什么啊，不过参赛的这些异能者没几个在积分排行榜上，到底行不行啊？】 【这个比赛肯定不是新村电视城的目的。 我外婆是个有点道行的半仙，她去世前的最后一卦，她说「青木高中」怪谈不应该这个时间点降临，现在整个世界怪谈降临的速度都在加快。 上次的那场直播间让「新村电视城」广为所知，加快了它们和现实世界的重叠速度。但她也说这不一定是坏事，祸兮福所伏，反而是生的转机。 我猜这些小型怪谈降临越多，新村电视城和现实世界重叠就越多，它们应该是想借助这些怪谈作为突破口，将整座新村电视城都降临现实世界。】 【不懂就问，新村电视城很可怕吗？】 【现在挨家挨户都有电视吧，没有电视也有手机，想象一下睡梦中家里的电视或者枕头边的手机忽然自己打开，在滋滋滋的声音里跳转到某个画面，广播里的鬼物像贞子一样爬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害怕！】 这段时间京都频发的怪谈事件都能窥见纯教活跃的行迹，这个组织的大部分成员仍然是人类，但已经发自内心把自己视作诡异世界的一份子。 纯教的那座观音像就是「新村电视城」的财产，他们的确是想让新村电视城提前降临。 互联网时代卧虎藏龙，不乏有一些厉害的网友，只从只言片语里就能提取出关键信息，叶部长微微点头，让身边的矮个男人记下这些id。 因为常年皱眉，叶部长的眉心已经有了淡淡的折痕，让他的面容显出有些严肃，只是目光却依然温和：“我们目前获得的情报「新村电视城」已经达到a+级别，随时可能晋升s级。” 「新村电视城」是诡异阵营的耳目喉舌。 这个任务异常凶险，但他们必须放手一搏。 那些被这个惊悚节目选中的官方异能者，可能会永远留在怪谈里……但对抗诡异的这条路就是对抗死亡，从来都是遍布荆棘，鲜血满地。 “我答应。”江霁看了一眼参赛者名单，叹了口气，“阿金在里面，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不过，”她怀疑地瞥了一眼殷竹越，对方熟练地撕开糖果包装，将棒棒糖塞进嘴里。 “a+级别的怪谈……就凭我和他？” “自然不是，”叶部长微微一笑，他从抽屉里取出个东西，由矮个男人接过递给她：“这是守夜人的信件，那位已经预言到了这一次危机。” 信封上一枚猩红如血的火漆印，图案是一粒映着星、月，太阳和万物的眼睛，先知之眼。 那张边缘被燃烧得不规则的信纸上，写着缜密的计划……原来这次计划是守夜人提出来的，她们这些异能者的酒店也是守夜人给到的选址。 守夜人的计划是他们对抗新村电视城，而官方在现实里装作腹背受敌焦头烂额，引得纯教对总部发起进攻，趁机拔掉内部不安定的钉子毒瘤。 闯关失败的怪谈会降临本国，新村电视城降临现实的怪谈越多，通过这些小怪谈的屠戮，会迅速壮大它的力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最好的办法是进入新村电视城解决。 华夏官方和守夜人都是这次怪谈的幕后推手。 他们是在时间赛跑。 江霁若有所思：“守夜人是想让我们作为锚点？我们进入园区内部，他们通过我们跳转？” 叶部长点头，“你或许没有记忆，但童话罪恶奇缘那次，你就是守夜人的锚点……你和他们存在着某种密切的联系，你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江霁思索许久，黑眸温润，“我明白了。” 她当然再清楚不过。 那位7号药剂持有者，在四河水库那次抓住机会展露头角，被总部注意到进入新人训练营。 京都最近爆发的诡异事件，经由3号的手整理到守夜人组织的手上，江霁发现，青木高中和自杀森林被摧毁，没有让人类世界平静太久。 最近全球范围内怪谈激增。 漫画里近四成原本会出现在桐花，山阳，灵淖市的诡异事件，现在却集中在了京都降临。 现在看来，这些怪谈降临得不正常。 正好最近又赶上培训，那些高潜力名单上的异能者陆续赶到总部，各个分局的总队长走不开。 不只是华夏，其他国家最近公布的怪谈数量也在激增……前期的纯教高层和境外的势力勾结分解华夏，但纯教在诡异降临时不会对任何国家手软。 漂亮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纯教一直是华夏调查局的心头刺。 在原漫画里，总部没有发现纯教的踪影，本以为这个组织已经转移到境外，谁知他们一直都藏在日光市，最后整个日光市都沦为他们的大本营。 正值各市怪谈频发，总部派出了异能者支援周围城市，纯教成员联合其他几个崇尚诡异的组织趁着总部人力紧缺直接攻击总部，元气大伤。 纯教会制造一起梦境方面的怪谈，前往日光市支援的异能者包括微生蝶，都会成为他们的祭品。 剧情出现这样的变化，江霁思忖后，打开好友列表，上次添加的章鱼导演的微信还没有删除。 是时候找好朋友唠唠了。 第413章 桃花源3 她出院以后，保持着一天一骚扰的频率，对备注为“知心好友”的章鱼导演发起了骚扰。 [章鱼导演呀，睡了吗？别睡了，给个活儿呗？] [起床了，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导演，好无聊呀，介绍个工作呀。] [导儿，你怎么不说话，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章鱼：……？] [章鱼：你有事吗？] 章鱼不理解江霁怎么还好意思找自己。 在心里对她进行了一番辱骂，又怕对方逮着合同坑他一把，章鱼导演心里纠结不已，过了很久才发给江霁一些新村电视城的内部策划：“我现在接不到新项目，团队解散了，你自己去联系。” 林林总总的单子上，只有一些关卡简介，甚至只有个怪谈的名字，最多加上降临现实的时间。 对它来说，透露一些策划或者节目单对自己没什么影响，难道江霁还能就此推断出怪谈规则？ 别开玩笑了。 章鱼导演把《怪谈争霸赛》的策划放在最上面，阴暗地希望江霁真能争取到这个节目名额。 这可不是什么好饼。 这档节目由新村电视城ceo直接下达，公司职员们从电视城外围开始搭建摄影棚，这些参赛选手完成了一个怪谈就会直接进入下一个怪谈，通关反而意味着离新村电视城越近，根本不可能离开。 章鱼导演简直恨死了江霁。 新世界公寓，在《鬼邻居》里首次出现在诡异观众眼前，它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档节目，并且信心满满地选中了江霁和楚修宁作为第一期嘉宾。 这却成了它漫长鬼生里最错误的决定。 原定至少拍个六七组搭档的《鬼邻居》，江霁这么快就把楼长找了出来，悬疑的气氛烟消云散。 神秘骇然的住户们也在节目里沦为舔狗，看到手术刀就下意识拔头，整栋公寓都被钉在诡异的耻辱柱上，被取外号“鬼奸之家”，商业价值大减。 而它后面违反合同，跟拍的「青木高中」更是惨不忍睹，它被江霁戏耍不说，那些昂贵的红眼摄像机一个不剩，他差点儿就被上司做成章鱼烧！ 诡异观众亲眼见证了一座a级怪谈的毁灭，就像是让岛国人看《岛国沉没》，真的就沉默了。 虽然最后的画面被掐掉，但青木高中和自杀森林可都被夷为平地，连带着猛鬼海湾周围属于新村电视城的一些建筑也被殃及到，损失惨重。 诡异观众的愤怒也化作投诉，冲向了新村电视城，这下好了，热度有了，口碑没了。 江霁没有辜负好友的期待，第一眼就看到《怪谈争霸赛》，执行导演里出现了韩雯雯的名字。 她手握原剧情和漫画大纲，仔细翻找以后在前同事重置的漫画剧情里找到这些怪谈，在他们重置的剧情里，主角团也被牵扯进去，设定很详细。 真是意外之喜啊！ 章鱼导演不愧是她的知音好友，江霁在心里感慨，也许这就是朋友多吧，走到哪都不会太吃亏。 这次的计划只有华夏高层的少数人知道，他们没有把怪谈信息给到全球联合调查局，那些国家在漫画里趁火打劫的作为，不值得信任。 她们也承担不起计划暴露的风险。 这时，直播间里突然闪烁了几下，画面里一片繁盛的桃林，男男女女几乎都是陌生面孔。 最先醒来的是战斗国异能者，但那些苏醒过来的异能者，看起来并不比普通人的反应好太多。 这些异能者根本没有看向身后的溪流，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那页纸消失不见，越飘越远。 【桃…花…源？好拗口的怪谈名字。】 【桃花源记？我的乖乖，不会是课本里的那个桃花源吧，这让我怎么好好地背诵课文？】 【fuck！为什么又是华夏怪谈！】 【快看，华夏异能者从河里捞起来了规则，其他异能者在干什么？快回头！规则就在你们身后……该死的！你们错过了规则！】 【上帝啊，他们还在聊天，听起来好像是异能被怪谈限制了，完了，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规则……等着怪谈降临吧。】 【？评论区怎么这么多乱码id？又有人类进入直播间了？新村电视城准备反击？】（诡异） 殷竹越忽然问道：“准备好了吗？” 江霁点了点头，她没什么要准备的。 只见殷竹越手里银光一闪，她听到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也不知道对方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一副银色手铐，其中一只扣在左手的腕上。 悠然地看了她一眼，“手给我。” 他嘴里叼着棒棒糖，说话有些含混。 第一遍江霁没听清，第二遍才听懂，慢吞吞地把手递过去，一边在心里感慨，人生履历+1。 咔哒一声。 落锁。 江霁的手腕上也多了个手铐，质感有些坚硬冰凉，她手腕比较细，戴上去后要掉不掉。 “走吧。”殷竹越道。 两人走向了那面巨大的显示屏。 “万事多小心……平安归来。”他们的身后传来叶部长微微低沉的叮嘱，如同亲近的长辈。 殷竹越朝身后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 他们的身影被白光彻底笼罩。 一阵光怪陆离里，江霁听见对方说话，好像在和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之前总队长投票，我的票数比应淮多，不是因为我比他厉害，而是因为我的能力……幸运的人，不容易死。” 华夏调查局总队长死了。 官方和民间的士气都会大跌。 但殷竹越也不是生来幸运，他在自己十八岁生日时许愿幸运一点，当天怪谈降临，他的家人死在诡异的杀戮下，他也因此觉醒了这个异能。 清风徐徐，花香袭来，脚下的土壤没有真实感，纷纷扬扬落下的桃花直接穿过了两人的身体。 前方阿金正带着方浩等人往山洞走。 第414章 桃花源4 各国总部大楼基本都用上高精度特殊材料，怪谈无法直降临。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使用。 这次「新村电视城」选择的地方，要么是某国的州府大楼，要么是附近的异能者宿舍，或者是某个军方基地，都是官方异能者扎堆的地方。 这些选手的成败决定了怪谈是否降临现实，各国网友很难维持观看「青木高中」时的淡定。 各国异能者们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探索这片连绵数百步的桃林，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隐在暗处的摄像机落在他们身后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上，任谁都看出来那条河很重要。 许多观众同时观看几个直播间。 目前华夏直播间在线人数最高，阿金第一时间捞起了信纸，观众们才看清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竟然是规则！ 各国网友眼睁睁看到那页信纸从自家异能者的身后飘过，急切的心情化作了激烈的输出。 【阿西吧！你们是在发呆吗？这就是我们国家的异能者，要是这种水准，我上我也行！】 【漂亮国异能者对公民不具备保护责任。】 【完了完了，我后悔润了！】 【不知道现在申请华夏国籍来不来得及……】 直播间的弹幕里也有在咒骂为什么是华国古代背景怪谈，对其他国家不公平，不友好之类。 下方的评论很快就作出解释。 【12号公交路线的站点基本分部在东亚，新村电视城也在这条线路上，肯定也对东亚的背景文化更熟悉，才会设计这么多东方神秘怪谈。】 【除了那个金毛，华夏其他选手都是木系，针对的不要太明显……这是记恨石像鬼大佬，不敢主动招惹，只能拿其他木系异能者泄愤，又怕这些人里也蹦出个大佬，所以直接锁了异能？】 【和新村电视城ceo共进下午茶？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啊，会不会打通最后一关也是直面死亡？】 各国的网友很快扒出这些异能者的履历，基本都是非战斗系，其中近七成异能者，半年里参与的怪谈事件只有三次，平均俩月一次。 这个频率也是全球联合调查局公布的，异能者维持精神力的安全和稳定的最低标准。 而且参与的基本是d级甚至f级。 阿金反而成了履历最光彩的选手，他的排名靠前，还是应淮的队员，出现在广播里的频率也更高，虽然基本是蹭的积分，也是矮子堆里拔高个。 一些网友已经默认了本国闯关失败，提醒大家赶紧记住怪谈里的信息，才好应对鬼物降临境内。 风水轮流转，换成了诡异兴致勃勃地围观。 [人类真是脆弱啊，窃取了诡异的力量权柄并命名为异能，没有了异能就只能等死了。] [要不是这档节目不能投放诡异，我一定要多投放几只，把上次失去的尊严全都拿回来！] [哎呀，可惜这条河里没有水鬼，不然把这些伸手捞纸条的人类都拖下去多好~] 这些进入怪谈的他国异能者，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上了古人的打扮，头上戴着破草帽，身上搭着蓑衣，嘴唇干涩裂开，衣服上几块蓝不蓝，灰不灰的补丁，散发出一股鱼腥味，显示出他们的身份。 各国异能者看起来身处同一片桃林，但全程没有碰上面，似乎是在不同的空间层里。 观看直播间的各国调查局也很快发现，这片桃花林并非完全相同，桃树的排布方位不同，风向也并不一致。 或许是隐藏气运值的影响，暹罗国异能者那边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正好把信纸吹到了岸边，牢牢地贴在那条布满岁月痕迹的渔船身上。 暹罗异能者发现纸条时，上面的规则信息还保留了大部分，直播间里的暹罗网友松了一口气。 还有几个国家的选手眼尖，回身刚好看到快要消失在视线范围的信纸，三两步冲过去捞起，纸上的规则只保留了两三条，并且飞快地晕染开。 看清是规则，这些异能者大惊失色。 “这是规则！我们没有拿到完整的规则！” “该死！消失得太快，我只记住第一条！” “等等，这背面是什么？” 他们翻过面，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 从右往左，竖着写下：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 这篇晦涩的古文对外国人不太友好，用不易晕染的颜料书写，没有晕染开，是关于这个怪谈的背景提要，只有其他国家的信纸背面有。 在诡异力量的作用下，这里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起来就觉得莫名其妙，「新村电视城」也不管这些异能者看不看得懂，从哪个顺序阅读。 怪谈里禁用异能，全靠个人身体素质。 腐国异能者虽然也看到水面上的信纸，但水流流速很快，他挺着个大肚子也没能追上纸条。 而咖喱国等几个国家的异能者，从头到尾没看到那张信纸，他们看见系在岸边的渔船，一行人信心满满地踏上船，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行。 没过多久，那艘渔船又转回到岸边。 咖喱国异能者眉头紧皱：“是鬼打墙。” “我们无法坐船离开，现在必须弃船，这样的话目的地应该就是那片桃林后面。”他们说着就跳下船，没有把船上的麻绳系在桩上，直接离开。 在他们的身后，渔船被水流带着越来越远。 咖喱国的民众一脸灰暗。 完了……全完了。 他们看了华夏直播间，最后一天规则提到需要坐船离开，但他们国家的异能者连船都丢了。 这边，阿金将规则告诉给其他同事。 【卧槽！我刚刚手速快截图了，他真的一点都没记错，果然强者的队伍都不养闲人！】 【真的牛逼！规则捞起来没几秒就消失了，他还能连开头“有缘人”那几句都记住！】 【一目十行？超级记忆？】 方浩听完当场蚊香眼：“不要吃什么来着？天黑时不要啥来着？娘嘞，我是金鱼记忆啊！” 第415章 桃花源5 “……” 阿金也没指望这家伙能记住。 只是心里有些感慨，他之前不是和老大就是和江霁搭伙，在鸿达电影城才第一次感受到其他异能者解决怪谈的效率……怪不得之前在青木高中，除了打架时他不觉得漂亮国的潘森多有能耐。 原来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队友太厉害了。 世界的参差啊。 阿金自己还没意识到，跟在他们身后的江霁已经看出来，阿金在这群人里隐隐占据了主导地位。 原漫画里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才成为桐花市首席异能者的小金毛，以更快的速度在向上生长。 直播间底下讨论得热火朝天。 【你们看这些人的嘴唇干裂，明显是在这条河上漂流了很久，那个武陵人能在自小长大的水域里迷路，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听当地人提起过。 一般墓地都依山傍水，这里有山有水。这片桃林专门沿着溪流岸边生长，泾渭分明，长达几百步中间都没有别的树……古时以桃木辟邪，这片桃林更像是阴阳的交界，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来。 桃花三四月盛开，节期正是在仲春与暮春之交，四月正好落英缤纷，大概率是清明节遇鬼。】 【我去，细思极恐！】 阿金记得完整的规则，但他们不是第一个抵达村庄，这一行人走得不快，阿金一路都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要确认这里是否真的是梦里的地方。 他很清楚这片美丽的世外桃源暗藏的杀机。 些微的差异，都可能做出错误的抉择。 这里可没有死亡回档了。 若真是一模一样的怪谈摆在眼前，这要是还不能通关，他干脆直接找棵桃树吊死算了。 阿金一路走，看到周围的几棵桃树，捡起地上的树枝掂了掂，让几个同伴看了看：“你们按照这样的树枝去捡几根一样的，不要去折桃木的枝。” “好。” 大家分开寻找。 阿金在桃树下捡了一堆散落的桃花瓣。 桃花源规则第三条。 【不要吃任何含桃花的食物。】 这条规则已经被污染过。 桃源村里有瘴气，待久了会被污染，他们这些外来者必须吃桃花制作的食物，唯有能辟邪的桃树是干净的，其他的食物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但又不能吃强行采摘下来的花瓣。 这片桃林在这里镇压了太久，就像是青木原森林的植物们，会疼痛，会哭泣，会怨恨，被折下会发出人类听不见的高频尖叫，强行折断的桃枝和花瓣也会效力大减，无法庇佑他们一整个夜晚。 这些自然断裂的桃木枝放在床头辟邪。 夜里诡异入侵，他们没有异能根本躲不过。 死亡回档第九次时，阿金是折断的桃木枝。 折断的桃枝在深夜失去了效力。 他还是死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旁边一个木系异能者的脑袋靠近其中一棵桃树：“它好像在说话。” 阿金差点忘了。 木系异能者和植物亲近，能听到它们的心声。 “它们说了什么？” “它…它说前方墓葬，活人禁止。”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阿金心里暗想，前面确实是墓穴，还是一个大型家族墓葬，所谓的“来此绝境”，不过这个大家族的家主死后和妻子族人合葬在此罢了。 方浩等人一听，明知道怪谈里都是诡异，想到这是背诵过的课文，还是觉得心情炸裂。 另外几个木系异能者，也跑到其他桃树旁偷听：“桃木说鸡鸣才是天亮，狗吠便已天黑……” “只有桃树是干净的。” 木系异能者能沟通自然，但要不是阿金让大家停下，他们也不会想到靠近这些桃木。新村电视城选中这些战力底下的异能者，反而因祸得福。 桃花源规则第二条。 【这里的村民十分热情，你可以答应他们入住家中的邀请，但请选择有鸡和犬的屋舍入住。】 第一次死亡回档，阿金忘掉了这部分记忆，还以为是这条规则是错误的，于是第二次选择了没有鸡犬的人家，快速被鬼物拿到了二血。 桃源村是一座墓穴村，内有瘴气。 村里只有公鸡，没有母鸡。 这些公鸡和公狗怎么能活上百年之久呢？ 只能是随葬的祭祀品。 公鸡和黑狗都是避邪之物，看似是桃源村的村民饲养鸡犬，其实是鸡犬镇压着鬼物。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得到进入桃源村的活人同意后，它们才能杀死公鸡和黑狗。 阿金第一次就是进入了热情地说要杀鸡给他吃的那家。鸡汤很好喝，那颗垂耷着鸡冠子的公鸡死不瞑目地躺在碗里，反射出怨恨的光。 桃源村的天亮少不了公鸡的报晓，公鸡报晓以后，村子里才变得像白日那样烟火气息。 …… “感觉像是被押解的囚犯。”江霁自言自语。 她置身在怪谈，视线如同隔着一层纱布，踩在虚无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只有手腕上的手铐的触感是清晰的，提醒着他们不要迷失。 手铐很短，殷竹越走得慢悠悠的，伸出手去接根本碰不到的桃花，“你觉得他们能通关吗？” 阿金他们走得也不快，江霁随口道：“我猜他们不仅能通关，说不定还能很快通关。” 对方没否认，舔了舔小虎牙，“你说得对。” 漫画家塑造的这些高人气角色，基本都有自己的金句名言，被读者做成了表情包广为传颂。 比如保温杯里泡枸杞，一边养生，一边看着小区里晨起练功的老头老太和早餐摊的烟火气，说出“今天天气真好，不如让世界毁灭吧”的解雨。 桐花市暴力破门第一人，对着聂从南的狂怒拍桌还理直气壮狡辩“门质量不好”“这车的型号太老了”“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漏电”的应淮。 以及“差评多是因为大家都不了解我”“医生哪有不疯的”“自幼儒雅随和”的楚修宁。 人送外号“糖果超甜”的华夏代理总队长殷竹越，也是一个不怎么正常的家伙。 此人嗜甜，已经到了犯糖瘾的地步。 他吃了甜食会感到愉悦和兴奋，没了糖就会出现头痛，焦虑，疲倦，犯困，发抖的戒断反应，顶着一张臭屁张扬的脸，让喜欢他的读者嘤嘤心疼。 第416章 桃花源6 殷竹越在怪谈里寻找到了许多诅咒物。 这些诅咒物一部分留在了总部，一部分在分配资源时一并给到其他分局，不同诅咒物之间可能出现诡异力量的冲撞，导致异能者精神力失控。 他自己持有的诅咒物不多，但每件很顶。 比如这副手铐。 这是殷竹越从「黑海豚监狱」里拿到的。 漫画里没有出现过空间系异能者，但存在能带人进出鬼域的诅咒物或者诡异道具，如亚莉克希亚的祖传戒指，还有殷竹越的【监狱长的手铐】。 不过都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黑海豚监狱在怪谈降临前就赫赫有名，原址在战斗国，是安全级别最高，最神秘的监狱。 里面关押着七百多个囚犯。 从食人魔，连环杀人犯到恐怖组织的头目，涉及三千五百多条人命，人均背负着五条人命，却从无一起越狱事件发生，也被誉为“怪物囚笼”。 监室内24小时监控无死角对着，同室的犯人禁止任何交流，让这些犯人压抑得越发变态。 殷竹越孤身进入「黑海豚监狱」，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成功带出了这件越狱神器。 这副手铐是连接现实和诡异世界的桥梁。 戴上手铐的人将进入虚无的状态，无法被锁定，可以自由穿梭在怪谈和现实里，除了同样戴上手铐的另一名人类，谁也发现不了他们。 【监狱长的手铐】只有一对铐环，最多允许两人同时进入，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进入「新村电视城」内部后，江霁必须取下手铐，回归到正常人的状态，才能作为锚点被守夜人定位到，到时候要想从怪谈离开，只能打出去。 「新村电视城」的站点仅次于s级怪谈「幽灵客运中心」，周围被大大小小的怪谈覆盖，内部职员上万，他们想要进入内部必定艰难重重。 江霁知道，总部选择让殷竹越和她一起进入怪谈，不仅是想用他的“幸运”增加进入成功率，也是打了主意想让他和自己为负的气运值中和一下。 避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说来心酸。 殷竹越的“幸运”特性只对他自己好使，高空中掉落一把菜刀，他恰好走过去，但跟在他身后的同伴很可能被一刀劈掉半边脑壳。 这副手铐把两人紧紧锁住，让他的“幸运”生效时也掂量掂量，把江霁一并算在里面。 可以说是用心良苦了。 三个铁圈串联，活动的空间被圈定，两人必须保持步调一致，不然就得有人同手同脚。 但殷竹越走路时快时慢，跟磕了似的，江霁完全把握不住他的走路节奏，非常折磨人。 她实在没忍住：“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能呢。”殷竹越哼着没听过的调子，听着像是哪个地方的童谣，声音清亮如百灵鸟。 行吧，江霁没辙，不能和有病的人讲道理。 她拿出手机，点开其他国家的直播间。 一朝被封禁了异能，这些异能者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能找出有些生锈的脑子装上。 这边，漂亮国国异能者已经找到了山洞。 他们沿着狭窄的洞口进入，一眼便看到那座自给自足的村庄，稻田里传出了蛙鸣，屋舍上空升起袅袅炊烟，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这么小的一个村庄，应该不至于太危险。 扎着俩冲天辫的小孩在他们面前停下，望着他们怪异的长相，“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谁？” 童声落下，田里耕耘的村民聚集过来。 你一句我一句，问东问西。 皮肤黝黑的青壮男子手里把着锄头，“我们村第一次有外乡人来，你们从哪里来？” 漂亮国这边捞起来的规则还算完整，他们按照规则的提示，说自己是迷路的武陵人。 村民们顿时热情洋溢。 “我们村许久没外人来了，去我家吧！” “先去我家，杀只鸡给你们炖汤！” “我家有桃花酿的酒，喝不喝得？” 漂亮国异能者心底生起警惕。 这个村子的人上一句才说村里“第一次有外乡人来”，下一句又说“许久没有外人来了”。 旁边的白发老妇盯着他们稀疏的头顶，“这小哥看起来年纪，嗯……可有娶妻？” 目光不太礼貌。 这些异能者注意到鸡是活的，还在地上啄来啄去，看起来比来源不明的荤菜安全。 便答应了这家的邀请。 而咖喱国和腐国的直播间里，这些异能者已经在心里后悔加入调查局的决定……他们只想享受异能者的特权和津贴，可不像把自己的命卖掉啊！ 咖喱国异能者对上了数道淳朴的视线，他们没拿到规则，但迷之自信让他们扬起了头颅。 “平民，我们是高贵的刹帝利。” “啥……刹什么？” 这些村民的表情一看就没听懂，为首的青壮男子问：“可是那位武陵的渔夫给你们指的路？” 咖喱国异能者大喜，感觉自己密码正确，还触发了什么剧情，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这些村民便相视一笑。 “果然还是把我们的位置说出去了。” “来的都是客人，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我们这里不缺吃喝，这些天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桃源村的屋舍不大，各家只有一两间客房，五名异能者只能拆成两队住下，好在这些屋舍排列紧凑，左邻右舍的离得也不远。 这时，咖喱国异能者突然起了争执。 他们都想借宿在其中一户人家里。 这家当家的男主人去世，只剩下个寡妇和瘫痪在床的老婆子，这寡妇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二十，模样生得不错，脸颊红彤彤，嘴唇也红红。 老弱妇孺，应该比其他人家好对付，最后两个身材最强壮的异能者借住在这一户人家。 年轻妇人见状，眼波流转，非常满意，语气欢快地道：“太好了，我去给你们收拾被褥！” 两人色迷迷的目光跟着婀娜的身段远去。 异能者里也有不少蛀虫。 咖喱国的国民太清楚他们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女人！】 【我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很符合我对这个国家的刻板影响。】 【新村电视城直接掀开了各国的遮羞布，这些官方异能者的素养令我大为震撼。】 【还是看华夏吧，虽然他们还没进村……】 【都快点去给我看华夏！简直绝了！】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不乏这样的评论，不少被勾起了好奇心的网友涌进了华夏直播间。 在线人数和诡数暴涨。 华夏异能者还在林里寻找花瓣和桃枝，阿金说桃花的香味可以抵御瘴气污染，各个都把衣服口袋塞得满满当当，顺带偷听了不少桃树的悄悄话。 第417章 桃花源7 一开始，直播间是这样的画风。 【这次木系异能者上大分！】 【哭了，我们木系异能者站起来了！】 【八嘎！不公平！华夏能听到桃树的心声！】 【咋滴？有本事就去向「祂」投诉啊，没脾气的狗就知道吠，平时不都嫌弃木系么？大家都不能使用异能，被动关不掉有什么办法？你们八嘎国的速度系异能者不也比其他异能者跑得更快？】 【哦吼，打起来！打起来！】（诡异观众） 各国的直播间都混进来不少其他国家的网友。 时而破防，时而幸灾乐祸，跟精分了似的。 一开始华夏网友还逮着其他国家网友和诡异观众输出，但看到自家异能者没完没了地捡垃圾，眼看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心里也渐渐有点着急了。 三岁小孩都知道入夜后的怪谈危险翻倍。 【别捡了，够多了，天马上就黑了！】 【服了，其他直播间的异能者已经吃过饭去探索村子里的其他地方了，你们还在捡桃花……】 【快走啊！磨蹭得我家狗都看不下去了！】 【催啥，你们难道比异能者更懂怪谈？】 阿金看不见直播间里的催促。 在桃花源里，天黑不代表入夜，狗吠才是。 他清楚记得第一次狗吠的时间， 太阳快要落山，他们才终于来到了桃源村。 这一路上，阿金都在心里默数着步数，从岸边到桃源村的步数相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虽然风向不同，但他一点都不慌，手握25次死法，任它东西南北风，他都有对应的方案。 隐隐能闻到村里的饭菜香，阿金回过头，那张娃娃脸紧绷，变成了严肃脸的金毛小狗：“待会儿你们不要说话，我做什么你们都跟着我做。” 其他人郑重地点头。 刚才阿金的一番操作证明他的实力，让大家都觉得能进「青木高中」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谁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想死。 方浩：“兄弟你放心，绝不给你拖后腿！” 他们学着阿金略显熟练的动作，把捡来的桃木枝别进后腰腰带里，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村。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方浩等人看着眼前的排列整齐的屋舍，四通八达的道路，并不觉得美好安逸，古代哪个村子会排列得这么整齐啊，分明就是墓室才会这样！ 桑竹垂阴，桃树辟邪。 根本不是按照活人居所建造。 袖口很长，裤腿也拖在地上的男童咯咯笑着，路过他们身边后又跑回来，歪了歪头。 不等他说话，阿金已经主动开口：“对，我等是武陵人，出来打鱼不小心迷路误入此地。”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不同的直播间。 村民们再次聚拢过来，纷纷邀请去家里做客。 网友们看多了这样的场景，越看越觉得阴气冲天，仿佛是模式化的纸扎人。 阿金选了有鸡和狗的两户人家借宿。 邀请他们借宿家中的那户女主人，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头上包着蓝色头巾，颜色崭新，满脸喜气洋：“那感情好，我马上回去——” 阿金记得对方杀了自己十次，在客房厨房茅坑里，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谢谢不吃鸡，我们最近身材管理吃素，自备食材，需要借灶台一用。” 妇人一愣，还要再劝，就见阿金已经从身后抽出桃木枝，“这是见面礼，婶子拿着当柴烧。” 说着就递过去。 方浩他们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同时从身后抽出了七八根桃木枝，啪啪啪地掉在地上。 乱七八糟地垒成一堆。 “……” 中年妇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她没有伸手接过，还把衣袖扯长遮住手指。 “这是说哪儿的话，你们是客人，我高兴还来不及，不用带什么见面礼，我先去给你们铺床。 记得来，记得来啊！”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直播间里的华夏观众分明瞧见，中年妇人转身的刹那，面色变得寒意怨毒，顿时一阵欢呼。 诡异的目的是害人。 它们不爽，肯定是因为没能让人类违反规则。 阿金走的这几步没有让鬼物讨到好处。 围着他们的村民看了眼地上的桃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剧本还没走完，硬着头皮继续说词。 老太婆开口：“这小哥看起来……” 阿金微微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以从左往右的顺序，懂事且有礼貌地回答了一轮：“还未娶妻，老丈客气，能喝一点，下次一定。” 这些村民每次都问这几套，他都答倦了。 桃源村村民：“……” 都会抢答了是吧？ 都让你说了，我们还说什么？ 各国网友和诡异观众也集体愣住了。 不同的直播间里的进度不同，咖喱等国异能者早早就进入了村子，这些村民说的车轱辘话基本差不多，观众们已经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问题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纯蒙的？不能够吧！ 方浩等人虽然不清楚状况，但看这些村民的表情也知道阿金说对了，心里肃然起敬。 牛x啊，兄弟！ 阿金快速地结束寒暄，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黑狗的姿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时辰不早，不能让魏婶子一个人忙碌，我们先去帮忙了。” 招呼着大家抱起桃木枝就走。 “……” 村民们望着离去的几道背影。 他们好像……还没说中年妇人叫什么吧？村里弯弯绕绕的路虽然不多，但他咋知道路怎么走？ 【……】 【不是，兄弟，这你家啊？】 【你小子故地重游是不？】 【第一章：回国。】 【就是说，新村电视城是不是给他透题了？】 【网友扒出来的资料，这金毛的祖籍好像就是古武陵，难道是祖宗在底下走关系打点过了？】 【不公平！！！】（此条已被屏蔽，请勿发表不实言论，新村电视城公平对待每一位玩家。） 第418章 桃花源8 看到这里，殷竹越有点意外地咦了一声：“真有趣，这小子是想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啊。 果然应淮队伍里的，不会太蠢。” “……” 江霁揉着酸胀的手腕，懒得接他的话茬。 毒唯，什么都能扯回到正主身上。 所有人都觉得小金毛不行，但他会成为一颗闪耀的流星，划过夜空时照亮了许多人的黑夜。 阿金走在前面，提醒着大家小心脚下的坑，留意到了大家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略有几分神秘地转过头，压低音量：“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其实来到这个地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里很熟悉，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前两年回家祭祖时就做过这样的梦，目前的发展都和我梦里一样。” “是不是祖先觉得我命里有此一劫，才给我托梦……”阿金满脸虔诚，“不枉我小时候在每张冥钞上都写上我的名字再烧，果然祖宗疼我。” 众人：“……” 大无语，在冥钞上写自己的名字，这不就是给自己烧纸么？哪家的熊孩子这么废。 几人半信半疑，但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方浩和阿金最熟，他第一个相信哥们儿，见阿金的妈见打行为真的起了作用，很是羡慕。 “真好，希望我家祖宗也能托点儿梦。” 余下没说话的几人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这次活着出去，一定回家多烧点纸，名字也写上！ 华夏直播间。 【……我咋这么不信呢？】 【不然还能咋滴？难道你真的相信是新村电视城黑幕？它们恨华夏还来不及呢。】 【预知梦吧，我也做过。我以前梦到我爸下班回来就打我，我不以为然，你猜怎么着？他回家找到了我藏起来的考卷，给我那叫一顿揍。】 【我梦见过大巴失事，陷入梦魇醒不过来，错过了当天班车，结果那趟车半路上真出事了。】 【祖宗（在地下到处打电话）：对对对，就那个在钱上乱涂乱画的臭小子，唉不帮能咋办，我家就出了这么一个有编制的……】 看到这些同事若有所思的表情，阿金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应该行了吧。 他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先知让自己在抵达京都前提前演习这些怪谈，而不是提醒自己避开，背后的深意肯定不简单。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他们在京都被拉进来，大概率是博弈的棋子，却没有一个人面露埋怨。 总部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守夜人很可能也参与其中，阿金觉得队友肯定也会做点什么。他在明面上将包括「新村电视城」在内的各色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也好给他们的行动创造机会。 同时，他也怕这些同伴乱来。 既然是团体闯关赛，“全部存活”和“只活了他一个”的意义肯定是不一样的，阿金知道后面的「袈裟悬」和「尸变」更需要人手和体力。 这里只有他知道怪谈的通关攻略，会做出在其他人眼里莫名其妙的选择，但这才是最正确的逃离路线，他需要自己的同伴无条件地相信他。 生死面前，信任难得。 这里没有回溯重来的机会。 众人走到了一间篱笆小院前，包着蓝头巾的妇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笑容洋溢在脸上：“床给你们铺好了，灶台也给你们腾出来了，快去用吧。” “谢谢婶子。” 阿金转身走向灶屋，一路驾轻就熟的经过堂屋和客房，看得身后的魏家婶子一愣一愣的。 大家拆成两队，阿金和另一名女异能者住在魏家婶子家里，其他三人则是住在青壮男子家。 不过为了省事儿，大家吃饭都在一起。 灶屋在小院侧面，搭着四面通风的棚子。 灶台已经打扫过，没有多少灰尘，锅碗瓢盆也没有日累月积的使用，一看就平时不怎么做饭。 这里的鸡肉和狗肉都不能吃，米和蔬菜也不能吃，都是腐烂物，他们能吃的只有桃花瓣。 方浩这些异能者在他的安排下，把锅重新洗刷过，舀来缸里的溪水烧开，阿金再把兜里的花瓣全丢下去，不放一点调料，熬成泥糊状后捞起来。 异能者平时也没时间下厨做饭，没几个点亮了厨艺，做出来的卖相看得直播间观众脸抽了抽。 三天不吃饭其实也饿不死，阿金让大家捡这些桃花瓣来食用，是为了抑制这里的瘴毒。 每人都是沉甸甸抹平的一碗。 娇艳欲滴的桃花，蒸熟后也失去了花香味。 方浩浅尝一口，表情都扭曲了一瞬，只觉得难以下咽：“白瞎这番功夫，还不如吃生的。” “如果你不介意这些是吸收尸体腐烂的养分长得饱满的桃花，那你生吃也可以。”阿金说。 其他人想想那样的画面，默默低头吃史。 阿金跟失去了味觉一样，快速内服完毕，而后蹲在屋檐下，思维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桃源村】规则最后一条。 【请记住，当鸡鸣和犬吠同时响起，就是你离开的日子，不要答应挽留，不要回头。】 其他方法都无法离开桃花源，这个副本的时间不长，第三天的夜里就会有鸡鸣和犬吠同时出现。 狗吠和鸡鸣每三日就会同时响起一次。 诡异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强，他们没有异能护身，错过第一次机会基本不可能逃出去。 鸡鸣破晓，狗吠入夜。 白天为阳，黑夜为阴。 桃溪在阴和阳的交界，平时都无法离开，只有这时候才能脱离鬼打墙，从这个墓穴村逃离。 这是唯一离开桃源村的办法。 三日，在怪谈里已经是极快的节奏，这个村子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宁静悠远，处处充斥着杀机。 桃花源里的诡异是典型的中式鬼怪，他们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甚至无法触碰到灵体，只有手里的桃木枝能在前期造成一些伤害。 折断的桃木枝只能维持半天的辟邪功效。 自然掉落的桃木枝则可以维持一天。 不同的枝条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就算桃枝失去了效果，这些狡猾的诡异还会继续装出害怕和不敢靠近的样子，等到夜里才凶相毕露。 阿金被它们精湛的演技骗了好几次。 第419章 桃花源9 他们明后天也要前往桃林捡树枝和花瓣。 这时，其中一个吃完的异能者主动提议：“趁现在还没入夜，我们要不要再去周围探探？” 阿金摇头：“不需要。” 这村子的周围他都探索完了，他现在连村长家挂着几条咸鱼，炕上掉了几根头发都清楚。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人。” 又过了几分钟，阿金转过头，正好瞟到了躲在篱笆外往里探头探脑的小孩，那双滴溜溜的黑色眼珠正在偷看他们，怀里抱着一只黑色小狗。 正是那个在村口每次都停下来的男童。 他长得挺可爱，白白胖胖的年画娃娃，脸上两团粉艳的红晕，好似宴席上的寿桃馒头。 阿金秒切夹子音：“小朋友，过来玩～” ？方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桃源村】规则第六条。 【童言无忌，不要相信孩子的话。】 阿金才说桃花源的规则上的污染较少，只有第三条【不要吃桃花制作的食物】是错误的。 既然孩子说的话不可信，现在把这小孩叫来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到处走走。 出乎他们的意料，阿金不打算提问，他一把丢开桃木，扬起一抹笑容：“想不想听故事？” “叔叔给你讲孙悟空啊～” 小男孩眨巴着眼，咬着手指，闻着青年身上的肉香，嘴里不断分泌口水，但肉香里又带点桃花的香味，又喜欢又讨厌，感觉肉质都被糟蹋了。 阿金讲了个大闹天宫。 讲到齐天大圣被压在了五行山下，他忽然停住，对上小男孩透露出急切的乌黑眼珠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哎呀，时间差不多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明天再接着讲。” 小孩顿时要哭不哭，看着模样很是可怜。 怀里的小黑狗也呜呜咽咽，泪汪汪的。 阿金铁石心肠，一个字都不再往外蹦。这是他摸索出来的，没有小孩子不喜欢齐天大圣。 这个小孩是通关【桃花源】的关键之一。 ——他需要从他这里获得黑狗。 三天后的夜里，是他们离开的时间。 上船的时候，他们会遭到村民的阻止，需要带着一只狗和一只鸡坐上渔船，才能不迷失方向。 【桃源村】规则第五条。 【当夜黑月升时，如果你看到任何拜月的身影，请立即远离，不要对上他们的眼睛，回到房间点燃蜡烛，不要让蜡烛熄灭，直到天亮。】 桃源村村民会在入夜后集体外出拜月。 村民说他们为了躲避先秦的战乱，再没从这里出去过，却又“男女衣着，悉如外人”，这些衣服都是从这些年的外来者身上扒下来的。 这个墓穴里，黄发垂髫应有尽有，从母子父兄甚至祖孙三代都有，皆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当时战乱不休，周遭的村落被屠屋被烧，十室十空的场景并不少见，成百上千的百姓惨遭屠戮。 大量的怨气聚集在这些怨魂里，它们从人类身上夺取阳气，而后通过“拜月”仪式从阴至柔的月光里积攒阴气，逐渐变得更加强大。 三天后的第一次阴阳交汇，他们会迎来第一次的蜕皮，已经能够无视桃木枝带来的伤害。 第二次阴阳交汇时，它们速度和力量更是得到了显著加强，轻易就能追上人类，也不再害怕公鸡和黑狗，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这些村民忌惮。 方浩：“妈呀，果然还是火葬好……” 阿金：“晚上记得把桃木放在床头。” 他提醒了一遍，今天找来这么多根桃枝，不说放在床头，就是把床上的自己框起来都行。 只要不作死，应该会比较安全。 …… 如同狼叫的狗吠声同时响起。 夜幕降临，寂静的村庄被黑暗笼罩。 月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土路上，显得格外阴沉，方浩几人早早地关好门窗，虽然这窗户看起来不太结实，应该也能够抵御一阵子。 阿金躺在冷硬的榻上，身体四周都摆放着桃木枝，手里还握着一根。魏婶子说是给他们铺床，实际上给的褥子只有薄薄一层，还有点湿润。 屋外的风声打着旋儿，如同鬼泣，无论借住在哪一户人家，晚上都会被这家的主人骚扰。 阿金在心里默数。 快来了。 咚咚咚咚，有人敲响房门。 来人的声音不大，在夜里却异常清晰：“小兄弟，睡了吗？今夜风大，给你拿床被褥来。” 这又不是民宿，傻蛋才会开门。 阿金闭着眼睛继续装睡，他太熟悉桃源村的每个惊吓点，呼吸异常平稳，一点也没被吓到。 第一晚不用桃木枝也没事，只要不被村民发现他们醒着，诡异不会进屋，前提是鸡狗双全。 “小兄弟，小兄弟，开开门啊——” 魏家婶子还在敲门，敲门声也不急切，只是故意时不时地来一下，不让人睡好觉。 隔壁院落的方浩也正经历着这一幕。 他按照阿金说的，在狗叫响起后立即闭眼，在心底默数一分钟后，诡异就会出现。 他本来还觉得有点太玄幻，就算做了相同的梦，咋可能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梦醒来不应该是全忘了吗？ 谁知道刚刚数到第六十秒，敲门声就同时响起，四名华夏异能者心底的震惊甚至压下了恐惧。 这种时候，江霁的耳边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和敲门声连成了不协调的合奏。 殷竹越在吃糖，剥了一手的糖纸。 那糖果的甜香实在发腻，也不怕长蛀牙。 其他直播间里。 枫叶国的卢克忘了关窗，他不太会操作。 晚上吃的鸡汤没味儿，他们吃完趁着时间出去找了线索，这会儿已经饿了，饥肠辘辘，平时这个时间他还在社交媒体点赞美女，根本睡不着。 没听到任何脚步声的情况下，风突然吹得窗户啪嗒一声，卢克正好极度紧张，这一下吓得眼睛猛地睁开，扭头就看到站在窗外的惨白女人。 女人的手里抱着一床渗血的被子，脑袋从窗外探进来，微微笑：“你果然没睡啊，小兄弟。” 一声惨叫。 令人牙酸的骨头啃咬声回荡在直播间里。 枫叶国直播间跳转到了另外几位异能者，观看直播的观众知道卢克已经凶多吉少。 敲门声继续响起。 第420章 桃花源10 袋鼠国直播间。 他们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玛格特恰好是素食主义者，在她的要求下，这只公鸡没被宰杀掉。 阴差阳错下，反而让屋外的诡异有所忌惮。 他们白天只吃了一些蒸熟的粟米和豆子，壳都没有去除，硬着头皮吃完也没有什么饱腹感。 夜刚来临，玛格特已经饿得眼冒绿光，心底竟然生出了吃肉的冲动，就连听到外面鸡的咕咕声都直咽口水，能清楚闻到自己身上的肉香味。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食肉欲望！ 恍惚中，玛格特好像闻到了纸张燃烧后特有的气味，这股味道只有在路过桃林的人时候被花香盖去过，进了村子后变得浓烈，熏得人心烦。 桃花源里环环相扣，缺一环都不可。 诡异不需要吃饭，他们招待外来者的食物，要么是障眼法幻化，要么是蛇虫鼠蚁或者腐烂物，根本吃不饱，还会加重瘴气污染。 鸡肉和狗肉可以缓解一时饥饿，但夜里少了鸡犬震慑，即使不开门，鬼物也能进入屋内。 咚、咚、咚、咚… 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 站在门外的鬼物，是白天介绍桃源村情况的青壮男子，此刻它的声音阴冷刺骨，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开开门……忘了…给你说件事……” 直播间里的袋鼠国网友紧张得快要缺氧。 【上帝啊！救救她！】 【救命不敢看了！麻溜滚回华夏直播间！】 【瘴气只会越来越浓，人类不可能从新村老板安排的怪谈活着离开！早晚都要死！】（诡异） 【快点啊！我已经等不及了！】（诡异） 砰啪，木门被轻轻撞了一下，玛格特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咕咕，咕咕。 很轻的响动，伴随着扑腾翅膀声，听起来是这家的鸡从门前经过，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屋外的敲门声就会安静许久……这声音让它们忌惮！ 【果然！不吃鸡才是对的！】 【鸡乃阳精……不懂华夏文化的有难了。】 【咖喱国完蛋了，他们把鸡和狗都吃了！】 咖喱国直播间。 迪让，就是在白天用武力和肌肉决定自己住在年轻妇人家其中一个异能者。 他也还没睡。 门外响起了温柔的女声：“小哥，可睡了？” 迪让立马坐起身，心跳加速，不知为何他现在心里有种狂躁的破坏欲，急需发泄出来。 他想到白日里女人玲珑曼妙的身段，心里更是烧得慌，只犹豫片刻就光着脚下床，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去，鼻孔里呼出热臭的气息。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迪让！别犯傻！千万别开门！！！】 【哎呀，快开门啊！你行不行啊！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找死都这么不干脆！】（诡异） 【开门必死，隔壁枫叶国已经死了俩了。】 【没救了，埋了吧。这村子的瘴气很重，他这表情已经是被污染了，心态放平还好说，看他这淫荡的表情明显被欲念支配，下半身思考了。】 卢克听不见直播间的劝阻，他在越来越有诱惑的女声里，取下门栓，“嘎吱”一声打开了门。 女人几乎贴着门站立，一开门就是脸贴脸。 她依然是白天的打扮，在身后皎洁月光的映照下，那张脸上泛起一层莹莹的白光，月光披洒在她的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长出了白色绒毛。 森冷的杀意袭来，迪让猛地从欲念里清醒过来，他看见妇人的半边身子都是腐烂的，这种程度的腐烂不可能出现在活人的身上，只能是尸体。 女人腐烂裸露的喉骨汇聚了一团阴气，体态也比白日僵硬了不少，发黑的指甲尖锐锋利。 迪让想起了曾经翻阅过的华夏怪谈档案「安台义庄」，这种鬼物在华夏被称为“僵尸”！ 腥臭的阴风拂面，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像钉住般无法动弹，整个人置身在冰窖中。 隔壁是另一个异能者，他想要高声呼救，余光突然瞥见有血从隔壁的屋里流了出来。 终于，那道身影扑了上来。 剧痛与黑暗一并笼罩住了他。 …… 其他直播间里，这样的画面也在发生。 撕扯啃啮和骨头错位的声音交替响起。 夜还漫长。 蹲守在直播间里的各国人民面色灰暗，不停在心里祈祷自己国家的异能者能熬过今晚。 敲门声持续了一夜。 第一声鸡鸣响起，阿金立即清醒了过来。 在桃枝和鸡犬的双重庇护下，只有华夏第一夜没有人员伤亡，诡异没在他们这里讨到好处。 这些的村民在白天就恢复了正常。 别国网友惊异地发现，这些提心吊胆一整夜的异能者们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反而脸色越发白嫩红润，本来脸上粗大的毛孔和雀斑也没有了，饱满多汁如鲜桃，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是污染的表现。 剩下两天，阿金拒绝了所有作客的邀请。 【桃源村】规则第二条。 【这里的村民十分热情，你可以答应他们入住家中的邀请，但请选择有鸡和犬的屋舍入住。】 规则上说可以答应邀请，也没说必须答应。 其他异能者答应邀请是为了进入村民家中寻找线索，但桃源村里里外外的地都被阿金犁过一遍。 里面只有一些荒冢，冢中枯骨零碎，或许是先秦时期在战乱殒命的百姓，没有留下名字。 还有一些装在瓮盆里，头盖骨碎裂，有尖锐利器留下的痕迹，肋骨和颈骨断折，是小孩的尸骨。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累累白骨史，一行简单的文字。 阿金每一步行动前，会告诉同伴自己这一步的计划，没有透露后续，其他国家很可能有沟通怪谈内的诅咒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只要跟着他的步骤走，就不至于让「桃花源」降临。 这个世界上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 但每个人遭遇诡异的痛苦都是相通的。 白日里，阿金带着大家捡花瓣和桃枝，中途抽空给小孩子讲故事，他坐在乘凉的桑树下，讲《西游记》里苦历千山，远经完水的九九八十一难。 每次都有一堆小孩跑来听。 这群古代小孩面颊红润，透着怪异的血色，比纸扎娃娃还更有气色，方浩等人本来还有些害怕这些模样诡异的小孩子，到后面也不怕了。 它们最喜欢筋斗云，每次讲到齐天大圣腾云上天，就发出一阵阵惊呼，黝黑的眼睛都好像亮了许多，不停问天上有什么，自己能不能上天。 第421章 桃花源11 “嗯…”阿金委婉道，“现在还不行。” “飞天”是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就算成了诡异也不能幸免，这些小孩要是在他那个时代，估计也是当飞行员和宇航员的好料，追逐星辰大海。 一丝微妙的亲切感升起，很快被阿金驱散，这些小孩的问题同时砸到了他的脸上。 “天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 “齐天大圣不是会筋斗云吗？好奇怪哦，他为什么不直接一个跟头翻过去取到真经？” “唐僧在的国家不是有佛教吗？他们没有自己的经书吗？为什么还要去灵山取经？” 救命。 阿金一个头两个大。 不管什么时代的小孩都是问题大王。 他对西游记的研究也不多，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因为他们的佛经不完整，只有小……的佛法。当时战火不断，大家都过得很苦，唐僧师徒要取的是大的佛法，普度众生，超度亡魂…… 呃，简单来说就是让大家不愁吃穿，没有战争饥荒，一家人能快快乐乐在一起。” 他没办法讲清楚小乘佛法讲求渡己，但修己身，不度众生；大乘佛法言一切生灵皆有佛性，众生平等……小孩子听不懂，只会滋生更多提问。 他只能用通俗的话胡编乱造。 “他们最后取到了真经吗？” “当然取到了。” “那取了真经后，还会有战争吗？” 这个村子的人很喜欢问他们当今是何世，听到中间的各个朝代，万国来朝太平盛世，就会从喉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阿金看到这些小孩的眼睛，明知它们都是没有感情的诡异，还是道：“没有了……那个时候谁还打仗啊，取到真经以后大家都在上学，想飞天就飞天，想遁地就遁地，还可以随时听故事。” 这些围着他的小孩哇了一声。 其中一个小孩擦着脏兮兮的手，咧着缺牙巴：“我们现在不就生活在取经后的世界嘛。” 另一个眼皮上有道小疤，也是他们之中里最调皮捣蛋的小孩嗤之以鼻：“唐僧胆子那么小，烂好人，还没法力，这都敢行十万八千里去取经！” 方浩正好抱着桃木枝走过来，听见他的话立马反驳：“你们这些小孩子懂啥，唐僧这是有一颗慈悲心，想要结束世人水深火热的苦难。”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嘛。”阿金说。 唐僧在取经路上数次遇到危难都没有回头，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真理，是否是先知想告诉他的。 看见方浩怀里的桃枝，这些孩子一哄而散。 很快就到了第三日。 今晚是他们逃离怪谈的的日子。 方浩他们一大早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格外奇怪，路过其他村民时明显受到来自身后的注视，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被偷窥得心里毛毛的。 怪谈第二日时，漂亮国等国家已经出手，他们动用诅咒物，将桃花源的规则，阿金等人的举动再结合专家分析递给了怪谈里的官方异能者。 各国调查局组建了分析团队，试图从阿金的行为表情分析出通关方式，提前通关「桃花源」。 「新村电视城」让人类感受到了看着怪谈降临的痛苦，各国调查局也收到了来自民间的压力。 不只华夏拥有【监狱长的手铐】，每个国家也收集了不少诡异莫测的诅咒物，有一部分能够给怪谈里的人传递消息，他们一开始并不想将这么珍贵的道具用在这样的地方，因为有次数限制。 但咖喱国的乱象让他们紧惕。 没等到第二天，咖喱国的异能者已经全军覆没。他们失去了异能，也没拿到最重要的规则，在不熟悉的华夏背景怪谈里简直寸步难行。 咖喱国直播间直接黑屏，只有一行文字： 【很遗憾，本次通关挑战失败！直播间将在「桃花源」首通后重新开启，敬请期待……】 咖喱国异能者团灭后，怪谈立即降临。 他们的官方本以为「桃花源」降临后可以摸着华夏过河，谁知降临的不是规则怪谈，而是诡异。 外网上有人拍到了「桃花源」降临现场。 手机拍摄的画面闪烁了几秒，本来没什么人的饭店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面色娇艳如粉桃，身着古装的鬼物，人们甚至在里面看见了死去的迪让等官方异能者，都已诡异化，大肆杀戮附近的人类。 这些诡异的速度极快，伤害极高，不远处持枪的警察射击不中，好不容易击中了一枪，却没有对诡异造成任何影响，还被正在啃食人类大腿的村民注意到，扑过来一口咬住了喉咙。 旧德里贫民窟。 这里房屋密集，有的甚至都不算房屋，而是几根木头下搭起塑料棚遮风避雨，到处是塑料垃圾和粪便，几乎可以算作是垃圾场，异能者进去后很难找到诡异不说，还容易被诡异偷袭。 异能者不愿进入，富人区的高种姓贵族觉得用珍贵的异能者来营救贫民不划算，这里的市民没有到救援，等来的是几车来历不明的人将贫民窟围了起来，直接对着里面用武器和异能轰炸。 惨叫声，炮弹声，鬼物嘶吼持续了一天一夜。 怪谈第三日，阿金拿到了小黑狗和公鸡。 黑狗是借住的这户人家的，公鸡是那个眼上有疤的小孩的，他用后面的故事换来了鸡和狗，看得出来把公鸡交给他的时候，小男孩挺舍不得。 万事俱备，只差时间到来。 第三日，这些异能者已经熟悉了流程，自告奋勇去捡桃枝和花瓣，阿金没什么事，干脆找村民要来几根竹子，用魏家的镰刀，削了一只竹蜻蜓。 正好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缠着他，他削好以后随手把竹蜻蜓送给了对方：“送给你的。” 小男孩握着那只品相一般的竹蜻蜓，不知道这东西应该怎么玩，阿金教他用两只手用力一撮，竹蜻蜓平稳地飞上天空，好一会儿才掉下来。 那小孩儿的性格有点别扭，脸上也看不出喜不喜欢，捡起竹蜻蜓后一言不发地跑掉。 阿金也没在意，转头看向村口，过了会儿，那个小孩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工艺简陋的碗。 “这是我的宝贝，给你了。” 小男孩豪气地说了句，追着竹蜻蜓跑开了。 “……啊？” 阿金捧着碗，有些愣然。 这是梦境里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这是个粗陶碗，边缘缺了个口，碗里有个小小的手印，似乎在烧制前就被哪个小孩印在上面的。 他将手放上去，凹陷下去的实感很奇妙，像是和数千年前的那道灵魂在这一刻重合。 拿到碗的同时，他也感应到了某种气息。 【陶碗：在怪谈里每日会获得一碗带壳粟米或菽豆，它能让你在兵荒马乱时，不至于饿死。】 使用代价：一碗饭需要半碗血，不限物种。 第422章 桃花源12 阿金没想到一只竹蜻蜓竟换来一个诅咒物。 他对这小孩的印象不深，听说母亲早逝，父亲打仗未归，家里有个身体不太好的阿婆，脸上的疤也是和其他小朋友抢东西斗狠留下的，这孩子在他讲故事总是第一个挑刺找茬，跟个狼崽子似的。 阿金在墓穴里看见过这只陶碗。 和单薄的尸骨混在一起，瓮棺里的尸骨也是最不完整的，每根骨头都被敲碎了。 这片世外桃源是虚假的，不存在的，这里是多年前那些死于战乱的人民，临死前的幻想。 诅咒物因人的执念而诞生，这只陶碗在诅咒物里不算突出，但放在后面的两个怪谈可太有用了。 直播间观众也看见了这一幕。 【这是什么？？！！】 【诡异给的……该不会是诅咒物吧？】 【看这个华夏人的表情，肯定是了！法克！这个怪谈的诅咒物竟然在小男孩的手上！？】 各国怪谈专家构成的分析团队都没想到，这个依附于「新村电视城」，没有具体等级的怪谈里也藏了诅咒物，「新村电视城」的手笔不可谓不大。 其他国家再次动用诅咒物，紧急沟通自己国家的异能者，让他们立即接触这个小男孩。 各国异能者身处在相同的怪谈，却像在平行空间一样互不干扰，既然是同时进行的直播，他们必须要试试看能不能拿到这件诅咒物！ 收到官方递来的消息，其他正在探索村子周边，或在桃林里捡桃枝的异能者立即行动起来。 暹罗国异能者率先找到正在池塘边正用石头打水漂的小男孩，讲了许多神猴哈奴曼的故事。 收到了小男孩的白眼。 殷竹越嗤笑：“小孩子可是很敏感的，他们能感觉到大人的接近是否是带着功利性。” 他自顾自地解说，只有江霁能听到。 阿金是性格纯粹的人。 他前期怂且菜鸡，漫画读者也不嫌弃他，后期成为行走的鬼物香氛，许多诡异主动靠近，他是暗黑的怪谈世界里他是一团温暖的火。 漂亮国和战斗国等七八个国家的异能者，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刷小孩的好感，趁着村民在田里劳作的时候，跑到小男孩的家里翻箱倒柜，找到许多只长得差不多的陶碗，但都不是诅咒物。 有几个人还被这家的老太婆发现，老太婆的眼睛瞎了，耳朵也不好使，以为是自己孙子回来了。 正要离开屋子的异能者们，被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堵在门口，对上那双浑浊的眼后，直接僵在原地，举起桃枝插进了眼球，又从脑后穿出来。 爆浆的汁液喷溅到了直播间的屏幕上。 这些国家又损失了几位异能者。 这三天来伤亡最高的，是异能者们白天探索桃源村遇到的危险，超过了夜里的鬼敲门。 这些国家里高丽国最奇葩，他们拿到官方的信息，表面看不出异样，暗地里使出各种小手段想要独自拿到诅咒物，直接导致三名异能者被坑死，他们没拿到完整规则的第一夜都没死这么多人。 东西没拿到，人也差点被团灭。 网上一片骂声。 正当阿金端着碗，魏家的小孩蹦蹦跳跳进来。 它的嘴唇一圈都是红嘟嘟，水润润的，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儿，看着那个陶碗，语气幽幽的。 “大哥哥，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小孩扬起了乖巧红润的小脸：“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其他人，我给你们指一条最快的路。” 村里的孩童一天到晚漫山遍野乱跑，上树掏鸟蛋，下池塘摸鱼，知道的路肯定比大人还多。 但。 【桃源村】规则第六条。 【童言无忌，不要相信孩子的话。】 规则里提到“童言无忌”。 小孩子说话随心所欲，没有忌讳，承诺也做不得数。离开这么重要的事情，保不准下一秒就说给家里的大人听，毕竟孩子是“无心”的。 这几天的齐天大圣下来，阿金把村里小孩的好感度刷得挺高的，还把自己的小黑狗换给了他。 他时刻提醒自己，诡异的喜爱是占有，它们的喜欢不是让他离开，而是想要将他永远留下来。 他没有承认，而是转移话题。 “怎么这么说？” “以前来的那些人都想离开，无论大家对他们多好。”小孩天真地偏头，“这里多好呀，有吃的有喝的，大哥哥，我喜欢你，留下来不好吗？” 多问两句，小孩子就暴露出了真实想法。 “挺好的。”阿金随口道。 小孩这才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另一边，猴子国直播间，阮生友也选择了魏家入住，猴子国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异能者。 阮生友已经轻度污染，听到魏小宝的话，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对……我想离开……” 反应过来后，他的身上立即冒出冷汗，胆战心惊地看着小孩，怕它下一秒就暴露出真面目。 谁知魏小宝真的遵守承诺，给他指了一条路。 他的异能可以分析每条规则的正确率，异能被禁用，对正确线索的感知力还是高于正常人。 那条路线她当然知道，这个村子平时没多少人会过去，没想到那里竟然藏了一条离开的路！ 新村电视城要求参赛选手最快通关，拿到这条消息，他阮生友肯定比所有人更快一步！ 魏家小孩弯折脖子，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大哥哥，你离开后还会回来找我玩吗？” 阮生友压下心里的狂喜，一脸宠溺温柔地轻抚小男孩冰冷的后脑勺，“当然……” 不会了。 这几天夜里，阿金他们都没有离开房间，鸡犬只会待在院子里，带上桃枝出门也不安全。 鬼物们不止一次想要进屋。 鸡和狗也会犯困，它们醒着才能驱散诡异，随着时间推移，鸡和狗打瞌睡的时间也会变长。 方浩昨晚不小心被鬼物发现没睡，当时鸡和狗同时闭眼，诡异已经来到了他的床边，冰凉的头发已经扫过他的脸，床上的桃枝驱走了鬼物。 阿金早上提醒了众人一番，今天的路肯定不好走，方浩他们今天去捡了更多的桃木枝。 艮狗属阳，巽鸡属阴。 鸡和犬同时鸣吠，就是天地万物，阴阳重叠之时，他们要尽快离开桃花源，但桃源村的村民也在今晚完成了第一次转变，桃木枝不再构成威胁。 第423章 桃花源13 每到饭点，就是异能者最难熬的时候，村民开始烧火做饭，饭菜的香味飘进来，诱惑着他们。 魏婶子找到正在屋檐下吃饭的阿金等人。 古代底层老百姓辛苦谋生，普遍不抗老，三十岁已经是当时平均寿命，但这几天下来，魏家婶子愈发年轻，脸上透着满满不真实的胶原蛋白。 魏家婶子嘴角含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手上一盘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小宝今天想吃肉，特意给你们端来，别吃这些了，来尝尝婶儿的手艺。” 肉香扑鼻，色泽诱人。 阿金感受到胃的叫嚣闹腾，倔强婉拒：“不了，让小宝多吃点，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吃上一口，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蓝头巾妇人的面色一下变得冰冷。 在这里待得越久，这些饭菜的诱惑越大，其他国家异能者的污染程度不等，阿金他们都还没有被污染，才能够意志坚定地抵御住美味的诱惑。 各个直播间随时上演着人数减少。 太阳渐渐落山，他们各自先回家中。 阿金让大家在碗里多留一点桃花泥。往手脚上涂抹，村民嗅觉敏感，桃花可以掩盖一些味道。 阴冷的视线目送着他们回到房间，他们有说有笑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晚上吸收完，就能进屋了。 在她家借住了这么久，也该收取报酬了。 …… 很快。 第三个夜晚来到。 响亮的狗吠声盘旋在村子的上空，屋外的嘈杂欢闹声便一下子消失，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死寂。 阿金听到左侧房间响起轻微的嘎吱一声。 另一个女性异能者住在他右侧。 住在左边的是这家的主人。 按照阿金的了解，这个时间村民会先去宽敞的地方拜月，吸收月华，增强力量，今夜以前的诡异第一阶段，等进入第二阶段，就会回来找他们。 到时候，这些村民的移动速度已经能轻易追上普通人，追上他们这些异能者也要不了多久。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躺在榻上的阿金忽然起身，他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枝，直接推门而出，隔壁的异能者听见声音也赶紧起身，跟着一起出来。 “不要出声，走。”阿金低声道。 进村容易，离开难。 这些村民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一旦被他们发现，就会立刻包围上来，阿金好几次在这里失败，深知这条离开的路有多难走。 人越多，行动越不方便，这条路他独自走过很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走这条路。 华夏是目前各国直播间存活人数最多的。 受到了怪谈里紧张气氛的影响，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下意识收敛呼吸，攥紧了拳头。 这是华夏异能者第一次看到夜晚的桃源村，走出魏家后，眼前的场景没有想象中的漆黑冷清。 莹润的月光洒向这个无忧无虑的村子，就像是披上一层圣洁的纱，能看清周围，但这层纱照在他们身上，却有种被一双目光盯上的毛骨悚然。 阿金他们找到另一间屋子的方浩等人。 五人开始行动，精神高度紧绷，异能者特地训练过脚步声，尽量做到落脚无声且快速移动。 其他直播间的人收到官方消息也开始行动。 华夏调查局也关注着这场直播。 他们自然相信阿金的说辞，但他提到的“祖先托梦”听起来总像是守夜人做得出来的事。 比起真的祖先托梦，他们更相信是先知在那时就预言到这一幕，才会以这种方式提前告知。 他们安排了战忽局在网上引导舆论。 【神了，我清明节之前也做过这种梦……】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中元节的时候……】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八岁的时候……】 这些网友一打开网页就感觉看见了八方祖宗都从地府打call，正经点的杂志上挂着《梦魇与多重梦境理论》《不要小看预知梦》等标题，博噱头的营销号已经开始《怎样让你的祖宗给你托梦》《怎样成为让子孙少走弯路的祖宗》。 内卷已经卷到了先人的棺材板。 直播间里，一行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这几日其他国家外出探索的异能者不少，透过他们的视野，各国网友也对这里的路比较熟悉。 有网友整合了各个直播间的视角，绘制出桃源村的完整地图放在网上，简直是一座阴煞之墓。 阿金走的这条路，是最绕的一条。 直播间里，阿金带着其他人在村里的土路上绕来绕去，明明面前的另一条路一个人都没有，这也是桃源村地图上标出来的最快路线，阿金看也没看，转入了另一条小路，路程要多出三分之一。 【？？？啊这？！！】 【不熟悉路吧，而且天太黑了，看不清。】 【急死我了！其他国家已经要到村口了！】 【急什么急，别在最后一步出事就行，只要能活着通关就行，异能者的安全最重要！】 【理性看待，华夏异能者现在还没出现人员伤亡，其他国家不也跟着我们的屁股后面行动？】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是漂亮国的专家团队分析出来的，关你国异能者什么事？】 直播间镜头跟着他们的身影移开。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转出那条道不久，迎面就有一群惨白僵硬的村民无声地走过。 为首的村民忽然停下，鼻子嗅来嗅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继续走过。 这边，阮生友已经按照那条路线离开，他的手里握着桃枝，一路上称得上顺利，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眼看着已经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小山。 见状他更加振奋，埋头就往村外冲，这些村民害怕桃林，只要跑到桃林，它们就追不上来了。 他顺利冲出了村子。 猴子国直播间发出欢呼。 猴子国只剩下一个参赛者。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们赢了！ 阮生友钻进了来时的山洞，洞内的看见从直立行走到洞口越来越小，只能跪地爬行，隐隐看到面前山洞的微光，他欣喜若狂，加快了行进速度。 他爬到洞口时，一个人头从外面伸了进来。 是村里最先邀请他们入住的青壮男子，那张黝黑的面皮上生了一层薄绒：“你要去哪？” 阮生友大惊失色，这一路上没看到村民，这些村民竟然在山洞的另一头等着。 它们身后就是桃花林。 他们为什么不害怕桃花了！？ 这个洞口太狭窄，无法倒车，那张惨白的脸吓得他肝胆俱裂，阮生友手脚并用向后倒车，用上此生最快的速度，直到后脚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他退不动了。 直播间里笑容还没消失的猴子国网友，看到阮生友的身后是村民们一个接一个爬在山洞里，浑身绒毛的它们组成了一条蜿蜒的蜈蚣队伍。 他们竟然一直跟在他身后！ 第424章 桃花源14 前后夹击。 所有人都意识到，阮生友这次逃不掉了。 …… …… 阿金在前方带路，他的神情看不出变化，实际上比他独自走这条路时还要紧张，大脑在超高速运转，神经紧绷到已经有点缺氧晕眩。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路线。 左拐，停下等待五秒。 右拐进巷，东南方向前进三步，停下默数三秒，他们必须在五秒内跑进百米外的树下躲避。 有点难度，不过对异能者并非不可能。 桃源村的诡异众多，这一波和下一波诡异之间只间隔了五秒，这五秒里所有人都要走到诡异的视野盲区，一秒都不能耽搁，必须把握好时间。 阿金提醒大家：“不要回头。” 他的这句话，让身后的众人心里一颤。 异能者对恐怖的接受阈值较高，不让他们回头，说明身后有着异能者也无法直视的恐怖。 乡间的路多是田埂，桃源村的道路无比平坦宽敞，沿途的房屋排列整齐如棺材，田地里不再是长势良好的庄稼，而是一座座坟包错落分布在两侧。 华夏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觉得很疑惑，明明眼前都是四通八达的路，硬生生被阿金走成了迷宫。 敏捷地左绕右绕。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似的，放着面前笔直的道路不走，不是绕道了院落后方，就是贴着桑树的树荫走，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趴下。 身后的同伴也无人质疑，无论阿金怎么做，后面的人立马就跟上。他的脚刚抬起，下一个人的脚印就在他的脚印上，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观众们全程没有看到任何诡异的身影，只看到这几人可笑的举动，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在干啥？】 【普通通关看不上？非要上点儿难度？】 【别乱猜了，这些天都被老祖宗严选打了多少次脸了，还不长记性，说不定是有什么危险呢。】 【你没长眼睛？你看到危险了？】 【别绕了，绕得我头都晕了，还是节省点体力吧，漂亮国异能者已经快要到村口了！】 这些挑事的评论里，还有许多认真观察的观众，很快就从阿金走出的路线发现了规律。 【他在躲月光走！】 【而且他都是从家里没有狗和鸡的村民家门前经过，不然路过肯定会引起狂吠惊动村民！】 【这几人还挺行动有素的，不是说这次主办方选择的都是不咋样的异能者么？】 【就是说咱官方异能者也是要体测的，不是谁都是腐国那种肥胖率极高的异能者群体。】 【其他国家选手从头到尾互相猜忌拖后腿，还害死了同伴，也就华夏能做到这么信任了。】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也好奇阿金的行为，镜头这次没有跟着他走，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几息。 几秒后，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 魏家婶子牵着魏小宝迎面走来，它们的身上被阴气萦绕，脸上又细又白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单薄变得细密，颜色从根部逐渐变得深暗。 它们面朝着月亮，身影摇摇晃晃，跟随月光的方向行进，覆盖在身上的月辉缓慢地荡漾开，身周的光影也被干扰，空气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直播间里的观众恍然大悟，阿金之所以躲着月光，是因为月光照来的地方，必定会出现鬼物！ 跟随着阿金他们的镜头无声地升高，再升高，直接升到了半空中，将整座村庄笼罩其中。 人们清晰地看见鬼物的分布位置。 阿金经过的那些路上，已经出现了无数游荡的鬼物，而他每一次都恰好避开了诡异，有时候只间隔三秒就会暴露在诡异的视线里。 他们从小孩手里换来的公鸡和小黑狗全程没有大发出过声音，安静地躺在几个异能者的怀里。 其他异能者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离开时直接从院子里抱走的鸡狗，紧张躲避时突然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和狗吠，引来了路过的诡异的靠近。 原来只有诡异赠送的鸡犬才能乖乖听话。 其他直播间里，不少出逃的异能者已经撞上了没有规律地游荡在村子各处的村民。 规则第五条。 【当夜黑月升时，如果你看到任何拜月的身影，请立即远离，不要对上他们的眼睛，回到房间点燃蜡烛，不要让蜡烛熄灭，直到天亮。】 一部分异能者发现不远处的村民时，那张毛茸茸的脸也正好转了过来，被扑上来的村民撕碎。 披萨国异能者跑回了房间，点上蜡烛。 还没等他稍微松口气，已经转化为黑僵的诡异踏进院中，微弱的火苗“簇”的一声熄灭。 直播间暗了下来。 这些村民，游荡在村子的各处。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波浪拍打，集体面朝同一个方向，脚后跟悬空，缓慢而有规律地前后晃动。 这画面诡异到让人寒意从脚底板涌上头顶，许多人嘴里不自觉爆发出一声卧槽。 但凡这几人衔接失误，稍微慢上几秒钟，都会被那束扫来月光映照在诡异的眼里。 【太牛逼了！！！】 【我为刚才的质疑道歉。】 【是我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了。】 【果然祖先严选，祖先选的路不会有错！】 【啊啊啊啊羡慕有攻略的人！！！】 【我比较好奇这么复杂的行动路线，这些华夏异能者是怎么记在脑海里的？！】 阿金的手心被汗打湿，下眼睑猩红，压力化作血丝覆盖在眼球上，方浩感受到他的紧张：“如果我们不能全都出去，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 其他人也点头。 “你尽力就好。” 就算最后逃不出去，大家也都努力过了，成为官方异能者，他们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阿金没有说话。 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要是还不能带着大家通关，他那二十五次不就是白死了？梦里的死亡感受可没有任何削弱！ 他们一路无误地走到村口。 阿金的全身被冷汗打湿，根本不敢想象一旦出现失误会怎么样，现在还不是歇的时候。 他压低音量：“加快速度，走！” 第425章 桃花源15（完） 村民吸收月华的速度取决于这几天，如果死亡的人越多，他们越快完成吸收。 这片桃林对化为黑僵的村民不起作用了。 今天之前的村民还只是白僵，怕鸡怕狗怕桃木，今日吸收完月光后后，它们就会褪去白毛，长出了几寸长的黑毛，比白毛更坚硬。 村里的鸡犬也开始躲避它们。 第六天它们将化为飞僵，怎么也跑不过了。 离开屋子时，他们把白天捡来的桃枝塞进被子里垫着，假装自己还在，用来拖延一下时间。 这种伪装聊胜于无，村民们一靠近就能发现不对劲，一旦发现他们跑了，很快就会追过来。 就在这时，镜头一转。 直播间观众看到全身已经被黑毛覆盖的魏家婶子和一蹦一跳的小孩往家走，它们已经蜕变完成。 路上不断有村民加入，摇摇晃晃。 院子里的黑狗和鸡看见这乌泱泱一片看不清楚面容的村民，吓得躲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所有国家都有对应的诅咒物，各国官方都发出公告，重金求购能够沟通怪谈内的诅咒物。 这类诅咒物基本都有使用次数限制，这些天的提醒，许多国家的诅咒物已经用光了次数。 那些没有及时收到官方提醒的异能者，此时正躺在冷冰冰的床榻上，没有睡，满脸紧张地等着夜晚过去，还没有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紧闭的房门被风“砰”的一声吹开。 几道黑影扑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很快，又有几个直播间关闭。 只剩下一半的直播间还亮着。 阿金他们走进山洞，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极其愤怒的吼叫，震开了笼罩在村庄上空的薄雾。 这声怪物般的怒吼，敲响了逃亡的丧钟。 阿金大喊：“快跑！” 华夏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大家冲进了石洞，山洞里没有光，一片黑暗，他们摸索着石壁往前走，越往外的洞口越小，移动也越来越困难。 众人清楚地听到身后追来的响动。 无数沉闷又快速的脚步声，嘶吼越来越近，吼声里透着原始的饥饿，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阿金让抱着鸡犬的那两位同伴走在最前面，避免后面被追上，循着光亮从洞口冲出来。 钻进了桃花林。 花期已尽，桃花几乎凋零，树上的桃花所剩无几，空中依然有纷纷扬扬的落下，淡淡的焦糊味萦绕鼻尖，仔细看洒落的不是桃花，而是纸钱。 这些村民吸收月华的速度比记忆里更快了。 阿金的大脑飞快转动，桃花源降临现实后收割的力量，会再次反馈到诡异世界的怪谈本身？ 他们这几天已经非常熟悉这条路，快速穿行在桃林里，掉落在身上纸钱拍不掉，紧紧跟随他们。 观众在直播间里科普。 【阡陌交通，阡，也有“通往坟墓的小道”的意思。陌，“陌钱”也指“纸钱”。】 【先秦时期应该还没有纸钱吧！魏晋时期才有的传统……啊！果然一切都是陶渊明的幻想！】 【快跑啊啊啊啊！！！】 几人来到了岸边。 抱着公鸡和狗的异能者先上船，其他人都上去后，阿金费力解开缆绳，绳索在木桩上缠得很紧。 突然，一道阴冷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你要走吗？” 他看到方浩几人的表情大变，身上的那只陶碗隐隐发烫，背上猛然一沉，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冰冷的感觉从背上袭来，阿金没有回头，冷静地伸手摸去，脸部硬质扎手的毛发，面部眼球的地方凹陷下去，毛发下薄薄的那层眼皮上有道疤。 是那个最叛逆的小男孩。 这个陶碗是这个小孩生前的用品，只要他们还在一个怪谈里，它就能随时定位到他。 果然诡异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阿金不再犹豫，把缆绳丢开，“走！” 这阶段的僵尸不会飞，船离岸就追不上了。 船上的几人一咬牙，划动船桨，船身离岸。 “是。”阿金说。 都走到这一步，说不是也不可能了。 “为什么要离开？” 身后的声音没有起伏，阿金明显感觉一个尖锐物体抵着脖子，是竹蜻蜓，底部被削得很尖。 “假的就是假的，这里不是避难所，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幻想，亲眼看到的未来才是真的。” 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全是黑毛，水里那张脸看不清面容的脸，双腿搭在他肩上，阿金听着身后最后的脚步声，咬牙道：“我留在这里，只会被那些村民吃掉……你要不要跟我离开？” 诡异没有感情，但有占有欲。 这小孩放在诡异里也是个刺头，与其让喜欢的东西被其他人瓜分，还不如放他离开。 阿金在赌它的心。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鬼听见了他的话，死死勒住他脖子的手停下，它在思考他的话。 阿金趁热打铁：“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鱼。” 后面的村民已经追了上来。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来回摇晃着，四肢的黑毛在月光下随风浮动，阿金心里暗暗着急。 “小鱼，跟我走吧。” “……不要把这里告诉其他人。” “好。”阿金满口答应。 小鱼的脸转向对面的村民，它学着话本子里的主人公发出一声大吼，“吃俺老孙一棒！” 从阿金身上跳了下来，冲上去和其他僵尸厮打在一起，他咬住青壮男子的喉咙，撕下一块腐肉。 那股子狠劲儿，一时阻止了村民的靠近。 但数量悬殊，支撑不了多久。 阿金的眼前闪过了很多破碎的画面。 冲进屋子的士兵一脚踢开老太，小孩冲上去反抗，在官兵的手上咬了一口，被狠狠推倒在地。 一戟一戟落下，戳得血肉模糊。 汩汩的鲜血往外流淌，小孩儿却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瞪着那些人，发出不甘心的嘶吼。 小孩是个小混子，会把偷窃、抢来的吃食带回去给阿婆，他认识的小伙伴要么被抓住当场打死了，要么生了病没钱治在角落里死去。只有他生命力还算顽强，是一棵随风倒却倔强活着的野草。 一身反骨，绝不服输，凭自己挣一条命。 他们这种人，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上来！” 驶离的船靠近，那位女异能者伸长手臂。 阿金扑上去一把握住，接力跳上渔船，一直没有出声的鸡和犬，仰起脖子同时叫了起来。 规则第七条。 【请记住，当鸡鸣和犬吠同时响起，就是你离开的日子，不要答应挽留，不要回头。】 那束有温度的光亮穿透云层，与月亮的辉光同时洒下，撕开了这片虚假的世外桃源。 竹蜻蜓从天边飞过。 众人的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全球广播，是这一方怪谈的念白。 【“人死满地人烟倒，人骨渐被风吹老。” 乱世之人，生如蝼蚁，命如草芥。 如果是你，是选择于乱世之中流离失所，飘零过活，还是选择在桃花源里重复着岁岁年年？】 【即将开启，三毛别罴——】 第426章 袈裟悬1 这个通关念白，提醒着他们成功通关。 他们真的在这个怪谈里活了下来。 其他直播间里，那些没来得及离开桃源村的异能者，已经被转化为黑僵的村民们进行了大清洗。 这些选手里有的被瘴气污染严重，他们的国家放弃等待下一轮开始，面颊红润丰盈，脸上一点毛孔也看不见，实则内部已经是一颗软烂的蜜桃。 村民一口咬下去飙出淡黄的汁液，和稀释后淡红的血，混着白花花的絮状物一起流淌出来。 最后，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直播间还亮着。 如果不是后面这些国家纷纷动用了沟通怪谈内的诅咒物，估计最后只有两三个国家顺利通关。 华夏直播间全员存活。 其他直播间里成功登上渔船的只有一两人，其中不少人在逃跑的路上献祭了几个队友。 对这些异能者而言，他们不需要跑得过这些速度敏捷的僵尸，只要跑得比队友快就行。 自己死和别人死。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直播间的网友们当看到那只浑身青白长出黑毛的小僵尸坐在阿金的身上，都觉得他肯定完了。 没想到，这些已经乘船走远的华夏异能者还会再划回来，不惜靠岸那么近地伸出手接应他。 那点距离，只要那些弹跳力惊人的黑毛僵尸冲上来，直接就能跳到船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华夏网友急得不行，差点以为会一船团灭，自家异能者倒在最后一步，没想到那只小僵尸战斗力那么凶猛，难怪桃花源里的诅咒物在他手上。 【不可思议！华夏异能者竟然还倒回来接他了，如果是我们国家异能者早就把船划走了。】 【这些人被全程带飞，是我也做不到丢下救命恩人跑路，而且还想不想过下一个关卡了？】 【死心吧，我就是新村电视城的员工，下一个关卡肯定不会是华夏的怪谈了。】 【这些华夏人从一开始就好像憋着一股劲，如果这次直接开船离开，那股劲就散掉了。】 【华夏肯定第一个失败，我期待着！】 那些唱衰的都是本国已经怪谈降临的网友，他们心理极度不平衡，那些跟着阿金的攻略通关的国家网友也没有心存感激，跟着在下面附和。 气得华夏网友在网上激情开骂，这些白眼儿狼还就该死在桃花源里。 各个直播间里显示了获得分数。 首通「桃花源」的华夏直播间加五分。 其他之后才成功登船的国家加三分。 阿金背靠着船，背上的阴冷僵硬还没完全散去，对岸的桃林已经看不真切，被雾重新笼罩。 渔船飘荡在桃溪之上。 不需要他们划桨，那道苍老的念白声消散在空气里后，船身自行转道，向着某个方向行驶。 一阵冷风吹过。 “有没有感觉，天气变冷了？”方浩抱紧胖胖的胳膊打了个哆嗦，说话时嘴里也冒出了白雾。 大家都发现了。 刚才还是气温适宜的春季，没一会儿这身粗布料子已经无法抵御周围的冷空气，温度越来越低。 到最后空中甚至飘起了雪花。 那道沧桑衰老的声音再次在他们头上响起。 【欢迎来到，三毛别罴。】 【一百多年前，扶桑颁布政策让内地的居民北迁开拓北岛，作为开拓民的民众向着森林大肆开发，大量砍伐树木制作肥料，在这里生长栖息的野生动物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于是，许多猛兽开始频频出现在了人类的聚居地…… 任务：存活三日。 各国参赛选手按人头记分。 存活1人，则记为1分，以此类推。】 阿金听到这个怪谈的背景介绍，果然也是他在梦境里经历过的怪谈。 梦境里的怪谈叫“袈裟悬け”，这个名字来自岛国民间传说里的鬼怪，力大无穷，生性狡猾，经常扮成僧人四处游走，混入百姓家中吃掉男人，掠走女人，传闻中它最后被安倍晴明击杀。 但这个怪谈里，狩猎者是一只成年公棕熊。 这头熊的肩上有一道斜着走向，像是被刀劈过一样的巨大伤口，后面发现这是白癜风一样的变异体色，因它和传闻里的怪僧一样多智狡猾，力大无穷，喜食女人，所以也被称之为“袈裟悬け”。 这次的怪物只有这一只。 阿金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多轻松。 这次不是规则怪谈，而是和它捉迷藏。 他在这里挂了二十九次，深知袈裟悬的可怕。 很多地方都发生过熊吃人的事件，它们不像老虎这样的猫科动物，抓住后第一时间咬断喉咙。 熊类喜欢从下往上开始吃，被捉住的人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和肉被嚼碎的声音，清晰地感受到被生吃的疼痛，比起这只诡异至极的熊，阿金反而更想要规则怪谈，至少诡异会遵循规则的设定。 文明一点。 动物的活动是没有规律的，阿金在梦里好几次故意避开上一轮的路线，又在下一个地方被跟上。 在这片贴近山林的地方，死亡的阴影会一直笼罩在头顶，一旦被“袈裟悬”发现，根本逃不掉。 听到这道念白后，直播间很快热闹起来。 【三毛别罴？不会是那个三毛别罴吧，一百多年前发生在扶桑北岛三毛别村的真实事件？】 【熊？一头熊？搞笑呢吧！】 【这些自现实里诞生的怪谈本就是源自人内心的恐惧和口口相传，这头吃人熊引发的惨案后来被改编成了各种电影，小说，舞台剧流传，它的恶名在岛国人尽皆知，成为怪谈也不奇怪。】 【别小看这些动物。圈养的家猪也会吃掉突然昏倒失去意识的主人……是它们平时不吃吗？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菲尼克斯的成名一战“披着羊皮的黑山羊”，还有「天堂动物园」规则怪谈里那些反客为主的兔子猴子，可都是动物来的。】 【我去搜了下，如果怪物真是这头熊，它最后是被猎熊人杀死的，如果它还像百年前那样有实体可以攻击，这些异能者应该能反杀吧？】 【楼上的太天真了。“袈裟悬”是一头成年棕公熊，棕熊是陆地上食肉目里体型最大的哺乳动物之一，当时被扑杀后倒地的熊尸就有近三米高，体重近四百公斤，比当时的茅屋还要高。 北岛现在还有当时的复原现场，我之前进去待了会儿……你能想象一个比门还大的熊头直接穿透茅草屋的墙探进屋内，直勾勾地盯着我吗？那种压迫感我现在想起还有点喘不过气。】 第427章 袈裟悬2 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袈裟悬的恶名，趁着怪谈开启中，其他国家的网友也都去搜了搜真实事件。 这才发现不少国家都出现过熊吃人事件。 战斗国的一对继父和女孩，也在野外遭遇了带崽母熊和熊崽，继父先在女孩眼前被吃掉，女孩在被吃掉的过程里一共给母亲拨打了三个电话，从最开始的喊疼到最后一个电话，说自己已经不疼了。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折磨。 岛国网友刚开始只觉得耳熟，反应过来后立马兴奋不已，直播间几乎被他们的欢呼占据。 岛国这几年熊袭击人的事件频繁发生，官方发出了各种野外遇熊的逃生指南和防熊攻略，要论遭遇熊的经验，除了战斗国大概也没几个国家比得过他们了，更别说袈裟悬还是本国事件。 【这次的胜利一定是扶桑的！】 【没有人比扶桑更了解这头吃人恶熊！】 【岛国能战胜它一次，就能战胜第二次！】 【我一个路人都看不下去了，难道不是人类先大肆扩张村庄和城市，才压缩了这些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吗？】（诡异观众） 【楼上别装理中客，你id暴露了。】 【完喽，某国的祖宗这次不管用喽～】 【华国除了动物园，平时很难碰到熊吧？】 【法克！这样对其他国家根本不公平！】 一阵优美的音乐后，新的怪谈开启。 在前一个怪谈通关失败的那些直播间也随之开启，画面里出现了许多新鲜的面孔。 这些参赛选手的履历很快被扒了出来，其中不乏各国官方的推波助澜，为了安抚「桃花源」怪谈降临后混乱的局势和躁动的民意，比起第一批异能者，这一批异能者的经历明显好看了不少。 那些被选中的异能者直接出现在了人烟罕至的北岛西部的深山里，怪谈里已经到了雪季，入眼几乎都是白皑皑一片，随处透着未经开垦的气息，只有山脚下能看到一些错落的茅屋和升起的炊烟。 这些异能者没有降临在同一个地方里，被打散落在山林的各处，他们需要在环境恶劣，寒冷荒僻的深山密林里找到自己的同伴。 他们面对的是冬季，很难找到能够充饥的食物，也很难维持体力和袈裟悬拉扯。 导演将镜头拉了个远景，观众这才发现，这次怪谈的各个直播间都是连通的，所有参赛选手都在这片深山里，只是互相之间隔得很远。 积分按人头算，还将他们聚到一起，「新村电视城」明显是想要挑起各国异能者的内斗。 一旦半路遇上，这些能把自己国家的同伴推出去的人，随时可能会对其他国家的异能者下手。 各国异能者已经在山里开始寻找起来。 成功通关「桃花源」怪谈的直播间里，异能者还在船上，他们乘船飘向下一个怪谈的时间也算在三日里，算是节目组给他们恢复和喘息的时间。 同时，他们也得到了通关的福利。 集体乘船到达新的怪谈，不用被分开。 渔船前行的速度也有区别，那些只有一两个异能者的渔船，船体载重轻，行驶速度也快。 他们看到空气里出现了一个肥皂泡泡一样透着彩色的屏障，渔船穿过屏障后，身上的衣服就从粗糙单薄的布料变成了厚厚的防寒衣服。 身体上的寒冷消散了大半，但也因为衣服太笨重臃肿拖慢了移动速度，更不利于逃跑。 异能者们远远地看到对面被雪覆盖的山体，能看到茂密原始的植被和山脚下坐落的村庄。 岛国异能者守屋浩二，在船上对新进来的同伴说道：“诸君，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三毛别罴。 当年的这件惨案也正是发生在冬季，这头熊已经吃人肉上瘾，而且只吃小孩和女人，特别喜欢孕妇，它会直接用指甲划破女人肚子，吃她肚子里的胎儿。等到村里的男人都离开狩猎，它才会进入屋子扑杀女人小孩，还会先灭掉火盆。 没有食物也不是办法，既然我们来到了它作恶的时期，完全可以下山找到当时的村庄。我们都是男人，袈裟悬不会率先攻击我们，还能跟着那位猎熊人一起猎杀袈裟悬，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积分！” 其他人听完也振奋起来。 他们心里都觉得，传闻里再恐怖只不过是一头野兽，还是历史上被普通人干掉的野兽，要不是异能在这里无法使用，他们甚至可以单杀袈裟悬。 百年前的那些村民都能杀死它，他们这些强化过体质的异能者，肯定也没问题。 阿金他们还在半路上。 那个刚才伸手拉住阿金的女异能者叫温暖，他们对熊的记忆只停留在动物园和熊出没，颇为艰难地说道：“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听说过熊家婆的故事，说不好好睡觉的小孩就会被熊家婆吃掉。 说的是住在山里的夫妻出远门，让外婆来照顾家里的姐妹，叮嘱她们不要随便开门，正好被躲在屋外的熊听到，它吃掉了外婆，装成外婆敲门。 说自己得了眼病，不能开灯，刚生了一场感冒，嗓音才变得粗噶难听，没有引起姐妹的怀疑。 到了晚上，妹妹和外婆一起睡，姐姐独自睡另一头，姐姐听到嘎嘣嘎嘣的脆声，问外婆在吃什么，外婆说在吃豆子，递来一看是妹妹的手指。” 【啊！我也听过！我们那边叫熊嘎嘎！】 【华夏小孩都经历过的童年阴影。】 【这不就是小红帽吗？】 【你们别小看熊，有的熊真的很聪明，还会模仿人类，会在大雾天里站起来，远远地朝着对面的人招手，当你靠近发现是熊已经跑不掉了。】 【因为当时乡下的房子不是草屋就是平房，左右邻里住得也远，围墙就那么高，风一吹门窗都啪啪作响，听起来就像是野兽拍门，感觉熊家婆随时都能破门而入，这种氛围下谁不害怕？诶？靠！这么一想我马上就要看到我的童年阴影上演？】 【……毛骨悚然了。】 第428章 袈裟悬3 阿金他们被卷入新村电视城筹划的《怪谈争霸赛》，没有影响到总部的安排，培训照常进行，其他异能者一边听课，一边分出注意力关注直播间。 各地怪谈事件依然爆发式增长，华夏收到情报，其他国家面对怪谈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桃花源」降临地点是各国首府。 这桩怪谈没有等级，并不代表它好解决。那些村民速度惊人，力大无穷，进化极快，现代武器也只解决了一部分僵尸，剩下的那些僵尸很快就学会躲开军队和异能者，屠杀普通人。 恐慌和绝望在民众里蔓延。 很快，普通的枪支弹药无法再对它们造成伤害，全球联合调查局统计出来的伤亡人数已经破千，还是在各国公布数据没有造假的情况下。 那些国家在直播开启后没有第一时间重视，直到怪谈降临到自己头上才开始紧急采取措施，在全世界的民众面前暴露了内部管理的混乱。 于是民怨沸腾，甚至爆发了游行。 不少邪恶教派开始冒头。 网上出现了另外一批来历不明的人宣传诡异复苏的好处，宣传美好“新世界”，扬言要让民众看清官方的阴谋，主张诡异化，抛开孱弱的肉体，摆脱生死的束缚，获得永生和绝对的力量。 引得不少网友意动，一些没有被「桃花源」降临的国家民众也受到了这种言论的影响。 华夏是其中影响最小的。 这些奇怪的宣言远没有热搜上的＃梦境学家微生蝶：向上管理祖宗并非不能实现＃有看头。 华夏官方已经拿捏了民众的喜好。 华夏调查局在第一个怪谈【桃花源记】开启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着手准备应对怪谈降临现实，一旦华夏的直播间暗了下来，就立刻调动军队和异能者队伍去对付降临华夏境内的怪谈。 好在华夏异能者成功通关。 《怪谈争霸赛》开启的那一夜，整栋酒店包括异能者在内的人都陷入了不正常的昏睡，监控摄像头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总部派出了异能者前来调查，初步判定为「新村电视城」的鬼域影响。 …… …… 总部。 大家平时在自己分局都懒得穿正式服装，但来到总部以后事关自己的仕途，还是认认真真地穿上了作战服，饶是如此，那个高大魁梧的光头青年在这人群里也特别显眼，脑门锃光瓦亮。 桐花市一队这次来了三个人。 阿金被拉进《怪谈争霸赛》，今天出现在总部的只有薛力一人，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郑白雪冷冰冰地送走几个搭讪的人，看到薛力时愣了下，第一个反应就是：“江霁不会也……” 不对。 她没在直播间里看见江霁啊。 这反应把薛力也整得沉默了，但想到昨晚醒来后看到的那张面孔，稳重而简短：“没有。” 正好龙凡抱着一摞资料路过，一眼就看见高大而形单影只的薛力，左右张望了一下：“薛调查员，你们还有个人呢？不会是进怪谈了吧？” 鸿达电影城那天后，他回去就用自己的权限查阅了一番江霁的资料，看完以后大为震撼。 对方的运气和殷队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现在看见江霁不在，思维就往这方面发散。 正好这堂课的导师迟到了。 周围异能者听见了两人的话，不少人的目光扫了过来，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意味不明的冰冷。 龙凡当然感知到了，但他懒得去管，这些异能者就这德行，大部分的情商都低，习惯就好。 他自诩是个高情商。 鸿达国际电影城事件后，龙凡将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普通市民交由诡防院医师清除掉部分记忆，就接到新的任务去处理别的事了。 他今天是过来拿新生训练营最新的体测记录。 直播间开启的那一晚，阿金和林木森他们都在酒店里，酒店的检测仪器并未及时预警，事后经由调查人员确认，发现是检测仪器的使用寿命已经走到尽头，属于自然损耗，没有人为的痕迹。 可其他地方同一批出厂的仪器没有问题，只有这个酒店是个例……龙凡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上面已经定性为“机器故障”，他也没办法查下去。 他隐约察觉到风雨欲来，而这阵风里带着挥散不去的浓郁血腥气，心里越发的担忧。 不知道这阵风最终吹向何方。 ＊ 依然是那座寺庙，通灵寺。 古朴肃穆的大殿内分布着十几人。 他们维持着交谈，磕长头，跪坐，行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过，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 仔细看，这些人早已死去。 尸体保存完好，还像活着一样栩栩如生，只是有些身体部位出现了深色的斑痕 在纯教的成员看来，这些人的死去才意味着新生，他们愚昧的灵魂将在这里赎清罪恶。 如果调查局的异能者找到这里，就会发现这些蜡像般的尸体赫然是日光市的官方异能者，在佛像前做出磕头姿势的是日光市调查局队长，韩宇光。 日光市位置偏远，在历史等多种因素下，日光市分局的高层和番号队长都由总部安排就任。 这十几人是和纯教理念不合的异能者，基本都是从其他城市调动过来，剩下的官方异能者已经倒戈，日光市一队里的三位成员早早地叛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袭击韩宇光，将他杀死。 日光市在怪谈降临不久就沦陷，那也正是华夏官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但彼时组织的力量仍旧无法抗衡庞大的国家机器，只能选择隐忍蛰伏。 时机未到。 为了不引起总部的察觉，他们会控制着韩宇光的尸体汇报工作，应对平时的各种队长会议。 幽香混合着腐臭，自佛像的身后的阴影里伸出的黑线，连接着这些失去了生机的尸体。 内脏摆放在头骨碗里。 昏暗的经堂里，那台老式电视正对着，对话者还是韩雯雯和癞头和尚，一个头盖骨凹陷的部位繁殖着蛆虫，一个头上长满了黄黄的癞疮。 后者语气阴沉：“以现在诡异入侵现实的规模，新村电视城无法在原定的时间里降临。” 「新村电视城」是a级巅峰，不像b级怪谈只能局限于一个区域，可以在各个区域同时降临。 纯教和「新村电视城」的利益一致，都是为了加快怪谈降临的进程，纯教成员负责在华夏境内制造事件加强它的影响力，电视城则构建出和现实有联系的摄影棚《桃花源记》《三毛别罴》等。 这些怪谈降临现实后，经它们之手屠杀的人类和制造的恐慌和都会反哺回电视城本身。「新村电视城」是规则覆盖的区域，还得经过广播电影电视局这样的机构审核，也要遵循「祂」的规则。 ——必须留有一线生机。 ——不能出现必死的局面。 但它们可以在规则上玩花招。 比如【限制异能】【挑选低端异能者】。 「新村电视城」用这档比赛，强制且不容拒绝地和人类打赌：人类通关失败，怪谈降临真实。 现在，各个直播间的通关成功率还是超出了纯教的预估——在华夏异能者的带头下，第一个怪谈「桃花源」竟然还能有三分之一活下来。 而且华夏竟然毫发无损。 韩雯雯的声音透过电视传了出来：“不用担心，第二个怪谈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其他分局怎么样？” 第429章 袈裟悬4 “他们没有任何察觉。”癞头和尚笑了，那双眼睛透出阴狠的光，“我们献祭了一个乱伦而生的小孩的头颅骨，以圣器确认过殷竹越不在京都。” 但圣器似乎受到了什么干扰，无法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很可能是在某个怪谈里，归期未定。 京都总局最棘手的殷竹越不在，这样他们安插在京都的成员挑起总部的动乱就更有把握了。 各分部让他们忌惮的那些队长也都驻守在本市，昨日桐花市的外围成员还看到了应淮出现在调查局大楼附近买手抓饼，加了两根肠。 “山阳市答应了吗？” “山阳市的那位队长愿同我们合作。” 说罢，两人的嘴角都泄出了一丝隐秘的笑意。 …… …… 除了岛国直播间，其他直播间里的异能者也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目前只有华夏还未抵达目的地，其他参赛选手已经在这片山林的不同面靠岸。 大部分异能者沿着雪道下山。 在大部分人看来，既然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头野兽，就算体型再大也会有饱腹感，吃饱以后狩猎的欲望就会大减，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 他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被盯上的人不是自己。 渔船上，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扶桑怪谈，大家没有再指望阿金，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 “雪季山上吃得很少，我们对这片山林的熟悉肯定不如生长在这里的袈裟悬，不熟悉路的话很容易在这里迷失方向，我建议我们先下山。” 另一个异能者林木森，看着对面未经开垦的茂密山林：“我也这么认为，这种深山老林比想象中更危险，山阳市未央山原始森林那次，我们和诡异玩捉迷藏，那只诡异杀掉一个人后，还能捡起对方的手机给剩下的人打电话，还会看微信步数。 我们受到的不仅是诡异的威胁还有来自毒虫猛兽的威胁。我差点就死了，最后还是我们总队长解决的。”他的语气充满了崇敬。 山阳市一队队长刑为天，算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当初也被放进了总队长的竞争人选里，但后面主动选择了前往山阳市。 山阳市的资源分配在各个省市都里倒数，也不像部分地区有补助，如今他也渐渐很少被提及。 大家讨论的火热，阿金却一直在神游状态，他在思考，梦里的名字和这里的名字，不一样。 「桃花源记」在梦里变成了“桃花源祭”。 「三毛别罴」在梦里的名字是“袈裟悬”。 桃花源祭、袈裟悬、尸变……似乎都是某种提醒，桃花源的“祭”在提醒他，这个貌似平静的世外桃源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么“袈裟悬”是否也在提醒他，不要将其和真实事件画上等号。 它只是袈裟悬。 诡异擅长在各个地方挖坑，一开始的背景介绍和名字就是引诱他们代入现实里的事件，但后来经过了太多艺术的加工，它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在分析。 【人类能够击败猛兽，是因为群居围猎，善于利用工具，能生出给所有动物带来伤害的火。 原始的人类能够利用投矛器远程投掷利用准头狩猎猛犸象和剑齿虎，这些动物将这种对人类的忌惮刻在了族群的本能里，通常会远离人群。 只有在冬季没有食物饥饿难耐时，才会冒险去攻击人，遇到这类猛兽绝对不要转身逃跑，尤其是分散奔逃，不然肯定会被追上来扑倒。】 【袈裟悬凶残记仇，惨案发生前就已经和村民爆发过冲突，我看了下时间，从第一次袭击人到被击杀一共六天，第四日才有大部队来围剿它。 如果这是第一日，那么接下来的几日都很危险，而且袈裟悬狩猎成功过，对人类的畏惧已经降到谷底，并把人类加入自己的食谱。它喜欢吃女人和小孩，这边只有温暖是女性，她最危险。】 【我记得大部队好像是六百多人，所有国家的异能者集合起来不就好了？不信它还敢来。】 【“存活1人记为1分。”】 【暹罗异能者已经找到了山下小屋，确认现在的时间是12月10日，大部队后天就来了。】 【我是说万一，第三天没人来怎么办？】 这时，阿金他们的渔船晃晃悠悠地抵达下一个目的地，穿过那道屏障后，船上的公鸡和黑狗都不见了，气温再次骤降，越发的寒冷刺骨。 这些风刮在脸上生疼，大家身上都换上了厚重的防寒服，头上也戴着厚厚的冬帽，每道风都像是刀子落在身上，呼吸也变得进出困难。 眼前是一条向上的雪道。 他们在山的北面，村子在另一边。 第430章 袈裟悬5 北岛是岛国熊出没最频繁的地方。 北岛在百年前才开始被开发，之前生活在这里的阿伊努人，因他们的毛发长如虾须，以捕鱼和狩猎为生，也被岛国人鄙夷地称为“虾夷人”。 附近是连绵的山，昏暗的冬季显得沉肃，背后的树上点缀着雪，树木远看是黑色的，入眼是一种银装素裹之感，无处不透着雪夜的宁静。 但这片地方并不宁静。 未知的恐惧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阴森。 船只靠岸，林木森把着船桨独坐在船头，看到停靠在那边的造型相同的船只，微微一愣。 “我们这次是和其他异能者一起？” “应该是了。” 林木森咂舌：“这么多人都要在一只棕熊的追捕下逃生，这只熊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没人能回答。 他们登上岸。 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微微下陷。 寒风穿过雪间的树林，吹得众人心里拔凉拔凉，忽然从温暖的地方来到这里，太不习惯了。 方浩喃喃：“老天爷，就算我前两天冲着您祈祷下雪，也没想在这种地方看到雪啊。” 阿金在观察这条延伸往上的雪道。 他在梦境和怪谈里寻找不同。 梦里只有他一个人玩命逃生，袈裟悬对人类无比仇恨，它视力不好，但嗅觉和听觉异常敏锐。 阿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刚走上雪道就被袈裟悬盯上了，一路上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烂腥臭。 后来才知道，那股味道就是熊身上的臭味，袈裟悬一直远远地跟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上飞机前查过三毛别罴事件，梦境里遇到的袈裟悬远比故事里的更凶残暴虐，聪明得已经有点脱离野兽的范畴，事件时间也对不上，如果按照现实里的经历作为参考，只会死得很惨。 阿金能感觉到，梦里的温度没有这么低，梦里他穿的不多，剧烈跑动后的汗水，加上长时间暴露在冷风中，被山里呼啸的寒风一吹，寄得很快。 异能者也扛不住失温。 节目组专门给他们准备了防寒服，穿在身上隔绝了大部分的寒冷，锁住了人体的温度，反倒比梦境里生存环境更舒适些，虽然衣服更加笨重。 也说明这些怪谈不是一尘不变的。 大概率是他改变了第一个关卡「桃花源记」的存活人数，才引来了第二个怪谈的些微变化。 未来确实是可以改变的。 阿金并没有放松警惕，节目组不可能这么好心，必须打好完全的准备，来应对这种变化。 “你有没有听说过珀尔修斯的故事？” 殷竹越笑嘻嘻的，“珀尔修斯的外祖父从神谕里知道自己会被外孙杀死，吓得把女儿和外孙一起装箱密封投进大海，自己也满世界躲藏。 结果两人正好在逃亡之地相遇，双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珀尔修斯抓过一块铁饼扔出去，正好打中了人群里的外祖父……你说巧不巧？ 先知的预言里，人类将在诡异复苏下毁灭，但总有一部分人不相信预言无法打破。 西方神话里，所有任何敢于染指神的权柄的人类，都受到了惩罚，要我说啊……” 这家伙兴致起来了，什么都往外说。 江霁淡淡道：“你不也是其中一员？” 殷竹越愣了愣，点头：“你说的对。” 从这条雪道要走到山下的茅舍，中途有六处都是袈裟悬经常出没的地方。 袈裟悬身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野兽的腥臭，阿金之前凭借着臭味的远近来判断它是否在附近。 他目前没有闻到什么熟悉的臭味，只有雪山和森林的冷冷的味道，是纯天然的木质冷香水。 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其他人摇了摇头。 那就好，证明袈裟悬离得比较远。 他们暂时还没有被盯上。 “嘶！”众人倒吸一口气，手背一阵灼烧刺痛，皮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开了，血开始往外冒。 血迹组成了三位数的数字，每个人手上的数字都是一样的，这不是数字名牌，而是存活人数。 九百多人。 方浩看到大家手背的数字，面色大变：“卧槽，岂不是每次人数变化都会再疼一次！” 温暖捂住手背，不让血滴在地上：“野兽对血液的味道很敏感，节目组故意用这种方式提醒存活人数，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袈裟悬找到我们。” 血腥味就是在玩具上抹上了味噌，堂而皇之地告诉袈裟悬这里有食物。 没等说完，众人的手背再次灼烧般疼痛。 这次一连疼了两次。 有人已经和袈裟悬撞上，而且被杀死。 太快了……袈裟悬找人的速度太快了。 异能者分布在山的各处。 众人不知道，直播间的右上角出现了一张小地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绿点标记，代表着存活的异能者，还有一个时隐时现的熊头标记。 熊头的标记平时看不见，只会在杀死异能者后出现在地图上，十秒后后又重新消失在地图上，让这场生死时速的游戏更加惊心动魄。 现在已经有两个绿点变成红色，代表死亡。 这些遍布地图的绿点很快就会被红点替代。 在刚才短暂的十秒里，观众们看到，那些绿点在疯了似的移动，熊头也在高速移动当中。 它上次出现在西北方位。 西北方向的异能者，他们的直播间里充斥着心急如焚地提醒，只是这些异能者一无所知。 另一部分观众看见本国家异能者迅速远离了熊出没的范围，提起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下。 这种逃生游戏，委实也太刺激了点儿。 阿金等人也在山的北面。 最外层的防寒衣挡风保温，布料也结实，阿金用力撕下里面衣物的边缘，迅速将手背上的伤口包裹住并打了个结，降低血腥味的扩散，其他人也照做，大家都学过简单的包扎，速度很快。 “现在雪停了，我们快点走，万一到时候下雪或者起了雾，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阿金和大家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到村民获得信息。” 山下不只有村民，还有许多空置的茅舍，夜里的温度只会更低，贸然行走在野兽出没的黑夜里不可取，他们可以暂时在那里躲避寒夜的风雪。 他在梦境里已经接触过这里的村民，但为了确认怪谈的变化，他还需要再去一次。 第431章 袈裟悬6 村庄那一片，也是之前袈裟悬的领地。饥饿已久的棕熊无法成功冬眠，出现在了村子的附近寻找食物，和当时的村民爆发了矛盾，负伤逃离。 熊类凶残奸诈，报复心强，远没有动画里的憨态可掬，在一个月以后，当村民们渐渐遗忘这件事，袈裟悬才展开了惨绝人寰的残忍报复。 其他人点头：“好。” 阿金辨认了方位：“我们走这边。”他们不能直接走这条被开拓民人为踩出来的雪道。 身上没有趁手的工具，随身携带的匕首睡觉时放在了枕头下，阿金就在路上用手剥了一些干燥的树皮，必要之时可以用来生火，有些剥不动的，就用小鱼的陶碗硬生生凿进去，再剥下来。 别说，诅咒物果然结实，可惜不能用来爆袈裟悬的头，够不着，最多只能给它修脚趾甲。 他们走的是还未开垦的地方。 树林密集，路不好走，也更加危险，阿金猜测第一次来这里的异能者大多会选择雪道，棕熊追着人类的大部头去，在这里遇到的机会相对较小。 阿金走在前面，又捡了几根树枝给大家来开辟道路，保持平衡，积雪的路不敢随意走，避免踩到猎户设下的捕兽陷阱或者不小心踩空滚下去。 【他怎么又开始指路了，难道……】 【不可能吧，这是扶桑怪谈，我不信这小金毛家在底下的人脉还能扩展到岛国去！】 【他们怎么不走大路，在野区乱窜，要是迷失方向天黑前还没下山，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走雪道才不好，虽然可以帮助异能者辨认方位找到村子，但你以为袈裟悬不知道？雪道对它来说就是回转寿司的传送带。】 【啊啊啊啊石油国的异能者就是在雪道上遇到袈裟悬的！我收回我之前对棕熊的误会！这种诡异熊就是力量型异能者都不一定打得过！】 岛国直播间。 几位异能者气势昂昂地往山下走，他们的手上也都缠绕着布条，“我们不能狩猎，血腥味会引来它，但山脚的村民已经在准备过冬，储存的粮食肯定充足，找到他们我们就能得到食物。” 忽然间，守屋浩二的目光一定，他看到几乎只有黑与白的雪地里出现了别的东西。 不是熊。 几人互相看了看，走近后看到一颗袒露在雪地里的头颅，头骨被咬裂，血顺着大胡子流下，只有半边脸完好，另半边脸面目全非，遭到啃噬。 还有两条没吃完的腿，被草草地埋在雪地里储存，没有找到其他身体部位，大概率是被吃掉了。 守屋浩二等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这里发现尸体，证明袈裟悬刚刚来过，很可能还没走远。 目睹了这一幕的岛国异能者咽了咽口水。 “怎么回事，他不是只吃女人和小孩吗？” 守屋浩二急切道：“走，快走！” 这句话刚落下，他们听见了很粗的鼻吸声。 哼哧——哼哧——哼哧—— 声音从身后传来。 …… 暹罗国异能者这两次的运气都不错，他们也是在「桃花源记」上里幸存的直播间之一。 他们的船只抵达的地方，正好在村庄下方口岸，一眼望去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村落。他们做出的决定也是先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线索。 这一片都是茅草屋，茅葺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周围异常寂寥，让冬季显得格外冗长寒冷。 茅舍里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焰，零零散散亮着橘红的火光，篝火能驱散靠近的大部分动物。 暹罗异能者帕猜道：“这里应该就是这些村民的临时庇护所了，这里的屋顶都是用茅草、树皮覆盖，容易采集和搭建，遇到地震时带来的伤害相对较轻，一旦遭遇兽害也很容易被破屋而入。” 这样的屋子，抵挡不住袈裟悬的入侵。 他们走到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前，隐隐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帕猜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警惕的声音：“谁？” 他们说出自己的身份，木屐啪嗒啪嗒的声音靠近，木门从里面打开，借着后面的火光，一晃眼看见屋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开门的矮小的男人，穿着和服，手里拿着锄头等工具，没等他们说话，已经直接凑过来，脸贴近不时抽动着鼻子，似乎在分辨他们身上的味道。 帕猜等人强忍着不适，表达了想要留下来的意思，黑夜即将到来，人越多，越安全。 男人回头叽里呱啦交谈了几句，而后对他们摇了摇头，说：“最近这片地区兽害肆虐，最近我们不收留外来者，趁着天还没黑，下山去吧。” 无论他们如何请求，村民都没有接纳他们。 这些村民看起来对他们没有恶意，赠送了一些利于存放的咸海鱼干，木门在面前“砰”的关上。 暹罗异能者们对视一眼，忽然表情凝重，迅速拆掉手背上的布条，手上的数字变了三次。 又有三个异能者被淘汰了。 【很正常，这些村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山上遭遇熊，万一碰过什么被熊标记过的东西，或者误入了熊的领地，如果已经被熊视作猎物和竞争对手，整个村子可能都会跟着遭殃。】 【天快黑了，下山是下不了一点的。】 【节目组也不可能让你们下山了，说不定下山反而死得更快呢，直接被袈裟悬抓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其他没有遭遇袈裟悬的异能者也走到了这里，他们也同样遭到了拒绝。 已经有两位数的异能者死亡。常见的是失温或踩中陷阱，整只脚被兽夹夹住，失血过多，被同伴果断弃下，在惊慌中等来了漆黑高大的身影。 那只棕熊从背后笼罩住所有的光亮，它的体型太大了，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用那双冒着精光和恶毒的小眼睛看着镜头，露出了黄渍渍的尖牙。 直播间人类观众满屏幕的“快逃”“啊啊啊啊好吓人”的评论里混着诡异们的嘶溜声。 【嘶哇！嘶哇！流口水了！】 【哇，异能者的肉肯定很好吃吧！】 【好羡慕，这里完全是袈裟悬的游乐园呢！】 【昨天给新村电视城投递了简历，希望能选中我，屠宰场买的肉就是没有活蹦乱跳的好吃。】 有人类网友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人肉是什么味道啊”，第二条评论是让网友们遍体生寒。 【人肉吃起来细嫩而有嚼劲，介乎于羊肉和猪肉之间，没有膻味，是很高级昂贵的猪肉口感。】 这条评论是一串乱码id。 证明他不是诡异，是隐藏在人群里的食人狂。 第432章 袈裟悬7 这条乱码之后，还有许多条用不同国家的文字书写的弹幕在诉说着人肉的美味。 【我隔壁新搬来一个丰臀肥乳的女人，家里冰柜里的肉吃得差不多了，我准备这周对她动手。】 【我邀请了我最喜欢的学生这周来家里参加派对，她不知道她才是这次派对的主角，我新买的绞肉机很棒，我和妻子都很期待她的到来。】 …… 这些家伙顶着无法查询的游客id，尽情地在这里倾诉着扭曲病态的阴暗心理。 各国网友看不懂这些外文评论里说了什么，只看到了底下一个个惊恐和愤怒的表情包。 新村电视城的直播间，还真成了法外之地。 北岛西部山地，无数个绿点正在移动，大家不约而同地汇合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雪道。 不少异能者在途中相遇。 有同伴聚首，也有遇到了其他国家的异能者队伍，看到陌生的面孔，他们立马警惕起来。 就算对面看起来只有一个人，但谁知道是不是对面派出来的诱饵？说不定自己走上前后，马上就有好几个人冲出来把自己团团围住。 这些异能者在这一关都表现得很理智，这才第一天，贸然爆发冲突，只会让后面的人摘果子。 华夏直播间。 观众们看着代表自家异能者的几个绿点逐渐偏离了雪道，越走越远，路线非常蜿蜒曲折。 这步伐就像之前逃离桃源村一样，只不过他们这次没有走得特别快，还会停下收集枯枝。 【别瞎走！偏离雪道迷路了怎么办！！】 【总不能说他这次也是在躲避棕熊了吧，袈裟悬上次出现还在西南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这些异能者也太虚了吧，之前在船上休息了那么久，这才没走多久就哼哧哼哧了，这么一比岛国和漂亮国的体力比他们好太多了。】 【你说的那俩国家有大半都是新补进来的选手，华夏可没死人哈！桃花源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刚离开桃花源又进了这个逃生本，这么冷的天消耗本来就大，楼上要不自己进去试试？】 【他们另辟蹊径说不定真的有用！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那头棕熊，这片山上到处都是食物，干嘛非要去自己平时不爱去的地方溜达？】 阿金不时抬头看天上的太阳，在这片白雪皑皑里辨别方向，袈裟悬一直在狩猎他们，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很危险，最好是不要停下来，一直移动。 但也不用持续高速地移动，太耗费体力了。 他们收集了些木屑和桦树皮，可以用来生火。 四周树木高耸，温带落叶阔叶林，树上的叶子差不多掉没了，走着走着，连鸟叫都听不见了。 越往上走，雪越来越厚，松软的雪堆陷下去半截腿，需要很费劲拔出来，再踩到下一个地方。 阿金用树枝当登山杖在地上扫来刨去，吸着鼻涕提醒其他人：“这种大型野兽身上都有一股很难形容的腥臭味，你们如果闻到风里飘来的味道，分辨一下从哪传来的，有一丝都不要忽略。” 这里什么地方有悬崖峭壁，什么位置藏着捕兽陷阱，阿金都用他的双腿丈量清楚了。 这些捕兽夹被一些树叶和树枝遮挡住，一旦踩到就会直接被刺穿人体皮肤，血流不止。 温暖方浩这些木系异能者，看见周围这么多树木，故技重施上前交流，过了会儿走了回来，看着手上的桦树皮和一些枯枝木屑，很尴尬。 “这里的树木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 那多正常啊。 这里的树木目睹了那些开拓民砍伐树木，附近“坎坎”的伐木声就是死亡的丧钟。 愿意跟人类交流就怪了。 众人都觉得这一路上运气不错，竟然都没有碰到袈裟悬，也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气味。 大家走得口干舌燥。 这里的雪不能直接喝，融化也需要吸收掉身体的热量，自从他们穿过屏障，渔船底下的水就从溪流变成了海水，不然他们还能喝几口水再走。 阿金在回忆几个地点，他们需要在夜晚来临前找到一个庇护所，他记得附近有一些阿伊努人曾经生活过的屋舍，和开拓民的村庄有一段距离。 现实世界。 华夏京都总部收到了一则境外消息。 就在刚才，腐国动用了封存在沃伦神秘博物馆的一件诅咒物，代号：威廉的电话机。 在自己国家的异能者在怪谈里求生时，各国情报部门也没闲着，时刻关注着别国的一举一动。 总部的传真机哒哒哒吐出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件布满锈迹，奶白色的老式拨盘电话。 文字介绍—— [这是一部百年前的电话。 可以拨出通往阴间的电话，因频繁在深夜接到鬼来电，电话里传出小孩的哭泣和女人的尖叫，而被珍藏进了腐国的沃伦神秘博物馆。] 沃伦神秘博物馆里存放的都是引发过超自然事件的物品，大部分都是怪谈降临前的。 如著名的安娜贝尔玩偶等。 在怪谈降临之后，这些物件要么从博物馆里离奇消失，成为了腐国通缉令里逃窜在外的怪谈，要么就是转化成了诅咒物，被腐国调查局转移。 怪谈降临后，国际局势一路恶化，一些能源小国战争不断，反人类组织也蠢蠢欲动，国内能源价格上涨，物价上涨，腐国境内的民众本就对官方有意见，腐国降临桃花源，更是激化了矛盾。 在上一轮里，他们大腹便便的异能者制造了不少笑料，在外网上被嘲出了天际。此举既是挽回颜面，也是因为这次被选中的人里有首相的亲戚。 在各方势力的施压下，腐国调查局最终决定在这一轮关卡里动用这件诅咒物。 既然这是一场生存战，为什么不能搞成《饥饿游戏》那样，只需要提供一点物资包就行。 为此，他们除了提供一些诡异喜欢的物品，还答应在国内的纸媒和网络上普及新村电视城。 没多久，走到这条路线上的腐国异能者，突然发现挂在树上的箱子，大叫道：“这里有东西！” 其中一个异能者利索地爬上树取到了包裹。 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有压缩饼干，十多颗坚果巧克力，几瓶矿泉水，水果刀，一瓶烈酒。 这些人大喜过望。 这些在平时不屑一顾的东西，在这时反而极为有用，可以迅速补充热量和体能。 他们刚才远远地遭遇了袈裟悬，隔得很远看到它在撕咬几名异能者，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嘴唇和鼻子被袈裟悬一把抓了下来吃掉，那名异能者发出惨烈的叫声时，半颗眼珠还盯着他们的方向。 倒地的异能者脑袋上硬币那么大的血洞，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棕熊持续发出低沉，愤怒的吼叫。 第433章 袈裟悬8 好在那几个逃窜的异能者吸引了袈裟悬的注意力，他们才能侥幸逃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拆开压缩饼干包装，狼吞虎咽吃起来。 直播间里全是问号。 【？？？？？】 【bug？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可靠消息，腐国动用了某件高阶诅咒物，这应该就是腐国那件诅咒物带来的效果了。】 【明目张胆？公开黑幕？】 【举报！举报！举报！！！】 在物资包凭空投放时，江霁和殷竹越已经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去，他们目睹了空中裂开了一道不明显的缝隙，一个东西掉落在丛林的某一处。 节目组在暗中干预比赛。 不过这行业有黑幕也是正常的，只要黑幕的比例没有超过「祂」的规则，只能算是行业内幕。 “看来有人憋不住了。”江霁勾唇。 华夏是新村电视城的重点，节目里使用任何道具都可能引来它们更多的关注。保险起见，华夏官方没有启用任何帮助自家异能者的道具。 江霁两人也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力求不着痕迹地入侵，本以为还要过几轮才能找到打开电视城通道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憋不住了。 投放物资就需要专人回收，等到「新村电视城」的员工进来回收时，他们就能跟着蹭进去。 她夸赞：“你这该死的运气还真不错。” 殷竹越耸了耸肩，那头粉色如同雪地里唯一盛开的桃花，“说不定是你的运气。” 互相赞美的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江霁已经在守夜人论坛的内部版面发出了任务公告，万事俱备，就差再来一次更新了。 让她再积攒点人气值。 希望漫画家不要辜负她的期待。 * 阿金他们的手背上都有伤口，用泥土和一些植物碾碎汁液覆盖在布条上，无法完全消除味道。 在行进的途中，手背不时发出灼痛。 走着走着，阿金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刨了起来，竟然捡到了一把旧镰刀。 “咦？”众人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里怎么会竟然有一把镰刀？” 阿金平静地拿起这把镰刀，普通工具不能给袈裟悬造成伤害，不过他们会遭遇到的危险不全是来自袈裟悬，也可能来自其他国家的异能者。 阿金又按照记忆，挖出了几个埋在松软的雪下的捕兽夹，小心翼翼解开，分给大家带上。 到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庇护所，就把捕兽夹放到附近，可以提醒他们袈裟悬来了。 咔嗒一声。 “啊！” 痛呼声起，另一个异能者吴畅踩中了兽夹。 他刚才看到旁边的雪地里好像埋着东西，上前两步查看，没想到这里也藏着一个捕兽夹。 众人心猛地一跳，赶紧围了过去。 好在他们这身衣服比较厚实，吴畅踩中的是个猎捕小型动物的捕兽夹，上面的尖齿没有穿透布料，只是那一下合上的力量也不轻，脸色发白。 温暖蹲下，指腹按了按他的腿部，“没有伤到骨头。”扶着他慢慢坐下，调整了一下方位。 方浩和林木森去找来几个石块，嵌在兽夹周围的缝隙里，再合力一掰，把吴畅的脚拔了出来。 阿金记得那个地方明明没有兽夹来着，他仔细研究了下捕兽夹，又看向吴畅，“还能走吗？” 吴畅点点头，心有余悸。 这次的是捕兔的小型陷阱，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布满了尖柱倒刺的捕熊深坑了。 在吴畅被夹的地方，众人找到了一把铁铲，露出半截柄在上，看着是有人匆忙遗落在这里的。 寒风凛冽，这一路上踩雪的沙沙声，合着肚子的咕咕叫，阿金提高音量：“再坚持一下。” 是对其他人说，也是对自己说。 算算路程，应该快到了。 几人在靠近山脚的路上遇到了破碎的尸体，缺胳膊断腿，阿金上去借了点血在陶碗里。 “对不起啊，冒犯了。” 带着冰碴子的血在碗里逐渐下降，直到完全被吸收，碗里出现了一碗冰冷潮湿的粟米。 今天的口粮有了。 阿金蹲下接血的时候，其他人挖坑，将这些支离破碎的尸体抬进去掩埋上，避免了曝尸荒野。 一行人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了村民的茅屋，从这些村民的口中得知，袈裟悬在这里作乱已经半月，附近的村子只剩下他们这些人。 村民npc照旧递给了他们几条咸鱼干，话术也变了：“天快要黑了，你们可以从西边下去。 那里有空置的屋子可以躲避。” 说完就准备关门，阿金立即把手里的树枝和树皮递上去，“晚上冷，可能会起风，燃料很容易耗尽，这是我们捡的一些树枝，还请不要嫌弃。” 他是靠着眼力见和这些村民套近乎的。 【……好熟悉的一幕。】 【哎哟我去，故技重施是吧？】 【华夏的人情世故：绝不空手上门拜访。】 矮小男人的神情明显有点惊讶。 从今天白天开始，就有一批又一批的外来人敲门，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外来者的回馈。 但只是一瞬，而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用了，你们快离开吧。这个天气太冷了，今夜应该会下雪，你们再耽搁下去容易被冻掉鼻子。” “砰”的一声，门在眼前关上。 咦？阿金微微吃惊，不管用了？ 不过目的也算达成，这里的袈裟悬确实比故事里更残暴了，可能是屠戮了更多人带来的转变。 阿金也不纠结了，凑近闻了闻咸鱼，如果味道很重肯定不能带，意外的没什么味道。 岛国人的口味都吃得挺淡啊。 其他人问：“往西边走吗？” 阿金摇头：“不，我们去另一边。” 西边是那些村民以前居住的村庄，在遭到棕熊袭击后，才临时搬到了这里的避难所。 他们去阿伊努人的旧址。 第434章 袈裟悬9 袈裟悬行踪不定。 目前被袈裟悬袭击的异能者已达六十四人。 灼烧和剧痛感不断从手背传来。 异能者们第一时间利用周围的环境掩盖身上的气息，但似乎也没能阻碍袈裟悬猎杀的脚步。 它每次出现，都会带走几条人命。 手背上的刺痛和灼烧感就像死亡的提醒，越是频繁地传来，就意味着死亡离自己越近。 无形的恐惧在不少异能者的心底攀升。 咖喱国直播间，观众们看到马上就要和同伴汇合的潘迪特，在途中见到袈裟悬留在雪地上的硕大脚印后，立马掉头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奔逃。 他们一开始还在高兴潘迪特的果断，直到对方渐渐偏离雪道，越走越远，迷失在这片山里。 这样的异能者不在少数。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消失后，他们只能就近寻找躲避风雪的山洞或冬眠动物的巢穴暂歇一晚。 等天了亮再起来找路。 不论是直播间里的观众，还是他们自己都不确定，这一夜过去，他们的天还会不会亮起来。 本来对华夏另辟蹊径的路线还有几分异议的部分观众，在看到袈裟悬真的出现在他们必经的雪道某段时，都自觉打脸地默默地闭上了嘴。 阿金他们一路沿着悬崖绕来绕去，除了在山脚附近碰见的几具惨烈的尸体，没有遇到其他人。 第一天下来，不少国家还没有找到同伴。 腐国异能者获得的空投物资包，加上村民提供的几条咸鱼干，已经满足了他们生存需求。 这些人狼吞虎咽吃了一包压缩饼干，分掉了矿泉水后，把剩下的物资分开各自藏在身上，只要能避开袈裟悬，这些物质足够他们度过这三日。 披萨国异能者的位置互相距离不远，沿途做上标记后，有三人很快就在雪道三分之一处汇合。 他们找到西边废弃的茅舍。 一踏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镇住。 墙壁、地面、屋顶上都是喷射状的血液。 墙面被破开一个大洞，看高度应该是袈裟悬袭击时造成的，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屋里有一些衣物和腐烂的食物，看得出撤离得很紧急，连一些腌制的珍贵兽肉都没有带上。 当然，屋主也可能就在这些血迹当中。 三名披萨国异能者面露犹豫之色。 这里已经被袈裟悬袭击过。 它随时可能再回到这里。 但今晚不住在这里，他们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这些人百般纠结，还是决定住下，暗自希望袈裟悬能去其他地方转转，至少今夜别再光顾这里。 这些异能者强忍着不适，找来一些树枝干草垫在地上盖住了血迹，看起来才勉强能住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瞧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一个住处！” “上帝啊，总算找到了。” “看来罗伯特的祈祷还是有用的。” 快速移动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屋里的三人拿起尖锐的石块，紧紧盯着门口。 先是一颗金灿灿的脑袋从屋外钻进来，他看到里面的人先是一愣，才注意到这血腥的场面。 气氛诡异了起来，暗流涌动。 这人进来后，后面的人也陆续跟上。 屋内的三名披萨国异能者浑身紧绷，他们认出这些人是漂亮国异能者，而且对方有四个人。 人群里的红发男人扫过屋里的情况，心里有了底，噙起一抹绅士的笑容：“各位，既然大家同时找到了这处庇护所，不如共享这一处吧。” 披萨国异能者见状，无奈地点了点头。 ＊ “不，我们去另一边。” 阿金的手指向了东边，以他二十九次的死亡经验，袈裟悬第一个晚上前往西边村庄的概率不小。 村民给每个异能者指的路都是西边，前往那里的异能者肯定很多，茅舍的数量是不够的。 狼多肉少，不如多走一段路。 东边还没来得及开垦，没有雪道，第一天的时间紧迫，其他异能者应该还没有摸索过去。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深色的树木，就是厚厚的积雪，看不到有什么建筑物。 “那里，那里有住处？” 阿金斟酌用词，“我觉得应该有。” 温暖扶着吴畅，猛地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吴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那还等什么，走！” 经过这几次被阿金的操作堵到说不出话，华夏直播间里的理性分析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我们的脚程太慢了，西边的茅屋基本已经被占满，两三个国家共用一个屋，我们过去肯定会被排挤。而且袈裟悬袭击过那里，杀人犯在杀完人后都喜欢重新回到案发现场，杀人熊应该也是，这么看还不如去其他地方转转。】 【确实，村民的提示都指向西边，一般来说怪谈里越不让干什么，越可能藏着什么……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能发现别的惊喜呢。】 【我是赌徒，我也赞成！】 【小赌怡情，大赌团灭啊……】 【万一找不到呢？找不到庇护所，这种天气在外面冻上一夜就成冰雕了，太冒险了啊。】 雪白的地平线慢慢浮现出几座低矮的屋舍。 本来心里没什么底，全凭着对阿金的信任的方浩惊喜万分：“兄弟，你这直觉神了啊！” 阿金不好意思的笑笑。 附近的树木茅草葺成尖顶，年代久远，明显破败不堪，稻草和木头做的门摇摇欲坠。 很久没住过人。 也不像还能住人的样子。 四面漏风，屋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一些腐烂的茅草铺垫在木床上，地上摆放着一些破碎的器具，墙角的罐子里黑漆漆的东西凝成一团。 第435章 袈裟悬10 闻着没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墙壁上挂着几件衣物，色彩褪去，许多地方布满了虫眼，但还能看清上面奇异狂野的图纹。 墙壁中央挂着一个森然的白骨兽首。 是一颗完整的成年熊头骨。 吴畅盯着墙上的服饰看了会儿，“这是阿伊努人的屋舍。”或者说是此地阿伊努人的遗址。 这几间茅草屋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直播间谁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几座孤零零的茅舍。 【啥是阿伊努人？】 【这是真的熊头还是假的熊头？】 【肯定是真的，阿伊努族猎熊的啊！】 【我去！阿金又赌对了！牛逼！】 看到这几间无人问津的屋舍，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立马想到其他国家的异能者为了争夺西边那几间屋子大打出手的画面，感觉莫名的割裂。 吴畅在屋里转了转，“这里没发现最近有熊类入侵的痕迹，没想到阿伊努人的茅舍还保留着。 阿伊努人有以猎熊作为祭祀的传统。 他们认为熊是山神的化身，崇拜熊的力量，设陷阱捕杀熊后再吃掉，以熊头骨用于祭拜。 阿伊努人相信这些熊是自愿奉献出它们的肉身，熊的灵魂会通过被吃掉得以回归故土。 他们还会猎捕小熊仔，用阿伊努女人的乳汁喂养，阿伊努小孩和小熊一起玩耍，在小熊长大后会隆重邀请其他人参加熊灵祭，用锁链束缚住熊的头颅四肢脖子，一群人围着朝熊射出箭，彻底激怒它，再将它杀死后食用它的肉和血。 他们称之是献祭给山中的神明。” “猎熊？”林木森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兴奋极了，“那我们快找找这屋里有没有武器工具？” 吴畅说：“北岛的熊自古被阿伊努人狩猎，轻易不敢靠近他们的住所，袈裟悬也属于北岛熊族群，我猜它要等到力量壮大到无所畏惧的时候才会过来，今晚住在这里，应该会比西边安全。” 这里太破旧了，冷风嗖嗖的灌进来，几人商量着去找点树枝泥浆和岩壁上的苔藓补一补茅舍。 趁着下雪前，把漏风和破烂的地方修补上。 这是木系异能者的强项，他们对植物的特性最为了解，知道哪种植物适合用来干什么，也能在荒郊野岭里更快地找到对应的植株。 阿金在附近百米的方位放置捕兽陷阱。 吴畅在屋里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工具和线索。 方浩的嚷嚷声从屋外传来，透着兴奋。 “你们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温暖等人就在附近寻找苔藓树枝，没敢往远了走，闻声都聚了过去，阿金也赶紧走了过去。 观众们的好奇心也被提了起来。 低矮的小土坡，三块黑色的巨石互相依偎，周围的积雪都很厚，只有这里没有雪落的痕迹。 阿金也愣住了：“诶？” 这又是超出他记忆以外的事物了。 大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但看起来不太一般。 方浩叫来屋里的吴畅，他们这里只有他稍微清楚这段历史，吴畅一瘸一拐地走来，看了两眼就分辨出来，有点疑惑：“这应该是北岛松前城的耳塚，埋着阿伊努人的耳鼻，怎么会在这里？” 直播间里马上有人使用搜索软件，搜出来正是一模一样堆砌起来的三个石块，不同的是图片里旁边还多了一块纪念牌，应该是后面的人立的。 牌子上面写着—— 耳塚（鼻塚） 纪念牌上的文字意思是，这是阿伊努人反抗入侵失败后，阿伊努族首领等人的耳朵埋葬之地。 【扶桑国对败者也这么彬彬有礼呢。】 【我呸！】 【浅浅地千度了一下，阿伊努人才是岛国最初的主人，结果被和族人赶到北岛区域，后来和人不断北上入侵，他们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百年前和族人以开发北岛的名义，剥夺了他们的语言和文化，禁止他们狩猎捕鱼维持生计。 并且将他们生活的地方划为无主之地，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了那些移民过来的和族人。】 【鬼子目前还留存着几处耳冢，其中就有我们的，岛国将咱们万历年间的三万阵亡将士的耳朵和鼻子割下来，用盐腌渍后带回了岛国，用作炫耀和论赏的丰功伟绩，掩埋在神社下修筑碑或塔身镇压，遥望故国，无人祭拜，镇压了四百年！】 【啊啊啊我&#%￥&#@的鬼子！】 华夏直播间掀起了又一轮骂战。 阿金他们在石堆的附近找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看起来就是单纯摆在这里，用以铭记。 土丘之上，风声呜咽。 经过了一番拾掇，大家彻底筋疲力尽。 这一天下来耗费了他们太多体力。 但屋子总算能住人了。 枯枝和树皮木屑等一些引火的材料，这一路过来都准备好了，吴畅在旁边研究生火。 几经努力后升起了火焰，捡来不少石块在周围围了一圈儿，再将树皮烧后弄成碗的形状。 雪地里最不缺的是雪，融化烧开后放入从小鱼的陶碗里得到的粟米，众人吃了一顿热饭。 粟米味道清淡，不容易引起袈裟悬的注意，不算好吃，壳还保留着，原汁原味。众人的要求不多，能吃就行，比上一关的潮湿黏糊好吃太多。 外面穿林而过剧烈的风声。 入夜了，起风了。 ＊ 江霁一整个是虚无的状态，分散在空气，感觉不到饥饿和疲惫，但又被那副手铐紧紧联系着。 她们没有跟随阿金离开，而是蹲守在空投物资包的位置，天色已经彻底漆黑，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飘洒，物资包的外皮也被大雪掩埋。 物资包的外皮有新村电视城的标志。 它们肯定还会派人过来回收。 终于，空气里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向外打开，佩戴着新村电视城工牌的女诡异走了出来。 大红色的制服裙，颜色很纯正。 露出来的皮肤煞白，如同刷了一层石灰，几乎和眼前的狂风大雪融为了一体，让人乍一看还以为只有一件空落落的红裙飘荡在雪地里。 这只诡异走在雪地里，每个部件都像是散装的，走起来感觉随时都要散架，极为不匹配。 它走到了不远处，找到了已经被大雪掩埋得很深的物资包外皮，将厚实的外皮塞进嘴里。 那颗脑袋转动一百八十度，发出咔咔的骨骼扭动的声音，四处观察了一圈，才打开门离开。 殷竹越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诡异的红色背影，屈膝半蹲下做了个助跑，“抓稳了，起飞了哦。” 江霁一愣：“等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扯着飞了起来，要不是虚无状态下碰不到地面，她就是在这皑皑的雪地一路摩擦，一路闪电带火花地过去的。 你大爷哦，姓殷的！ 殷竹越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跑过了风。 他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刹那，强烈排斥的诡异力量加诸在两人的身上，新村电视城的等级高于黑海豚监狱，鬼域里的规则之力察觉到了外人的入侵！ 江霁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直接，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裸闯新村电视城！ 冰冷邪异的气息迅速覆盖过来。 殷竹越伸手一拉，让江霁免于成为滚筒洗衣机里翻滚脱水的背心小吊带，喷出了一口血。 江霁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嘴，避免他的血喷到自己的脸上，那张帅脸直接染成了小花猫。 她在那双微微瞪圆的漂亮眼眸里，用那只沾上血的手将其中一颗铃铛塞进了他微张的嘴里。 下一秒，清脆的咔嚓一声。 手铐断了。 第436章 红眼大楼1 铃铛是「新村电视城」的通行证，江霁从章鱼导演那里骗来的两枚铃铛都还放在她身上。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其中一人持有两张通行证，另外一人一张也没有，手铐将两人连系在一起，试图糊弄过关。 等级更高的「新村电视城」自然感知到了她们并非一个整体，偏偏她们又有两张通行证。 鬼域错乱了，愤怒了，cpu也要烧了。 双方选手开始拔河，红方的犟种鬼域试图将两人分开，撕碎那个没有通行证的；蓝方的犟种诅咒物非要把两人像麻绳一样拧在一起。 两股力量拉扯得太猛烈，江霁怕把铃铛塞他手里握不住，干脆把铃铛塞进殷竹越的嘴里。 殷竹越只愣了一瞬。 舌头一卷，咬住铃铛。 施加在她们身上强横而排斥的力量顷刻之间消散，手铐也再抵抗不住，当场断裂。 两人从虚无里显现了出来。 高阶诅咒物崩解湮灭带来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冲散，各自卷向了未知的地方。 新村电视城一层裹着一层，桃花源和袈裟悬都在新村电视城脚下，就差这临门一脚。 江霁被甩得晕头转向，感觉屁股被鬼域狠狠踢了一脚，眼前的景致不停变换，好不容易停下。 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发白地扶着墙壁干呕了几声，只感觉半条命都飞了。 好消息是，她们成功进来了，比她预想更早。 坏消息是，她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来了。 那静默的30秒里，江霁晕晕乎乎地有一种她和殷竹越的气运在背地里打了上百架的错觉。 「祂」已经注意到了她们。 持有通行证后，她们不再被鬼域排斥，但也成为了这局中之人，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手腕上的束缚解开，江霁转动腕骨，终于能灵活自如地伸展这只手了，舒服多了。 现在她的面前是一堵破败腐朽的墙壁，身后也是同样一堵墙，空气里飘荡着下水道的味道。 侧面的外墙体都是斑驳污黑的，深深浅浅分布着腐蚀的痕迹，贴着外墙的水管往下渗水，地上也有一些恶臭的水渍，水里能看见蛾蚋幼虫。 两栋楼都是破败的烟灰色，斑驳墙体的侧面竖挂着一排招牌，依次是“恭喜饭店”“钟记裁缝”“四季招待所”“出租灵堂”等诸多业务。 透着香江恐怖片里闹鬼大楼的阴森氛围。 江霁夹在两栋楼的缝里，仰头向上张望，两栋楼隔得太近，脖子都酸了才找到缝隙里的天空。 别看「新村电视城」和「青木高中」同样是a级规则怪谈，二者的体量却有很大不同。 「新村电视城」是横店影视城和电视台总部的结合，占地足有一个寻常小镇那么大。 它的最外围是新世界公寓，猛鬼海湾，观音像等一众独立在外的产业，其次是全新设计位于电视城脚下的「桃花源记」「袈裟悬」等怪谈。 通关了这三个怪谈，才算入城。 城墙之内，还有外圈和内圈。 外圈是一层又一层的怪谈区域，内圈除了主楼还有数量不少的副楼，互相之间的距离不近，需要乘坐新村电视城内部的巴士或者巡逻车。 江霁从这两栋烟灰色大楼的中间，挪到了边缘，电视城里每块区域分工明确，各自对应着详细的规则，没有拿到规则前，不能踏错一步。 江霁掏出手机，显示没有网络和信号，这里蹭不到网，需要连接新村电视城的内网。 也联系不上她的挚友。 这两栋灰楼一看就不是新村电视城的办公大楼，她现在应该还在新村电视城的外圈。 江霁的前后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身后是夕阳西下的土路大道，一座立在路边的旅店，不时有车马和行商经过，选择在此地落脚。 很像阿金他们即将经历的第三个怪谈。 往前看是一个大型的古城堡群，错落静谧的红屋顶城堡，石头堆砌的圆形塔楼。 城墙上站着身披铠甲，手持盾牌和长剑的无头骑士，铠甲上的血迹是忠诚的勋章。 城堡下方环绕一周的护城河，流淌着钻石和珠宝，伸着枯手的人骨漂浮其中，塔楼上吊着一排身着宫廷装的女子，下面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巨鳄。 另一侧，哥特式的尖顶教堂，高耸入云的屋顶锋利得好似看一眼就能割伤人的眼睛。 每当底下有身影经过，塔尖上栩栩如生的跳舞雕像就活了过来，开始欢欣雀跃地转圈，等人经过以后才渐渐停下，钟楼里传来了深沉的钟声。 教堂是一座巨大的八音盒。 还有宁静雅致的中式庭院，隔着院墙能隐约看见里面美轮美奂的亭台水榭，飞檐翘角。 美中不足的是，路过能听到传来嘤嘤的抽泣声，还有凄切的哀乐，一遍又一遍响起。 全黑建筑体的修道院。 一群修女排队从里面走出来，面色惨白，五官模糊如融化的蜡，她们没有眼睛，修道服和帽饰都是黑色，苍白的双手虔诚握着逆十字架。 道路左侧的修女和道路右侧的家丁小厮，江霁顿时有一种迪某尼和环某影城结合的既视感。 看得她精神有点错乱。 这些都是和桃花源一样的拍摄取景基地，只是它们和新村电视城的融合程度更高，更受重视。 一些怪谈里传出欢笑和哭泣，正在轰隆隆地运作着，另一些怪谈如同时间静止般的死寂。其中的几个怪谈，江霁在调查局最近的报告里看到过。 每个怪谈的入口都放置着一个巨大的led牌。 每当屏幕上的收视率和热度破了多少后，怪谈的上空就会绽开血色盛大的烟花。 这和诈骗团伙诈骗成功多少万，就会放鞭炮庆祝是一个道理，但效果也是极好的。 这时，所有诡异都会驻足停下，空洞的双目里流露出艳羡，静静注视着那转瞬即逝的烟花。 「新村电视城」是一个不断吞噬着人类的黑洞，以吞噬人类获得诡异世界的热度和关注。 更远的方向，被一层灰雾笼罩着，漆黑如山峦般的巨物，才是高大的楼栋和电视塔。 他们以绝对的姿态，遥遥地俯瞰着这些拍摄取景的怪谈，这些怪谈众星捧月地聚拢在它周围。 第437章 红眼大楼2 这里不是迪某尼，江霁不敢贸然进任何区域。 她现在一条正式的规则都还没见到。 就在这时，江霁注意到斜对面的高楼里，走出了两名红衣鲜艳的诡异，站定在大楼前。 这栋格外安静的大楼，叫红眼大楼。 名字很奇怪，让她想到了那些红眼乌鸦。 周围没有标识热度的牌，应该不是取景地。 其他的办公大楼都位于内圈，红眼大楼却靠近怪谈区域，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 这两只红衣诡异的脖子上也挂着工作牌，空洞的目光扫来，江霁已经提前躲到了水管后面。 运气打小不好，只能用预知能力来补救。 等了几秒，江霁才探出头悄悄往外看，诡异的视线已经移开，正僵硬地盯着无比空旷的道路。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传来。 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车驶近，在五十米外停下。 陆续有惨白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它们的头颅垂到胸前，头发遮住全部面容，皮肤颜色从青紫到灰白，都是诡异，没有穿电视城的制服，应该不是这里的职员，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些诡异之间没有交谈，排成了一条漫长而蜿蜒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黑色修道院的外面。 江霁看见旁边修道院里的修女，会上前和后排的诡异低声交谈，有几人跟着它们离开了队伍。 红衣员工似乎没有觉察到队伍里有人离开。 每当一只诡异走上前，那两名红衣诡异就会同时抬起头看上一眼，简单询问几个问题，而后左边的员工在名册上勾画，右侧的员工递去工牌。 很模式化。 江霁看懂了，这是新员工入职。 就是不知道它们对应的是哪个职位。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拿到规则再说。 不然在这里简直寸步难行。 等到队伍经过自己面前时，江霁瞅准时机，把头发全部抛到面前，揉得乱七八糟，又学着这些诡异的样子耷拉着头颅，竖起衣领拉长袖子遮住了全部肤色，自然不突兀地排到了队伍后面。 没有新的大巴车出现。 她成了最后一个。 “牛马才会被奴役，无知的生灵罪不至此，从此失去凝视黑夜的权利。 孩子，投入父的怀抱……” 悲悯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江霁用符合诡异的缓慢速度转过去，没有抬头，眼眸透过头发缝隙费劲地打量过去。 正是刚才游说那些员工跟她们离开的修女，在将上一名员工带进黑色修道院后又折返回来。 映入眼底的那张面庞死白滑腻，没有双眼，五官只能从凹陷和突起辨认出来，嘴巴蠕动。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江霁是奔着内圈去的，不打算去怪谈里再摸滚打爬一圈儿，默默地转身，不理睬不回应。 黑袍修女还在喋喋不休。 新村电视城里的诡异都有各自必须遵守的规则，江霁发现这修女似乎只能对队伍的最后一人发起攻势，没办法越过她去寻找下一个人。 她成了抵御非法传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队伍动得很慢，等到拐进了红衣员工的视线范围，修女明显忌惮，这次没有再跟上来，远远地冷笑着：“愚蠢的凡夫，你会后悔你的选择的。” 江霁在蓬乱的头发下偷偷撇嘴。 一阵舒缓的音乐从大楼里传来，那两位红衣员工的表情看不出异常，动作明显加快了不少。 下班时间到了。 两只诡异赶着下班，检查得越来越水，看也不看江霁，一个低头在名册上勾画，一个飞快地递给她一块带有挂脖绳的工牌，麻木着望向她身后。 “四百一十四号，进。” “四百一十五，四百……哦没人了。” “呼……终于结束了。” 江霁走进红眼大楼时，听见身后的两只红衣职员的对话：“又有新人进了旁边的怪谈啊。” “今天的流失已经比之前少了，没办法，什么地方都缺人手，韩姐说这段时间再忙一忙，等到电视城降临现实就好了，到时候有的是牛马。” “今天这么多应该够交差了，那我给几个领导说一声，那些项目的审批也可以通过了……” 江霁跟着前面的队伍找到自己的休息室。 414号，位于这一层的转角。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黑色的员工服挂在墙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只鬼影。 桌子右上方放着一瓶红墨水。 红墨水下压着一页纸。 江霁目前见到的新村电视城的员工都是红色制服，但红眼大楼分发的员工服却是黑色的。 【新村电视城】红眼大楼工作手册（上） (欢迎入职新村电视城，电视城将为每一位员工提供富有挑战性的工作和公平的晋升渠道，为了确保你的工作和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一、你的工作采取12小时制，两班倒。 上班时间为周一到周日，早班工作时间为9:00-21:00，晚班为21:00-9:00，禁止迟到早退。 电视城将为员工提供工作餐，请勿食用任何不在当日供餐名单上的餐食，可食用■■■■■。 工作间内配备电话，只能接听，无法呼出。若电话在工作时间里响起，你可以答应对面提出的需求。离开工作间后，请不要答应任何工作请求。 二、红眼大楼里存在【红眼制造室】和【红眼监控室】，你的工作分为【产出】和【维护】。请严格按照当日分工进入对应的工作间，不要走错！ 三、职场亦是斗兽场，请保持健康适度的同事关系，警惕那些对你过于热情，打听你的私事，热衷搬弄是非，及过分赞美你的人。 四、休息室为单人间。 离开请锁紧门窗，避免重要物品遗失。 若发现其他员工进入你的休息室，请勿再食用屋内的食物饮水，找到当日值班的红衣监督员，红衣监督员游荡在红眼大楼内，它会帮助你解决。 第438章 红眼大楼3 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可以靠近红色眼睛的人，警惕黑色眼睛的人，无视没有眼睛的人。 六、红眼大楼共有两位红衣监督员，它们一起出现时，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你在红眼大楼内见到单独游荡的红衣监督员，请注意观察它的眼睛。 当红衣监督员的眼睛变成红色时，请不要和它交谈和肢体接触。在它追上你之前，跑回休息室并反锁门窗，直到它离开或另一位红衣监督员出现。 江霁暂时只找到了这六条规则。 规则里提到了“公平的晋升渠道”，没有告诉她怎么才能晋升，估计得找到完整的规则才行。 其中，规则第五条和第六条是冲突的。 前者提到“可以靠近红色眼睛的人”，后者却又说要“躲避眼睛变成红色的红衣监督员”。 江霁想到刚才在楼下排队入职时，那两个红衣监督员让每个新员工都抬起头检查。 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检查他们的眼睛了。 这些新员工和在大楼前看到的红衣监督员都是黑色眼睛，刚才在大楼外遇到的修女没有眼睛。 江霁现在还没碰到红色眼睛的人。 她在心里记下规则。 这张规则纸上不平整，从背面浸透过来的淡红色，她翻到另一面，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字。 江霁很费劲才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 小心…乌鸦！！！ a4纸张被这几个字占满，晕染成一团一团，看着不像用笔写的，应该是用手指蘸取的红墨水。 周围还有好几个狰狞夸张的感叹号。 乌鸦…… 果然红眼大楼和乌鸦有关。 这是住在414号休息室的员工写下的，江霁拿起桌上的那瓶红墨水晃了晃，里面是满的。 不是前414号员工用来写字的那瓶。 江霁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朝一个方向汇聚，抓起叠放在床上的工服和工牌迅速穿戴好，也走出去。 离开前不忘把休息室的门锁上，但窗户的锁扣松动了，还是能打开一指宽的缝隙，人进不来。 江霁打算看看有没有办法换个锁。 这一层的走廊尽头摆放着一只精美复古的座钟，每到整点就会弹出一只布谷布谷叫的鸟。 江霁看了一眼，有点无语了。 她进入休息室前还是深夜，她在里面待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小时，再出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这时间流速属实有点资本了。 入职时，红衣监督员没有过问她的名字，但江霁拿到的亚克力工牌上直接就是她的名字。 而且江霁注意到，这里不是按照顺序发放的工牌。排在她前面的那人拿到的是三百多号，轮到她就变成了四百一十四号……应该是哪个数字失去了原本的主人，就会随机分发给下一个新员工。 江霁的旁边和对面都是老员工的休息间，里面没有动静传出，走廊上都是监控，闪着红光。 换好衣服的新员工们聚集在电梯口，他们纷纷仰起头露出苍白的脸，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电梯口有一张公示她们值班安排的白板，刚才还是空白的，现在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红衣监督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脚边一堆黑色记号笔。 这里除了黑衣员工和红衣监督员就没有其他职员了，红衣监督员的工作就是监督这些黑衣员工。 江霁顺利找到自己的班表。 她今天是早班，地点在红眼监控室。 除了她，这些新员工也都安排在红眼监控室。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二条。 【红眼大楼里存在“红眼制造室”和“红眼监控室”，你的工作分为“产出”和“维护”。请严格按照当日分工进入对应的工作间，不要走错！】 规则里只提到了大楼有两个不同的职场，需要根据不同的工作内容进入正确的职场，却绝口不提职场在哪一层楼……还得她自己去找。 其他黑衣员工看完今日的值班安排，就各自散开了，只留下江霁一个人站在原地。 江霁本来想问问红衣监督员，监控室在什么地方，但对方空洞的黑瞳看到她过来，摆了摆手。 ——不能说。 江霁已经到嘴边的话立即转了个弯儿，“414号休息间的窗户坏了，我觉得不太安全。” “好的，我会安排维修师傅前来。” 这个姓袁的红衣监督员捡起马克笔，在部分烂掉的手臂上记下：“维修师傅会在你待在休息室内的时候出现，他们的上班时间是9:00-18:00。 请谨慎分辨正确的维修师傅。” 说完，身后的电梯叮一声打开。 红衣监督员仿佛看不见里面已经挤满的黑压压人影，抬脚硬生生地挤进去，挤得五官和四肢都错位了，站在里面对她说道：“你不进来吗？” 江霁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电梯开始向下移动，里面的那扇门无法完全闭合，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肉塞在缝隙里。 江霁直接放弃乘坐电梯的打算，准备爬楼梯开始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这栋大楼十八层。 江霁想起自己站在两栋灰楼的间隙里朝外面看时，红眼大楼有两个房间里透出了猩红的灯光。 这栋大楼只有休息室和工作间，休息室里没有鬼迷日眼的红灯，红光所在必定就是工作间了。 红光是在大楼的高层。 两盏猩红邪异的光，配上黑漆漆的楼身，如同收起了羽毛在暗处偷窥的乌鸦。 江霁直接从高层开始寻找。 最后在十四楼找到了符合要求的工作间。 分立在走廊两侧，门上没有写出对应的名字。 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江霁听见右侧的工作间里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嘎嘎声，又难听又嘶哑，是乌鸦的叫声。 两个职场里的时钟显示8：55。 新员工和老员工很好分辨，新员工低着头，看不清脸，老员工则已经把脸露了出来。 江霁透过透明玻璃往里面看。 左边的职场里是一排独立的控制室，控制室的门上开了个小窗，看不清里面具体是做什么。 另一个职场是正在排队的黑衣队伍，背对着看不清脸，他们站在窗户前，黑泱泱的大群乌鸦从外面飞进来，正是江霁在婴儿塔见过的红眼乌鸦。 第439章 红眼大楼4 透过背影，也能感觉到这些员工下班的开心。 乌鸦飞落在他们的掌心，这些员工摸了摸乌鸦的脑袋，而后毫不留情地把乌鸦眼睛抠下来。 乌鸦发出凄厉的惨叫，歪着脖子没了声息。 江霁看到这些员工将抠下来的红色眼球塞回到自己的眼眶里，随意地将乌鸦扔进一旁的纸箱里。 这些人转过身时，鲜红的眼睛能沁血。 旁边的另一支队伍，就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它们面前摆放着一个个又大又深的纸箱，排到的员工会从箱子里拿出一只闭着眼睛，脸上有血的死乌鸦，羽毛漆黑，有的身体部位已经腐烂。 这些员工将自己的眼睛抠下来，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沉默着将眼珠子安进乌鸦的眼眶。 死乌鸦的眼睛轻轻一眨，重新活了过来，扇动着翅膀飞在半空中，嘴里发出难听至极的嘎嘎声。 江霁轻轻地“啊”了一声。 红眼大楼，还真是制造红眼乌鸦的地方，每产出一只红眼乌鸦，就有一个黑衣员工失去眼睛。 怪不得老章心如刀绞呢。 还好她这一周的值班安排都是【维护】，不用自己【产出】，江霁可不想将眼睛抠下来。 不用多问，左边肯定是红眼制造室。 不过…… 新村电视城这么缺摄像机的情况，值班表上的新员工却还是【维护】，没有安排【产出】。 说明需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才能“产出”。 江霁在走廊上旁观完对面的交班现场，踩着八点五十九分的点，走进另一侧过于安静的职场。 职场门口是虹膜考勤机，轻轻一扫。 “滴——” 考勤机里响起欢快热情的机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电视城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安康！” 江霁没有录入过虹膜。 虹膜考勤机识别的应该是瞳孔的健康状态。 这边的氛围就不像制造室那么两极分化了。 不时有值夜班的职员从独立控制室里出来，等待在外面的早班的工作人员立即刷卡进入。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从控制室出来后就和旁边同样值了个夜班的职员热络地聊了起来。 “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哎，绩效无望了，你应该要晋升了吧？哎不像我，来得比你早，得到的奖状还没你多。” “别提了，广告插入出了点问题。” “哎，晋升又无望了！” 两个员工假惺惺的互相哭诉完，江霁看到他们的眼底都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除了单独的控制室，另一侧则是像许多公司那样隔开的工位，坐着不少下班没有离开的职员。 上下班都要打卡。 谁都不想做考勤机上第一个离开的员工。 这些员工坐在座位上，也没干什么实事，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八卦的聊八卦，但眼珠子滑到了眼眶最左侧，露出满是红血丝的眼白，在盯着她。 那些全程背对着江霁的身影，仔细看也会发现，她们的镜子摆放角度很微妙，斜对着她。 打量，冷漠，不怀好意…… 四面八方的目光里什么都有。 那个男人看到江霁，主动凑上来：“这是新来的员工吧？你眼睛长得真不错，和我女儿一样水灵，也是缘分，我跟你讲讲工作上的注意事项。” 工作手册三。 【职场亦是斗兽场，请保持健康适度的同事关系，警惕那些对你过于热情，打听你的私事，热衷搬弄是非，及过分赞美你的人。】 这么热情，准没好事。 江霁还没有拿到后面的规则，对这里的人保持最基本的警惕，上班时间马上就到了，看这些老员工的样子，控制室里才是真正“维护”的地方。 大家都是平级，这里也不流行前后辈制度，江霁不想搭理他，走向了一间空闲的控制室。 职场大门需要识别虹膜，这里又需要刷卡。 江霁刷完工牌，赶在最后一秒踏了进去。 控制室的三面墙都是显示屏，屏幕上正在上映的画面有点眼熟，各色肤色的人类躲在破烂的茅草屋里，熄灭了火堆，茅舍的不远处传来了沉闷粗壮的喘息声，这些人心惊胆战地屏住了呼吸。 嗯？ 阴差阳错，她变成直播间场控和管理员了？ 正对着她的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三台微亮的电脑，一台是和所有观众一样的直播内容，中间那台显示出的是直播间的后台管理的界面，最后那台电脑则是在不断切换着各个直播间的视角。 《怪谈争霸赛》最后也会剪成节目的时长。 这台电脑正在自动剪成品，不需要她做什么。 控制台上的还有各种不知道什么作用的按键。 江霁坐到椅子上，习惯性先摸出手机，然后照着墙壁上贴着的wifi密码，连上这里的网络。 「新村电视城」的内网可以入侵人类世界的网络，章鱼导演都能用微信和她洽谈合作。 江霁权限不够，连接的还不是真正的内网。 那些人类世界的app通通无法使用，只能使用这里的诡异app，江霁的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载了个分享心情和图片的社交应用——诡博。 而且连个人社交账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注册好了，挂着她的头像，诡粉竟然已经有小二十万。 关注她的那些头像血腥又猎奇。 私信已经99+快炸了。 那些顶着猎奇头像和id的各种账号，给她的后台发送了各种骚扰信息和自恋恐怖的自拍。 ——姐姐姐姐，我爱你！让我吃掉你吧！ ——求你吃掉我吧！让我们真正融为一体！ ——离婚吧！那个男人配不上你！ ——节目我看了，我承认你有点小姿色，我可以给你个接近我的机会……照片是我，满意吧？ 江霁看完照片直接拉黑。 这个账号一共发过两条动态。 一条是真人秀《鬼邻居》完美收官，一条是《鬼邻居》正式播出那天的宣传，语气特别官方。 江霁找到章鱼的账号。 给他发去了私信：早上好，猜猜我在哪？ 再发下一条的时候显示已经被拉黑。 江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并不介意挚友偶尔的小脾气，她现在暂时也不需要好朋友帮忙。 不过……这个班应该怎么上呢？ 江霁翻遍了整个控制室，还钻进桌子底下探头往上看，就怕桌底下被留下了什么规则或者禁忌。 但……什么也没有。好像进入控制室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坐在椅子上摸鱼等下班就行。 公司对她没有要求。 这怎么行呢？ 江霁有着极高的自我管理意识。 此时，袈裟悬已闯入其中一间茅屋，就要扑向前方的几个异能者，江霁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有点好奇这个“广”是什么意思。 第440章 袈裟悬11 风雪呼啸，带着噬人的寒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这片被万里冰封的荒芜大地，燃着篝火的小屋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橘红的火光随时可能熄灭。 第一日下来。 数十个直播间暗了下来。 这些国家现实里也迎来了恶熊降临。 遭到团灭的直播间，反而有一半以上是「桃花源记」的通关国家，那些异能者从渔船上下来，结果在半路上遭遇袈裟悬，没能成功逃脱。 而那些被打乱散落在各地的异能者，反而没有被狩猎的凶兽一窝端，只能说福祸从来相依。 西边废弃村落，外围的一间茅屋内。 络腮胡男人的肚子从刚才就一直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忍不住低声咒骂：“这鱼干有问题……” 他是波斯国异能者之一。 这座庇护所由波斯国和骆驼国异能者占据。 一天下来，双方都只找齐了部分同伴。 剩下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闻着空气里的恶臭，另一侧的火堆旁，三个全身白，包裹着白头巾的男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满脸嫌恶说道：“该死的，别在这里拉裤子，去远点的雪地里。 人类粪便堆在屋子里会把野兽吸引过来。” 络腮胡男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只能起身朝门外走去，不忘回头叮嘱。 “阿维娜，记得给我开门。” 火堆旁的马尾女人轻轻点头。 为了安全起见，络腮胡男人刚离开小屋，她就起身过去别上门栓，等到对方回来再去开门。 屋内的火焰微微摇曳，发出噼啪声响。 屋外的狂风呼啸好似渐渐远离，大家白天都奔波紧绷了一整天，火星的迸溅声里，困意袭来。 屋内的众人很快睡去。 负责守夜的阿维娜也昏昏欲睡，眼皮和意志在打架，她用按压手背伤口的方式强迫自己清醒。 阿维娜。 波斯国直播间唯一的女性异能者。 阿维娜的妹妹，因为头巾佩戴不当，在被警察逮捕的几天后离奇死亡，阿维娜在前往警察局抗议时却被关进了监狱，而后被卷入了「警局惊魂」怪谈，觉醒成为了波斯国极少数的女性异能者。 她自愿提出的今晚守夜。 这是一场面向国民和全世界的直播，阿维娜只有更多的付出才能在她的国家获得更多资源。 木柴燃烧的速度越来越快。 阿维娜打了个激灵，突然被冻醒了。 她刚才做了个可怕的梦，听着自己激烈无比的心跳声，呼吸不过来似的大口喘着气，身前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屋内变得漆黑无比。 阿维娜忽然想起，络腮胡男人还没回来。 她没有点燃火堆，而是悄悄拿起一旁的木棍。 男人不会出走太远，大概率是走到附近刨了个雪坑方便，说明……袈裟悬已经找过来了！ 阿维娜正要叫醒大家。 屋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 “是我，我回来了。” 沉甸甸的嗓音，是络腮胡男人。 阿维娜略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门边，摘下木板，透过狭窄的缝隙，看见屋外是一片浓稠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阿维娜忽然想起，下雪后的夜晚是很亮的，但屋外却一丝光线都看不见，说明是被什么挡住了。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想也不想就要关门，却被什么硬物卡住，她凭着直觉抬头，从门上的间隙里对上了一双泛着幽绿光芒，无声盯着她的兽瞳。 四根锋利如镰刀的利甲搭在门框上，闪烁着寒光，那具庞大厚实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是……是袈裟悬！ 它竟然站立起来敲门！ 而且还会模仿人类说话！ 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也吓得魂飞魄散。 袈裟悬白天一直隐藏它会说人话，就等晚上骗人类给它开门……太狡猾了，这真的还是熊吗？ 恐惧，无边的恐惧自头顶笼罩而下。 阿维娜吓得说不出任何话，极致的恐惧下原来连尖叫都做不到，她想要提醒屋内的同伴，绷紧的喉咙只能发出急促的漏风般的嗬嗬声。 “砰！”那只比她脑袋还大两倍的熊掌，棕得已经发黑，指甲上挂着新鲜的血肉，一掌拍掉木门。 巨大的身躯破屋而入，带着呼啸的冷风。 这是阿维娜第一次见到“袈裟悬”。 这头恐怖的顶级狩猎者，小而聚光的兽瞳浑浊灰绿，所谓的聚光其实是动物死亡后的反光。 这也是直播间观众第一次这么仔细，这么近地看清“袈裟悬”的模样，它白日里猎杀人类的速度太快，还没来得及看清，直播间就关闭了。 这头棕熊的胸口和脑袋都有个烂掉发黑的血洞，伤口溃烂生蛆，猩红舌苔上密布着钢针，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能将一个人完整地吞下。 熊首的部分位置缺失了皮毛，露出森森的骷髅，从喉咙到肚子上有一条巨大的缝合线，如同熊玩具的缝合线，部分肢体是生肉和熟肉的拼凑。 它早已不是原来的“袈裟悬”，那头恶熊在百年前就被村民们开膛破肚，分割成数块烹食。 这只诡异熊在这片地区作乱半月有余，吃了那么多人类，它的力量在加强，污染也在加重。 “袈裟悬”远比现实里的熊还要庞大可怖。 猛兽的威压，阿维娜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她的手脚一片冰凉，恐惧和绝望交织在心头。 她猜到袈裟悬可能会出现。 但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她们白天在雪道上做的所有误导和迷惑它的陷阱都没有用！ 这样小山般的怪物，出现时本该地动山摇的动静，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悄无声息的出现。 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划破夜空。 那只比她脑袋还大不少的熊掌拍下。 阿维娜强烈的求生欲支撑她用尽全部的力量避开这一掌，向后一倒，从熄灭的火堆上滚过。 其他异能者也被吵醒，看到出现在屋内的巨熊，众人都吓得快崩溃了，这个屋子没有其他逃生通道，他们也绝不可能跑得过这头诡异熊。 第441章 袈裟悬12 其他茅屋异常寂静。 那些异能者肯定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袈裟悬是这个怪谈的污染源。 没有异能的众人无法消灭，也无法反抗。 他们能做的只有逃，不停地逃。 “吼——！！” 震天响的怒吼后，疼痛却没有如期袭来，已经在绝望中等死的这些异能者睁开双眼。 看到袈裟悬正仰着狰狞白骨的熊首，似乎在发出抗议愤怒的咆哮，但他们听不见。 【哔——】 【哔——】 【哔——】 直播间里回荡着和谐之音，从【哔——】的频率能听出，袈裟悬骂得很脏，熊语污秽不堪。 观众们愣愣地看着袈裟悬认命地用熊掌上锋利弯钩的指甲破开肚子上的缝合黑线，从一堆煮熟的肉块和血块里取出……嗯？一罐灭火器？ 那个东西的大小和灭火器差不多。 绿色的罐身。 上面有个粉色大脑的标志。 而后，恐怖狰狞的棕熊保持站立的姿势，面向着雪地里某个方向，将那瓶绿色物品举了起来。 竟然用麻木沉闷的嗓音，介绍起来：“脑叶开发公司最新研发的生物科技产品：防身喷雾。 添加短时间内破坏大脑记忆神经元的特殊物质，造成暂时失忆，对大型生物均有奇效。 弱势群体必备，有时一只鬼在外面也挺无助的，半瓶吓跑，一瓶撂倒，三瓶重塑大脑……” 这些独立的怪谈选择并入「新村电视城」是因为高阶怪谈的污染源能直接带它们提升一个等级。 虽然必须签订合同，遵循一些资本家条款，但能诱捕来更多人类，比自己苦哈哈拉人好多了。 袈裟悬之前都是三个五个人类地拉进怪谈，这次直接来了近千个，熊很满意，除了在某些特殊时候，广告投放的优先级排在杀戮的前面。 本来今天一天都没遇到，熊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谁知在它杀戮欲到达顶峰时突然收到通知。 熊都整萎了。 直播间的沉默也震耳欲聋。 【……】 【……】 【……】 好炸裂啊。 见过人带货，没见过熊带货的。 广告植入有多种玩法，低阶的就是直接跳转到广告界面，上一秒还是古装剧，下一秒就是毫无关联的明星飘柔的秀发和洗发水广告，割裂又突兀。 「新村电视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最近的所有节目都改进了广告植入方式，由节目里的演员和嘉宾现场演绎广告效果，场景融合，绝不突兀。 就算广告期间，大家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念完这傻逼极了的宣传词后，袈裟悬把绿色罐罐砸在地上，熊掌重重落下，用力往下一压。 瓶身“嘭”的一声炸开。 飞扬的粉末气体全部被它吸入，袈裟悬的皮肤和眼睛开始灼烧起泡，熊的咆哮在寒风中回荡。 那具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兽瞳从愤怒到茫然。 直播间已经被诡异观众的问号刷屏。 [？？？？？] [？？？？？？？？] [哈？？？？？？？？？] [怎么我才说上一个关卡精彩无尿点，你就乱插入广告，新村电视城你是不是不经夸？？？] [我好痛苦啊！新村电视城！我好痛苦啊！啊啊啊啊！给我看这种广告！你怎么不杀了我！] 无论是人类观众，还是诡异观众都疯了。 但很快，这些人类网友就发现，虽然莫名其妙进入广告时间，但不影响人类异能者的行动。 阿维娜等异能者也发现了。 跑！跑！ 茅屋内的波斯国和骆驼国异能者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逃跑的最后机会，互相搀扶着逃离。 他们满脸恐惧，拼命地逃跑。 路过其他小屋时，阿维娜朝里面喊道：“快逃！袈裟悬现在动不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几座茅屋里的异能者相信了他们，从屋内冲出来，头也不回地向雪夜里跑去。 而其他茅屋依旧紧闭，没有半点声音。 那些直播间的观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全球联合调查局。 各国驻联合调查局的代表再次齐聚会馆，他们的面前正播放着所有国家的直播间，有的已经暗了下来，该国代表双手握拳抵着嘴唇，面色灰暗。 看到这一幕，华夏代表心底了然。 就在刚刚不久，他接到京都递来的消息，京都总部失去了和代理总队长殷竹越的联系。 对方留在总部的钥匙碎了。 【监狱长的手铐】配套的钥匙无故碎裂，说明手铐彻底损坏，手铐破碎后持有者会当场现形，但总部却没有在「袈裟悬」怪谈里看到两人。 要么是他们被鬼物法则发现当场绞杀，要么就是他们已经进入了「新村电视城」内部。 如果锚点投放失败，守夜人无法进入「新村电视城」斩除怪谈，华夏只能将情况摊开，放到明面上，联合各国共同阻止「新村电视城」降临。 但这样的动静很可能让纯教警觉。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走到这一步。 现在，场面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很可能就是他们二人的杰作，说明情况还没恶化到这一步。 华夏代表心底的那片阴霾散去，察觉到各国不断扫来的视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直播间的屏幕左侧，弹出了一个投票弹幕。 q：你觉得这个广告好看吗？精彩吗？（请谨慎选择，好评将酌情增加广告投放次数！） 下面是1-5分的打分项。 人类网友立马意识到，广告投放次数增加，自己国家的异能者就有足够的逃生机会。 如潮水般涌入评论区留言。 【精彩，太精彩了！】 【好看！爱看！多更！多看！】 【怎么买啊？上链接啊！】 【天呐，敏感肌好喜欢！】 【我好想买，能不能让主播多介绍一下产品啊？演示一下三瓶重塑大脑是什么效果呗！】 【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喷一下。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喷一下。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喷一下。啊，这是什么？失忆喷雾……】 几十亿人类的评论，迅速盖过了诡异观众的问号和辱骂，评论里突然涌现出的许多教科书级别的销售话术，忽悠的一些诡异晕头转向的下单。 链接里的库存一售而空。 第442章 红眼大楼5 “……哎呀。” 江霁收回两只手，她按下左边的“广”字按钮时，也顺便按到了右边的“赏”字按钮。 两个按键同时亮起绿灯，三面墙的百来个直播间，不同视角的屏幕，竟跳转到了同一界面。 直播间里，那头有森然白骨和腐烂皮肉结合的狰狞巨熊，生无可恋地念着广告词：“脑叶开发公司最新研发的生物科技产品：防身喷雾，添加短时间内破坏大脑记忆神经元的……” 至少八台机位对准了袈裟悬。 这是何等的有排面。 这个脑叶开发公司肯定撒了不少币。 江霁没有在这两个怪谈里感受到《鬼邻居》那样明显的注视，没有一个人亲自出现在怪谈取景现场，全程都是红眼乌鸦在怪谈里追踪拍摄。 这是新村电视城ceo亲自安排下来的项目，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想分一杯羹，又怕干预太多引起反效果，成为最后被推出来背锅担责的那个人。 这些职员只需要保证节目正常放送就行了，而刚才异常的数据波动显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铃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 这间红眼监控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在门边的墙壁上，江霁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开口质问：“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很陌生。 听起来不像那两位红衣监督员，这部电话对面的这只诡异应该就是她的直系领导了，《怪谈争霸赛》的对接人员，至少是红衣职员的级别。 “我在工作哒。”江霁乖巧回答。 大概是卖萌的那个“哒”字刺激到了对面，听筒里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机关枪般噼里啪啦。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这是擅自投放广告！要是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我要狠狠惩罚你！”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一条。 【……配备电话，只能接听，无法呼出。若电话在工作时间里响起，你可以答应对面提出的需求。离开工作间后，请不要答应任何工作请求。】 可以答应，又没说必须答应。 江霁心情无比平静地听着对面的暴怒指责，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个素未谋面的上司，情绪不太稳定呢。 等到对方输出完，江霁才轻言细语道：“我没有找到我的工作安排，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维护直播间了……领导，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是不是不该让库存售罄呀。” “你在瞎说什么！”对面矢口否认。 职场忌讳，绝不能落人口实，留下把柄。 按照电视城的规则，江霁刚才的行为并没有干扰直播的正常进行，电话对面的诡异双目死死地盯着《怪谈争霸赛》的数据，甚至—— 就在刚刚。 直播间的互动值从27%上涨到了34%。 各项数据在小幅下降后迅速迎来了暴涨，打赏也在刚才几分钟里也比「桃花源记」整个怪谈三日累计还多，基本都是人类观众打下来的江山。 人类虽然美味脆弱不堪一击，但使用这些应用软件和打榜刷票比诡异高好几个段位。 冥钞也是他们打赏的。 对诡异有效力的冥钞，各国都储存了不少。 人类观众购买不了链接里的脑叶喷雾，只能在评论里营造出虚假繁荣的氛围，而各国调查局也发现人类打赏直播间的渠道突然被开启。 各国组建的分析专家团队，认为这是「新村电视城」的某种明示，让他们用冥钞打赏来换得自己国家异能者这次的逃生机会，没有丝毫怀疑。 华夏官方虽然对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但也安排下去跟在其他国家后面一起打赏了不少。 冥钞如流水般挥洒出去。 直播间的反馈一片大好。 电话对面的上司睁大双眼也很难挑出她的刺。 之前真人秀《鬼邻居》就因为腹泻式的插入广告，每次都在观众期待的情绪膨胀到最高点的时候跳转到广告界面，被愤怒的观众投诉吃相难看。 这次电视城一把手钦点打造口碑，非常重视的《怪谈争霸赛》，大家都不敢再投放广告，老老实实挂上赞助商爸爸的链接，诡异观众自愿购买。 为什么同样都是投放广告……上次在真人秀里投放的效果和这次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这次，脑叶开发公司对接宣传的组长，还专门给节目负责人致电，表达了对这次合作的满意。 除了有一点。 风雪太大，熊口齿不清。 直播间又没有字幕。 现在弹幕里个个都叫它们老爷开发公司。 明晃晃的数据摆在面前，加上江霁说话温温柔柔但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让他发难的把柄。 上司只能阴恻恻地表扬：“干得不错，我会记录你工作期间的表现，作为下一次晋升的考核。” 江霁感动又欢喜地道：“都是领导平时教诲得好，能为公司尽一点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上司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江霁并不知道，上司挂掉电话后，很快就接到了他的上司电话，过问了几句节目的反馈情况。 “韩姐，是这样的……”上司字斟句酌，挑重点汇报了直播间最近（刚刚）的涨幅情况。 沙哑的女声道：“干得不错。” 这句言简意赅的表扬让上司欣喜若狂，各种担忧顿时抛之脑后，委婉地暗示老大主要是自己的功劳。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数据做不得假。 至于那个黑衣职员造成的一点小插曲，就不需要汇报了，韩姐平时事务繁多，没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打扰她。领导只需要知道圆满的结果。 这条规则没有写在明面上。 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雪夜里，这些异能者大部分都逃离茅舍，虽然不知道在这茫茫大雪里，他们还能去向何方。 但总比留在茅屋里等死好。 袈裟悬的体型和模仿人类的奸诈吓到了许多异能者，他们不顾身体情况拼命奔逃，跑得大汗淋漓，步履蹒跚，风一吹才发现身上已经湿透了。 这夜，不少人死于寒冷。 还有几间茅屋里，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这里的异能者，他们一开始怀疑是那些人想要抢夺木屋的阴谋，过了很久才出去查看情况。 而这时，袈裟悬已经恢复了神智。 它的体型太过巨大，防身喷雾很快就失效。 回过神来的袈裟悬愤怒至极，咆哮着泄愤般地将剩下的人撕碎，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东边茅屋里，阿金他们手上的伤口疼痛了一整夜，这份灼烧的痛感在晚上更分明强烈。 大家都没怎么睡好，时刻警惕着袈裟悬是否会出现，阿金虽然死了29次，这次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谁知道袈裟悬会不会被其他人引来这边。 逃生游戏，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第443章 红眼大楼6 第三个小时。 门外传来了餐车滚动的哗啦啦声音，从职场的另一端响起，剁剁剁的敲门声，但不是敲她的门。 江霁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该吃午饭了。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一条。 【电视城为员工提供工作餐。请勿食用任何不在当日供餐名单上的餐食，可食用■■■■■。】 规则里只提到发放工作餐，没有提到一共有几顿，江霁只能按普遍的公司餐食制度来思考，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的班，应该会有两顿。 中餐和晚餐。 她不知道供餐名单在什么地方，“可食用”后面的规则部分也被污染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现在拿到的规则太少，信息不全。江霁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红眼大楼里面没有设置食堂。 那么问题来了—— 夜班职员的工作时间是21:00-9:00。 他们的工作餐是什么呢？ 江霁想到她踏进监控室前，感受到的游离在她背脊上的视线，如蛆附骨……是早班的员工吗？ 江霁望向门的方向，透过那扇小窗，外面已经没有人，那些夜班人员都下班了，职场里的灯也熄灭，她听到敲门声越来越靠近，来到她的隔壁。 “你好，你订的工作餐到了。” 无比普通的声音，毫无记忆点。 监控室门上的送餐入口有个小挡板，从里面被反锁上，只能由当天值班的员工从里面打开。 咔嗒。 隔壁监控室的小挡板被取下，传出铁皮和金属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小心，餐盘很烫。” 江霁微微抿唇，目光有些迷茫。 隔壁监控室的同事正常取走了餐食，难道她猜错了？外面推着餐车的是真正的送餐员？ 餐车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巨大，骨碌碌着推到了江霁的门前，“你好，你的工作餐到了。” 同样的话。 江霁站在门边，透过小窗没有看到送餐员。 “今天的餐食是什么？”她隔着门询问。 外面回：“西红柿炒蛋，米饭，韭黄肉丝。” 江霁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听上去也没问题，真苦恼。 她的手放在锁上，迟迟没有开门，门外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要不要？” 思来想去，江霁拒绝：“谢谢，不用了。” 江霁的房间靠近职场大门，推车的声音是从职场里面传过来的，职场最里面只有卫生间。 江霁拥有铃铛作为通行证，还顺利地拿到了黑衣员工的身份，这些规则也将适用于她。 规则上提到“可食用”，肯定可以吃。 新村电视城外圈基本都是怪谈，没有食堂，也没有能吃的东西，如果从外面送餐的话，叮铃咣当的金属餐盘不方便，不太符合外送的标准。 她拒绝之后，外面的语气一下变得急切：“你可得想清楚，晚餐六个小时以后才会送过来。 这顿不吃，你就得饿着肚子！” 江霁已经走回到座位上坐下，不再理会。 只要她不开门，对面也做不了什么。 推车以更大的声音滚动着轮子离开。 过了很久，江霁听见了一阵略沉的脚步声，这次是从她这边开始敲门，声音呼哧呼哧。 “你……你的外卖！” 江霁依然谨慎，“今天吃什么？” 对面沉默了下，“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半路上打开看，公司要扣钱的！” “那你帮我看看，我怕又送错了。” 门外响起悉悉窣窣解开塑料袋的声音，打开盖子，江霁闻到了一股油腥混着蛋腥气。 “蛋炒饭。” 江霁起身走过去，把小挡板打开，略显苍白的手递进来一个圆形纸盒饭，“请慢用。” 递给她以后，对方提着剩下的餐食离开，依次敲响旁边的门，江霁隔壁的房间这次没有动静。 回来时，外卖员的脚步声明显轻了许多，江霁听到他嘀咕了一句：“这次怎么还剩这么多……” 江霁打开微微冷掉的饭盒，大米粒粒分明的蛋炒饭，油里飘着几根蛋丝，闻起来味道很一般。 她摸到饭盒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拿出来是一张供餐名单。原来供餐名单夹在正确的餐食里面，只有选对午餐，才能拿到。 美味多外卖每日供餐单： 周一午餐：蛋炒饭。晚餐：梅干菜炒饭。 周二午餐：腊肉炒饭。晚餐：花菇炒饭。 周三午餐：老干妈炒饭晚餐：牛肉炒饭。 …… 全是炒饭。 江霁快不认识炒饭这两个字了。 她扒拉了两口蛋炒饭，味道确实也很一般。 下午六点，两个送餐员再次前后脚出现，隔壁监控室的同事晚上也是取走了推车递来的晚餐。 红眼大楼的晚上九点。 那通电话以后，监控室的电话没再响过，江霁准时下班，正好隔壁的同事也从房间里出来。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白，眉头紧皱。 江霁看到职场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几具盖白布的尸体被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的人被抬走。 旁边的交谈声顺着尸臭飘过来。 “啊，老金这是怎么了？” “说是工作劳累，在监控室猝死了。” 白布被空调冷风吹起，那张四十来岁的脸是青紫色的，脸部浮肿，眼鼻口都有紫黑的血迹。 不像是猝死，倒像是中毒。 中年男人和几个老员工站在一旁，每个路过的职员都能听到他们悲痛的声音，“唉，老金认真工作了这么久，眼看晋升通知马上下来了……” 他们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眼角的细纹褶皱和夸张下拉的嘴角里都填充着虚情假意。 这栋大楼里的工作虽然简单，但这些老员工表面的和谐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两位红衣监督员站在一旁，其中一个红衣监督员正将一张通报贴在职场大门上。 【最近收到大量反馈，红眼大楼内许多员工食用“恭喜饭店”食物后，出现了呕吐腹泻，浑身疼痛的情况，怀疑是食物不干净，红眼大楼统一订购的餐食为美味多外卖，请仔细甄别后食用！】 第444章 红眼大楼7 ——恭喜饭店。 江霁之前在烟灰色旧楼上看见过这块招牌，那两栋大楼之间的下水道里漂浮着一层白沫，底下流淌着恶臭浑浊的油，看着卫生条件堪忧。 吃坏肚子，腹泻呕吐，也挺正常。 其实要不是她瞧见了饭店的外部环境，光听名字也会觉得恭喜饭店比美味多外卖正规太多。 而且前后两位送餐员送来的饭菜。 前者要比后者香很多。 江霁看见那位揉着肚子，脸色发白的隔壁同事，从监控室里出来后直奔向职场最里面，不止她，还有许多员工也第一时间冲进了厕所。 她觉得新奇。 竟然能看到诡异抢厕所。 中年男人和同事感慨完“生死无常”后也进入监控室了，江霁觉得他们眼底的红光更明显了。 那一抹红光迅速闪过，那样触目惊心。 但仔细看过去时，又一切如常，仿佛错觉。 在红眼监控室里，江霁意外发现了几个如今还默默无闻，未来会进入全球名人堂的顶尖异能者。 那个波斯国的女异能者，未来会被誉为“火线上的浴血玫瑰”，牺牲在和s级诡异的对抗里。 埋在这片雪地里，本不是她的宿命。 江霁发现「新村电视城」在做和她一样的事。 她找到将来在漫画里赫赫有名的异能强者，跳过那些无用的苦难和痛苦，提前让他们觉醒。 「新村电视城」则是在这些不被人看好的低阶异能者里，偷偷掺进一些还未被发掘的金子。 让全世界见证他们以弱者的名字陨落。 这是诡异阵营的恶趣味。 红衣监督员贴完公告后离开，而那些白班下班的老员工，没有离开职场，找了个工位坐下聊天。 其他新员工见状，也不敢先走。 江霁这个下班积极分子也难得没有离开，她准备到处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靠近卫生间的工位上，一个老员工被几个新员工围着，脸上的妆容很细致，颇有姿色。 这些新员工里也有很会来事儿的，完全没有入职当天头都不敢抬的内向，叽叽喳喳。 “莫姐，你知不知道怎么升职啊？” 莫姐撩着那头鸦黑的大波浪，“当然是早点来工作间，晚点下班，让领导看到你的努力啊。 领导虽然不常来我们大楼，但也随时关注着我们的奉献，上一个升职进内圈的员工，主动提议取消单休，上上一个员工提议取消双休，之前还有几位为公司积极奉献的员工，主动提议降薪……” 正在工位上翻找的江霁越听越绷不住，可真是工人阶级的叛徒啊，有你们是公司的福气。 “啊……” 那几个新员工听得愣愣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兴奋了：“那我们现在提议可以吗？” 莫姐幽幽叹气：“好妹妹们，你以为我没想到啊，已经晚了，现在大家都没有薪水和休假了，要是我能早点入职，能早点提出来就好了。” “那我们现在无薪无假，是为了什么呢？” 莫姐的美目瞅了提问的新员工一眼，觉得对方不太上道，语气里透着一种狂热：“当然是为了进入内圈啊……虽然我们还是黑衣，但只要努力肯定会被看到，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成为公司的骨干元老，等项目顺利完成，还会少了我们？ 我看啊，你们还是赶紧趁着现在公司扩大规模的时候跻身内圈，牵头负责几个独立的项目，现在的苦难就是为了成为红衣员工后的享福。” 在旁边偷听的江霁被噎得不行。 ……饼好大……好撑。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安排负责‘产出’呀？” 莫姐呵呵笑了起来，“红眼制造室是大楼的核心工作间，新来的都没资格进入，里面的都是资历最老，深受领导器重，最有希望升职的员工。 随时留意你们房间里的红墨水。 墨水越来越少，你们就离升职不远了。” 那些对话传入耳中，江霁的探索也终于有了发现，她在一个工位的文件架下摸到一页纸。 取下那页纸，江霁感觉到来自身后明显的注视，平静地回过头，莫姐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工牌上，“小江是吧……我明天是晚班，但晚上要和男朋友约会，你没事儿的话，咱俩换个班吧？” 莫姐的美目含着一丝挑逗的笑意。 江霁莫名其妙，她都没参与几人的对话，这个莫姐不找围着她的那几个新员工，却来找她？ 【工作手册】的第一条里提到过。 离开工作间后，不要答应任何工作请求。 换班，也是工作相关的请求。 谁知道剩下的规则里是不是规定不准换班。 江霁直接拒绝，随口说了句“明天有事”。 “小江也有事？也是和男朋友约会吗？”莫姐直接撇下那几个新员工，跑到了江霁的面前。 【工作手册】第三条。 【职场亦是斗兽场，请保持健康适度的同事关系，警惕那些对你过于热情，打听你的私事，热衷搬弄是非，及过分赞美你的人。】 一股浓郁魅惑的香水味入侵她的空间。 江霁往后靠了靠，“是秘密喔。” 她现在没有什么心情和这些诡异虚与委蛇，对方提出这样的请求，本就不怀好意。 江霁没管身后瞬间面色阴沉下来的莫姐，将那页纸攥在手心里，刷卡离开了职场。 她一路快步回到休息室的楼层。 这一层楼的职员大多数还在工作间里。 值班的值班，假装加班的假装加班。 江霁回到自己休息室，对面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江霁开门时，感觉到背后的注视。 砰的一声，江霁关上了门，并锁好。 风撞得那扇坏了的窗户啪啪作响，江霁发现窗户边缘夹着一片黑色羽毛，上面流转着蓝色。 维修师傅只会在9:00-18:00来，她这一周都是白班，完美的和维修师傅的上班时间错开。 这窗户是没人给她修了，江霁用纸片叠好夹在窗缝里，让它不至于再发出扰民的响动。 她打开攥成一团的纸。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中）。 七、非工作时间请回到休息室。 尽量不要游荡在红眼大楼内，非必要请勿离开红眼大楼，外面有着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八、当你在红眼大楼内发现眼睛变成红色的职员，请不要惊讶，他可能只是把红墨水弄进眼睛里了，请上前提醒他及时清理，他会感谢你的。 九、红墨水是升职的关键。 第445章 袈裟悬13 红眼大楼进入黑夜，阿金他们这里却已经进入白天，夜里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但依然很冷。 踏出茅屋，刀子似的寒风一吹，脸颊立马红了一片，阿金赶紧把兜帽戴上，怕耳朵被冻掉。 寒冷的第一夜过去。 参赛选手减少了三分之一。 这还是第一日袈裟悬最弱的时候。 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很难撑到第四日的太阳升起，袈裟悬就能将他们全部找到杀死。 根据各国专家组评估，昨晚风雪交加，最冷的时候气温已经到达零下四十度。那些死在外面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下，许多出现了反常脱衣现象，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赤身裸体，浑身红色，面带诡异的微笑。 袈裟悬不吃死尸，这些被雪盖去的尸体被它从雪地里刨出来，没有吃，赤裸裸摊在雪地上。 阿金他们没有多远，就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活着的人，身上只穿着里面的一两件毛衣，就算异能者的体质强化，能撑到现在也让他们无比惊讶。 “死了吗？” “没死就……带回去？” 这里离他们的茅屋不远。 这些异能者没有多加犹豫，做出决定。 华夏直播间有一部分观众在担心现实版的“农夫与蛇”上演，但很快直播间里涌入了一批波斯国网友的感谢，顿时整得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了。 波斯国如今只剩下两名异能者存活，其中一名还是昨天没能成功和大部队汇合的异能者。 这人的意志太顽强，躺在雪地里一夜，还能存着一口气，他们若不是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 继续放任她在这里，肯定会没命，他们这些人正好路过遇见，很难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地走过。 况且他们一直没碰到袈裟悬。 也想从对方口中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把她搬了回去，放在火堆边，给她灌了点热水，温暖用温水给她擦了擦冻僵的手脚。 吴畅正好在做饭。 有陶碗，他们不缺粟米。村民给的咸鱼能够补充盐分，一点舍不得浪费，煮了一大锅咸鱼汤。 顺便给那个异能者也灌了点。 咸鱼闻着没什么味道，吃着倒是挺咸的。 这个地方物资匮乏，气候严寒恶劣，大家对她能不能活下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我们在附近没找到她的外套。”温暖说。 阿金抿了口汤，“或许被其他人抢走了呢？” “不至于吧？”方浩呲牙，语气不确定。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刚进入怪谈时就穿在身上的，很保暖，只是在这样的寒夜也会显得单薄。 一件不够，两件呢？ 阿金捧着树皮做的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烧开的热水也抚不平大家心里的波澜。 直播间的网友们却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为了在这个残酷的雪夜里活下来，那些逃离茅屋的队伍里也发生了冲突，在无法战胜的敌人面前，他们率先将矛头和恶意对准身边的人。 他们抛弃了同伴，抢走了他们的衣物。 这一幕在好几个国家的直播间都上演着，阿维娜在躲避袈裟悬的时候受了伤，她也成了被同伴遗弃的那个，那些人只给她留下了里面的衣物。 直播间前的波斯国网友看得心情复杂，一边希望自己国家至少有一名异能者能活下来。 一边不禁在心里怀疑，这些能轻易抛弃同伴的官方异能者，未来会不会也将刀刃对准自己。 两个小时后。 阿维娜竟然真的苏醒了过来。 从她口中，阿金他们大概了解到了昨夜惊险的情况，阿维娜她们昨晚撤离茅屋时，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看到了去上厕所的同伴的尸体。 阿维娜等人无处可去，想着等袈裟悬屠戮完村子离开后再返回，短时间内它应该不会出现。 谁知道返回后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村落位于山脚下，他们远远地望下去，袈裟悬竟然蹲守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在等他们回去。 听得大家心里凉飕飕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么近的距离遭遇袈裟悬，在生死关头却因为袈裟悬开始打广告而成功撤离……阿金总觉得这操作透着几分熟悉，能干出这种事的也不多了。 丢下阿维娜的队友没有跑出多远，就被袈裟悬追上吃掉，只留下脑袋和破碎的残肢，波斯国选手的徽章埋在雪地里，阿金他们翻出来认出了国籍。 衣服没找到，不知道是随着血肉一起进入袈裟悬的口中，还是被其他异能者先一步捡漏扒走。 袈裟悬已经追了上来，就在几百米远的阿维娜却没被袈裟悬找到，阿金开始觉得阿维娜实在幸运，但喝着喝着热汤，突然品出几分不对。 他询问虚弱的阿维娜。 “袈裟悬出现时，你有发现不对劲吗？” 阿维娜的脸上残留着惊惧：“没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外面甚至比来之前还要更安静。” 如同暴风雨来之前的寂静。 阿金听完，突然看向了旁边的方浩。 “咦？耗耗，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方浩不疑有他，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回头时“砰”的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鲜血顺着鼻孔流下来。 方浩愣愣的：“你打我干啥？” “疼吗？”阿金问他。 “不疼。”方浩说，“一点都不疼。” 方浩这句话说完，其他人立即反应过来，想起了村民的话，再耽搁下去容易被冻掉鼻子。 在寒冷的地方待久了，会使鼻腔觉得疼痛，甚至直接损伤嗅神经，导致嗅觉下降甚至消失。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那些村民夸张的俚语。 阿金清楚记得，袈裟悬身上有一股无法形容的腥臭味，近距离直面袈裟悬的阿维娜却没闻到。 没有气味的咸鱼。 鼻尖永远是冷冷的气息。 或许他们刚进入这个怪谈时就被冻“掉”了鼻子，失去了嗅觉，才无法察觉到袈裟悬的靠近。 阿金想到什么，面色微变，飞快脱下身上的衣服，拿起一旁的镰刀，在衣服上狠狠一划拉。 撕拉一声，外套划开很大一条口子。 其他人和直播间观众都震惊万分，疯了呀，失去御寒的衣物，在这样的严冬简直寸步难行！ 但很快，观众的指责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堵的哑口无言，阿金从衣服里掏出大把大把的填充物，棉绒里竟然掺杂着带着皮肉碎屑的……熊毛。 节目组一直在用血腥味来麻痹他们。 让他们以为袈裟悬是依靠手上的伤口和人类的气味来追踪他们，其实他们身上的衣服才是气味的源泉……这才是袈裟悬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标记。 阿维娜的表情变得似哭似笑，难怪村民这么抗拒他们借宿，原来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怪味。 所以她的同伴是携带两件掺杂了熊皮肉的防寒服，才会很快招来袈裟悬，惨死在雪地里。 而被抢走衣服的自己，是因为失去了标记才能躲开几百米外的袈裟悬，侥幸地活了下来。 第446章 袈裟悬14 这届华夏观众是颜狗。 上一秒看到阿维娜那张立体深邃的脸庞，顿时群起而攻之地谴责小姐姐的同伴。 下一秒听完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华夏直播间里立马又被满屏的点蜡刷屏。 为了自己活下去，抛弃队友还抢走了御寒的衣物，谁能想到恰好衣服里面被加了料……为求生而做出的不义之举，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既让人觉得荒诞戏剧，又让这些观众真切地感受到一种恶魔肆意摆弄人性的游刃有余。 正应了那句—— 戏剧来源于生活，但生活远比电视剧精彩。 这些诡异是人类阴暗面的产物，新村电视城是在告诉它们，它们比人类更了解他们自己。 【不行了不行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刚刚心跳差点吓停，还好华夏及时发现了，把这些熊毛丢掉应该就不会被找到了吧？】 【虽然但是，这些熊皮熊毛混合在其他填充物里，含量保守估计也达到了30%，加上那些已经被污染的棉絮，全部筛出来肯定就不保暖了吧？】 【不丢掉也是死啊……要么冻死，要么被袈裟悬吃掉，前者至少留个全尸，熊不爱吃腐尸。】 【好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我直接挂机，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选择自杀：）】 【这些鬼物让我恐惧的是，“三毛别罴”明明是我们熟知的事件，结果还是被它们抓住了漏洞。 袈裟悬最后由猎熊高手射杀，被村民分成无数块食用，但从来没人提过它的皮毛去了哪里…… 它的肉块不完整，所以吃掉了人类身上获取肉量，而那些熊皮就夹杂在异能者的御寒衣物里。 “复苏”过来的袈裟悬看着自己的皮毛成为了人类的衣服，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些异能者？】 【那怎么办？把皮毛给它送回去？】 【……好主意，楼上先去给大家打个样。】 【我觉得应该马上丢掉这些熊毛，大家找个动物巢穴之类的地方，封住洞口抵挡风雪，挤在一起抱团取暖，一直躲避到逃杀时间结束。 这样活下来的几率最大，反正这么多异能者里咱们身上的标记最弱，袈裟悬肯定先去找那些穿上它的皮毛招摇过市的异能者杀死。】 直播间里群策群力，说什么的都有。 嘶嘶的火光里，阿维娜对上那几双眼睛，注视着地上的那几团带褐色血迹的熊毛。 她刚想保证自己绝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但想到对面是华夏异能者，不是那些道貌岸然又伪善的家伙，刚刚才救了自己，这句话又顿在了嘴边。 “谢谢你们救了我。” 所有的思绪化作一句真心实意的道谢。 其实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已经变得格外平静，意识漂浮在半空中漠然看着这一切。 远处的几道人影出现时，阿维娜的心里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直到看到对方整齐出现的五人。 看见了对方胸前代表国籍的徽章。 那一抹颜色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刺痛了她的眼。 哪怕自己国家对他们并不友好，阿维娜的心底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动，那一抹最后的期待。 而对方，真的朝她伸出了手。 …… 同伴的声音在耳边淡去。 阿金还在思考梦里和现实的区别。 按照他们昨天探索过的区域，加上阿维娜这里提供的信息，只有部分信息出现了出入。 这座山林依然和他记忆里的没差别。 这里的环境气温比梦境里的更残酷恶劣。 新村电视城受到规则的制约，不可能设置出必死的游戏机制，节目组故意将生存环境的难度调高，就必须给他们提供防寒保暖的衣服。 偷偷在御寒的衣物里动手脚，阿金还不确定村民の提醒是触发式，还是随机性的。 阿维娜说他们找到庇护所的时候，那些村民并没有和她们说过这样的话。 逃杀游戏里运气至关重要。 但节目组的恶意太明显了，它们布置的一切都是在避开「祂」的注视，钻规则的空子。 他们的异能被封禁，嗅觉被剥夺。 他们没办法在嗅觉上分辨出袈裟悬，而袈裟悬却能够轻易判定出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天前往“半醒”，阿金穿着自己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还没舍得穿的it民工衬衫去的。 那件轻薄款格子衫陪他度过了三个副本。 第一个怪谈还好。 但第二个怪谈，十二月的岛国极北地区，阿金被那股小风吹得想死，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找些干的茅草和苔藓兜在衣服里，古代贫民也用干草和芦花御寒，穿起来没那么暖和，有总比没有好。 二十九次的死亡循环下来。 阿金感觉自己的耐寒魔抗都高了。 那漫长的一夜过去，死亡重置近百次，阿金醒来后再看他的新衣服，都觉得旧了，不爱了。 阿金在火堆边将衣服剪开，好几大团熊毛拆出来，那些血迹混着棉絮鸭毛，只能一起拆出来。 拆完以后，防寒服变得破破烂烂。 重量明显比之前轻了一半，穿在身上已经兜不住身体的热量，风一吹感觉尸体都凉了半截。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解放前，现在他们还得出去寻找了一些干草填充进去，只是一夜过去雪更厚了，要想找裸露在外的干燥植被也更不容易。 大家纷纷外出在附近寻找资源。 第二日到来，死亡人数已经三分之一。 保守估计其中只有六成是死于袈裟悬之口，剩下的则是死于各种恶劣极端的生存环境。 阿金站在地势稍高的地方向下看，海水也染上了一丝诡异的黑色，周围的环境在恶化。 阿维娜说，她们昨天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动物和果实，仿佛这座山上只剩下了她们和棕熊，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陷入又冷又饿的困境。 “我再也不想看到雪了。” 林木森跺着双脚，不停在手上哈气，“这种大逃杀剧本，我有时候真希望拿到殷队的能力。” 就算异能被禁用，被动技能也还在。 不至于混得这么可怜又无助。 方浩联想了一下那场面，“还是算了吧，我还想活命。”天命之子的队友可太容易被献祭。 昨天他们抵达这里天已经快黑了，大家忙着修补房屋破漏没有多探索，出来寻找可以填充御寒的东西，阿金又看到了那三块石头堆放的耳冢。 袈裟悬的目的是击杀他们这些异能者，新村电视城将阿伊努人的耳冢移到这里来，阿金总觉得有其他的含义，他手里拔枯草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反杀袈裟悬？” “你想什么呢，那可是袈裟悬啊……”方浩随口回了句，过了会儿发现对方没有说话，回过头看见阿金正低头思索状，嘴巴越长越大。 “你认真的？！” 阿金莫名其妙：“我跟你开玩笑干嘛。” ？？？？？？？ 直播间一片问号飘过。 这些观众差点以为阿金是膨胀了。 第447章 袈裟悬15 阿金道：“电视城在这里安排了阿伊努人的茅舍，踏足北岛的开拓民，栖息于此的熊，恰好形成了闭环，熊吃人，人杀熊……人类能够战胜力量和体型几倍于自己的野兽，是因为善于团队协作和制造武器……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杀袈裟悬呢？” 【新村电视城：？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 【疯了吗？三米高的袈裟悬？那可是诡异！】 【当时北岛厅可是出动了高达六百人规模的猎熊队，配备60多支猎枪和10多条猎犬，等等，六百多人……正好和现在存活的人数吻合！】 【……卧槽，这是巧合？？】 阿金一开始没有反攻的想法，袈裟悬总是能快速找到他们，它袭击猎食人类的速度太快。 越多异能者集合在一起，目标越明显，以袈裟悬屠戮的速度，能够瞬间击溃大家的意志。 但现在找出了御寒衣上藏着袈裟悬追踪他们的关键，只要他们善于利用这个关键的信息。 反而能出其不意！ 他抱着怀里的这些枯草回到茅屋，屋里的其他人听了他的想法，沉默了半分钟，“听你的。” 光凭他们几个人，做不了什么。 还需要联合更多的异能者。 现实里，有一部分国家的诅咒物还剩下几次沟通次数，看到这一幕，暂时按下将“熊毛藏在衣服里”的信息同步给怪谈内的本国异能者的想法。 决定静观其变。 阿金他们打断了今日的计划，继续留在东边的茅屋，肯定会有其他异能者探索过来。 第一个抵达的是战斗国异能者，来者皆是一米九几的大高个，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但自带一种提着加特林菩萨冲上雪国列车的悍匪气质。 拉夫连金等人昨天也遭遇了袈裟悬。 他们熟知熊的习性和狡诈，在阿维娜出声提醒的第一时间就果断撤离茅屋，加上自身对严寒天气的耐受比较高，才没被昨夜的风雪击倒。 他们起初看到了被雪覆盖的茅屋，都以为是错觉，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的，走近后就在附近看到了抱着一堆柴火路过的华夏异能者。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些华夏人见到拉夫连金后没有流露戒备之色，反而双眼放光，很高兴的样子。 战斗国是全球熊最多的的国家。 战斗民族杀死熊最多，被熊杀死也最多。 猎熊经验最丰富，看起来体格也棒棒的。 阿金主动上前两步，激动得搓手手。 “有空吗？谈谈？” 谈谈？合作？ 就凭你们手里的那些烂锄头破柴刀？ 根本无法对袈裟悬造成伤害，人类孱弱，承受不住它的一掌，它的舌头都能舔掉人的脸皮。 拉夫连金不解，见识过袈裟悬的都看得出，那头熊是他们现在无法战胜的，除非解禁异能。 难道神秘的东方大国真的存在某种秘法？ 可以突破规则怪谈的异能限制？ 这么一想，拉夫连金几人对视一眼，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期待，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有得谈。 阿金不知道对方已经脑补了这么多。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队长，属实没什么经验，在心里组织了半天的开场白，最后演变成干巴巴的一句，“要结盟吗？像青木高中那次一样。” “……理由。” 拉夫连金忍住想走的冲动。 阿金面对其他国家异能者时，总是容易下意识露怯，他回忆着自家老大之前面对潘森的气势，咳嗽两声，“我们可以提供非常有用的信息，相信我，错过了这个信息，你们绝对活不过今夜。” 拉夫连金眯起眼，没有说话，冰冷的蓝眸看了阿金许久，最后摊了摊手，“我们相信华夏的信誉，但怎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 “耗子。” 阿金喊了一声，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出声的那个胖子立即举起从屋内取出一件衣服，面不改色地用手里锋利的石头划破，这举动让其他人错愕。 疯了吗？不想活了？ 竟然破坏这么重要的物资？ 方浩从衣服里取出里面的棕得发黑的熊毛，丢在他们面前，“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战斗国异能者看清后，面色变换不停，呼吸急促了几分，感觉身上的防寒服成了烫手山芋。 阿金越说越顺畅，一鼓作气地往下说：“看到了吗？这里是袈裟悬生长栖息的地方，你们觉得带着它的血肉，能在这里躲藏多久？ 袈裟悬是诡异，诡异杀人越多，力量越强，它找到我们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能够果腹的食物也越来越少，我们要么被它找到杀死，要么就是失去御寒的衣物被冷死。 任务是存活三日，你们转过头去看看身后那片黑海，这样真的能存活到第三天吗？ 各国参赛选手按人头记分，存活1人，则记为1分……新村电视城不想让我们联合起来，它们越不想我们接触的，越可能是存活的关键！” 呼！ rap得阿金快断气了。 华夏和战斗国达成合作。 没过多久，漂亮国异能者也来到了东边。 他们被华夏和战斗国围住，漂亮国领头人贝克心里惊涛骇浪，以为双方结盟，要先送他们出局。 贝克勉强笑道：“各位这是做什么？” 拉夫连金一言不发地提着镰刀上前，用力挥下，贝克大惊失色慌忙抵挡，根本来不及。 刺啦一声。 防寒服……破了。 贝克抑制住怒气：“你们要做什……” “老朋友，先别急，自己看。”拉夫连金笑了起来，这是属于冰雪国度一点特别的问候。 身后的同伴扯了扯他，贝克这才发现衣服里抖出来了许多黑色的毛发皮肉，立马意识到。 “这是……” “袈裟悬的皮毛。” 第448章 袈裟悬16 漂亮国入局。 昨夜西边遭遇袈裟悬的袭击，那些原本打算将这里当做避难所的异能者也不敢在附近逗留，今日风雪稍微停歇，他们朝着反方向探索而来。 这些异能者抵达了阿伊努人的旧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遭遇了和贝克等人一样的局面。 这次，他们是被漂亮国和战斗国包围的。 拉夫连金等人的体格非常具有说服力，那些被围住的异能者只要看到那几个结实高大，一米九几的体格，都会静下心来听他们讲道理。 只要说服了几个主要国家。 后面过来的异能者就非常配合了。 阿金不是盲目提议，在把所有信息整合拼凑完整后，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陷入思维的怪圈。 他在前一个怪谈里借助自己梦境里的二十多次死亡经验通关，但这里和「桃花源」不一样。 这一路上的不同都在提醒他，这里依然还是他熟悉的地形，照葫芦画瓢却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梦境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异能，单打独斗很难伤害到袈裟悬，所以阿金来到这里后，便下意识觉得逃跑是唯一的解法。 却忘记了这个怪谈。 是所有异能者共存的世界。 这片山头容纳了这么多人，这些异能者和他们背后的国家为了生存，各自为政，反而容易误伤到其他异能者，只会将生态搞得越来越浑浊。 最后大家一起走向末日。 一味地躲避追杀，只是拖延死亡时间，主动出击，和死亡竞速，或许能开辟一条生的道路。 阿金想到了，袈裟悬的身体由腐烂生肉和煮熟的肉块以及皮毛缝合，吃进去的人肉会补充进它缺失的肉里，体型会随着杀戮变得越来越大。 但本质上还是兽，是一团碳基生物。 袈裟悬不能穿墙，只能破门而入，只要他们设置的陷阱够大够深，袈裟悬也会被困住。 只要计划成功，他们就能反守为攻。 直播间观众看着他们的举动，不免担忧起来。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啊。】 【我已经不敢看了，有没有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朋友跟我讲讲，他们到底成功了没有啊？】 【反正我持怀疑态度，华夏异能者总是做出我意料之外的选择……不过以这里的生存难度，这些异能者再不联合起来，确实没有出路了，现在地图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幸存者，还能背水一战，等死亡人数过半，再想尝试反击也基本不可能了。】 【别再说什么死守着防寒服的秘密，找个地方躲起来，是目前比较稳妥的办法了……大家别忘了其他国家还封存着各种诡异阴损的诅咒物，你们觉得他们到时候不会拼死也要拖我们下水？】 ＊ 红眼大楼外还是格外静谧的深夜，江霁躺在床上，头顶幽暗的白炽灯几乎要灭掉。 她手里捏着那根在窗边捡到的黑色羽毛。 毛质很细很硬，这是乌鸦的羽毛，上面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在那些修女的身上闻到过。 天下乌鸦一般黑。 其实乌鸦的羽毛是有颜色的，带有蓝绿色的金属光泽，“乌”是象形字，因乌鸦通体黑色，远看以为这种鸟类没有眼睛，故而才有了这个字。 江霁想起了那个黑袍修女说过的话。 “牛马才会被奴役，无知的生灵罪不至此，从此失去凝视黑夜的权利……” 这句话她初听以为是神神叨叨的传教，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一种暗示——修女也没有眼睛。 修女好像对红眼大楼很了解。 似乎曾经也是这栋大楼的员工，而红眼大楼的第五条规则也提到“无视没有眼睛的人”。 江霁打定主意，找个时间去和修女好好聊聊。 她不在的这段期间，乌鸦来过她的窗边。 窗户的那道缝隙原本只有一指宽，乌鸦进不来，那片羽毛是它尝试挤进房间时刮蹭下来的。 江霁检查过窗户，在锁头上面发现了斑斑点点的凹陷，像尖锐的喙部一点点戳出来的，锁也损坏得更厉害了，缝隙从一指宽变成两个指甲盖宽。 这样下去，乌鸦很快就能进来了。 她入职时拿到的工牌是414号，这里的规则是只有前一个号码空缺才会补充新的员工，江霁不清楚这个房间之前住的人是谁，规则（上）是ta之前留下的，“小心乌鸦”也很可能是ta写的。 希腊神话里，乌鸦对阿波罗说谎，谎称阿波罗的爱人背叛了他，导致阿波罗用箭射死了爱人。 现实里，乌鸦也总喜欢成群结队，喜欢从背后和头上欺负比自己更高大威武的游隼，老鹰等。 拔它们的尾羽，啄它们的脑袋。 怎么看都不是正面形象。 这栋红眼大楼里，乌鸦和职员也存在着紧密的联系，那些即将升职的员工莫名其妙死亡，面相酷似中毒，没有经过任何调查被宣布是猝死。 江霁现在只拿到了工作手册(上)和(中)，一共九条规则，工作手册(下)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九条规则里有三条都提到了眼睛的颜色。 莫姐说，红墨水越少就离升职不远了。 江霁一开始觉得这句话很正常，用墨水书写的工作记录或笔记越多，就离升职加薪越来越近。 可是，休息室和职场没有提供钢笔。 根本无从书写。 江霁也需要尽快升职进入内圈。 她干脆起身，走到了书桌前，拧开红墨水的盖子，用那根黑色羽毛当作羽毛笔，羽毛尖沾了沾猩红的墨水，在规则（上）的背面书写内容。 那一抹鲜红如同浓稠的血迹，在纸张上流出不规则的边际，江霁用羽毛笔不断蘸取墨水，迅速炮制出一篇牛头不对马嘴的废话文学版工作总结。 写完后，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晾在一旁，再朝桌上的墨水瓶看去，红墨水竟然没有丝毫减少。 不是用纸笔来消耗红墨水？ 第449章 袈裟悬17 江霁陷入了沉思，难道……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八条。 【当你在红眼大楼内发现眼睛变成红色的职员，请不要惊讶，他可能只是把红墨水弄进眼睛里了，请上前提醒他及时清理，他会感谢你的。】 莫姐说红眼制造室的职员最有希望升职，不会是需要把红墨水弄进眼睛里吧？ 江霁的黑眸盯着那瓶红墨水，看了很久。 那些红色眼睛的员工，真的晋升成功了吗？ 无论是红衣监督员、韩雯雯，还是江霁在袈裟悬里见到的那位红衣职员，都不是红色眼睛。 所以莫姐说的是假话？ 她也在欺骗那些渴望晋升的新员工？ 千头万绪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有人吗？维修的，你是不是窗户锁坏了？我正好过来维修应急灯，顺路给你看看，开开门。” 走廊上除了这突兀至极的敲门声，格外寂静。 屋内昏暗的光亮透过门缝探了出去，江霁没有出声，保持绝对的安静，也没有起身开门。 监督员说维修师傅只在9:00-18:00出现，这么空旷的走廊上，她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现在开门，进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开门，我知道你在，你到底修不修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还重重地踹了下门。 那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里，江霁的心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虐，心底滋生出了“烦死了，世界毁灭吧”的念头，恨不得立马打开门和对方掰头。 这种社畜的崩溃就在一瞬间的心情，也太过真实了，江霁强忍住冲出去的冲动，躺回到床上。 那阵敲门声持续了一阵，终于放弃了。 第二日？江霁准时到达职场，踏进红眼监控室就看到直播间里的各国参赛者达成了合作。 不由乐了。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由几个大国牵头，这些异能者以东边村落作为根据地，他们将所有异能者的防寒服拆开，将里面的熊毛收集起来，由那些异能者人肉搬运到很远的地方丢弃，这上面的气息能暂时引走袈裟悬。 剩下的人，则抓紧一分一秒开始忙碌。 他们在阿伊努人的旧址附近挖了一个深坑。 按照战斗国异能者预估出来的宽度和深度，周边不断用凉水灌溉冻瓷实，四周和最上面填充干草和枯枝等易燃物，之前腐国获得的物资包里的那瓶烈酒还剩下一大半，最后倒在枯枝干茅草上面。 最上面用雪覆盖薄薄的一层。 人类的体重踩在上面，不会掉下去，但袈裟悬的体格，这些掩盖物必然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他们集结在东边废村的只有四百多人，还有部分异能者没有赶到东边，不知道散落在何处。 这些异能者轮流外出。 搬运熊毛的过程中，很可能引来袈裟悬，这样的方法用不了多少次，袈裟悬就会反应过来。 阿金给自己安排的外出次数最多，他对这片雪地很了解，没有保留地给其他异能者说这片地区需要注意的位置，走哪条路不容易遭遇袈裟悬。 一夜过去已经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各国轮流留一个火种在东边的根据地里，只要火种不死，怪谈就暂时不会降临到本国境内。 这些异能者物资匮乏，只能用收集来的那些破铜烂铁，要么就是树枝石片，或者徒手，用茅草编织成绳子系在腰上，挖出四米多的深坑。 这里的天气寒冷，拆掉熊毛后的衣服不够支撑异能者在雪地里徒步这么远，拆出两件衣服后的填充物才能凑齐足够一人抵御寒冷的防寒服。 他们就把数量锐减一半的衣服留给了外出的异能者，而留在东边挖坑搬运雪堆的异能者，只能更换得更勤快，一旦有出现手脚冰冷，意识模糊的情况，就被旁边的人换下去，到火堆旁烤火回暖。 袈裟悬可能从别的地方进攻，到时候只能用人来充当诱饵，充当诱饵的异能者稍有不慎就会死亡，或躲避不及跟随袈裟悬一起点进深洞里。 【妈耶，这一幕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觉得这些异能者好像终于有了我心中异能者的样子了诶。】 【如果现实里大家也能这样就好了。】 【突然有点触动了，想哭。】 【易燃物，燃料，深坑……再大的野兽也终究是碳基生命，它们的骨骼皮毛都是碳元素或者碳的化合物构成的，这些物质和火会发生化学反应。】 江霁值班的时间，恰好是怪谈里的深夜，也是袈裟悬最活跃最饥饿的时间。 她看见外出的阿金等人跋涉在雪地里，而袈裟悬已经出现在了五十米的范围内，那些异能者还没有丝毫察觉，直播间大气不敢出。 江霁背靠着椅子，轻轻按下“广”的按钮。 雪地里，正在悄然靠近的袈裟悬熊躯一颤，熊脸露出了人的操蛋表情，又不得不从瘪瘪的肚子里掏出喷雾：“脑叶开发公司最新研发的生物……” 广告！广告又来了！ 白日里广告一直没有再出现过，他们都以为广告搅局只是一场意外，谁知道突然又出现了！ 各国调查局大喜过望，不等他们安排水军，直播间观众已经非常懂事地自发地烘托气氛。 【哦哦！是老爷开发公司！】 【青天大老爷！】 【清汤大老爷！】 【菌汤大老爷！】 除了无脑吹，还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买爆！买爆！】 【宝宝们，早买早享受！这么快？库存只剩下五十件啦，还不补货，那还等什么，赶紧买啊！】 【哇！我上次上链接抢到一件，马上有人开双倍价格收购，简直是保值产品啊！这次我把房子都抵押了，我一定要为全家人都抢到一件！】 【听说有人买了这款产品后立即有个人类首富认祖归宗，给烧了十兆冥钞！那还等什么啊！】 【别听这些人的，都是水军，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驯服这只防身喷雾，它终于会叫我妈妈了。】 【每只喷雾的体质不一样，我之前好不容易抢到这只喷雾，现在每天会自己出去帮我防身，打遍附近无敌手，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互动值推着直播间冲上首页。 等到广告时间结束，这些异能者已经撤离出了安全距离，只留下袈裟悬在原地无能狂怒。 第450章 袈裟悬18 观众发现，今夜的广告格外的多。 每次广告投放的时间都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这些异能者和袈裟悬巧妙地擦身而过，过程又不失惊险刺激，看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连连惊呼。 直播间的诡异观众和人类观众像是支持不同球队的球迷，一方失利，另一方就摇旗助威。 互相问候，唇枪舌战，激起了火气。 高阶诡异自持身份，混迹直播间的大部分是低阶诡异，思维已僵化腐坏，只是一味模仿人类，就算平时学得再像，遇到正主也是破绽百出。 这些诡异观众已经不关心赛况，和人类在直播间里互掐起来，带来的热度和互动值一举挤掉其他老牌直播间，直接冲上了榜首，并遥遥领先。 袈裟悬和异能者实力悬殊，但它只有一只，而这些异能者却是分批次出现在不同点位。 人海战术，实在可恶。 几个小时的长途奔波里，袈裟悬四条粗壮有力的腿都跑冒烟了，还是一口肉都没吃到。 直播间的观众最开始的紧张，随着袈裟悬一次次扑空也放松了下来，有心情欣赏起了钓熊。 参赛选手开心，广告主也开心。 袈裟悬看起来不太开心，但又有什么关系？ 谁又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开心呢。 新村电视城想让各国观众看到官方异能者被诡异虐杀后信仰破灭，但反而是这些异能者优秀的身体素质，为他们的反攻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观众们不由想起华夏异能者随意地救治阿维娜，这要是放在他们自己身上，肯定当场噶屁。 熊害的威胁暂时降低，越来越多落单的异能者也循着同伴留下的特殊记号前往东边，通力合作下效率惊人，短短一天就完成了深洞陷阱的挖掘。 为了防止袈裟悬从洞口窜出来，这个洞最后足足有五米深，熊擅长爬树，周围用寒冰冻得无比坚硬光滑，避免袈裟悬第一时间从坑底爬出来。 这次投放了这么多广告，观众们连广告词都会背了，江霁在第六次投放广告后，接到内部电话。 还是她的直属上司打来的，说广告主那边觉得效果不错，但每档节目的宣传合同里都有明确的广告宣传次数，让她注意下控制广告投放的频率。 江霁满口答应，并趁机表了一番忠心。 一通马屁把对面的诡异恭维得有点上头。 上司本来还准备进行的一番职场惯例pua，根本找不到插入的机会，挂完电话后还满心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没啥印象的嫡系下属。 说话还怪好听的，值得栽培一二。 电话挂断，江霁的目光落在目前还亮着的屏幕，除了极少数还流浪在外的路痴异能者，剩下的那些直播间都对准了茅屋外的那个深坑。 这些留守的异能者也没好到哪去，不停挖雪造坑，双手已经冻得通红溃烂，正往上面铺树枝，再铺上一层积雪，浇上水筑成薄薄的一层冰，允许两三人在上面行走，将袈裟悬引来这指定的位置。 许多专家和网友都在分析承重和成功率。 她这位上司第一次没有阻止广告投放，但凡功利心重些，跑到领导面前邀了功，后面就再难撇清关系，半条腿跨上了贼船，而船已经驶离港口。 便只能进，不能退。 江霁拿捏着广告投放的频次，不会太无趣让诡异观众全部流失，反而新增了更多的评论。 虽然诡异一方基本都是骂声。 ……谁说黑红不是红呢？ 江霁不挑。 捕熊陷阱搭设完成，江霁没有再投放广告，那个按键按得越多，回弹越慢，深深地凹陷下去。 再投放几次广告，应该就彻底按不动了。 于是，江霁开始研究刻着其他符号的按键。 江霁真的不挑。 袈裟悬被耍这么多次，也终于反应过来，没有再循着熊皮毛的味道，直接去找寻人类的气味了。 天地间，不知何时起了雾，浓厚的雾色让周围的树木在眼前都是模糊的影块，雾气在肺里凝结成冰，远处的茅屋里透出许多道醺红的火光。 冰冷的血液在腥臭的血管里沸腾，袈裟悬在雾气里捕捉到了那些戏耍它，人类的气味。 它靠近那片废弃已久，重新亮起火光的村落。 村口的竹竿穿着一颗熊头骨在路边。 熊的头骨风化变脆，里面塞满稻草，这是那些人类防止熊的灵魂重新回归到肉体里的旧俗。 让熊的灵魂无安定之处。 袈裟悬咧开狰狞突出的兽嘴，满口又尖又长的犬齿闪着寒光，阴冷的兽瞳被远处的火光点亮。 阿伊努人的送熊仪式都在冬季夜幕降临时进行，他们认为，现世的夜间就是彼世的昼日。 现世的昼日就是彼世的夜间。 阿伊努人会将分割下来的熊头，捧到用木柳做的“依奈乌”的棚子里，在这里完成祭祀，这样就能将熊的灵魂送上天，死后回归上天的熊会极力劝其他熊下界，来年就能捕猎到更多的熊。 “依奈乌”的意思是“鸟”。 “依奈乌”是这场熊祭的信使，它将熊的魂灵以及阿伊努人对来年春天的美好祈愿送达天上。 棚子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几节断裂的朽木，直播间观众隐约看见了一只渡鸦盘旋在夜空中。 黑羽在黑暗里似有似无，寒眸注视着下方。 熊从未到达美好的灵界，而是成为了怨念和污染源，依奈乌真的将人类的祈愿送达天神了吗？ 若乌鸦指向了“谎言”和“死亡”。 它究竟是将熊群的怨恨传达到了天上。 还是将熊的魂灵引向了幽冥？ 浓重的寒雾缓慢流淌着。 三四米开外的地上铺着一堆干柴，几个人类异能者冻得瑟瑟发抖，正抱起柴火朝茅屋走。 直播间里，袈裟悬放慢脚步，硕大粗硬的脚掌踩在雪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靠近。 第451章 袈裟悬19 观众一边为熊的狡诈而心惊，一边担忧起这场突如其来的雾，是否会影响到计划的实施。 惨淡的月光下，熊蹑手蹑脚地穿梭在雪地树林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那些人类。 月光透过树林交错的缝隙，洒落在那具白骨和肉块拼凑的身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熊科动物的视力不好，逐渐加深的雾让袈裟悬看不真切，但它的嗅觉灵敏，嗅到了很近的人类气味，鲜红牙龈和臼齿外露的兽嘴不自觉流下口水。 袈裟悬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它静悄悄地来到了不远处，那双橙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目标，已经是可以扑上去的距离。 这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下，烦死人的广告投放信号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突兀地出现。 有机会！ 袈裟悬俯下身子，趁机猛然一跃。 径直扑向了其中一道人影。 那几个人听到隐约的沙沙声，头也不回，直接丢开干柴就朝茅屋跑：“熊来了！熊来了！” 这几个原本是速度系异能者，哪怕异能被禁止后也比其他序列的异能者跑得更快。 袈裟悬一击落空，突然察觉到脚下雪地的脚感不对劲，脚下大地在颤抖，雪扑簌簌往下落。 雪崩了？ 沉闷的轰隆声，像是从远处传来。 又像是近在咫尺。 袈裟悬看到前面的人类拼命往前跑，也发现不对劲，迈开四条腿就要朝前冲去，但庞大的身躯已不受控制地跟着脚下的枯枝碎雪向下沉。 它伸出尖利的指甲，却只掰掉了一小块松软的雪，连带着上面的树枝一股脑砸在了熊头上。 雪向下滑去的速度太快，落在最后的那名漂亮国异能者一脚没踩稳，直直地向后跌去。 观众吓得心跳骤停，那名异能者死命地扒拉住坑洞边缘，身后的熊吼在靠近，伸长手臂要抓他。 他疯狂挣扎大叫：“救我！救我！” 命悬一线之际。 从大雾里冲出来，根本看不清脸的人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在兽手扒拉过来的前一秒拽了上去。 漂亮国异能者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腿软着连爬出几米远，才抬头去看那位救了他的人。 ——波斯国的阿维娜。 对方冷冷地看他一眼，将手里抱着的木柴丢进坑里，其他异能者抱着干柴和干草冲出来。 腐国异能者将物资包里还剩下的大半瓶spirytus倒在了袈裟悬的皮毛之上，恶狠狠地骂道。 “下地狱吧，熊崽子！” 这可是世界上最烈的酒之一。 酒精度高达96%，被称作“生命之水”，着火点非常低，喝酒时禁止抽烟，禁止火焰。 spirytus浇在了那缝合的身体，破碎的头骨和浑浊的瞳孔里，“滋滋滋”声里，被浇到的部位感觉到沸烫的疼痛，兽瞳在刺痛之下迅速胀红充血。 袈裟悬感受到威胁，发出愤怒的低吼。 那些大雾里醺红的光亮，扩散成上百道分散的星火，随后赶到的异能者不停往里面投掷火把，阿金他们抱着一捆又一捆的枯枝干草倾泻而下。 熊的身躯被迅速点燃，变成了一只火熊。 但……似乎还不够。 灼烧疼痛让袈裟悬发出凄厉的嚎叫，它在狭窄的坑洞翻滚着，冲撞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火焰愈来愈小，目睹着这一幕，高位之上那只白皙的手，也在这时按下了一个绿色按钮。 起风了。 寒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吹散开笼罩眼前的迷雾，吹向了那堆燃烧的火焰。 风助火势，深坑里的火焰越烧越旺，炽热的火光映照着夜空，与惨白的月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吼——吼——吼！！！”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和木材烧焦的味道，伴随着一丝丝爆裂的声音，仿佛这片天地都在燃烧。 化为一片火海。 袈裟悬无数次撞击，周围的雪纷纷落下，但火势越来越猛，皮毛被烧得焦黑，浓烟滚滚。 火焰在袈裟悬的身上跳跃着，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这一幕令人胆战心惊。 那些庇护所里的村民们突然赶到，看到坑里的袈裟悬，突然喊道：“就是它杀了我的妻儿！” “杀了这头恶熊…不，吃了它！” “吃了它！吃了它！” 这些村民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喜悦，他们喜极而泣，欢呼着，跳跃着，庆祝人类的再次胜利。 各国官方代表面露喜色，成功了。 直播间也在庆祝。 【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成功了成功了！这总上不来了吧！】 【人类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狮虎熊这种大型野兽都不太怕火。那种火把或者屋里的篝火它们一爪子就拍灭了……但是专门定制的火焰炙烤服务就不一样了，上又上不来，扑又扑不灭，啧啧啧，只能被烧成灰烬了。 我记得民间故事里有个樵夫，砍柴途中遭遇猛虎，将追逐自己的老虎引进山洞，从狭窄的另一头离开洞穴后返回，用柴火堵住洞穴将其烧死。】 火光仿佛将天都照亮，兽吼从下方传来。 地动山摇，如同整片山都在怒吼。 那团火焰里的阴影在嘶吼，在咆哮，身体在燃烧下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幼熊的大小。 呜呜的声音，像极了熊崽的哭声。 那些村民满脸贪婪渴望地看着坑洞下的熊。 阿金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离升空。 灵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眼前一幕好像和多年前发生在这片土地的场景悄然重合。 一场新的熊祭，在阿伊努人的故居进行着。 深洞陷阱里的袈裟悬不再撞击，不再呜呜，而是低沉的开口：“我今日之死，只是弱肉强食。 你们人类惯会为自己寻找借口。 你们占据了我们长久的栖息地，将我们赶到更远的深山之中，你们上山杀死带崽的母熊，抓走熊崽养大后再杀死，用它们的熊肉祭祀它们。 你们的刺身，活剥的貂皮，活取的熊胆…… 海豚不聪明吗？你们用油布遮挡海面，也挡不住鲜血蔓延的海豚湾，海豚眼睁睁看着父母子女被捕杀，它们的哀叫在海上盘旋数日，从有到无。 你们把鱼肉摆盘在鱼骨架上，看着还在张嘴的鱼头，品尝它们鲜美的滋味。你们的烤活章鱼活鳗鱼，笑看它们在火上起舞，扭曲成各异的姿态。 你们不过是站在食物链顶端，不曾看见其他动物的苦难……你们难道就不残忍吗？ 你们不就是欺负动物不会说话吗？ 若有朝一日，兽亦能开口说话。 高高在上的你们敢听吗？ 你们会自己的所作所为愧疚吗？ 我不过是……以恶噬恶！ 人类积怨已久，终将自食恶果。 嘘，你们听到了吗？兽的声音，树的声音，海的声音……你们且等着，你们…且等着……” 第452章 袈裟悬20（完） 土丘之上的耳冢，深坑之下的咒诅。 来自兽灵的诅咒，哪怕已经消失在耳边，回音亦深深回荡在坑洞里，盘旋在天地间。 那些村民依然在载歌载舞，真实事件里的三毛别村已是百年前的泡影，早已湮灭在时间里。 怪谈之中的这些村民，不过是没有感情的傀儡，继续演绎着这片土地上的悲剧。 直播间里的叫好声，忽然消失了，归于静默。 【……兄弟们，我破防了。】 【人类先入侵它的家园，掠夺它的食物，剥夺它们的生命，再赋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最初，没有人在意这场灾难，这不过是一场山火，一次旱灾，一个物种的灭绝，一座城市的消失，直到这场灾难与每个人息息相关……】 【如果兽会说话，它会对我们说什么？】 【动物园里皆是哭声，马戏团里皆是怨恨，海洋馆里皆是悲鸣。】 【我记得半年前有个风车国的御兽异能者，带着两个孩子去一家大型动物园游玩，结果精神力当场失控，放出了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 最后造成几十死两百多伤，大儿子也被当场咬死，他自己完全没有反抗，被那些猛兽撕咬得只剩半截，我记得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动物们疯了。】 【我知道这件事，后来有个组织的发言人站出来说，这个御兽系异能者聆听到了世界的怨恨。 但他救不了动物，也救不了自己。】 【春去秋来，这些栖息在山间的熊，沐浴着月光踩过雪地，山林，河流，他们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他们短暂的一生是最喜欢吃鱼，还是山里的野兔，还是树林里时而酸涩时而甘甜的果实呢？】 直播间里，突然混入了许多乱码id的发言，这些言论引导着人类带入熊，共情袈裟悬。 越来越多的乱码id开始反省，为人类所犯下的罪孽道歉，说出了“世界干脆毁灭吧”的话。 秘密会议室里，主要国家的几个代表看到这样的言论环境，都在同一时间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是新村电视城的阳谋。 「新村电视城」是诡异阵营的喉舌，可以预见到，但凡被它们完整地降临现实，这些错误的信息将会无孔不入，思想如瘟疫一般入侵，形成了思想污染源，腐蚀人的灵魂，消磨人的意志。 那才是「新村电视城」最大的危害！ 为今之计，他们必须尽快竖起一道高墙，避免那些所谓的觉醒思想，引领着人类走向灭亡。 「新村电视城」所有看似正确的理论，不过是为了覆灭人类，还妄想得到人类的认同。 其心可诛。 「新村电视城」至今没有露过面的ceo，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杀招，极尽阴损棘手。 直播间之上，江霁听到清脆的叮咚一声，而后是滋滋滋的错乱电流声，电视城出手了。 江霁没有触碰那枚绿色按钮，按钮却突然闪烁了几下，一股更猛烈的风吹来，将火焰熄灭。 袈裟悬是这里的污染源。 污染源被消除，这个怪谈就会彻底关闭。 电视城不会容许名下的怪谈被人类解决，而且还是直播过程中被各方观众见证下进行，为了避免袈裟悬真被烧死，节目组会直接判定通关。 那具缩小无数倍的熊尸倒在焦炭灰烬里，没有再说话，只有一双细小的兽瞳还盯着夜空。 月光洒下时，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皮毛的光泽。 世间万物，从无公平可言。 只有冰冷的月光是公正的，不曾因为它是一头熊，而不肯将光芒照拂到它身上。 “……嗯？”江霁微微坐直了身子。 微讶的黑眸注视着袈裟悬的皮肉深处，捕捉到了那枚新村电视城的契约印记，xc的符号。 “c”化作一条咬尾蛇，蛇口衔住尾端。 蛇的中央由两根人腿骨拼作“x”。 衔尾蛇，“自我吞噬者”。 北欧神话中围住了整个世界的蛇。 意味着循环，不死……是否也寓意着，人类的欲望无止尽，诡异就不会有真正消失的一天。 惊雷般的低沉之声翻涌，这片苍白黯淡的雪地在眼前崩裂，白色洪流席卷而来，铺天盖地。 雪崩的刹那，无形的力量涌来。 如同天地间的一场浩劫，雪层翻滚而下，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眸里同时浮现出惊惧和茫然。 那些被袈裟悬拷问的异能者，在扑面而来的雪浪面前，也不禁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他们真的……遭到自然的报复了吗？ 这些异能者和村民四下奔逃，却根本无法抵挡住这无情的自然之力，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只有白茫茫的雪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寒冷而绝望的气息，他们被厚厚的雪淹没，只能奋力挖掘着周围的雪，颤抖的手指被冻得失去知觉，通红发紫的脸上也沾满碎雪。 阿金死死咬紧牙关，极力保持意识清醒。 如果他没有猜错，新村电视城ceo设置的前三个关卡，将会桃花源记、袈裟悬、尸变。 分别讲述了战争人祸，自然入侵，古代女子被嫌弃的一生……这些都是人类造成的。 人类有不好的地方，但也有温暖和星火，诡异带来的是毁灭，杀戮，只有无尽的苦痛和绝望。 他相信。 无尽的雪海里，必然会孕育着生的希望。 …… 良久后，亘古悲凉的念白从天幕里传来。 【和族人“吃”阿伊努人，阿伊努人吃熊，熊吃和族人……谁又是正义，谁又是极恶？ 枪响之后，从来没有赢家，在这片岛国最北的岛屿上，一代代的故事仍在继续上演…… 恭喜通关“噬恶之熊”篇。】 【即将开启，尸变——】 又是清晰的“叮咚”一声。 这声是从江霁的脑海里响起的。 系统在沉寂很久后，突然传来提示音。 【漫画已更新，宿主。】 漫画扉页，出现了许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他们身披黑袍，以各异的姿态屹立在黑夜里。 背后星火如炬。 第453章 漫画扉页，诸位队长 这数道游离在明暗之间，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都是华夏调查局的各位队长。 各位总队长奉旨秘密入京，一直未在人前露面，而在这张巨大的扉页上，他们出现在京都总部大楼的天台上，或是侧脸，或是背对的身影。 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扬起了黑袍，兜帽之下的面容不同，气质却有着极为相似之处。 ——如同尚未出鞘的华夏利剑，内敛的气息却在眼眸瞥来时，泄露出一丝冷峻的锋芒。 一眼望去，这些阴影里透出的朦胧身影，似能割伤敌人的目光，又无端的让人心安。 微凉的指腹从桌面轻轻擦过，像在摩擦充满油墨气息的纸张，江霁一眼就在里面找到了应淮。 唯一坐在天台边缘的那道人影。 黑袍的兜帽遮住大半张俊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衣袍被雨水打湿，微微贴着身躯，长腿一只悬落在大楼外，另一只半屈膝，风吹过宽松的黑袍，那道瘦削的身影逆着晚风，欲落未落。 而黑暗里的其他身影，或站立，或倚墙。 漆黑羊毛卷，红唇，一张极具港式复古风情的脸庞，个子娇小，气势不输任何人，踩着恨天高的右脚踩在粗管道上——坞海市总队长，舒缇。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黑发混着衰颓的银丝，中长发垂落在身后，手腕细瘦病态，身形单薄得仿佛要随风而去，是灵淖市总队长，燕放春。 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面庞略方，脸上还有着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刚好出现在光里的那只手上提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武川市总队长，鹿逐。 …… 以及身后半明半灭，逆着光不方便露面，或偶尔露出小半张模糊轮廓的，皆是华夏的队长。 繁星在上，星河灿烂。 他们不曾看向繁星，目光皆洒落在下方。 下方的灯火不逊色半分，那些沿着这座城市铺排的公路亮起橘红色的暖光，蜿蜒向远处。 他们静静望着灯火通明的京都，眼眸也被星火点燃，没有任何交谈，也没有目光的对视。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啊，不愧是老贼，这种群像画得很有氛围呢。 江霁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并在心里单方面和漫画家拉钩，这次的扉页留给了官方异能者，下次可就要给到守夜人了哦。 漫画读者已经好久不曾见过这种大场面。 这些总队长只在扉页里短暂出现，双目迟迟不能从上面移开，心底没有来地升起一股豪气。 【我靠！好帅啊！！！！】 【老贼这一幅扉页在我心里封神了！好有感觉啊，背负着晦暗的世界，身前是万家灯火！】 【谁懂啊，我品出了剑气如虹的气势！】 【啊啊啊又看到舒缇大美人了！】 【卤煮工作时间又偷偷喝酒，还不刮胡子！】 【好久没看到灵淖市首席异能者了，身体状态看起来更差了啊，怎么连轮椅都坐上了？】 【求求老贼，别刀燕美人，别英年早逝！张怀原那个傻dio长得太歪瓜裂枣，颜狗不能忍！】 【二刷重新倒回来看了看，扉页里好像真的没看到刑为天……哇靠你小子不会真叛了吧！？】 【啥？刑为天叛变？那浓眉大眼的小子？】 上一话刚好结束在【青木高中篇】。 江霁最近没时间逛漫画论坛，不过听系统说上次漫画更新后，关于她的讨论帖井喷式增长。 她从人气值的涨幅也能看出来，管理者的身份牌对这些慕强的漫画读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颜和实力果然是漫画角色最好的医美。 许多漫画读者开始回顾之前的剧情，他们从江霁第一次出场就开始死抠细节，从漫画家笔触下部分微妙的小表情里，翻找出了不少蛛丝马迹。 比如阿金每次和江霁在一起时，莫名其妙出现的晕倒，这些读者之前看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细品就回过味了。 【woc，我说怎么小金毛的脖子后面都长出茧子了，原来每一次晕倒都是来自队友的暴击！】 【棍棒底下出孝子？（bushi】 【霁姐也算是给自己那几个大包复仇了。】 【我还是天真了，原以为阿金晕倒是受主角光环影响，没想到是物理攻击……痛，太痛了。】 【小鸡毛：你们玩战术的心都脏！】 【岂可修！老贼这些伏笔埋得太深了，我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读懂这本漫画一样。】 【俩姐妹一个武力max，一个智力max，怪不得检测出来是六边形战士呢，无敌啦！】 【之前给桐花市的那几次送信，每次都送得那么及时，肯定是管理者大人的安排吧！】 【已知解雨称呼老妖为“大人”，老妖和石像鬼同级，石像鬼又称呼霁姐是“大人”，那管理者在守夜人里肯定是更核心的存在啊，妈呀，守夜人冰山下的势力是不是也要慢慢浮出水面了！】 红眼监控室的工作常态就是摸鱼，江霁靠着椅背慢慢往下翻，扉页里的弹幕评论逐渐歪楼。 各国异能者直接进入下一个怪谈，并不需要她手动操作，但江霁还是抽空瞥了一眼直播间。 越往后，怪谈设置的通关时间越短。 「桃花源记」用了三天，「袈裟悬」用了两天，而这次「尸变」，这些异能者只需存活一夜。 直播间里，北岛已经彻底被大雪覆盖，那些异能者也被白色洪流冲散，地图上也不见踪影。 他们……死了吗？ 观众们心底不由升起这样的念头，直播间一直没有暗下去，雪崩带来的震撼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逐渐远去的念白声里，镜头也如同阿伊努人眼里冲向天际的渡鸦一样，不断攀高，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深蓝夜幕，高悬在夜空之上的皎洁月光。 天空从漆黑慢慢点亮，染上温暖的橙光。 黄昏时分，古栈道上。 一家客店孤零零伫立在此，破败黯淡的酒旗在风中晃悠，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条道上，装满了稻草的马车无人驱使，却仿佛被牵引着似的朝着客店而来。 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身后留下车辙的痕迹，在这家有些年头的客店前缓缓停下。 此站的目的地，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仔细看去，发现马车的稻草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异能者。 第454章 红眼大楼8 在那些乱码id的不良信息冲刷下，一些认知尚浅的观众心里不由涌出一丝迷茫和自我怀疑。 直播间里尚有不少理智的用户，或者官方人员在直播间里提醒，不要被诡异污染了神智。 只是杯水车薪，那些出言提醒的评论很快就被其他纷杂的信息流冲刷走，看到的观众不多。 不过这些观众心中的悲伤迷茫也消散得快，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新事物吸引了过去。 【尸变？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尸变吧？】 【古道，夕阳，荒村旅店……恕在下冒昧地说一句，这好像又是个华夏古代背景的怪谈呢！】 【救大命，新村电视城怎么又把我的童年阴影搬出来了，我愿称之为聊斋里最恐怖的故事！】 【没看过聊斋，来个课代表总结下。】 【来了来了，课代表来了。给各位不清楚故事背景的观众说下，《尸变》篇讲的是几个车夫结伴到一家客店投店入住，恰好客房已经住满。 这家客店主人的儿媳刚死，儿子外出买棺材未归，在车夫们的连连请求下，店主只能将他们安排到儿媳停尸的灵堂里，结果儿媳半夜起尸。 趴在这些车夫脸上吹气，最后一个车夫发现她吹完气后，鼾声立即停止，其他车夫脸色青白，已然没了气息……只有最后这个车夫活了下来。】 【……新村电视城这是跟华夏杠上了？】 【两轮怪谈后的各国直播间得分出来了诶，华夏第一轮和第二轮都没死人，两轮都拿到满分，现在已经累计了十分，领先了第二名四分！】 【可以和新村ceo喝下午茶了（哭笑）】 【我窒息了，这奖励怎么和惩罚差不多啊，这些怪谈都这么难了，新村ceo得多吓人啊。】 【这种荒郊野外的旅店我真的害怕啊，还有女鬼吹气……有一种传统恐怖片的既视感，这些异能者明知里面有问题还是得硬着头皮进去。】 突然，江霁听见走廊上传来了熟悉的推车声。 送饭的来了。 挡板也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饭菜香味。 炖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就算是口腹欲不重的江霁，闻到这股肉香后也不由联想到了鲜美浓郁，肉质细嫩弹牙的口感，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恭喜饭店的饭菜还自带一股妈妈的家常菜味道，菜肴丰富，色泽诱人，对打工人简直是暴击。 这是今日的第二次送饭，送的是晚饭。 两天下来，江霁一直没有找到规则(下)。 红眼大楼内只有职场和休息间。 她现在唯一没有去过的应该就是红眼制造室。 难道最后一页规则真的在红眼制造室里？ 又或者规则(下)只会在晚班的时候出现？ 江霁想到她拿到的前两页规则，有不少自我矛盾的地方，几乎都和“红眼”这个关键词有关。 一会儿让她靠近红色眼睛的人。 一会儿又让她小心眼睛变红的红衣监督员。 由此看来，【红眼制造室】肯定是这栋大楼最危险的地方，江霁怀疑她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新员工第一周值班安排都是【早班】和【红眼监控室】，不至于让她们一周找不到完整规则。 那就只能用其他办法试试看了。 隔壁的同事选择的依然是恭喜饭店的餐食。 江霁的午餐依然选择了美味多，昨日红衣监督员们在职场大门上贴的声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美味多的销量依然没有恭喜饭店的好。 餐车滚动的骨碌碌声停在隔壁时，隔壁的同事第一时间打开了挡板，江霁听见了另一种咕噜噜的动静，像是野兽从喉管深处发出的饥饿之音。 江霁的心底自动描绘出一张双眼凹陷，饿鬼垂涎的脸，她有点怀疑恭喜饭店的饭菜里是不是添加了什么违禁品，吃一次就彻底戒不掉了。 这一次，江霁在餐车经过她面前时，出声叫住了餐车服务员：“你好，麻烦也给我一份。” 外面的餐车服务员一时没有回应，似乎也有点意外，江霁是这批员工里少数坚定地不肯接受恭喜饭店餐食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沦陷了。 哼哼，果然之前倔强都是强撑罢了。 江霁打开门边的挡板，走廊上响起一阵叮铃咣铛碰撞的响动，而后一只布满红色瘀斑的手通过门下方的窗口，将热气腾腾的餐盘递了进来。 她道了一声谢谢后接过。 餐盘上堆得满满的肉块，炖得软烂油润，堆成小山的肉块鲜嫩红润，江霁的喉咙不自觉滚动，心底涌起一种暴食的欲望，恨不得把盘子也吃了。 她压下心底的食欲，一只手托住餐盘，另一只手径直伸向下方，在餐盘底下摸到了一页纸。 正是她苦苦寻找的红眼大楼工作手册（下）。 果然，规则不在红眼制造室，而在外卖上。 只要江霁第一次选择了美味多外卖，就会知道恭喜饭店有问题，之后也不可能选择恭喜饭店。 自然就拿不到红眼大楼工作手册（下）。 如果她第一次选择了恭喜饭店，则会变得像隔壁同事一样，沦为恭喜饭店的死忠客户，再也不会看油多寡淡且永远只有炒饭的美味多一眼。 江霁将餐盘放在一旁，迅速看完规则。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下） 十、想要进入电视城内圈，除了常规的晋升渠道，你可以提前准备，在各位负责人前来挑选红眼摄像机的时候，得到对方的喜爱并加入项目组。 十一、新村电视城遵循正规专业的流程。常规渠道晋升，将口头通知给本人和红衣监督员，三天后由hr正式发放书面晋升邮件，若无法及时邮件确认，将取消该员工晋升资格，重新选拔。 十二、必要时，恭喜饭店可以提供额外服务。 （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遗忘才是。吾等当不择手段地靠近永夜，于世人的口中留下姓名。 新村电视城具备如今的规模和影响力，离不开全体员工努力，复苏是一项伟大的项目，投身于各个岗位的我们都在为了这个工程孜孜努力着…… 铭记，感恩。 愿死亡降临彼世。 ——新村电视城ceo） 第455章 红眼大楼9 [死亡不是我们的终点，遗忘才是……] 又是这句话。 江霁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才顺着这页纸上的新规则一条条往下看。 工作手册(下)也是三条规则。 这三条规则第一眼看，比规则(中)里的三条规则正常太多，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 第十条规则，得到项目负责人的喜爱。看似提供了一种新型的上位方式，但那些能在「新村电视城」里负责一个项目的，不是变态就是疯子。 获得它们的关注，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谁也不知道。 不过，看到这条规则，江霁不禁又想起了她的好友……可惜章鱼导演最近事业受挫，貌似还没组建起新项目，还气鼓鼓的把她拉黑了。 第十一条规则。 从口头通知到发送邮件，特地预留了三天时间，晋升员工无法及时邮件确认，就会重新选拔。 每一句话都暗含深意。 三天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江霁很难不怀疑这是公司高层故意留给大家互相倾轧的。 职场亦是斗兽场。 那些不小心泄露晋升消息的员工，大概率和那些在工位上意外“猝死”的老员工是一个下场。 第十二条规则里提到的恭喜饭店的“额外服务”，江霁不太清楚，她准备下班以后去瞧瞧。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七条。 【非工作时间请回到休息室。 尽量不要游荡在红眼大楼内，非必要请勿离开红眼大楼，外面有着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非必要请勿离开，又没说禁止离开。 恭喜饭店也是电视城的怪谈取景地，里面必然危险重重，江霁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入。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恭喜饭店的餐盘上。 这时。 门外传来塑料袋摩挲的刺耳噪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那股油腻腻的味道也飘了进来。 “客人，花菇炒饭。” 声音从门外响起。 美味多的外卖员来了。 美味多实在不尊重它的招牌，怎么能做到一次比一次难吃，江霁现在听到“炒饭”二字就反胃。 红眼大楼里的员工吃着难吃又单调的外卖，每天都是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长，全年无休也无薪，工作完永远只能回到逼仄狭窄的休息间。 血汗工厂啊……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江霁婉拒：“不吃，谢谢。” 外卖员没再说什么，继续拖着装满饭盒的塑料袋子往前走，江霁隐约听见对方幽幽的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剩下的饭菜越来越多了……” “很快，又要送一批新的了。” 桌上恭喜饭店的餐食，江霁不准备吃，她将餐食倒进了垃圾桶，那股炖肉香爬过皮肤飘入鼻尖。 这股饭菜香太稳定了，倒进垃圾桶里都能勾动人的食欲，放了这么久气味也没有任何变化。 江霁不去看垃圾桶，极力忽略掉炖肉香和饥肠辘辘的饥饿感，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直播间上。 《尸变》的原版也是文言文。 按照节目组的公平原则，其他国家的异能者获得了一页《尸变》文言文版本，那页纸就静静躺在马车的稻草下，就看这些异能者能不能发现。 华夏异能者没有这种待遇。 华夏直播间里，阿金等人已悠悠转醒，正坐在稻草队上看着面前略显荒凉的客店，他们身上的衣服又换成了古装，和桃花源里的式样差不多。 几人里，方浩和林木森没看过《聊斋志异》的这则故事，只看过小时候经常被改编成电视剧的那几个篇章，其他三人花了点时间给他们讲解。 “我去！”听完故事的方浩胖脸色变，“按照这剧情发展，咱不是得有三个被女鬼吹死？” 林木森搓着手臂，想到女鬼趴在床边面对面吹气的画面，忍不住汗毛耸立，“……不至于吧？” 阿金也不确定。 他当时只有一个人，剩下的三位车夫都是梦境里的炮灰npc，他扮演的是最后一位车夫。 他们已经接连进入了两个怪谈。 其中一个还是生存条件恶劣的逃杀游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快到达极限，也不知道这则怪谈结束后有没有安全屋之类的休息区。 阿金心里也不由焦虑起来。 他在梦境里只通关了三个怪谈，精神力也到达了极限，无法支撑他继续梦境之旅。 三个怪谈走完该怎么办？ 他不希望这些同伴里有任何一人葬身于此，成为怪谈土壤之下的一抔肥料……早知如此，他就不死那么多次了，死亡回档浪费了太多精神力。 现在后悔也迟了。 几人商量无果，眼看天快黑了，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这家孤零零立在路边的客店。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就疲乏不堪的众人打了个激灵。 这家客店的大堂里只有老翁一人，橘皮般的脸色苍白，双目无声，身形佝偻，背着光站在那里毫无生气，从他们进来就一直注视着他们。 阿金走到柜台前：“店家，还有客房吗？” 老翁抬起枯白的头，瞥了他们一眼，嘶哑的声音答道：“今日小店已住满，各位另寻住处吧。” 众人并不意外店家的回答。 阿金回首，观察了下屋外渐暗的天色：“店家老丈，夜路不好走，这附近五六里只有你这一家客店了，咱们也都是这儿的常客，哥几个将就一宿还行，但我这位同乡的妹子身子弱，我答应了要将她送到县城投亲，万一夜里冲撞了什么……” “你行行好，我们只留宿一夜，”他说出和原著相近的话，“随便一间房都行，不敢挑拣。” 那双阴冷的目光扫来，温暖顺势咳嗽了两声。 满脸褶皱的老翁满脸无奈，只是那抹迟疑和为难太浮于表面，显得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唉，也罢……”宛如咯痰的哑嗓，“老朽倒是想到个地方可住，只是恐各位客官不满意……” 阿金等人对比心知肚明，知道对方说的地方就是儿媳停尸的灵堂，也知道答应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新村电视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虎视眈眈，明知山有虎，也必须硬着头皮跟着剧情走。 「尸变」关卡没那么简单。 这是个扮演要求很高的怪谈。 《桃花源记》里，只要他们口头咬定自己是武陵而来的渔夫就可以进入，但在《尸变》里，他们的言谈举止都要符合故事里的背景设定。 这些车夫来往走商贩货，经常住在这家客店里，和店主老翁相熟，这才得以留宿灵堂。 异能者们面临的第一关就是：成功投店。 第456章 红眼大楼10（含漫画视角） 故事里只有四个车夫，多出来的温暖是女子的身份，明清时期女子的地位空前低下，她的出现肯定会引起npc怀疑，必须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那便多谢店家了！” 阿金等人假装高兴，心底无奈至极。 他们不进去也不行啊，直接触犯游戏规则。 前方路途险峻，夜间行路更是凶险异常。 听说之前在北岛上，那些杵在船停靠的港口边不愿上山的异能者，死得最快，直接被海里满身黑泡的怪物拖了下去，咕噜噜在水面冒起一股血。 新村电视城对节目【享有最终解释权】，谁知道它们会怎么处理消极比赛的异能者。 在短暂的二十一次死亡回档里，阿金有几次没有进入客店，结果天一黑就被聊斋宇宙教做人。 荒郊野岭里，那些精怪野鬼全冒出来了。 阿金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多少只鬼饮血嗦骨的。 相比之下，店里反而比外面安全不少。 好在店家老者信了他们的说辞。 【“恐客官不满意”，啧啧，这店主压根儿没有考虑过刚死去的儿媳的心情啊。】 【古人的葬礼习俗都是很庄重的，这家的儿媳刚死，儿子临时出去买棺材，说明是毫无准备的亡故，店家半点不受影响，继续开店迎来送往。】 【我小时候看就觉得奇怪了。 就算野外危险，安排到柴房马厩也比停灵的房间好吧，刚死就被公公安排了四个陌生男子夜宿在自己的灵堂，这店家根本就不尊重儿媳。 生前不知遭遇了什么，死后也不得安宁。】 【其实聊斋里出现过不少典妻的情节，对这些人而言，媳妇是私有财产，死了不能传宗接代，拿来给老顾客做做人情又有何妨。】 【“村去城五六里，父子设临路店”。 故事里这个村子距离县城仅有五六里路，也就2、3千米的距离，步行也要不了一个小时。去县城里买棺材的儿子彻夜未归，第二日官府的人去客店查看也还没回来，他到底去哪买棺材了？】 【是啊，自己媳妇还在简陋的灵堂里躺着，正常人不应该购置完木材后速归吗？】 【woc，原来这才是最大的恐怖！】 【……怪不得会起尸呢，自己的灵堂堂而皇之被外男入侵，是我我也得把他们豆沙了。】 尸体停放的小屋偏僻难寻，需要店家老翁带路过去，那道驼背干瘦的身影一瘸一拐走在前面。 众人紧紧跟在后面。 嘎吱一声，店家推开门，案几上摆着一盏昏暗油灯，桌案后的帷帐堪堪遮挡住灵床，白纸盖住尸体，单薄的纸张勾勒出朦胧的人形。 林木森随意一瞥，看见一只煞白的手耷拉在外面，那只手的皮肤特别糙，手指皲裂青肿。 不说是儿媳，还以为是老伴。 林木森想再观察观察，但老翁已经蹒跚着走上前，已经将那只惨白的手塞回到白纸底下。 灵堂里面有个里间。 里间里有一张容纳他们五人的大通铺。 这就是他们今晚睡的地方了。 …… 一个小时后，餐车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配送员来回收餐盘了，声音在江霁的门前停下。 “你好，请将餐盘放出来。” 江霁假装看不见立在门后的餐盘，略微惊讶的回道：“我已经放出来了啊，你没看到吗？” 一双猩红的瞳仁出现在门上的小窗后，四下转动着，工作间里没多少遮挡物，一目了然。 江霁藏的位置刚好在它的视线盲区，没有找到最后一只餐盘，他迟迟不肯离开，徘徊在门口。 猩红如血的眼睛瞅来瞅去，或许是规定的外出收餐时间快到了，才不甘心地推着餐车离开。 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垃圾桶里的那股肉香还在诱惑着她，江霁点开漫画转移注意力。 漫画跟随着主人公视角，阿金穿着新衣服在营业时间独自来到了半醒酒吧，吧台后正在擦拭酒杯的侍者小哥，面容俊秀，眉眼含笑，抬起头： [欢迎光临半醒酒吧，请问有什么需要？] 阿金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容，代表心声的气泡在头顶浮起：这不是上次来半醒见到的那位侍者？ 微醺的轻风吹过，阿金在对方身上的栀子香里嗅到一丝血腥，在深色马甲上瞥见了一缕猫毛。 狗狗眼微微收缩。 他想到了暗巷里那些瞳孔幽深的流浪动物。 这个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阿金心底升起一丝戒备，但是秉持着相信守夜人和“管理者”的心思，还是谨慎地对完暗号。 瞥见阿金有意无意的目光，侍者轻轻摘掉那缕猫毛：[那些流浪动物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够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它们知道太多的秘密。 构筑起一张隐秘而无形的情报网。] 阿金微微一愣。 这是在……向他解释？ 他接过侍者小哥递来的伪装设备，换上后跟随着对方进入铁门后的地下交易场所，穿过一扇扇铁门，阿金发现半醒的内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年轻侍者将他带到了指定位置，而后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踏入了黑暗的密道，只剩下阿金面对着眼前这扇雕刻着繁复诡异纹路的厚重铁门。 成长少年漫里的咸鱼主角除了废柴以外，都有个共同之处，他们非常擅长脑补。 阿金也不例外。 他幻想着推开这扇铁门后，那些在全球积分榜上留名的守夜人大佬都在里面，他们转过头，朝他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而人群的最深处，观察着酒杯里的涟漪的先知，虚幻的眼眸淡淡瞥向自己。 [……] 阿金紧张地扯了扯身上吊牌还没剪的格子衬衫，双手抹了抹凌乱潦草的那头金发。 总觉得这身搭配还不够正式呢…… 事实是，阿金推开沉重的铁门后，被屋内喷涌而出的灰雾冲了一脸，双眼直接变成了蚊香眼，身体直直地栽倒在地，脑补的所有仪式都是泡影。 两级反转。 弹幕发出了哈哈哈哈哈的嘲笑。 [小金毛是中二少年吧，典型的动漫看多了。] [小金毛在想什么呢，我们守夜人可不搞这种虚头巴脑花里胡哨的东西（傲娇）（扭头）。] [管理者发的后台私信，你品，你细品。] [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不说。] [大家都不说，那我也不说。] [好惨的阿金，当我看到他的引路人是“管理者”时，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金第一次当霁姐的小尾巴就被拉进午夜大逃杀了，我当时就有种命运之轮转动的感觉，霁姐肯定是按照先知的安排，来帮助小金毛觉醒的！] [怪不得江霁每次组队都选择阿金。] [还原组队名场面： 江霁：可以。 应淮：可以：） 小金毛：（惊恐脸）] [霁姐太辛苦了，在医院躺着还不忘鸡娃。]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霁姐不会是主角迟来的外挂吧，随身老爷爷？人形系统？] [上次我就想说了，这个侍者小哥长得好标致啊，跪求老贼让他的戏份多一点。] 第457章 漫画1 [救命，突然磕到了情绪稳定的神秘侍者x警惕易炸毛成长期小狗] [我刚刚就觉得这俩有点好嗑……]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kdlkdl] 江霁看得津津有味。 漫画格数有限，漫画家一笔带过梦境里的经历，将分镜切割成镜面碎片，以对照组的方式将怪谈背景和前几次的死亡结局呈现了出来。 这群屑读者一开始还在啧啧感慨小金毛太惨了，充当计数君，盘点主人公的第n种死法。 等到阿金开启第二十几周目时，读者们已经心无波澜，心变得比十年杀鱼工还要冷漠。 倒是有不少二刷的读者跑回评论区剧透。 [咳咳咳，各单位注意。 先知的布局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划重点了，记住这三个怪谈，小金毛在梦境里的死亡不是没有意义的，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守夜人真的用心良苦，提前一天押题练习。] 漫画里，云诡波谲的局势初见端倪。 日光市终年晴朗的天空，出现了积久不散的巨大乌云团，一架客机穿梭在云层中，窗边的乘客看到相机里拍摄到的云景，那团乌云如同一张灰暗的，死寂的鬼脸，面朝下俯视着这片高山。 邪异寺庙内，那些形态各异的佛像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上皆投射出狰狞的阴影，如同复苏。 京都远处的山脉，连绵不断的青灰阴影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总部灯火通明的大楼内，一双布满细纹的手，打开一封用火漆封印的神秘信件。 江霁翻过下一页，画风突转。 月光洒落在静谧的庭院，棋盘前，那抹霜雪般的身影静坐，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白玉棋盘上。 白糯莹润的玉色棋子，和白玉般的修长指节互相辉映，在皎白月色的映衬下，越发温润剔透。 微风吹过，庭院的昙花也恰在此时盛开。 随着那枚玉白色的棋子落下，本来已经颓势尽显，濒临崩盘的白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棋盘之上的攻守阵势瞬间易换。 那一枚枚白子以神出鬼没之势，挽救了白军被黑子鲸吞的下场，局面在眼前陡然逆转。 这只手甫一出现，评论区又被疯狂的粉丝prprpr舔干净了，右上角的弹幕数已经爆成深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刷屏。 [看不懂下的啥，但这只手我能看一万年！] [谁懂啊！我竟然从一只手上感受到了神性！] [本来还有点慌，看到这只手就觉得稳了，如果漫画里真有神明存在，应该就是先知这样吧……] [看不懂啊，有没有人来解释下这盘棋？] [简单来说，就是本该覆灭的白方被那只执白子的手给硬生生地盘活了……先知这哪里是拨弄棋子，这分明是整个守夜法则的命运对弈啊！] [只有我心疼老贼giegie，为了画这盘只出场几幕的棋局，肯定翻阅资料得头都快秃了吧？] [没有最秃，只有更秃。] 海面之上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宁静，晦暗的海面之下早已暗潮涌动，一旦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就会掀起巨浪冲刷向岸边，卷走岸上的一切。 飞机划过夜空。 下一幕便转场到了京都。 经由汪嘲和龙凡的三言两语，屏幕外的读者也感受到了京都的异常和紧张焦灼的气氛。 这次来自各省市的异能者较多。 酒店套房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江霁她们到达京都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高级标间。 酒店的高层之上，某个套房里，房间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有微弱的光芒从窗外透进来。 套房的客厅里站着几个人。 粉发张扬的少年站在人群的中央，那只右手攥成拳头，指缝里连接着几根比头发丝更细的黑线。 黑线另一头连接着地上昏迷的异能者，这些人目露猩红，手背上沁出的紫色静脉像是某种花的纹路，嘴巴张开，吐出长着人脸的血红肉块。 这些肉块在地上蠕动挣扎，似乎想要逃离，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在房间内，无法传递出消息。 [还想跑？] 那张娃娃脸冷静中透着讥讽，耳钉掠过一丝血色微光，手上还有血，作战服上的被荆棘缠绕的月季徽章也不小心被溅上了几滴，越发娇艳欲滴。 江霁看清这间套房里还站着的这些人，都是殷竹越的队友，京都一队的异能者。 而地上躺着的，都是同心市的异能者。 [啊啊啊妈妈的小竹蔗！越长越甜了～] [小竹笋长高了？怎么和队友只差半个头了？还是京都一队这群老帮菜缩水了？] [文砚青：？] [妈呀，今天算是见识到活的拉踩了！] [别长了别长了，一米七八够了，孩子长到一米九还怎么捧在手心上（哭哭）] [big胆，怎么对代理总队长说话的呢！] [咱们还是十九岁的粉红小甜豆～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永远是妈妈的小竹笋！] [嘤嘤，竹子这粉里粉气的～感觉随时能跳一段女团舞呢，谁敢相信他居然是总部队长？] [曼陀罗印记啊……这是纯教吧？这些人怎么比永生制药还烦，官方异能者都被他们寄生了。] 自从这些读者看到一头粉发登场的殷竹越，江霁发现弹幕里浪里个浪，文字都变夹了。 这些读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到人气角色就开始在妈粉老婆粉泥塑粉之间无缝切换。 第458章 漫画2 同心市和日光市横跨了整个国境，不像山阳市和日光市接壤，这些同心市异能者是在京都执行任务时，无意中被纯教的血肉系异能者种下印记的。 这个组织无孔不入，躲过酒店的常规筛查。 这些肉块平时看不出异常，却能在关键时候控制异能者化身血肉炸弹，威力足以炸平一栋楼。 殷竹越的异能使然，他平时很少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这行人那天出现在酒店果然不是意外，总部已经开始着手清理潜伏在京都的纯教信徒。 江霁记得那天这行人离开后，龙凡还羡慕着说这批异能者里可能有未来的一队成员。 正好这时。 调查局安排的专车也到达了酒店。 文砚青将同心市异能者排出体外的血肉残留收押，殷竹越扯了几张纸巾，走到窗边擦手，随意地往下一瞥，正好看见从车里走出来的几人。 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女孩，穿着明显比身边人更厚的衣服，正认真听身边的金发青年说话。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殷竹越的眸底闪过几分讶异，歪了歪头，目光跟随着她们进入酒店。 读者已经开始期待起了极与极的碰撞。 [欧皇和非酋终于要见面了！我期待了好久！] [这惊鸿一瞥怎么有种宿命纠缠的感觉？] [我好像得了一种什么都想嗑的病（点烟）] [可是殷竹越只旺自己，克亲朋好友。江霁只克自己，这么算的话……江霁不会要霉运翻倍吧？] 江霁：“……” 这句撤回吧姐，她有点汗流浃背了。 江霁不用想也知道，殷竹越肯定是察觉到了她身上携带着的「新村电视城」通行证。 她本来以为殷竹越是后面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发现的，没想到在这么高的楼层上就察觉到了。 江霁一行人在龙凡的带领下步入酒店。 电梯缓缓下行，殷竹越等人从电梯出来。 酒店大堂里，或明或暗的视线打量着这位备受瞩目的少年，殷竹越一脸漠然，目不斜视走过。 读者失望不已，二刷读者笑而不语。 [现在的不动声色，肯定是为了憋个大的。] [剧透一下，殷队会把霁姐给铐起来……] [这俩后面的气运对撞，直接把霁姐创飞了。] [我去？真的假的？] 殷竹越等人还要再回总部一趟。 刚才只是用特殊手法暂时切断了肉块和本体的联系，需要把肉块送到总部进行一层特殊处理。 不能让纯教的成员察觉到任何异常。 文砚青没有读者说的那么老，二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普通，气质却极斯文，不像异能者，反而像是律政精英，作战服在他身上如同裁剪得体的西装，笔挺的身姿像随时要上重要场合发表讲话。 其他队友先上了车，文砚青扶着车门，回头看向站在一旁没有动身的殷竹越：“一起走？” 殷竹越往嘴里丢了一颗糖，摆了摆手。 “不用，我开了车。" 文砚青和车里的其他人，看着那道身影踩着影子走向街对面的小电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咔嚓、咔嚓。” 咬碎糖果的声音化作拟声词飘在空气里。 殷竹越有严重的糖瘾症，嗜甜如命，漫画里关于他的介绍却是一吃糖就会牙疼——与其说他是对甜食上瘾，不如说是对这种甜蜜的疼痛上瘾。 为了让他的幸运更加深刻。 不幸总会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上演。 一座漂浮在海洋深处的孤岛，它的形成注定是幸运又孤独的，周围一圈都是荒芜礁石。 江霁的另一层身份已经曝光，漫画家现在不再用遮遮掩掩的画法技巧，会将她偶尔的微表情，几句比较明显的，提点阿金的话也放进漫画里。 读者自带上帝视角，鸿达国际电影城里惊现圣器人皮鼓，情况凶险，他们也一点不担心。 [放在以前，霁姐早就把答案公布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题海战术+引导鼓励式教育，霁姐用心了。] [上次攻击心理老师也是，这次面对电影诡也是，霁姐每次都好像能预判对方的攻击一样。] [管理者是论坛管理员，一听就比其他守夜人更靠近先知，我赌两毛肯定是先知透的题！] [阿金的反应也好快！没让大家失望过！] 这批异能者正式开始培训的同时，也是诸位队长离开各自辖区的时间，这些接到命令秘密入京的队长，在不同时间踏进各分局局长的办公室。 过了会儿，走出来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已经被拥有易容能力的诅咒物或异能者替换。 金蝉脱壳。 总部从「四河水库」的侍女像上提取出特殊物质，研发出了可以在短时间内蒙骗诡异的道具。 侍女像拥有一缕神性的特质，就算使用魔镜这样无所不知的诅咒物，或以献祭血肉的方式请示其他高阶诡异，也无法获悉到他们真实的位置。 江霁跟着殷竹越夜访总部大楼时，这些队长正好也在总部的另一间秘密会议室。 江霁和叶部长的对话透过线上会议室传到了这边，锁扣咔哒声后，应淮微微抬眸，而后又垂下。 殷竹越离开后，除了几个能力适合坐镇总部的队长，其他分散到京都各区，暗中关注着一切。 应淮负责酒店所在的市区。 那里靠近机场，面积广阔，地理位置重要，以酒店为中心，他的精神力能完全覆盖整片区域。 接到任务的众人一个个起身离开，应淮落在最后，离开前被那道声音叫住：“阿淮，你叔叔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安排。”长辈的殷切口吻。 应淮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 他叔叔这些年和财团的往来密切，自从他加入国家部门就开始打亲情牌，都被聂从南挡了回去。 这时，负责这场秘密会议的中控负责人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可能还需要做点伪装。” “江霁和殷队已经进入新村电视城，消失太久会引起他们怀疑，酒店里都是高潜力异能者，普通道具很容易被察觉异常，认知扭曲是你的领域。 就由你去假扮江霁吧，正好你也熟悉。” 应淮：？ 他没听懂。 第459章 漫画3 [我听到了什么？屑队女装？！！] [垂死病中惊坐起，屑队要跳pickme？] [我直接就是一个仰卧起坐的大动作！] [我的尸体破土而出（掀开棺材板）（到处找眼珠）（只找到一颗）（安在左边）（期待地搓手手）（左手掌搓飞了出去）（只好用大腿骨敲棺材板）（大喊：开饭开饭快点开饭！）] [好美的精神状态，好变态的精神诉求。] [啊啊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屑队非二传同人的官方女装版本？！还等什么？jk服！小裙子小裙子！猫娘蕾丝女仆装！统统给朕抬上来！] [小声点，屑队听了可是要杀人的。] [醒醒各位……霁姐平时穿的都是作战服。] [啊啊啊我恨！霁姐平时过得太无趣了！] 江霁：“……？” 看到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弹幕，现在头顶上缓缓冒出问号的不止应淮，还有她了。 江霁知道总局会替她遮掩好她不在京都的这件事，只是她也没想到中控物色的替身是应淮。 多冒昧啊。 殷竹越单独离开京都，对隐藏在京都的各方势力而言是好事，总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持有能进去同阶及以下怪谈的诅咒物【监狱长的手铐】。 殷竹越之前也没有牵扯进「新村电视城」名下的任何鬼域，那些人只会猜测这位代理总队长是不是又进入了哪个怪谈执行秘密任务。 但，再加上江霁就并不一定了。 她和「新村电视城」结下的梁子比较深，在纯教和韩雯雯的眼里，她肯定是重点关注对象。 目前局势未明，华夏官方非必要绝不会暴露她的特殊性，以及她和守夜人之间的某种联系。 在那些官方异能者眼里，江霁之前在「童话罪恶奇缘」里获得了两件高阶诅咒物，又接连在「上山县」和「青木高中」等高阶怪谈里做出贡献，是华夏官方在全球积分排行榜上的第三人。 这次被放进高潜力名单里，也是因为总部的部分高层对她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产生了好奇。 江霁来到京都后并没有得到太多关注。 据说是在京都重新进行了体检，报告里判定以她的身体强度，觉醒异能的概率极低。 空有聪明的脑子，无法成为异能者。 上限已经局限于此。 总部对她的重视和期待再次拉低。 毕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前面几页制造出了短暂的紧迫感后，接下来的两页又恢复到了现实里的总部培训日常。 漫画家分给了旁边的新人训练营不少镜头，这些读者跟永动机似的不停用鹰眼标记帅哥。 从江霁到解雨等人的初登场，到最后守夜人身份的揭露，读者自认已经吃透了漫画家的套路，那些甫一出场就让人眼前一亮的角色绝对不简单。 读者现在已经养成习惯，看到高颜值新角色就将那场漫画格子加进书签，方便日后随时回顾。 全球怪谈直播已经开始，对总部安排的培训日程没有任何影响，这些参加培训的官方异能者经常看到“江霁”和薛力一起出现在训练场。 夜深。 酒店某一层的电梯在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古铜色皮肤，深发微卷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 从前两页的日常里，这些读者很快就认出黑棕发男人是这次日光市潜力名单上的异能者之一。 好像是叫……阿杰？ 宽肩窄腰，作战服被他的大腿和臂肌绷得有些局促，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加上那身自带油润光泽的肤色，戳中了不少读者的萌点。 楼层显示，这里是江霁等人入住的楼层。 那些日光市异能者早已被替换成人皮诡。 而现在人皮里的填充也已经被纯教的血肉系异能者替换，日光市异能者一改第一天培训时的腼腆寡言，最近会不着痕迹地和其他异能者搭话。 血肉系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不小心吃了对方递来的食物就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寄生。为此，总部和各个分局针对这类异能的防范课程也不少。 纯教成员也怕打草惊蛇，没有寻找热门选手如张怀原等人，找的都是一些边缘异能者，比如被用来凑数的木系异能者，这些人就算到了总部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很少被教官cue到上去演示。 阿杰踏出电梯后，直奔向某个房间。 这层楼以标间为主，入住率不高，住所也安排得比较分散，江霁周围的几个房间没有再安排别的异能者，薛力正在酒店健身房里撸铁。 监控已经被替换成半个小时前的场景。 这里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 没有人会知道他来过。 纯教的高层对这个女人很重视。 在阿杰看来，这个女人不足为惧，但手里的那两件高阶诅咒物有些棘手，一旦总部动用魔镜探查，很容易察觉到潜伏在京都的纯教信徒。 为了避免意外横生，他决定让自己新分化出的肉块寄生在江霁身体里，占据她的脑子，获得她的记忆，一点点替代这个女人，接管她的诅咒物。 ‘一旦成功。 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阿杰的心理活动以气泡的形式出现在他的头顶，他幻想着那个画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跳预言家，这小子完了，我说的。] [我这个人心肠太软，见不得人作死，你现在速速离开，你不是里面那位一米九小女孩的对手。] [果然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从他出现在这一层的走廊上，他就在屑的监控覆盖之下了。] [死亡倒计时——] 阿杰敲响了那扇房门，这具皮囊的五官立体粗犷，在暗淡的灯光下愈发深邃立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微微提高：“江调查员，你在吗？” 第一天上课，江霁瞄了这具皮囊好几眼，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层楼安静异常，清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谁啊？” “我是日光市……之前鸿达电影版人皮鼓的调查有了新线索，薛调查员已经赶往总部了，现在准备召开线上会议，让我来找你一起参加。” 屋内轻轻哦了一声。 第460章 漫画4 一阵轻盈脚步声后，房门从里面打开，屋内只开了床头的一排射灯，放射状的暖光打下来。 那道身影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披散着发，身上穿着酒店的黑色浴袍，白皙偏冷的脸微微抬起。 灯光之下，她身上的颜色不是黑就是白，眼下的那枚泪痣在白皙的肤色上沁出令人心悸的风情。 阿杰的喉结滚了滚。 虽然开了门，女孩的眼神依旧冷静而警惕，像是看到陌生人后躲进了窗帘后面的猫，表面不动声色，小小的爪子却悄悄地探了出来，抓紧地毯。 阿杰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又指了指手机，微笑着向江霁靠近：“江调查员，进去再聊？” 他宽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逃跑的通道。 江霁没有让对方进入房间，微微侧身，挡在门口：“你把会议室邀请码发给我就行。” 四目相对，她的手搭在门框上，像是随时准备关上门，空气中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无声地较量着。 [该说不说，屑演的真的有点像。] [omg！这是什么顶级倔强小白花！] [好好好，你俩影帝影后绝配。] [看得出来，老贼故意把这几幕画得很紧张惊险，用色彩明暗强调少女的纤细柔弱，男人脸上厚重的阴影和密集排开的线条，仿佛马上准备行凶的杀人犯……但想到皮下是应淮，我现在只想笑。] [屑队：这什么世道啊。 门都不出都有业绩主动送上门来。] [为什么不是上帝视角！有没有太太二创浅浅地画一下？我想看屑队的脸再来给我演一次！] [你们看影子！] 跟随读者的提醒，江霁翻到了下一页。 酒店走廊上的光亮，打在女孩儿的身上。 那束光照射到墙上，现实里分明还是少女模样，影子却俨然是成年男性，影子抵着墙，身形修长，微微前倾，张力被这几笔勾勒得淋漓尽致。 [啊！我的影子爱人！！] [梦回“老师，让我成为你最锋利的刀。”] [虽然是霁姐的脸，但仔细看这份神态和本尊还有雾姐又不一样，没有霁姐那么甜姐儿，没有雾姐那么嚣张，有一种锐利和野兽的侵略性……] [老贼好会画！] [塑不起来，根本泥塑不起来。] 女孩那双黑漆漆的眼眸看向男人手里的档案袋，思考了半晌，才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阿杰没看见，房门后留下四道深陷的指印。 刚抬起半只脚，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怪异，身体还没踏入，精神体猛地被一股力量拽进屋内。 咔嗒，门上锁的声音。 女孩儿的身影背对着他往屋里，阿杰下意识想跟上去，身体就如同石化般牢牢地钉在原地。 他眼底沁出的血色是极致的痛苦。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的力量将他疯狂拉扯，大脑仿佛被揉碎般成豆腐渣，灵魂也被一寸寸撕裂，想要惨叫，挣扎，却被大脑清醒地阻止。 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动弹不得。 意识逐渐模糊，如同被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只有那道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那道很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又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不是进来说吗？怎么不说了？” ——呼！ 过了很久，阿杰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的眼底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环顾四周却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四周一片漆黑。 这里已经不是酒店。 他无论向什么地方跑，都会回到原点。 他看到自己坑坑洼洼的手，不再是强劲有力的古铜肤色，而是他自己被尸油腐蚀灼伤的皮肤。 他已经……脱离了那身皮囊。 阿杰突然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他想起了那道名为「灵魂牢笼」的天赋……他被困在了这里。 漫画定格在那张惊恐丑陋的面庞上。 [啧啧，真惨啊，刚好撞到枪口上了。]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薛定谔最新力作：薛定谔的丑男。] [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不作死就不会死……人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大脑每一个区域，但应淮可以。] [他太天真了，脑子是一点都不转的，不然他以为金刚佩奇为啥敢这么放心地去健身房？] [金刚佩奇过分了哈，薛哥没惹。] 这次更新的前半话很大篇幅给到了局势和其他角色，后半话才开始转向进入怪谈的主角。 漫画家功底深厚，对各个分镜的掌控力和加强冲突性的塑造，不逊色江霁看过的三次元版本。 两个怪谈下来，江霁和殷竹越的运气至今相安无事，读者都在猜双方是不是正在酝酿个大的。 直到红衣员工出现在雪夜里。 殷竹越的表情才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 [抓稳了，起飞了哦。] 那头漫画感十足的粉发在风中跳跃，露出美人尖的额头和锐利的目光，宛如一头敏捷年轻的猎豹，几缕碎发拍打在脸上，少年笑得蔫坏。 下一幕，分镜里切换成了q版小人。 q版的江霁小人，脸埋进雪地里被拖行而过，漫画家还真画出了火花闪电的摩擦特效。 头发丝儿还起了静电。 拟声词化作文字在周围胡乱蹦跶，圆滚滚的后脑勺暴起粗壮的十字青筋，握紧的小拳颤抖着。 [啊啊啊可恶！我霁姐今天要把你们豆沙了！] [我笑死，这俩可以组一队毫无默契cp了。] [完了完了，殷队你小子算是踢到棉花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惹到了全漫画最好惹的女人。] [惹到霁姐你算是惹对人了~] [啊啊啊啊你们一点都不尊重霁姐！ 反正霁姐也看不到，我也来一条：生活将霁姐反复碾压，竟让她变得更加柔软舒适。] [快给霁姐说对不起，不行就算了（挠头笑）] [你们完了，霁姐让雾姐把你们都杀了！] 江霁：“……” 岂、岂可修！被嘲笑了！ q版的殷竹越小人小短腿迈成风火轮，露出的虎牙像极了小恶魔，耳朵尖尖都是粉粉的。 那扇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粉发少年一把捞起地上的弱鸡少女，两人翻身滚进了门后世界。 [仔细看，殷队还是护了一秒霁姐脑袋的。] [啊啊啊我的xp就是手铐强制爱，两个貌合神离的灵魂因为必须执行的任务被禁锢在一起！] [woc！只有我觉得两人最后分开那一秒，霁姐往他嘴里塞铃铛，殷队用牙咬住这一幕很涩吗！] [老贼好懂！！！] [其实以竹子这幸运max的能力，塞手上肯定也是能接住铃铛的，但是我喜欢嘿嘿嘿。] [叠加上霁姐的倒霉max就不一定了。] [明显感觉这一回合霁姐都谨慎了好多。] [你们没发现吗，竹子从两人铐在一起后就在霁姐旁边一直叨叨不停，他平时可没这么多话。] [……其实年下我也不是不行。] 第461章 漫画5 漫画家没有把殷竹越的处境画出来，江霁也不知道他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江霁往后翻了翻。 不知不觉，这一话的页数已经所剩无几。 官方势力已经暗中集结完毕。 主角也成功通关了第二幕怪谈。 这次更新的信息量大，转场密集，分镜也巨多，那条“我cpu要烧坏了”的评论超过千赞。 在这一话即将结束时，漫画家再次来了个丝滑转场，这还得从「青木高中」怪谈被消灭后，一篇横空出世的帖子于夜深人静时出现在论坛里说起。 发帖人是admin。 【科普帖】 【新村电视城】 【介绍：a+级怪谈新村电视城。 原名：新村广播电视集团，这是一座在诡异世界极具影响力的都市怪谈，无现实对标原型。 该则怪谈自舆论和热度里诞生，诞生之初仅为d级怪谈，因其能连通现实的特殊性，自诞生起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又被誉为“诡异阵营的喉舌”。 「新村电视城」多次被爆出恶魔剪辑，投票黑幕，整蛊胁迫嘉宾，制造恶性舆论，曝光名人私生活等，并不止一次造成过人员伤亡。 热度、流量、金钱是它的追求，有人狂热地追捧它，有人深深唾弃它，「新村电视城」汲取所有与之相关的热度扩张规模，晋升至如今等级。 以下为新村电视城历代项目： 2003年1月13日，电视访谈类节目《半生笔记》正式开播，节目播出后该嘉宾因恶意剪辑，在节目播出后收到了大量恶评，多次自杀未遂。 2004年2月，演员x某被发现在家中身亡，新村电视台记者突破警戒线，未经许可，擅自拍摄去世女演员死亡照，放到网上造成大面积传播。 2005年6日，首档电视相亲节目《同棺共枕》推出，人类嘉宾提供理想型，由节目组匹配符合要求的诡异嘉宾，该节目导致三男四女离奇死亡。 2006年4月，新村电视城推出《致命魔术》节目，人类将作为助手，与顶级魔术师爱德华同台演出，一同表演火炬逃脱术，斩首魔术，箱中逃生术等十大精彩魔术，最终造成十七人死亡。 …… 2016年5月，推出《全民投死》节目，选择20名终生监禁的连环杀人犯以及20名普通人，随机抽取100名网友进行犯人杀投票，根据证词投出他们认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的20人执行死刑。 最后被执行死亡的20人里，仅有8人为真正的连环杀人犯，另外12名成功骗过网友的囚犯，以那些普通人的身份重归人类社会。 2017年8月，新村电视城再次推出森林大逃杀游戏《绝命逃杀》，致使数百人死亡。 20xx年x月，新村电视城推出全新假想夫妻真人秀节目《鬼邻居》，无人伤亡，致使猛鬼海湾附近十数个怪谈遭到毁灭性打击，损失惨重。】 足足两页。 帖子甫一刷新出来，就被不少蹲守在守夜人论坛前的网友点开，「青木高中」那场直播带来的余韵尚未散去，这篇科普贴很快就流传开来。 【我去，新村电视城有点过分变态了！】 【楼主是admin，administrator？管理员？】 【那个投票杀人的节目我有印象，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还跟着提示按了遥控器……不过没有死刑的应该是国外吧？应该影响不到国内？】 【我靠楼上的，就是你放出了12只杀人犯？】 【没人注意到《鬼邻居》吗？无人伤亡但诡异损失惨重……想看这个，什么时候放出来？！】 【这什么杀人台啊，每年都要献祭人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死亡人数一年比一年增加，有种从小成本制作到s+项目的既视感……】 【d级怪谈晋升这么快也多亏了这些人，一面谴责，一面又为新村电视城贡献热度和话题度。】 【要真有这种节目，肯定有很多人会忍不住偷偷看的，多年以后再涌现出一批人洗白缅怀，捧上神坛，到处索要资源和无删减版……】 在这些网友讨论的时候，只面向守夜人开放的版块里，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页新帖子。 【集结令】 【任务：不计代价，攻破新村电视城。】 【薪火值：以贡献计算】 【弱点：无】 【注意：请诸位守夜人慎重考虑是否接取。】 漫画里，华夏正值深夜。 电脑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铁艺架子上的那排残缺天使雕像正好挡住了大半边身体，只能看出坐在电脑前的是个男人。 是个皮肤黝黑得很匀称的年轻男人，穿着宽松的工字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流畅清晰。 漫画的格框被切割成锋利的镜子棱块，对应着他的各个部位，白发，寸头，眉毛也是白色。 左侧的眉毛存在一道半指长的疤痕，于是那边眉毛被刻意修成了断眉，形似鱼骨的断眉。 脖颈及以下的皮肤布满了银色暗纹，或许是黑皮的映衬，那身银色暗纹更加华丽，颈后的纹路从第七颈椎后延伸向背脊，形如一双展开的翅膀。 羽翼的锋芒在黑暗里流转。 “啊嘞，新村电视城吗？” 断眉男人微微掀起嘴角，嘟哝道：“既然是先知的名义颁布的集结令，怎么能不去啊。” 他想也不想果断选择接下任务。 他的手上戴着金属指套，碰撞鼠标时发出叮的清脆一声，白发断眉男人接下任务，看见集结名单里已有十多个守夜人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前后。 “竞争可真是激烈啊…” 他轻笑了一声，颇为顽劣，身体轻轻往后靠去，避开了电脑的屏幕光，完美地隐匿入黑暗。 第462章 红眼大楼11 漫画这一幕的弹幕区炸开了锅。 【新！新的守夜人？！】 【我去！黑皮白发，猛戳我xp了！】 【鱼骨断眉好帅！斯哈斯哈！！！】 【啊啊啊全脸呢？我要看全脸！】 【老贼又留悬念，可恶！但目测是个帅哥！】 【再次重申，守夜人没有不好看的！】 【没错！守夜人只有好看的和胡夫！】 这页集结令下就是“加入”的按钮，但需要接取后才能看到集结的人数和具体名单。 集结令底下，最先抢到沙发的是老妖，这家伙仿佛随时随地都活跃在守夜人论坛里。 【老妖：都有谁接下了任务？】 下方配了一张黑袍的他提着一堆人口飞在空中的q版表情包，配字：阳光航班，使命必达。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认知，无论他报不报名，反正每次进入鬼域，都少不了他这个空间系异能者。 老妖和石像鬼素来以话多著称。 老妖平时也经常给一些守夜人提供远距离的传送业务，帮他们扫掉掉网络上现实里的痕迹，赚取薪火值，这些新生守夜人对他最熟悉。 解雨等人在他那一层里call了个“1”。 集结令下还有其他资深守夜人的回复。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有任务了。】 【石像鬼：这次任务凶险，弱点暂未获悉，建议所有想接下任务的守夜人，都先看看这篇帖子。 [科普贴：新村电视城，介绍：a+级……]】 【dhsjdujdskaa：……】 论坛里第一次出现集结令，执法者和植杀者这两位资深大佬没有接，还有一位大佬态度不明。 管理者也提醒大家斟酌接取。 加上这次任务罕见的没有标明薪火值，其他新生异能者蠢蠢欲动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下来。 谢寄星先回到管理者面相大众发出的那篇「新村电视城」科普帖仔细看完，才返回来集结令界面，认真地按下了那枚“加入”按钮。 画面开始转圈，跳转到了—— [本次任务仅限20人，已集结完毕。] 谢寄星的表情从淡然变得错愕，再看接下任务的名单：老妖，季青，将离，石像鬼，解雨…… 谢寄星：？ 她直接给整蒙了。 科普贴密密麻麻两页，才发出半分钟不到，这些人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完。 谢寄星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些资深大佬嘴上说着不要，抢任务的手速比谁都快！ 她忍了忍，她没忍住。 她爆出了一句国粹：“糙！” 抢完了任务，这些大佬集体变脸。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在下，头香居士。】 【石像鬼：拜托，攻破新村电视城？ 这可是诡异阵营的传话筒诶，超酷的好吗！但凡多犹豫一秒都痛失族谱单开的机会！（嘿嘿）】 【dhsjdujdskaa：你别拖后腿就行了。】 漫画读者看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 【优雅大小姐都气得爆脏话了！】 【石像鬼的嘴，骗人的鬼！】 【石像鬼建议的好啊，下次不要再建议了。】 【妈粉真的很怕石像鬼女鹅哪天被打死……】 【将·头香居士·离：有任务了。 （接下新村电视城也是任务啊……）】 【还是我青姐好，不好意思忽悠新人。】 【守夜人版本的职场倾轧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职场亦是斗兽场，请保持健康适度的同事关系，警惕那些对你过于热情，打听你的私事，热衷搬弄是非，及过分赞美你的人。】 【太好了，现在守夜人抢任务都不流行拼手速了，直接拼谁更无耻了。】 【兵不厌诈，比起这些老油条，这些小萝卜头还是太单纯了。】 【就是因为有这些老油条，所以我们小鸡毛才会每次都抢不到任务啊（抹泪）】 【可是这是新村电视城诶！ 要是打下来，族谱都要从我这单开一页！】 【往后逢年过节，清明都给我烧头炷香！】 【等等……这些守夜人基本都没有家人吧？】 【好像还真是，而且资深守夜人还进行了灭度仪式，不然为啥各方势力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跟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真死了，那就彻底消失了吧。】 【靠！猝不及防刀了我一下！】 漫画到这里结束了，人气还没有结算完毕。 不过看这些读者的样子，应该不会给得太少。 江霁看完漫画，又逛了会儿漫画论坛，论坛里全都是守夜人和其他势力的战力分析帖。 时间终于来到晚上九点整，下班时间到了。 江霁站起身，目光忽然落在了垃圾桶里。 漫画转移注意力太彻底，她都没有注意到她倒进垃圾桶里的食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样子。 那股饭菜的香味依然存在，但已经从色泽油润诱人的炖肉变成了各种长条的虫子，不明脓液里混着植物的种子，还有一些混合的谷粒鸟食。 这幕看得江霁胃里一阵不适，恭喜饭店的饭菜，不是做给人的，而是做给乌鸦吃的。 吃乌鸦的吃食，自然也会变成乌鸦。 那些员工长期食用恭喜饭店的餐食，身体在初期会出现排异反应，等到身体慢慢适应并完成转变，就会从【红眼监控室】转到【红眼制造室】。 江霁拿起门后的餐盘。 她要去恭喜饭店所在的灰楼。红眼大楼外的世界凶险，以归还餐盘的名义前往，倒也说得通。 离开工作间，就看到隔壁同事一脸菜色地捂着肚子，仿佛营养不良，眼珠子在眼眶里里僵硬地转动，眼白的部分已经被红血丝占据，红血丝仿佛掉色般给眼球也染上了黑白以外的颜色。 她拨开旁边的人，横冲直撞奔向厕所。 江霁也走到厕所，将沾满了恶心粘液的餐盘丢在水池里冲洗，隔间里不断传出呕吐的声音。 红眼大楼的厕所没有分男女，以隔间分开，隔间的门虚掩着，依稀能看到黑色的身影晃动。 江霁借着水龙头的水流声悄悄靠近，透过那条浅浅的门缝，看见了侧趴在马桶边的隔壁同事。 她正用手抠着喉咙催吐。 布满齿痕的煞白手指在喉咙里搅来搅去。 同事的脖子上鼓起一个喉结大的小包，随着手指的搅动扭来扭去，很快，那一片好几处都鼓起了不规则小包，有的还有触角的形状。 几乎快要把皮肤戳破，呈现透明的纹路。 同事几乎要把整颗脑袋都埋进马桶里，哇哇哇地呕出了一滩交缠在一起的白色黑色的虫子。 “谁？”同事猛地扭过头。 第463章 红眼大楼12 那颗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转动，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霁所在的位置。 但，门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江霁早在同事察觉之前，就及时退了出去。 隔壁同事吐在马桶里的那些虫子鸟食种子，都是她的身体目前吸收不了的食物残留，以她现在的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转入【红眼制造室】。 江霁回到水池前，没有直接拿上餐盘离开，水流声突然停止太明显，她任由流水继续冲洗餐盘。 假装无事发生。 过了会儿，厕所隔间里响起了冲水声，同事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那双眼睛目光四处逡巡寻找，最后落在水池前的江霁身上，流水哗啦作响，水花击打在金属餐盘上的声音很大，她在厕所隔间里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的水声没有停歇。 应该不是她。 江霁察觉到同事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挡到你了？”不待对方回答，已经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格。 同事没动，继续用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她，眼白布满血丝，眼黑的部分格外无神，声音沙哑。 “你有…看到人……从这里……经过吗？。 她的目光一错不错，江霁也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视线自然地扫过对方的工牌，没有多做停留。 410号，和她只差了三个号码。 江霁淡定地看向同事的面庞，对方的上牙碰下牙时，会不小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嘴角有起泡溃烂的痕迹，牙齿也被腐蚀得稀疏残缺。 一口的烂牙，还有手指上的齿痕，看起来都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这位同事有催吐的习惯。 “洗得太专注了，没有注意。” 江霁歉意一笑，瞳孔微微缩小，及时垂下眼眸敛去神思，面上依然淡定，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交谈里，同事的瞳孔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红色，像是红墨水打翻了一小块，格外突兀。 【红眼大楼】规则第八条： 【当你在红眼大楼内发现眼睛变成红色的职员，请不要惊讶，他可能只是把红墨水弄进眼睛里了，请上前提醒他及时清理，他会感谢你的。】 这条规则的可信度极低。 这栋楼叫“红眼大楼”。 只有红色眼睛的员工能从事【产出】工作，鸟食会加速正常员工的眼睛向“红色”转变，让她主动提醒同事她眼睛变红了，明显是自寻死路。 红眼在规则里的出现频率极高。 这里的污染源大概率和红眼乌鸦有关。 同事开始不舒服地揉眼睛，色块深深地嵌在眼睛里，根本揉不掉，断断续续说道：“我眼睛很难受……你帮我看……眼睛里…有没有东西……” 水池的面前就是镜子。 同事看不到自己眼睛的奇怪变化。 “我眼睛也很难受，看不清，”江霁快速眨动眼睛，眼角迅速泛红，“应该是用眼过度了吧。” “哦……” 同事没再说什么，两人分道扬镳。 江霁下班已经是九点，天色越晚越危险，她抓紧时间前往恭喜饭店所在的那栋神秘灰楼。 每个怪谈里的时间都不一样，「尸变」里也迎来了天黑，这桩怪谈只需要各国异能者存活到天亮，等江霁明天上班，尸变已经迎来了结局。 她离开监控室时，没有任何迟疑逗留，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播间情况，不曾理睬那些期待高质量广告继续在下一个怪谈发光发热的观众情愿。 无论她在不在，这都是主角该经历的。 现在正是换班时间，下班高峰期。 这些员工恨不得直接飞回休息室，惨白的身躯卡得门都关不上，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往里挤。 江霁没跟他们挤电梯，她这20点体质的细胳膊细腿儿，肯定挤不过那些随地掉落零件的同事。 活尸电梯带给她的阴影不小。 她转向安全通道。 规则第七条。 【非工作时间请回到休息室。 尽量不要游荡在红眼大楼内，非必要请勿离开红眼大楼，外面有着你想象不到的危险！】 危险向来和机遇并存。 红眼制造室也是两班倒。 江霁下班的时间，也是这些红眼员工也从死乌鸦身上取回眼睛下班的时间，极容易转角遇到爱。 安全通道的楼道狭窄，光线微弱，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灯跟没电似的闪烁不停。 江霁刚下几层楼，忽然听到了说话声，从这层楼的楼道向着这边靠近，已经近在咫尺。 一男一女的声音。 安全通道的大门敞开，江霁的目光瞥见迅速靠近的一片红色衣角，久违的危险预警触发。 她对上了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睛。 视线里那两团刺眼的红色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住江霁的视线范围……她也变成了红色眼睛。 谢特。 安全通道一点也不安全；)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六条。 【红眼大楼共有两位红衣监督员，它们一起出现时，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你在红眼大楼内见到单独游荡的红衣监督员，请注意观察它的眼睛。 当红衣监督员的眼睛变红时，请不要和它交谈和肢体接触。在它追上你之前，跑回休息室并反锁门窗，直到它离开或另一位红衣监督员出现。】 红衣监督员有一男一女，这是那个男的。 「危险预警」的场景会在一瞬间出现在她脑海里，在那道身影迅速靠近安全通道时，江霁一个眼疾手快，闪身躲到了安全门和后墙的三角区。 略显狭窄，稍微吃胖点都会卡住。 这也是楼梯间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 江霁死死贴着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喘，没想到这两人直接在这层楼的安全通道口停了下来。 第464章 红眼大楼13 她微微侧过脑袋，透过那道缝隙，看见两人里除了眼睛变红的男监督员，另一个女人有着一头鸦黑的大波浪，和身上的黑色工作几乎融为一体。 是莫姐。 莫姐今天本该是晚班，江霁昨天拒绝了她的换班要求，她还是和其他新员工换班成功了。 这样言笑晏晏，能迅速和人打成一片的自来熟大姐姐，只需提供一些没什么用处甚至错误的信息，就能迅速获得新人和实习生的信任。 红衣监督员和莫姐？ 江霁看见两人迅速抱在了一起。 哦莫哦莫。 这是无意撞破了办公室恋情？ 男监督员这就是莫姐的男友？ “进入……制造室……无法晋升。” “内圈需要……更多的……红眼设备。” 他们耳语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传到江霁耳里，她往里面缩了缩，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好在两人很快结束了悄悄话时间。 莫姐靠着男监督员，给他打小报告，说了有哪些新员工已经出现了红眼的症状。 幽幽叹了口气：“老金是被王哥他们在水杯里加了料，是小美看见了给我说的，可怜老金坚持到现在没有吃鸟饲料，还是离晋升只差一步。” 虽然是惋惜的语气，却藏不住幸灾乐祸。 莫姐维持着她的知心姐姐人设，和新老员工的关系都不错，知道不少办公室八卦和阴私内幕。 江霁躲在门后，旁听到了不少内幕，差点儿怀疑这到底是红眼大楼？还是红眼病大楼？ 江霁听到了红衣监督员没有感情的声音，透着不理解：“外圈可以一直摸鱼，不用担心吃住问题，就算电视城人员冗余，压力和责骂也甩不到你们身上……我真羡慕你们，你们却想加入内圈没完没了的加班和开会，互相甩锅和deadline？” 莫姐呜咽一声，语气酸溜溜的：“你们已经进入内圈的当然可以说风凉话，可我们就是被圈养的耗材，老旧损坏，反应速度和视力跟不上的，就被辞退驱逐，好一点的被修道院收留，不好的就等着被灰楼处理，还不知道身体被分成多少块……” “那次只是意外。” 红衣监督员搂住她的腰，双手开始不安分摸索，莫姐却没有兴致，还在和男友抱怨：“有一次就有二次，等到眼睛报废也会被淘汰……” 新村电视城是一座围城。 外圈员工拼了命地想挤进去。 内圈的员工站在高处，觉得他们不知足。 红衣监督员想了想，提醒女友：“领导今日在群里夸了个新员工，你注意下她的墨水量。 很可能会上这次的晋升名单。” “凭什么……嘎嘎！凭什么！ “老员工还没有晋升，新员工凭什么晋升！” 莫姐尖利的嗓音混着几声粗粝的鸟叫，她的身影摇晃时，工作服里透出一缕诡异的幽蓝色。 红衣监督员惊讶：“你的墨水又少了。” 莫姐咯咯咯笑，声音娇滴滴的： “只剩最底下的那层了，等彻底耗尽墨水，我就能提交申请了。红墨水只能用这种方式消耗，电视城就是鼓励我们用这种不正常的手段晋升呀。” 红衣监督员嗯了一声：“等到这一批员工差不多成为乌鸦，那些项目负责人会来选拔。 你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亲爱的，你真好～” 双方耳语厮磨了一阵。 他们在这里说了近二十分钟的肉麻情话，江霁腿都站麻了，终于等到他们换个地方约会。 等到两人离开，江霁才从门后出来。 接下来的路顺利了许多，很快，江霁来到了红眼大楼的大门口，现在是怪谈里的黑夜，和白天见到的浑然不同，没有一丝光源，黑漆漆的一片。 世界陷入了沉寂，安静到能听到心跳声。 难怪规则里说红眼大楼外很危险。 什么也看不见了，当然危险。 江霁将手伸进黑暗里，这下手也看不见了，身后红眼大楼的光源也照不进这片粘稠的黑暗。 她想了想，闭上眼。 眼底的金色瞳环骤然点亮。 先知之眼，让她的夜视能力得到一点改善。 那双眼眸微微发烫，红眼大楼外的世界表面看似静谧死寂，实则游弋着数不清的诡异，鬼影前后重叠，才会形成这片浓烈到凝为实质的黑暗。 这些诡异排布得比红外感应还密集，门口游荡着至少三只鬼影，后面就看不见了。 隔绝了她的视线。 这么直接出去，活不过三秒。 江霁不再保留精神力，直接动用「预知未来」的能力验证，一遍一遍试错出正确的路线图。 将路线记在脑海里后，才踏出红眼大楼。 外围这些怪谈的上空像是烟囱般给电视城输出黑沉的阴气，将这片夜空染上了沉凝深暗的雾。 迎面一阵血雾拂面而来，冰凉的气息落在脸上，湿湿粘粘，仿佛鬼域舔了一口似的恶心。 她隐约听见了兴奋的咕叽咕叽声。 江霁一从红眼大楼出来，就如同按下了什么隐藏开关，那些不成形态的诡异在空气里流动起来。 她脚步不停。 看不清黑暗里的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只是凭着试错出来，又记在脑海里的行动路线拔足狂奔。 当那些形状狰狞，时而收缩时而膨胀的鬼影摸黑扑来时，江霁已经提前预判，闪身躲过去。 如果这时有其他人在场，就会发现她甚至全程没有睁开双目，却能够躲开身后伸来的鬼手。 黑暗里的鬼影让人烦不胜烦。 江霁将速度提到极致，赶上了大学生八百米的平均水平，好在这些鬼影的移速也不快。 它们看似是在黑暗里无规则地游荡，其实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靠得太近。 这给了江霁机会。 她仿佛在玩神庙逃亡。 左闪右躲，绕来拐去，前倾后仰。 晚一秒就是诡异爱的抱抱。 终于在体力快要耗尽之前冲进了灰楼。 灰楼是一对完全对称的双子楼，两栋楼的外观完全一样，中间有条连廊连接着两栋楼，江霁选择了其中一条周围的诡异较少的楼栋冲进去。 灰楼里和外面看到的那些密集招牌一样，都是里面都是违规搭建一个个小单间，非常混乱。 这里和新世界公寓差不多，房屋面积却比公寓更小，鱼龙混杂，生活着各色人种。 楼内各式店铺应有尽有，各种各样密密匝匝的牌匾，五金钟表，食肆，廉价宾馆，小卖部，外汇兑换，办假证……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各种非法合法的业务都能在这里找到。 江霁甚至还看到了宗教慈善组织成员，在过道里支起了个小摊，发放免费的牛奶和面包。 第465章 红眼大楼14 这里是一楼。 不知道哪家店铺响起了“欢迎光临”的播报。 走廊上三两个或站或蹲，无所事事的棕黑皮肤男人。靠着墙站立，穿着清凉的女郎。还有衣服散发恶臭，眼神瑟缩的男人，皆向她的方向看来。 墙皮斑驳剥落的角落里，也蹲着一伙人，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充斥在空气里的脚臭汗臭之中还混着一些刺激的奇怪味道，过道上空乌烟瘴气。 江霁看见那几个棕黑皮肤的男人准备朝她走来，直接抽出海神权杖。那些人见状，迅速往后退，最近的几家店铺“哗啦”一声拉下卷帘门。 这层楼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这种地方，是犯罪和邪恶的土壤。 任何示弱，都会引来鬣狗的觊觎。 刚才的极速逃亡，江霁已经耗尽了体力，但她一点也没表现在脸上。 她发现这些人不是诡异。 不是死前的残影，也不是怨念，而是真实的生活在怪谈里，从外观来看没有污染痕迹的活人。 灰楼存在多久了？ 这样的念头闪过，江霁的目光从那些招聘和租房信息上略过，没有看到有关灰楼的规则。 不远处，坐在救济摊位前的红头发男人，高鼻深目，标准的白人长相，他身后就是宗教慈善机构的牌匾，塑料框里的面包大部分都已经分发出去。 那些排队领面包的居民，在红发男人宣传教义时都是满眼感激地听着，跟着感谢几句，接过食物后，转身就把宣传单垫在了菠萝包下吸油。 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红发男人早就习惯了般，也不觉得气馁，这些人离开后，他的目光依然四处寻找着，看见站在走廊上的江霁，咧开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嘿，你是外来的人？ 你要菠萝包吗？这里还剩下几个。” 在鬼域里，无论说哪国语言，都会被转换成能听懂的语言，江霁听懂了他充满翘舌的华夏语。 海神权杖上的诡异气息阴冷森然，人类对诡异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这人却没被权杖吓跑。 江霁接过对方递来的宣传单，上面写着“福音堂慈善救济机构”等字眼，目光在红发男人身上停留了三四秒，才点点头：“我来自红眼大楼。” 红发男人只觉得这几秒钟的静默里，这个陌生的女孩仿佛把自己看透了似的，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才扬起笑脸：“听我说，这里是灰楼。 也被当地人称为“废墟城市”，混迹在这里的要么是混混，流浪汉，偷渡客，要么就是应召女郎，杀人犯，瘾君子……哦，还有精神病人。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生活在这里。灰楼包容任何不被社会接纳的底层人……至于我嘛，我是韦恩，福音堂的工作人员，算是这里的长住客。 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办事的？” 江霁什么还没说，这个叫韦恩的男人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比刚进游戏的新人引导员还敬业。 江霁自然是逮着他的羊毛薅。 “你知道恭喜饭店在哪里吗？” 韦恩手抵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灰楼分成两栋，两栋楼不怎么串门，不过我知道恭喜饭店就在隔壁第七层，你需要从十一楼穿过去。” 江霁问：“你们从这栋楼里出去过吗？” 韦恩大惊：“出去干嘛，出去被诡异吃掉吗？ 电视里天天播放着外面的诡异杀人，这栋灰楼里就可以自给自足，定期还会有人补货，我在怪谈降临前就是在这里派发食物，看见我这发色没？走到哪儿都是被欺负的份，还不如留在这里。 就算你在灰楼里一时找不到工作，也可以每天来慈善机构领取食物，饿不死，多好啊！” 江霁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不动声色问道：“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记不清了……十年？二十年？” 韦恩耸了耸肩，“反正待在这里，时间没有太大的意义，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可以问问旧书店的阿公，他很小的时候就生活在灰楼里了。” 江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前面几步的旧书摊的摇椅上坐着一个摇扇子的老头。 至少十多年。 可怪谈是一年前才降临的。 江霁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拒绝了他的菠萝包，也拒绝了韦恩想向她宣传宗教的申请。 “哎哎，别走啊女士，就耽误您一点时间，让我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救主——” 江霁无视身后的挽留，走出一段路，还听到身后韦恩自得其乐地背诵：“神说地上的人有罪，新世纪的大洪水即将来临，而我们要做的是传播福音，巩固信仰，张开怀抱，迎接祂的归来……” 她回过头，看到那双深邃的眼里空空如也。 诵念成了习惯，信仰早已死去。 江霁经过那个旧书店的阿公，展示摊位前主要以报纸为主，折叠摆放着各个报刊的旧报纸，这些报纸的年份不同，有的已经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她大致一扫，上面都是关于这栋灰楼的刑事案件，绑架勒索，杀人碎尸，帮派黑吃黑等，报纸的日期越近，就是写着怪谈外的那些诡异事件。 是想让灰楼的居民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危险，认为是灰楼给他们提供了安全的庇护所？ 这是……诡异圈养人类的试点？ 这栋楼没有规则，展现出来的危险性也不大。 江霁怀疑「新村电视城」会借着这次机会，让屏幕前的观众见到这些被诡异圈养的人类。 观众发现这些人类并没有像各国官方宣传的那样沦为食物，甚至还避开了现实里随时可能被拖进怪谈的危险，「新村电视城」的思想污染将进一步蚕食他们的认知，扭曲他们的意志。 第466章 红眼大楼15 让更多的人对过往的认知产生怀疑。 人类真的不能和诡异和谐相处吗？ 循序渐进。 一步步地引人上钩。 江霁握着海神权杖走过一路，“哗啦啦”地带起一路的卷帘门，只余下脚臭汗臭和垃圾粪便堆积在过道上，如同衰败荒芜的地下商场。 不少卷帘门还没有完全拉上，她能轻易地感觉到门后的缝隙里那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窥视。 江霁循着指引牌来到了灰楼的另一栋，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七楼最深处看见恭喜饭店的招牌。 她提前收起海神权杖。 招牌没有挂起来，直接靠墙放在地上，牌匾用红油漆写的，还没干就往下流，效果有些惊悚。 恭喜饭店只有个极小的铺面，半面门帘挡住厨房的环境，外面只摆得下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放着不少东西，一把血迹未干的杀猪刀，几个纸盒。 盒子里躺着几只死乌鸦，身上被弯曲交织的虫子爬满，那些虫子和江霁倒进垃圾桶的食物很像。 瓷砖地板经年累月下积累了不少油垢，油腻腻的反着光，走起来却不是滑的，有点粘。 莫姐说，那些老旧报废，出现故障，淘汰了的红眼员工会被恭喜饭店收走处理。 蛆虫吃掉死乌鸦，吃了乌鸦的蛆虫混在餐食里，吃掉餐食的员工再变成乌鸦。 新型的内循环。 悬挂在饭店一角的小电视里播放着新闻。 身体肥胖的老板坐在凳子上，老头汗衫被汗打湿，肥肉一层挤一层，腰上的围裙上各种颜色的痕迹都有，眼睛只有一条缝隙，乐呵呵的。 胖老板正在看的是杀人新闻，重播。 犯人正在讲述自己血腥可怕的作案过程，形容非常详细，而胖老板却笑得特别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的不是性质恶劣的新闻，而是听相声。 江霁走进去，将餐盘放在柜台上，金属餐盘发出“哐”的一声，吸引了老板的注意。 “老板，这是你们的餐盘吧？ 落在红眼大楼了，我来还给你。” 胖老板本来被打断，眼底露出了阴狠的凶光。 扭头看到餐盘，立马恢复了憨态可掬的笑脸，“哎，我就说今天盘点少了个餐盘，那个配送员果然在欺骗我，我明天一定要扣他工资。” 江霁没有在店面里看到其他帮手，也不知道胖老板口中的那个餐车配送员是否还健在。 不过—— 江霁转过头，看向牌匾的背面，果然在背面也看到了文字，只露出半边，也能轻松辨认出。 是“好美味外卖”。 红衣监督员明知道“恭喜饭店”的餐食有安全问题，依然不能禁止它们的配送员进入大楼，只能张贴公告来提醒员工，肯定有其他原因。 美味多外卖和恭喜饭店是一家。 老板都是同一个人。 配送员从来没有在饭点同时出现，每次间隔的时间差不多，因为都是一个配送员分时段配送。 江霁还完餐盘，没有离开，而是往胖老板的方向走了两步：“老板，我想咨询一下额外服务。”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十二条。 【必要时，恭喜饭店可以提供额外服务。】 不知道这个额外服务包含哪些。 胖老板是诡异，能够垄断红眼大楼的餐食，以「新世界电视城」和红眼大楼表现出来的堕落风气，江霁很难不让人怀疑胖老板背后有人。 胖老板缓慢地转过头，那弥勒佛的笑容，从头到尾纹丝不变，看得人有点不适：“你要订餐？ 刚好进了一批新货，绝对新鲜美味。” 江霁扫了一眼桌上的虫子。 订餐？订虫子餐吗？ 江霁摇了摇头，从身上摸出那枚铃铛：“老板，你也是内圈的员工，应该认识这个吧。 “这是……”胖老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 这是「新村电视城」的临时通行证，只有内圈才有的东西，也只有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才能拿到。 江霁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落寞若隐若现：“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这个信物的主人。 一路走来才发现我丢掉了最宝贵的东西，我是来挽回我走丢的友情……这种低级卑劣的手段，我没有兴趣，我能依靠自己重新回到它的身边。 只是，需要老板你提供一点消息。” 胖老板的笑容弧度一下子扩大，仿佛吃到了新鲜出炉的瓜：“有趣，有趣……你猜得没错，美味多外卖和恭喜饭店都是我的产业，我也是电视城的编剧，《半生笔记》《同棺共枕》就是我的作品。 不过红眼大楼的员工连薪水都没有，你应该也付不起买消息的钱……你带了红墨水吗？ 你可以用红墨水换取消息。” 他很积极地在替江霁想办法。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第九条。 【红墨水是升职的关键。】 莫姐之前和那些新员工聊天的时候提到过：红墨水越少，晋升越快。 刚才莫姐和红衣监督员在安全通道里莫姐的对话也佐证了这一点。 江霁把红墨水随身携带，以己度人，她怕留在休息室里，谢谢同事会往她的红墨水里掺水。 诡异都坏得很，不得不防。 红眼大楼没有订过恭喜饭店的餐食，恭喜饭店每日送出的餐食都是那些老员工给新员工订的。 他们没有薪水，用的是红墨水支付。 胖老板参与的综艺出现在漫画家大纲里，肯定很有名，既然是知名编剧……应该知道很多吧？ 红衣监督员知道的也不少。 但江霁不信任它们。 江霁想了想：“你选择留在外圈，留在灰楼里，应该是为了取材吧……我来自别的怪谈，可以给你讲一些怪谈故事，换取你的信息怎么样？” 胖老板看向江霁完整的身体，和白皙精致的面容，一副没经历过现实毒打的模样，不太相信。 “可以，但你能给我提供什么素材？” 他留在外圈，是为了离人性的阴暗面更近，才能写出更好的本子，这是他的灵感和素材来源。 巧了。 故事，江霁有很多。 她眉眼弯了弯，笑意吟吟：“你想听什么？ 丽花公寓，青坊主の觉醒，发女の事业第二春，4路公交车无故失踪竟是因为一场爱的邂逅，童话书为何爆改白雪公主，其中缘由令人发指。 还是上山县的男版罗密欧和朱丽叶，心灵美整形医院里的俏院长，四河水库被电的真相……” “停停停——” 胖老板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嘶溜一声，擦掉嘴角的口水，“你真的有这么多故事？” “我朋友比较多，知道的也多。” 江霁轻笑，手指轻柔地梳理过长发，“你身为知名编剧，应该能辨别出故事的真假。” 胖老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鼻翼急促地扇动着，很难抗拒这种被爆更砸脸的诱惑：“好，你如果真能讲出这么多故事，我自然有问必答！”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从椅子上起来，哼哧哼哧去厨房给江霁搬了一张椅子，双目期待地看着她。 江霁把韦恩递来的宣传单垫在上面，不紧不慢地坐下，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被室友以给侄子补课的名义邀请到家里，结果却是室友的哥哥想对她图谋不轨，逃跑途中摔下楼去世，后来那些人被拉进了丽花公寓……” 胖老板露出“我懂”的表情：“我知道了，原来你的‘那位朋友’是这样死去的啊……” 加强重音。 他能够判断怪谈的真实性。 江霁提到的这位“朋友”确实死亡了，他之前觉得江霁很面熟，但现在看来，她确实是诡异。 江霁假装不知道胖老板的眼神变化。 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胖老板时而为上山县的女鬼被人类剿灭的结局痛心疾首，时而拍腿大骂恐怖童话5a风景区被没有素质的人类毁坏，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随着故事的结束，胖老板罕见地对江霁露出了同情：“你这些朋友……如今也所剩无几了吧。” 江霁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落泪，“嗯嗯。” 第467章 红眼大楼16 “人性果然是万恶之源啊……” 胖老板挥舞着藕节般的手臂，“果然，唯有诡异彻底降临现实，才能终结这一切的不幸。” 江霁维持着脸上的伤感，没有表态。 胖老板是文字工作者，情感充沛，借题发挥胡乱上了一通价值后，扭过肥肉层叠的脑袋，眯成了一条缝的眼里泛着黏腻的油光：“我很好奇。 你的这位好友是谁？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江霁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长发垂落身前，漆黑的双眸里坦荡而真诚，“你应该也认识他。 他就是《鬼邻居》的总导演。 章章不知道在拍摄的时候遭遇了什么，结束工作以后莫名其妙地跑来骂了我一顿，说我长得和她讨厌的人很像，然后就单方面和我绝交了。” 江霁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我本来还在生他的气，但现在听说我的朋友在也过得不好。 我能怎么办，我只有将他原谅呀。” 说着，江霁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向前倾，望向胖老板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老板，你也来自内圈，你也觉得我长得和那个人类很像吗？” 胖老板肥硕的脑袋伸过来，浑浊发白的眼睛仔细端详起来：“唔……说实话，刚才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也以为你是那个可恶的人类。” “不过你已经死去。” 老板闭上眼睛，鼻翼一抽一抽，面朝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上也没有独属于人类的香气。” 那绝对是你的心理作用了。 江霁嘴角微微抽动，没有将这话说出口，面上也轻笑着附和：“人类自然是最美味的。 章章不愿意见我，我就来这里找他。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替他重新回到事业巅峰，毕竟，他现在只剩下我这一个好朋友了。” 胖老板信了，感动了。 他的眼底感动得异光连连：“我们应该让人类看到，诡异远比人类更重视羁绊和承诺。” 总算糊弄过去了，江霁心道。 胖老板一开始看起来很友好，主动帮她出主意可以用墨水换取消息。但内圈的利益一致，胖老板的剧本也需要足够的红眼乌鸦启动拍摄。 江霁记得那位外卖员就是诡异之身。 能随意进入红眼大楼的恭喜饭店，显然不会和韦恩那些被囚禁在灰楼里的普通人在一个等级。 江霁进入恭喜饭店前，提前把海神权杖收了起来，诅咒物会主动掩盖自身气息，不会被察觉到。 她的脸上没有做任何伪装。 红眼大楼的这些底层员工，和长期驻留于此的红衣监督员可能不认识她，但新村电视城内圈应该有不少诡异知道她，胖老板既然是内圈的资深编剧，肯定见过她这张脸，却故意假装不认识。 江霁可不信它是什么善茬。 「新村电视城」早已经污秽不堪，层层的利益输送下，无人能保持绝对的干净。 这些人各怀鬼胎，但殊途同归。 最终目的都是一致的。 都希望「新村电视城」降临现实。 一旦胖老板确认了她是人类，还是给「新村电视城」制造了不少麻烦的那个人类，江霁相当于羊入虎口，她必须先打消对方的怀疑，再获取情报。 铃铛和故事。 成功消除了胖老板的怀疑，他认定章鱼导演绝不可能将通行证给一个自己如此憎恶的人类。 而第一个丽花公寓的故事，是真正的，关于原主的be结局，江霁没有撒谎。 后面的几个怪谈她也没有撒谎，只是微妙地给故事换了个主体，替换成了诡的异视角。 “你给我提供了不少灵感，我想应该足够我写出新本子了。果然只有了解这些罪恶的人类，才能更好地支配他们……好了你的故事我很满意。 我准备写一个关于友情的剧本。 现在轮到你提问了，你想知道什么？” 胖老板现在文思泉涌，也信守承诺。 妈呀，终于进入正题了。 江霁刚才讲得嗓子都哑了。 中途，胖老板主动站起身，走进厨房给她现磨了一杯骨粉茶，被江霁婉拒后，胖老板一饮而尽。 江霁思忖片刻，说道：“章章和我绝交前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不足以帮助我进入内圈，我需要知道红眼大楼更多的信息，以及怎么进入内圈。” 除了那叠项目计划书，章鱼什么都没说，江霁这么说，是让胖老板想撒谎之前掂量掂量。 “当然，我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胖老板拍了下大腿，肥肉荡来荡去，他的视线透过眼眶的狭小缝隙，看向红眼大楼的方位。 第468章 红眼大楼17 油腻斑驳的墙挡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回过头，嘴里呼出热骨茶的浓郁腥气，“这栋大楼原本是电视城安排给外包客服的写字楼，负责接待投诉和建议的电视台观众，人工热线服务。 但现在红色已经在这栋大楼里繁殖开。 红眼大楼，顾名思义，红色眼睛的员工才是这栋大楼的基石，他们只能待在最适合的岗位上发光发热……红眼员工，永久的剔除晋升名单。 你应该庆幸你的眼睛还没有染上颜色。” 他阴冷森寒的眼睛在阴影里一错不错地盯着江霁，江霁平静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不让胖老板从表情上判断出她对新村电视城了解的程度。 心里想着，怪不得入职的时候，那些红衣监督员只粗略地让新员工抬头，看一看他们的眼睛。 外包员工没有那么严格的信息背调，连江霁这样的仇恨值都能顺利蒙混过去。 【眼睛】是红眼大楼唯一的要求，那些眼睛没有眼睛，和眼睛有问题的人将会被剔除。 进入【红眼制造室】的员工将无缘晋升，所以莫姐这些知道一点内幕的老员工，才会在工作这么久后还坚持留在【红眼监控室】里。 发现从江霁脸上看不到反馈，胖老板觉得没意思地砸吧砸吧嘴，继续道：“之前新村电视城经营不善，本来这栋外圈写字楼已经优化得没剩下多少员工，谁知道正好赶上了电视城的升级转型。 电视城培育出了第一只红眼乌鸦。 红眼乌鸦比普通乌鸦更灵活，飞行速度快，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夜视能力强，而且能隐藏身形自由进出怪谈，不会被任何怪谈排斥。 那些红眼乌鸦悄悄监视着许多怪谈，获取新闻和素材，以偷拍视角从中挖掘一些反响不错的人类嘉宾，评估价值和带来的利润，发出通告邀请。 由此，电视城完成了一场大的变革，顺利从低谷里走出，迎来了娱乐至死，流量为王的时代。 这栋客服大楼也从那以后正是更名为“红眼大楼”，纪念红眼乌鸦为电视城做出的贡献。” 江霁：“……” 她看不出胖老板有没有对她撒谎，这个故事听起来就是一股企业传奇发展史的套路味儿。 她嗯了一声，“所以我该怎么完成晋升？” 胖老板不屑地轻哼，鼻腔里喷出黑褐色的烟尘，“晋升？内圈早就没有晋升hc(名额)了，这些年内圈人员冗余，各个部门之间沟通复杂，流程繁琐，这些人互相抢功甩锅，矛盾重重。 组织架构越来越复杂，大家的心思只顾着盯着其他部门出错，而不是落在让项目变得更好上，我辛苦憋出来的本子交出去都被拍成了臭狗屎。 黑衣员工除非得到项目负责人的赏识，或者做出杰出贡献，否则不可能离开得了外圈。” 规则第十一条。 【新村电视城遵循正规专业的流程。常规渠道晋升，将口头通知给本人和红衣监督员，三天后由hr正式发放书面的晋升邮件，若无法及时邮件确认，将取消该员工晋升资格，重新选拔。】 规则第十条。 【想要进入电视城内圈，除了常规的晋升渠道，你可以提前准备，在各位负责人前来挑选红眼摄像机的时候，得到对方的喜爱并加入项目组。】 江霁垂下眼眸。 果然，常规渠道不可行。 明面上的晋升流程，从头到尾都是一张大饼。 新村电视城最上面的那些高层，只用一根胡萝卜，就让这些基层的员工像驴一样被吊着走。 江霁想到，第六条规则里提到了。 【红眼大楼共有两位红衣监督员，它们一起出现时，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你在红眼大楼内见到单独游荡的红衣监督员，请注意观察它的眼睛。 当红衣监督员的眼睛变红时，请不要和它交谈和肢体接触。在它追上你之前，跑回休息室并反锁门窗，直到它离开或另一位红衣监督员出现。】 三天时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就算那些即将晋升的员工守口如瓶，也难保那两位红衣监督员不会把晋升名单泄露出去。 眼睛染上了红色的红衣监督员不可信。 红色在【红眼大楼】里繁殖，那位男监督员的眼睛也猩红一片，估计为莫姐提供了不少便利。 这些员工解决不了名额有限的难题。 就解决晋升名单里的人。 只是莫姐也不知道，常规的晋升渠道只是一场空梦，还满心期待地盼着红墨水用尽后提交申请。 如果内圈的员工都知道这个情况，这两位红衣监督员究竟是自身权限不够，不清楚晋升名额。 还是他们也成为了欺骗下属员工的一份子？ 江霁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如果她也傻傻地按照常规流程走，只会被坑死在这里。 这时，她忽然想起，《工作手册》里提到升职的，除了第十条和第十一条，还有第九条。 ——红墨水是升职的关键。 对了，红墨水。 想到这里，江霁的神色变得冷淡了许多，抬眼道：“我待人以诚，将朋友的苦难和遭遇都毫无保留地讲给你听，但老板之前却让我用红墨水来交换问题……老板的待客之道实在叫人有些心寒。” 规则里只提到红墨水是升职的关键。 却没说关键是让红墨水变少、变多。 还是维持不变。 胖老板嘿嘿一笑，憨厚地挠着脑后皮屑，暗黄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别生气别生气，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你知道的，新村电视城的员工出门在外，都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果你真的有内圈的关系，应该多少了解。 恭喜饭店的餐食， 以及红墨水的减少。 都会加速红色的繁殖。” 了解个鬼哦。 江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骂脏话。 她依然不说话，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胖老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转移话题：“哎哎，其实我很喜欢章鱼导演当初身为观众时，向《绝命逃杀》里投放的小丑幻影。 只用了一百冥钞，就让存活到最后的嘉宾绝望自杀，真是经典永恒的结局啊…… 年轻气盛，才会被人类欺骗，遭遇事业的滑铁卢，我本人还是很期待和他合作的……你的故事我很喜欢，作为补偿，我再赠送你一个小故事。” 胖老板一脸的真诚和气，笑意迎人。 但若不是江霁直接点明，他可不打算说出来。 江霁死亡时间不长，竟然就有这么多关系，得到这么多怪谈之主的友谊，自身实力必然不会太弱，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保持良好的关系。 说不定能成为长期而稳定的灵感供应链。 第469章 红眼大楼18 江霁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胖老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上的毛孔里也布满了油脂，意味深长地压低了音量：“其实啊，最早的时候，这栋写字楼的风气还不是这样，内圈每年都有晋升名额，当时这里还是四人间。 我记得有个有天赋也努力的员工，经常收到顾客的表扬信，她本来在当年的晋升名额里，哎，可惜在晋升名单下来的前夕染上了一种怪病。 电视城高层非常重视这件事，连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过来调查，不过没查出什么问题。 后来才发现，是这个员工自己有家族的遗传病，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主动表示愿意承担这名员工的全部治疗费用，将这位员工送往保密性最好的高端疗养院，让她衣食无忧地过完后半辈子。 听说她犯病时的样子格外可怕，给同寝室的三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也是因为这个寝室关系要好，三人及时发现才没有造成更严重后果，电视城最后决定将这三人列入了当年的晋升名单，还被评选为当年的“最美寝室”，以兹鼓励呢。” 这个故事乍一听满满的正能量，但能被胖老板记得这么清楚，江霁怎么瞅，怎么觉得不正常。 餐食和红眼的污染有关，她能理解。 但为什么红墨水也和眼睛变红有关？难道这些员工为了消耗墨水……真的把墨水滴眼睛里了？ 不是吧，这么丧心病狂？ 江霁的手指在腿上敲打着节拍，脑海高速转动，用获得的信息，拆解重组出了另一个故事。 她偏了下头，几缕碎发扫过唇，盯着胖老板闪烁着诡异光彩的双眼，勾唇一笑：“这个故事太简单，还不够精彩，不如听一下我改编的版本？” 胖老板点头：“洗耳恭听。” “大楼里有个很有天赋也努力的员工，经常收到顾客的表扬信，她本来在那一年的晋升名单里，结果在名单下来的前夕染上了一种怪病……” 江霁原封不动地复述胖老板的故事，语气轻轻柔柔地讲完第一段后，突然话锋一转： “女孩儿的室友发现当年的晋升名单里没有自己，嫉妒之下，选择给自己的室友下毒。 大家朝夕相处，携带奇怪的物品很容易被发现，于是选择偷偷藏在红墨水瓶子里带进来。 然后趁女孩儿不在，把毒素加在水里，加在食物里，加在洗脸盆里，甚至隐形眼镜护理液里。 后来女孩儿染上了怪病。 这种怪病的症状就是让眼睛变红。 奇怪的毒素导致了女孩儿的眼睛出现异变，前来调查真相的调查组意外发现了红眼乌鸦的用途。 于是，女孩儿成了电视城的第一只红眼乌鸦。 有作案嫌疑的那三个女生不仅没得到处理，新村电视城为了隐瞒真相，保送她们进入内圈。” 每个休息室都有的红墨水瓶，其实是一种毒药，作用在了那些意外“猝死”员工身上。 但晋升名单的冷静期只有三天，慢性投毒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那些下毒的员工干脆加大剂量。 直接杀死了那些前途光明的同事。 所以休息室里的规则（上）背面用红墨水写着的“小心乌鸦”，其实是在提醒她们。 ——小心红眼员工。 莫姐说，墨水越来越少，就离升职不远了。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第一起中毒事件里，投毒的人为了不引起女孩儿的察觉，将毒素一点点投放进去，当“墨水”用尽时，参与的那三人就顺利得以晋升。 可今时不同往日，同样的手段产出层出不穷的红眼乌鸦，都不再有第一只红眼乌鸦的意义。 红眼大楼真正的污染源，是嫉妒。 圣经里提到： 「心中安静，是肉体的生命， 嫉妒是骨中的朽烂。」 制造障碍、散播谣言，背后使坏……当这些人动用红墨水时，他们的眼睛也被妒忌和嫉恨染红了，腐蚀了，他们看不见自己的病。 是嫉妒，让平静的写字楼变成了如今这样。 新村电视城的高层心知肚明，内圈不需要这么多员工，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制造更多的红眼乌鸦。 刚来的员工都被分配到【红眼监控室】，这些负责【维护】的员工，日常工作就是摸鱼，闲得没事做，又被困在大楼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职场亦是斗兽场。 看似没有硝烟，却也充斥着血腥的较量。 哪怕只想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树高招风，尽管自己无愧于心，也会被他人的妒忌伤害。 胖老板听完江霁重组的故事，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你很优秀，你的眼睛一眼就能看见恶。 没错，后来“猝死”的员工越来越多。 但死去的员工没有意义，每个活着的员工都是电视城宝贵的财富，所以大楼改成了单人间。 电视城正在高速运作中，无数个项目排期等待开工，需要的不是纵向晋升，而是横向调动。 所有的激励都是假，老板的眼睛只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层，只有顶层才能被看见，那些员工只能永远待在这栋楼里，化作新村电视城的燃料。 底层永远都是被支配，被压榨的基石。” 胖老板突然站起身。 那道身躯在墙上投射出塔状的阴影，如同层级清晰不可逾越的金字塔，又像是无法攀登上去的高山，“如果这些人只将把墨水当成普通墨水，熬资历，写报告，写干了一盒墨水，的确能看见升职的曙光，但可见效益太慢了，看不见晋升的希望。 那些底层的员工偶然间发现，他们在上司面前说一句同事的坏话，打个小报告，桌上的红墨水就少一点，偷走同事的重要文件会减少得更多。 欲望让他们成了容纳‘嫉妒’的塑壳。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谁也干预不了。” 江霁离开灰楼前，向胖老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的事件里，晋升最快的员工叫什么？” “韩雯雯。” 第470章 红眼大楼19 听到韩雯雯的名字，江霁不觉得意外。 韩雯雯是自愿接受诡异化改造的人类，在《鬼邻居》里作为导演助理和公寓楼长出现过。 节目播出以后，章鱼受到恶评的影响没能拿到新项目，她却能继续担任《怪谈争霸赛》的执行导演，肯定是为电视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江霁在胖老板的目送下离开灰楼，努力避开黑夜里游荡的鬼影，回到了休息室。 这么来回两趟，耗光了江霁全部的体力。 红眼大楼的规则只有十二条，却是个大坑。 进来容易出去难，要不是她的预知能力，根本没办法躲开黑暗里的这些鬼影前往灰楼，从胖老板这个坑货的口中获得红眼大楼的内幕。 她现在知道了唯一混进内圈的办法，就是成为跟组工作人员，将名字挂在剧组或节目组下面。 江霁从胖老板那里打听到，这次《怪谈争霸赛》动用了太多红眼乌鸦，平均每支队伍就需要五到六只跟拍，目前尚有许多项目等着开工。 后天就是各项目组来领取红眼乌鸦的时间。 已经是凌晨。 江霁躺在单人床上。 鬼域多雾，寒露深重，床铺冰凉里带点阴冷的潮湿，江霁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突然听到窗户外响起了的坚硬物敲击声。 “咄咄，咄咄……咄，咄咄！” 窗户无法关实，很轻易就被推开一道缝隙，夜里的冷风不住地往里灌，吹得江霁脸都僵了。 她这时候正困得不行，很想无视掉这杂乱的敲击声，反正外面的家伙今晚暂时也进不来。 但那股冰冷的窥视实在过于强烈，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还没散去，下一道风就叠了上来。 明天起来，她仅有的20点体质会直接罢工。 江霁不得不睁开眼，爬起来关窗，窗缝外一双猩红的眼正幽幽盯着她，泛着冰冷的寒意。 红眼乌鸦。 “小心乌鸦”的提醒从江霁脑海里再次闪过。 这只乌鸦的体型比她之前在过道上，透过「红眼制造室】的玻璃看到的乌鸦还要大一些。 这只红眼乌鸦不停用尖喙啄着窗，咄咄声越来越急促，扑腾着翅膀想往屋内扑，急切，狂躁。 完全展开的羽翼乌黑中流转着蓝绿的华彩，赤红的眼睛如同泣血，短且细的舌头也是猩红的。 江霁和它对视片刻，关上窗户。 还没来得及躺下，又被撞开，冷风对着吹。 乌鸦越发狂躁，撞击的声音也更大了。 江霁：“……” 简直叫人无法入睡。 她现在精神疲惫，身体也疲惫，在诡异世界里休息不好，也会导致精神状态恶化，加重污染。 敲击声里偶尔混着几声难听至极的呱呱声，听着听着，她的心跳也跟着“咄咄”声越跳越快。 干脆弄死这只聒噪的乌鸦算了。 这么想着，江霁再次坐起身，酝酿着怒气的目光落在了枕边那瓶几乎没动过的红墨水上面。 她已经知道这是一种毒素。 既然能毒死人，对乌鸦应该也有效果。 江霁拿起一旁的红墨水，抬手勾住窗户锁扣向上一抬，打开窗户，望向窗外的红眼乌鸦。 “你要找什么？” 她把红眼乌鸦放了进来。 心底的杀戮欲越来越强，她甚至能想象出抛掷红墨水后，毒素打湿乌鸦的翅膀，惨叫着死去的模样，只是想象就让心中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 对于这种不属于自身的情绪，江霁很敏感。 她按住心底的情绪，努力去思考。 【红眼制造室】的员工严格遵循上下班，上班期间里将眼睛安进死乌鸦里，下班后再把眼睛从乌鸦的身上取回来，无法离开红眼大楼。 现在从外面飞来的这只。 应该就是第一只红眼乌鸦了。 那个在所有人眼里被送往疗养院的女孩儿，她究竟有没有被接去疗养院，真相不得而知。 这只红眼乌鸦这么执着地想要进去这间休息室，很可能，这里就是她曾经的宿舍。 以江霁对自己的了解。 她的运气向来不在这一方面开玩笑。 或许是从来没遇到过直接开门让自己进来的人类，窗外的红眼乌鸦看着敞开的窗户，在夜色之下静止了好几秒，才疯了似的扑向了床底下。 尖细的喙部从床下拖出了一枚……工牌？ 江霁握着那枚工牌，亚克力面板布满了灰尘和划痕，染上时间的痕迹，一时有些诧异。 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同寻找，绝对没有看到这枚工牌。 她想了想：“这是你的床？” 乌鸦呱呱地叫了两声，点着头。 江霁擦掉面板上的灰尘，露出了上面的名字。 ——韩雯雯。 居然是她的工牌？ 以江霁对此人的判断，一旦发现自己的工牌掉落，肯定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枚工牌。 也许是从前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韩雯雯的工牌掉在别人的床底下，却只有乌鸦能找出来，或许就是当初作案时不小心落下的。 在乌鸦的眼里，这是可以指控她的证据。 但乌鸦只能发出呱呱的叫声，所有听到的人都会暴躁抓狂，它无法告诉他人真相。 这间休息室肯定不止江霁一个人住过。 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去去，要么是用尽各种办法将危险的乌鸦挡在外面，要么就是还没等到乌鸦进来，就已经成了红眼员工，被乌鸦放弃。 “你想让我帮你交上去？”肯定的语气。 乌鸦的红瞳泛着异样的光，上下点着脑袋。 江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算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是相信新村电视城会帮她主持正义。 乌鸦并不知道，就算把这枚工牌作为证据交上去，韩雯雯混得比她好太多啦，也不会有下文的。 不过，这枚工牌确实可以有用。 她摊开手，一脸无奈：“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个外圈员工，那些人在内圈已经混成了管理层级别，就算把工牌交上去，也会被压下来的。” 乌鸦一听，气得张开翅膀和尖喙过来啄她的眼球，江霁勉强躲过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我进入内圈，我帮你交上去。” 乌鸦的红瞳看了她很久，缓慢地点了点头。 还是这么容易相信。 第471章 红眼大楼20 安抚好了红眼乌鸦，江霁总算可以休息了。 今晚窗外有乌鸦来访，门外却异常安静，昨晚那个“维修师傅”没有再来骚扰她。 江霁把工牌和红墨水瓶放好，用叠了几层的纸卡住窗户，躺在冰凉的床上很快入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上班。 虽然现在才早上六点半，距上班还有两个半小时，走安全通道到职场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江霁本来是踩点上下班的人，只是她猜测明天就是各项目负责人过来领取拍摄器材的时间。 现在设备数量不够。 今日肯定还会发生一些新的变故。 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昨晚的运动量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江霁睡了一觉起来，肌肉酸痛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揉着胳膊来到职场。 远远的看见过道上站着一些人，声音嘈杂混乱，嗡嗡嗡的，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其中红色的工作服最显眼，看来是红衣监督员来查岗了。 人群里只有一道红色身影，是那位女监督员。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记录，江霁站在人群后瞧见她的眼睛是黑色，才敢靠近过去。 这些员工聚集在职场大门前。 江霁看到门边的隔壁同事，只一夜过去，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黑色，眼白也被红色浸染。 看来昨晚对其他人也不一定是平安夜。 这些眼睛彻底变红的员工，无法通过这一侧职场大门的虹膜考勤机的识别，他们走到门边就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回荡在整层楼里，格外刺耳。 大门没有如往常一样打开。 红衣监督员就是被嘈杂的警报声吸引来的。 那些员工的表情从茫然变得慌乱，盯着手里的工牌翻来覆去：“怎么回事，我没迟到啊？” “是不是出机器故障了？” 江霁注意到，在另一侧的职场里，那些红眼员工也围拢过来，正在观看这里的热闹。 隔壁职场和这边一般大，里面的员工人数明显多出不少，他们的身躯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惨白臃肿的五官紧贴着玻璃，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里，眼里的恶意粘稠的能冒着泡泡。 江霁在人群里看到了莫姐，莫姐看了好几眼旁边的制造室职场，眼里流露出几分恐惧。 红衣监督员看着慌乱的几个员工，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你们这几天的工作完成出色，安排转入【红眼制造室】负责更重要的【产出】工作，稍后将会为你们进行统一的工作内容培训。” 滴、滴滴、滴滴—— 接连好几个新员工识别不通过，被挡在了虹膜考勤机前，还有几个知道内情的老员工，面色灰暗，挣扎求情也没有用，被拖着离开这里。 红衣监督员的力量绝对压制黑衣员工，直接捉住不配合的员工的脖子，像拎鸟一样拎走了。 前面的员工耽搁了很长时间。 还好今天来得早，真是松懈不了一点。 江霁踩着点，刷卡进入监控室，她的后面还排着不少早班员工，都算入了迟到行列里。 公司不会看迟到的原因，只看考勤的结果。 她们上班没有工资，不会影响全勤，但江霁记得公司的一百多条考勤规章制度里，其中一条好像就是半年内考勤标红的员工不满足晋升条件。 今日的红眼监控室里空了一半。 后天就是那些项目负责人来领取红眼乌鸦的时间，它们的目标是拍摄设备，而不是这些不起眼的员工，她还得竞争过那些老油条，才能获得名额。 江霁准备下班以后去找那位女监督员，了解下当天的时间安排和具体流程。 一夜过去。 各国直播间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屏幕还亮着，那些剩下的直播间的战况相当惨烈，华夏直播间虽然没有人员阵亡，但林木森和吴畅都受了伤。 前者手臂被撕下一大块肉，后者只剩下了三根手指，鲜血不停地滴落，脸色因失血而惨白。 足见昨晚的一路奔逃有多惊心动魄。 从评论里，江霁大概知道了昨晚的经过。 《尸变》这个名字贯穿了整个故事。 在这个怪谈里，那些被女鬼害死的人类，将会以极快的速度蜕变为新的厉鬼，追杀他们。 这个故事里扮演车夫的异能者，店家老翁，还有入住客店的其他商贩货郎，以及车夫在逃跑路上遇到的，那座寺庙里的和尚，都是人类。 《尸变》原著里提到，面色暗黄的女鬼掀开纸被子，走到大通铺前俯身对着几个车夫每人吹了三口气，那三人便一动不动，失去了呼吸。 三口气，对应的正是人身上的三盏阳火。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车夫，为了躲避女鬼的追杀，边跑边喊，语无伦次，撕心裂肺地求救。 但村里人没有一人听见。 不是没听见，而是装作听不见。 庙门外的惨叫凄厉，庙内木鱼声依旧。 女鬼很快就追赶到了身后，车夫没辙，只能急急忙忙躲避女鬼，过了很久，庙里的和尚没有再听到外面大喊大叫的动静，才打开庙门出门查看。 故事里，全程只有女鬼在追逐车夫。 一个普通人就能和女鬼拉扯这么久，说明女鬼的速度不算不特别快，但袈裟悬三米高的阴影还笼罩在众人的头顶，大家不敢再小觑任何一只诡异。 不少国家的异能者分析完原文后，认为应该及时改变剧情，比如提前将还没有起尸的女鬼绑起来，或者趁人不注意将女鬼的尸体烧掉。 停尸房远离人前，瞧那店家老翁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晚上也肯定不会来给儿媳妇守丧。 他们只用活到天亮即可。 反正尸体也是碳基生命，皮毛厚实的袈裟悬都怕火，这具瘦小干枯的尸体肯定能烧个干净。 就不信化为灰烬，她还能做什么。 各国异能者绞尽脑汁，尝试了各种办法。 就算把女鬼的尸身烧成一地灰烬，一到子夜时分，女鬼还是会回来找他们，甚至因为尸体被亵渎毁坏，变得更加凶厉，直接变成了灵体。 而这么做的直播间很快就被团灭。 第472章 红眼大楼21 那些国家的国民，正愣愣地看着黑掉的直播间，听到身后响起轻微的嚓嚓声，转过头，忽然发现家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面色淡金，额上扎着生丝绸的女鬼，普通的热武器根本碰不到她。 其他直播间里，那些没做傻事的异能者，面对这只女鬼也毫无抵抗力，女鬼身体瘦小，速度奇快，脚尖不沾地，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一直埋头往前跑，就无从判断她的方位。 只要回头，很快就会被追赶上，只要被她连着吹上三口气，暴毙倒地的尸体就会再次起尸。 另外几个国家里，有精通开锁的异能者。 他们在女鬼的追杀下，一路跑到了客店的前屋，几人分散开来，钻进其他客人的屋子，结果女鬼当场破门而入，将屋里的所有活物击杀。 “@＃＆￥@＃%！” 看到这一幕的各国观众，集体破防大骂。 既然不按剧本走，那你还给原著干什么！ 那些负伤逃出客店的异能者，回头一看，发现刚才惨死的客人和同伴也化作了邪厉的鬼物。 身后追击他们的诡异越来越多。 华夏直播间，阿金几人用被子遮挡面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躲过女鬼前期的吹气攻击。 官方异能者专门特训过控制呼吸和心跳，可以闭气相当长一段时间，装死骗过女鬼，阿金赶紧带着大家远离任何人多的地方，直接去周边的林场。 不能出村，荒山野岭都是孤魂野鬼。 寺庙，前屋，村子中心……都不能去。 这些都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女鬼很快就会追过来，她现在的仇恨主要集中在他们这几个入侵者的身上，不能给女鬼任何发展下线的机会。 阿金在梦境里拼死总结出来的经验。 女鬼的移动速度极快，但身体僵硬，转弯时速度会下降，他们可以借着灵活的身形，在密集的树林里绕来绕去，直到天亮后女鬼恢复成尸体状态。 几场怪谈下来，大家的身心已经极度困乏。 林木森走在最后，稍有不慎，行动出现了轻微失误，就被女鬼挖下了几块肉，转身去拉他的吴畅被女鬼咬掉了手指，嘎嘣嘎嘣，吃了下去。 这个关卡的积分不是按照存活人数，而是按照各国异能者对怪谈的探索进度。 天黑前他们可以偷偷潜入店家儿子的居室，也可以从和村民的对话里了解女鬼短暂的一生。 灵堂里的女人，并非外嫁进来的女子。 娘家人就住在村子另一头，但迟迟没有出现。 这个妇人还有个儿子，如今在外求学，但店家父子怕耽误学业，并未将母丧的消息写信告知。 《尸变》篇怪谈在天亮时结束，第一缕微光穿过云层照射下来，还活着的人差点儿热泪盈眶。 三个怪谈宣告结束。 这次没有直接转场到下一个怪谈。 暗下来的那些直播间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启，这些幸存的异能者出现在了一栋灰暗狭窄的楼里。 灰楼是电视城内唯一非怪谈的地方，虽然秩序混乱，但里面绝大部分常住客和店家都是人类。 灰楼，双栋，每栋十七层，涵盖了几百家商铺，那些黑的白的花的服务都能在这里找到。 足以容纳这些异能者入住，他们可以能在这里得到一些简单治疗，还算正常的食物和洗漱住宿。 各国异能者获得了一张消费卡。 根据这三次关卡里获得的积分，里面有一笔钱供他们消费的资金，仅限在灰楼里使用。 前两次通关失败的国家，只拿到了这次存活下来的微薄资金，只能挑拣便宜的旅馆入住。 这些异能者踏入了灰楼的不同层。 很快就在药房和旅店门口遇见。 那些悄然跟随的红眼乌鸦，也化作楼内的几百只监控摄像头，监视着这些异能者的一举一动。 很快就到了饭点时间。 今天送餐员没有来，江霁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胖老板沉甸甸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客人，你订的餐到了。” 江霁照常选择了美味多外卖难吃的炒饭。 双方没有过多的交流。 ＊ 熟悉的念白在众人头顶响起。 【一间偏僻的停灵堂，一张缺角的桌案，一节幽暗的蜡烛，一卷帐子，一床纸被，一纸人生。 孤零零地停放在这里，无人守灵，等到彻夜未归的丈夫带回棺材，这一生便也就草草收场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从来从去，悲苦多，欢乐少。 尸骨未寒之际，怨恨的力量是惊人的…… ——恭喜通关“女恨”篇。】 阿金留意到，「三毛别罴」和「尸变」的篇目名字在结束时额度发生了一些改变，变成「噬恶之熊」和「女恨」……难道是代表电视城的立场？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后面的内容转移了过去。 【考虑到各位参赛者身心状态不适合继续通关，本节目将安排各位前往「安全区」休息一夜。 电视城将提供优质的入住服务，请各位参赛者及时前往，以充足的精神应对之后的挑战～】 听到“之后的挑战赛”，所有幸存的异能者不由地头皮发麻，有的眼泪直接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听到“安全区”和“休息一夜”时，这些异能者绷紧的那根弦还没有彻底放下，害怕这又是「新村电视城」的阴谋诡计，故意引诱他们放下戒心。 直到他们出现在了狭窄陈旧的过道上，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熟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啊……爽。 精神力回归了。 安全感和自信也回来了。 灰楼不属于怪谈区域，她们在这栋楼里是可以使用异能，温暖赶紧用天赋「森林赞歌」给受伤的两人治疗，伤口迅速止血，长出一层薄薄的肉芽。 她盯着丑陋的伤口，叹了口气：“只能暂时这样了，我的能力不如真正的治疗系医者。” 第473章 红眼大楼22 被女鬼撕咬过的伤口，上面覆盖着一层黑青色的死气，携带的尸毒会导致恶化和污染。 这里的药房诊所治愈不了，这层肉芽也只能暂时阻止扩散，还是得尽快离开鬼域才行。 一路经历了三个凶险的怪谈，在温暖看来，大家能够一个不落地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了。 吴畅的伤口狰狞，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茬子。 林木森没有看自己的伤势，情绪低落，他觉得吴畅的手是因为他才被女鬼咬住的，如果不是吴畅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已经被留在了那里。 见气氛有些沉闷，方浩主动开口，活跃气氛：“温姐，你这是啥天赋，有没有攻略啊？” 这里五分之四都是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分支万千，每个人精神力开发的侧重不同，觉醒的天赋能力也各有不同。 比如温暖，她的木系异能以疗愈为主。 “没有攻略，觉醒这个天赋的时候，我在药房里打工给别人抓药，正抓到侧柏叶，这算不算？” 温暖回答完，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比起这个，我还是更羡慕石像鬼大佬的异能。” 这话引得几人都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他们在上次「青木高中」的直播里，见识到木系异能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总算是明白为啥总部破天荒地把他们这些木系异能者也拉来了京都。 木系异能者在觉醒之前，基本都是生活中和植物接触比较多的，从小饲弄花草盆栽的人，觉醒的异能也多多少少都和自己最近接触的植物有关。 他们注意到，每次石像鬼出场时，那株巨大如同神迹的豆蔓也会伴随出现，植物图鉴里没有找到相似的存在，很可能是某种早已绝迹的古植株。 “妈呀，终于可以休息了。” 方浩顶着熊猫眼，胖脸染上了沧桑。 华夏直播间的积分目前暂列第一。 他们拿到的消费卡里有一笔丰厚的资金，但灰楼的大小店铺里都没有刷卡的机器。 阿金等人请教了旁边的商铺，找到了一家可以兑换外汇的商铺，把消费卡里的资金套出来使用。 收取了不菲的手续费。 拿到了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币。 他们发现居住在灰楼里的都是人类。 而这栋楼里流通的货币还是冥钞。 交易完成，店主拿到了一笔手续费，看起来心情不错，和他们搭话：“现在外面还很乱吗？诡异入侵到哪一步了？世界上还剩下多少人口？” 这些问题让阿金等人产生了一种荒诞又熟悉的感觉，这是什么现实版的桃花源记？ 他们用剩下的钱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入住。 林木森等人受了伤，直接进入房间休息，阿金取了一些冥钞揣在身上，打算在这个地方多转转。 梦境里经历的三个怪谈都已经通关，之后的怪谈关卡，他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阿金总觉得，作为中场休息的灰楼没那么简单，存在于鬼域里的人类安全屋…… 或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路上，他碰见了不少异能者，这些人的情况也不太好，身上血迹斑驳，缺胳膊断腿的，也有脑袋破了个大洞的，全靠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硬扛。 生活在灰楼的大多不是善茬。 岛国异能者走进一家普普通通的旅店，摆在门口的白板上写着一个相对低廉的住宿价。 旅店老板头也不抬，一个眼神也不给，报出来的价格直接翻了几番，轻慢的态度摆明了是宰人。 这些岛国异能者资金不多，扭头就走。 但接下来的几家旅店，报价一个比一个高，见旅店老板有恃无恐，岛国异能者也不敢用武力制裁这些哄抬物价的黑心商贩，害怕触犯什么规则。 其他直播间也都遇到了涨价的情况。 以原来的物价，那些资金不多的直播间还能将就一晚，但现在物价和住宿价跟着上涨，许多队伍无法支付，光是简单的治疗就花掉了大部分钱。 于是，这些异能者只能去领取慈善机构免费发放的面包和牛奶，他们接过韦恩递来的宣传单，只需要听十几分钟喋喋不休的传教，完全能忍。 这些异能者憋了一肚子火气，拿起救济餐没有多远，故意大声和同伴嗤笑了一声：“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信仰的神来解救你了吗？” 那个红毛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嘲讽。 还满脸欣慰，觉得今天派发完成的格外早。 阿金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看着红毛外国男人送走了一波又一波人，才走上去和他搭话。 蓝色塑料框里已经没有食物，韦恩还是热情洋溢，拿起一张宣传单：“先生，你要听一下——” 他的话被阿金打断：“你在这栋楼里待了这么久，你的上线……嗯，你的兄弟姐妹有来过吗？” “怎么可能，灰楼很少有外人进入的，” 韦恩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沉吟了几秒，“不过……之前倒是有外人进来过，不过是隔壁大楼的员工，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阿金没有在意他这句话，继续问道： “既然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宣传的信仰也不会有太大意义，你就没想过关掉这家慈善机构……去做点其他的，你感兴趣的事情？” 反正这里也没人会听。 这和街边扫码领扇子有什么区别。 阿金的话像是触碰了任何禁忌，韦恩疯狂摇头，表情惊恐：“如果不按照之前的生活方式继续下去，这里新鲜的面包和牛奶都会断掉的！” 在韦恩眼里，只要他做出任何和往常不一样的举动，就会打破灰楼里平静的生活。 阿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会儿，韦恩重新道：“外面很危险吧？” 他对上阿金的目光，抬了抬下巴，“今天楼里突然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我看到不少人受了严重的伤，虽然这种伤势对灰楼来说很常见，但上面的撕咬痕迹和牙印看起来可不像是人类做的。” 他在胸前画了个代表神灵的符号，而后诚恳地建议：“其实你们完全可以留在这里，灰楼是包容的，不会拒绝任何无处可去的苦难者。” 韦恩的手指向过道上，四肢着地爬来爬去的中年人，“你看这里，精神病人都能活到现在。” 第474章 红眼大楼23 “你们只要花一笔钱，办一张居留证，就会被他们视作自己人，就可以用正常价生活在这里了。 如果暂时没有足够的钱也没关系，可以找那些贴有招聘信息的商铺打零工，攒一攒就有了。” 阿金却不理解：“这些都是假的。” 韦恩笑了笑，语气意外的平和：“但能活着是真的呀，如果我能这样活到老死的那一天，那虚假的平静和残酷的真实又有什么分别呢？” 哪怕他眼里已经空荡荡，看不见任何信仰的踪迹，但生活在灰楼里，信仰就是他头顶的保护伞。 最后，阿金拒绝了韦恩留下来的提议，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推荐他到前面旧书店去转转。 书店老板是个老头。 十几岁在发廊当学徒的时候就进了灰楼，后来攒了点钱，盘下一个铺面，生意一直不错，这些年灰楼居民都是这个旧书店里了解外面的情况。 阿金过来的时候，老爷子不在。 那些书籍报纸大剌剌摆着，没有人看顾。 灰褐潮湿的纸张上，全都是新村电视城采集到的各种诡异杀人的凶残现场，血腥的画面赤裸裸地摊开，孤零零的头颅，直直地盯着特写镜头。 这些刊物已经发行到最新日期。 旧书店旁，他还看见阿维娜以及好几个国家的异能者，拿起报纸刊物认真翻看资料，生怕新村电视城在灰楼里藏着什么致命线索不告诉他们。 阿金看了会儿，穿过平台进入另一个楼层。 这层楼大部分都是饭店餐馆，生意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其中一家“恭喜饭店”还从外面锁上，满是油渍脏污的门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送餐，有事联系18xxxxxx444 这是卫生条件最差的一家，门口还掉落一地黑色羽毛，阿金很怀疑，真有人会订这家餐食？ 而在其他楼层，不同的店铺，不少异能者都从店员的口中知道了灰楼的居留证，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意动，有的甚至当场和同伴产生了分歧。 同伴冷冷地说道：“不能相信他们，你是见到过真实世界的人，新村电视城是在豢养人类，这样的平静随时可能会被撕碎，只要它们想！” 而对面的异能者笑了笑，“可是这些人已经活了几十年了，能多活几年，总比出去就死好。” 他低下头，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没有了。 如今只能靠同伴背着或者树枝支撑，裤腿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若不是当时正好赶上了天亮，女鬼停止追逐，他肯定已经死在了怪谈里。 失去一条腿，无法再行走奔跑。 他对自己的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的怪谈只会越来越凶险，今夜过去，新的怪谈就会来夺走他的性命。 留在这里，像这些人一样，活到白发苍苍。 哪怕这份平静是假的，但求生欲是真的。 缺腿的异能者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我认为，新村电视城在这三个怪谈里，表达了它们的态度。它们并非想将人类赶尽杀绝……或许它们真的也有自己的理想和信仰，让我们进入灰楼的这一夜，就是给我们重新作出选择的机会。” “你疯了吗？” 同伴愤怒地看着他，“那是怪谈！是诡异！你出去后还有希望治疗，留在这里，只会深陷诡异编造的乌托邦……清醒点，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将再也不会被现实世界接纳！你会成为叛徒！” “将资金平分，我要留下。”男人重复道。 这样的画面，在不同的楼层里上演。 而那些缺乏资金的异能者，一开始还担心触发隐藏的灰楼规则，直到这些居民变本加厉，忍无可忍之下，双方冲突升级，直接达成了武力零元购。 黑心商贩被揍得在地上哎哟连天，周围的店铺没有插手，只是用戒备警惕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在直播间观众的眼中，这一幕怪异至极。 没有灰楼的居民想要离开。 「新村电视城」摇身一变，变成了这群灰楼居民眼中的救世主，反而是这些来自现实世界，来自官方的异能者，成为了他们眼里的入侵者。 阿金一路走过，见证了人生百态。 这栋楼里，随处可见恶臭和呕吐物，不少墙体剥落的地方，露出了火烧的痕迹和大面积的褐色血迹，都能脑补出这栋大楼发生过什么犯罪事件。 生活在这栋楼里的，都是挣扎在社会边缘，没有被接纳的人，他们的消失很难被外界察觉。 阿金用身上的钱，主动上前和别人交谈。 在这些居民的口中，怪谈已经存在了很久，但没人记得具体的时间，他们是怪谈里的幸运儿。 灰楼，十七层，电梯发出嘎吱的声响。 影碟店里都是很老的片子，透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气息，旁边的店铺已经拉上了卷帘门，褪色的招牌写着“欢乐剧场”，门上贴着“旺铺转租”。 在这个废弃剧场的门前，阿金看到了一个抓娃娃机，就摆在角落里，侧面贴着泛黄的纸张，写着：心愿娃娃机，抓娃娃赢得欢乐剧场门票。 另一侧，贴着古早的艺术字体。 ——快把我带回家吧。 透过抓娃娃机落灰的玻璃，里面的玩偶都脏兮兮的，毛色已经看不出颜色，很久没有更换过了。 “机器都坏了吧？”阿金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机器下方的灯光刷的亮了起来，彩色波点旋转着，让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阿金到旁边的烟草店兑换了十个币，这是他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钱。 这个娃娃机一币一玩，光是看橱窗里这些娃娃身上的灰尘，能抓起来的几率可想而知。 十次抓不到，就不抓了，权当放松精神。 阿金朝机器里投入一枚币，叮咚一声落下。 机器的钩子开始摇晃，阿金握住摇杆，操纵着抓钩，老旧的机器轰隆隆作响，爪子摇晃得厉害。 肌无力，弱爪。 看来这个冤种今天是定了。 阿金没抱太大希望，盯上了一只玩偶，是个炸毛的棉花娃娃，表情凶狠，手里抱着一支竹蜻蜓。 阿金看上这只娃娃，主要是离挡板最近。 第一次，刚抓起来，就掉了下去。 阿金投入第二枚硬币，再次以失败告终。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爪子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松开。 只剩下最后一枚币了。 阿金继续投币，握住摇杆，手放在按钮上，他本来以为爪子也会在同一个位置突然放掉。 但这次，娃娃打结的头发钩住了钩子，没有提前掉下来，支撑到钩子抵达挡板才掉了下来。 娃娃咕咚一声从洞口掉了下去，阿金伸手去拿，却只摸到一张油墨纸，是一张门票。 【尊敬的贵宾，感谢你买定红方，获得了一张剧场门票，诚邀您前往剧场观看今日演出。】 阿金：“？” 他只是抓个娃娃，没想看演出啊。 他不信邪地伸手掏，什么也没有，金色的脑袋恨不得从通道里伸进去，贴着娃娃机往里面看。 不可思议，他分明看见娃娃掉下来了。 眼前的剧场看起来早已废弃多时，阿金站起身来，却发现卷帘门不知何时已经拉了上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阿金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转身想离开，剧场门票却越来越烫，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最后直接在手里燃了起来。 “我去我去我去！”阿金疯狂跳踢踏舞。 门票从一角开始燃烧，燃烧得很快，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门票在手上烧成灰烬，不烫手。 灰烬在手心里化作一个圆形的印章。 欢乐剧场的门面狭窄，内部空间意外的大。 阶梯向上的座位上，只坐了一个顾客。 他乌黑的头发向后梳，皮肤光洁平整，面容普通，过目即忘，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 对于阿金的进入，他没有任何反应，仍然聚精会神地看着下方，尽管底下空空如也。 阿金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演出，椅子上蒙上厚厚的灰尘，除了男人一个人也没看到，果然是倒闭了，他正要离开，身后响起了平静的声音。 “你也是来看表演的？” “这里有表演？”阿金回过头。 男人从头到脚都是绅士打扮，看不出年龄，他仿佛很年轻，又好像已经垂垂老矣，皮肤上没有任何的细纹，他以一种很平缓的语气道：“我小的时候，就想着进入剧场看一次……等我长大了，攒够了门票，这个剧场已经荒废多年。 独角戏，总是唱不久的。 今天终于等到了新的观众。 既然进来了，就坐下来一起欣赏吧。” 男人说完，拐杖轻轻在地上敲击了两下，两个生锈的铁笼子被红色衣服的员工推了进来。 第475章 红眼大楼24 “这是——” 阿金睁大了双眼。 这两个锈迹斑斑的笼子里装的都是活物。 但两个铁笼的体积相差极大。 那个巨大的猛兽笼里关着一只熊，四肢粗壮有力，毛发深黑，胸前的皮毛上有一道斜穿过的白色印痕，格外显眼，橙黄的兽瞳闪烁着凶残的光。 赫然是「三毛别罴」里出现过的袈裟悬。 它正贪婪地盯上了另一个笼子里的生物，血盆大口张开了夸张的弧度，嘴里的腥气翻涌着，根根兽齿泛着血光，就等着兽笼打开，扑上去。 另一个比狗笼大不了多少的笼子里，也关着个浑身脏污和血渍的小孩……那张面庞，是小鱼！ 透过生锈的铁栏，小鱼也发现了他，黑洞洞的双眼好似亮了亮，枯枝般的手紧紧抓住铁栏。 这个笼子太狭窄，让他无法保持站立。 只能勾着背脊，蜷缩在里面。 笼子上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一蓝一红。 阿金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隆隆声里，两个笼子被推到了中央。 直播间观众们发现，眼前的画面好似越来越遥远，废弃的剧场向四周延伸，越发空旷、高大。 最终，形成了一个圆形竞技场。 刚才还空荡荡的看台上，不知何时坐满了看不清脸的人影，他们身上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华丽绸缎，像是历史长河里投射出来的虚幻身影。 这些身影纷纷从看台上站起来，兴奋地盯着铁笼子，挥舞着赤裸的手臂，发出了期待的欢呼。 “你选的红方，我选择的是蓝方。” 男人的声音如他的外表那样，年轻又沧桑，说话的语速像极了前三次怪谈里出现过的念白。 “斗兽表演从古罗马盛行，驱使着大型猛兽互相厮杀，贵族死后也会让自己生前最喜欢的奴隶在葬礼仪式上搏杀取乐，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才结束。 那种大型的角斗场能装下数万人，但常常座无虚席，一票难求，惊险刺激，残忍血腥。 猜猜看，哪一方会赢？” 这个剧场所谓的表演，居然是斗兽表演！ 听着男人兴致盎然的语气，阿金双拳握紧，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 “你有病吧，谁要猜了！”那道满是伤痕污垢的身影，刺痛了他的眼，他出奇愤怒，“你让一个小孩子和那么大只熊角斗，你还是不是人了？” 这是诡异的报复吧，对吧？因为小鱼之前帮他们离开了怪谈，所以不再被「新村电视城」接纳。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人类。” 男人并未因为阿金的辱骂而生气，甚至还赞同地点点头，颇为享受地眯起眼，“心愿娃娃机，是最童趣纯真的存在，可以满足任何人的愿望。 唤醒它的力量，皆源自你的内心……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那样弱的愿力，却能满足它的食欲。” 他悠然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理解，漆黑反光的拐杖点了点旁边的座位，哒哒的响声。 “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试图奔向人类的诡异，到底是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你现在离开，这场表演也不会就此停止。 角斗即将开始，坐下来等待结果吧。” 看到男人一脸的愉悦，阿金果断闭嘴。 不想骂了，怕他爽到。 阿金想到，他刚才经过这里，确实从灰楼里的众生百态联想到了桃花源，又想起了小鱼。 如今看来，小鱼虽然成功阻拦了桃源村的村民，但以寡敌众，还是受了不轻的伤，而袈裟悬之前被他们烧焦的皮毛也恢复如初……这怎么打啊！ 他恨恨道：“这根本不是公平的战斗。” 男人笑了，毫不否认：“人生而不平等，命运同样如此。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很多的血和汗……至少赢下这场游戏，他就可以跟你离开。” 阿金盯着那张欠揍的脸，忍无可忍，唤出三只整容鬼，指着前方姿势没变过的男人：“扁他！” 三只鬼面朝着阿金，身上冒着森然鬼气。 听到指令，一百八十度旋转脖子，而后又同时转过头颅，僵硬的脸庞上没有变化，异口同声说道：“老……板……打……不……过……呢。” 观众仿佛从它们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为难。 第476章 红眼大楼25 直播间里也在议论纷纷。 【那个抓娃娃机竟然是诅咒物？！】 【那些推笼子的员工衣服上是新村电视城的标志，这男的是新村电视城的高层？】 【我同时开了其他直播间，我非常肯定那些异能者路过这层的时候，既没看到这台娃娃机，连欢乐剧场也没有……这小子运气有点好啊，又是祖宗保佑又是隐藏剧情，不会是世界的主角吧？】 【我也说一句，本人抓娃娃大神级别，按理说那么松动的弱力爪，应该不能在十次内抓起来，最后一次是娃娃的头发误打误撞缠住了钩子。】 【……是不是说明小鱼也很想跟他离开啊？】 【我想念你的时候，你也在想念我……所以心愿娃娃机才被唤醒？这是什么互相奔赴？】 【袈裟悬的体型是小孩儿的十倍不止，这怎么打？这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小鱼被撕碎吃掉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哭了！】 男人望向阿金爆出青筋的拳头，语气平静依旧：“你最好想清楚，灰楼里绝对安全，诡异不会主动攻击你，除非你们人类率先动手。” 阿金：“……” 这是在威胁他，只要他在安全屋里动手，诡异也不会再受到规则限制，会将他们留下来。 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下方的红衣员工已经打开了兽笼。 小鱼的目光一直看着他们这个方向，好像能听到两人对话，听到锁扣打开的声音，才转头看向兽笼里的巨型棕熊，黑洞洞的眼瞳里流淌着光。 两个笼子被打开，袈裟悬先一步踏出来。 阿金转身大跨步跑下台阶，他知道袈裟悬的力气有多惊人，它一掌就能把对面的笼子给拍碎。 他一直在奔跑，角斗的场地就在下方，却怎么也跑不到，好像横跨很远的距离，隔着亿万光年。 “别费力气了，这是映射。” 男人的声音也始终如幽灵般缀在他身后：“这是发生在其他地方的场景，你触碰不到……而且你怎么知道，它不愿意再次为你战斗呢？” 砰！砰！砰！ 袈裟悬一步步地向着狗笼走来。 熊掌踩在地上，就砸起了一片灰尘。 小鱼用手肘支撑着从笼子里爬出来，阿金这才看清他右腿以下都是空的。 小孩儿拖着空荡荡的裤腿在地上爬行，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拖出血和泥土混合的痕迹，空洞的黑瞳盯着袈裟悬，一字一句：“臭、黑、熊、精。” “吼——！！” 被个小鼻嘎挑衅，袈裟悬咆哮着冲过来。 小鱼生前没有吃饱过，他瘦弱不堪的身躯如同一颗刚发芽的小草，和对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观众的心也跟着这道身影揪了起来。 人类是很容易心软的生物，哪怕知道眼前是水火不容的诡异，也会因对方的一次帮助而动摇。 蒲扇大的熊掌破风而来，小鱼拖着空荡荡的裤腿，顺势滚到袈裟悬身后，而后猛地跃起，抓住袈裟悬的后背皮毛，手握拳砸在熊背上。 沉闷的一声，被袈裟悬厚重的皮毛泄去大半力量，他的力量对恶熊来说，相当于蚍蜉撼树。 袈裟悬甩动着身躯，把它摔了下来。 砰！ 砸在地上的刹那，小鱼的四肢，后背都长出黑色坚硬的毛发，缓解那股足以将他摔碎的力量，直播间前的观众清楚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小鱼来不及发出痛哼，在地上滚开，再次避开袈裟悬的进攻，拼命仰起头，盯着面前的黑影。 那道小山般的身影几乎要把视野完全覆盖。 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如同一座五指山，压在他的身上。 竟无一点喘息的空间。 袈裟悬的爪子轻易就能穿透他的头颅，一只熊掌按住小鱼脑袋，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稚嫩的身体，开膛破肚，没有内脏流淌出来。 而后爪子将他串起来，又甩出了几米远。 袈裟悬没有马上吃掉他，而是选择玩弄一番。 男人的声音如同旁白响起：“残忍吗？每一个种族的发展史都注定是血腥的扩张史，就像熊吃人，人吃熊，人吃人……这是一个怪圈，只有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宁静。 人们只看到动物园里的熊，攻击饲养员，却不知道狮虎熊这样的大型猛兽从未吃饱过一日……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才会在人类游客出现时，出来和人类互动，乞得他们手中的一点食物。” 男人抬手轻轻一挥。 直播间前的观众看到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只眼眶通红的狮子标本，依稀可见生前的凶猛无匹，皮毛失去了光泽，干枯如其戛然而止的生命。 “银泰杜梅拉，年轻骁勇的狮王，从瘦弱被抛弃的幼狮，努力成为狮王，保护族群，杀死了几条鬣狗女王，被称为“鬣狗杀手”。 却因英勇的事迹被人类富翁看中，重金收购皮毛，盗猎者倾巢而出，非洲最耀眼的狮王，最终死在了人类的猎枪下，被做成标本，年仅五岁。 这是人类赋予它的结局。 它是非洲狮子群里的后天王者，本该死在年老体衰，死在青壮雄狮的挑战之下，或者死于鬣狗族群的复仇，却不该死在人类的欲望下。” 男人再次挥了挥手。 那头雄狮标本就在众人的眼里苏醒过来，昂首发出了悲凉的怒吼，扑向对面不存在的敌人。 “人类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呢？战争，杀戮，侵略，倾轧，污染……人类与鬼物何异？ 「新村电视城」和其他的鬼域不同，崇尚包容和自由，诡异不就是人类制造的吗？ 我们的理念并非杀戮，而是融合和进化，人类不是向往数字生命吗？在云端永生，和以诡异之躯，在枯败的肉体上重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座圆形的竞技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衔尾蛇符号，棕熊拖拽着小孩的身躯，在地上划出了两道蜿蜒的痕迹，交错横亘在阿金和观众的眼底。 “你知道衔尾蛇乌洛波洛斯的含义么？ 蛇蜕皮后，舍弃旧的皮囊，才能得到新生，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也将得到新生。 这不只是一个符号， 也是进化的象征。” 男人朝他伸出没有掌纹的手，“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好像……说得有道理。】 【降临派和数字生命派有点心动了。】 【都醒醒！诡异是最会骗人的！】 这一番话让不少观众出现了动摇，哪怕理智让他们很快清醒过来，也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江霁坐在监控室里，眸光淡淡望着这一幕。 手已经放在下方的按钮，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新村电视城，真是诡异世界的传销头子啊。 但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意志的较量。 诡异无法明白希望的力量。 更不明白这样的小孩儿，心里都住着一个齐天大圣，只要给他一点希望，就会用尽全力去抓住。 突然，下方的兽吼震天。 第477章 红眼大楼26 突然，下方的兽吼震天。 原是袈裟悬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准备将这只小鬼拆吞入腹。 他喜欢吃人，但诡异也不是不能吃，它之前的身体被人类毁坏严重，修复耗费了太多力量。 看台上的那些贵族们，身披着华丽的长袍，佩戴着各种珠宝，面容朦胧，看不真切，他们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知疲倦地呼喊着什么。 欢呼是袈裟悬的兴奋剂。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里。 这时的小鱼，已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身上的皮肤外翻，胸前好几个贯穿身体，狰狞可怖的爪洞，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无法再维持自身的形态，身上覆着一层丑陋的黑毛。 袈裟悬的视力不好，远看还以为地上的小鬼变成了熊崽，似乎有些困惑着走过去。 俯下身躯，凑近低嗅。 就在这时，趴地上的小鱼突然睁开双目。 不顾穿肠破肚的剧痛，瞅准时机，纵身一跃而起，双手一把抓住袈裟悬的厚密的背毛，三下五除二爬上去，双手死死地扣住袈裟悬的耳朵。 裟悬疯狂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吼叫，爪子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小鱼，或从身上甩下来。 看台上，男人的眼睛半眯起，没有说话。 刚才还被话语动摇的观众们，注意力已经被角斗的激烈战况吸引，暂时将那番论调抛之脑后。 如今的小鱼，皮肤苍白，指甲乌黑尖锐，齿露唇外如利刃，熊头对他来说也还是太大的，双手张开也很难保住，嗷呜一口咬住袈裟悬的头毛，利齿深深扎入皮毛之中，双脚也用尽全力绞紧熊头。 任凭袈裟悬怎么摔打，死也不下来。 熊的面部，口鼻和眼睛，是身上相对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扑哧”一声，小鱼的五指如同钉子般钉入了橙色兽瞳，捣碎了眼球，抠紧凹陷的眼眶。 “臭、黑、熊、精。” 小孩的声音因咬着熊头而含混不清。 但依然一字一句，恶狠狠的。 棕熊是动物界的杀戮机器，僵尸也是华夏传说里的猛鬼形象之一，双方的体魄都很坚硬。 这两只诡异，在用最传统的厮杀方式。 袈裟悬怒吼，小孩也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你一句，我一句，一鬼一熊的交流，没有翻译出来，观众听不懂这么原始的兽语和鬼语。 只能感觉到，外交场合也很激烈。 阿金暂时松了一口气，手心早已汗津津。 小鱼胜在灵活，袈裟悬一时拿他没有办法，但如果袈裟悬反应过来用后脑勺和背脊去撞地或者柱子，或者把他甩下来，结局还是会被熊吃掉。 这时，阿金发现小鱼身上的黑毛开始疯狂生长，粗糙坚韧的黑毛如同无形的钩子，见缝插针地攀上袈裟悬的后背，脑袋，四肢……顺着皮毛，脂肪一路进入内脏，深深地扎进袈裟悬的身体里。 一熊一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纽带。双方的骨肉之间是小鱼的黑僵毛发，水草一般无风自飘荡。 众人听到了微小但清脆的啪啪声，像是草从坚硬的种子，冲破石缝峭壁后钻出来的声响。 小草的生命力太顽强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向上生长。 此时，袈裟悬也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它没想到这只一掌就能拍碎的小鼻嘎，竟然敢这么做。 熊彻底发了疯，手掌一把扯断在身上扎根的黑毛，又有更多的黑毛攀上去，吸收他的脂肪血液。 越是挣扎，这些黑毛就嵌得越深，它不断绕着场地奔跑，想要将这份疼痛和愤怒发泄出来。 小鱼成了寄生在鲸鱼身上的藤壶。 【这是……融合？！！】 【我去，这小鬼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它竟然选择将自己和袈裟悬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小鱼这是真的赢了？】 【哇哇他冲破了压在头顶的五指山！】 阿金也看出来了，小鱼和袈裟悬的体型差距太大，无法击杀袈裟悬，所以选择了融合。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袈裟悬想要杀死他，就必须杀死自己。 谁也想不到，失去了一条腿的小孩儿，竟然能战胜对他来说绝对不可战胜的棕熊。 终于，袈裟悬挣扎累了，那具如同山丘般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尘土飞扬。 “嗬…嗬嗬…嗬嗬……” 它喘着粗气，声音在圆形斗兽场里回荡。 毛发杂乱无章，肌肉抽搐，再也无法支撑它庞大的身躯，四肢无力地伸展，满身疲惫和挫败。 “你赢了。” 见袈裟悬失去了战斗力，男人承认得坦荡，虽然有些意外，但还不足以让他失去优雅的仪态。 阿金看到那张依然愉悦的面庞，突然很气。 为对方的高高在上，为那张伪善面目，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想反驳对方：“你刚才说的是人类的行为，但不代表全部人，更多的人这辈子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杀死，她们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不吃海豚肉，也不吃猫猫狗狗。 会为了被偷盗的流浪猫狗奔走千里，也会为许多不相干的人，和自己心中的正义奔走发声。 他们不渴望永生和平静，只想守好当下的幸福，守好一亩三分地。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他们说的少做得多，他们才是声音被忽视的绝大部分，那些人什么也没有做错，没有对不起这个世界，他们不该成为诡异入侵的牺牲品。” 阿金咬牙，认真对上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们无罪。” 第478章 红眼大楼27 【……是啊，我们无罪。】 【就是，财团干的事栽我们头上干什么，我又没享受到一点，我居然还真的认真羞愧了半天！】 【就是就是！凭什么就说我是万恶的源泉！老娘骑个共享单车还种梭梭树，招谁惹谁了？】 【可恶啊，差点被pua住！】 【我！无！罪！！！！】 【想哭，不愧是华夏异能者，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我们没有侵略过其他国家，我们只是在努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凭什么让我们反思。】 【我日三省吾身，不是让你乱省。——孔子】 【我只是不说话，不代表我死了：）】 男人敛起笑容，面容阴沉下来，掌心从拐杖上抬起，阿金才看清他的拐杖也是个蛇头形状。 “我们还会见面的，祝你好运。”男人的目光忽然对上隐在暗处的镜头，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 “期待你过尽千帆，还能坚持最初的观点。” “我当然会。”阿金毫不犹豫。 男人消失了。 阿金眼前的场景也随之坍塌，那道无形的力量将他向后拉扯，身体不断下坠，看台上的欢呼声也开始模糊，一束刺眼的光芒从上方穿透黑暗。 阿金回到了灰楼的过道上。 那间废弃的剧场不见了，变成一堵斑驳剥落的腻子墙。布满灰尘的娃娃机也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只有他手里的剧场门票已经核销。 撕掉了副券，只剩下票根。 阿金怼完了陌生男人，神清气爽。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炸毛娃娃，走过去把娃娃捡起来。 这只炸毛棉花娃娃的形态已经和之前不同。 一只腿被剪掉，裤腿里明显短了一截，它骑在熊背上，锯齿状的牙齿缝合在熊头上。 棕熊玩偶的眼睛纽扣也已经被抠了下来，变成凹陷进去的十字叉，彻底成了熊瞎子。 两只玩偶被缝在一起。 走线密集，分不开。 小孩是熊的眼睛，熊成为了小孩的腿。 小鱼娃娃的身上也多处破烂，露出里面混着杂草的棉花，阿金心疼地把棉花往里面拢了拢。 【咦？怎么有两只玩偶？】 【什么眼神啊，很难看出来吗？小僵尸已经和那头蠢熊半融合了，分离不开，以后只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一起出现了。】（诡异观众） 【那应该叫什么？袈裟鱼？僵尸小熊？】 【努、努努和威朗普？（超小声）】 【融合是比同类相食更低级的进化方式，容易变缝合怪，能吃人为什么要吃诡异？】（诡异） 【应该能发挥b或者b+的实力了。】（诡异） 【哇！真好！买一送一！】 【原来桃花源才是关键，讲故事就能拿下b级诡异，其他异能者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小鱼真的很强！之前挡住那些村民，现在又单挑了袈裟悬，八十一难，闯过一难又一难。】 【新村电视城应该很气吧，小鱼还好，失去袈裟悬这只怪谈主等于直接失去一个日式怪谈。】 阿金打算去找找有没有卖针线的店铺，把娃娃给缝好，身上最后十块钱都拿去抓娃娃了。 往旅店方向走去，回家取钱去。 华夏官方代表笑得合不拢嘴，里子面子都挣回来了，其他国家抓紧时间关注其他异能者，果然无论是路过几次，都没再看到任何一台娃娃机。 不可借鉴，不可复制。 袈裟悬和小鱼都只有一只，大概率只有参赛选手在怪谈里阴差阳错攻略了诡异才有机会触发。 这些国家代表在心里扼腕叹息。 这金毛怎么就不是自己国家的异能者呢？ 晚上九点，江霁下班。 有魔镜在，她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那名游荡在大楼里的女监督员。说明情况后，江霁直接询问明天的时间安排，自己各位负责人的性格。 男监督员的女友也看上了这次名额，他之前才提醒莫姐最近有黑衣员工被表扬，如果莫姐知道了她对名额也有想法，很可能会生出别的事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现在还是进入内圈最重要。 而这位女监督员就是典型的社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江霁没有在她眼底看到过一次红光。 女监督员听完她的请求，面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这次有四个项目负责人。两个影视剧，两个综艺导演，摆渡车早上十点抵达红眼大楼。这次的名单临时替换过，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喜好。” 女监督员说完，又压低音量补充了一句。 “其实……进入内圈并没有想的那么好。” 但江霁一意孤行，她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可以帮你明天安排成晚班。那些负责人会在【红眼制造室】挑选……记住，【红眼制造室】只有红眼员工和红衣员工及以上级别才能进入。 想要和项目负责人离开，你需要获得他们的喜爱，我建议你不要去刻意制造偶遇。” 红眼监控室基本都是摸鱼的工作。 不需要操作，早班改成晚班也不会有影响。 江霁感谢了女监督员的帮助。 晚上，红眼乌鸦又来了。 这次它没有发出嘈杂的声音，只是蹲在窗边注视她，江霁给它说完了计划，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里，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那道脚步声停在休息室的门口，而后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江霁的精神极度困乏，浑身肌肉也酸痛，没有力气起来探查情况，她恍惚中，听到候在窗边的乌鸦发出低低的哼声，不算难听，像在唱歌。 歌声驱走了门外的不明生物。 直到天快亮，乌鸦才拍打翅膀飞走。 一夜无梦，江霁起得很早，先到电梯口的公示栏查看班表，确认今天的早班替换成了晚班。 她来到职场楼层，趁着走廊上还没人，避开虹膜考勤机，来到旁边的另一部崭新的机器。 江霁前几天观察到，黑衣员工进入【红眼制造室】需要通过虹膜考勤机，红衣监督员只需要刷卡就行，所以男监督员的红眼才一直没被发现。 她掏出兜里韩雯雯的工牌。 刷卡，进入，一气呵成。 韩雯雯的工牌刚放上去，热情的声音突兀响起：“热烈欢迎领导莅临本楼参观指导工作！” 那些摘除了眼球的员工，本来正在工位上漫无目的游荡，等待着乌鸦飞回来。听到播报声后，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生怕冲撞了上级领导。 江霁一路畅通无阻，找了一间空办公室进入。 办公室看起来刚打扫过，没有一点灰尘，锃光瓦亮的地砖上堆放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压着一张单子，上面写着乌鸦履历，参演的项目及评语。 e级名单里的评语，包括但不限于： 【连续三个参拍项目被压，不信玄学可选。】 【拍摄运镜歹毒，独创蟑螂视角。】 【该设备反应迟钝。】 【拍摄时找不到重点，审美奇差。】 江霁：“……” 真是各有各的缺点啊，难怪剧组要专门到红眼大楼精挑细选，这简直是红眼乌鸦版101。 如此看来，之前坠机的那几只红眼乌鸦，大概真的是章鱼御用的心肝宝贝了。 透过窗户，几辆摆渡车从远处驶来。 另一边，章鱼喜滋滋地坐在摆渡车上，旁边是他从内圈新选出的得力助理，一起来挑选乌鸦。 之所以这么快得到重用，是有个知名编剧点名让他担任新综艺《如何杀死我的闺蜜》的导演。 这位编剧认定只有他才能拍出精髓。 正好这位编剧的优先权还在手上，动用了自己的权限，才轮到他插队来挑选拍摄设备。 这位编剧没有明确提到为什么会选择他，只随口提了一句说：“它有一个不错的闺蜜。” 这话流传出来，听得章鱼一头雾水。 他有哪门子的闺蜜？ 谁敢和蓝环章鱼做朋友？ 解毒剂生产出来了么？ 但管他呢，能拿到项目就行。 章鱼发誓，这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它到的最早，其他负责人还被那些外圈员工绊住了手脚，章鱼现在满心只有东山再起，直接让助理撕碎了几只挡路的底层员工，停在办公室门口。 “章导，其他负责人快来了。”助理低声道。 章鱼期待地搓了搓几根触手，身上的蓝环也激动地闪烁几秒，才迫不及待地推开办公室门。 它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红眼设备，反而第一眼注意到了沙发上的女孩儿，笑容僵在了嘴边。 ？ 那一刻，它差点以为自己生心魔了。 对方听到声音，也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朝这里看过来，章鱼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眼眸越来越亮，透出跃跃欲试的欣喜，抬起爪子，招财猫般： “嗨，老章，想我了吗？” 门砰的一声关上。 章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第479章 红眼大楼28 在阿金等人进入灰楼的半小时前。 现实世界，解雨也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 自从那日，想也不想在招募令里按下按钮以后，他一直没有再收到后续的指令。 不过，这对解雨的日程规划没有任何影响。 这几天，他疯狂地接悬赏任务。 从悬赏里挣来的薪火值，一部分用于兑换虚拟训练时长，一部分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a+级别的怪谈任务，到时候肯定需要兑换药剂和道具保命，不只是还清机械义肢的薪火值，还想从先知处换得一个答案。 解雨将神秘包裹拆开。 出乎他的预料，里面是一份药剂，很小，瓶口尤其精致，金色纤细的天使，双翼环抱瓶口。 瓶身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残留的几处秘纹，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奥秘。 全透明的药水，混着银白的闪粉，倾倒如同碎星银河，解雨莫名有点担心药剂的保质期。 神秘药剂底下还附带一张说明。 【天使陷落药剂：服用这副药剂，你的身体将介于生与死之间，药剂的力量将牵引着你的灵魂前往另一个归处，对类似药物过敏者禁用。】 ——放逐者，晨星。 解雨：“？” 类似药物……你倒是说明是哪种药物啊。 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 不过……天使陷落？放逐者？ 这个名号，还有一听就是化名的名字，让解雨联想到了宗教教义里被放逐出神国的天使。 他的思绪没有在这个陌生的称谓停留太久，组织里行走在黑夜里的守夜人何止千万，那些素面谋面的陌生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道路虽长，终点只有一个。 打开药瓶，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仿佛混杂了多种毒物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 那双温润的眼眸，瞥向光线暗淡的电脑。 他的名字距离某个名字之间，还隔着不近的距离，解雨深吸一口气，将这份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在瓶中时冰凉，入喉立马滚沸。 解雨的面色瞬间失去颜色，汗珠从额头滑下来，药剂在胃里翻腾，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冲击，清晰地感觉到灵魂在剧痛中被燃烧。 眼前开始模糊，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最后轰然炸开。 解雨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大斗兽场里，哪怕只剩一副砖石骨架也可以窥见昔日的巍峨庄严，格杀之气拂面而过，却无法留下任何一丝情感。 解雨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世界异常安静，心底也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冰凉的身躯听不到任何心跳。 身旁伫立着两只长得极抽象的诡异，这么近的距离下，刺骨的寒意也无法带来任何情绪波动。 从对面的诡异那双乌黑无光的眼睛里，解雨看到了自己和他们如同孪生的长相。 他们一同站在金发青年的身侧。 解雨一眼就认出那张清秀坚毅的面庞。 之前不止一次发生过交集，他知道，对方也是华夏这次被卷入恐怖直播的官方异能者。 自己现在是……顶替了他的诡异？ 解雨意识到，这是组织高层故意为之。 让他们拥有合格的身份，进入新村电视城。 新村电视城是a+级怪谈，但这次响应的不全是资深守夜人，还有他这样的新生守夜人。 资深守夜人经由老妖撕开空间进入，他们的精神力可以承受入侵的代价，但新生守夜人若是没有被鬼域认可的身份，当场就能被规则之力撕碎。 守夜人的高层不会阻止那些想要接取高阶任务的新生守夜人，自己为自己的命运负责，他们尊重所有人的意愿，这是守夜人的处世之道。 所以，旁边那两只……也是守夜人？ 解雨扭头，对上四只空洞的眼球，这张脸整得太僵硬了，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放弃确认。 守夜人在外基本独立执行悬赏，偶尔接下需要多人配合的悬赏任务，也是以假面示人。 互相之间，真的不熟。 思忖间，金发青年似乎和不远处的神秘男人发生了冲突，解雨听到对方咬牙说道：“扁他！” 随着那声命令的下达，解雨的体内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如潮水般推动着他遵循青年的指令。 这就是认主后的诡异的感受吗？ 解雨的脖子扭转成惊人的角度，能清楚听到骨头的咔咔声，看向要揍的目标人物。 人类的嗅觉不敏感，解雨以诡异之躯，却嗅到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绝非他们能抗衡。 不只是他，其他两只诡异也察觉到了。 咔嚓，他们也把脖子扭转过来。 还不熟悉诡异的身体结构，加上刚刚大幅度扭头导致骨头错位，解雨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老……板……打……不……过……呢。” 死心吧，主人。 第480章 红眼大楼29 “？” 江霁的手定格在半空中。 但下一秒，那扇门又从外面打开。 这次，章鱼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了进来。 映在墙上的影子乌黑深沉，八只触手像是被汆烫熟了一样僵硬地卷曲着，浑身上下透着抗拒。 灰白的眼球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换了一种开门方式，那张脸依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这一刻，章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江霁这个讨债鬼，真的追到公司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章鱼从轮椅上走下来，助理自然地把轮椅折叠好塞进嘴巴里，非常贴心。 “怎么进来的不重要。”江霁真诚万分，“重要的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相遇，一定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江霁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阳光明媚。 真是打瞌睡的时候来枕头，今天来的负责人里居然有章鱼，混进内圈的事这不就有了么。 在她看来，上次的史诗级大片因不可抗力严重烂尾，合同还没完成，章鱼的把柄还捏在她手上。 章鱼：“？” 江霁：“。” 章鱼的大脑：o→0→o→。→.→ 其实它看到江霁出现在这里时，就猜到了她今日的目的，但仅剩的尊严让它不想就这么妥协。 一次被威胁，一生被威胁。 这辈子就看不到希望了。 旁边的助理看了看江霁，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老板，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儿童手表，手抵在嘴唇边，咳嗽两声：“章导，其他负责人快来了。” 江霁和章鱼都听懂他委婉的潜台词：再这么倔强下去，就要被其他人揪住小辫子了。 江霁也注意到了章鱼身边的这个助理，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笑起来有些腼腆，看着有点不谙世事的愚蠢，但望风这种事情干得很娴熟。 章鱼身上的鲜艳蓝圈闪烁个不停，终于，墙上的影子里，八根紧绷的触手妥协似地垂了下来。 它从兜里摸出了一枚临时工牌，上面没有名字和照片，只有一行小字，写着直属的剧组。 “拿、着。”章鱼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有的东西，你最好是永远烂在肚子里。” 江霁赶紧接过去，笑得春暖花开。 “放心，我最会替朋友保守秘密了。” 听到“朋友”二字，章鱼的面相再次扭曲万分，自从被江霁单方面已有闺后，它突然不想当章鱼了，只想当一颗暴躁的海带，啪啪啪抽死她。 几辆摆渡车几乎同时抵达红眼大楼，但其他三名负责人耽搁了将近十分钟才出现。 这些导演也长得奇形怪状。 一个脖子比脑袋还粗，说话时吐出猩红分叉的信子，以一种奇怪的律动在地上滑行。 一个皮肤金黄，趾间全蹼，眼睛凸起硕大，占据了半张脸，没有眼白，喉咙发出咕咕的响声。 还有手臂长着细密的绒毛，四肢纤细且怪异地弯折，腹部大大的，像十月怀胎的女导演。 ……都是剧毒生物啊。 这三个负责人的身上大片血迹，牙缝里还有肉渣，应该是刚才在路上饱餐了一顿。 每次遇见的负责人性格迥异，有的温良，有的暴虐，单从品种来看，这次来的都不是善茬。 两位红衣监督员最后进入办公室，关上门。 这些人看到办公室里还有一道黑色身影时，多少有些惊讶，看到江霁站在章鱼的身后，便没再说什么，只把她当成了对方从外圈挑选的员工。 章鱼之前的团队解散，缺人是正常的。 他们这次都是冲着高端设备来的，所有人聚齐以后，直奔a级乌鸦的纸箱。 红眼乌鸦的履历只有一份，被蜘蛛女士飞快地抢走，章鱼气急败坏就要上去争夺，江霁见缝插针，赶紧拉住它，“章导，我这里还有。” 这是江霁刚才用办公室的打印机复印的。 章鱼喜不自胜：“还等着干什么，快给我！” 其他负责人也多看了她几眼，心里暗道：难怪章鱼会挑中她，这么有眼色的员工确实不多。 红衣监督员没有参与，安静地候在一旁，等待几位导演协商完毕，做出最终决定。 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时候不需要插手。 他们只负责看管红眼大楼，只要没有毁坏这些珍贵的设备，这些负责人轮不到他们来规范。 江霁躲在办公桌后面，看他们进行友好协商。 对这些项目负责人来说，契合的拍摄设备就是口碑和铁饭碗，赌上了性命也要多抢一架好的。 大家都是致命毒物，谁也奈何不了谁。 章鱼的战斗力让江霁大开眼界，身上的蓝圈是毒素的象征，拥有大吸盘的八只触手比人家先发优势，每只触手上都卷着一个摄像机，吸得死死的。 看得她啧啧称奇。 没有注意到另一道身影悄悄靠近，一道压低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喂，你果然在这里。” 这话说的好像认识她似的。 江霁回过头，盯着那张柔和的脸看了半晌，也只察觉到的诡异气息，试探地开口：“殷……” 对方默认，黑发垂在眼前，食指点了点淡色的唇瓣：“用了诡异道具，可以模拟诡异。” 江霁这下明白了。 她虽然在胖老板面前多次提起章鱼，给对方留下印象，希望对方多考虑章鱼，运气摆在那里，江霁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能尽量增加中标的概率。 但如果殷竹越也出手，那就说不准了。 双方都在中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才促成了章鱼今日的东山再起。 殷竹越也学着她的样子，蹲在办公桌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乱飞的墙皮和吊灯。 “没在内圈看到你，就猜到你在外圈。” 当时两人分开，殷竹越直接被卷入了内圈。 他之前看过江霁提交上来的所有报告，想到了江霁在「新世界公寓」里提过这位导演。 比起外圈，内圈员工更容易获得新村电视城的晋升流程，殷竹越用了点儿手段，被当时正落魄的章鱼注意到，混成了对方的新助理。 弄丢了江霁，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怎么也得把自己弄丢的锚点找回来。 殷竹越瞥见江霁一言难尽的表情，微微讶异地挑眉：“你难道没猜到我在内圈？” 江霁：“……想到了。” 只是不愿相信，她在外圈绞尽脑汁地混进内圈，殷竹越直接站在了她的终点上。 嫉妒得心脏疼。 殷竹越笑了，那抹野性的笑容在那张乖顺的脸上格外突兀：“别酸呀，这不是来捞你了么。” 两人聊了几句，激烈的战况终于结束。 看得出这些负责人还算克制，几个纸箱都没有损坏，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被拆成了清水房。 江霁跟随章鱼离开，走廊上安静异常。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血腥味翻涌而出，电梯里静静躺着一具尸体，被吃得只剩下一颗头，柔嫩的眼球也被挖了出来，只留下两道血痕。 那头大波浪卷发，是莫姐。 那颗凌乱的头颅，被其中一个心情不太愉快的负责人一脚踢到角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莫姐的脸上化着近乎完美的妆容，却被狰狞的表情破坏了美感，看得出她今日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可惜她遇到的不是人，欣赏不来人类的美。 男监督员站在头颅的旁边，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侧，表情如常，看也没看脚边的恋人一眼。 诡异擅长说动听的话。 但它们的心始终是冷的。 江霁成为红眼大楼员工以来，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踏出红眼大楼，这里和几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面部如熔蜡的修女依然手握着逆十字，行走在这条平坦而漫长的大道上，来来回回，循环往复。 三人坐上了白色摆渡车。 江霁观察到，章鱼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却对化名为“来福”的殷竹越和颜悦色。 章鱼在殷竹越出现以后，时来运转，逆风翻盘，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吉祥物。 摆渡车驶向被灰雾笼罩的区域。 那一栋栋山峦般巨大的建筑群越来越近，色泽深沉如黑夜，上面挂着新村电视城的标识。 第481章 新村电视城1 摆渡车双座六排，十二座。 通体纯白，四面透风，且无人驾驶。 章鱼坐在第一排，它现在的心情不错，触手全部舒展了出来，一阵阵腐烂海鲜的臭味往后吹。 江霁坐在最后一排，毫不掩饰地捏着鼻子。 章鱼对她厌恶至极，但碍于直属上司需要遵守的规则，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把殷竹越叫了过去。 它和助理一边说悄悄话，粗壮的触手扒拉着那具瘦弱的身板，说到兴奋处，吸盘上露出一排排的米粒大的小牙，阴毒的小眼神不断往后排飘。 一看就是在说她坏话。 殷竹越一脸严肃地点头：“好的，明白。” 他朝江霁这边走来。 江霁抬起头，殷竹越的眸光往身后飘了飘，努了努嘴，低声说：“那家伙让我来欺负你。” 不等江霁反应，他蓦地提高音量，恶声恶气说道：“你怎么跑最后一排来了，现在就知道躲边角，以后肯定也偷闲躲懒，把手伸出来。” 江霁慢吞吞地伸出手：“先说好，我没钱。” 殷竹越的身体稍稍侧了侧，对着这只手用力地击打了一下，声音无比清脆，白白的手掌很快泛起红色，他也把手往身上擦了擦，呲出虎牙。 “记着这个教训。”继续凶巴巴。 “章导很严格，达不到要求的职员会受到严厉的惩戒，我会盯着你，你最好不要犯错！” 而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盯着这里的视线，将一样东西趁机塞到她手上。 “等下再看。” 囫囵说完，两人迅速完成了接头，江霁将手缩进了袖子里，缩着脖子一副被打疼了的样子。 暗中观察的章鱼，瞅见江霁的茫然和憋屈，头顶的那双眼睛这才满意地移向了其他地方。 就该是这样才对。内圈规则森严，他不能直接伤害江霁，但精神和肉体上的虐待和孤立，上级的漠视和偏袒，同样可以压倒一个坚强的人。 遭遇不能言说的人格摧残后，孤立无助地从天台跳下去……也不失为一个极不错的死法。 殷竹越以监视的名义，顺势坐到了最后一排。 露在椅背上的那半张沉肃的脸，从章鱼的视角看来，就是自己的助理还在言语训斥江霁。 殷竹越的声音压得和气音差不多，给江霁讲他获取到的信息，她只能加上对方的口型辨认。 殷竹越这几天都在忙碌综艺的大小事务，被章鱼招呼来去，对内圈的探索力度不大。 只知道，除了那些收视率稳定的老牌节目，新村电视城最近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新村ceo钦点的《怪谈争霸赛》上，现在内部的待拍项目不多。 而内圈的关系极为复杂，各部门之间暗潮汹涌，像一个个拼凑在一起，但又泾渭分明的模块。 那四位导演也是经过了好一番厮杀才拿下了新项目，章鱼导演筹备的新综艺《如何杀死我的闺蜜》，光听名字就知道又是一个充满恶意的节目。 据说剧本能这么快过审。 是因为拍摄地点是观音像。 几对好友在节目组的邀请下，前往灵验的观音巨像为对方求取平安符，挂友情锁。 却在进入观音像后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故事，最终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节目组这次选择的都是共同历经过生死的搭档，或者无条件信任对方的多年挚友，一部分是红眼乌鸦监视其他低阶怪谈时，挖掘出来的名单。 胖老板表面上为江霁的“友情”感动，心里却幻想着如何把人类真挚的感情，摧毁给大家看。 这档综艺已经选角完成。 章鱼上次极力争取江霁作为《鬼邻居》第一期嘉宾，已经对自己选角产生了ptsd。 于是，这次选择人类嘉宾的时候，他决定相信殷竹越的玄学，让他去随机抽的名单。 殷竹越本来打算动点儿手脚，推迟拍摄的时间，但是没能成功，如果《闺蜜》不能在短时间内开拍，章鱼勉强搭建起来的节目组又会崩溃。 第一次拍摄的六组，十二名嘉宾。 含华量不高，华夏只抽到了两个女生。 听到名字的江霁，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白镜壁，月不识。 前者是被忽悠得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的谢寄星，后者，就是江朗月在守夜人论坛的id。 离开青木高中后，她使用了异能催化药剂。 成功觉醒异能，最近和白镜壁搭档完成了几次双人悬赏，或许就是这个时候被乌鸦注意到的。 江霁：“……” 殷总的欧气还是这么稳健，respect。 要不是不合适，江霁都想给他倒一杯茶。 发功辛苦了，殷锦鲤。 第482章 新村电视城2 “对了。”江霁也压低音量，“我不是锚点么，现在已经进内圈了，守夜人什么时候出现？” “这里还不是内圈。” 殷竹越白了她一眼，“时机未到，内圈有上千诡异员工，他们通过空间跳转进来不难，难的是在这么多诡异的阻挠下，找到污染源……再等等，等我争取到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招聘权限。” 殷竹越的话深得江霁的心意，从始至终她要干的不是整个新村电视城的诡异，而是污染源。 而且，能节约一点人气值也是好的。 江霁也有点子期待。 章鱼导演被人类卧底团团围住的画面……似乎在某部经典推理漫里看到过这一幕呢。 兢兢业业，斗志昂扬，但大冤种。 守夜人里服用了【天使陷落药剂】的，除了解雨，还有简南星，以及付雪珂。 在江霁看来，一旦「新村电视城」内圈出现动荡，肯定会辐射到貌似平静的外圈。 引起那些怪谈场景的骚动。 而且她不喜欢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台心愿娃娃机，还有出现在废弃剧场的陌生男人，以及饲养了这么久人类的双子灰楼……隐约觉得看似不起眼的外圈，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污染源，不一定在内圈。 也可能存在于「新村电视城」的任何地方，那些和漫画主人公出现过交集的地方，都值得关注。 越来越靠近内圈，周围的雾色越来越大。 渐渐的，江霁听不见殷竹越的说话声。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轻轻晃了晃，也感觉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滤镜，磨掉了指纹似的。 “坐稳了，可别被什么东西割掉了脑袋。” 章鱼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霁听着它的话，意味深长的话语，杀意黏腻冰冷。 这是巴不得她直接死在这里呢。 大雾弥漫，江霁已经看不见坐在身旁的殷竹越，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车上，身处迷雾之中。 时机正好。 谁也看不清谁。 她把在袖子里藏了半天的纸团掏出来，灰雾的影响下，清晰度只有360p，但并非不能看清。 展开纸团。 殷竹越偷摸给她的，果然是规则。 新村电视城是一个大型的规则鬼域，内圈必然也存在无法触碰的规则。 【新村电视城】规则之红衣员工篇 （欢迎进入新村电视城内圈，无论你之前属于哪个岗位，进入这里都将成为新村电视城的核心员工，你和那些底层员工是不同的，为了你能够在内圈更好地生存，请遵守以下规则：） 【1、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岗位。 请不要忘记你的岗位和职责，当发现你的记忆和旁人的记忆出现偏差时，请不要犹豫徘徊，用血涂抹在工牌上，血可以洗清一切污秽。】 【2、红与黑是内圈与外围的着装区别，如果你是黑衣员工晋升入内圈，为了获得他们的认可，请务必在进入内圈前将你的工作服染成红色。】 【3、当你听到d大调卡农的口哨声时，说明你已经正式进入内圈。】 【4、对接任何工作时，记得保留书面或截图凭证，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哪怕隶属同部门。】 【5、新村电视城内经常起雾。 越靠近内圈，大雾越浓重，乘坐摆渡车可以让你不至于在雾中迷失方向。但请记住，起雾时不要将身体的任何部分伸出摆渡车外。 不要相信雾中的任何声音，也不要回应雾，雾是执迷，是饥渴，是同化的一部分，也是我们。 白鸽带你前往真实，乌鸦引你走向死亡。】 【6、内圈采用真正的弹性工作制。 没有上下班打卡，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没有日报周报月报，你将拥有绝对的自由。】 【7、你的工作，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递增，不会减少，请严格遵守每一项工作的deadline。如果发现你的工作被移交给其他同事，请第一时间找到你的直属上级，提交不少于一万字的反思总结。】 【8、坦然接受身体的变化，独自承受精神的苦楚，这说明你更加向着新村电视城靠近。】 【9、不要让你的未读消息变成99+。】 【10、如果你在工作岗位上突发身体不适，请不要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异常，并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你个人身体原因，与公司无关。】 江霁看到括号里的话。 实在有点不要脸。 【红眼大楼工作手册】里还说新村电视城的发展离不开全体员工努力，内圈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用职级的优越感，来增加员工对公司的认同和自豪感，资本家的嘴脸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第二条规则时。 江霁握着皱巴巴纸张的手微微收紧。 灰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见内圈的建筑群，但她暂时还没听到口哨声，口哨声随时可能响起，她必须在口哨结束前将衣服染成红色。 她取出从红眼大楼获得的红墨水。 她一直带在身上。 江霁拧开瓶塞，直接往衣服上倒，规则里只说将衣服染成红色，没有规定必须要用血去染红。 不说那些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诡异身上还挤不挤的出血，一件工作服不知道得用多少血才能染完。 殷竹越没什么时间去验证这些规则，她初步判断染红工作服的这条是正确的，毕竟—— 【红墨水是升职的关键。】 就是不知道，黑色工作服好不好上色。 几乎全满的红墨水倾倒而下。 在接触衣服的瞬间，颜色就被那层薄薄的布料迫不及待地吸收，红墨水的延展和流动性意外的好，蔓延得很快，一滴都没有浪费，覆盖力惊人。 短短几秒，就染完了上装，还剩小半瓶。 上衣褪去极致的黑，恢复成最初的鲜红。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段悠扬的口哨声，穿透了密不透风的灰雾，回荡在她的耳边。 灰雾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灰雾里睁开，躁动不安的呼吸声，和许多道想将她开膛破肚的赤裸视线。 江霁握紧墨水瓶，继续面不改色倾倒。 没有浪费一滴半点，裙子比较短，染到最后还有拇指大小的部位没有染上颜色。 那是江霁之前写工作报告用掉的。 她想也不想，咬破手指。 继续挤出血液，涂抹在裙子上面。 血液浓稠，无法推开，不好上色，江霁把手指挤得发白，才把衣服染得黑中能透出一点红。 第483章 新村电视城3 口哨声一开始吹得舒缓动听，后来越来越急促，仿佛被人掐住脖子，透着几丝痛苦的尖锐。 这首《卡农》完整吹完，怎么也得一分钟。 粗重的鼻息声时而出现在身侧，下一秒又转移到身后，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江霁的心态。 见颜色还不够红，她用手指揉捻那块裙角，隐隐约约中，她听见灰雾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是……女儿？快回去，别再往前走！”强作镇定的声线，依然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和慌乱。 “小霁？是小霁吗？” 随后，另一道微微哽咽的女声也响起，“怎么瘦了这么多，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迷雾里出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正在朝她跑来。 江霁也被这一声声的呼唤扰乱了思绪。 这两道声音如同看不见的绳索，套住了她的灵魂，将她往声音的来源引去。 这是血脉的连系。 声音的出处，是原身去世的父母。 那两道人影已经跑到了近前，朝她伸手，忽然发出惨叫，似乎是遭到了不明生物的攻击。 江霁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有些不受控制地想伸出手拉“他们”一次，干脆将双手放在膝上。 内圈规则第五条。 【新村电视城内经常起雾。 越靠近内圈，大雾越浓重，乘坐摆渡车可以让你不至于在雾中迷失方向。但请记住，起雾时不要将身体的任何部分伸出摆渡车外。 不要相信雾中的任何声音，也不要回应雾，雾是执迷，是饥渴，是同化的一部分，也是我们。 白鸽带你前往真实，乌鸦引你走向死亡。】 系统资料显示，原身的亲人都已去世。现在雾色弥漫，雾里的东西在在诱导她给予回应。 她不是原身，亲情的假象对她无用。 江霁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垂下的眼眸。 再抬起时，漆黑的美瞳下出现了两圈更深的金色瞳环，望向那两道深陷在灰雾里的身影。 在先知之眼观望到的未来里，她从行驶中的摆渡车上跳了下去，拼命朝着那两道身影狂奔去。 那两道身影被越拖越远，灰雾里的东西在不断攻击她，疼痛袭向全身，血腥味涌动在鼻尖。 她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终于，江霁看清，那两道身影不是原身的父母，而是空荡荡的红色工作服，如同皮影戏，被任意摆弄成各种人的形态，飘荡在空中。 不对，衣服是被拎起来的。 红色乌鸦扑闪着翅膀，尖喙衔着衣服的肩膀和袖子，黑色的身躯几乎和雾色融为一体。 “系统，兑换易容和增高的道具。”江霁道。 内圈比外圈的消息灵通许多，不少工作人员都知道她的脸，直接进去不太方便。 系统瞬间响应，很快，兑换完毕。 等口哨声停止，江霁已经飞快地完成捏脸。 无痕增高鞋垫让她的身高拔高几厘米，面容进行微调，气质也随之发生了转换，从外形看还以为是扎着长发的少年，熟人也很难认出她来。 江霁的墨水保存完整。 放血量尚在可控范围内。 体质也只掉了1点，轻微贫血。 灰雾散去，殷竹越和章鱼也重新显出身影。 见她的工作服已经染成了红色，章鱼导演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它知道江霁不会这么容易中套，但看到她没能死在灰雾里，还是有点失落。 它对于江霁的变装倒是没什么反应。 它是章鱼，又是诡异。 生理构造不同，不是通过面容识别人类。 殷竹越的手搭在扶手上，看了一眼她左手的伤口，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指甲轻轻剐蹭着扶手。 “……哟，换人了？” 江霁舔了下微微沁血的手指，甜腥味在嘴里久久不散，惬意地眯起了眼，“你猜猜呀？” 摆渡车停在一通体漆黑的大厦前。 旋转门停止工作，没有人进出。 从车上下来，章鱼绕到另一侧，从摆渡车的卡槽里取走工牌，摆渡车摇摇晃晃地驶入雾中。 外圈基本是怪谈造景，5a级风景区，内圈是专业的商务区，入眼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江霁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座电视塔。 负责广播电视的信号发射，也是这里新村电视城的最高点，高层的办公室就设置在这里。 她现在还没资格进去。 她跟随章鱼等人，一路走过不少职场。 看见的各个部门都没有在认真工作，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吃零食的吃零食。 看似如规则里所说的，拥有绝对的自由。 但绝对的自由就是没有自由，江霁没忘记，红衣监督员和胖老板都吐槽过的内圈的不良生态。 来到这层楼，节目组的临时办公点。 章鱼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走之前，特地交代殷竹越“好好关照”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音。 殷竹越也看向江霁，点点头。 直属上级派发下来的工作内容，无法拒绝。 殷竹越给江霁安排的办公位置，在办公室的最角落里，被杂物和饮水机包围，进出都不方便。 堆高的杂物纸箱挡住了其他窥视的视线。 节目组拿到的名额是35人，江霁数了数，办公点里有17名工作人员，分散开坐着。 章鱼刚才叮嘱殷竹越时，附近职员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消息迅速在各大小群里传开。 其他员工在群里假意怜悯，实则显示屏里的微弱光芒映出的一双双眼睛兴奋到手足战栗。 他们已经幻想着将新人拉进小群后，所有人同时给她发信息轰炸，让她随时随地疲于回复消息。 内圈规则第九条。 【不要让你的未读消息变成99+。】 一旦未读消息超过99+，就会被内网的监测系统认定工作懈怠，给该员工予以警告和惩戒。 但，殷竹越把孤立贯彻到底。 他只把江霁拉进了节目组的工作大群。 大群里是群主发公告的地方，常年禁言。 几个诡异员工起身去加江霁的企业账号，殷竹越淡淡地说：“章导说要让她‘迅速独立’。” 这些人只能悻悻离开。 第484章 新村电视城4 办公室里的这些诡异员工，看着那位从外圈新晋升的员工，独自在角落里适应良好。 这种感觉不像是他们孤立了新晋员工，反而像是新员工孤立了他们所有人，闹心的很。 忙碌的工作内容，会忽视人际关系的异样。 章鱼让殷竹越暂时不给江霁安排工作，还交代其他人不要去找她，给她“独处思考”的时间。 江霁乐得清闲，找到内网wifi连接上。 殷竹越这个男大的效率极高，已经把她加入新村电视城的架构并认证企业账号，名字是雨齐。 群组里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显示【禁言中】大群。 工作大群以外，肯定还有数不清的小群，但殷竹越没有拉她进去，江霁就可以名正言顺当作不知道，群越少越好，不然随时随地都要清除小红点。 好友列表也只有两个，殷竹越和章鱼。 内圈规则第七条。 【你的工作，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递增，不会减少，请严格遵守每一项工作的deadline。如果发现你的工作被移交给其他同事，请第一时间找到你的直属上级，提交不少于一万字的反思总结。】 等到章鱼发现孤立对她没用后，肯定会换个作践她的方式，以后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多。 江霁拿起一次性纸杯去接水，无意中瞥了一眼垃圾桶，垃圾桶里丢了一叠印刷错误的报纸。 上面写着，朝曰报社。 是「青木高中」里检举投递时给予回应的媒体，看来当时的新闻舆论媒体也是他们扮演的。 回到座位上，江霁开始研究「新村电视城」在诡异世界的怪谈板块，除了外圈的那些怪谈，整个猛鬼海湾的大部分怪谈都有它们投资参与。 从新世界公寓到观音像，再到海滨度假村，不过已经被火山喷发破坏了大半，恢复遥遥无期。 这次的拍摄地在观音像。 这尊污染严重的佛像和纯教有关。 韩雯雯以《鬼邻居》作为跳板，靠近猛鬼海湾的观音像，还想借由每日的日常任务，将她引向观音像内部。若非她在开拍前和章鱼谈了那些附加条件，只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前往观音像。 这次节目拍摄肯定绕不开她。 手机里“叮咚”一声，殷竹越给她发来消息。 【经验证，内圈规则1-5正确。】 江霁回了个ok，对方又发来了十几张图片。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着一连串催命般的叮叮声，好奇得从显示屏后抬起脑袋一看，助理对着显示屏的面庞冷然，手指不断敲着键盘。 啧啧，殷助又在找新人的麻烦了。 章导让他们孤立新人，大家只能忍着不能去整蛊新员工，殷助理就自己披挂上阵……真敬业啊。 殷竹越发来的是观音像的一些资料。 从多方位近景远景的拍摄照片看来，观音像如今残损严重，托着净瓶的左手从大臂断裂，像极了断臂的维纳斯，只剩下另一只拖着许愿石的手。 头部也缺了半边，残缺处被邪异的气息笼罩着，半身以下长出了青黑的绒毛，异常诡异。 观音像在电视城首批启动修复名单里，这么大的佛像修缮起来并不容易，需要注入更多的信仰。 这次录制，应该只有一部分区域允许进入。 看完资料，没有正当的理由离开办公点，江霁只能顺带研究下之前记录下的几页乱码id。 那些在直播间里详细描绘自己杀人心路历程的人类观众，知道各国官方看不到自己的信息，有恃无恐，但江霁是怪谈直播间的后台管理员，所有观看直播的人类观众就会被「新村电视城」标记。 发评越多的id，用户的画像越清晰，说不定下次哪个节目需要炮灰，就会直接找上他们。 最终解释权归「新村电视城」所有，电视城可没有说过不会侵犯用户隐私，违规获取用户信息。 江霁特地让系统备份了名单。 将那些食人魔和明显犯罪的账号特征记下，以守夜人的名义让系统转交给了华夏调查局。 桐花市收到了守夜人的情报，马不停蹄转向总部，华夏调查局高度重视，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也关注到了直播间某些乱码id的血腥言论，人心如鬼蜮，恶性案件更是怪谈滋生的温床。 但各国调查局无法获得「新村电视城」的后台数据，没想到先知竟又赠了他们一份大礼，包含的资料不只是华夏的，还有其他国家的。 好好利用的话，他们能用这份详细的名单从其他国家那里换到不少怪谈情报和技术。 总部一把手看完了递来的信件，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和身后沉默寡言的男人感慨道：“先知是友非敌，心系华夏，此乃国之幸事啊……” 武川市，康乐苑小区。 开在单元楼一楼的小卖部，今日歇业。 门窗都关着，屋内也没有开灯。 满满当当略显拥挤的货架，摆放着各种廉价的辣条零食，这家小卖部的品类最齐全，平时客流量不错，墙上并排地贴着几张寻人启事。 角落里的几台冰柜存放着雪糕和速冻食品，用布搭着，其中一台冰柜放在最里面，被锁上。 一个满脸胡茬，不修边幅的男人来到这台冰柜前，用钥匙开了锁，粗糙的手抚摸着柜身，只有他知道，这里面存放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男人名叫张光友，今年27岁。 继承了父母开了一辈子的小卖部。 没有生活的压力，混吃等死。 没人知道，从三年前开始，张光友就迷恋上了在各种非法网站上观看猎奇血腥的视频。 半年多以前，他更是对那些诡异虐杀蚕食人类的恐怖视频无法自拔，越看就越想亲自尝试一下人肉的口感，细细品味同类肌肉纹理和纤维感。 这里是安置小区，年轻人不多，平时来小卖部的都是老年人，还有和老人生活在一起的小孩儿。 小孩子的零花钱用不多，每当他们对着货架认真纠结的时候，男人也躺在摇椅上挑选他们。 张光友不敢把自己的爱好分享在网上。 这年头网络不安全，直到他看到诡异直播间里，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出来的食人狂魔们。 那一刻，他仿佛找到了组织。 看到直播间那几十亿的观看量，想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行却无可奈何，想到在全世界的面前扬名，快憋疯了的他，兴奋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正当张光友在思考今日吃哪部分时。 他的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谁啊？”张光友看着门口，警惕地问道。 “买烟的。”屋外的声音说，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这座安置小区，偶尔会有晚辈来看望住在这里的老人，空手而来，就会到他这里买烟酒营养品。 张光友镇定了神色，走过去开门。 “砰！”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被一股强烈的力量踹倒在地，一连撞翻了两排货架，头晕目眩。 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张光友却并没有感受到平常品尝人肉时的满足，愤怒道：“你干什么？！” 动手的男人没有理他，走到冰柜前，咔嚓一声将锁扯下，打开冰柜，一眼就看到那具残尸。 “果然。” 年轻男人从怀里摸出银色证件，走到张光友面前，蹲下，“武川市调查员，你被逮捕了。” 第485章 新村电视城5 桐花市，星海湾大学城。 一对三十出头，年纪相仿的夫妻，刚刚在家中肢解了一个穿jk制服，看起来内敛寡言的女孩子。 他们正忙碌着将残肢和头颅装进冰箱，收拾地板上残留的血迹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按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妻子给丈夫打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迅速安静下来，只有浓烈的鲜血仍在地板上流淌。 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 仿佛知道有人在家，迟迟不肯离开。 妻子狐疑地和丈夫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一栋的入住率不高，上下左右都没有入住的业主，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呢？ 妻子握着刀，踮起脚悄悄走到门前查看。 透过防盗门，似乎是有人用白纸遮挡住了猫眼，妻子耐心地等到外面的东西稍稍远离猫眼，才看清刚才堵在猫眼前的，是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那张脸……明明正储存在冰箱的冷冻层里！ 妻子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米远，嘴里发出惊恐的，拼凑不成完整句子的呜咽鬼叫声。 “你他吗的怎么回事，哭丧呢！？” 丈夫从工作间大步走出来，脸上还有干涸掉的血迹，不耐烦地盯着瘫软在地上的妻子。 “鬼…鬼来了……” “鬼……鬼敲门，回来找我们了……” 妻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大门，她已经被吓破了胆，破碎又神经质的语句让丈夫的心里也不禁发怵，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准备过去查看。 就在这时，门把手疯狂拧动。 砰砰、哐哐、哐哐、哐……砰砰砰！ 眼看着门把手连带着门框越来越松动，丈夫的整个身躯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么大的力气……难道真的是怨魂复仇？ 妻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快报警！” 丈夫听见了触动神经的词汇，条件反射地打掉妻子手机，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能报警！” 报警？报个锤子的警！ 警察一来就能看到冰箱里的尸体！ 终于，门把手支撑不住，哐当掉在地上，露出的圆洞能看见过道上的那抹阴暗的鬼影，防盗门在俩人惊惧的表情，和吱啦声里缓缓推开。 与此同时，夫妻俩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噔，噔，噔。 僵硬迟缓又清脆。 那是……带跟小皮鞋踩出来的声音！ 夫妻俩颤抖着回过头，他们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场景：一次次的砍剁下，肉沫和骨头茬四处飞溅，浑身被剁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从工作间里走出来，身上透着寒气，地板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夫妻俩彻底崩溃，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现实之中，微生蝶怀中抱着珍藏同人集，垂眼看着客厅沙发上陷入噩梦，口吐白沫的两人。 “罪证无误，带走吧。” 身后的警员立即上前将两人抬走。 全国各地，无数罪犯落网。 * 江霁的空白临时工牌，进入内圈以后，上面就根据她的企业帐号认证信息，显现出对应的文字。 【姓名：雨齐】 【部门：新村电视城-空缺—章鱼团队】 【职务：艺人统筹】 空缺的地方，代表着组织架构。 这种制作团队都是短期临时的，项目正式立项后才开始是筹备，拍摄结束之后就各回各部门。 不过时间上应该也够了。 江霁没有随意离开办公室，除了需要遵守的内圈规则，每一个部门都有规则，危险系数极高。 殷竹越又给她发了内圈的考核制度。 密密麻麻十几页，这些都是规则以外的规章制度内容，违反后会有对应的惩处，不涉及死亡和污染的，但违反次数过多会连累整个部门团队。 江霁假装在认真学习内圈的规章制度，笔在上面圈圈划划，实际上在听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聊天。 从这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里，江霁知道「新村电视城」每年都会举办年会，按照惯例是在电视塔举办，到时候总监会高层也会集体出席。 年会上会进行年终优秀团队和员工的表彰，只有职级高，或者获得提名的团队才能受邀前往。 诡异有诡异自己的年会。 不过。 这倒是个合法进入电视塔的好机会。 办公室里的挂钟，时针刚转动第二次。 章鱼从外面回来了。 江霁只瞥了一眼，就果断将脑袋压低，恨不得埋进垃圾桶里，从蓝环闪烁的频率可以看出。 它现在憋了一肚子气。 章鱼嘴里骂骂咧咧：“这些家伙话说得的比谁都好听，签个字都推三阻四，让我跑来跑去……都说人类最势利，我看这些鬼东西也不逞多让！” 想它以前荣获“最佳新人导演”表彰时，多么风光无两，哪遇到了这么多难以推动的进度。 越想越气，章鱼分泌出冒泡的毒液。 “到了年会，我一定要告到总监部面前去！” 江霁躲在角落里偷听，暗自摇了摇头，各部门之间的八卦传播迅速，这些人敢这么敷衍章鱼，显然是知道它不可能获得这次年会的邀请名额呀。 第486章 新村电视城6 殷竹越扮演着一个情绪稳定的解语花助理，早已泡好热气腾腾的骨茶上去，递给老板。 “您消消气。”语气温和而忠诚。 这熟练递茶的样子，周围的职员也见怪不怪。 看来相同的场景应该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章鱼接过热骨茶，一饮而尽，美味的让他冷静了不少，“跟各部门抽调对接得怎么样了。” 这话，他问的不是殷竹越，而是坐在右侧办公位上的诡异，也是刚才找上殷竹越的那个职员。 才不过二十四五岁，已经出现了地中海的迹象，眼袋很重，看着勤勤恳恳，名字叫杨树海。 杨树海正听着八卦，忽然被点名，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支支吾吾着："还……还没有回信。" 章鱼刚压下的火气又噌噌噌升高，即将到达爆发的境界点，“还没有回信，你怎么办事的？” 新村电视城的大部分员工都隶属于【节目制作中心】，制片、导摄、服化等部门属于节目制作中心，主要负责节目内容的生产和项目具体执行。 以前从各部门抽调人手很方便，项目公示出来后就有无数人私下联系它，表达参与共事的意愿。 杨树海的头越来越低，心里却很不服气。 就章鱼现在的名声，大家都默认他今年的绩效垫底，谁还愿意加入，不怕把自己的绩效也拉低？ 这间办公室里包括他在内的十七人，还是因为即将被行政部门优化掉，才答应抽调过来的。 生气的章鱼，体型膨胀得越发高大，两米多高，触手也越发粗壮，将衣服挤的微微裂开。 殷竹越看着还没有它的触手粗长。 一副小鸟依人的温馨画面。 江霁用手机“咔嚓”闪了一张。 殷竹越的耳朵微微动了下，极其隐晦的瞪了她一眼，挽尊地踮起脚，但江霁已经不准备再拍了。 章鱼骂归骂，没有惩戒手下的员工。 它也知道自己当前的处境，还算不上彻底结束水逆，拍摄场地还是曾经的助理帮它开绿灯才申请下来的，帮助也不是看在它的面子上，而是因为那些进入怪谈的人类能给观音像贡献修缮的信仰。 实在不行……只能从外圈抽调了。 但这几乎是「新村电视城」所有的导演，在前期筹备阶段都不想碰到的地狱开局。 新晋员工的权重太低，而且极不成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效率非常低下，节目录制中遇到一些不可控的事情，也没有和其他部门对接的门路。 “你消消气。” 殷竹越上前安抚了一句，而后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之前我就听到综合部那几个在厕所隔间说到您，骂得可难听了……这些人嫉妒您获得“最佳新人导演”的殊荣，不想让您东山再起。” 听到他的话，章鱼的脸色黑沉至极。 殷竹越话锋一转，有些忧愁：“其实，明面上的打压反而还好……哎，我真怕到时候咱们借调来的人故意在节目录制时使坏，暗箭最难防呀。” 殷队在线烹茶。 茶艺炉火纯青。 章鱼本来还没想到这一茬。 听完殷竹越的谏言，越想越后怕不已。 快到年会了，各部门到处寻找顶锅的，它可不想被从天而降的大锅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章鱼被阴翳覆盖的眼珠转了转，身上闪烁的蓝圈忽然安静了下来，看向殷竹越：“你去行政办公室申请一些工牌，实在不行就去外圈找人，别找那种二不愣登的，这里只有你最让我放心了。” "明白，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章鱼的新晋解语花答应下来，目光忽然望向某个方向，问道：“章导，我可以带个人手吗？” 什么都可以不带，锚点必须带上。 章鱼顺着殷竹越的目光，也转向了角落里假装不存在的江霁，他气得都差点忘了这个讨厌鬼了。 自家助理这个时候也不忘自己的命令，还记得磋磨江霁，可堪大用，章鱼阴恻恻笑了起来：“你去外圈招募人员，肯定是需要‘人手’的。” 于是，江霁刚把冷板凳坐热，就在整个办公室遗憾的目光里跟着殷竹越离开。 遗憾是因为看不到好戏了。 他们觉得这个新人大概率不会活着回来了。 两人先前往行政部门。 行政部门需要下一层楼，走廊极长，一路上不时有其他部门办公室里的职员走出来。 江霁留意到，基本没有落单的人。 江霁手肘对了对身旁，那具身躯冰冷没有温度，完全不像是人类，“你有行政部规则吗？” 殷竹越正在手机上不停消除红点，拼手速似的划出了残影，闻言头也不抬：“没有。” 他只在手机里和行政部门对接过。 但听说行政部门是内圈最可怕的部门。 号称是新村电视城的“东厂”。 内圈人员冗杂，这些负责行政管理的人员虎视眈眈地盯着所有员工，一旦犯了错，就会第一时间带着保安出现在该员工面前，将其“优化”掉。 被“优化”的员工是什么下场，谁也不清楚。 殷竹越刚来内圈不久，基本都在刷章鱼的信任值，也没有行政部的规则，这些地方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容易获得，他让江霁等在门口。 塞了一颗泡泡糖给她。 系统检测到，这是诡异道具。 【泡泡糖*1：糖果的香气，可以让诡异暂时忽略你的存在，直到在你的嘴里失去甜味。】 “我怕你因为左脚先踏入行政部而被开除。”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咧出尖锐泛着寒意的牙齿。 殷竹越不装的时候，说话仍是歹毒的味道。 看在诡异道具的份上，江霁没有怼回去。 她也不看好自己的运气，老老实实地止步。 殷竹越转身，脚步不停地踏进行政办公室。 桌上的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电脑，打印机等设备一应俱全，桌上的座机不时响起电话铃，短促的几声，并不刺耳，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殷竹越的进入，牵动着门口的风铃轻轻摇晃。 “你是哪个部门的？你有什么事吗？”最靠近门边的行政人员从文件架后探出脑袋。 白色的脸蛋涂着口红，笑容拉扯到极致，嘴角出现了明显撕裂的痕迹，双眼睁大又强行弯成了月牙，极力表现出亲和力，却透着不协调的怪异。 走廊上，江霁拆开泡泡糖外包装。 丢进嘴里，一股柠檬味在唇舌炸开。 手指也染上了清新的柠檬香气。 江霁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观察着这层楼的情况，其实每一层楼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长长的过道，延伸到尽头，是一幅挂画。 就是学校里很常见的那种名人名言，照片是黑白的，那张脸赫然是灰楼里出现过的陌生男人。 【王国里本没有恶龙，自从那些自称是“屠龙者”的少年和青年出现，恶龙便显出了踪迹。】 ——摘自第21届电视城年会，ceo致辞 陌生男人，就是「新村电视城」的一把手。 很可能，也是这个a+级怪谈的污染源。 江霁站得有些累了，背靠着墙壁慢慢蹲下。 行政办公室的玻璃中间部分是一块防窥探的磨砂，底下是高透玻璃，江霁从这个视角望过去。 办公室里铺着红色的地毯。 办公桌底下，一双双惨白的腿，踩着尖头高跟鞋，高跟鞋也是红色的，几乎和地毯融为一体。 要掉不掉的鞋跟，在地毯上一点一啄，如同将落未落的丧钟，随时可能在员工头顶响起。 两个红衣员工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们歪着头，表情麻木，怀里抱着纸箱子。 他们的身后跟着穿暗红色制服的保安，和一个脸色煞白如涂了一层石灰的女职员，江霁看清对方是之前进入「袈裟悬」回收物资的红衣员工。 她在经过江霁时，微微停下。 第487章 新村电视城7 江霁差点以为，她发现自己了。 但对方只是恰好在她身边停步，脑袋朝着相反的方向扭过去，幽幽地盯着行政办公室的方向。 她看的方向，不是江霁。 而是刚进入不久的殷竹越。 江霁抬头瞥向她胸前有些旧的工牌。 丁折兰，这名员工的名字。 而后江霁就看到，丁折兰不顾在场的保安和职员，像一只青蛙似的四肢着地趴在了过道上，透过下方的透明玻璃的缝隙，迫切地寻找着殷竹越。 似乎是受限于某条规则。 丁折兰没有进入行政办公室。 江霁嚼着泡泡糖，越嚼越粘，胡乱揣摩。 说不定行政管理部门存在着，手头的工作没完成前，不得擅自离岗处理其他事务之类的规则呢。 丁折兰的脑袋向一侧歪着，似乎在思考着。 说起来，她们是追着丁折兰才成功进入新村电视城的，诡异世界的鬼物能力千奇百怪，说不定是殷竹越给对方留下了什么似曾相识的气息呢。 江霁不担心殷竹越，反而比较担心自己。 其中一个保安的身影，距她只有一拳那么近。 她维持着下蹲姿势，整个后背贴着墙，屁股都不敢着地，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机械地嚼嚼嚼。 泡泡糖是一次性道具，可以让诡异暂时忽略掉她的存在，但作用并非让她彻底融入空气里，触碰到实体后，降低存在感的能力也会失效。 江霁放慢了嚼嚼嚼的速度，但泡泡糖的甜味还是在嘴里飞快地变淡，很快就变得若有似无。 过了好一会儿，丁折兰才从地上爬起来，细跟高跟鞋有些站立不稳，她用手撑着一下墙壁。 腥臭的裙角差点蹭到了江霁的鼻尖。 “走吧。”丁折兰说。 这句话，如听仙乐耳暂明，江霁心里求着他们赶紧离开，但那两个被优化的员工又出了变故。 哐当两声，纸箱子掉在地上。 两个职员跪倒在地，对着那双踩着血红色高跟鞋的惨白双腿，苦苦哀求起来：“丁姐，求您高抬贵手，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下次再也……不对，肯定不偷懒了，我一定利用各种时间提升自己，更好地为电视城服务。 实在不行……请您帮我们安排个车吧，这样离开电视城，我们肯定会迷失在园区里的啊！” 只有行政管理部门才能调动园区摆渡车。 【内圈规则】第五条里明确提到了。 【新村电视城内经常起雾。 越靠近内圈，大雾越浓重，乘坐摆渡车可以让你不至于在雾中迷失方向。但请记住，起雾时不要将身体的任何部分伸出摆渡车外。 不要相信雾中的任何声音，也不要回应雾，雾是执迷，是饥渴，是同化的一部分，也是我们。 白鸽带你前往真实，乌鸦引你走向死亡。】 乌鸦藏身在灰雾里，想方设法地引诱员工违反规则。白鸽，或许指的就是纯白色的摆渡车。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卖惨，丁折兰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向这两名职员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电视城已经给过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丁折兰抬起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手臂，在她身后，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保安立即上前一步。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住大半张脸，保安一言不发地一步步逼近两人，暗红色的光泽在肩章上流淌，身上透露出的气息是近乎粘稠的危险。 江霁拘谨的抱着膝盖，初步判断这里保安的实力，应该等同于「青木高中」里的咨询老师。 那两名职员吓得惊慌地爬行几步，不敢再央求丁折兰，老老实实地收拾地上掉出来的东西。 纸箱不大，装的不少。 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散落的到处都是，还好他们站得比较远，东西没有直接掉在江霁的身上。 她的余光瞥见，地面上掉落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依稀能看到上面的序号数字。 江霁眼疾手快，趁着几人说话的空档，直接斜着探出一条腿踩在了那张纸条上。 但纸条飘得太远，她尽力探出的那条腿，也只踩住了大半部分，没有遮挡完。 不过这两人现在整颗心都不在这上面，只是麻木又机械地重复着捡拾的动作。 倒也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她还趁机看清其中一个职员的工牌。 【新村电视城-创新研发中心-自主研发部】 这年头，自主研发部这种重头部门都裁员了？ 第488章 新村电视城8 不过，「新村电视城」近期的影视剧和综艺项目，基本都靠引进人类世界的大热ip后，再进行本土猎奇诡异化，自主研发部门的确没什么存在感。 在泡泡糖即将失去作用前，这两个职员终于收拾完，他们抱着沉甸甸的纸箱站起身，江霁目送这一行人消失在拐角，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 她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而这时，殷竹越也从行政办公室里出来了，他推开门就看见靠墙蹲着，右脚伸得长长的江霁。 他也疑惑地偏了偏头：“你是在……压腿？" 这么点时间？还这么卷？争分夺秒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差生花活多？ 江霁不知道殷竹越的内心活动，但想也知道他嘴里就没什么好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江霁言简意赅地，说完刚才的经过。 丁折兰的目标显然是殷竹越。谁知道，丁折兰成功错过了殷竹越，却差点儿把她一波带走。 江霁缓了缓蹲麻了的腿，才起身走过去，捡起那条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纸条，果然是部分规则。 不过是【自主研发部】的员工手册。 殷竹越也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 规则不多，只有八条。 【自主研发部】员工手册 【1、自主研发部是新村电视城内最重要（划掉）无足轻重的部门之一。递交的创新方案被驳回十次以上后，可以将去年和前年的内容进行5%-10%的修改后递交上去，领导会更加喜欢。】 【2、新村电视城以结果为导向，上级派发下来的工作内容只会越来越繁重，截止时间也会越来越短，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前交出满意的答卷。】 【3、不要长时间置身在高强度的环境下。】 【4、若你发现身体里长出奇怪的东西，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只是工作疲惫产生了幻觉。 请记住—— 骨粉茶可以平复心情，保持冷静。 血c美式可以提神抗疲劳，但不得多饮用。 每日饮用此类饮品不得超过三次。】 【5、每日至少和三家制作公司进行长达半小时的头脑风暴，一月提供至少十个创意提案。】 【6、职员离开本部门楼层后，请尽量保持两人及以上人数并肩出行，若不得不独自前往其他楼层，请务必行走在“眼睛”能看得见的地方。】 【7、源源不断的创新研发，需要保证充足的学习，除开工作时间外，每日至少进行三小时的阅读，美食，育儿，旅行，建筑，脱口秀等，并以周为单位输出七篇读后感，单篇5000字。】 【8、自主研发部一日两会，不得迟到早退缺席。早会时间：8:30，晚会时间：22:30。】 江霁一目十行看完自主研发部的员工规则，总算明白为什么红衣监督员都觉得内圈不好混了。 弹性工作制，但早晚会不能迟到； 没有日报周报月报，但有5000字读后感。 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啊，哪还有休息时间？ 规则四里提到的骨粉茶和咖啡都能在茶水间里找到，每一层楼里都设置了茶水间。 但茶水间里也有对应的规则。 章鱼的口味比较刁钻，它喜欢贝类和鮟鱇鱼肉味的骨粉茶，平时都自备茶罐放在办公室里。 第六条规则，让江霁联想到，她刚才确实没有看到这层楼有落单的员工，基本都是两两一组。 危险藏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江霁抬头四处望了望，没看见办公大楼里有监控摄像头，难道说这里也有红眼乌鸦？还是…… 这时，她注意到了殷竹越的目光，她的视线跟随着他落在走廊尽头的那幅挂画，人物的眼睛上。 画像里的男人斜着站立，眼睛透过画框注视着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跟着他们转动。 殷竹越说：“我去过的楼层都有这种挂画。” 但他们那层楼的挂画不多。 既然是眼睛，就会有视线盲区。 江霁庆幸自己之前没有随意走动。 殷竹越在行政办公室耽搁得有些久，好在顺利拿到了临时工牌，两人乘坐电梯直达一层。 白色摆渡车已经停在了办公楼下，这是刚才殷竹越在行政办公室里让对接的职员安排的。 他怕坐不下，保险起见，安排了两辆。 上车后，车辆再次驶入了灰雾中。 灰雾的气息冰凉，污秽，阴冷。 很快，江霁的眼中再次失去殷竹越的身影，而熟悉的召唤也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次换成了艰难滞涩的的求救声：“妹妹，救我，我还活着，我被困在了……救、救我！” 江霁熟练地无视，心底一丝波动也没有。 距离上午的挑选，才过去半天不到。 江霁和殷竹越的原路返回，让红衣监督员猝不及防，他们听到摆渡车的鸣笛声后，急吼吼地踏出红眼大楼，还以为是之前选的那批乌鸦不满意。 不至于吧？ 那可是章导在办公室里拳打毒蜘蛛，脚踢眼镜蛇，八条触手舞得虎虎生风才打下来的江山啊。 现在红眼乌鸦的序列号已经登记入库，也没有更改的渠道，红衣监督员心情沉重的对视一眼。 这次来的不是负责人，只是个导演助理，但他们这种外派到外圈的红衣职员，自动低人一等。 电梯里莫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 女监督员一眼看见江霁身上的工作服，已经变成鲜艳的红色，看了几秒钟，才移开目光。 男监督员的身躯也微微佝偻下，和殷竹越持平：“殷助理，是挑选的设备出了任何问题？” 殷竹越对紧跟着他们的红衣监督员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那倒不是。这次前来呢，主要是想抽调一些员工，你们不用跟着，我们自助就行。” 这话说得两位红衣监督员俱是一愣。 没听错吧？自助取餐？ 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啊！ 殷竹越说完，见身旁的红衣监督员没反应，轻轻皱了下鼻子，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嗯？”有意见？ 被那双弯成月牙，却不含笑意的眼睛盯着，察觉到逐渐变得不耐烦的气息，两位监督员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的，需要我们把人组织起来……” “不用，我们要的是最真实的工作状态。” 见对方非常坚决的姿态，两个红衣监督员没辙，只好离开，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确认他们离开后，直接进入之前那间挑选设备的办公室，清水房里的物件都被清空。 连个沙发都没留下，江霁环顾了一周，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倚靠，“怎么沟通？” 殷竹越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小物件，是他之前戴在耳朵上的那枚耳钉，递给她。 第489章 新村电视城9 殷竹越身上的每样东西都是有说法的。 这枚耳钉也是一件诅咒物。 耳钉上镶嵌的是骨灰制作而成的钻石，针头其实是注射器的针头，入手带着冰凉的寒意。 江霁对殷竹越随手拿出的就是一件诅咒物或者诡异道具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是被读者戏称为“殷·永不空军·专业捡垃圾大户·怪谈清道夫·竹越”的人气角色。 漫画里给华夏调查局捞回了不少诅咒物。 门窗已经锁死，殷竹越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继续消除小红点。 他有五六十个群，每次下拉都得拉取半天。 另一只耳钉，在守夜人处。 江霁用耳钉的针部戳进指尖的伤口，耳钉仿佛活了过来，贪婪而饥渴地吸收着鲜活的血液，漆黑的钻面仿佛流转出了一抹血色的光泽。 而后，是长久的安静。 江霁不禁看向殷竹越，“你这办法不行，我这血岂不是白取了，30呢，记得补发献血证。” “别急。”殷竹越的眼瞳看向头顶上空，但那里什么都没有，笃定地说道，“守夜人，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江霁看见一侧的墙壁上撕开一道缝隙，最初只有一指宽，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虚幻的影像。 殷竹越轻轻地“咦？”的一声。 他没和守夜人合作过，听说他们以前出场都是抓娃娃的方式，没想到这次竟然走门了。 变礼貌了还。 虚影是一扇老式铺面常见的板搭门，由一块块实木板拼搭而成，每一块木板上都包着一层岁月沉淀的浆色，凿刻着古老而代表祭祀的符纹，似乎是远古的鸟兽虫鱼，以及一些异兽和恶鬼的图腾。 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隐隐心悸。 这就是空间的力量吗？ 不……还有时间留下的痕迹。 殷竹越身上的诅咒物也被这股气息唤醒。 木板的符文亮起了光，越来越亮，殷竹越双目一阵刺痛，依然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怪异的门。 热情轻盈的问候从门后传出。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新村机场。 外面温度11c，阴天，多雾。 请各位旅客注意安全平安归来，需要在本站转乘飞机，前往其他地方的旅客请到候机室中转柜办理，感谢您选择阳光航班！下次路途再会！” 殷竹越微微眯起眼睛，眼眸变得锐利。 他感受到了阴冷的，森然的，驳杂的气息，这感觉并不像人类异能者，倒更像是鬼潮。 就连「新村电视城」的规则之力，也隐隐被撬动的几分……守夜人，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那道声音落下不久，“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撞开，一个黑色的人影被丢了出来。 砸在地上竟然不是沉闷的声响，而是金属落在地面叮铃咣当的声音，仿佛精密仪器散架了似的。 “哎哟。”落在地上的那人发出抱怨，“你这家伙能不能轻点，把我磕着碰着，维修费你出？” 而后，地上的那道身影从地上站起来，旁若无人地公然撩开黑色衣袍，露出触目惊心的缝合伤口，公然打开自己的心房，检查有没有能源泄露。 那人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还好还好。” 这试图丢下乘客跑路失败的机长的人，就是全球调查局档案里，仅此一位的空间异能者，老妖。 殷竹越记得，关于守夜人组织成员的零号调查报告里，对这位【逐月者】的描述是： 【男性，年龄在20-30岁不等，无面容特征。 身体存在明显致命伤，心脏缺失，身体疑似遭遇残忍分尸后重组缝合，心脏替换为机械心脏。 未来科技，无法解析。 另一种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无法判断是否还具有完整的生理、心理及社会特征，无法判断是否还具有人类情感及道德。 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划掉）同志。 可以想象，若非先知的帮助，我们将失去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名空间系能力者……也许此生，都无法再触碰时间与空间的权柄。】 “你也在集结的名单里，别想溜。” 另一道身影从走出来，身姿格外挺拔，腰间别着枪套，面容瘦削冷冽，浑身上下都激荡着一股肃杀萧瑟的气息，殷竹越自然认得，执法者将离。 而那个罕见的，对国家和世界都极为重要的独苗空间异能者，嘴里正碎碎念着，“我是文职，文职的溜怎么能算溜呢，这叫战术撤退。” 殷竹越眼底的探究之色变成了微微的愣然。 他也经常被骂没有定性，不着调，但有应淮这个大不着调定在前面，他被训的次数还不算多。 没想到这些守夜人更不着调，更不靠谱。 真该让总部的那些老古板都来看看，别一天到晚追在他屁股后面让他稳重一点，收敛一点。 英姿飒爽的金发女郎紧随其后走出。 守夜人鱼贯而出，那道被强行破开的门洞后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无法从里面窥得空间的奥义。 而这些守夜人里，部分的面部明显经过了特殊处理，恰到好处的光影，让人无法窥得真容。 最外面披着一件古朴的黑色长袍，衣袍的褶皱上似乎是洒落了星辉，细碎的微光闪烁，他们仿佛奔赴了漫长的距离，身上携着些微的寒气。 “守夜人并非全部远离尘嚣，这些守夜人特殊原因，无法露面，殷队应该能理解吧？”老妖笑着说。 对外，殷竹越也展现出能够独当一面的队长气场，坦然地颔首：“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 同行之人，无须剖心自证。” 那些会露出面庞的，都是已经进行过灭度仪式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的爱恨别离，寻不到任何过往的痕迹。 就算牺牲和死去，也干净得像是融入雪地里的雪花，不会有人伤心，因为不会有人记得。 殷竹越注意到，这些异能者里少了那道最近在网络上讨论量极高，强大无匹的纯白身影。 难道是藏在那些黑袍人里面？ 第490章 新村电视城10 石像鬼早已在人前现身，之前「青木高中」里被「新村电视城」怼脸的事故视频，被人类观众录屏下来后在国内各平台和油管播放量最快破亿的记录，应该不至于是为了降低热度…… 所以是还有什么特殊原因？ 不过……内圈的植被绿化稀少，周围的不少区域被怪雾笼罩，石像鬼的能力在这里得不到最大的发挥，也许是这个原因，这次才没有现身？ 这番心里的念头刚刚闪过，旁边的江霁已经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怎么没看到你们那个厉害的木系异能者，我想说找她要个签名呢，老值钱了。" 殷竹越的神色微微皲裂。 抓住江霁的胳膊，把她往身后一拉，一藏。 回过头，正准备提醒她不要堕了华夏调查局在盟友面前的形象，却听见人群里的某道极为年轻的嗓音声音意味深长地道：“她已经在这里了。” 殷竹越松开手，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那人也穿着黑色的袍子，只是脸上佩戴着用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羽毛，白色蕾丝和金属制成的银白面具，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止于挺拔的鼻尖。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放逐者。” 男人挑起唇角，“你可以称呼我，晨星。” “京都一队，殷竹越。”殷竹越回道。 殷竹越的直觉提醒他。 那只某种鸟类宛如展翅的羽翼面具。 也是一件高阶诅咒物。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这人的特征，和任何登记在零号档案里的守夜人都对不上。 年轻男人皮肤黝黑，兜帽遮挡下隐约露出一点雪白的碎发，略微宽大的衣袍下，能看到他脖颈上复杂的银色纹路，这种复杂的纹路仿佛是某种和诡异结契的印记，却不同于诡异物种的诡谲森然。 仿佛蕴含着一种圣洁而悲悯的神性。 殷竹越的目光，缓缓落在包括老妖在内的守夜人身上，他们的黑袍上流淌着华彩，似乎是某种祝福，可以抵挡住规则的力量，让其没有任何察觉。 这股力量都来自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他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达到了s级以上。 对应诡异的猩红级别。 难怪守夜人这次只出动了十几人，就想对诡异世界赫赫有名的，a+级怪谈「新村电视城」动手。 这个人的身影极为高大，他站在守夜人里都要比周围高出半个头，分明是极其醒目的存在，但殷竹越在他开口前，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此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却没有在排行榜上留下任何足迹。 遮挡半张脸的诅咒物，或许也并非不愿意露面，而是露出完整面容，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殷竹越不禁想到了那一句：不可直视神。 面容之下，是诅咒、灾厄和摧毁。 这边，老妖看着自己才布满了能量就已经消耗了一个刻度，哀嚎连连：“哎哟，我被榨干了！” 他声调本就怪异，喊叫起来如同哭丧，季青听得烦，丢过去一块共享充电宝，“拿着。” “还是你心疼我。”老妖喜滋滋地接过，掏出充电宝线，露出手腕上的某个type-c接口，插上。 殷竹越：“？” 他感觉到了震撼和不理解。 充电宝是怎么个事啊！！！ 说好的机械飞升，高大上未来科技呢？ 雅俗共赏？机械飞升之飞升回到千禧年？ 江霁站在他身后，唇色隐隐发白，毫不犹豫地把部分马甲交由系统接管，目光往下一瞥，正好看到殷竹越自然垂下的右手，按在了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疯狂call出了：666666666666…… 给漫画原住民一点外来者的震撼。 见识到守夜人无组织无纪律的散漫样子，殷竹越选择将临时工牌交给看起来最靠谱的季青：“这是临时工牌，佩戴上可以获得鬼域的认可。” 他承认守夜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登记在册的守夜人也只是冰山一角，但他们这些官方异能者进入电视城的这几日，也并非什么进展都没有。 有通行证，依然不需要浪费多余的精神力。 季青上前接过，但这些守夜人都没有内圈工作服，江霁给他们说了获得以及染色的条件。 将离：“十分钟。” 而后，那双冷淡的眼瞳望向一旁才充上电的老妖，对方叹了口气，“我这是什么劳碌命啊。” 他抬起惨白的手腕，徒手撕开一道新的空间裂缝，仿佛钝刀割破的伤口，满是锯齿的痕迹。 殷竹越担心他们直接上手去扒其他黑衣员工的衣服，冷静提醒：“你们的目标是污染源。” 别打草惊蛇啊。 新村电视城到处都是规则，贸然行动很可能引起诡异的警觉，守夜人可都是些不太正常的疯子。 老妖怪笑：“放心，我们最有分寸了。” 他不说后半句还好。 说了殷竹越就更不信了。 两人进入后，那道空间裂缝又悄然合拢。 九分钟后，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老妖拖着一条编织袋，里面装着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被染得斑驳的黑色工作服，各种尺寸都有。 将离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大红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的碰撞，是红墨水。 殷竹越留意到，有几件黑衣上的喷射状血迹格外眼熟，似乎就是上午来挑选红眼设备时，那些被章鱼和其他导演杀死的黑衣员工的衣服。 他侧耳听了外面的动静，一片安静祥和，也不知道这些守夜人是怎么找到的这些旧工作服。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霁，对方正捧着魔镜，小声地打听黑皮男人的星座血型。 够了，殷竹越狠狠地别过脸，老子心疼自己。 本来当官方异能者就自卑。 红眼大楼内，两位红衣监督员都没有察觉到殷竹越是何时离开的，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跑到大楼外查看时，连个车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在整栋大楼里转了一圈。 来回清点了几遍人数，越数越迷茫。 竟然一个都没有少？ 第491章 新村电视城11 两个红衣监督员出离愤怒了。 干什么呢？耍人玩儿呢！ 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过来抽调人，也不让人介绍，自己瞎晃悠了一圈一个也没挑中就跑了？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糟心玩意儿？ 这破工作，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抱怨过后，俩监督员转念仔细一想，倒也能理解，多半是章导觉得不妥，就让助理回去了吧，毕竟沦落到来外圈挑人，确实太寒碜了点儿。 摆渡车刚驶过并排而立的高楼，陆续有人从楼栋里走出来，是在灰楼里暂歇了一夜的异能者们。 阿金的身后还跟着三只整容鬼。 一字排开，游魂般跟随在他身后。 还没有进入怪谈之前，他们的异能都没遭到封禁，这是新村电视城的底气和傲慢。 远方传来鸣笛声，三只鬼物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逐渐驶远的白色幽影，只隐约能看见车屁股。 隐匿在暗处的红眼乌鸦，没有将视角转向渐行渐远的园区摆渡车，它们没有内圈的拍摄权限。 站在各国异能者面前的，是一位穿着鲜亮的红马甲，戴着红色遮阳帽的女性工作人员，她的手里举着一面纯黑色的旗子，脸上的笑容甜美温暖。 “欢迎大家来到新村电视城外圈。 初次和大家见面，我叫杨晓蕾，大家也可以叫我小杨，或者小蕾。本次将由我担任大家‘新村电视城之旅’的导游，带领大家度过愉快的旅程。” 异能者们没有说话，面上的神色并不愉快，他们的状态看起来比刚从怪谈里出来时好了些。 面前这只诡异领队告诉他们。 这是新村电视城新增的番外花絮拍摄，美其名曰是为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提供的节目福利。 众人的目光集体望向了远处高耸入云的密集建筑群，灰雾里若隐若现，无端让人心生恐惧。 还未进入新一轮的怪谈，上一轮团灭的直播间也还没有重新开启，这里只有一百多人。 昨日进入灰楼的两百多名异能者。 最终有三十多人选择留在了灰楼里。 刚才，他们踏出灰楼的时候，大部分止步于此的人躲了起来，也有少数人远远地目送他们离开。 人生路上，总是会在某个岔路分道扬镳。 谁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在某个路口相遇。 红衣导游也看到了那些自愿留在灰楼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微笑着移开视线。 每经过一处，她都会停下来，热情洋溢地讲解：“新村电视城以参赛选手为中心，打造人文关怀主题……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墟，大家目前看到的这些怪谈拍摄景区，都是从无到有，在高层的带领下成为是诡异世界的5a级风景区。 目前外圈已经涵盖了近两百个怪谈，致力于让到来的每一位观光游客流连忘返。 在这里，你们可以看到破败荒凉的修道院，远离尘嚣的神秘王国，在那片奇幻大陆上，屠龙者与公主的爱情流传已久。荒芜教堂的石板后那座蒙着灰尘的跳舞雕像，手里的钥匙到底通往何处？” 随着她情感饱满的语气，城堡的钟楼被重重地敲响，无头骑士举起手中长剑，指向头顶的天空。 教堂塔尖的舞者雕像开始雀跃的踮脚转圈，凄婉的哀乐在庭院里回荡。 修女们的身影站在黑色修道院前，握着逆十字架，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这些异能者们认真听着，说不定这里哪个被她介绍过的怪谈，就是他们即将经历的。 不少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是流连忘返，还是来了就走不了啊？ 那些怪谈看上去一个比一个阴森恐怖，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还是越看越心惊。 这些内圈的怪谈，一看上空常年笼罩的浓重阴气，就超过之前的三个怪谈，果然越来越难了。 华夏直播间。 【妈呀，光是一个新村电视城就有这么多怪谈，这真的只是超a级怪谈吗？】 【这是玩转两百多个鬼屋啊……】 【无论新村电视城干什么，我都觉得他们在准备使坏，让这些参赛选手看到还有这么多怪谈等着他们，换做是我肯定后悔死了离开灰楼，这不是变相摧毁斗志么。】 【如果是我，我真的会选择留下。】 【我也……（小小声）】 【家人们，刚刚我爷奶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楼下的小卖部被查封了，吓死人了……据说那个年轻老板杀人分尸装在冰柜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取出一部分做成肉菜，分装冷冻起来吃，我上次回家看他们吃的冰棍可能都在装尸体的冰柜里待过……】 【支起小耳朵。】 【坐标大学城，我们学校对面的小区好像也出事了，听小区的居民说楼下来了好多辆警车，但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导员没说。】 【是我姐夫出的警，好像是那小区住了一对夫妻，妻子在路上诱骗一个女高中生回家，准备伙同丈夫把女生分尸，结果骗来了一名官方异能者，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调查员最后毫发无损，好像那对夫妻被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听说好像还被吓失禁了，我姐夫说进屋后闻到一屋子腥臊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跟在警局门口抢劫，在交警旁边酒驾有什么区别？】 【woc，真的有这么巧？异能者还是官方异能者？确定不是钓鱼执法吗？】 【？？？？说的不会是大学城附近的那段路上专门找女生，说自己怀孕养不了狗要送狗的女人吧？她之前也找过我，还给我看了狗狗的照片，是一只金毛，特别乖，我当时特别心动，她让我跟她回家去看狗，但是我男朋友正好到了，那女人当场脸色阴沉下来，转身就走了，我还很纳闷呢。】 【大学城附近专门找女大学生领养狗狗，明知道大学生基本住宿舍禁止养狗，而且都还没有经济独立花的父母给的零花钱，动脑子想就知道不对劲啊，真正想找领养的人家是不会考虑大学生的。】 【说起来，刚才我这里也听到了警笛声……】 【我幻听了？我真的听到警笛声了。】 这条评论，很快就带动了许多城市的网友纷纷出来八卦，网上不乏卧虎藏龙之辈，越来越多的人爆料下，甩出了不少新鲜出炉的猛瓜。 那些同城的变态杀人犯落网的消息，也让华夏直播间里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许多网友吃着吃着瓜，突然发现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记忆里自己还曾和杀人犯无数次面对面擦肩而过，甚至停下交谈了两句。 劫后余生的同时，心里也生出一阵后怕。 一部分敏锐的网友发现这些变态杀人犯几乎是同一时段落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很快，外网上就出现了其他国家的新闻。 漂亮国某邪教头子于家中背后中枪自杀。 战斗国又抓住了几名食人魔。 枫叶国又逮捕了…… 第492章 新村电视城12 这边，阿金也在心里记下了这里的情况。 逛游一圈下来，怪谈里的天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们又回到了灰楼附近，导游停下摇晃手里的旗子，众人意识到，马上就要进入怪谈了。 果然，小红帽领队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弧度纹丝不动：“现在，大家已经对这里有了初步的了解……新村电视城是自由的，包容的，快乐的，我们愉快的旅程即将迎来了第一个自由行动。 现在，我手里是各个怪谈拍摄景点的门票。 你们可以选择想去的景点，但每张门票上都有对应的规则，大家可以自由选择。” 众人看着她手里突然出现的门票。 许多异能者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法克。 新村电视城反复修改玩法，每次都让他们猝不及防，果然是“最终解释权归新村电视城所有”。 节目组在规则的漏洞下为所欲为，暗箱操作。 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阿金也挺生气。 不过小红帽导游的意思，也就是说，这次直播并不强制他们全部在同一个怪谈里。 估计是害怕出现像「袈裟悬」里那样齐心协力对抗诡异的场景重现，削弱人类的凝聚力。 几张门票上的内容。 【恶龙国度：三日游】 【静寂教堂：一日观光券】 【黑色修道院（旧）：一日义工行】 【神功戏：中元夜间演出票（露天戏台）】 …… 说是自由游玩，但杨晓蕾给出的门票只有七八种，也就是说无论大家怎么选择，都会有一批异能者会被分配到同一个怪谈里。 各国异能者的神情都变得慎重起来。 这四张门票上没有透露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外观一致，只有文字内容不同。 恶龙国度听上去明显比其他怪谈的面积更辽阔，他们在副本里滞留的时间也更长。 刚才杨晓蕾的导游词里，也提到了屠龙者与公主，按照一般像素经典冒险rpg游戏的套路： 王国招募冒险者勇斗恶龙，救回被掳走的公主，获得“屠龙者”的头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很可能，他们扮演的就是“屠龙者”的角色。 但如果真的有“恶龙”，在没有异能傍身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在三日之内杀死恶龙。 说不定节目组的通关任务和「袈裟悬」一样。 是让他们在龙窟里存活三日。 而静寂教堂和黑色修道院都是一日行程。 一个只是观光，另一个是义工。 后者要做的事项肯定更多。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选择静寂教堂。 第四个游玩项目“神功戏”，这些异能者从杨晓蕾刚才路过时的介绍里得知，又是个华夏怪谈。 神功戏，是酬谢神恩，告祭鬼魂的戏。 每当盂兰盆节，某个偏僻的村庄就会请来戏班子，在空地上搭起竹棚唱戏，这场戏是专程表演给四方鬼神看的，也是令那些鬼魂在鬼门关大开以后前来听戏，不至于去伤害活在世上的人。 鬼门关大开，到时候一起在台下听的，可不只有活人了，开场时坐满了的听众，全都是鬼。 而且这场戏，一旦开始。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停下来。 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虽然这张门票的时间最短，但对这些异能者而言，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考虑华夏怪谈。 那种鬼影幢幢，心惊肉跳的中式恐怖。 那种阴寒森冷始终如影随形，萦绕心头。 幸存的这些国家，都派出异能者上去取票，后面的人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阿金本来打算选择第二个，忽然被身后阴冷的手拉了拉，他本以为是其他同伴，回过头发现竟然是三只诡异其中一只，对他偷偷做了个手势。 小鱼的玩偶已经缝合好，被阿金收入胃中。 他的「吞噬」能力之前没有过先例，总部通过他的各项报告数据分析后，说他的天赋能力已经将他的胃部改造，对诡异来说就是个小型幽都，或是无尽的熔炉，里面残留着那些吞噬过的诡异的能量，可以帮助其他诡异更快的恢复力量。 阿金盯着那只分不清是老几的整容鬼，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1？是让他选择第一个？ 这三只鬼跟了他这么久，从没给他提过有用的建议，打架时也把欺软怕硬，以多欺少贯彻到底。 不过，诡异能看到的东西比人类更多。 所以……其实第一个怪谈才是最优选？ 但也很有可能，这三只整容鬼故意坑他进入更难的怪谈场景，诡异和人类立场天然对立。 怎么选？ 阿金难以抉择，看向了其他队友，其他人已经对他无比信任，想也不想：“听你的。” 最后，阿金决定相信小弟一次，选择了第一个怪谈「恶龙国度」，反正不会存在必死的局面。 阿金雄赳赳气昂昂去取票。 付雪珂迟缓地看向身旁的诡异。 她现在无比肯定，另外两只也是守夜人。 她本来也打算提醒这只官方异能者的。 她虽然目前被困禁在诡异的躯壳里，但自身的力量并没有被限制，也还能够感受到与身体的联系，听见耳朵上通讯器传来的滴滴滴声。 在前不久，他们佩戴的通讯器里都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给予了一部分提示。 【王国里本没有恶龙，自从那些自称是“屠龙者”的少年和青年出现，恶龙便显出了踪迹。】 这条提示，大概率和这个怪谈有着联系，能被新村电视城ceo亲口提到的信息，必然不简单。 而且他们刚才游逛下来。 也发现第一个怪谈，是离内圈最近的怪谈。 第493章 新村电视城13 阿金从小红帽导游的手里接过门票，听到他们选择「恶龙国度」，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加深不少。 “携带门票进入拍摄场地即可， 记住，不要让门票离身，沾水，破碎， 祝各位游客……旅途愉快。” 纸质的门票直接印上了文字，没有任何保护的涂层，感觉汗渍就能将门票糊成浆糊。 一行人踏入远处的城堡群。 这些奢华的城堡属于贵族和王室。 越走近，能看到隐藏在背后的贫民窟，许多赤膊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农奴，不远处的监工的紧紧地盯着他们，稍慢些就一鞭子抽过去。 不止华夏异能者选了第一个怪谈。 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国家也选择了这个。 这些人要么是觉得「恶龙国度」听起来没有那么吓人，要么是看见华夏选择了，也盲目跟风。 进入鬼域后，众人的眼前先是出现了古早的像素风画面，顶着金黄粗糙的头发的少年，角色和水管工马里奥差不多大小，自小生活在贫民窟里。 某一天王国颁布了诏令。 公主被一头隔着辽阔海域和连绵山峦的恶龙掳走，征集王国里的勇者杀死恶龙，救回公主。 在华夏文化里，龙是祥瑞，腾云驾雾，是至高和图腾，但在西方文化里，龙是巨大的怪物，邪恶的异端，代表着贪婪，邪恶，凶残。 滴滴滴的动感音效后。 一行文字出现在阿金的眼前： 【请选择您的游戏角色：】 【一、成为屠龙者。】 【二、成为恶龙。】 阿金等人：“……” 一个是“恶”龙，一个是“屠龙”。 这选项的倾向性有点明显了啊。 各国异能者都意识到，这一次，是阵营战，做出选择后，其中一方都会不计代价杀死另一方。 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方才是正确的。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选择的方向走下去。 西方人对这种游戏套路最了解，这种勇者游戏基本都是少年一路上升级打怪，捡装备、伙伴和宠物，最后抵达龙窟杀死恶龙，获得财富和美人。 许多人想也不想选择了第一个。 想必……恶龙就是这里的怪谈之主了。 这些古早像素rpg游戏都是人类最终战胜了恶龙，他们是人，不选人难道和诡异站在一边？ 阿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 他回过头，三只诡异还在他的身后排排站，朝自己比出了一个僵硬不标准的剪刀手。 嗯……和他想的一样。 “我们，要当恶龙！”他抬起头。 华夏直播间。 【肯定选屠龙者啊！】 【龙的传人，肯定选龙啊！】 【电影里的恶龙都没有好下场的，别相信诡异的话，诡异肯定和诡异一个阵营！】 【我觉得猫腻，会不会恶龙才是正确的？不是有句话就叫“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嘛。】 【难道只有我觉得勇士斗恶龙的故事很奇怪吗？西方传说里的“恶龙”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钻石珠宝黄金，脾气暴躁如火。 王国里一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青少年，突然获得了巨额财富，到处宣传自己是杀死了一头巨龙，从龙窟里缴获的巨额财宝，愿意献出一部分给国王……你们品，你们细品。】 【细思极恐诶，杀死的真的是恶龙吗？】 【如果是西方传说，一定要辨证去看，西方骨子里流淌着歧视，殖民掠夺的血脉。抢人财富再诬陷对方是恶龙，再到处宣传恶龙滥杀无辜，喜欢珠宝黄金和美女……其实说的是自己才对吧。 我举个例子：华夏威胁论。】 【再举个例子，中世纪认为女巫是邪恶的。 中世纪卫生条件很差，他们认为洗澡会使人生病，街道上到处都是粪便，用香水掩盖异味，高跟鞋避免踩到粪便，阳伞是为了不被屎砸到，裙撑是为了随地拉屎，不讲卫生导致各种疫病肆虐。 反而女巫是最爱干净的，喜欢养猫，可以抓老鼠预防鼠疫：拿着扫把，是因为打扫卫生；熬魔药是煮洗澡水；兴趣爱好是天文占星，矿质植物特性，草药医学，炼金和探索世界的奥秘，只有美丽，独立，有学识的女子才会被指控为女巫。】 * 雾气弥漫，笼罩在一层朦胧之中，随着大雾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小越，快来吹蜡烛，许愿要闭上眼睛才灵验。”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交错的歌声仿佛跨越了时间，传到他耳边。 轻柔的嗓音，和男人五音不全的粗犷声线格外不搭，难听得让人忍不住发笑。 灰雾之中，少年的语气有点忍无可忍：“老殷，你能不能别唱了，我妈的调都被你带跑了。” “没品味的东西，你妈当年就是我天天在宿舍楼下唱情歌追到的……儿砸，快许愿。 就许今年十八，身高也长到一米八！” 男人没个正形的话，女人温柔的嗔怪，灰雾里隐有烛火摇曳，点燃的蜡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好像真的回到了某个温馨的瞬间。 女人眼中满含笑意，男人宠溺的目光。 刚被朋友坑害，欠下了巨额债务的男人嘴边已经长出胡茬，黑发里掩盖不去的数根白发，幸福的脸庞却在黑暗与烛光下熠熠生辉。 其实那个蛋糕，是他长这么大收到最小的一个生日蛋糕，劣质果酱和植物奶油。 他一口都不想吃。 “你小子，吹蜡烛呀，还愣着干什么。” 少年许完愿望，迟迟地没有吹灭那根蜡烛，灰雾里传来了男人的催促，而后渐渐归于寂静。 似乎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幕。 殷竹越睁开眼瞳，眼底清亮如许。 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在他的梦里出现，他如今已经能自如地忽略掉那些熟悉的场景。 他清楚地知道，吹完蜡烛以后会发生什么。 诡异降临的当夜，成千上万的家庭，无数盏温馨的灯火，都在这一刻被无情摧毁。 灰雾里的东西，似乎能轻易地找到人心底最薄弱的地方，再狠狠地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每个人都有执念。 他的执念。 是再吃一口，那个蛋糕。 第494章 新村电视城14 殷竹越这次坐在第一排。 他转过头，望向了那些守夜人。 他们上车以后很安静，安静的如同死去。 就连最嬉皮笑脸的老妖，在这一刻也沉寂了下来，双手垂在两侧，双目空洞地看着鬼域。 殷竹越身上的某件诅咒物能清除轻度污秽，不被幻境影响，他一直能看到灰雾中的场景，也能看清之前江霁的面容在灰雾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并不觉得意外，以江雾和守夜人之间的某种联系，能够拿到变装的道具并不稀奇。 这些守夜人的状态很奇怪，灵魂仿佛游离在身体之外，孤独地漂浮在荒野之上，因被那轮皎白的月光照拂过，于是从漫无目的游荡，到跟随着月光移动的轨迹而前行，将月亮视作信仰。 殷竹越看到，那个宛如一把利剑般笔挺的青年，即便在摆渡车上也坐得笔直，生长着薄茧的手搭在枪套上，时刻警惕着周围，如同一座冰冷的山峦，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坚定不移的气势。 但，他听到的呓语是最多的。 灰雾里的叫喊也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好痛，好痛……救我，我还不想死……” 砰！ 一声枪响。 血光四溅。 “你、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救我们的，你是来……你是来处决我们的！” “不要、我、我为组织立下过汗马功劳，我还有救，我老婆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不——” 砰！ 砰！ “被污染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先知真的没有骗我们吗？有谁见过祂口中的未来？ 我们坚守的道路、真的正确吗？你狂热地追随祂，将祂的话奉为神谕，不惜亲手处决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你、你真的不会悔恨吗？ 将离…哥哥……我们是搭档，我是你亲、亲手……带大的，现在、你要对我动手了吗？” 这次，枪响没有及时响起。 几秒后。 砰！ 子弹穿透心脏，绽放出一朵血肉的蔷薇。 殷竹越看得出，这些守夜人彻底没救了。 污染已经侵入了他们的心脏，骨髓，大脑。 他们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丑陋恶心的粘浊形态，让人看一眼就生理性想吐。 冷峻青年聆听着这些重度污染的守夜人的痛苦呻吟，他们时而哭泣求饶，时而大笑不止。掺杂着鬼物癫狂的呓语，想将他也扯进深渊，一同沉沦。 他沉默内敛，他的世界却嘈杂如歌。 殷竹越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总会走到那些被处决的同伴面前，摸出一块白色方巾。 蹲下，轻轻覆盖在那些因污染而扭曲异化的脸庞上，在白色方巾之上，放下一支白玫瑰。 哪怕污染得面目全非，灵魂仍是纯净的。 这是最后的庇护。 也是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盛开的温柔。 这时，殷竹越对上了将离身后的一双眼睛，那张纯白羽翼面具上，睁开了无数双眼睛和他对视。 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眼球上血红的筋膜和肌肉，如同发酵面粉拉出连绵的丝状。 没有丝毫防备，心跳突然加速，越来越近，仿佛被死神盯上，感觉到了摄人心魂的威慑和心悸。 这是晨星的警告。 不要试图。 窥探他们的过去。 大脑和眼球如针扎般抽搐刺痛，殷竹越冲他咧笑了一下，才收回视线，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 反正看到了，不算太亏。 切。 …… 灰雾之中的过招结束。 江霁经历了几次灰雾，灰雾的影响已经削到最低，她深谙“抓住机会就加戏”的表演法则。 将离这些马甲内里空空，没有家人，亦没有过去和未来，完全不会受到灰雾的影响。 但这种守夜人集体出场的难得机会，江霁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完全可以用作丰富人设的细节。 此时不虐粉更待何时？ 顺带小小地满足一下漫画读者的八卦欲。 她记得漫画论坛里，不少盖了千层楼高的热帖底下都有读者@老贼，跪求出守夜人前传或番外。 摆渡车抵达楼下时，殷竹越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除了唇色苍白些，完全看不出刚被揍了一顿。 内圈规则已经发给了这些守夜人。 他们垂眸看了几眼，便收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章鱼也在。 负责人的办公点和普通职员不一样，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玻璃后面甩来甩去的触手透出烦躁。 杨树海抬起脑袋，望向他身后死气沉沉的这些人：“殷助理，这些就是你找来的，外圈同事？” 殷竹越点头。 杨树海的目光隐隐透出几分嫌弃，哪怕他已经快被公司优化了，还是觉得和这么多外圈的乐色共事有点掉身价，传出去会被其他部门笑话。 章鱼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一杯热骨茶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江霁好端端地站在那。 ？有些不解。 咋回事儿？咋还没死呢？ 章鱼扭过头正要责骂，就看到助理阴沉不言的面色，气得嘴都白了，它转念一想，很快释然。 诡计多端的江霁，确实不好对付。 合格的上级，就要学会接受下属的平庸。 而后，章鱼滑溜溜的头颅转向那些新员工。 殷竹越终于开口，声音似乎都被江霁气出了内伤，透着一股子虚弱无力：“章导，这些都是外圈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员工，您过目一下。” 最优秀？就这些歪瓜裂枣？ 章鱼横看竖看，怎么有点不信呢。 这些员工看上去都人模人样的。 不是应该死状越惨的诡异，越凶厉么。 章鱼走到其中一道黑不溜秋的身影前，俯视那张怎么也看不清的脸庞，“你是怎么死的？” 那人低垂着头颅，没有说话，过分安静的气氛里，章鱼灰暗的眼球眯起，折射出毒蛇般的腥光。 殷竹越的手指不经意地动了动，也不知道这些守夜人是否能完全掩盖自身的面容和气息。 虽然上次怼脸拍摄的石像鬼不在，但「新村电视城」的监控覆盖了许多怪谈，而守夜人经常活跃在各个怪谈里，说不定这些人都被标记下来了。 在一片注视中，那名员工终于抬起头，沙哑阴沉的嗓音说道：“尊敬的老板，就是这样……” 他抬起手，露出惨白手腕上的缝合痕迹，不大的地方纵横交错地分布着好几条缝合线。 而后，缝合的红线啪的一声崩裂。 这个员工在众目睽睽下，碎了一地。 章鱼被吓了一跳，往后弹跳了一大步，发出尖锐的爆鸣，它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见面礼！ 八根腕足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周围的员工，持续男高音：“快快快把它捡起来，它要碎了啊！” 那颗头颅被离得最近的员工抱起来时，还坚强并断断续续地提出要求：“尊敬的、老板……我的身体、不适合重活……可以申请……文职吗？” 说完，一截喉骨又“咣当”掉地。 凶是挺凶的，就是随地乱掉有点麻烦。 第495章 新村电视城15 被那颗人类头颅眼巴巴地瞅着，章鱼都感觉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名为“同情”的情感，满口答应：“别说了，别说了，可以，都可以……” 它看到了混在那堆血肉里，衔接在各个关节处的精细零件，心里的想法都变成了： 这只新员工混得真惨啊！连血肉都凑不齐几块，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齿轮和金属，把破碎的身躯像拼图一样凑起来……真的很不容易。 章鱼瞥见一旁助理满脸欣慰又求夸的表情，心里偶尔升起的几丝狐疑也随之消散了。 它还是比较信任这个助理的。 只是有时候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或许是一次次背刺后的ptsd吧。 江霁离开办公楼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回到办公室已经六点过，已经到下班时间。 但是内圈规则第六条明确写着： 【内圈采用真正的弹性工作制。 没有上下班打卡，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没有日报周报月报，你将拥有绝对的自由。】 这条规则一看就是错的。 弹性工作制，深层含义就是要遵照上级领导的工作方式，这让江霁想到了现实里的许多公司的隐藏下班时间：不能比老板先一步离开公司。 在部分老板的眼中，员工没有下班时间。 章鱼还在办公室坐着，没有一点准备下班的意思，从江霁这个位置能看到它站起身走来走去，激烈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从隔间里蓝光闪烁的频次可以看出，它的状态在暴躁，跳脚，发火之间来回切换。 江霁在座位上坐了半个小时。 也没有看到一个员工离开工位。 看来要在办公室里过夜了。 江霁忍不住私聊了殷竹越，才知道内圈里原来没有员工宿舍和休息室这种东西。 办公楼里有洗浴区和健身区，装满方便速食的自动贩卖机，办公室的工位上自带有折叠床和薄毯，职员完成了手里的工作，就可以在座位上趴着睡会儿，等待下一个任务分配下来。 美其名曰：保证执行效率的最大化。 这是让员工在公司安家的意思啊，但内圈流程复杂，效率低下的源头，可不是这些普通职员。 难怪红衣监督员会想要逃离内圈。 外圈当成牲口使，内圈牲口不如。 今天是节目开机的前一天。 明天就要前往节目拍摄场地。 这一整天下来，江霁都还没收到工作安排。 当然，其他守夜人也没被分配到，内圈是个关系社会，他们没有人脉，去了也不会有人搭理。 现在项目还没有正式开工，没有太多工作进度的产生，杨树海为首的那些老油条也都在假装认真地摸鱼，要么在各个聊天群里八卦，要么一本正经地盯着电脑屏幕打出一行行无意义的词汇。 又敲击着空格键一点点删除。 殷竹越已经给其他守夜人注册好了企业账号。 他们的工牌上都出现了对应的信息。 七点半。 又过了一个小时。 江霁已经抽出折叠床，准备睡了。 实在是太无聊了。 先睡会儿，才能更好应对明天的工作。 章鱼终于从办公室出来，江霁从它缺水到干巴巴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喜色，看来发了一天火，终于在开机前把该批复的文件和各种流程走完了。 见办公室里所有员工都专注地盯着显示屏，各忙各的，时不时交谈几句，章鱼很满意。 目光转向角落里，那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办公室里明明还有其他宽敞干净的空位，江霁被针对刻意安排在那个位置，脸上全然没有被孤立的挫败，而且适应得非常良好，都准备睡了。 嗯？章鱼的心情倏地阴沉下来。 难道明日还真要带上江霁去拍摄场地不成？它可不想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项目再次被毁掉。 章鱼眼珠子转动了几下，先走到助理的工位上，低声叮嘱了几句，殷竹越从工位上起来，叫上旁边的杨树海，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而后，它看向已经靠在折叠床上的江霁。 “你跟我去行政部门一趟，不要跟丢。” 江霁眨了眨眼，手里还抓着毛绒毯子，对上那双反射出灰浊幽光的眼睛，乖乖起身，“好的。” 弹性工作制，没有固定工作时长。 这也算是领导安排的工作，不能拒绝。 坑娘嘞！ 江霁收起折叠床，绕开那些堆积的杂物。 走出门口时，章鱼已经不在办公室里。 走廊上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其他老员工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笑嘻嘻的七嘴八舌说道： “章导脚程快，再不追就跟丢了哦。” “章导脾气火爆，跟丢了会被狠狠责罚的！” “完啰完啰，要追不上喽～” 左右两条路，行政部门往左走。 江霁没有看到章鱼去了哪个方向。 和目标超出一定距离，就会被视作跟丢。 没能完成上级指派的工作。 身后隐含恶意的话语不断传进耳中，这些老员工只顾着看江霁无助的背影，没注意到旁边新来的几个员工，嘴边露出了一抹淡而讥讽的笑。 真蠢。 只要章鱼没有离开半个小时以上，江霁就能找到它走过的痕迹，在办公室门边徘徊了一会儿，她直接朝着行政部门的反方向走去。 “哎哎，走错啦。” 其他人在身后提醒，江霁权当作当没听到。 这层楼冷白的墙面上，不时就会出现一幅挂画，只是看上去年岁更久，挂画上的人像部分以及底下摘录的语句，油墨都已经变得很淡，几乎要和纸张融为一色，尤其眼瞳位置，已经变得空荡荡。 江霁转过一个弯，看到拐角后的章鱼。 它没有走出太远，在等着看江霁跟丢的下场。 第496章 新村电视城16 江霁直接问：“章导，不是去行政部门吗？” 章鱼嘿嘿一笑，“肩上的担子太重，要记的事情太多，我刚才记岔了，应该是保卫科才对。” 是不是记岔，两人心知肚明。 规则对员工严苛刻薄，对管理层似乎相对松弛，允许出现一点可以自圆其说的疏漏，或者类似“五彩斑斓的黑”这种经典甲方语录。 “这边是保卫科的方向，不要跟丢了。”章鱼又提醒了一次，大跨步走，江霁赶紧跟上去。 ——脑袋以下全是腿。 这句人类世界的溢美之词放在这个物种身上毫不夸张，章鱼的步子迈得很大，江霁已经迈开腿跑起来，还是跟得很吃力，累得直喘粗气。 眼看对方越走越远，江霁有点烦了。 干脆摆烂不跟了，她站在原地，不顾左右是其他部门的办公点，略微提高了音量：“章导，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能拿下这个项目吗？” 章鱼刚伸出去的触手突然收了回来，它的身体没有动，脑袋平着转过来，而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瞥见两侧办公室贴着玻璃涌动不休的阴影，大步冲过来把江霁往阳台上一带，那里没有人。 嘶哑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你？” 江霁理所当然地点头，“之前在外圈见过几次，它听完我们相识相知的故事，为我们之间真挚纯粹的感情动容，才会写出这样的剧本……你以为为什么四个项目，就有一部刚好落在你的头上？” “你突然解决问题，肯定也是贵人相助吧？” 江霁在赌。 这个贵人要么是韩雯雯，要么就是给章鱼提供剧本的胖老板，韩雯雯不像这么好心的人，她最近的重心应该都放在怪谈降临现实，对这个一次只牵扯十几人的小项目不会那么细致上心。 “这么上心的项目，拍摄的时候编剧应该也会来看上几眼吧。”江霁说，“我之前和他打赌，说只要你看到了我，肯定会带我离开红眼大楼。 如果到时候他没有看到我，你猜他还会不会觉得你是这档友情向综艺的不二人选？” 江霁笑了起来：“你也不想它知道我们的关系吧，你最好对我好一点，这样我们俩都好。” 墙后的阴影刚靠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震惊得毛孔都张开了，它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啊！ 迫不及待地缩回去，和其他同事分享。 这一番话说的章鱼脸色忽明忽暗。 措辞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好像又没毛病。 江霁猜得没错，能在最后一天走完流程，确实是那位编剧对自己的剧本比较上心。 他在节目开机前的最后一日，给章鱼打了个内部电话关心了下进度，明显对筹备的进展不满意。 在章鱼战战兢兢担心对方会把自己换掉的时候，谁知那位编剧干脆联系了自己的一些人脉。 有人脉就是不一样。 几天都敲不定的盖章十分钟就搞定了。 章鱼的心情全透过身上的圈环体现出来，江霁赶紧趁热打铁：“公司年会在即，你想获得年会邀请进入电视塔，我的目的也是去电视塔。 我们所求不同，但目标一致。” 章鱼看着那张白皙的脸，想起江霁的身体里藏着一只高阶诡异，对方在青木高中里就曾现身过。 它上次猜测对方的目的是像黑衣校长和白衣校长那样，将自己分离出来，结果江霁想也不想地捅死了诡异校长，令人捉摸不透她的意图。 这次她想进入电视塔，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算了，反正也不关它的事。 看开了，章鱼的蓝环一下子平复了许多。 它没有明确答复江霁是否合作，但在之后的半段路程里，没有再想方设法地甩掉她。 保卫室和行政部门都在这栋办公楼。 不同的是，保卫科位于一楼的尽头。 江霁跟随章鱼来到了保卫科室的门口。 这里的工位没有其他部门那么井然有序，但增设了许多设备屏幕，播放着楼栋里的实时监控，这些保安也都穿着暗红色的衣服。 里面的保安至少一二十人。 还只是其中一栋办公大楼。 保卫科大门正对着一幅画，已经淡得看不清人像的眼睛，章鱼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 保卫科也有对应的规则，他虽然暂时放弃了对付江霁，但语气还是粗鲁憎恨不耐烦。 江霁专门挑了画像下方站着。 等待期间，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荡，忽然注意到斜对面写着【品牌推广部】的办公室，一个工位靠门的红衣职员眼白布满了腥红血丝，眼袋耷垂到了嘴角，脸色看起来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举起手边的玻璃杯，一口喝光里面已经有些凝固的血红液体，面色舒缓了几秒不到，脖子处延伸到脸部，飞快地生长出了无数黑红的裂痕。 最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很快，两个穿着红色防护服的员工飞快地跑进办公室，用简易担架将他抬了出去。 白布盖在了身上，急促的抽搐也平复下来。 那名红衣员工的皮肤上，不知道长出了什么东西，将白布顶了起来，在底下灵活地游走。 那个担架往江霁这里而来，路过她时，抬着担架的红色防护服们放缓了脚步。 江霁观察得更仔细。 白布下旺盛游走的东西，似乎是……舌头？ 就在这时，垂在担架旁的手猝不及防抓向她。 江霁反应更快，在出手的瞬间就往后跳开，她注意到那只手的纹路变得特别粗糙奇怪，长出了类似猫舌头上的倒刺，上面还有青白滑腻的污垢。 落空了？身穿防护服的那些特殊人员的眼里也浮现出惊讶，没想到江霁的反应这么快。 那只手只抓到了空气，停滞了半秒，愤恨地在空中抓来抓去，江霁已经跑得远远的。 这时，章鱼已经从保卫科里出来。 抬着担架的红色防护服们赶紧大步离开，那只手也垂了下去，随着走动的幅度来回晃荡。 “那是什么？”江霁问。 章鱼本来不想回答，但被江霁像个复读机似地追着问，不耐烦道：“那是不节制的蠢货。放在茶水间的东西可以让人忘记时间，麻痹身体的疲惫和痛觉，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回到办公室里，殷竹越把文件交给章鱼。 他和杨树海去的才是行政部门，听他说，他刚才在行政办公室里遇见了丁折兰。 丁折兰想对他动手，故意说打印机里的纸张没有了，让他拿旁边的钥匙去库存室取一下。 第497章 新村电视城17 库存室的钥匙，就放在旁边的铁盒里。 铁盒子里放着至少上百串不同仓室的备份钥匙，想要从里面找出真正的钥匙并不容易。 殷竹越随手拿起一把钥匙，在丁折兰的阴毒的视线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找到库存室。 往锁孔上一插，只听见喀哒一声。 在杨树海震惊的目光下打开了那扇铁门。 殷竹越不仅拿到【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则，还顺带摸走了铁盒子里造型最特殊的一把钥匙。 据他口述，铁盒子里的其他钥匙都是常规的扁平形状，只有这一把是圆孔的黄铜钥匙。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也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一扇门。 说完，殷竹越给江霁发来了一张截图，赫然是【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则制度。 行政管理部的工作覆盖了新村电视城的方方面面，规则多达三十几条，江霁都看得有些头大。 江霁耐着性子看完。 目光在其中几条规则上多停留了片刻。 【2、为提高行政管理部门的工作效率，降低内部投诉率，请各位行政同事在工作上养成“闭环”意识，请勿在手里的事项未完成时，临时去处理其他事务，做事有始有终，凡事有个交代。】 【4、库存室每日开放时间为早晨九点至晚上八点。持有对应钥匙，可进入领取办公耗材；非开放时间请勿进入，库管员会在里面清点整理。】 【6、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新村电视城运作的物资采买，入库，领用，调拨等一系列工作…… 以日为单位，对外采购并调拨的物资有：食物、食材、书籍报刊、日化用品、药品……】 【13、为保证各办公楼栋的工作效率，请随时把控员工的精神状态。一旦发现员工出现异化，请第一时间联系国王公园疗养院的医生带走处理，我们与其一直有着密切的交流与合作。】 【14、若发现办公楼内部墙壁上的挂画模糊不清，破损，污渍，请及时联系&@%￥%更换。 挂画老旧褪色是正常情况，不用在意。新村电视城提倡绿色环保、去标语化、去形式化办公，未收到上级的整改命令前，不用更换挂画！！！】 【15、年会是新村电视城年底最重要的大型活动，请各位行政同事提前一个月筹备年会。 届时，内圈与外圈万诡同庆，请务必采购足量的血肉烟花，在钟声响起时完成华丽的绽放。 记住，今年的压轴节目为…&￥%#@&。】 【21、很遗憾，但我们公司内部并不团结。 身为行政人员需保持中立，核查无任何杰出贡献及人脉背景后，才以证据作为处理的准则。】 这份规则是以老员工的口吻书写的。 书写这份规则时，身体应该已经出现了污染或异变，好几条规则的逻辑都颠倒混乱。 规则第四条，是关于【库存室】的领取规则。 殷竹越到达行政办公室已经七点四十几。 但凡中途再找错几次库存室钥匙，来回几趟折腾下来，必然会错过库存室的开放时间。 非开放时间进入库存室，大概率会被库管员当成新进的办公器材处理归类。 第六条规则，则是详细地记录了行政部门每日的资源调拨，其中提到每日调拨的食物和食材，还有书籍报纸，几乎涵盖了人类日常生活所需的所有物资，甚至精确到了娱乐活动。 在新村电视城内。 也只有灰楼里的居民才会用到。 第十四条规则前后明显冲突，是被污染过的。 【自主研发部】规则第六条。 【职员离开本部门楼层后，请尽量保持两人及以上人的数并肩出行，若不得不独自前往其他楼层，请务必行走在“眼睛”能看得见的地方。】 红眼乌鸦数量有限，不会进入内圈拍摄。 【自主研发部】规则里提到的“眼睛”，指的就是那些挂画，也对应着保卫科里的监控屏幕。 那些老化褪色的挂画，就是保卫科里那些已经暗下去的监控屏幕，以及许多忽明忽灭，看上去随时可能没电的监控屏幕。 保安的眼中也只看得见监控，在“眼睛”照不到的地方，哪怕是保卫科门口也是危险的。 刚才江霁就站在保卫科的正门口，但褪色的画像已经无法照清楚她，那些红色防护服和躺在担架上的员工也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想对她下手。 章鱼一从保卫科里出来，他们就飞快离开了。 殷竹越继续给她发消息： 【各个部门内获得的规则，不全是关于本部门，可能还有适用于其他部门的。】 【本部门的工作手册，只能被称为本部门生存守则，注定无法在内圈走出太远，升迁肯定没有指望，循规蹈矩的日子稍有变动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在新村电视城里不断拓展交际圈，结交其他部门的职员，才能获得更完整的规则。】 但各部门之间，又并不团结。 这很矛盾。 就像新村电视城的员工口中推崇着新村电视城的ceo，却不及时更换褪色模糊的肖像挂画一样。 看完了这些规则，操纵着马甲的江霁有点疲惫，又重新拉出工位下的床，躺上床准备睡觉。 这一幕被其他老员工看在眼里。 实在是太过分了。 杨树海等人的心里生出了不满和怨恨。 虽然大家手头都没有什么工作，但他们都在假装很忙，根本不敢在老板面前闭上眼睛。 她一个新人，凭什么睡得着？ 他们纷纷看向不远处的领导，期待对方发难。 章鱼自然也看到了江霁把被子拉过头顶，还搓手对他比了一颗恶心的心，但它这次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甚至还主动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把江霁的简易床往里面推了推，帮她避开刺眼的灯光。 嗯？嗯？他没看错吧？！ 杨树海震惊得眼珠子当场掉下来，掉进泡着血c美式的茶杯里，咕噜噜冒出一串血色气泡。 他们不知道，章鱼冷脸推简易床时，内心阴暗地把这张折叠床想象成了江霁的推拉火化炉。 你就睡吧，谁能睡得过你啊。 友情，我友你腿腿的友情。 第498章 新村电视城18 开机仪式当日，天气雾沉沉。 嘉宾都没有到场，由真人秀节目《如何杀死我的闺蜜》的总导演带领着拍摄制作团队出席。 在车上，江霁偷听了几个老员工的闲聊。 新村电视城之前都没有这个环节，是章鱼模仿现实世界的娱乐圈传统，特意加上去的。 求个开工大吉，收视长虹。 这些诡东西迷信的很。 黄道吉日上面写着今日宜进人口、捕捉、安葬、入殓……对诡异来说，的确是一个良辰吉日。 他们乘坐大巴离开新村电视城。 电视城内部的员工平时不得离开鬼域范围，只有经过层层报批的拍摄团队才有机会外出。 如果是其他人进入新村电视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不引起节目组其他诡异员工的注意下，偷偷跳转进其他相对较简单的怪谈，再通关离开。 但观音像附近稍微低级点儿的怪谈，都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这条逃生路径不可取。 江霁不是第一次离开鬼域，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幽都的街道景象，越靠近拍摄地，看见那些熟悉的建筑都变成了战损版，空气里漂浮着不少灰尘，沿途的道路坑坑洼洼，没有多少车辆经过。 她每次坐在公交车上都会看到的，那些装满了活生生人类的屠宰场运输车，这次也没有出现，看来那场火山喷发让附近的经济倒退了不少。 远远地看到了新世界公寓，那里的破损比观音像更严重，不知道那些可爱的邻居有没有逃出来。 社区超市已经被夷为平地，成了废墟。 江霁多少有些感时伤春，不禁想起自己那温馨的小家和亡夫，捉着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殷竹越：“戏过，我哕。” 江霁：“滚。” 很快，回到了老地方。 那尊巨大的观音像映入眼帘。 之前见到这尊观音像时，虽然明知是诡异产物，但那巨大的佛身依旧是洁白无暇的玉白色，那俯眼悲悯众生的姿态，乃是寂静之相，没有看到它背后邪异污秽的千只手臂，还是挺能唬人的。 而如今，观音像已经变为狰狞丑恶的面目，残缺的头部，断折的手臂，仅存的那只手里托着的更像是一只海螺，身后的手臂如同愤怒的火焰在身后燃烧着，是较少在菩萨法相上看到的忿怒相。 这样的姿态下。 观音像内部的危险无疑超级加倍。 塑像的下半部分，大块大块的裂痕里长出青黑的绒毛，还在向外、向上生长，这一次，带给江霁的直观感受就是污秽，死寂，怪异悚然。 开机仪式就在观音像的下方举行。 走动了胖老板的关系，行政部门的效率非常不错，大巴车抵达观音像附近，场地已经布置妥当。 红色绒布铺在用于供奉的案桌上，申领到的红眼设备以八角的方位放置在桌上，也盖着红布。 案桌的中间摆放着香炉，以及各种人体器官制成的干果零嘴作为祭品，还有一尊黑漆漆的塑像。 现实里的剧组开机仪式供奉各路神仙，诡异崇拜绝对的力量，它们只会敬畏更高位的诡异生物。 那座塑像的气息……有几分熟悉。 江霁站在人群后面偷偷看去，看了好半天，终于认出那鬼迷日眼的玩意儿是之前在「童话罪恶奇缘」里将分身投影下来，结果没成功的那只邪神。 节目组的主创依次上前上香。 江霁就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划水。 脚尖在满是火山灰的地上画圈，偷偷把土挑起来往殷竹越的小白鞋上泼，主打一个脚欠。 殷竹越忍。 人类用红布盖住摄像机，是因为早期胶片时期，摄像机内部的胶片很容易在拍摄时被里面的零件意外划伤，给剧组拍摄造成巨大的损失，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预防，只能用红布盖住摄像机。 江霁瞧着流程没有太大的区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实在没忍住和旁边装稳重的殷竹越说话：“你说，人类用红布盖住是为了镇邪，咱们用红布盖住红眼乌鸦，不会也是为了镇邪吧？ 还搁那儿摆一座邪神，有点不礼貌了。 邪神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在挑衅它呀？” 殷竹越差点被她的话逗得破功。 江霁的声音不算小，站在主创团队最前面的章鱼身躯猛地一僵，强忍着没回头，手里举着三根诡香，小声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她在放屁。 邪神保佑，千万别坠机，诸事顺利……” 坠机的始作俑者江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章鱼也邀请了胖老板参加开机仪式。 但一直到结束，对方都没有现身。 章鱼没有多等，和几个职位较高的老员工依次上前敬了三柱香，才揭开红眼乌鸦的红盖头。 江霁看见乌鸦下面压着一页纸。 那页纸之前还没有，是在开机仪式结束后才突然出现的，她和殷竹越无声地对视一眼。 “章导，这里有个……” 殷竹越上前叫住章鱼，江霁则三两步上前将那页纸拿到，找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偷偷展开。 《如何杀死我的闺蜜第一季》拍摄指南： （在万众期待中，我们终于迎来了这档真人秀节目的正式开机，为了保证节目的顺利录制，也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请谨记以下规则。） 【1、本综艺为录播性质，没有直播环节。节目录制正式开始后，请关闭手机，切勿调成振动或静音。】 【2、本综艺为沉浸体验的真人秀节目，拍摄期间，请勿让身穿新村电视城服装的工作人员出现在镜头内。】 【3、新村电视城是诡异世界内最大的电视传媒平台，但商战无处不在。 节目录制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私生代拍。如发现代拍偷摄的情况，请找出真正的偷拍者，要求彻底删除，请勿让闪光灯亮起三次。】 【4、如果发现摄像机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戴毛线帽的年轻人，请第一时间将他驱逐。】 【5、尊重编剧的创作成果，请严格按照剧本进行，保证剧情修改出入不超过30%，不得擅自改动结局。】 【6、如果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收到品牌部的电话，提及广告植入的相关内容，请拒绝两次后，等到第三次电话响起后再答应。】 【7、如果看到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手上出现一串黑色佛珠，请立即带领对方远离有佛像的地方。】 第499章 新村电视城19 江霁也是没想到，诡异世界也逃不过商战，竟然还要提防代拍和私生饭干扰节目的拍摄。 她仔仔细细地看完这七条规则。 有规则出现，说明这次节目录制不一定顺利。 危机可能来自外部，也可能来自内部，毕竟新村电视城每年参加年会的人数有限。 节目录制失败，肯定和进入电视塔无缘。 第一条规则里提到必须关闭手机。 调成振动或静音都不行。 第六条规则又提到了，在节目录制过程中可能会收到品牌部打来的电话。 这两条规则之间产生了冲突。 刚看完，规则就在掌心化成一捧灰烬。 灰烬早已没有余热，只有一股在室外晾了一夜的阴冷味道，她也没发现有香炉的火星落在纸上。 正要将那一小撮纸灰拍掉，江霁临时想到了什么，找了张纸巾把那团灰包起来，揣进兜里。 佛像地界，规矩森严。 规则里没有明确写“禁止乱扔垃圾”，只提到有私生代拍出没，万一江霁就那么倒霉，刚好被抓拍到了，影响也不好，虽然地上到处是火山灰。 那些员工从身上摸出手机，正在关机。 江霁也有样学样，跟着按下了关机键。 这是一档录播综艺，不会有直播突然引爆热度，真的会有眼瞎的品牌方找他们植入广告吗？ 章鱼在圈子里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了。 进行到关机的最后一步，江霁突然打了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不该关机。 他们虽然已经来到「新村电视城」外，但观音像毕竟是「新村电视城」的附属怪谈，【红衣员工篇】的部分规则依然具有一定的约束力。 其中就包括了规则第九条。 【不要让你的未读消息变成99+。】 随着节目进入录制阶段，几十名工作人员都被陆续分到了不同职务组别，各自负责对应的事务。 而刚才拿到的节目拍摄规则里。 却没有对应到具体的职务和组别。 其他组职员可以遵照的规则，不一定适用于她，艺统组工作人员在录制过程中，经常会遇到两只手没空，无法摸出手机及时回消息的情况。 拍摄指南里提到的【关闭手机】，正好安全规避【不要让你的未读消息变成99+】这条规则。 他们只需要在节目收官前，再重新把手机开机，将所有未读消息右上角的红点消除即可。 而江霁的账号本来就没有几个好友，手机全程开机也很难出现未读消息99+的情况。 而且她被章鱼安排到了商务组。 刚好负责和电视城的品牌部门对接。 要是错过广告植入，就是在节目正式播出前错过了创造营收的机会，会拉低整体的定级评分。 差点啊……差点就被这条规则带跑了。 江霁想明白这一点，果断锁屏，将手机丢进衣服兜，把刚才记下来的规则透传给殷竹越。 殷竹越编辑好消息，发送给其他守夜人。 江霁看着他的动作，“你不关机？” “不。” 殷竹越摸出兜里的口香糖，看了江霁一眼，啧了一声先递给她，“规则七，工作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递增，不会减少，严格遵守deadline……关了机，我可没办法在ddl前完成那些工作。” 殷竹越这是要一个人当成八瓣儿用了。 他真是江霁目前见过最敬业的社畜，贯彻扮演原则，不像某些书不读，学也不上的街溜子。 江霁嚼着口香糖溜溜达达地走开。 殷竹越的目光扫向那些守夜人，他们有的手里抱着器材快步走过，安静地能被忽略过去。 也有可能是江霁身上的某种特质太强烈，莫名吸引老员工的仇恨，叫人看不顺眼，他看见那几个老员工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后其中一个叫王晓生的员工突然朝着江霁的方向走过去。 但没走出几步，王晓生莫名感受到身后一阵冷飕飕的注视，停下脚步狐疑着转过头，一个身影就重重撞上来，啪嗒一声，一只胳膊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撞到他的那家伙惊声怪叫，也不把手臂捡起来，扯着嗓子叫魂儿：“导演，不好啦！我的胳膊掉了，我的胳膊诶！” 王晓生惊呆了。 它明明什么都没干！ 这是碰瓷对吧，这肯定是碰瓷对吧！ 内圈规则四。 【对接任何工作时，记得保留书面或截图凭证，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哪怕隶属同部门。】 这里没有“眼睛”，嘉宾还没就位，红眼乌鸦是关闭状态……可恶，他竟然被新员工碰瓷了？！ 章鱼急匆匆被招过来。 江霁也跟在它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嚼着口香糖煽风点火：“员工不和，多是领导无德……” 章鱼烦死，它已经够忙了。 它气得指着王晓生的鼻子开骂，“节目录制第一天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说你招惹他干什么。” 他最知道这些内圈的老油条是什么德行，平时就知道欺负新人，眼里只有倾轧内斗那套。 王晓生这下是真的委屈了。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 他心里恨极了新员工，又想不到报复回去的办法，那家伙仗着身体孱弱无所畏惧，可恶至极！ 章鱼把胳膊捡起来给哭哭啼啼的新人。 “没事了，玩儿去吧。”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咔哒”的一声，断臂松松垮垮地安上去，看到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章鱼一阵心惊肉跳，对着那道背影喊：“小心点！”别再跳散架了。 苦鳖负责人，一天操不完的心。 老妖转身回到几个资深守夜人里，季青在边上目睹了刚才的那幕，摇头赞叹：“真不要脸啊。” 而后顿了顿，“石像鬼让我帮她+1。” 老妖不屑地哼哼：“她就是嫉妒，她要是现在能动弹，她在管理者面前表现得比我还殷勤。” 第500章 新村电视城20 三天前，谢寄星收到了怪谈节目的邀请函。 这张用血写就的邀请函，凭空出现在她的卧室里，藏在床底的其中一块木板底下，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诡异入侵过的痕迹，也不会发现这张透着死亡倒计时意味的邀请函。 谢寄星钻到床底，取出了那张邀请函。 在打开邀请函之前，她已经准备以异能者工会高层家属，方舟组织会长妹妹的身份，将邀请函交给哥哥解决，继续扮演一个柔弱的菟丝花。 看到纸上的内容后，谢寄星瞬间改变了主意。 邀请函上写的不是谢寄星这三个字，而是她只有以守夜人身份活跃在外时，才会使用的名字。 【亲爱的白镜壁女士： 您与您的搭档[月不识]在怪谈中的表现引起了我方的注意，经过多方评估后，现诚邀您二人于三日后现实时间晚八点录制新村电视城最新沉浸式真人秀节目《如何杀死我的闺蜜》，请予安排。 节目录制地点：观音像。 本综艺由知名编剧及导演操刀打造，意在探讨“友情”这个亘古不变的话题，在意外来临时是否经得起考验……出色的演绎将有机会成为新村电视城签约艺人，获得流量及资源的大力扶持，甚至有机会参加一年一度的新村电视城年会。】 虽然是一封邀请函。 全文下来，却没有给到拒绝的余地。 邀请函里提到的“月不识”，是江朗月的id。 谢寄星记得对方的进步非常迅速，她们之前合作过几个怪谈，或许就是那时候被它们注意到的。 不过……又是新村电视城？ 谢寄星的心底划过一丝波澜。 这肯定不会是巧合。 所以之前她没能进入集结的名单，也是因为先知早已预见了她将被新村电视城选中？ …… 很快就来到了三日后。 这日，谢寄星上完课后，回到了谢宅。 她如往常般将随身包递给一旁伺立的女佣，女佣撇了撇嘴，冷漠地接过，跟在她身后上楼。 谢寄星推开房门，偏头柔声叮嘱，披在身后的发丝轻轻扫过女佣的手臂，“我今日有些累，回房休息会儿，等下哥哥回来，记得叫醒我。” 年长的女佣盯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呸了一口唾沫，嘴边的法令纹越发深重，显得刻薄老态：“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叫醒你？做你的梦吧！” 而后低下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颅，仔细翻看包里是否藏着什么可疑物品，挑来拣去翻了个底朝天后，才把今日谢寄星的行程汇报给了谢亦寒。 在女佣看来，照顾了这么久的谢寄星只是原来老家主夫妇寄托思念之情的替代品，只有流着同样血脉的谢亦寒才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谢寄星反锁房门。 先查询自己的薪火值，还有三千七百多点，之所以只剩了这么多，其他都用来兑换训练时长。 谢寄星脱掉衣服，掀起肩膀上遮掩的假皮。 卷起的假皮下是还没愈合的伤口，掀开时带着部分结痂的伤口一同撕了下来，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镜子里，娇弱的菟丝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她上周在怪谈里受的伤，怪谈之中伤亡都很正常，只是需要瞒住谢亦寒设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的异能是速度。 而那个怪谈的名字叫“病犬”，污染源是一群被冠上恶名后被大肆残忍虐杀的流浪狗。 速度敏捷，数量众多。 她受伤的地方被流浪狗身上的病菌和污染覆盖，光是清除污染就需要不少时日，捂着伤口更难痊愈，更别说……她还在伤口里孕育了一枚茧蛹。 这枚茧蛹是在守夜人商城兑换的道具。 正常的生长周期，需要七日。 吸食人血越多，孵化的时间越快。 谢寄星埋在伤口里，三日便完全成熟。 手指深深地抠进伤口的肉里，挖出一枚已经被血浸透，生命力充盈的茧蛹，而后借着去学校上课的名义，将装有茧蛹的糖盒顺手放在教室的抽屉里，已经被接取了任务的守夜人悄悄取走。 这枚茧蛹将会被带进其他低中阶怪谈。 谢寄星付出了一部分薪火值，在守夜人论坛里发布了这则赏金任务，这样，就算她在现实世界消失，谢亦寒也只会以为她被卷入了另一个怪谈。 这三日，她也提前做了一些功课。 虽然还没拿到对应的规则，但进入这样宗教气息浓厚的景点，需要注意的忌讳肯定不少。 她身边跟着谢亦寒的眼线，去不了图书馆查阅资料，谢寄星只能在网上搜索寺庙佛地游览的注意事项，又搜了下邀请函里提到的观音像。 异能者论坛里，某个帖子的楼层里提到过，层主和同伴进入某个旅行团怪谈时，在某个纪念品商店里看到了许多景点照片，其中就有观音像。 据层主描述，那座观音像极其巨观宏伟，通体雪白圣洁没有一点瑕疵，只是看着照片，心里就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渺小感，层主感觉观音像的嘴角在不断往上拉伸，吓得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 旅行团是c级怪谈。 这层楼底下不少其他异能者都在讨论这座高耸入云的观音巨像，只知道「观音像」的级别肯定不低，却没能讨论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寄星将邀请函私发给了后台。 后台很快就回复了几张照片，赫然是观音像的全方位近远照，甚至还有几张战损照。 阴森惊悚，头部残缺，破损的地方爬满了黑漆漆的虫子，身后无数只扭缠的绒黑手臂。 谢寄星心里立马稳妥了不少。 果然，这一切都在先知的预料之中。 眼看时间差不多，谢寄星涂上易容乳霜，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才躺回到床上，在心里倒计时。 现实时间，八点整。 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除般凭空消失。 八点半，谢亦寒回到家，张开双臂，女佣赶紧上前为其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微微躬身。 含笑却不见笑意的眼眸扫过空旷的客厅，没有看到那道宛如蝴蝶般的身影，随口问起： “小姐呢？” “寄星小姐回房间休息了。”女佣恭敬回着，“她今日看着累了，说无论是谁都别去打扰她。” 女佣的语气隐隐透出埋怨，谢寄星名不正言不顺住在谢宅，其他大家闺秀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可别影响了谢亦寒的婚事。 谢亦寒只是嗯了一声。 他对家里佣人暗戳戳的上眼药心知肚明，不会被这些话影响，却也从不制止，外界的冷眼打压才会让雏鸟乖乖地回到巢里，不再产生叛逆的想法。 两个小时后。 谢寄星依然没有下楼，谢亦寒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抬眸看向二楼走廊，“去看看。” 谢亦寒走来到谢寄星的房门。 抬手叩了叩，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手握在门把手上，轻松拧开反锁的房门，卧室里的情况让谢亦寒面色一沉，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略显凌乱，人似乎是凭空从被窝里消失的。 很快，异能者工会收到消息。 半个小时前，d+级怪谈降临现实，确认卷入人员的名单里，出现了谢家千金的名字。 第501章 新村电视城21 【观音像，自修建以来香火不断，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求子，求事业，求姻缘……据说这里的平安符最灵验，只有心诚者才有机会求到，随着一场灾难，让观音像昔日的繁盛不再，逐渐没落冷清。 这一日，几名游客聚集到了观音像前，求取平安符的背后，却各自揣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乌鸦睁开如血般的双瞳，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冲向天空，隐入云层和浓雾里。 真人秀，正式开机。 江霁把剧本卷起来握在手里，搬了个板凳坐到监视器旁，不拘的姿势比章鱼还要像总导演。 章鱼很想让她滚一边儿去，但转念又想到编剧开机仪式的时候没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偷来探班了，这些文字工作者的脑子都不太正常的。 它不能，不能干不利于团结的事。 啊，这该死的友情。 章鱼捏着鼻子忍受江霁坐在旁边。 江霁专门找到这个绝佳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观音像，参演的嘉宾看不见她们。 看不见也好，不然谢寄星两人一转头就看到这么多守夜人，再精湛绝伦的演技也得瓜住。 录播节目，不用担心直播观众胡乱投放诡异增加难度，江霁坚决怀疑是之前《鬼邻居》的卡点广告惹的祸，这次章鱼断绝了一切可能性。 她低下头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看着她，抬起头却只看见观音像的双目，硕大饱满。 佛眼低垂的弧度，死死盯着镜头外的她。 看什么看，没有一点边界感。 江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子，滚烫的岩浆都没能摧毁这座观音像，该想个什么办法把它搞了。 六组嘉宾，十二人，十几道身影慢慢地出现在地平线后，又逐渐在视线里拉高、拉长。 这些人都是节目组在各个怪谈里挖掘的，涵盖了各国面孔，必然是至少经历了一次怪谈的。 他们早已度过了最开始的惊慌，瞧着比许多新人沉稳许多，极清原帧的镜头下，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嘉宾的眼底深处隐藏着若有似无的恐惧。 这份恐惧是诡异观众最美味的下饭菜。 这些嘉宾站在观音像的不同面位，红眼乌鸦从上往下俯拍，正好在六边形的六个角上。 镜头依次扫过出场的嘉宾。 这些嘉宾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这么近距离地仰望这座观音像，很难不被其诡异扭曲，又奇观邪异的姿态摄走心神，下意识屏住呼吸，回过神来手心后背已经生了一层毛毛汗。 镜头介绍的第一组嘉宾。 是一对相交多年的男性死党。 ——杰姆、卡洛斯。 杰姆是个穿着棒球服的金发男子，他的头顶有些稀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片，又抬头对着观音像如今残旧霉败的样子，不禁吞咽了下口水。 “卡洛斯，这里看起来已经和我父母拍摄的照片里不太一样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镜头给了他手里的相片一个特写。 一对金发夫妻笑容灿烂，站在玉白完好的观音像前，人流繁华，随处可见摆摊算命的摊位。 相片里，有人在附近摊位上买了同心锁和长命锁准备到观音像最高点悬挂，热闹而喧嚣。 “当然，我认为你需要一枚这里的平安符。”卡洛斯说，他是一个高鼻深目的棕卷发男人。 话音刚落，他就被旁边经过的人撞了一下。 没有听到道歉和任何人声，他的肩膀被尖锐的硬物撞得生疼，撞他的人仿佛没有肉，全是骨头。 这个想法让卡洛斯心里一惊。 马上转过头，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人呢？怎么可能？人去哪了？ 疼痛感还没彻底消失，这附近除了观音像空空如也，没有其他遮挡物……那刚才是谁撞到了他？ 卡洛斯望着空荡荡的地方，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耳边杰姆的呼唤变得清晰，他回过头，看到对方担忧的表情，心中不由也有些打退堂鼓。 转而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而当镜头转向了【华夏组】时，率先出现的是一张如同出水芙蓉的脸庞，叫人眼前一亮，镜头足足停留好几秒，才转向另一张普通寡淡的脸。 前者容貌娇美，只是穿得过于素净，仔细看还能发现衣服边角洗得发白，似乎经济有些拮据。 比起来，后者的衣裙质地柔软，剪裁立体细致，完全放大了身材的优势，家境颇为优渥，只是表情却有些郁郁，笑起来也似乎藏着心事。 截然不同的两人，亲密地如同连体婴。 江霁手里的嘉宾资料上写着：【白镜壁&月不识，共同经历三个怪谈，交付后背，生死依托。】 这两人拿到的人物设定是： 【孤儿院里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白镜壁和月不识的梦想是打工攒够钱，一起开一家花店。但前不久，月不识因一次无偿献血，阴差阳错被亲生父母寻回，即将远渡重洋，远赴异国生活。】 “听说这里的平安符灵验，就是太难求了，而且不能给自己求，只能为心里最重要的人求。” 白镜壁说着台词，语气极为自然，手臂缠在对方的臂弯里，目光也依恋地看着对方：“我们互相给对方求，以后不管分隔多远都能留作纪念。” 她生得美丽动人，做出这样的姿态也极为熟练，让人无端想到了一种植物，菟丝子。 月不识见到好友请求的目光，虽然觉得这里很阴森诡异，但想到即将离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也不想留下遗憾，遂点头答应：“好。” 其他几组的设定，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相识十年以上的死党，或者生死无间的搭档。 剧本里，这些角色的目的各有不同。有的是为了查出绝症准备手术的友人，有的是为了即将分隔异国的好友，也有的只是为了儿时的那个承诺来到这里，但都是为了那枚珍贵的平安符。 这简短的几分钟里，镜头虽然没有没有长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没有自己的戏份，嘉宾们也没有在镜头外做出崩人设的行为，演技可圈可点。 这些嘉宾被拉入怪谈，都拿到了专属剧本，但并非完整版，且只有自己角色的相关信息。 他们手中的剧本分成多幕，只有当剧情进行到新的节点时，才能获得下一幕剧本。 第502章 新村电视城22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也不知道自己的角色之后有没有反转，也许解锁下一幕时，出现在脑海里的就是自己这个角色的死期。 他们被迫进入了一场沉浸式剧本杀。 并且已经成为了戏中人。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在场的嘉宾，不仅要通过目前仅有的信息分析自己的人设和接下来的剧情，寻找生路。 江霁这里看到，这些嘉宾现在的人设初始值都是【100】，每个嘉宾只能看到自己的人设值。 当嘉宾做出与剧本里不一样的选择，或者违背人设的举动，比如：拿着正直聪慧的人设，却为了自己活下来故意提供错误的规则误导他人。 人设值就会对应扣除。 人设值相当于节目组给予的保护伞，一旦低于临界值，这层保护伞破了个洞，很容易遭到污染。 当人设值被扣成【0】时，节目组为了兜底，该嘉宾就会被鬼替换，继续完成节目录制。 嘉宾的人设值在安全范围内时，行走在观音像内，即使按照剧本的强制行为去做一些明显作死的事情，也不会被观音像里的诡异攻击致死。 但人设值，是一把双刃剑。 江霁拿到的完整剧本里，最后无人生还，所有人都被留在了观音像，成为了它的养分。 嘉宾为了维持人设值，不敢违背人设和剧本不去探索，虽然可以获得短暂的安稳，可一旦拿到的下一幕剧本，发现自己死期已至，只能束手无策。 这些嘉宾为了改变死亡的结局，也会想尽办法挣扎求生，节目组要遏止嘉宾的鱼死网破。 江霁她们这些工作人员，需要做的事防止节目出现意外，让这些嘉宾篡改的剧情低于30%。 虽然只拿到了第一幕剧本，谢寄星和江朗月悄悄对视后，知道对方也发现了不对劲。观音像如果真像剧本里提到的那样衰落至此，应该没什么人过来才对，为什么今天同时集齐了这么多人？ 是巧合？ 还是说……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无论如何，这座观音像都是必须进入的。 观音像的入口在身后，几组嘉宾同时来到了观光入口，他们都看到了其他嘉宾，棕卷发男人看到白镜壁时，眼眸亮了亮，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卡洛斯，你们也是来这里求平安符的？” “是的。”白镜壁柔声道。 抬手牵了牵他的手，很快就从手心里滑走。 卡洛斯的目光隐晦地打量着白镜壁，在第一幕剧本里提到，他对这个叫白镜壁的女人上了心。 按照一贯的套路，随着故事的发展。 他和这个女人很可能会有更多故事的展开。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对方多互动，也符合他剧本里流连花丛，喜欢摘获女人的芳心的人设。 他们手里的剧本都是断断续续，在获得更多的剧本前只能从其他嘉宾处获得更多的信息。 但也要警惕对方故意提供错误的信息。 这时，月不识忽然看向第三组嘉宾，那是一男一女，他们的举措看上去有些友情以上的暧昧。 月不识的目光看向其中的那个男生，缓缓落在对方头上的毛线帽上，指了指：“你的帽子。” 江朗月的设定，她是个看到遛狗不牵绳，公共场合吸烟，街上电梯随地大小便的小孩都会站出来指责，有点往地铁判官发展的道德小警察。 江朗月说话时，目光紧紧地落在自己的人设值上，还是【100】，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不算是违反人设。 大家暂时都没拿到规则，但江朗月进去怪谈前做了些功课，拜佛不可戴帽，视作心意不诚。 “帽子？”男生大大咧咧地摸了摸帽子上的标，呲牙笑，“帅吧，全球限量联名，我女朋友送的！” “你是猪啊，别秀你女朋友了。”男生身边中性打扮的女生拍了下他，“摘下来吧，这种地方……” 说着，女生脸色白了一下。 这句话刚说完，她的人设值扣了一点。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万一男生戴着帽子进入观音像内部遇到危险，轻则导致她失去搭档，要是搭档被什么东西替换，离得最近的她是最危险的。 相比下来，这1点人设值还能够接受。 毛线帽男生被搭档骂了，只能满脸不舍地脱下帽子，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庆幸。 这个联名的毛线帽，在第一幕剧本里被他的角色说得比自己命还重要，贸然脱掉还不知道会扣掉多少人设值……还好，他的搭档和月不识让摘下帽子的行为变得合理许多，只扣除了三点。 不然男生怀疑，以台本赋予他的愚蠢，进入观音像后第一个拿到被刀剧本的就是自己。 踏入观音像，大家一眼就看到立在墙上，被厚厚一层灰覆盖的公示牌，江朗月上前擦掉。 《观音像内部游览注意事项》 （各位游客，欢迎来到观音像观光景点，观音像目前正在改造修缮，为了保证您的观光游览的体验，以及人身安全，请遵循以下规则：） 【一、观音像内部空间大，请两人一组结伴游览，如果和你的搭档走失，请取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对准自己的脸，直到找到搭档。】 【二、逆时针观光游览观音像，如在游览时发现正对着佛像的镜子，请立即将其打碎。】 【三、观音像内佛洞佛像众多。 每尊佛像都有忌讳，请闭眼走过睁眼佛像；面带笑容走过哭泣的佛像；看见断头的佛像时，请将佛头安放回原本的身躯；女性远离双身佛位。】 【四、观音像共三十三层，第一层至第六层损毁严重，当看到挂着[修缮中]牌子的地方，请立即后退离开这一层，听到身后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五、当有人问及你的名字时，但看不到提问的人时，不要回答，立即跑到有法坛的房间。】 【六、观音像内不只有游客，还有修行的僧侣，当听到击鼓声，摇铃声，持咒声后，请立即停下脚步，脚跟朝外分开，脚尖向内抵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离开这一层。】 第503章 新村电视城23 这六条规则里，都没有提到平安符。 公告板已经一擦到底。 江朗月左右看了看，抬脚来到了门的左侧，在同样的位置擦掉灰尘，露出底下新的数字。 她惊喜地“呀”了一声，她原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网上查的资料说经书是从右往左书写，猜测规则会不会也偷藏了一块在左边，没想到真有。 其他嘉宾见状也赶紧凑过去。 他们差点儿就以为只有第六条规则了。 【七、请勿湿身进入观音像内部，如在不同楼层看到相同的游客面容，请立即联络%$#%@】 【八、请平安符者，参拜完诸佛后前往三十四楼，禀明符主的姓名，住址，所求何事。拿到平安符后，请将符咒悬置在法坛上方，顺时针绕行三圈，绕行时符咒不得离手，不得离开视线，口中诵念三遍：「唵、嘛、呢、叭、咪、吽」】 【九、记住你来时的路，这很重要。不要重复你走过的路，你可以以另一种方式离开。】 三条规则。 左侧公示板上的字体越往后越混乱无序，不像是游客观光须知，书写的方式反而更像是经咒。 第五组的男嘉宾摩挲着长出深褐色胡茬的下巴，砸吧砸吧嘴：“这些游客规则怎么读起来乱七八糟的，不会是别人恶搞的吧？” 虽然这是他剧本里的台词，但其他嘉宾也被这些怪异邪门的规则搞得心里毛毛的。 “前面才说观音像有三十三楼，这第八句又说第三十四层求取平安符，这地方不会有鬼吧？” “呸，瞎说什么，什么鬼不鬼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佛门之地！” 说出这句的嘉宾，正在心里狂喷编剧和傻缺人设，都来求符了，还头铁当什么唯物主义战士？ 观音像的背面开了一扇狭窄的门洞。 门内一条通往漆黑的甬道，门旁的小桌和长凳已经开裂，上面写着售票处，已是人去楼空。 毛线帽嘉宾伸了个脑袋进去探了探，又赶紧缩回来，后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突然掠过的凉意，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强忍住没有惊叫出声。 佛像之地，不可高声喧哗。 这条不在规则里，却是个烫知识。 “这里真能求得平安？”毛线帽男生都快要哭出来了，最后那句说得磕磕绊绊，“平安符要是真的灵验，这座观音像怎么还会……还会、变成这样？” 当着佛像的面说出这种话，大不敬啊。 但这句台词被明确标了出来，为了不扣人设值，毛线帽男生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吐出一口气。 “管它那么多，进去不就得了。”穿着时髦，典型的混混二世祖打扮的嘉宾不耐烦地说。 他的搭档看上去扮演的是他的跟屁虫。 阴冷的风打着旋儿吹过，吹散了空气里刺鼻的味道，众人这才看到二世祖的手里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夹在手里抖了抖烟灰。 眯眼惬意地抽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 谢寄星却注意到男人的手在抖。 不是抖落烟灰，是不自觉地手抖。 这一组嘉宾似乎是刚从有水的地方过来，打湿的鞋子和地上的火山灰让球鞋变得泥泞不堪。 他的同伴正勾着身子，脏兮兮的鞋子踩在观光高高的实木门槛上，来回蹭掉上面的泥土。 其他人都默默地朝他们投去了目光。 踩门槛。 佛前抽烟。 勇士啊，简直是把参拜的忌讳踩了个遍。 公众场所吸烟，月不识的dna被触动，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正准备上前想怼他，却被突如其来落在身上的雨线打断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下雨了。 这场雨也在剧本里。 【规则七：请勿湿身进入观音像内部。】 这里没有遮挡物，连绵的雨线很快就能淋成落汤鸡，这是剧组在提醒他们，该进入观音像了。 第一幕的剧本里，这些远道而来的嘉宾看到诡异的【游览规则】后都有些退缩，但突如其来的这场大雨，让他们被迫进入观音像内部。 十二名嘉宾一个接一个钻入甬道，地上的路不好走，大块大块碎裂的砖石，走得很小心。 一股邪风拂面而来。 前面的嘉宾消失在黑暗里。 第一幕里，还没有出现嘉宾死亡，不过走得最前面的第三组嘉宾，似乎在第一层的某个地方看到了极为恐怖之物，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 第一幕就此结束。 他们还没有拿到第二幕剧本。 就连第三组嘉宾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未知是最可怕的，走在最前面的两人身躯紧绷，手心浸出冷汗，落在后面的嘉宾满心庆幸。 前方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燃香的味道香烟郁郁，不知是从何处飘来，经久不散。 这股香味分外浓烈。 谢寄星的鼻翼微微抽动。 这味道……似曾相识，她肯定在哪里闻到过。 异能者的嗅觉灵敏，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香道课，极力从复合的香味里寻找相似原料，只能分辨出有紫檀香，丁香，沉香，还有藏红花等原料。 她拉了拉走在前面的江朗月，对方的身躯僵硬了一瞬后才放松下来，小声问：“怎么了呀？” 谢寄星：“你还记得第二条规则吗？” 江朗月点头。 【观音像游客须知】第二条。 【逆时针观光游览观音像，如在游览时发现正对着佛像的镜子，请立即将其打碎。】 谢寄星已经想起来了。 她刚才闻到的那股焚燃的香气，和之前养父母出去旅游带回来的珍贵线香，味道一模一样。 养父母回来后，顺带给她讲了许多宗教的相关知识，如果她没记错，该是顺时针观光才对。 无论转山还是转经，大部分宗教都是顺时钟的顺序，应和了右旋的万字符，是“吉祥”的意思。 只有极原始的宗教才是左旋，逆时针。 所以，这条规则是错误的！ 香烟逐渐飘荡，在眼前如同祥云般缭绕。 江朗月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某个坚硬而冰凉的物体，随时准备触发。 这是一件诅咒物。 在她还没有正式加入守夜人之前，也是石像鬼的成名一战，组织分到了一半莲塔的诅咒物。 这些诅咒物后来以隐秘的方式送到了守夜人组织手中，第二天就被挂到商城里，成员们可以用薪火值购买适合自己的诅咒物，也可以选择租借。 根据副作用和使用代价和能力，价格不等。 之前谢寄星为了完成悬赏任务，租借了【血色高跟鞋】，用来坑了一把财团、工会和关家。 两人身上剩下的薪火值都不多。 但考虑到「观音像」牵扯到后续的「新村电视城」，最后合资租借了一件，放在江朗月身上。 第504章 新村电视城24 终于通过甬道，来到了观音像内部。 地上落满了灰色尘埃，依然能从残破衰败里看出之前内部建造之精美，错综复杂的楼梯，一眼看去令人眼前生花，真如层层叠叠的万花筒。 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清这层游览的重点是墙上的浮雕，颜色极其鲜艳，只是部分大片剥落。 江霁时刻注意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等。 胖老板的编剧功底不错，寥寥几个举动写出这么一群人表面上以求取平安符的名义前来，明里暗里又做出一系列不敬神明的作死举动。 这些嘉宾并不相信平安符的庇护效果。 甚至瞧不上这里的神明。 这群人的行为，唤醒了蠢蠢欲动的邪灵们。 当他们靠近时，观音像的忿怒相变成了似笑非笑，以及饥饿、贪婪，似乎迫不及待要饱餐一顿。 不是信徒，即为祭品。 江霁收回视线，在脑海里查看系统传输过来的全球怪谈直播，各国异能者已经进入了怪谈。 「恶龙国度」所在的时期，是西方中世纪最黑暗的时期，集合了人类的丑恶，蛮荒，迫害，无知和愚昧，每日都有无数科学家和女巫被烧死。 黑死病，如同握着镰刀的死神，无声地徘徊在西方大地，挥刀即收割走一群羊羔的灵魂。 终日宣扬“信仰可治百病”的神职人员开始害怕逃避，不再为那些患病的民众洗礼赐福。 当信仰开始崩塌之时，教廷站出来大肆宣扬这些可怕的疾病都源自那些向恶魔出卖灵魂的巫师女巫们，臭名昭著的“猎巫运动”轰轰烈烈展开。 宗教裁判所抓走了数十万的女巫，那些惨死冤魂的鲜血，稳固了教廷至高的神权地位。 恶龙又被描绘为了“万恶之源”，制造了风暴，洪水，黑暗，灾荒，地震，战火等一切血与火的毒瘤，而龙血又是一种极其珍稀的材料。 可以赋予人强大的力量。 吟游诗人行走在大街小巷，描绘得越邪恶，越恐怖，越凶残，恶龙的死亡会变得名正言顺，击败它的国家和人类会获得百姓的推崇和爱戴。 阿金他们谁也没想到，恶龙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性领主，她的领土在一片瘴气沼泽地里。 恶龙女士一点也不漂亮，却极其富有。 她的身躯强壮，脖颈又粗又长，深深的眼窝里四层眼皮，牙齿尖而锋利，长得像极了蜥蜴。 她的好奇心极重，会仔细询问身边的人每天都干了什么，喜爱囤积珠宝和黄金，脾气火爆。 完美符合传闻中对“恶龙”的描述。 恶龙女士收养了很多女人和小孩。 她时常会捡一些侥幸从教廷手中逃出来的女人回自己的城堡，但这些女子经历了百般折磨，伤势过重，当时的医疗水平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那些女子死后的尸体被掩埋在城堡的附近。 这些腐烂半腐烂的尸骨被翻出来后，当地的民众便传出闲言碎语，认为这座尖顶城堡的主人是邪恶的异端，是恶魔的仆从，吃掉了孩童，集合了许多女巫，整日研究黑魔法掀起大陆的疫病和灾厄。 那些尸体形成了一片毒瘴和幽影，成了传说中的恶龙吐息，让那些蠢蠢欲动者不敢贸然进入。 愈演愈烈的流言，和这片领地上的百姓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惧，或许就是城堡污染的源头。 恶龙女士的身体渐渐出现了异样的变化，她有了许多奇怪的嗜好，制定了许多苛刻的规则。 越发让生活在城堡里的孩子们惶恐，认为她捡走自己的目的的确是饲养长大后啖肉饮血。 城堡里的许多小孩的手上都出现了鳞片，脖子变得细细的，这些小孩越来越沉默，舌头竟然也出现了分叉，甚至长出了蜥蜴般带着倒刺的尾巴。 阿金等人的身份。 就是被恶龙女士捡回来的众多小孩之一，当他们低头看到小短手和小短腿后，沉默了良久。 不只是他们，所有进入这个怪谈的异能者都变成了小孩，阿金的阵营属于恶龙这一边。 恶龙女士一旦死于勇者之手，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绞刑架和火堆上的新的牺牲者。 那些选择了“屠龙者”方向的小孩，也跟着他们一起混入了尖顶城堡，但他们的任务大概率是配合骑士西格弗里杀死恶龙女士，带走公主。 王权和神权的博弈下，牺牲者无数。 国王宣称为了避免恶龙继续残害周围民众，愿意将王国的玫瑰，最宝贵的公主献祭给恶龙。 又暗中对那些勇士说，恶龙掳走了公主。 那些被鼓动的勇者一批又一批从王国出发，不少死在了沼泽地和城堡里，但如果真的有人能击杀恶龙，声望将从教廷的手中重新回归王室。 阿金他们只见过公主一次。 确实如传闻中一样，是闪耀的明珠，珍贵的钻石，她对每个孩子都很温柔，请求他们的帮助。 恶龙女士顶着那张鳞片层次的脸，长着细小竖瞳，张嘴时露出布满粘液的尖牙，咬在面包上都能腐蚀出一个个黑绿的洞，每天晚上还会梦游，一路将碰到的不听话的小孩当成糖豆吃掉。 恶龙即将死去，需要挑选出新的继承人。 昨天晚上，偷偷跑出房间探索的阿金偷听到了女佣和管家的对话，恶龙女士曾经的白月光。 骑士西格弗里即将归来。 “西格弗里，这名字好耳熟。” 吴畅低头思考许久，灵光一闪地抬起头，“那是《尼伯龙根之歌》中的屠龙勇士，斩杀恶龙，求娶公主，沐浴龙血让他的身体变得刀枪不入，不过背后被一片椴树叶盖住，于是那处就成了他的死穴……但西格弗里最后是屠龙成功的。” 第505章 新村电视城25 想到了这一点，吴畅继续分析：“所以我们不该只警惕屠龙阵营的异能者和西格弗里。” 还有那位，目前看来只会在房间里发呆侍弄花草，偶尔和小孩子们说几句话的公主。 如果这个公主是西格弗里日后迎娶的那位公主，那么她并非那些童话故事里柔弱善良等待爱人拯救的公主形象，不然也不会在爱人死后没有过多沉溺悲伤，迅速成为一个果敢铁血的复仇者。 《尼伯龙根之歌》里，克琳希德公主在丈夫没有被龙血浸染的那块地方绣了个护身符。 却恰恰暴露了西格弗里致命的弱点。 护佑平安的符咒，反成了催命的号角。 一旦搞清楚对立阵营，目标就变得清晰起来。 方浩顶着一对挂着眼袋的死鱼眼，无语地抬头望天：“没有一点文学素养，真想不到这些。” 阿金亦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也没读过《尼伯龙根之歌》，相关的漫画和游戏倒是玩了点，但基本都是国外作品，翻译过来的译名版本不同，根本没有往这上面联想。 吃了没文化的亏。 那些外国异能者应该更了解怪谈背景。 按照他们白天获得的线索，红屋顶城堡的继承人将获得恶龙女士的血脉传承，解开困禁身体的枷锁，获得无尽的力量，如雷电，飓风，极速等等。 温暖小声道：“这听着怎么像觉醒异能？” 这话让所有人感觉脑袋被砸了一下。 对诶，这些描述都能异能者里找到相似的能力……所以恶龙女士是这里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 最开始的鳞片。 可能是某种强化自身类的异能。 也可能是异能反噬。 而西格弗里使用的宝剑和隐身衣。 越看越像是某种诅咒物。 林木森顿时兴奋起来，声音微微提高：“所以获得传承，就可以解开我们身上的异能封禁？” 他们几人现在都是封禁异能的状态，阿金完全感受不到身体里的整容鬼三傻和小鱼。 “如果不能解开封禁，很难护住这座城堡。” 他们正低声讨论着策略，与此同时，门外幽静的过道上，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这个宽敞的房间里摆着无数张高低的床。 最高的有三层，是男孩子们的宿舍。 此时，他们都还没有睡。 床底下藏着许多小孩，双手捂着嘴巴，用力瞪大了双眼，看着幽绿的烛光从门外泄进来。 金色长发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打开了锁扣。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一点了。 【城堡规则之一：1:00-6:00，是恶龙女士的睡眠时间。她有严重的起床气，如果在城堡里看到她的身影，请不要发出声音，不要长久地注视她，也不要吵闹地呼吸，这样会吵到她的休息。】 恶龙女士进入梦游时间，白天的正常餐食无法让她满足，她会吃掉夜里被她发现的所有活物。 就算是城堡里长期服侍她的女佣也不例外。 巨大畸形的身影踏入男生宿舍，恶臭的冷风倒灌进来，浓郁阴冷的气体冲入鼻腔后，刺激得鼻腔一阵阵痒意，众人死死捂住嘴巴，忍得面红耳赤。 “咳、咳…” 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咳嗽。 极低。 沉重迟缓的脚步声陡然变得急促，三两步就来到了隔壁床，从床底下拖出了尖叫的小孩。 尖利的鹰爪踩着身体，狮掌拔掉小孩的头，鲜血噗呲一声涌出来，挣扎的小孩很快就不动了。 阿金透过床下的缝隙看去，恶龙女士的面容变得更吓人，她的肌肉一块一块膨大，像是青灰色发霉的面包，撑开的皮肤里有尸液滑动。 她低头用细长的舌头卷起地上的肠子时，脸上的鳞片掉出了好几只交缠在一起的蛆虫，被活蛆撑开的鳞片如花瓣般展开，内里是红得刺眼的血肉。 恶龙女士身上的污染，已经无药可医。 她夜里的胃口越来越大。 男女宿舍里的小孩们都快被吃完了。 而等到了白天，她看到日渐减少的孩子们又会发一通火，认为是这些孩子承受不住训练逃跑了。 这样的死循环，让恶龙女士越发地焦急、狂躁、近乎变态地要求他们，那些未能成为继承人的小孩，无论男女都可以成为守卫城堡的骑士。 放任恶龙被勇者杀死，势必会掀起一场动乱。 不等教廷和王室出兵，那些被流言冲昏理智的民众会冲进来将城堡里的女子和小孩通通烧死。 这片古堡的外墙遍布的火舌吞噬的痕迹，那些失去头颅依然握紧手中盾剑的骑士，被高吊在塔楼上的女人们，或许就是这片土地上原本的结局。 巨石堆砌的城墙，是最后一道封锁线。 阿金无端地想起拯救了几十万人的拉贝先生。 这样的人，是那个黑暗时代里的一束光。 恶龙国度的观光门票只有三日，第三日便是正式选拔继承人，以及骑士西格弗里归来的日子。 “嗬嗬、嗬嗬、嗬嗬……” 吃完几具小孩尸体的恶龙在宿舍里游荡了好几圈，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脚步声逐渐远离。 阿金等人终于松开捂着嘴巴的双手，瘫软在地上松了一口气，脸庞涨得通红，差点就缺氧了。 今夜还长。 第506章 新村电视城26 江霁翻看完手里的资料，近一年来新村电视城开拍的所有项目，评分从3点几到八点几。 《鬼邻居》就是那个三点几分的。 江霁一本正经地扭头，询问正在对接工作的殷竹越，诡异世界有没有什么金扫帚奖，太丢脸。 “章章，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啊。” 江霁开始焦虑。 这些节目一个比一个血腥凶残玩弄人性，反转不断，斩获的好评和商业收益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又临近年关，年会开始的时候《杀闺》都还没正式放送，也就内部观看后评估定个级。 这怎么竞争？拿头竞争。 江霁的话说到章鱼心坎上了，但它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你有办法？” “我有点人脉，能摇来一些人。”江霁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话说得很含蓄，搓了搓手指：“你知道的，年底了大家都忙，需要点开路的……” 章鱼三个大脑飞快转动，秒懂。 但它又不太放心江霁，“你确定你行？” “可以签鬼契嘛。”江霁爽快说。 她事业心犯了，不打算坐以待毙，工作人员的自由度比较高，拍摄指南里也没有提到不能离开。 江霁的工作电话也一直没有响起，成功从章鱼手里骗到一部分冥钞后，给殷竹越打了个招呼。 “我去附近转转哈。” 殷竹越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看附近，附近寂静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当事人是江霁，得先打上一个问号。 远处，一道身影走来，“我们一起去吧。” 黝黑的皮肤，身上的银纹流转着微光，晨星也走了过来，朝她略微勾了下唇，“可以吗？” “你带钱了吗？” 晨星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带了。” 江霁大手一挥：“大款，那还等啥，走！” 殷竹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他很想跟上去偷听，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猥琐，加上他也确实忙不过来，只点了下头，说了句“注意安全”。 江霁走了几十米，总感觉到异样的窥视，她扬起头，发现观音像的眼睛在跟着她转动。 她左转，眼珠就往左滑动。 她右转，眼珠也跟着跑到右边。 阴森森的感觉无处不在。 江霁很想说，无聊就刷会儿短视频啊。 却只是默默回过头，继续埋头往前走。 晨星落后几步，目光跟随着前面的身影。 “我早就想问了，” 江霁回过身，似乎在等他跟上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看了我的脸，会变得不幸。” 晨星的手指搭在面具上，手上的银色指环熠熠发光，含笑，作势要取下来，“你想看吗？” “谢谢，不要。”江霁打咩。 已经够不幸了。 猛鬼海湾之前还是一个热闹喧嚣的热门旅游大型社区，现在社区超市已经没什么人光顾。 之前伫立在这里的公交站牌也已经去掉，鬼公交都不走这条路了，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 江霁远远地看到了以端庄的姿态站在门口的导购小姐姐，冷白的皮肤如同橱窗里的模特。 导购小姐见到江霁，第一反应是抬手摘下眼球擦得锃光瓦亮，不敢相信她怎么又回来了。 江霁露出一脸遇到故人的感慨：“你还在这里工作呀，这里还开着吗，我们可以进去购物吗？” 导购小姐仿佛看不见她身后的身影，目光落在她胸前新村电视城的工牌上，屈辱地点点头。 社区超市里已经没有播放广播和音乐，也没有什么顾客，货架上的商品稀稀拉拉，一副随时要倒闭跑路的样子，买完东西出来，将票递给对方。 那张票拉直比导购小姐还长。 江霁花光了章鱼给的那沓冥钞。 “我今天不买情报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超市门口写的提供任何服务是真的吗？” 听到不要消息，导购小姐的笑容立马扬了起来，挺了挺胸膛，自豪又自信：“是的，女士。” “那就好。”江霁说，“那我想点个舞龙舞狮，放鞭炮，现场甩面，宴席一条龙啥的…… 统统上门服务！” “上门啊……”导购小姐的神色明显犹豫。 “就这附近，不远，一公里。”江霁从怀里又抽出一沓冥钞，全是大面额，“我加钱，可以吗？” 她身后的晨星抬了抬手，又放下。 他的钱啊。 算了。 “可以可以！一公里而已，没问题！” 导购小姐黑洞洞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高光，直勾勾地落在冥钞上移不开，赶紧伸手把钱收下。 双方交易生效，就算取消交易也无法返还。 她本来不是这么见钱眼开的诡异。 但今时不同往日，社区超市现在的客流量缩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这可是个大单，绝对不能错过！ 好在江霁也没有取消交易的意思，也跟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就等你们上门了。” “请问地点是哪呢？” 江霁指向不远处的观音像。 “喏，就那。” “……” 导购小姐顿时觉得手里的钱变得烫手起来。 江霁和社区超市预约好了上门时间，又来到了新世界公寓，下层的楼栋已经损毁坍塌的差不多了，露出钢筋和水泥面，还原了烂尾楼的样子。 江霁还没走进去，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道细细长长的身影也看到了她，有点惊讶又犹豫地走上来，点头哈腰地问候：“嫂子。” 是之前帮楚修宁制作小饼干的2601住户。 2601住户的楼层靠上，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2601住户注意到了江霁身后的晨星，正要开口叫哥，揉了揉眼睛，又觉得不对，怎么换人了？ 他大哥被踹了？ 江霁看着他身上覆盖的火山灰，像是给炸鸡裹粉似的，突然叹息一声，满眼不作假的心疼：“你们受苦了，我听说受灾了，回来看看你们。” 2601住户摸了摸脖子上的缝合线，里面也充斥着硫磺气味的灰尘，突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这里还有多少人？”江霁换了个话题。 “之前楚……呃。”2601住户看了看她身后的陌生男子，非常懂事地省略掉后缀，“被那个谁特地关照过的基本都在这里，不过上层住户在公寓塌陷后不久就被楼长带走了，只剩下我们。” 他幽幽地说：“诺亚将妻儿和所有牲畜鸟类等动物带上方舟，作为最后的火种，抵达新世界。 新世界即将到来，下面的我们是祭品，是尸山血海里起伏漂泊的骨与泥，上面的才是火种。” 纯教以原始的仪轨仪式制造诡异，作为教派的力量来源，官方一直没能找到纯教藏匿诡异的地方，江霁之前怀疑过这些诡异藏在新世界公寓。 但现在看来。 这里也已经被放弃。 江霁没有多想，而是继续发鸡汤：“虽然世界以痛吻你，但也不要轻言放弃，我虽然只和大家短暂相处了几天，但心里一直惦念着邻居们，这次我出钱，邀请大家去过个年，不限量畅吃畅饮，烟花鞭炮精彩节目，不知道各位可愿赏脸？” 虽然胖老板编剧功底不错。 但在江霁看来，始终欠缺了点什么。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思考许久，差了点儿什么来着，点开手机，再次看到殷竹越发来的规则。 行政部门工作手册第十五条。 【年会是电视城年底最重要的大型活动，请各位行政同事提前一个月筹备年会。 届时，内圈与外圈万诡同庆，请务必采购足量的血肉烟花，在钟声响起时完成华丽的绽放。 记住，今年的压轴节目为…&￥%#@&。】 江霁终于想到了。 既然年会是「新村电视城」最重要的大型活动，观音像和新世界公寓也属于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却感受不到阖家欢乐的热闹…… 肯定是ceo心里一个无人触及的遗憾吧。 江霁从他之前和阿金的那番对话，以及挂画上的伤痛文字可以看出老板的童年应该不太幸福。 每年的年会都举办得这么热闹隆重。 或许就是源自心中的某个执念。 而且，平时看多了那些血腥暴力，拷问人性阴暗面的影视综艺，应该早就审美疲劳了。 反正她们也竞争不过，还不如另辟蹊径，整点不一样的，给新村ceo来一个当头棒喝。 听说年会上还有影片播放环节，那些节目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怎么能作为春节档呢。 江霁有信心让ceo看完她们的节目后，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是谁？我在哪？想看看能拍出这种新春贺岁大烂片的节目组都是些什么成分。 想把他们全都叫到年会上，轻轻地俯在章鱼耳边说上一句：日内瓦退钱！！！！ 第507章 新村电视城27 江霁的邀请，2601住户欣然答应。 谁敢不答应啊，他永远记得那个男人敲开他的房门，询问他是否需要临终关怀的温柔语气。 虽然江霁已经另寻新欢，但万一那个男人还没有彻底放下过去，从其他渠道知道他拒绝了江霁的好意，又找上门来对他残忍下手怎么办？ 2601住户已经懂得一个道理，当对面的变态还在好声好气的时候，就不要给脸不要脸了。 不然对面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残忍。 江霁笑了下，目光转向了公寓外墙面。 贴在门上的规则已经没有了，不，不止……包括进出公寓的门户，负楼层，电梯都不见了。 许多限制公寓住户的区域规则都已失效。 第一已经变成一字排开的窗户，江霁认出那是十四层的公共厨房和邻里会客厅等公共设施。 看来新世界公寓的受损情况远比观音像严重。 2601住户察言观色，立即解释道：“当时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隙，十四层以下直接沉入地下，吞没了好些诡异，还好那条地缝及时合上……” 不然他们中上层的诡异也得被吃进去。 江霁点点头：“那通知其他邻居的事……” 2601住户立马拍着胸脯表示，他会去通知公寓里的其他住户，保证全部就位，一个不留。 江霁很满意。 果然是邻里和睦的一个大家庭啊。 2601住户雄赳赳气昂昂离开。 江霁和晨星进入电梯。 没有电梯，只剩下安全通道可以走。 江霁哼哧哼哧往上爬。 她走在前面，颤巍巍的身躯堵在晨星面前，她努力爬上三四个台阶，晨星慢悠悠地一步跨上来。 气喘吁吁的江霁和闲庭信步的晨星来到顶层。 顶层46楼，已经变成了如今的33楼。 这里的房间布局和其他楼层一样，看得出这些住户搬走得突然，房间里都被翻得乱糟糟的。 地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深褐色液体。 缝隙里塞着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这些诡异生活的地方，好不到哪里去。 两侧的房门有的关上，有的敞开。 敞开的房间里镶嵌着破碎的镜子，将房间折射成迷宫，有的房间窗户被砖头一块块垒砌封上，屋里地面上放着一个个玉白色的坛子，无从下脚。 最中央的那个坛身上，缠绕着一圈圈彩线。 晨星眼眸追随着她：“你找什么？” “找有没有遗留的彩蛋。”江霁说，她仔仔细细地转悠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撤离得很干净。 江霁没有很失望，秉持着雁过拔毛的原则，把最中间那个骨灰坛上缠绕的彩线拆了下来。 而后一路上到天台。 这层的楼道被一扇铁闸门锁上。 晨星上前，戴着银色链条和指环的手握住铁栏杆，轻松将栏杆拉开变形，可以容许单人通过。 公寓沉入了地下一截，理论上，现在地面只剩下33层，而新世界公寓是有屋顶天台的。 也就是第三十四层。 之前12路鬼公交上的售票员告诉她，观音像的每一层，都能看到新世界公寓的不同风景。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正在凝视你。 江霁便想到了，如果观音像能看到这里的风景，那么，新世界公寓必然也能看到观音像。 【第八条：请平安符者，参拜完诸佛后前往三十四楼，禀明符主的姓名，住址，所求何事，拿取平安符后，将符咒拿到神明的法坛上方，顺时针绕三圈，绕行时符咒不得离手，不得离开视线，口中诵念三遍：「唵、嘛、呢、叭、咪、吽」】 而规则四里又提到。 观音像只有【三十三层】。 到底哪一条规则是正确的，江霁一时无法判断，干脆换个角度，从公寓的视野出发，亲眼看看平安符所在的【第三十四层】，到底在哪里。 灰暗的天空低垂，云层静止不动，天台的风很大，风卷起长发，拂过脸颊，带起凉意。 从这栋公寓的制高点看去，远处的观音像在灰色颗粒里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卷。 江霁站在空旷的天台上，四面没有遮挡，却感觉被四面八方的视线包围，仿佛被世界凝视。 天台的边缘，存在许多踩踏的脚印。 抓挠的指甲印，断裂的甲片。 凌乱的印记，江霁仿佛看见无数道爬过栏杆从这里跳下的身影，摔成一地肆意涂抹大地的肉块。 她不受这些残留在天台上的执念影响，直接看向远处的观音像，眉梢微微一动，有些惊讶。 竟然是……第一层？ 【注意事项第九条：记住你来时的路，返回时，不要走回头路，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佛塔。】 江霁直觉认为这条规则是错误的。 她能想到的另一种从三十三层离开的方式。 就是从观音像上一跃而下。 她也没有想到，逛完三十三层。 真正的第三十四层竟然是回到原点。 晨星也走了过来，手搭在栏杆上，指间扫过那些凌乱的痕迹，洒落下细碎的星辉。 残留于此的执念被抚平，他看着远处的观音像底座，若有所思：“大乘佛教里提到‘会三归一’，即开三乘之方便归入一乘之真实。” “啥意思？”江霁听不懂。 “应该就是三三归一之类的吧，三生万物，万法归一，阿巴阿巴。”晨星的手指点了点脸颊，也不太确定。 当观光完凶险万分的三十三层风景后，重新回到第一层，脚踩在实地上，回到了实实在在的人世间，心中或许就有了不同的感悟。 江霁露出漫画死鱼眼。 两人对宗教都没有自己独到的理解，只能用高中学到的文言文理解的浅薄知识去拆解。 也不懂，就瞎揣摩。 第508章 新村电视城28 江霁离开已经好一会儿，没有人烦自己，章鱼有些不习惯，它略显频繁地回过头，注意到社区超市门口出现了许多辆同型号的大货车。 井然有序地停靠在路边，进进出出的超市员工身上一改之前的半死不活，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许是接到了什么大单了吧。 章鱼不是太在意地想着。 社区超市非常依赖周围的客流量和销售额，现在幽灵客运中心的公交不通这边，听说超市老板已经准备转租门面，现在估计又能续俩月的命了。 反正也不关它的事。 观音像内部。 六组人在甬道里走散。 诡异最喜欢落单的时候一个个下手。 害怕与同伴走散的江朗月和谢寄星牵着手，沿着顺时钟的方向参观着第一层的浮雕。 一旦看到破损越来越明显的地方，她们就及时避开，避免看到【修缮中，请勿靠近】的警示牌。 规则四。 【观音像共三十三层，第一层至第六层损毁严重，当看到挂着[修缮中]牌子的地方，请立即后退离开这一层，听到身后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遇见[修缮中]的牌子，只能马上离开这一层。 但第二幕剧本还未开启。 谁也不知道贸然进入第二层会发生什么。 人设值只有100点，所有嘉宾都在小心翼翼维持当前的平静，争取获得更多的线索提示。 规则没有规定观光游览的方式，两人遇见浮雕画便尽量凑近浮雕看，怕漏掉了什么线索。 进入观音像前，江朗月特地数了一下层数，确定是三十三层，除非观音像的头顶还能够上去。 总不至于让他们踩在观音像的头上吧？ 她们在第一层暂时没碰到其他游客。 这时，远方传来声音，一开始还是蜜蜂似的嗡嗡嗡声，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 富有节奏、律动，诵念经咒的低沉声音。 窣窣、窣窣、窣窣…… 伴随着一下，一下拨铃的声音，敲打在心脏上，仿佛能听到铃声里怪异不甘的嘶吼呐喊。 规则六。 【观音像内不只有游客，还有修行的僧侣，当听到击鼓声，摇铃声，持咒声后，请立即停下脚步，脚跟朝外分开，脚尖向内抵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离开这一层。】 两人立即停下，不敢再看。 脚尖朝内靠着墙壁，安静地等待离开。 但谢寄星内心无端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和着铃声，拍打手臂和大腿，跟着摇晃起来。 她手指抠紧掌心里，疼痛刺激着大脑。 摇铃声在她们身边停下，江朗月余光能看到红色的裙角，在昏暗的第一层宛如索命的孤魂。 江朗月咬破嘴唇，随时准备使用那件诅咒物。 艺统组的一部分工作人员，也跟着这些嘉宾进入了观音像内部，林瑶也在其中。 本来安排到的是季青。 林瑶看出她的迟疑，主动请缨进入。 她的异能是血分身，反而与擅长血肉仪式的纯教更为契合，不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 进入内部后的工作相对繁重些，需要防止这部分职员忽然出现在镜头内，提防私生代拍。 观音像内光线幽暗，林瑶时刻注意周围，余光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瞥见一旁的杨树海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颜色深黑的手珠。 一颗颗漆黑刻着怪异丑陋鬼脸的珠子，里面团着可以流动的阴气，被蜜蜡包裹着。 坠饰是一枚包着金边的佛牌，内里是类似蝴蝶的图案，最中间是两只相对的人脸，一男一女。 这是，蝴蝶佛牌？ 林瑶前男友之前去暹罗旅游时送了她一个。 说是能为佩戴者带来好运，只是那枚佛牌在她经历食堂大逃杀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杨哥，你这个手链还挺好看，肯定很贵吧？”林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斟酌着词汇开口。 杨树海显然吃恭维这一套，但他对新员工不掩高傲，“那是，也就你半年工资绩效吧。” 拍摄指南第七条。 【如果看到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手上出现一串黑色佛珠，请立即带领对方远离有佛像的地方。】 暹罗信奉南传佛教，这又是一个派别。 以诡异近乎癫狂执拗的领地意识，无疑会给观音像内部的诡异们带来更多刺激。 如此说来—— 林瑶想到，季青大人手臂上的双面佛。 成为守夜人后，她了解到了“种鬼”这个自我献祭般的禁忌仪式，和养小鬼类似，但“种鬼”更为凶险疯狂，付出所有，将诡异种在自己身上，越是强大的诡异，带来力量反噬越是强烈痛苦。 种鬼者需要媒介。 有的是血脉，有的是外物。 季青大人的媒介便是身上的那副诡异刺青。 她种下的是双面佛。 诡佛虽然力量强大，但面孔越多越难平衡，稍有一方觉得冷落，便会引发失控和灾厄，无法随意进入这样的佛像聚集的信仰之地。 林瑶稍微落后半步，注意着周围。 她是血肉系异能者，进入这里以后感受到了身体对血肉的饥渴被唤醒，满心都被“好饿好饿好饿”的念头充斥，难怪说血肉系异能者是高危人群，极容易堕落反噬，半条腿踏进诡异阵营。 浮雕上的佛童栩栩如生，杨树海经过时，蝴蝶佛牌上的彩绘闪烁，那些佛童被唤醒般。 虔诚沉静的表情变得奇怪，原本模糊不堪的线条勾勒越发清晰，那些线条纹路……好像在动。 似乎，即将从墙上走下来。 触怒佛像，嘉宾死亡，违背了【严格按照剧本进行，保证剧情修改出入不超过30%】这条。 “杨哥，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章导好像发消息让你出去，他有点事找你。”林瑶编了个借口。 “哦。”杨树海听到了。 慢悠悠的，并不重视。 职场老油条。 林瑶盯着他的背影，袖子里手缓缓握成拳，既然不愿意出去，那就只能用点暴力…… 没等动手，外面传来了躁动。 许多穿着红色马甲的人一拥而入。 背上都印着猛鬼海湾社区超市的字样。 前面的两三人顶披着黑色的狮头狮被，还有几人举着白色的龙头龙身的长杆，欢欢喜喜地踏进来，让人产生了一种喜气洋洋要把人送走的错觉。 后面踏入塔内的超市员工，带来了一长串可以给节目组全体人员吊死还剩下半截的白色鞭炮。 它们搬来了一张张桌子，架起一口口大锅。 许是佛门重地的原因，这些诡异尽力保持安静，但因为上阵的人数太多，还是显得格外嘈杂。 源源不断涌进来社区超市工作人员，让塔内的林瑶，以及监视器面前的章鱼等人都傻眼了。 林瑶晕晕乎乎地想，规则里只说不让穿电视城服装的员工出镜，社区超市……应该不影响吧？ 接着，一个穿着小包裙的导购小姐提着音箱进来，俯身按开，一首《好运来》回荡在塔内。 分散在第一层四周的嘉宾都听见了，懵了，纷纷仰起头听着响彻塔内，充斥着节日喜庆的音乐。 不是，这啥意思？ 规则里有提过吗？ 几组嘉宾极力回想规则。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规则、规则是什么来着？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 可恶，脑子好乱，想不起来了…… 第509章 新村电视城29 谢寄星二人这边。 那片红色衣角将她们的目光都染上了血色。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躁动，稚嫩尖锐而模糊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嘻嘻…佛…佛母……嘻嘻……” 谢寄星手上的力度越来越紧，心情却越发平静，已经做好催动「极速」带同伴逃离的准备。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违背规则。 这座观音像着实诡异，暗处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鬼物，而且观音像不在新村电视城内，即便成功脱身，她们也将失去进入电视城的机会。 江朗月睫毛轻颤，一枚巴掌大的，漆黑古朴的号角静静躺在她的兜里，形状阴沉扭曲如树根。 这只号角以黑山羊角制成，角身雕刻着羊角制作的过程，诉说着这段无人在意的故事。 这件诅咒物，名为「死亡号角」。 号角，是另一个宗教的象征符号。多次在《若苏厄书》里出现，象征着最后的审判、复活，以及信仰召唤，往往在发动进攻和庆典宣告时使用。 吹响号角时，呜呜如羊羔哭泣之音，复苏的黑山羊灵，能够完全抵御一次b级以下鬼物的攻击。 b级以上，出动的效果视情况而削弱。 这件诅咒物，短期内第一次使用的代价是一块巴掌大的皮肤。短期内接连使用，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邪灵索取的报酬也会越来越高。 尽管如此，「死亡号角」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比其他诅咒物好太多。组织内部，喜欢租借死亡号角的守夜人不少，所以租赁的代价也不便宜。 1000一日，两人均摊。 江朗月觉醒异能是「分摊伤害」。 可以将自己在生活中遭受到的伤害，分摊到具有亲密关系的人身上，比如家人，朋友，恋人。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恋人】。 虽然男友都已经先后地挂了，但依然成功绑定亲密付，这样她使用一次「死亡号角」需要付出的人皮面积，就会变成巴掌大的几十分之一。 雨露均沾，谁也不冷落。 超公平的。 江朗月主动承担使用「死亡号角」的代价，谢寄星没有拒绝，她也不是矫情的性子，想要一起活下来，这类诅咒物，确实由江朗月使用更合适。 死亡号角是其他宗教的象征物件，一旦在这里使用，短暂的安宁后，往往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极有可能，会在第二幕被针对。 空气越发压抑，外面的雨声渐大，冷风带起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红色僧袍的僧人迟迟未离开。 两人屏息凝神，尽量不受外界的影响。 摇铃声越来越急促、凌乱，透出蛮荒野兽般的兴奋颤动，粗沉的呼吸声里，僧人越靠越近。 其实这些红袍僧人，不常出现在在观音像下层，刚才几组嘉宾在【观光游览须知】前过多停留造成了细微的偏差，才会这么快被二人遇到。 在谢寄星二人看不见的地方。 蝴蝶佛牌上的幽暗光亮，折射到红袍僧人的眼睛上，黑洞洞的凹陷眼眶里点亮了一抹异光。 也让游荡而过的僧人，察觉到了她们。 佛童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佛母……嘻嘻嘻……成为…佛母……” 这些小鬼口中的佛母，不过是如同这件道貌岸然的纯色衣袍一样，披挂在这些诡异的身上。 辅助他们修行的肉体工具。 既然按照规则行事无用，江朗月不再犹豫，取出死亡号角，感受到内里蕴藏的邪恶力量。 她掌心变得冰凉，有些握不住，嘴唇贴上号角口，还没来得及吹响，却有另一道声音先于她。 回荡在观音像内。 那股熟悉的音乐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轻飘飘地，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刺啦”一声，不是幻觉，真的有一束白光刺破了眼前的黑暗，打断这一系列变化引发的质变。 “到时候我们就从这里经过，雇主特地交代了要每一层都要走一遍。”举着狮头和龙杆的一行人突兀地出现，龙狮的眼睛都没点睛，空荡荡的，纸扎般的轻薄韧脆，唯有嘴里的龙珠晶莹剔透。 这只龙狮荟萃的队伍皆由穿着红色灯笼裤，脚踝收束的纸扎人充当，看着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纸扎人们四处打量，似乎在查看地形。 为首举着龙头的诡异肌肉异常硕大，似乎填充了不少材料，充满力量，每块肌肉都分布着小蛇般粗的血管，上下滑动着：“哥几个，活儿给我干仔细了，雇主说但凡落下哪个地方没有驱邪祛病，不结尾款，到时候老子拿你几个的皮点天灯！” “……” “…………” 江谢二人发现，持续的持咒声卡壳了，那些表情越来越夸张的佛童浮雕一下缩回了墙壁里。 惊慌失措地背过身，互相拥挤着，四肢紧凑地叠在一起，一起匍匐着，用手掌堵着耳朵，用脚掌挡住眼睛，不敢去看那些黑白色的龙狮。 尽管这些龙狮是纸扎的，依然有着镇宅驱害的效力，华夏民众不一定信教，但一定迷信龙。 也就是这些一并扎成的纸人敢舞弄这些纸龙纸狮子，但也不敢给龙狮点上眼睛。 过了很久，谢寄星二人听见红袍僧人低沉喑哑的声音，他还没有离开，“你们……要做什么？” 观音像内的僧侣皆来自纯教。 是自愿或被迫转化的成员和信众。 观音像自修建以来，就背靠新村电视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其他鬼域的诡异公然闯进观音像，这是堂而皇之的宣战。 红袍僧人的脑海里，在这短暂而漫长的几分钟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注意到，跟在纸扎表演班子后面的几个超市员工，看到他们手上一排排白色鞭炮。 那些鞭炮的长度……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在那几个员工身上缠绕了几圈都绰绰有余。 红袍僧人合理怀疑，它们就是来炸观音像的。 好好好，好胆！ 纸扎领班不知道对方已经产生了这样可怕又暴力的想法，画着笑脸的扁平脸庞乐呵道：“您应该是这儿的管事吧，我们雇主就是新村电视城的，情况你们应该都清楚，这不年关将至了嘛，安排咱们来给您这驱灾辟邪，热闹热闹，嘿嘿。” “客人，有口福了。”领班神神秘秘的，一直往甬道里瞟，“这次还请来了我们水产区大厨。” 什么？你说给观音像驱灾辟邪？ 礼貌吗？大家是一个信仰系统吗？ 僧人空空的天灵盖里不停蹦出问号，又砸在自己头上，顺带被纸扎领班的最后一句砸蒙了。 水产区？ 水产？？？？ 红袍僧人所在的纯教，是宗教的一个分支，在诡异复苏后越发走向人类的极端，肉类是绝对禁止的，认为荤食污秽，追求全身心的奉献与洁净。 当然，双修不算。 那是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即刻成佛。 纯教内部最近流行死前将尸体诵经超度后分割开，点香生烟后交由诡异食用，回归纯粹本真。 而放在诡异降临前，纯教信众中普遍存在水葬的殡葬仪式，将尸体肢解后投入河中。 所以，纯教禁食鱼类。 它们认为水中是污染的源泉。 能进入观音像的，都是虔诚教徒。 鱼类，自然也是不吃的。 僧人这下明白了。 这是赤裸裸的上门挑衅啊！这还了得？ 他握着法铃的手逐渐捏紧，浮现出青黑色的瘢痕疙瘩，细细的纹路如同一颗颗结在身上的蚕蛹。 而这时，脚步声再次传来。 第510章 新村电视城30 咚、咚、咚…… 昏暗的甬道里，一个膀大腰圆，每一脚都震得石砖裂开的厨师走进来，那体格，比肌肉爆炸的纸扎领班还要高大威猛，大锅在手里像个汤勺。 厨师的另一只手拎着好几只编织口袋，里面各种不同部位的肉脯，它翘着兰花指，开始摆盘。 咕咚。 干涩的喉咙自觉分泌出粘稠的液体。 红袍僧人自从心甘情愿成为诡异，进入观音像内部参悟修行后，就忘记了害怕的滋味。 只觉得喉咙发干，握着法铃的手悄然松开。 厨师转过脸，看到另一处阴影里的毛线帽男和女嘉宾，眼睛一亮，两步走近，上下巡回打量，似乎已经想好把他们做成什么口味的小饼干了。 毛线帽和女搭档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他们虽然有点保命的道具，但对面太多人了哇！ 厨师眯起眼睛，凑近嗅了嗅身上的气息。 嗅到了两人身上「新村电视城」的标记，深深叹气，惋惜又留恋地多看几眼，才招呼起来。 “原来是，自己人。 菜肴马上好，你们先逛。” 厨师说完，直接转过身去，捏着小杯子冲泡骨粉，还没等二人松口气，他又转过来：“楼上有没有，你们同事？记得叫下来，自助餐，管够。” 他补充道：“专业，龙狮班，保证精彩。” 红袍僧人在旁边听着，衣袍气得颤抖不已。 挑衅，绝对是挑衅！ 法治社会！无法无天！ 僧人已经看清他们身上的标识，社区超市就在近处，双方相安无事这么久，应该不会突然发难。 它们刚才提到了新村电视城…… 难道是新村电视城想终止合作，过河拆桥？ 观音像里修行的僧侣，都知道新村电视城近期将前来拍摄，这些人类甘愿献祭以修补佛像。 但上师从未提到过还有还有这种活动。 红袍僧人阴沉地看了安静的江谢二人，又盯了超市诡异几眼，转身离开，踏入向上的楼梯。 僧人来到上层，取出一件灵骨念珠。 上面一百零八颗人骨制成的骨珠。 这是一件法器，可以联通其他鬼域。 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风进入，僧侣红袍飞扬，闭眼诵念经咒，拨动念珠。 很快，禁室里一道污秽的声音： ”鬼域内教派元素过杂，信仰出现干扰，请在鬼域恢复洁净后再尝试呼出……滴滴滴……” 僧人睁开空洞的双目，凹陷的眼眶目眦尽裂。 哪来的什么其他宗教，这里不就他们吗？ 他联系不上外界，却又离不开鬼域，难道只能放任那个水产厨师和舞龙舞狮队伍在塔内胡闹吗？ “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 “你幸福的家园迎来百花盛开……” 热闹喜庆的歌声在单曲循环。 僧人绝望地闭上眼。 淦。 ＊ 观音像外围。 一股窒息般的安静，在节目组内部蔓延开来。 章鱼瞠目结舌地看着观音像内如野马狂飙的剧情走向，谁能告诉他，这癫剧情是个什么情况？ 没有人能回答，就连他善解人意的助理，此时也微张开嘴，嘴里的糖要化不化，原地石化中。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一个穿着颜色鲜艳的小马褂，戴着同色系遮阳帽的员工左看右看，看到监控起来触手扒着机器的章鱼，笑着走上来：“请问你是章鱼老板吗？” 章鱼还没有从《好运来》里清醒过来。 机械地点点头。 “你们要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之前超市收益不好，舞龙舞狮的队伍被辞退了，接到你们的订单才被我们老板火急火燎地返聘回来。” 那个超市员工笑得那叫一个热情，看财神爷般的目光，“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尾款按时结，咱们社区超市肯定以最快效率服务，包您满意！” 其实超市员工有些羡慕嫉妒恨，还是大厂福利好哇，外包员工都有年夜饭和表演看。 章鱼愣愣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动，明明对方说的都是鬼语，但它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它的手里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张单子。 是超市人员塞过来的。 章鱼看到那张比他触手还长的单子，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到账目上的一系列商品名上。 眼睛越瞪越大，外扩突出。 这这这…… 江霁拿着它的小金库去干这种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鱼现在只想发出尖锐的暴鸣。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它还让它难受！ 江霁呢？江霁呢？不对，它刀呢？ 章鱼抓狂地暴走，八条触手拍打地面，尘土飞扬，到处寻找江霁，却没找到罪魁祸首。 不过它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找到江霁，一根腕足勒死她，一根用来自己吊死。 死，都死，都死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超市员工不知道章鱼内心已经快进到和江霁同归于尽，还追在灰尘后，逼逼叨叨：“我们本来还担心进入观音像不太合适，但既然都是电视城的项目，想必你们已经沟通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什么啊放心！ 监视器里还循环着《好运来》。 章鱼身上的蓝环彻底灰暗。 完了，都完了。 这时，章鱼的眼球捕捉到那道刺目的身影。 略显瘦弱的红色身影和另一名员工并肩走过来，章鱼现在的注意力都集火在江霁身上。 两根最粗的腕足开始激烈摩擦，磨刀霍霍。 江霁，这个万恶之源，他今天一定要…… 腕足碰撞出火花，回过神来的殷竹越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睛不断示意他看向身后，“章导。” “嗯？干嘛？”章鱼没好气地回头，看到江霁对面，白色房车上跳下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手里捧着保温杯，正朝着这边有些吃力地走来。 居然是……这档真人秀的编剧。 他这个时候来探班了？ 第511章 新村电视城31 注意到胖编剧那一摇一晃踱步而来的身躯，章鱼几根触手顿时有一种无处安放的无措。 流年不利…… 早不来晚不来。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综艺录制时间紧张，只有一日。 差不多到第二日的这个时辰就拍摄结束。 多次ng会直接导致节目烂尾。 章鱼本来还想赶紧处理江霁，趁还有时间赶紧重拍一版，这下倒好，直接叫人见证拍摄事故了。 不，这已经不叫事故……简直是录制灾难！ 洗脑的音乐播放到了尾声，渐渐沉下去，殷竹越不着痕迹地自动几步，正好挡在监视器前。 他暂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这场面是谁搞出来的，摸出手机给江霁发去信息。 江霁在天台上时，发现剧本篡改值突然飙升式上涨，迅速突破20%大关，开始奔向30%临界值。 【规则第五条：尊重编剧的创作成果，请严格按照剧本进行，保证剧情修改出入不超过30%。 不得擅自改动结局。】 上涨这么多，超市员工这么快就位了？ 不愧是服务整个大型旅游社区的超市啊！ 江霁收到殷竹越的消息：编剧突袭查岗。 她那蜗牛般的速度，无法及时赶回。 晨星全程持着看戏般游离的姿态，双手闲闲地搭在栏杆上，锈迹斑斑的栏杆与饰品碰撞得叮叮当当，他饶有兴致地偏头：“哎呀，怎么办呢？” 江霁白了他一眼，一脚踩上天台。 没等她往下跳，身后的那只手已经伸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腰身，背过身，从楼顶上直直地倒下。 背对着全世界，压抑愉悦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允许我的莽撞失礼， 这次便由我暂时拥着你。 一起坠落吧，亲爱的管理者。” “闭眼。” 江霁下意识地闭上。 腰上的手指滚烫，如同燃烧的火焰。 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一颗不屈的灵魂。 脸上的的面具砰然一声破碎，化作身后巨大的羽翼，将两人环抱，挡住极速下落袭来的强风。 2601住户正在另一间屋子说服邻居参加聚会。 楼长已经带着高层住户离开，只剩下他们。 只有江霁还记得他们这些祭品。 其实……拥立江霁成为新楼长，也不是不行。 呼啸的风声掠过，2601站在房间门口，看见大大敞开的窗户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他看不到那身巨大壮丽的纯白羽翼，甚至看不到揽住江霁的晨星，看清坠楼的是谁以后，脸都吓白了冲到窗边，伸长手臂想把江霁捞起来。 啊啊啊啊啊！ 楼长，掉掉，捞捞！ 可惜，够不着。 不断下坠的过程中。 江霁睁开双眼，扒拉开过于茂盛的羽毛，她的手上沾上了微微粘稠的液体，羽毛在不断渗血，露出一条缝，她开始观光起对面的每一层风景。 江霁以倒立的姿态。 看到了倒放般的人生。 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被僧侣牵着手跨过门槛进入白色墙壁的寺庙，从此开启了修行的一生。 孩童本出生在一个贫穷但温馨的家庭，直到某天，一群红黄袍僧侣的到来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德高望重的高僧圆寂以后，僧众会按照遗嘱和预言，下葬时浓烟的走向等各种认定方式，去寻访当地出生的孩童，根据孩童异于常人的某些表现和各种方式，认定为告知他是高僧转世的灵童。 第三十四层，也是第一层。 这一级级向上台阶。 就是孩童蹒跚走过的人生。 逐渐长大的孩童，按照身边人的安排，小小年纪就有了许多佛母陪伴修行，诞下不少佛子。 走到生命尽头时，他已经说不出话，并没有如上一任所言，看到自己下一世诞生的任何痕迹。 身边弟子露出期待的神情，等待他的遗言。 这些随从和弟子们，会在他涅槃后沿着这个方向，去找寻新的继任者，成为下一任的转世者。 僧人的心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恐惧。 为何他什么都看不见？ 是他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吗？ 还是这么多年虔诚修行，都是一场弥天谎言？ 他走到终点的生命，真的会重新回归原点吗？ 重新追认寻回的新生命……还是他吗？ 僧人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去参悟，但他的心底空空如也，只有身体机能接近尾声的衰弱枯朽。 最后。 他认命般抬起手。 指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是他踏入寺庙后，再也没回去过的家乡。 【观光规则第九条：记住你来时的路。返回时，不要走回头路，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佛塔。】 离开是注定，人生没有回头路。 却会有下一个无知的孩童。 继续他这一生朝拜的路。 原来，这就是第九条规则的含义。 江霁迎面撞上胖编剧，对方今天没有穿那身油腻腻的老头汗衫，西装革履，甚至打上了领带。 嗯……好像比上次见到更胖了。 吃饲料长大的胖编剧呀。 肥肉一层层垒着，胖编剧吃力地行走着，远看就是一只肉色的米其林轮胎人，略显滑稽。 “路上有点堵，没赶上开机仪式。”胖老板简洁地解释了下，多瞅了几眼江霁，恍然般：“是你啊……你换了一身皮，差点没认出来。” 江霁急匆匆地赶回来，注意到章鱼八根腕足同时抠地，朝自己好友露出个“我办事你放心”的安抚表情，并像个母亲一样主动站出来。 “非常感谢编剧给我们章章这个机会，下次这种活动考虑它肯定没错，没人比他更懂友情。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咱们刚给剧本做了一点点小改动，可能需要你辛苦修改一下了。” 章鱼不存在的眉毛跳了跳。 心中警铃大作。 红线！红线警告！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任何编剧都不希望听到任何改动剧本的话！ 果然，章鱼看见胖编剧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皮肤染上色般迅速变成了枯寂的尸白色，仿佛死了很久又被烫熟的猪皮，也更像米其林轮胎人了。 这种惨白惨白的产物，放在现实里，全然没有吉祥物萌态，只会联想到巨大且白化的蚕蛹。 “你们要……修改剧本？” 胖老板身上散发灼热的油腥气，那股热气让章鱼灰白的皮肤也开始泛红，仿佛被烫熟般卷起来。 “不……不是这样……” 章鱼的额头缓缓流下豆大的黑色液体。 紧张得流墨了。 第512章 新村电视城32 知名编剧和导演产生矛盾和分歧，必然会影响节目的拍摄，年会在即，剪辑后的成品如果无法按时提交上去，它将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章鱼擦干的手帕被迅速染黑，它瞅见江霁给它抛来的，让他淡定的小眼神，已经快疯了。 去他的友情！ 它就不该相信江霁，它的诡生都被她毁掉了！ 章鱼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的字眼，又被江霁飞快地抢过去：“您的剧本非常优秀，几乎完美。 “但——” 江霁话锋一转，“我们始终觉得您的剧情太精彩紧凑，当死亡一直笼罩在人类的头顶，极致的危险会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情感的付出就成了奢侈品，出于自我保护，他们会及时做出割舍。 这样一来，精彩程度便大打折扣。 所以我们稍微赋予了人类一点温情时刻，麻痹下这些嘉宾的神经，再给予致命一击。” 江霁微微笑：“您觉得如何？” 章鱼：“……” 它觉得笑着说出这话的江霁简直是魔鬼。 江霁轻抬下巴，示意殷竹越挪开，露出监视器里正在热火朝天布置的拍摄画面：“而且您不觉得，镜头里的这些配置和摆件……有点眼熟吗？” “哦？”胖编剧正在思索着江霁的话。 闻言，直接朝监视器里看去。 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子。 依次排开的十二张椅子。 居中的位置空缺，正好对着观音像正中央。 这有啥稀奇？章鱼还没想到，胖编剧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致敬达·芬奇《最后的晚餐》？” 在神明注视下。 各怀心思的门徒们享受起最后的晚餐。 达·芬奇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类全才，这幅画讲述了《犹大出卖圣子》的故事。 圣子与门徒共进晚餐，对十二位门徒说。 “你们里的其中一人出卖了我。” 而在他剧本里，正好有一人是隐匿的叛徒，需要将其他人成功献祭，换取自己存活下来。 不过，在诡异充满恶意的剧本里，无人能在与诡异的交易里独善其身，最后无人生还。 “简直是点睛之笔啊！” 胖编剧抚掌赞叹不已，江霁细微的改动，将这场人类之间的杀戮，赋予了更深刻的宗教意义。 身为编剧，很难拒绝拔高思想深度的机会。 胖编剧灰白的脸色缓缓恢复，却依然没有松口，思忖道：“你想得很周到，不过剧本……” 江霁也很上道，赶紧接话：“当然是因为您这么完美的剧本提供的思路，到时候署名都是您，也只有您才写得出这样精彩绝伦的剧本呀！我们也是准备等您来了，由您亲自执笔修改。” “嗯，这倒是。” 胖编剧很是受用，连带着看向江霁的目光都柔和许多，颇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他想到了什么，又冷冷地睨了一眼支支吾吾臊红了脸的章鱼，眼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导演，话都说不清楚。 跟个傻子似的，难怪混成这样。 要不是江霁在这，它都想临阵换人了。 胖编剧阴阳怪气着：“章导啊，你虽然进步空间大，但运气真好，给自己找了个好闺蜜啊！” “……” 章鱼心里五味杂陈，它眼睁睁地看着江霁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编剧，并把锅甩了出去。 海神在上，这都行？ 这编剧什么智商啊，被忽悠得团团转。 殷竹越在一旁摸了摸鼻子。 他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戏码都能被江霁圆回来，规则要求节目组【尊重编剧的创作成果】，但没说不能说动编剧一起修改剧本。 有风吹过，额前的头发扎到眼睛，清浅的眼眸不自觉地眨了下，那抹盈润的水光越来越亮。 殷竹越已经开始思考，从这里出去以后，不如邀请江霁加入自己的队伍吧。 他的队伍还未满员。 京都的正式编制总比一个实习生福利好吧。 突然兴奋。他还没试过从应淮手里挖人呢！ 监视器里，厨师从等人高的水桶里取出一米八的小龙虾，成人头颅那么大的牛蛙，两米长的海鳗，牛蛙的身上长满了黑色脓疮，身后长出老鼠般的灰色尾巴，不断发出难听的“吱吱”声。 厨师麻利地在鬼域里宰杀起来。 猛鬼海湾靠海，水产丰富，这些大家伙一部分是从海洋里捕捞，一部分是从其他鬼域进货。 章鱼仔细又小心翼翼地观察胖编剧的脸色，怕他回过味来，察觉到自己被狠狠忽悠了。 胖编剧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水产，心底越发满意：“原版的《最后的晚餐》里，主食正好是鱼。 圣子的门徒中几人都是渔夫出身，终日勤恳劳作却毫无收获，直到圣子告知他们，需前往水深处撒网打鱼，几位门徒才得以满载而归。 归来的门徒伏在圣子膝前忏悔自身过错。 于是……鱼也被赋予了忏悔的意味。 妙哉，妙哉！” 胖编剧现在对江霁好感度极高，赞不绝口。 章鱼：？ 这绝对是理解过度了吧！ 长桌和满桌的水产能解释，舞龙舞狮和《好运来》怎么说？最后的晚餐（华夏魔改版）？ 剧情从第一幕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动。 后面的剧情基本全部作废。 但胖编剧心情好，并不介意返工。 他从肥肉的夹缝里拿出一卷空白的纸张，柔韧，微微焦黄，介乎于人皮和羊皮之间的质地。 又从怀里取出拿出一只羽毛笔在上面书写，文思如泉涌，效率很高，很快就写出第二幕剧情。 江霁看见，随着第二幕的剧本逐渐丰富，不断飙升的剧本篡改值开始下降，回归到5%以内。 “这是第二幕，拿去。” 他将一叠剧本递给章鱼。 与此同时，几组嘉宾同时收到了提示【第二幕生成】，各自的脑海里接收到了第二幕的剧本。 第513章 新村电视城33 杨树海急匆匆地离开。他这种职场老油条，最清楚怎么游走在公司规章制度的灰色地带。 之前林瑶口头告知的那些事务，他可以漫不经心对待，是因为他们不在监视器里，没有书面证据留下，他可以甩锅给对方忘了，没有传达到位。 他是资历深厚的老员工，林瑶只是个刚来不久的新人，组里的其他人肯定都站在他这边。 这也是公司内部潜规则之一。 可是现在，这些社区超市的诡异突然入侵观音像，肯定会影响到综艺的拍摄进度，他们这些进入观音像内部的工作人员首当其冲要被问责。 他还是艺统组里资历最老的员工。 追究起来，肯定第一个找到他头上！ 那还等什么？走，赶紧走！ 换组，赶紧换组，说什么也不进来了！ 杨树海心里魂不守舍，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混乱，差点儿就走出黑黢黢的安全区域，进入红眼乌鸦的视野里。 林瑶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等他站稳后才松开，神情关心：“杨哥，路不好走，小心些。" 【规则第二条：……拍摄期间，请勿让身穿新村电视城服装的工作人员出现在镜头内。】 挽救了一场沉浸式综艺的录制事故。 目送对方消失在黑暗，林瑶才低下头。 握紧的手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条色泽漆黑的佛珠串，佛牌上雕刻着一只图案对称的五彩蝴蝶。 周围的超市员工来来往往，等它们走过，林瑶迅速将蝴蝶佛牌丢入一旁的水产养殖缸里。 养殖缸里，畸形丑陋的水产静静趴着。 顶着猴子脑袋的章鱼，八条长满牙齿的触手扒在玻璃上，皱巴巴的凸嘴正往外吐泡泡； 全身布满硬刺，长着人脸的帝王蟹，犹如镰刀的蟹爪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半人高的鳌虾挥舞着巨大的鳌肢，每一次碰撞都让人心惊。 蝴蝶佛牌坠入缸底，彩色颜料和花粉沾水后迅速暗淡消失，很快就将水缸染成浑浊的污水色。 那些污水被水缸里的生物们吸收。 水质很快重新变得清澈。 水缸里细密的泡泡越来越多，水产动物们躁动地来回翻动，互相啃噬，用钳子和尾巴拍打玻璃。 …… 观音像上层。 赤色僧袍垂地，僧人不断催动念珠，又一次次收到【信念驳杂，稍后再试……】的反馈。 “咔嚓！” 不知道第多少次连接失败后，念珠再也不堪重负，指骨打磨而成的珠身上出现了裂痕。 裂痕如同寄生的藤蔓般不断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一颗又一颗念珠在僧人几欲滴血的眼瞳里破裂，最后尽数化为齑粉，洒在地上，消失不见。 完了。 念珠毁坏，观音像内彻底沦为一片孤岛，他无力地跌坐下，沮丧地垂下头，迟迟回不过神。 很快，僧人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这些社区超市的职员顶多在第一层活动，没有好处不会轻易踏进其他楼层，但这些人类必须不停往上游览，早晚会被塔内的禁忌和规则污染。 他们，注定成为祭品！ 另一处，本该以“尖叫”作为第一幕尾声的第三组嘉宾，正站在一处通向上层的楼梯旁。 他们不远处，是【修缮中】的告示牌。 这组嘉宾来自高丽国，是非官方异能者，隶属于民间组织，名字也很普通，罗仁甲，朴辉乙。 按照原定的第一幕剧情，两人本该无知无觉地走到维修提示牌前，触发一些神秘惊悚事件。 演绎这类恐怖剧目，最痛苦的便是明知自己身前就是万丈悬崖，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然就会被判定为【违背人设】……因为化身为戏中角色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遇见什么危险。 超市人员的突然出现，两人差点喜极而泣，突发情况引起的剧本改动，不会被认定为演员问题。 彼时，其他几组嘉宾也刚分开不久，还没有走出多远，大家都不是怪谈零经验者，很快发现这些超市诡异在塔内都是以顺时钟的方向走动。 虫蚁不食有毒的蘑菇，有虫子啃食痕迹的蘑菇基本无毒，怪谈规则之于诡异亦如此。 大家很快便意识到【逆时针】是错误规则，才得以在这条被污染的规则下存活下来。 接收完第二幕剧本，罗仁甲和朴辉乙的心情再次跌进谷底，通往第二层的这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两人心中的阴森恐惧成倍增长着。 第二幕剧本里，他们两人都死了。 两人按照约定好的秘密用语，交换了自己获得的剧本，但下意识向对方隐瞒了自己的死亡。 看到来往经过的超市诡异员工，朴辉乙硬着头皮找上龙狮班的纸扎人：“上面的地形不好走，趁现在晚会还没开始，你们要上去彩排下吗？” 不同区域的诡异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朴辉乙注意到那些佛童浮雕明显畏惧白龙黑狮，他们只要跟在龙狮身后上楼，就可以让暗处的诡异暂时退却。 顶着狮头的纸扎人转过头来，朴辉乙才发现他上半张脸几乎和狮头长在了一起，狮头的毛发里裂开了一张人嘴，发出尖锐的笑声：“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手臂给我，我可以去第二层走一趟。” 人类嘉宾身上有新村电视城的标记，社区超市碍于合同的效力，宴席结束之前都不能伤害他们。 不过，用劳动换取血肉是诡异世界很常见的交易，只要双方自愿达成，不算是违背合同。 朴辉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刚才，脑海里的机械音警告他，他提出的请求违背了他的人设，扣除【10点】人设值。 机械音还提到，交易一旦达成，将会从超市人员跟着他进入第二层后开始倒扣人设值！ 这种行为被剧本判定为【投机取巧】，但也说明让诡异同行确实能改变他在第二层的死亡局面。 但他只有100点人设值，根本禁不住这样扣。 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寻找生机了。 “只需要一只手，比起失去性命，多么微不足道的代价，这是看在你们是客人的份上，才索取的低廉报酬。”纸扎人盯着他的手，张开空荡荡没有舌头的嘴，继续蛊惑：“你们认真考虑下，谁出？” “……” 朴辉乙连连摆手，不断后退，忽然注意到了身旁一声不吭的罗仁甲，心底倏地升起一丝怨恨。 阿西，一到这个时候，就开始装隐形人。 明明自己做出的努力比他多，明明是自己付出代价获得的线索，却永远被大家认为不如他。 朴辉乙没有发现，在他露出愤恨之色时，身后的墙壁上睁开一只黑色污秽的眼，瞳仁延伸出一根极细的黑线，眼看就要穿过他的后脑勺—— 恰好这时，音响里的《好运来》忽然切换成急促的警报声：“警告！全体员工注意！ 观音像一层发生代号100！ 请立即前往一层入口汇合，全力寻找！” 连续重复了三遍。 纸扎人面色骤变，果断放弃了继续诱惑嘉宾达成交易的欲望，转身就朝门口冲。 第514章 新村电视城34 江郎月将「死亡号角」重新放入兜里。 第二幕剧本的内容量是第一幕的几倍，但她接收到的剧本很短，她进入第二层后不久就死亡。 看完剧本后，江朗月把自己死亡的消息，以提前约定好的暗号形式转达给了谢寄星。 她们的对话呈现在镜头前，只是一些无聊的“想喝桃桃乌龙”之类的对话，不会引起ng。 谢寄星微微蹙起眉。 她的剧本里只写出她和搭档进入第二层后很快就走散，前期一直单独行动，后期遇到同样和同伴走散的毛线帽男，直到第七层才和江朗月重逢。 如果江朗月已经下线，那她后面遇到的肯定伪装成对方的鬼物……可想而知，那些替代了嘉宾的鬼物，会在某些时刻给予她们最惨痛的一击。 第二幕剧本在时间上给出了明确规定，写明【不得早于多久，不得晚于多久】进入第二层。 但进入观音像后，手表上的时间不再准确，时针和分针癫狂地走动着，时而如脱缰野马，时而静止不动，江郎月的表盘还出现了反方向的转动。 鬼域干扰了她们对时间的判断。 其他几组的视角里，卡洛斯曾得到一只怪谈里的手表道具，只能看正确时间，没有其他作用。 她们这组没有这类道具，但有自己的办法。 谢寄星摸出手机，点开其中一个神秘app。 守夜人app的界面内置有时间，只要先知在，她们这些守夜人在时间的领域就不至于迷失。 还有十分钟才到最后期限。 两人继续在歌声里快速游览第一层。 第一层的浮雕画都是年纪稚嫩的孩童，被不同的僧人牵着跨过庙门，坐在床上举行什么仪式。 而后其他人跪拜下，匍匐在地诵念经文。 她们看不懂壁画上的咒语。 通往第二层的台阶。 悬空楼梯，曲折陡峭，旋转向上。 台阶是红褐色，台阶的两侧没有扶手，黑暗里很容易踩空掉下去，手电筒也穿不透周围的浓黑。 脚下的台阶湿滑，踩过时微微塌陷，触感很怪异，像是一条舌头，两人越往上走，臭味变浓烈。 几组嘉宾在第二层聚首。 眼前是一条至多只允许一人通过的长廊。 两侧墙上是斑驳剥落的壁画和浮雕，只是年久损毁严重，加上光线太暗，很难看清具体的内容。 靠墙的两侧坐落着等人高的石塑佛像。 分明是灰扑扑的陈旧佛像，灯光照过去，却犹如活生生的人，表情雕刻得栩栩如生，这些佛像神态各异，高高低低，有些挂着略显怪异的笑，有的嘴巴耷拉下撇，脸上大片深色痕迹，似乎在哭。 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手。 有肚皮空空，也有肢体扭缠在一起的。 蜿蜒的走廊往后延伸，一眼看不见尽头，很难数清这一层究竟存在着多少座佛像。 毛线帽男吓了一跳：“哇！怎么这么多！” “走吧，我还要赶飞机。”江朗月走上前。 按照剧本的顺序，江郎月第一个经过走廊，其他嘉宾暗自庆幸，还好剧本挑中的炮灰不是自己。 “阿月等等，我总觉得这里有点渗人……” 谢寄星嘴上说着害怕，脚下不停地跟上去，主动走到了第二个位置，其他人乐见其成。 他们都还不清楚规则里提到的佛像的忌讳到底是真是假，多个人拿命去探路总是好的。 “你们说……这些佛像里会不会真的藏着尸体啊？”朴辉乙突然扯动嘴角，干巴巴地开起玩笑。 他的人设值只有【90】，人设值降低，越容易被污染，他刚才不经意间看向这些佛像时，仿佛看见它们的笑意不断拉大，仔细看去又是错觉。 已经进入第二幕，但剧本里的角色还跟没长脑子似的不相信鬼魂之说，对神佛毫无敬畏之心。 朴辉乙心里很想骂人，却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剧本里的标注，念出对应的煞笔台词。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配合眼前的气氛，更让人脚底发冷，几个人“哈哈”尬笑了几声。 “公众场合注意素质呀。”江朗月嘴里嘟嘟囔囔着，一只手握住号角，另一只手打着手机电筒。 正要钻入走廊，轰隆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尘土被震得扬起，乌泱泱一群人朝这里奔来。 社区超市的诡异员工。 它们怎么跑到第二层来了？ 呜呜哇哇地喊叫，鬼言鬼语听也听不懂。 冲在最前面的导购，踩着高跟鞋和包臀裙健步如飞，神色狰狞：“前面的客人，等一下！社区超市倾情提供导游讲解项目，请务必让我们服务！” 语气声嘶力竭，最后那个字濒临破音。 ——代号100：水产越狱。 那些水产都是变异生物，凶猛成性，哪怕掏空内脏、割下头颅也不会觉得疼痛，平时都挤在一个小小的养殖缸里，只要喂饱就不会出现意外。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了狂。 竟然从水缸里跑了出来！ 那些水产手脚并用，一溜烟地消失不见，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已经发动所有员工寻找，还差几只海鲜不明去向。 这可急坏了社区超市的诡异员工们。 这些水产都是肉食动物。 最喜欢吃的就是血肉充盈的鲜活人类。 平时在超市里溜达溜达，吃吃倒霉顾客还好。 现在双方合约还在效期内，万一这些嘉宾被偷吃掉，他们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赔巨额补偿金……新村电视城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现在的问题很严峻了。 他们暂时找不到躲起来的水产，只能先把这几个嫩苗苗金钵钵死死地看住了，无论如何，必须活到他们把剩下的那几只鳌虾和帝王蟹抓到为止！ 第515章 新村电视城35 嘉宾们不知道发疯的大型水产有多凶猛。 但看这些诡异的样子，大部分衣服都被无情划破，头发上还粘着一团黏糊糊的，像是某种生物器官之类的湿滑软体，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导购小姐在众人的不远处一个急刹车，理了理凌乱的衣裙，保持专业的微笑朝他们走来。 她的皮肤上也有着不少腐蚀的青黑痕迹。 特意修剪得尖锐的指甲也断了三根，指甲缝里不断往外渗血，虎口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 导购小姐浑不在意，将断裂的那绺头发拨到耳后，“这位女士请让让，我来给诸位带路。” “……” 江朗月微微张开嘴，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默默地让开。 导购小姐扭过头，示意身后的诡异动手。 员工们立即涌入长廊，手脚并用地爬上两侧的墙壁，又从墙壁爬到了顶部，四肢朝上吸附在天花板上，连成了一条直直通向深处的空中缆绳。 留下的几只诡异，从怀里摸出折成豆腐块的编织袋，抖开后，足以容纳一个成年女性，绅士地朝女嘉宾伸出手，手上戴着仪仗队的那种白手套。 平心而论，这诡异长得都还不错。 有鼻子有眼睛，眉清目秀，体长而不单薄，就是肤色寡如白蜡，身上一股不新鲜的海腥味。 被邀请的女嘉宾，神色微妙地看着他们手中的袋子，上面印刷着几个鲜红欲滴的工整大字。 【特级水产专用袋】 这是裹尸袋的最新平价替代词吗？ 这些袋子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缝隙里全是污垢和老泥，冲天的腥臭让江朗月差点当场哕出来。 那味道太提神醒脑，离得近的卡洛斯也情不自禁地反了下胃，及时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导购小姐笑容不变，瞳仁里似乎隐藏着深沉的恶意：“社区超市特意为各位女士安排了观光缆车，方便各位更好地参观墙上的浮雕壁画。” 几个男嘉宾听见【仅限女性】，心中一喜。 吸附在天花板上那些超市员工正阴恻恻地盯着这边，说不定会故意把他们摔下来，或者让他们忍不住在袋子里呕吐，触发某种鬼物的杀人机制。 社区超市和观音像明显不是一伙的。 但所有鬼物就想引诱人类违反规则。 绝无例外。 他们思索间，江朗月已经率先钻进袋子。 裹尸，啊不，水产袋里还有没倾倒干净的水。 碰到皮肤表面刺痛，迅速起了一片红疹。 她的异能可以转移了一部分伤害。 其他女嘉宾身上的情况更严重些，沾水的地方长出了暗红色不规则的斑斑点点，如同尸斑。 江朗月深吸一口气，凝神闭气。 袋子在头顶扎紧，身体逐渐腾空摇晃。 说没有一点心慌是不可能的，她不断暗示自己这是观光缆车，透过袋子上的几个破洞观察外界。 【观音像内部游览规则】第三条。 【观音像内佛洞佛像众多。 每尊佛像都有忌讳，请闭眼走过睁眼佛像；面带笑容走过哭泣的佛像；看见断头的佛像时，请将佛头安放回原本的身躯；女性远离双身佛位。】 第二层的这些佛像，排得紧凑又密集。 左侧和右侧同时存在着不同神态的佛像。 几米远外，断头佛像和睁眼佛像对坐。 她们如果按照规则，闭上双眼，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过佛像，来到其他神态的佛像前。 断头佛像的身旁堆放着好几颗佛头，闭上眼睛，谁知道地上的哪颗佛头对应着断头佛像。 第二层的容错率如此，不靠前面的人探路，不抄作业，很难活着走出这条无尽的长廊。 剧本里，江朗月会被一座双身佛像缠上。 双身佛像最为明显的特征，是男身和女身亲密搂抱交缠的造像，又有“欢喜佛”之名。 这里佛像残损严重，那几座双身佛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只剩下了形单影只的佛父作寂忿相，狰狞地凝往着空荡荡的前方，佛母塑像不知所踪。 神佛的造像追求十全十美。残破的双身佛像会将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女性留下，补全佛像。 对宗教造像不熟悉的话，也很难第一时间认出面前只有独佛的塑像，就是规则里提到的双身佛。 第二层有三尊保存的双身佛像。 意味着将有三个女嘉宾被留在这里。 双身佛的破解之法，需要男搭档走在前面，等行过一段距离后，男嘉宾们就能看到几个没有佛像的空位，堆放着几个用于搬运佛像的旧木箱。 他们需要带着这些木箱后返回，将缺少佛母身位的残缺双身佛请入木箱内，封存起来。 这样一来，男嘉宾需要走更多的路。 在步步凶险的鬼域内，即使对路线和流程倒背如流，也很难保证过程中哪一步出错而丢掉性命。 是抛弃搭档，还是交托生命？ 全在一念之间。 江朗月这组没有异性搭档。 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钻进社区超市的水产专用袋，等于从观光游客的身份暂时转变为超市商品，以此迷惑佛像。 超市诡异单手抱起编织袋子，另一只手抓住天花板上那些同事的头发，轻松从中荡过去。 他们速度适中，没有故意晃荡，或者使坏刺激她们晕眩呕吐，目光一直在两侧来回寻找着。 前半段路一直没发现丢失水产的踪迹，走到后半段路才在佛像上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几座佛像颜色更深，嘴里咬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足肉，似乎和某种肉质鲜嫩的生物干过架。 看水渍的轨迹，水产已经朝着楼上去了。 佛像工匠在塑造佛像时，在泥土里添加了好几十种珍贵香料，悠然绵长的熏香，让置身其中的人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忘记了接下来的步骤。 不过裹尸袋里死了半个月的臭鱼烂虾味道，和空气里的悠远檀木香冲撞，唤回了几分理智。 谢寄星适应以后，开始参观墙壁上的绘画。 传统雕塑制作前要先进行立骨，制作出筋络骨架后，再在周围夯实泥土，一层又一层堆砌上去。 这里的佛像，都是由活人作为骨架。 教派里的上师们用极其残酷的刑罚，确认了那些自愿或被选中僧众的信仰，才能作为这一层佛像的骨，浇筑上冰冷的外壳，永远留在这一层。 第516章 新村电视城36 这一层不见僧人，但又遍地都是人。 头上的“观光缆车”已经快看不见，剩下的嘉宾还跟着导购小姐身后小心前进，进度缓慢。 高丽组的两人不满意了，“她们可以走快速通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 导购小姐笑容不变，语气轻快地道：“袋子容量有限，为了避免途中出现破损，如果各位也想高空观光，可能需要各位卸掉手臂或者腿哦。” 那只在逃的帝王蟹，是今日的硬菜之一。 猛鬼海湾前不久被席卷整个青木原森林的灾难毁了一部分，其中就包括帝王蟹常出没的海域。 事发突然，她们很难重新捕捞新的帝王蟹，需要借助这些人类将剩下的水产引诱出来。 “……” 见导购小姐油盐不进，这些嘉宾也不敢和诡异硬刚，让他们缺胳膊断腿肯定是不行的。 毛线帽男全程没有怎么说话。 他之前在某个医院怪谈里，见过一个孤身闯过四五个怪谈的调查员威胁投诉服务台的护士。 那个调查员仗着自己有诅咒物，以为诡异暂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结果连第一晚都没活过。 诡异碍于规则，没办法对人类下手。 但只要在他们搜集信息时，故意隐瞒错漏几个字，或颠倒一下语序，都可能组成新的词义。 永远不能轻视诡异。 哪怕对方表现得足够亲和无害。 这是那个调查员用死亡给他上的一课。 …… 观音像外部。 江霁应付完胖编剧，才找到机会将在公寓骨灰坛子上扒拉下来，揉成一团的五彩绳交给殷竹越。 “喏，你要的东西。” 她晃了晃手机，除了最新的那条消息，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两人之前幼稚的对话界面。 [殷竹越：滴滴。] [江霁：？] [殷竹越：没事了，看你还活着没……对了，把你路上见到的第一件能带走的东西带给我。] [江霁：？你灰姑娘？] 只有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才会让离家的老父亲将碰着你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折下带回去。 [殷竹越：你别管，照做就行。] [殷竹越：???] [江霁：满足！] [江霁：e(*?w?)_/?:?☆] 虽然带回的东西和灰姑娘的树枝没啥区别，但江霁诚恳万分：“找了半天，就这个能带走。” 公寓里的那些骨灰坛子和碎镜子，一个碎得快成渣渣了，容易割伤手，一个太沉了她抱不动。 思来想去，江霁觉得还是捆在中间的骨灰坛的五彩绳方便好携带，干脆给殷灰姑娘带了回来。 她认真思考过这玩意儿会不会是啥诅咒物，但自身的精神力和系统扫描都没发现什么端倪。 就是很普通的五彩绳啦。 江霁完全是想到对方的气运，才给这个面子。 “行，谢了，我研究研究。”殷竹越也不嫌弃这是骨灰坛上现拆的，绕了好几圈缠在手指上。 在超市人员的介入下，第二幕剧本里最危险的第二层没有出现伤亡，有惊无险地度过。 除了高丽组二人太过紧张，疑神疑鬼之下不小心出现了小失误，人设值掉到了85以下。 胖编剧的脸色很不好看，愤怒地来回踱步：“该死的水产！该死的社区超市！竟然在我眼皮底下出现了这么大的失误！我要投诉他们！” 章鱼捧着保温杯，波澜不惊地望向胖编剧。 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淡淡的优越感，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啊，这么一点小场面就绷不住了。 只要红眼乌鸦没毁。 就没有什么能让它破防。 江霁将编剧丢在地上的纸张和笔捡起，那支笔的触感让她觉得熟悉，连声附和：“是该投诉，差点破坏了您精心设计的晚餐名场面……希望他们能快点寻回来剩下的水产吧，要是让这些家伙伤害到嘉宾，观众肯定会觉得是您的剧情不严谨。” 胖编剧脸色阴沉。 的确如此，就像复仇剧里，几个主角谋划要杀死权贵，一阵紧张刺激的音乐将观众期待拉满，结果权贵最后竟然是被路边的婴儿车撞死的一样。 届时，诡异观众的愤怒足以将他淹没。 胖编剧猛地喘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笔编写第三幕剧情，试图为破破烂烂的剧情再缝缝补补。 这时，江霁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她微挑了下眉，是企业通讯软件，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品牌部。 终于来工作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陌生，尾音透着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刺耳：“雨齐是吧，这边有大品牌联系你们想在节目里植入广告，要不要答应？” 【规则六：如果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收到品牌部的电话，提及广告植入的相关内容，请拒绝两次后，等到第三次电话响起后再答应。】 第一通电话，需要拒绝。 但江霁想多了解一点：“请问是什么广告？” “问那么多干什么？”滋滋的电流声划过，电话里的语气很不耐烦，还是冷冰冰地解释：“是尸容焕发公司的祛斑美容仪，由内而外，淡化尸斑。” 尸斑？ 江霁看了一眼嘉宾身上的暗红瘀块，选择植入广告的厂商似乎不是和节目毫无关联的产品。 但她依然坚持：“好的，经过我们评估，祛斑美容仪与我们节目的特质不符，不太适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江霁一边等待对面回复，一边点开手机上之前多出的诡博app。 搜索公司名称，跳转出满篇的新闻词条。 《尸容焕发公司最新研发产品：祛斑美容霜重金属超标，众多使用者出现烂脸情况，加重尸体溃烂速度，被迫进行昂贵全身换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尸容焕发公司再爆惊天丑闻，消费者维权难在何处？》 《尸容焕发公司旗下美容医院——心灵美整形医院造成多人毁容毁形，各股东纷纷抛出股份。》 不搜不知道，一搜一个不吱声。 这家公司的产品基本爆雷，风评极差。 规则里提到了第三次接到品牌部电话才能答应下来，后面还有接到广告植入的机会。 “你确定？！”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下一秒又压低，隐隐透着威胁：“你知道尸容焕发公司这次投入推广的资金有多少吗？广告植入的收入都将用于节目后续宣发……你觉得你能为这件事负责？” “哦哦。”江霁敷衍，“婉拒了哈。” 电话里响起轻微回音，江霁猜测对面应该在录音，这些职员都养成了留存书面证据的习惯。 “好。”对面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第517章 新村电视城37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胖编剧还在挣扎，章鱼已经看开了。 时间流逝飞快。 几组嘉宾到达了第七层。 第一层到第六层以浮雕为主，损毁最严重。 昏暗的环境下，图纹很难辨认，谢寄星只能勉强能看清上面是一系列法器的工艺流程，还有僧人捧着一团丝线，编织着类似手环的东西。 她努力把壁上的内容记在脑子里。 坠落的砖石，凹凸不平的地面。 脚下的路变得非常难走。 这些超市员工健步如飞，专门走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会体谅人类的体力而放慢速度。 嘉宾们跟得吃力，好几次差点跟丢。 能被挑中的嘉宾，身体素质都不错，平时一口气爬上三十三层楼不在话下，但现在走到第七层就开始觉得身体酸软无力，腿肚子都在颤抖。 男嘉宾的小腿上一块块青黑色掌印，是经过佛像走廊时，黑暗里不小心碰到佛像造成的。 女嘉宾开始呼吸不畅，脸上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纱布，鼻腔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很难喘得上气。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给熏坏了。 现在什么也闻不出来。 第七层。 这里没有壁画和浮雕，地上用细沙绘制了一幅壮丽的线条沙画，各种几何图案堪称完美，上面围绕着各色生灵和佛，庄严肃穆，令人震撼。 这一层的窗户非常多。 四面的风吹过，卷起地上尘沙，精美的图案被摧毁后，这一层楼也会在眼前坍塌，化为泡影。 第八层，只有一尊石塑佛像。 高坐在台子上，眼眸半睁不闭地看着下方。 佛像前放着一只蒲团，嘉宾依次上去参拜。 面上一个比一个虔诚，心里想什么不得而知。 嘉宾们跟着超市员工，规避了很多未知的危险，他们已经发现，这些员工的目标不在他们。 抓着编织袋，一路嘬嘬嘬地寻找着什么。 越往上走，众人对时间和楼层的认知越被弱化，这里没有任何数字楼层的提示，很容易忘记自己进入了第几层，只能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第十四层，讲经堂。 环境清幽，高处开了个极小的天窗，从外界打进来一束光，正好映照出最中央的蒲团上。 自这枚绣着莲花图案的蒲团，分布着许多更小些的黄色蒲团，蒲团上看似什么也没有，又深深凹陷下去，好像上面坐满了看不见的虔诚信众。 嘉宾们一踏进来，就听见了从莲花蒲团上传来的讲经声，携带着某种念力，让他们朝中央看去。 莲花蒲团上，一顶黄色僧帽悬浮在空中，一晃眼以为是一位黄袍僧人在此诵经，却瞧不见身影。 超市员工路过时，讲经声骤然停下。 等到嘉宾们路过，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心虚者畏惧我，心诚者见到我……各位不妨坐下，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告诉你们所寻之物在何处。” 所寻之物？ 他们所求不就是平安符么。 拿到平安符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规则里只提到拿到平安符后，前往第三十四层进行祈福仪式，却没说平安符到底藏在哪一层。 他们这一路上也没发现平安符的线索。 难道……平安符就在这一层？ “什么问题？”朴辉乙第一时间回头。 黄袍僧人的声音如同缭绕的香烟悠长。 “你的名字。”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 观音像游览规则第五条。 【当有人问及你的名字时，但看不到提问的人时，不要回答，立即跑到有法坛的房间。】 想起这条规则的同时，他们的耳边已经响起嬉笑声，从四面听经的蒲团之上传来。 人设值开始-1-1地往下掉。 “跑，往上跑！” 谢寄星抓住搭档的手，速度提升至极致。 【规则第九条：记住你来时的路，返回时，不要走回头路，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佛塔。】 她们的身后就是向下的楼梯。 但观音像内只能上，不能下。 这里是第十四层，按照前面几层的规律，只有单数层才会出现法坛之类的祭祀之物。 前方导购小姐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周围的蒲团迅速阻挡在她们面前，将她们团团包围。 眼看就要沦陷，江朗月握住了诅咒物。 死亡号角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同羊羔在耳边惊啼，四周聚拢来的蒲团被暂时驱散，莲花蒲团上那道紧紧跟随的视线倏地怨毒了几分。 “这是？”谢寄星面露惊讶，维持人设。 江朗月面不改色，早已编好了理由：“这是我家祖传的老古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处。” 无论她们跑出多远，只要还在这一层，那道声音始终不近不远地响在身后：“你们所求的，是工匠和高僧精心制作，每月只有一枚开光现世。” 咔嗒一声，被拖着跑的江朗月回过头。 莲花蒲团立着一个装有小佛像的精致小盒，上面镶嵌着松石玛瑙，雕刻着六字真言，里面填充着经文绸缎，加持咒力的药丸，高僧的头发等物。 其他祭出道具的嘉宾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平安符？！ 黄袍僧人幽幽道：“此乃上师赠予我，诸位今日到来，是与佛结缘，我可以将其转赠一人。” 一路苦苦寻觅的符盒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大家眼前，还是开过光的……好心动啊！ 在场的人之前都没见过平安符，如果真的每月只产出一枚，真能供给他们这么多人？ 但这种高僧手中的符就不一样了，开过光就不需要参拜佛像，说不定真能少走弯路。 留，还是不留？ …… 谢寄星二人已经成功离开这一层。 江朗月的手臂一阵刺痛，血很快浸透衣服。 死亡号角自动收取了它的报酬，收到了一张由不少指甲盖大小的皮拼接而成的……粘合皮？ 死亡号角震了震，人山人海的气息。 如果它有眼睛，就能看见黄一白、黄二白、冷白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块皮肤色卡。 江朗月按住伤口，忽略掉诅咒物的嫌弃。 古有百衲衣，千家饭。 今有她众筹的百衲皮。 何尝不是一种爱的供养。 她和谢寄星都对黄袍僧人的话不感兴趣。 现实之中最常见的平安符一般是将长方形纸符咒折成三角，随身佩带。黄袍僧人的佛盒也是其中一种，但并非只有这一样能被称之为平安符。 没看导购小姐到了那一层都跑那么快吗？ 留下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好不容易追上超市员工，但只看见了毛线帽男那组，以及另外一组嘉宾，其他人都没跟上来。 选择留在这一层，将会成为佛缘者。 但与佛结缘，还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你们怎么不留下？”毛线帽旁的女生问。 “nono！”另一组的嘉宾晃动食指，“他们也太冒险了，规则以外的事，能不碰就不要去碰。”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大部分诅咒物的使用代价不低，大家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虚弱。 当其他人看向谢寄星时，她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觉得一个月一枚有点夸张，听说很多人都来这里求符，我猜应该还有别的平安符吧？” 第518章 新村电视城38 这边，江霁接到了品牌部第二个电话。 这次的广告品类是陪伴型纸扎人，可以顶替死去的亲友，陪伴在主人的身边嘘寒问暖。 在诡博app上搜索，负面新闻倒是没有，这家纸扎公司刚成立不久，目前只有这一款产品。 尽管是新公司，出手非常阔气，报价是尸容焕发的两倍，品牌部的同事毫不掩饰地告诉她，就算播出后反响不好，拿到这笔钱就能实现正盈利。 毕竟，这些嘉宾是无片酬自愿加盟的。 属于廉价劳动力。 规则摆在眼前，江霁依然坚定地拒绝。 又过了几个小时。 众人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来到第三十层，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们以为误入了黑帮火拼现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穿着红色条状物，面目全非的僧人，旁边是缺胳膊断腿的帝王蟹。 遍地红色和蓝色的血。 随处可见散落的法器，受伤者哀嚎连连，帝王蟹用仅剩的那根足掀起地上的尘土朝僧人脸上泼。 导购小姐惨白的脸终于有了笑容。 太不容易了，终于找到了今晚的主菜。 导购小姐掏出清单开始比对，确认还少了几只鳌虾，只在这一层找到几只干瘪的细脚，软塌塌的肉和外壳混在一起，形成地上的那滩呕吐物。 再看到旁边起不来的僧人。 导购小姐顿时明白了。 她就说，她家水产怎么可能自己跑到三十几层来，肯定是这些嘴馋的僧人趁她们不注意偷走的！ 暴殄天物哟！ 谁家特级水产嚼两口就吐啊！ 导购小姐好心疼的，赶紧让身后的几个员工上前清理现场，又差人把地上那几只鼻青脸肿的僧人端起来，摆成打坐的姿势，假装无事发生。 她在心里狂翻白眼，面上鞠躬致歉：“哎呀，原来它们跑到这里来了，打扰了各位清净。被吃了也是它的宿命，老板让我代他给诸位赔个不是。 这单我们打八折优惠，免费升级vip。” 这是对新村电视城的赔罪。 和这些和尚没有一毛钱关系。 “是、你们的蟹……”红袍僧人哆嗦着手，地上都是他被打掉的牙，现在说话有些漏风。 他安安静静在这里平复沮丧的心情，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音，这群虾兵蟹将疯了似的一股脑冲上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帝王蟹抡起钳子邦邦敲他头盖骨，三两只鳌虾用爪子夹住其他僧人的脖子，想去头食用。 还有一只鳌虾想拔他虾线。 哪家好人有虾线啊，衣袍都给他扯烂了。 “大师，我家水产不会这样的。”导购的眼底划过一丝无语，这人偷吃就算了，还恶人先告状。 自家的水产，她还不清楚吗？ 放着满地的人类不吃，跑来找这群和尚麻烦？ 导购小姐不知道，蝴蝶佛牌扭曲了这些水产的信仰，已经成为了蝶神的忠实信徒，而思想觉醒的第一步，就是去教训那群嘚啵嘚啵念歪经的僧侣。 还有几只鳌虾没找到，导购小姐无所谓了，距离开席没剩多少时间，先把帝王蟹给送回去。 超市员工离开以后，过了半个多小时，嘉宾们踏入第三十三层，这是一个四面镂空的平台。 对应观音像的宝冠处。 宝冠的上空，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燃着三根粗壮的香，香灰里亮亮的，好像埋着什么金属。 江朗月的目光落在那三支香上。 两旁的香一样长，中间的香短了一截。 同时点燃的三柱香，如果没有质量和香料配比的问题，不应该存在这么大的差异。 烧成三长两短，是催命香。 不吉利。 近期家中将有丧事。 毛线帽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祭坛上，探出脑袋招呼同伴：“快来，这里有另一条通道下去！” 见其他人纷纷意动，谢寄星提醒了一句：“上面的路布满青苔灰尘，应该很久没人上去过了。” 第三十四层。 谁说一定就在三十三层上。 这些嘉宾没听进去她的潜台词，一口气跑到之前毛线帽男上去的地方，手脚并用想要爬上去 站在光线下，谢寄星才看清。 他们的皮肤竟然变得比玉石还硬质，或许是人设值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到临界点，又或许是之前使用道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加重了污染。 祭坛上伸出一只白色的手臂，将几人拉了上去，上方响起啃噬的声音，和嘉宾的笑声。 那只带着血腥气的手再次伸出来时，两人果断后退到边缘，那只手用力地挥舞了几下。 没有抓到人，才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两人看着下方的景象，认真思考如果无法原路返回，从三十三层的观音像上跳下去的存活率。 观音像外。 江霁接起第三通电话。 她有点好奇，第三通电话又是什么广告。 不是品牌部的电话，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对方的声音在电话里哼哧哼哧，语速又急又快，很着急的样子：“你好，我想买一个广告植入位，不知道怎么联系品牌部，只能打你的电话。” “请问是什么类型的产品？” “我们是做应急救生设备的，用发鬼头发和蜘女丝制作，可调节长度，适用于任何材质上。” 嗯？应急救生设备？巧了不是。 节目录制中接起的三次电话，都和剧情有关联，前两次可以答应，但最多只能缓解嘉宾们的污染，只有第三通电话才是救命的稻草。 江霁果断答应下来，给了对方品牌部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诡通快递寄来的试用产品。 沉浸式的节目，广告也需要以巧妙还不违和的方式插入，但杨树海死活不愿再进去。 殷竹越只好带着安全救生绳进入观音像，很快从里面出来，江霁目光一转：“你绳子呢？” “不就在……”殷竹越一愣，盯着空荡荡的手腕看了好几秒，脸黑了，“刚才还在，不见了。” 江霁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监视器里。 第三十三层。 江谢二人很快就发现了角落里的应急救生绳，扭头看到明晃晃的商标冲着她们。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好吧，是广告。 不过，这个广告正好帮了她们一把。 在救生装置下面，她们还发现了几根彩线。 谢寄星脑海里闪过壁画上的各种工艺，一路上获得的断续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串联，“有了！” 她们拿到平安符了。 宗教里的护身符不只有佛盒一种，还有一种得到认可，可以去除一切灾厄邪祟的护身符。 金刚绳。 就是由这样的丝线编织而成。 壁画上，就完整地保存着金刚绳的编织过程。 第519章 新村电视城39 谢寄星记得，浮雕上记录的这个编织工艺，有个非常霸气的名字：九眼不灭长寿金刚绳。 之前第十四层看到的莲花蒲团上，绣制的莲花就采用的这种丝线，但必须要想办法将讲经的僧人从蒲团上引开，剩下的人才能趁机将蒲团偷走。 彼时，其他嘉宾的目光都盯着黄袍僧人手中精致庄严的佛盒，没有注意到它座下也是生机。 现在，第三十三层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里的风声开始变大了。 观音像身后的黑色巨臂越来越凝实，在风中蛹动摇曳，似乎下一秒就要朝她们挥舞而来。 她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 两人一致选择从观音像侧面下去。 按照配套的说明书上的详细步骤，固定好绳索的一端，在手上抹好防滑粉，抓住绳索，无声地朝同伴点了下头，分别来到了观音像的两侧。 兵分两路。 不容易被一锅端。 从观音像上跳下去，只是随口说说。 她们现在还没通关这个怪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没有摔成一滩肉泥，但只要身体完全离开了观音像，就会被「祂」判定为违反规则。 谢寄星双手紧紧抓住绳子，一步一步往下移动，确保至少有一只脚落在观音像的外壁上。 踩上去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 不是坚硬的外部，会如同皮肤一样下凹，而之前踩过的地方会开始缓慢回弹，和她以前买过的那种慢回弹玩具很像，几秒以后才恢复如初。 似人非人。 行走在这样的巨物之上。 会觉得自己也渺小如蝼蚁尘埃。 观音像的眼睛半闭下垂，只露出半条缝隙。 似乎注视着万物，又似乎空空无物。 “白镜壁！你在干什么？别愣着！” 下方一声厉喝，唤回了她被牵引住的心神。 谢寄星循着声音看去，江朗月已经比她多下两三米，正踩在佛像的耳垂上，探头看过来。 她看上去没有受到观音像的影响。 江朗月的天赋能力，让她对污染的承受能力更高，也经常会主动去验证一些低危规则的正确性。 刚才那声气沉丹田的爆喝，让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滑了一截，差点就离开了观音像的接触面。 “……” 谢寄星反应过来。 她刚才不小心迎上了观音像缓缓滑动过来的眼瞳后，竟然当场悬吊在半空中发起了呆！ 这种宗教气息浓烈的场合，随处都是聚集而来的信仰，内心渴求太多的人，很容易受到侵染。 心乱，则百病生。 谢寄星甩了甩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凝神静气，保持神智清明。 那双微微涣散的目光再次集中，不再看其他地方，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寻找下一步要踩的位置。 她们爬到三分之一处。 灰暗阴沉的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 温度飞快下降，落在身上的雨水冰冷刺骨。 雨水来不及滴落流下，就在佛像的表面迅速凝结成一层冰，落脚的地方变得光滑无比。 谢寄星恨不得脚趾一起抓力，牙齿咬开绳上的冰碴，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手上磨出了血。 身上的伤早在攀爬中崩开，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伤口上，之前在水产袋里染上的尸斑已经变成了灰绿色，仿佛肆意生长的霉菌。 她的耳边也出现了幻听。 这些手臂如同孔雀开屏般张开，在雨中柔弱无骨地摇摆，漆黑掌心的眼睛缓慢地睁开。 那一颗颗眼睛映出了她的骨架，没有皮肤，饱满的头骨上长满如同猫狗毛发的细密骨刺。 轰——！！ 谢寄星的大脑一阵刺痛。 人设值从【92】开始往下跌。 雨水在侵蚀她。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谢寄星掏出提前兑换的抑制污染药剂，咬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不顾连续使用的副作用，连灌了两支，才堪堪稳住精神污染，继续往下爬。 两人花了点时间，终于抵达第一层。 脚踩在窗台上时，全身酸软脱力。 冰凉的雨水拍得她们几乎要失去知觉。 好巧不巧，雨也在这时停了。 “他喵的…”江朗月扭头骂了一句脏话。 透过第一层的那扇小窗，看到这些嘉宾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腿上盖着白色餐巾。 比起其他嘉宾的状态，两人俨然成了落汤鸡。 剩下两个空位，看起来是为她们而留。 所有人的面前都已经摆上食物。 每个餐盘都有成年人双臂环抱那么大，好在这条长桌足够宽，也足够大，才能摆下这么多餐盘。 空旷的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穿插摆放着精致的烛台，烛光摇曳。 听到窗外传来的响动，他们同时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见谢寄星二人从窗户里艰难地钻进来。 他们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毛线帽男身边的女搭档涂上了艳丽口红，笑着说道：“马上就要开餐了，我一直听说社区超市的水产鲜活美味。” 这一排弧度几乎一致的笑容，手里反握着刀叉，尖锐的那头对着自己，烛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仿佛他们亟待享用的不是海鲜，而是自己。 这些嘉宾，已经由诡异替代。 谢寄星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下，而后，一个纸团丢到了她的腿上。 坐在她左侧位置上的是卡洛斯。 谢寄星记得。 卡洛斯也留在了讲经那一层没有离开。 在原来的剧本里，她和卡洛斯似乎有支线展开，节目组似乎打算在悬疑剧本里添加cp线。 掌握综艺节目的流量密码。 现在剧情偏离太多，这条线已经被淡化处理。 谢寄星在桌子底下展开纸团。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是用血写下的。 [小心，他们是鬼！] 第520章 新村电视城40 谢寄星不着痕迹看向对方。 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还露出和其他嘉宾一样的微笑，眼底却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他佯装整理垫在腿上的餐巾，放在桌下的一只手翻转手腕，指骨缝隙里露出一截暗沉金属的尖锐边角，镶嵌着松石的链条垂在腿上。 这是之前在黄袍僧人手中看到的佛盒。 竟然真的被卡洛斯拿到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拿到开过光的平安符，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还要留下来享用晚餐？ 他的同伴杰姆看上去已经被诡异替代。 如果佛盒不能帮助他离开，为了不继续和诡异组队同行，他一定会迫切地寻找一个新的同伴。 餐桌的另一侧，江朗月也在观察。 当她们重新返回到这一层时。 墙壁上的浮雕已经悄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第一层破损的几处壁画已经被修好，壁画内容是在座上圆寂的僧人，和走入寺庙的懵懂孩童。 佛家强调轮回，生命如车轮般轮转循环。 而且，这尊观音像是观音菩萨。 祂面对众生时，会幻化出不同的身相法门，正好有三十三身数，所以也被称为“三十三观音”。 从第一层到三十三层。 她们一路上见到了太多观音浮雕或塑像，不过，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展现出的形貌和所持法器都有细微差别，对应着不同的观音应身像。 而祭坛上只有三柱袅袅升空的燃香。 说明只是诡异用来误导她们的选项。 江朗月现在的心思完全没在用餐上，她们已经登上三十三层参拜完诸佛，最难的步骤已经完成。 该怎么去进行接下来的仪式？ 思索间，江朗月的眼神忍不住地往第二层的楼梯瞟去，难怪规则里不让她们原路返回。 那些超市员工在楼梯上铺满了鞭炮，一层层地向上铺设去，密度犹如地狱难度的扫雷。 超市的帅气男诡异已经换上了西装马甲。 眉目俊秀，微笑的样子，十分赏心悦目。 在侍应生的监视之下，她根本无法自如离席。 桌角摆着一台白色沙漏。 窣窣往下漏沙。 江朗月拿起一旁的菜单，光是看一眼上面的菜名，就让人眼前一黑：奶油焗僧帽水母，香煎猴头章鱼，白葡萄酒烩鸡心螺、桂花酒酿章鱼卵…… 呃噫。 听着就怪怪。 这些食材不是剧毒就是变异产物。 她视线一路从菜名上滑过，看向后面的节目。 用餐之前，还有个烘托气氛的环节：放鞭炮。 抬头正好看见两个纸扎人持着一盏烛台，走到楼梯前，弯腰点燃引线，捂着耳朵转身就跑。 这些鞭炮也不知道是存放了多久的。 引线滋溜一声燃完，鞭炮瞬间炸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巨大的冲击力下，那串鞭炮如同活过来的游龙上下腾飞，烟雾弥漫，炮衣爆得到处都是。 火花溅到了纸扎人的身上，飞快地点燃。 爆竹声顺着鞭炮一路往上。 热闹也从第一层传递到最上层。 而年久失修，加上刚经历了灾难，本就岌岌可危的镂空台阶，终于承受不住重负……塌了。 轰隆隆，哐当，轰隆隆，轰！ 石块不停往下掉，堵住了各层楼道。 红袍僧人正率领着一众僧兵，准备下楼找社区超市算账，站在砖瓦石块掩埋的楼梯前，迟迟不敢相信新村电视城竟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光过河拆桥，还打算毁尸灭迹。 楼梯，都给他们炸了。 这是想要把他们彻底封死在上面啊！ 先以拍摄为名获得观音像的进入权限，再安排乱七八糟的人以筹备年夜饭为名，进入观音像大肆破坏，并入室殴打他们，再以寻找走丢水产的名义偷偷在每层楼铺设炸弹，最后一举炸毁楼梯！ 用心险恶，何其歹毒的伎俩啊。 也只有新村ceo才能想出这样的损招了吧。 “……”啊哦。 观音像内陷入了安静。 烟雾散去，长桌覆上一层厚厚的积灰。 碎石滚到侍应生脚边，完美的笑容些许僵硬。 观音像外的节目组也跟着沉默了。 章鱼：“啊这。” 编剧：“啊这。” 章鱼想到自己申请场地的时候，找的理由是修复观音像，这怎么还把观音像糟蹋得更彻底了呢？ “这是特效吧这是？”胖编剧语气颤抖。 江霁组织了下措辞：“嗯……其实还好啦，早发现早修葺，提前排查出存在安全隐患，避免后续重新开放再闹出其他丑闻，挽救了公司的名声。” 她的目光望向了那些在爆竹声中，在坍塌的楼道和碎石前，依然没有任何神情变化的嘉宾。 其实，这些嘉宾的污染都有迹可循。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各自留了个心眼，没有将自己获得的线索告诉自己的搭档，互相隐瞒一点，最后拼凑在一起的内容就偏离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还不是让他们深陷泥潭的关键。 当他们参拜佛像时，心中隐秘的愿望也暴露在了监视器前：如果只能活一个，请让我活下去。 不要轻易在诡异面前许下阴暗的愿望。 语言也会成为一种诅咒。 它们，真的会听。 这些嘉宾从蒲团上起身，不曾发现有微小如同蒲公英的黑色物质飘到了他们头发里，无知无觉地进入他们的皮肤，这才是他们突然失控的原因。 时间一点点流逝，沙漏漏完，侍应生取出铃铛叮铃一晃，他的头发上还残留着大片白灰。 但笑容依旧优雅：“时间到，各位可以揭开面前的餐盘，现在正是品味它们的最佳火候。” 拎起餐盖，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十人份起步的份量。 基本以水产为主，凑近却没有闻到一点水产特有的腥味，只有黄油和葡萄酒，迷迭香的味道。 谢寄星的刀叉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嗅觉受到影响，现在什么也闻不到，香味不是从鼻子进入，是诡异在脑海里制造的幻觉。 这股香味成功将她的食欲勾引出来。 但食物的外形让她备受冲击。 猴头章鱼是完完整整的一只端上来，连眼睛都没有处理掉，香煎的做法，三分熟都没有。 她看着旁边的罗仁甲，用西餐刀割开那层晶莹剔透的皮，露出内里一颗粉粉白白的脑子，上面的血丝还在轻轻鼓动，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对方面不改色地将勺子用力戳进去。 谢寄星仿佛听到了“吱吱”的微弱惨叫。 罗仁甲笑着用力捣碎，指骨爆出根根青筋，而后舀起一勺往嘴里送，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多美味的草莓布丁啊！” 谢寄星：“……” 啊，吃不了一点。 用餐期间，刀叉不时碰撞餐盘。 卡洛斯找了一块肥厚的鱼排，在侍应生注视下假装不熟练地用刀叉切割，已经快切成鱼滑。 其他嘉宾吃得津津有味。 嘎叽，黄绿色的鱼籽在嘴里爆浆。 汁液飞溅到餐盘外，在桌上蠕动起来。 “这位客人，您为何不吃？”侍应生的目光幽幽转过来，注视着谢寄星，“是对口味不满意吗？” 谢寄星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有胃胀气，一日只吃两餐，没有吃晚餐的习惯。” 看到侍应生的目光冷下来，话锋一转：“所以我想等零点后再吃，也不算违背自己的原则。” 时间已经来到11点55分，也拖不了多久了。 这边，江朗月用勺子舀起一粒鱼籽，小心地送入口中，心中有一种神农尝百草的悲壮情怀。 入口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在嘴里爆开，江朗月极力控制面部肌肉，闭上眼假装在享受美味，实则上半身都陷入了僵麻，半天缓不过来。 人设值也从【69】跌到【68】。 看见她眯着眼睛认真品尝后，侍应生才满意地转移走视线，去照顾其他客人的用餐感受。 江朗月赶紧朝谢寄星摇头。 这些玩意儿不能吃。 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521章 新村电视城41 餐桌前的众人正享受着丰盛的晚餐。 咀嚼、吞咽，一口接着一口，餐盘里的食物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线面一样疯狂繁殖。 他们的肚子如同胀气般鼓起撑大，仿佛怀胎十月马上要生产的孕肚，神情也越来越痛苦，但在侍应生含笑的目光下，依然不停往嘴里塞满食物。 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的皮肤越来越干瘪，嘴唇裂开发白。 谢寄星看着这一幕，心底不寒而栗。 这些东西吃下去，是否也会在胃里繁殖？ 侍应生直勾勾盯着众人享用晚餐：“水产们不喜欢被浪费，请不要浪费食物，亲爱的客人。” 江朗月被刚才的鱼籽搞得食欲全无，目光扫过桌上已经摆放不下，只能叠放着堆高的食物。 光凭她们，怎么可能吃得完？ “……” 卡洛斯始终没有动餐盘里的食物。 他手握着刀叉，还在假装认真地切割鱼肉。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阴冷，卡洛斯干脆放下餐具，抬头无奈道：“好吧，我还是无法背弃我的信仰，我是佛教徒，不能食荤腥。” 避免对方不信，他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平安符。 这里面供奉着大黑天神。 平安符只有一个，当时留在那一层的嘉宾足足有六人，卡洛斯付出了三个一次性道具，还因此搭上了同伴的性命，才让这枚佛盒落到了他的手上。 卡洛斯也从佛盒携带的记忆碎片里。 知道了这座观音像的前尘过往。 所有进入过这里的人，只能有一人活着离开。 便是佛盒的持有者。 卡洛斯得到这枚平安符后，不用再去参观完三十三层，只需供奉这位护法神最喜爱的贡品。 也就是生人血肉。 再诵念三遍大黑天心咒： 摩诃迦啰耶。 就可以离开这个信仰凝聚之地。 卡洛斯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但猜到他们肯定还会回到第一层，便早早地等候在这里。 但陆续归来的嘉宾，脸上带着怪异的表情，卡洛斯的心底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恐惧，害怕所有人都已经死在了其他层，没有血肉可以供奉。 也在这时，谢寄星和江朗月回来了。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不过， 卡洛斯之前亲眼见过，江朗月在第十四层祭出道具暂时吓退了那些蒲团诡异，不……他确定对方使用的并非道具，而是更稀有难得的诅咒物。 任何持有诅咒物的人。 背景和实力都缺一不可。 所以卡洛斯才塞给谢寄星小纸条，打算先拉拢她，两人联手解决掉月不识，等他成功拿到那件诅咒物后，剩下的白镜壁就好对付了。 卡洛斯取出佛盒。 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侍应生，没注意到其他嘉宾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脸上浮现出垂涎。 佛盒上蕴含着充盈的血肉气息。 好的玉可以养人，这类器物也可以滋养诡异。 卡洛斯不知道，这枚佛盒就是一根不断收缩的绳子，戴在身上越久，绳子收缩越紧。 直到彻底勒进血肉里，融为一体，再也挣脱不掉的时候，他就会被握住绳子另一头的手，轻飘飘地扯回第十四层，化作蒲团上看不见的众生。 十二把椅子，对称而坐。嘉宾们看似专注于眼前异常丰盛的食物，视线却不断飘向旁边。 长长的桌子下。 谁也不知道正发生着什么。 场外的胖编剧很满意。 暂时遗忘了刚才的坍塌事故。 “真是可惜……”侍应生接受了这个理由，“我会将您的诉求转告厨师，稍后会有餐后甜点。” 他的视线从卡洛斯身上转移，看向了江朗月。 江朗月：“肚子胀得难受，消化下。” 那道目光又回到谢寄星的脸上，她继续用刚才的理由拒绝，但怪谈里的时间已经来到了23:59。 还有一分钟。 这个借口就失效了。 谢寄星问道：“请问节目什么时候开始？” “当各位餐食享用得差不多的时候。” 侍应生也看向了自己的腕表，笑容加深，嘴角缓缓向脸颊两侧拉开，“客人，新的一日……” “到了”这两个字已经滚到了嘴边，侍应生的眼瞳突然缩成针尖大小，直直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观音像的入口通道。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从转角里走出来，有头着地，在地上弹着走的倒立诡异，也有一部分诡异外表看起来正常，头颈之间一条严丝合缝的分界线，颇具有血色美感。 一个个瘦了吧唧，面色暗淡，头发稀疏。 衣服皱皱巴巴，但意外的干净。 至少两三百号人，将通道塞成了沙丁鱼罐头。 其中一只诡异扯了扯衣服，脸上竟流露出几分腼腆的味道：“我们来……参加今晚的年夜饭。 应该没，没迟到吧？” 谢寄星餐桌前的身体微微绷紧，她留意到一旁的侍应生也愣住了，表情似乎在说：这么多人啊。 侍应生想起来，确实提到了还有其他客人。 “请入座。”他做出礼仪的手势，才发现没有准备这么多椅子，歉意一笑。 “稍等，我们马上叫人准备椅凳。” 商品区的桌子板凳可能都不够。 估计还得把熟食区固定的桌子拆了拿过来。 “不用不用，不讲究这些。”诡异连连摆手。 这些诡异看到桌上快要摆不下的食物，口水快流下来了：“老板大手笔，给我们吃这么好！” “第一次下馆子，我空着肚子来的。” “嘶溜，我好饿啊……我死了这么久以来，还没有真正吃饱过，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罢了。” “你饿傻了，你哪有生命体征？” 这些公寓住户，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嘉宾，他们知道这是新村电视城在录节目，也不打扰他们。 围着桌子，直接伸手拿取餐盘里的食物。 一盘鱼籽三勺，一块鱼排两口，人头那么大的鱼肉丸，三两口就吃进肚里。 卡洛斯餐盘里被他切成泥状的鱼排，也被连带着餐盘顺走，哐哐往嘴里倒。 全程都没怎么听到咀嚼的声音，全靠吞咽。 谢寄星和江朗月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担忧，她们现在不用被监视进食了。 这些诡异风卷残云般地摄入食物，它们的胃里就像个无底洞，根本不差她们那一口半口。 没有抢到食物的公寓住户，粘稠的口水滴到了嘉宾的头上，他们也不敢吱声，极力降低存在感。 怕它们连自己一起吃了。 第522章 新村电视城42 镜头里的构图美感被破坏殆尽。 侍应生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他本来以为这次准备的餐食分量，这些人吃到肚皮爆炸也不可能吃完，最后他们剩下了多少食物，社区超市就会从他们身上取走多少肉抵扣。 而自己也能收到一定比例的“小费”。 水产生命力顽强，就算表面看上去七分熟，但只要接触到了水，就能继续存活和繁殖。 人体70%左右的含水量。 吃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人类吃掉了盘中的食物，还是水产将人类体内的水分汲干。 吃饱喝足的水生动物，会剖开鼓胀得晶莹剔透，分布着深红色裂纹的肚子，从里面钻出来。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桌上这点餐就不太够了。 观音像外。 胖编剧深沉地发问：“这又是哪出？” “噢，我亲爱的朋友～”章鱼发出一声华丽咏叹调，望向江霁，“这是新世界公寓的住户？” 江霁轻轻点头：“猛鬼海湾受灾，新世界公寓沦为弃子，观音像损毁严重还在修复中，只有社区超市在正常营业，现在在这片区域一家独大。 公寓也是公司产业，邀请这些住户，是怕他们被咱们寒了心，让社区超市趁机拉拢过去。” 胖编剧听完两人的对话，暗自想道，的确，章鱼它们不清楚，他在新村电视城待的时间更长。 诡异世界本来没有新年，但新村ceo是个念旧的人，在鬼域里来办年会，成了最重要的节日。 而且，他也认为，水产丢失得太凑巧。 社区超市当着他们的面炸塌观音像，虽然确实有他们偷工减料的质量问题，但抛开事实不谈，退一万步讲，社区超市难道就没有错吗？ 公寓住户的到来…… 可以顺带敲打敲打对方。 这么想着，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霁。 雨齐这个员工，走一步，算三步。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带了个拖油瓶。 观音像内。 发现桌面已经被迅速扫空一半，侍应生彻底急了，客人吃完了不上菜，是要遭投诉的，他没想到这些新来的吃得这么快，转身跑去通知厨师。 侍应生的身影敏捷地穿梭在第一层，迅速来到了厨师的临时操作台，那里摆满了水产养殖缸。 畸形怪异的水产在浑水中吐泡泡。 厨师庞大臃肿的身躯背对着，坐在黑暗里，缓慢地转过头，看到侍应生出现，狞笑起来。 “收网了吗？” “不，”侍应生舔舔干涩的嘴，“没菜了。” 厨师：“？” 来了一群大胃王？ 一盘又一盘菜呈上来。 不需要侍应生催促，不等其他嘉宾拿起一旁的公用餐具，刚端上来的菜就被洗劫一空。 盘子舔得比镜子还干净。 侍应生进进出出催餐端菜，忙得脚不沾地，两条腿都要跑断了，无暇顾及其他挑食的客人。 不到半个小时。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鱼缸，就彻底空了。 厨师的锅子都炒冒烟了，江朗月坐在长餐桌的一角，隐约听到一声极力压低的暴怒：“吗的，催什么催！饿死鬼投胎啊，老子不干了，辞职！” 镜头外的江霁心想，还真是。 这些新村电视城住户都经历断粮的，饿到眼冒金星的阶段，活着的时候饿到真的吃过左邻右舍的肉，死后大部分心底的执念就是食物。 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有多少吃多少。 遇水则繁殖的水产遇上饿死鬼，显然后者胜。 他们死了太久，诡异之躯早已干瘪。 水产繁殖速度赶不上他们的消化速度。 养殖缸里的变异污染水产虽然没有人类血肉那么滋补，但也是他们眼里不可多得的高档美味。 烹饪手法也很符合诡异的口味。 等到桌面空了，住户们就握着刀叉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侍应生，舔了舔油光水滑的嘴唇。 侍应生：“……” 哎呀妈，这是吃开胃了。 侍应生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他必须给厨师说一声，别再上冬阴功汤和番茄炖牛腩了。 “厨师还在烹饪，各位稍等……”侍应生擦了擦额头密集的汗珠，“不妨先欣赏一下表演。” 节目本来安排在饭后，考虑到超市员工的人身安全，被迫提前开始，转移公寓住户的注意力。 侍应生注意到，没说几句话的工夫，这些公寓住户的肚子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小，这就消化了。 亏了亏了。 就不该接这种单子。 必须拉入自助餐黑名单。 这么幽怨地想着，侍应生抬手拍了拍，头顶响彻的《好运来》，切换成了鼓点激烈的音乐。 密集却整齐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顶着狮皮，挥舞长龙的纸扎人鱼贯而入。 它们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吼狮，雪白长龙快速摇摆穿过人群，仿佛真的活了，发出清亮的龙吟。 越来越快的鼓声，还有欢快喜庆的唢呐竹板声里，有一群清澈的童声轻轻地唱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那些心里只剩下食欲的公寓住户，目光渐渐变了，它们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作为人时的记忆。 耳边却围绕着一群模糊的声音。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那是镌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一种名叫“年味”的东西。 好像……那时候也正是过年吧？ 买了票，还没来得及回家一趟。 就被封在了这里。 然后……好像就没有然后了。 只记得那个夜晚，家家户户站在窗户边，听着很远很远的鞭炮声，还有屋外的砸门声和哭喊。 心里格外平静地想着，想吃小馄饨了，还想吃饺子，想吃八宝粥，想听听家里的电视声。 在门被暴力破开的刹那，抬起头看见了遥远的烟花，照亮了另一片城市，转瞬即逝。 那只诡异喃喃着：“想看烟花了……” 但已经没有烟花了。 观音像上层。 红袍僧人蹲在地上，转头不确定地问：“听见了没？楼下刚才是不是朝我们喊话了，是不是说， 爆竹声中，要把咱们一并除了？” 旁边的僧侣悲愤地点头，“太可恶了，他们肯定和社区超市勾结，想把咱们这旧佛给换了！” 听听下面这动静。 这是叫了多少人来啊？！ 瑟瑟发抖。 第523章 新村电视城43 龙狮班绕着人群走了三圈。 敲锣打鼓着，继续往前游行。 江朗月扯着谢寄星，在队伍经过身旁时。 趁机混进诡异队伍里跟着离开。 诡异们人头攒动，翘首以盼等着上菜。 侍应生焦头烂额，已经无暇针对座上的嘉宾。 如同大年初一的早市集会，熙攘而热闹。 两人跟着行了一段距离，又脱离队伍。 她们要去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观音像内部游览规则】第八条。 【请平安符者，参拜完诸佛后，前往三十四楼，禀明符主的姓名，住址，所求何事，拿取平安符后，将符咒拿到神明的法坛上方，顺时针绕三圈，绕行时符咒不得离手，不得离开视线，口中诵念三遍：「唵、嘛、呢、叭、咪、吽」】 壁画上记载着各种咒语。 谢寄星认真学习了一下，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记住上一句就忘了下一句，最后脑海里只剩下“嗡玛尼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两人悻悻地放弃。 这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其实，被拉入怪谈的闯关者，除非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否则很难完全记住所有的咒语。 所以规则没有要求她们完全背下来。 只需要循着六字箴言，去找对应的佛像即可。 学会划重点，也是一门保命小技巧。 新村电视城提前下发节目邀请函，嘉宾只要在网上做过功课，就绕不开宗教仪轨里用处最广泛的六字箴言：「唵、嘛、呢、叭、咪、吽」。 这是观世音菩萨的心咒。 第八条规则里没有提及具体的神明。 想来也知道，不是在所有佛像面前诵念六字箴言都行，佛像与心咒不匹配，请来的平安符便不具备愿力，甚至可能触怒佛像，招致灾厄。 她们要找到与六字箴言对应的四臂观音像。 从三十三层下来，她们都已经不太记得第一层遇见的那些佛像的具体形态，只能边走边回想。 之前几处残破的道路，变得平坦畅通。 周围坐落着几尊佛像，皆是手生四臂，头戴五佛冠，身呈玉白色，目光悲悯庄严。 “这不都长一个样？”江朗月嘟囔了一句。 谢寄星的视线从佛像上扫过，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一边回想一边分析着：“我记得六字箴言的字面意思是‘如意宝啊，莲花哟’，四臂观音像乃莲花部，应该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而她们见到的这些佛像，座下要么是男人女人的肢体缠定成的穴巢，要么是一面鲜红的大鼓。 都不是真正的观世音菩萨。 她们经过后，佛像含笑的神情蓦地沉下来。 两人将佛像所在的位置都走遍，确认了二十几座佛像，都没有一个完全符合认知的佛像。 要么手印不对，要么冠发有问题。 要不就是身上披带的母鹿皮毛变成了人皮。 总有一道声音在两人的心里蛊惑着： “观世音菩萨千变万化。” “供奉在这里的塑像皆是祂。” “祂一直注视着你，快快投入祂的座下……” 那道声音，由无数道声音重叠，仿佛成千上万人在耳边同时游说，随着她们走过的佛像越多，那个似呢喃似呓语的声音就越清晰。 两人的速度开始放慢。 眼底都出现了片刻的迷茫。 但很快，她们就从脑海里的幻音中清醒过来。 甩了甩昏昏胀胀的脑袋。 不对。 造像错漏。 只可能是邪佛。 对着邪佛许愿，那才是真的作大死。 所有宗教，最开始都是人提起的。 最初的祭祀庆典。 也都是当时的上位者强加在神身上的。 就算一开始世间无神，这样年复一年地享用着血肉祭祀，最后会培养出怎样的东西？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神灵，这样的做法，也是背离秩序，走向极端，扭曲了神格。 谢寄星从虚幻的呢喃里醒来。 明显感觉第一层和记忆里的位置不太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位置本来有一条巷子。 那条暗巷残败塌陷，道路凹陷不平。 当时她们二人意识到继续往前走，很可能会撞见[修缮中]的提示牌，果断在这里转道。 但是现在却看不见那条巷子。 破损的地方也已经恢复如初。 修复的材料，很可能就是她们这些嘉宾。 她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堵墙壁。 上面的浮雕金刚怒目，面容狰狞。 江朗月走上前，伸手在门上摸索。 突然，感觉触碰到一个凹槽，似乎是机关。 她用力一按，大门轰隆隆打开。 门后出现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 卡洛斯察觉到了身边华夏女孩的离开。 他先是疑惑，不知道她们这时候离开宴席做什么，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心里顿时紧张警惕起来。 对方难道拿到了离开这里的关键道具？ 但……怎么可能？ 它确信整个观音像内只有一枚平安符。 就是他手中的这块佛盒。 他心里隐隐不安，不管那两个华夏女孩想做什么，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从这里逃出去。 他必须为神明奉上供品。 卡洛斯起身跟了上去。 【规则一：观音像内部空间大，请两人一组结伴游览，如果和你的搭档走失，请取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对准自己的脸，直到找到搭档。】 他的搭档已经死亡。 他也不敢让现在的杰姆陪同自己。 卡洛斯拿出手机，调成自拍对准的刹那，心跳差点吓停，他的身后出现一张白花花的脸。 “卡洛斯，你要去哪里？” 杰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微笑着问。 卡洛斯浑身僵硬，手脚冰冷，他强行控制住剧烈的心跳：“嗯……消化一下，出去散步。” “我跟你一起。” 杰姆的肚子垂着，走动时也在晃动，相比一口没吃的卡洛斯，他看起来更像是需要消食的人。 第524章 新村电视城44 卡洛斯无法拒绝。 他不确定这样的杰姆是否符合规则里【搭档】的要求，继续举着手机，硬着头皮往前走。 杰姆的肚子太大，走动时肚子里水声哐当，仿佛一只装了水的气球，速度很慢，卡洛斯心里暗暗着急，却不敢让对方走在自己身后。 两人并排同行。 转过了几个转角，身旁的那道低沉的声音忽然说道：“卡洛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离开呢？” 卡洛斯猛地怔愣住。 差点以为是曾经的搭档在质问他。 但他明明看见杰姆的皮被完整地剖下来。 被另一道阴冷模糊的黑影穿戴在身上。 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杰姆，只可能是诡异。 霎时间，卡洛斯汗流浃背，他回答不出。 杰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我不怪你，因为你已经死了，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亲爱的朋友，你献祭我的时候， 可知你也早已成为了我的供品？ 不对等的关系，如何能长久维持下去。” 听到杰姆的话，卡洛斯脑海嗡地一声。 缺失的记忆被唤醒。 他只记得自己用了点手段在十四层活下来，却浑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好像是看着杰姆和其他人死去，逃跑的途中眼前莫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第一层。 手里还多了这枚佛盒。 卡洛斯透过杰姆的眼球，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硬挺挺地站立着，头盖骨一个碗大的洞，皮虽然还在身上，却浮于表面，像是完整剥下后又重新套上，但皮是皮，肉是肉，不再是完整的一体。 卡洛斯缓缓地，露出了弧度怪异的微笑。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他们都死在了第十四层。 * 四四方方的狭小暗室里。 单独摆放着两尊完全相同的佛像。 两座佛像皆是莹白如月，身着天衣，全身以花蔓为饰，双手合掌于胸前，凝视着众生相。 佛像的身前立着香案。 案上一座法坛，焚烧后冷却的香灰。 除了佛像所在之处洒落一方宝光，其他地方都漆黑无比，密不透风的黑暗与静谧交融。 只能听到旁边同伴轻微的呼吸声。 谢寄星和江朗月同时收到了第三幕剧本，也收到来自节目组的提醒：其他嘉宾尽数死亡。 她们分别来到其中一尊观音像前。 江朗月留意到佛像身后露出一个角。 走上前拿起。 是一本用殷红的朱砂书写的功德册，纸张破破烂烂，右下角一行扭曲如蝌蚪的小字： 【拾起此册者可阅，不可说。】 听到身后悉悉窣窣的声响，回头正好撞见谢寄星的手里握着几页白纸，正悄悄往怀里藏。 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登记着内容。 信徒：白镜壁。 供品：女体一具。 心愿：…… 江朗月目光一路下滑，没来得及看清心愿，佛像上的莹莹之光消失，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功德册冰凉，黑暗里的朱砂红得刺眼。 “开始吧。”身后的嗓音说。 江朗月目光微沉：“好。” 编织金刚绳前，需在法坛前净手焚香。 她们需要在香燃尽以前，将金刚绳编好。 编织金刚绳时，图案不可一直朝向一方。 需在特定的结数后调转方向，形成轮回之结。 过程一旦开始，只能一编到底。 即使出错，也不得拆掉重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黑暗里摸黑进行。 江朗月摸索着从香盒里取出三支香，一路磕磕碰碰但还算顺利地引燃，竖着插进法坛里。 她拿出那团胡乱缠绕在一起流苏线。 回忆着浮雕上的编织工艺。 一点点进行。 江朗月以前干过手工品编织的计件工作，刚开始还有些生疏，找到手感以后就编得很快。 焚烧的香格外诱人，熏得她有些晕晕乎乎。 护身符是亲友间传递爱和祝福的信物。 只能为他人而求，不能为自己求。 江朗月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这是沉浸式真人秀。 每个人都有详细的人设，剧本里提到了白镜壁和住址，江朗月按照剧本里的信息说出。 最后一步。 心中的祈愿不诚，依然无法离开。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保证感情永远如初。 “阿识，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从小就是天下最最好，以后也会是最最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如记忆里那样柔软。 “你也要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呀。” 谢寄星念出剧本里的对白。 第三幕剧本里，终于提及了两人的过往，白镜壁得知她即将出国后，一言不发地消失了很久。 某天深夜突然找到她。 邀请她前来求一枚平安符。 只是，白镜壁似乎早在之前就来过这里。 这一切都是她的布置。 江朗月想起第一幕刚开场的对话。 “阿识，我们互相给对方求， 以后不管分隔多远的都能留作纪念。” “……好。” 江朗月把编好的金刚绳拿到法坛上方，顺时针绕三圈，燃香的星火幽微，一不小心就烫到手。 她轻轻颦蹙，也不曾松手。 江朗月抬眸凝望着观音像，缭绕的白烟在指尖盘旋，心底诵念着六字真言。 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低低碎碎：“菩萨，请帮助我……活下来，让她……死。” 太过细碎，没有听清。 焚香阵阵，思绪升空，江朗月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了许多久远的记忆碎片。 儿童福利院里有一对伙伴。 其中一个小女孩很漂亮，另一个小女孩则黢黑瘦小，她们站在一起，就是丑小鸭和落难的天鹅。 福利院的那些小孩，喜欢欺负天鹅。 丑小鸭总会跑出来替她出头。 有时候能打赢，有时候被压着打。 天鹅哭过以后，会偷偷跑到很远的河边，采很多很多蜇人超疼的荨麻草放在那些小孩床上。 天鹅模样出挑，最先被领养的家庭挑中。 丑小鸭冲到院长办公室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驶出福利院。 很快，其他的孩子也陆续被收养。 只剩下丑小鸭，在某日被一对夫妻收养。 这是一对无法生育的工薪家庭。 领养她以后，养母没多久就去世了。 养父开始酗酒嗜赌。 丑小鸭的变化一日比一日大，身高抽条，越长越漂亮，养父有了想将她卖给地下赌场的想法。 画面里的面容格外模糊。 里面的小女孩似乎不是她，又好像就是她。 丑小鸭趁着养父喝得烂醉，揍了他一顿，砸开柜子偷钱跑了，她偷渡出境，听到养父死的消息才返回香江，正好那时怪谈降临，香江一片混乱。 她的身份证明显示【已死】。 只能做一些不需要学历的短工，都干不长久。 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彼时，财团和其他异能者组织的势力愈发壮大，明里暗里地开始插手经济政治，关鸿源和她交往后，帮她解决了身份问题，不过在她加入异能者工会后，这些昔日的难题都无法阻碍她的脚步。 画面里，丑小鸭曾在新闻里看到了对方，穿着礼服的女孩儿，挽着年轻男人的手臂走出拍卖场。 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 豪门认可的未婚妻。 那样的人生花团锦簇。 就算丑小鸭现在站在她面前，她的变化那么大，天鹅肯定也认不出来了。 耳畔，有一道声音低低地诱惑着： 「你看到昔日的伙伴过得那样好，而你总是坎坷多舛，被拖入一个个火坑，你甘心吗？」 「你想要经历那样的人生吗？」 「说出你的心愿……我都可以满足你。」 这个声音，像是从她的心底发出的。 江朗月握紧了抓住金刚绳的手，眉眼间的颤动归于平静，终于在心底说出所求的心愿： 我希望她，永远健康顺遂，平安喜乐。 脑海里一直蛊惑的声音消失了。 莹白如月色的佛光亮起。 她手中经过火淬的金刚绳更加坚韧凝实，明明只是普通的流苏线，却拥有了玉石的质感。 一直以来，江朗月的信念就是活着。 她选择加入守夜人，一开始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更好地活着，但守夜人的理念，是绝不肯在命运的操纵下苟活，那些截然不同的人同赴这条注定艰辛的道路，就是在争夺命运的船舵。 是一种和曾经的她，不太一样的活法。 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她承认，这种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 令她沉迷。 江朗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转过头，身后之人也正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 她并不知道，在监视器里，另一道柔软的声音，也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希望她， 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诡异提供剧本时，故意隐瞒几个字，或者颠倒一下语序，都可能组成新的意思。 何况，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在谢寄星的视角里。 女孩生活拮据，为了开一家花店攒钱。 她看见朋友找回远在异国的亲生父母，即将奔赴新的人生，也曾短暂的妒忌过。 嫉妒她健康的身体，嫉妒她一直被所爱之人牵挂着，但一时的嫉妒后，只剩下恒久的喜爱。 那或许不是全然纯粹无暇的感情。 但阴暗的一面也不曾成为她伤人的利器。 她们并肩离开暗室，微风从对面吹来，谢寄星怀中的那几张纸轻飘飘地落下，出现在镜头里。 …… 肝癌晚期。 自愿放弃手术治疗。 第525章 新村电视城45 精心安排的节目接近尾声。 提前准备的食材，一个菜叶子都没剩下。 公寓住户们的肚子大得夸张，肚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食物，让他们的消化速度也变得十分缓慢，到了最后，已经是凭借本能在进食。 尽管如此，他们的双眼依然直勾勾地望向不远处的侍应生，意犹未尽。 “……” 侍应生一言不发地扭身去后厨。 这次他没有端上来新菜。 身后跟着一个异常庞大的身影，影子如山。 “最后，一个节目，甩面。” 厨师抱着一团白白胖胖的面团，声音被油烟熏得沙哑，油腻腻的手扯出元宝形状的面疙瘩。 哐当，元宝疙瘩掉到了餐盘上。 住户们迫不及待地连盘子一起塞进嘴里。 吃下这些面疙瘩，这些诡异的肚皮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砰的一声爆开，肠子和刚才吃过的食物流了一地，在地上扭动着，面团发出细弱的哭啼。 这些面团能发酵到三倍大，并不是拿来吃的。 侍应生冷眼看着这一幕。 拨通了医院的电话，从这些诡异进来后，他就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肯定有一方得躺着离开了。 《好运来》还在单曲循环，那道女声的音调变得奇怪，如卡带般的错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样混乱而诡异的氛围中。 谢寄星和江朗月走向了出口。 那些灰寂的佛像伸手想要阻拦，却被从两人手腕上的那道佛光灼烫，尖叫着回缩回去。 两道身影被烛火拉得长长的，却并不孤单。 节目杀青。 剧本篡改值堪堪定格在了29%。 这样的结局是在胖编剧的见证下完成。 29%的差异，是因为最后两人一起离开逃离。 监视器已经关闭，胖编剧还站在原地，连续不断地修改剧本，他现在的脑袋已经不太清醒。 握着纸笔的手都在颤抖。 表情在困惑和复杂里变换不停。 江霁站起身，啪啪鼓掌，“伟大的作品！” 她眼底似有若无的水光，很快又消失，哽咽着：“如今所有作品的主流都是解读人性之恶，宣称人心幽暗，您却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将人性的复杂呈现了出来……当别人在第一层的时候，而您已经在第五层，这才是真正的大师之作！” 顺带拉踩了一下。 恭维这种事情怎么能被抢先？ 杨树海这些职场老油条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跟着鼓掌拍马屁，各种溢美之词不断。 章鱼更是满脸惭愧：“唐编，看了您的剧本以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我远不如您了解人类，在您面前，我像个新兵蛋子。” 胖编剧姓唐，单名一个黄。 他现在是挺堂皇的。 “……？” 胖编剧的神情从疑惑变得更加疑惑。 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审美。 这剧情……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望着那双格外真挚的黑眸，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他最开始想拍的就是江霁所说的第一层。 在这档节目拍完后，胖编剧突然意识到。 简单点，其实挺好的。 他现在只是看了节目录制的物料，就有一种后脑子空空的感觉，仿佛人生都荒废了。 这就是烂片吗？ 这当然是个烂片啊，章鱼心里这般说道。 但他现在已经和江霁在一条贼船上，江霁说保证能进入年会，他只能再信她最后一次。 可是现在把观音像搞成了这幅鬼样子，韩雯雯肯定不会再帮他将母带提交上去。 成败在此一举。 新村电视城是个人情社会。 认识的人里，只有胖编剧有这样的人脉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争先恐后不甘示弱，成功把san值狂跌的编剧忽悠得晕头转向。 皇帝的新衣，江霁的神作。 胖编剧被这群马屁精送上车时，双眼发直，脑袋发懵，只说会尽快将节目递上去。 到底能不能过，他也保证不了。 江霁坐上公司的大巴车。 她的眼睛很困，但大脑却很清醒，干脆拿出手机，随手翻起了诡博app里的推荐动态。 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诡在秀自己新买的人肉加工食品，或者晒一晒刚做完的拉皮去尸斑的项目。 跳出来的一条动态，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秘密心动：招聘代拍，有偿，快来。】 很快。 这条动态下寥寥几条评论，询问时间地点。 这个招聘代拍的账号隔了很久才回复： 【猛鬼海湾，三天后。】 和猛鬼海湾有关的项目…… 江霁只能想到自己参与的这个节目。 见这条动态没有热度，那个博主又提了一句： 【猛鬼海湾社区最近有个项目开机，招替补演员，混进去拍几张照片就行，一张1000冥币收。】 这次提到具体金额和工作内容。 终于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的诡异。 【我查了一下，最近确实有个综艺节目在附近拍摄，取景地好像就在观音像。】 【观音像不是早就关闭维修，不对外开放了么？能进去的只有新村电视城的节目了吧。】 【我知道一点内幕，是之前拍《鬼邻居》的章鱼导演携手唐编打造的新真人秀，参与者都是素人，没什么热度……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哎，我应该是个m，我还想看章鱼拍江霁。】 【虽然我之前也骂了，但我也有点想看……该死的，上升期女星为什么不多营业啊，没有事业心的艺人干脆死在最好的花季好了！】 【已经开拍了？怎么没有消息流出？不会是录播吧，只有录播节目才容易滋生代拍。】 【商战老套路了，节目还没播之前，对家先把物料泄露得差不多，拉低观众的期待值，而且这还是个悬疑推理本，谁喜欢看剧透过的节目啊。】 第526章 新村电视城46 江霁想到了拍摄指南的第三条规则。 【新村电视城是诡异世界内最大的电视传媒平台，但商战无处不在。 节目录制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私生代拍。如发现代拍偷摄的情况，请找出真正的偷拍者，要求彻底删除，请勿让闪光灯亮起三次。】 嘉宾触犯规则后就会成为观音像的祭品，供奉出自己的血肉，节目组招聘的替补演员，就是套上他们的人皮，将剧本里的关键剧情走完。 如果按照这个博主的办法。 将这些私生代拍混在群演里，就算中途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也不容易被工作人员发现。 大家的注意力只会放在那些突然靠近嘉宾的游客身上，压根儿不会往这方面想。 而且博主寻找代拍的时间。 是她还在红眼大楼摸鱼的时候。 那时候项目才刚刚确立，外界的消息不至于这么灵通，应该是从新村电视城里传出的。 电视城内部也有人不希望这档节目起飞。 1000冥币一张照片，报酬很不错。 那条帖子底下响应的评论已经有三百多条。 江霁轻触屏幕，点进这个账号，对方的头像是“秘密心动”的花体字，粉红色背景。 只有两条动态。 最新一条下面全是其他网友的回复。 【落选了……】 【寄了。】 【+1】 【+10086】 【注定和1000冥币无缘了。】 这个博主不死心地让被节目组选中的网友联系自己，已经加价到了2000冥币一张。 越来越多的诡异被真实的商战吸引来。 没有一个被选中。 【不是吧，我也提交了节目报名表，我记得最后报名只有四百多人……四分之三的都落选了？】 【这什么见鬼的概率？】 【章鱼不是都凉了吗？它新节目这么抢手？】 【我不信！肯定是演的！我猜博主皮下肯定就是这个节目的工作人员，自己炒作热度！】 【我猜皮下就是章鱼…章鱼，你真该死啊！】 【应该不是……你们看博主的名字和头像，我记得好像是电视城对家最近在筹备的恋爱综艺。】 到最后，代拍混没混进来不知道，反而是章鱼的这档新综艺未播先有了一定的热度。 江霁看完了这出戏，扭头问身边的少年。 “那些群演是谁选的？” “我啊。”殷竹越垂着脑袋，眉眼倦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消除手机上的红点，“那些报名表看起来都差不多，我就随便选了十二个咯。” 江霁：“……” 果然，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母带递到行政部门，堆在办公桌上。 没过多久，行政部的电话突然响起，而后一路绿灯，流转到了那座漆黑静谧的电视塔。 类似放映厅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屏幕微亮，第一排的红色座椅上没有坐人，不时有脚步声传来，坐下时发出嘎吱的声音。 三四名高层齐聚在此。 年会在即，这些是最后一批递上来的母带。 他们需要选出在年会上放映的节目。 他们已经在观影厅里待了一天一夜，耐性已经所剩无几，再险象环生的剧本，也有平安夜和安全屋时期，每到这个时候，几个高层就会低下头玩手机，或者转头和旁边的人聊会儿天。 血腥的画面，看第一个的时候还会兴奋，产生残暴嗜虐的兴致，但一直看也就那样。 跟看吃播没什么区别，看饱了。 导致后面的几个项目，打分越来越低。 其中一个面色青白的高层，翻到下一个项目介绍，突然咦了一声：“这是老唐的新节目？” 旁边的人迅速抬头看向屏幕：“还真是，我以为还要拍一段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 另一个高层笑了：“老唐一向效率不错。” 不用多说，他们都已经猜到了，节目能这么快递到他们面前，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没少出力。 “希望老唐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新鲜的故事。” 他们聊了几句，节目开始播放。 硕大的佛头突然出现在屏幕里，镜头跟随着祂的视线一路下滑，几道身影出现在夕阳下。 这幅画面有一种老式电影的胶片感，已经对审核有些厌倦的高层们来了点兴趣，稍稍坐直观看。 越往后看，他们的脸色越来越怪异。 很怪，就是很怪。 一路策马奔腾的剧情。 虽然是西餐氛围，但循环播放《好运来》。 虽然是西餐，但舞龙舞狮。 虽然是意面，但主厨倔强的甩面。 看到这一幕，生前来自意呆利的某位高层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被亵渎的愤怒，触碰到了它的执念。 “这真的是老唐的剧本？”最先说话的那位高层翻到最前面，发现署名还真全都是他一个人。 “老唐晚节不保。” 另一个高层也长叹一口气，冰冷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大抵是在灰楼待疯了，我就说诡异不能和人类和平共存太久，压抑本能了吧。” 坐在最角落里，全程没说几句话的高层忽然敲了敲扶手，“你们难道没发现不对劲？” 众高层疑惑望去，正播放到了两个女孩儿从观音像攀爬而下，其中一人摸出一只抗污染药剂。 瓶身神秘符号引起了他们注意。 “这个符号……她们是守夜人？！” 「青木高中」那件事后，他们都知道集团内部ceo已经在调查守夜人这个神秘势力。 他们的首领名为先知。 无人知晓祂的真实身份。 目前和电视城的冲突不多，但未雨绸缪，这个势力未来必定肯定会成为怪谈复苏的最大阻碍。 “老唐想让我们看到的，并非是这个节目本身。” 众人扭头看过去，那名高层清了清嗓子。 “老唐的作品哪怕同质化严重，不妨碍部部都是精品，保证质量，这次这么明显的烂片水准，是为了让我们从剧情里抽离，关注其他地方…… 守夜人与诡异阵营水火不容。 之前我们的眼睛虽然在其他怪谈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各个怪谈独立自主，我们无法干预其他怪谈的规则，出手对付守夜人……但到了我们的地盘就不一样，只要将她们同化，就能……” 后面的话不必说，大家都懂了。 这么一解释，大家再到项目书最后那句“望各位评审专家慎重审查”，都觉得别有深意。 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老唐做了这么多，接下来就靠我们了……” 在座的几位高层拿起一旁的印章，重重按下。 【通过！】 离开观音像后，江朗月和谢寄星没有立即回归现实，她们收到了节目组递来的隐藏任务。 【恭喜！《如何杀死我的闺蜜》在内部观影会上大受好评，你作为节目的主演嘉宾，获得新村电视城年会邀请，请盛装打扮，随节目组出席！】 另一边，成功从恶龙国度脱身的阿金，也获得了年会邀请函，邀请函上只有他的名字。 新村ceo亲自发出的邀请。 阿金从怪谈里出来以后，发现整个电视城外圈的氛围都变了，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第527章 新村电视城47 阿金从怪谈里出来以后，发现整个电视城外圈的氛围都变了，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红色对联工工整整地贴在两栋灰楼之间的墙壁上，乍一看好像那里真的有一扇门似的。 对联的内容也很诡异。 上联是：从今愿与鬼为伴。 下联是：来世不共人同群。 横批：人恶于鬼。 正中间的红纸上， 写着一个倒着的“奠”字。 墙壁上一道颜色略深的水渍，刚好是一个人的形状，站在对联下，冷幽幽地盯着这边。 对联也被空调外机流下来的水打湿了大片，染红的水缓缓往下淌，如同一张哭泣的笑脸。 “……嘶！” 阿金完全感觉不到喜庆，反而因为这种违背常识的无秩序感，心里冒出一股惊悚异样感。 仿佛看到一群非人的怪物极力模仿人类。 却学了个不伦不类。 那栋亮着红光的大楼，成群结队的乌鸦飞出。 大楼的玻璃窗上贴着窗花，鲜红如血，其他地方大块大块地贴着红纸，门口挂着红灯笼。 空旷的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只垂泪的红烛，照出一地红光，明明暗暗。 触目皆红。 华夏直播间，刚随着选手从怪谈里脱身，稍微松了口气的观众，看见这一幕，头皮都麻了。 【卧槽，这是又进新怪谈了？】 【我感觉下一秒纸人就要窜出来了……】 【正在开开心心贴对联的我突然愣住了，这破对联我到底是贴还是不贴呢？】 【太阴间了，太阴间了啊！！！】 阿金定了定心神。 导游杨晓蕾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热情洋溢地挥舞着手上的旗子，好像他们刚才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而不是进入怪谈经历了九死一生。 她的附近聚拢了一些人，血腥味蔓延，是前往其他几个怪谈的参赛者，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见人凑齐，杨晓蕾捂嘴一笑：“恭喜通关，你们运气真好，刚好赶上了电视城最隆重的盛事。 为了欢度年会，今夜所有怪谈将暂时关闭。 各位可以暂时在灰楼里休整一晚，今晚12点、1点、2点，还会有不容错过的烟花秀……大家可以打开窗户尽情观看，祝诸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现在天还没有黑下去。 听到杨晓蕾的话，所有人都暗自庆幸片刻。 也就是说，他们又可以休息一夜了。 进去人数最多的静寂教堂， 活下来的不到百人。 静寂教堂里，安静才是安全的。 一旦有声音响起时，目之所及的所有和蔼可亲的npc都会化身屠夫，加入到杀戮他们的游戏里。 每日祷告，清晨敲钟，儿童唱诗班演唱……本该是最神圣的画面，都变成了诡异的杀戮时刻。 在恶龙国度里，选择“屠龙者”一方的试炼者，在西格弗里屠龙失败后，他们的任务也宣告失败，没等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上就噌的一声。 燃起了大片的黑色火焰。 灼烧的剧痛，迫使他们从城堡上跳下，一头栽进了铺满珠宝黄金的护城河里，被尖锐的宝石刺破皮肤，漆黑的河水没过，长出了坚硬的鳞片。 阿金很难去形容他们的状态。 死不了，活不了，救不了。 没有意识，没有思想。 最终成为了怪谈里的一份子。 杨晓蕾说话时，阿金不时回过头，身后的同伴脸色虚弱，手掌被布包裹的地方还在渗出血液。 那些拿着农具向城堡涌来的平民，他们获得的信息不对等，听到西格弗里描述的，这片领土以外的美好和自由，便义愤填膺地朝城堡发起进攻。 为了争取继承仪式的时间，其他同伴主动从大厅出去，将其他异能者引开，双方发生了冲突。 阿金得到继承权以后，拒绝了龙血浇灌的仪式，于是，他的耳畔听到了清脆的咔嚓声。 那道封禁异能的锁，打开了。 小鱼还在沉睡中。 阿金放出了三只整容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金的错觉，这三只整容鬼以前都是毫无章法的撕咬扭打，像是未开化的野兽。 如今，竟然品出了几分利落干脆。 刚开始还能看出肢体的生涩和不流畅，很快就适应过来，迅速拧断了一只只诡异的头颅。 之前也是它们提醒他选择的恶龙阵营。 阿金心里暗道：难道是瞧见他契约了小鱼，怕长江后浪推前浪，产生危机了？卷起来了？ 阿金趁机上前对付西格弗里。 对方有隐身衣，他也有「隐匿」技能。 打得有来有回，难舍打分，谁也瞧不见谁，最后阿金在三个帮手的帮助下，将西格弗里吞噬掉。 吞噬的过程中，莫名生出了一种芒刺在背的错觉，回头一看，那三只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阿金想了想，将地上的一只诡异推过去，语气温和：“大家辛苦了，吃好喝好，不用客气。” 三只诡异整齐划一地扭过脑袋，它们的手上的血迹未干，在地上滴答滴答形成一块小血泊。 “……” 阿金发誓， 他刚才真的在这仨的眼里看到了嫌弃。 也就是这个时候，阿金突然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红底烫金字的年会邀请函。 今天晚上。 八点半开始。 第528章 新村电视城48 这份邀请函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内容也只有简单一行字。 【所有争论，都会迎来结局……不见不散。】 这故作深沉、让人烦躁的语气，阿金第一时间想到之前在灰楼废弃剧场里遇到的那个男人。 结局？ 是指年会吗？ 他又想做什么？ 阿金心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抗拒这种谜语人组的局。 但也知道如果一味地选择逃避，他们所有人都只能无止尽地在怪谈里沉沦。 活过这一个怪谈。 还有下一个怪谈等着他们。 无穷无尽。 人类的寿命有限，耗不过这些鬼物。 进入最中心的电视塔，也许就能结束这一切？ 阿金的手指搓了搓邀请函一角，将指腹搓得红彤彤的，最开始是装勇敢，但装着装着，现在好像也习惯了脚踩在刀尖上的感觉了。 哎，他的青春啊…… 其他试炼者陆续朝灰楼走去。 阿金走到杨晓蕾面前，出示年会邀请函，“你好，我收到了一份邀请函，请问应该怎么前往？” 杨晓蕾看见邀请函，眼睛一亮，笑容变得殷切：“需要搭乘园区摆渡车前往电视塔，摆渡车今晚八点准时出现在灰楼对面，只停靠五分钟，请收好这份邀请函，出示邀请函才能进入电视塔。” “哦，好的。” 大家的精神都很疲惫，急需休息。 阿金在怪谈里也没休息好，实在太困。 回到灰楼开了个房间，设了闹钟，倒头就睡。 阿金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从旅店出来。 才七点半，楼里上上下下的店铺就已经打烊。 一排卷帘门都拉到底，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走廊的两侧也都贴上了对联，挂上了灯笼。 不少店铺的门口放着一口破锅，锅里面堆着燃烧后的灰烬，空气里也是一股燃烧过的纸灰味道。 满目的鲜红和一地寂寥，格外违和。 这时，阿金看到前方快速走来一道身影，帽子压得很低，几缕红发垂下，低着头往前走。 “……韦恩？”他喊道。 对面猛地抬起脑袋，高鼻深目，白人长相，略鹰钩鼻，赫然是福音堂派发面包的红发韦恩。 “是你啊……” 韦恩拍了拍胸口，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怎么了？ 见阿金一脸的茫然，韦恩轻轻摇头，一脸深沉：“年会是诡异的庆典，可不是人类的节日。 每年这个时候，附近怪谈里的鬼物喜欢从自己的地盘跑出来，灰楼连续几年这一天都会有几个人平白无故消失……说不定就是那些东西干的。” 韦恩神神秘秘地朝他招了下手，等阿金走过去后，小声道：“听我的，哥们儿，现在就回你的房间，关好门窗，不要睡着，也不要睁开眼睛，听到什么都别从床上起来，一直到天亮。” “呃，可是我要去参加年会。” 阿金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啊？”韦恩惊讶，怜悯地看他一眼，“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提醒你，千万别穿红色，跟红顶白，年会上的东西喜欢跟穿在红衣服的人身后。” 阿金心念一动。 “你知道年会的注意事项？还有什么禁忌？” “我没去过，我以前认识的人进去过，有的没有再回来，有的回来却已经疯了……” 韦恩说着，打了个哆嗦，不愿意再去想。 “不过你可以去旧书店找找，灰楼里的人都喜欢把不要的笔记和书籍卖到那里去，说不定有收获，但我不能确保那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你知道吧……能回来的都疯傻了。” “我知道了。”阿金点头，“啾咪。” 见还有点时间，他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旧书店。 旧书店也关上了，但卷帘门没有落锁。 阿金用力拉开卷帘门，俯身钻了进去。 这里太久没清理，他被里面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各种二手课本杂志报纸乱七八糟丢在地上。 阿金打着手电筒找了十几分钟，在一堆十几年前的报纸下，找出来了一个陈旧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凌乱。 上面有从其他地方撕下来，贴在上面的机印内容，也有笔记本主人自己手写批注的地方。 机印的黑体字方方正正。 是年会的规则。 【新村电视城】电视塔年会规则： （亲爱的灰楼住客，新村电视城在此祝贺您兔年快乐！诚邀您作为灰楼代表，参加一年一度的电视塔年会。相信我，这将是一场精彩的旅程。 当然，为了让您更好地融入年会的氛围，确保您的自身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一、进入年会会场后，服务生会带你在餐桌前落座。如果用餐中途需要短暂离开，请务必记住餐桌上所有宾客的脸，切记不可坐错。】 【二、餐桌上的食物，有的属于人类食物，有的属于诡异食物。全素饺子是安全的，吃出包有硬币的饺子，你可以参与年会抽奖环节。】 【三、进入电视塔后，请确保你进入的任何房间会厅，门前都贴上红色对联，挂着两顶大红灯笼，门上贴有福字，窗上贴着窗花。】 【四、年会是电视城一年一度的盛会，为了贴合节日的氛围，请务必穿红衣和红鞋子出席。】 （这一条被划掉，红笔凌乱地在旁边写着）请勿身穿红色的衣物出席，身上不要沾染红色！！！ 【五、你可能会在年会上看见高层家属，看到满地乱跑的小孩和老人，如果有小孩跑到你身前停留，请在他们说出吉利话后，给予压岁钱。】 （不要给！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 后面的内容被混乱的线条和墨迹污染了。 【六、年会当晚，会有优秀作品放映时间，请全程保持清醒，不要睡着，等待天亮的到来。】 【七、如果在会场里看到身量两米以上，宽松裤腿，双脚异常纤细的人，请立即趴下贴地，或躲在餐桌下，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走过。】 【八、电视塔的电梯有单数楼层，如果看到电梯停在单数层，请侧身让电梯在的乘客进入。】 （不对、错了，不是这样的%＃￥@￥……电视台没有单数楼层，请务必装作看不见，直到电梯离开这一层，绝对不要让它们知道……你看得见。） 批注的部分到后面越来越潦草、混乱。 笔记本后面还夹着几张红包，边角已经卷起褪色，马上就要错过乘车时间，阿金果断将这个笔记本翻到后面，看了一眼贴在上面的售卖价。 掏出身上的钱放在桌上，跑出灰楼。 一眼就看到停在对面那辆大巴车。 灰灰破破，脏得看不出颜色，车门上也贴上春联，车窗上贴着鲜艳的窗花，色彩对比分明。 阿金从车窗里看不见司机，只能看到两只格外惨白的手握着方向盘，发出滴滴的鸣笛声。 还好赶上了，阿金小跑上车。 大巴车按时启动，没有直接驶向内圈，而是继续在外圈行驶，在路边停下，车门“嘎吱”打开。 咚、咚、咚…… 阿金听见有人上车的脚步声，抬起头。 第529章 新村电视城49 阿金听见有人上车的脚步声，抬起头。 映入眼帘，是两张陌生的面庞。 都是女生，不认识。 短发女生，穿着一条露肩的小礼服，颜色火红，分外招摇，衬得那张素淡的脸也明艳了许多。 另一个少女，一身白色的缎面束腰礼裙，简约法式的风格，偏偏搭配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她们穿得很漂亮，比他临时在钟记裁缝租赁的这套尺寸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正式多了。 但阿金只联想到了年会规则上的批注—— 【年会着装不要沾染红色。】 一分心，就不免看得有点久，久得那两个女生都循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检查自己的着装。 阿金咳嗽一声，赶紧收回视线。 他不认识她们，这两人却是认识他的。 穿红色裙子的女生看了他好几眼，主动走到他面前：“请问，你是那个华夏调查员吗？” 嗯？不是诡异？ 还有其他人类参加诡异举办的年会？ 阿金这才重新抬起头，仔细观察她们的表情。 眸光水润明亮，眼里闪烁着些许惊讶和希冀。 阿金笑了笑：“你们也是华夏人？”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她们在仅隔着一条过道的同一排座位坐下，道出自己的经历：“我们前段时间被邀请拍摄了个节目，运气好活下来了，本来以为能脱离怪谈，又说我们参与的节目入选了，邀请来参加年会。” 短发女生一脸无奈地递来邀请函。 她们的年会邀请函，和阿金拿到的没有太大差别，不过她们手中的这份，措辞更官方得体。 不像他的邀请函，一看就是鸿门宴。 总而言之，这两人的确不是诡异，不过她们能从观音像里脱身，是新人的可能性不大。 阿金对这两张面孔实在没有印象，他摩擦着笔记本的边角，“你们有拿到年会上的规则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白裙女生轻声道：“有的，我们刚才等车的时候，从路边的垃圾桶，和电线杆上撕下来的。” 阿金眼睛一亮：“可以给我看看吗？” 今年是龙年。 他拿到的还是兔年的规则。 阿金想看看，两份规则有什么区别。 不等两个女生说话，他已经自觉地从手机里翻出电子证件，手机亮度调至最大，递给她们看。 “同学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 阿金说着，又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这是我在灰楼里获得的年会规则，我可以和你们交换。” 两个女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停留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双方交换规则。 她们拿到的规则，是两个半截拼凑在一起。 上半张规则的背后还有胶印。 下半张规则还残留着机油和咖啡液污渍。 大致内容倒是和笔记本里的大差不差，只是祝贺词里的“兔年快乐”变成了“龙年快乐”。 其中部分规则，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还多了第九条规则。 【四、年会是新村电视城一年一度的盛会。 为了贴合节日的氛围，请各位宾客务必穿着带有红色元素的装束出席。】 【六、年会当晚，会有优秀作品放映时间。 如果您对此感到无聊，可以找到徘徊在年会场馆里的服务生，让他们带您去休息室短暂休息，我们为您准备了靠枕和薄毯。】 【九、为了更好地调动现场的氛围，今年年会的流程里加入了交换礼物环节，请提前准备一件小礼物，在进入会场前交予门口的服务生。】 第九条规则，是今年新加的。 阿金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装束上。 “这份笔记是我在灰楼的旧书店买的，是之前参加过年会的灰楼住客总结出来的。” 两份规则上的着装要求都不一样，但无论是龙年规则还是兔年规则，都要求衣服上带有红色。 阿金更偏向于相信， 笔记本上的批注才是对的。 可以看到，笔记本里去年的第四条规则—— 【年会是电视城一年一度的盛会，为了贴合节日的氛围，请务必穿红衣和红鞋子出席。】 带着几分强制性在里面，显得有些怪异。 但在今年的规则里，则只要求着装里带有红色元素，逻辑合理，非常具有迷惑性。 年份越新的规则，往往污染越重。 年会规则却越发趋近于正常，难以分辨。 就像诈骗犯的骗术会不断更新换代。 ai在不断的投喂里，也会越来越像人类一样。 长发女生的红高跟鞋还好，可以脱下来光脚。 短发女生没有其他颜色的礼服，会很危险。 白色大巴车缓慢行驶，红色的烛光轻轻覆盖在两旁的路面上，时而有翻飞的纸灰吹到车窗。 阿金发现，偌大的电视城，几乎看不见树木。 全是钢筋混凝土，沉闷、笨重。 如同钢铁水泥的丛林。 可以想到，在这里工作的人，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看见的也不是令人心情愉悦的绿色。 目之所及，只有死气沉沉的黑灰色。 长此以往，只会失去情绪，失去色彩，变得倦怠、麻木、空洞，成为真正的水泥脑袋。 思绪发散间，周围开始起雾。 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忽近忽远的车灯透过氤氲灰蒙的雾气，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束。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那些蜡烛在雨水的拍打下，昏暗明灭。 最后呲的一声，熄灭了。 恰在这时，阿金看到了出现前方的电视塔。 电视塔很高，比最高的写字楼还高出一截，桅杆直指天际，雨水落在沉黑的建筑体上，激溅起冰凉的水花，塔身披上了一层朦胧惨白的光晕。 电视塔前是一片空旷的地面停车位。 已经有人在此等候。 撑着黑伞的门童，白衬衫、红马甲，戴着红手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还拿着一把黑雨伞。 第530章 新村电视城50 车门吱嘎一声拉开。 门童手中的黑伞径直伸来，挡在阿金头上，将另一把雨伞递给跟着下车的两个女生。 阿金注意到，门童空洞寂黑的眼瞳在后面两人身上的红色元素上多停留了会儿，咧开一个笑容。 更加坚定了阿金心里的猜测。 那条规则果然是错误的！ 宁听鬼哭，莫听鬼笑。 鬼一笑，不是要缠人，就是要害人。 通往电视台的台阶足有五六米宽，长长地延伸往上，红色地毯被雨水浸湿后，颜色深似血。 一些同样举着黑伞的人，正缓慢朝上走去，伞檐很大，遮住上半段身体，露出一截红色衣角。 黑伞统一放回到大厅的雨具收纳桶里。 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阿金赶紧步入电梯。 电梯里站着十几个人，略显拥挤。 阿金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那些人的脸色煞白，瞳孔无光且扩散，目视前方。 门童止步电梯门口，嘴巴一张一合： “年会会场在第八十八层……当然，如果各位尊贵的客人对其他楼层的娱乐项目感兴趣，可以酌情停留玩耍，不要耽误了入场的时间。” 电梯上的数字按钮只有双数。 2、4、6、8、10…… 共一百零二层。 电视塔每一层都是两层打通合并。 层高很高，所以显得视野格外开阔。 电梯轿厢里的每层旁都设有标牌。 这里不仅有高空观光层，还有会议室、多功能大厅，高档餐厅，动感影院，玻璃栈道，海底世界，以及各种惊险刺激的高空游乐项目。 除了阿金要去的第八十八层， 下面几层的按钮也被陆续点亮。 电梯缓慢上升。 叮咚一声，停在了高档餐厅这一层。 古典乐旋律悠扬，诱人的食物香气飘出，阿金口腔里分泌出口水，产生了一种大快朵颐的冲动。 一男一女走出电梯，踏进这层。 谢寄星的小腿肚子微微抽搐，脚掌已经缓缓离开地面，不受控制地往外走了一小步。 她果断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竟然自顾自走出了电梯，消失在了餐厅的转角处。 电梯门继续向上运行。 这次，停在了海洋世界。 电梯门打开后，阿金的视线被入眼的景象渲染成了蔚蓝色，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在高透玻璃里游动着，鳐鱼肚子上的孔洞时而张开，时而收缩。 长发如瀑的美人鱼百无聊赖地甩动着鱼尾，看见电梯门打开，直立起来，朝他们微笑。 她的腰部以下有一道狰狞缝合的伤口。 许多小鱼围着她的腰部啃食。 精致的眉眼偶尔会流露出明显的痛意，纤细的腰肢疼得扭来扭去，嘴里不断吐出密集的泡泡。 她似乎想要说话。 但隔着厚厚的玻璃，没人能听清。 又有一部分人在这一层下去，他们径直走到玻璃前，拿起手机对着美人鱼咔咔拍摄。 陆续有人踏出电梯。 亮着绿灯的按钮一个个熄灭。 很快，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阿金的目光从楼层标识上扫过，提醒：“第五十六层有游泳馆，你们可以在那里下去。” 游泳馆一般会售卖泳衣，虽然穿泳衣出席年会有点奇怪，至少比违反规则的代价好。 短发女生眉眼弯弯地“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按下游泳馆的电梯按钮。 阿金也没再多说，提醒一次就行了，说多了招人烦，或许别人留有其他后手呢。 下一次，电梯应该就是在八十八层打开了。 哐当！ 电梯轿厢猛地晃动了下。 显示屏上的绿色数字，突然冒出了刺眼的红光，变成一片乱码般的报错符号。 本就昏暗的灯光，连带屏幕一同熄灭。 电梯卡在了这一层。 阿金记得，刚刚变红的层数是……57层！ 电视台年会规则第八条。 【电视塔的电梯有单数楼层，如果看到电梯停在单数层，请侧身让电梯在的乘客进入。】 而批注里，凌乱的字迹如鬼画符般写着： （不对、错了，不是这样的%＃￥@￥……电视台没有单数楼层，请务必装作看不见，直到电梯离开这一层，绝对不要让它们知道……你看得见。） 电梯里，寂静无声。 腐烂的恶臭从电梯的缝隙钻进来，很快就将他们彻底笼罩，阿金的脑子被这股臭味熏得发晕。 电梯门打开。 一道黑影袭来。 握草！握草握草握草！！！ 阿金脑袋嗡的一声，好像裂开了。 他下意识想躲开，脑海里蹦出了那行殷红如血的批注，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憋得面红耳赤。 那道黑影直直地栽下去。 阿金飞快地瞥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眼底惊骇万分，寒气顺着皮肤爬到四肢百骸。 倒进来的，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体表已经布满蛆虫，四肢长出了白色霉菌，穿着黑色衣服，一头没有怎么打理的干枯银发，用皮绳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 她正面朝上，似乎在死前极力想把脖子往后扭，脖子的腐烂程度最严重，几乎身首分离。 倒下时，也就变成了脸朝下的姿势。 57层……竟然藏着一具尸体！ 电梯外面已经被封死。 一堵锈红色，垒砌到顶的砖墙，墙上开了一道朱红色的油漆门，和旁边的墙色融为一体。 墙和电梯门之间狭窄逼仄，只能放下一个脚掌，一旦身后的电梯门关上，连转身都做不到。 如此骇人的一幕，很可能是电梯不小心停在这层楼后，这个老太太没有注意就从电梯里踏了出来，而后电梯上升，将她夹在了墙和电梯之间，她没办法回头按电梯，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当他们也停在这一层，这具尸体才被发现。 伴随着电梯门打开，倒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必须装作看不见。 这具尸体的脚撑在外面，身体倒进了电梯里。 尸体距离阿金只有一步之遥。 嘶哑苍老的声音，也从他的下方传来：“小伙子，你看到我了，帮帮我……把我抬进来。” 无比可怜虚弱的语气，阿金却能感觉到自下方而来的阴狠刻毒视线，粘腻地贴附在他脸上。 有的忙帮的，有的忙帮不得。 这忙帮了，是会死人的。 见求助阿金不管用，黑衣老太太又把目标放在了其他人身上：“小姑娘，你看到我了吧……” “怎么回事？电梯故障了？” 阿金嘟囔着，伸手去按关闭按钮，电梯门碰到尸体的双脚就会自动打开，重复了几次。 按下警铃按钮，没有亮起，手机也没信号。 老太太还倒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我倒在这里，电梯关不上，就把我抬进来吧……” 第531章 新村电视城51 “我也要上楼……我去找我儿子……” “我的儿子，就在上面等我……” 老太太衣服上好几个补丁，残烛般的年纪，声音也如破了的风箱，呜呜啦啦，如同哭泣。 差点儿，阿金的恻隐之心就动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电梯外掉落了一只磨损严重的男士皮鞋，鞋底贴着“钟记裁缝”的标签。 阿金鞋底下也有，这是租赁的标签，也只有灰楼的人才会在那里租一套充脸面的正装。 一瞬间，阿金滚热的心冷却下来，意识到之前答应帮忙的人，很可能都被老太太鬼害了。 他暗自咬牙，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甭管老太太嚎成什么样，死也不能吱声。 “啪！” 那只布满尸斑的手抓住他的裤子。 接触的那一刹那，不似活人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阿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 哎呀！别扒拉他啊！ 阿金强忍住没低头，哪怕不合身的裤子已经被拽掉了大半，露出小男生的二次元热血风裤衩。 双方这样僵持了许久。 阿金嘴唇被冻得青紫，就在他以为要这样到地老天荒时，电梯的警铃按钮突然闪烁几下。 电梯收到了机房的呼叫信号。 分外年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这里是新村电视塔值班室，检测到这部电梯长时间滞留在某一层，请问电梯里还有人吗？收到请答复。” “有人有人！”阿金几乎是扑上去的，“电梯出现故障，我们需要前往年会会场，需要帮助！” “好的，请稍等……” 对面说完，结束了通话。 没过一会儿，阿金感觉到来自下方的抓力突然消失，体温开始回暖，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 十秒一到，电梯门再次尝试闭合。 这一次，电梯门终于关上。 阿金灰头土脸地赶紧把裤子往上提，裤脚都被扯烂，后背被汗水打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电梯一路上行。 没有再遭遇故障和干扰。 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八十八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名画，墙角摆放着昂贵的古董花瓶。 临近的几个房间门同时敞开，里面的布局陈设基本一致，不时传出互相祝贺的欢笑声。 一时分不清哪里才是年会的会场。 【规则第三条：进入电视塔后，请确保你进入的任何房间会厅，门前都贴上红色对联，挂着两顶大红灯笼，门上贴有福字，墙上贴着窗花。】 阿金按照规则的提示，找到真正的会场。 往里看，男士都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女士身着昂贵的礼服和珠宝，仿佛来到了上流社会的场合。 但无一例外，衣服上或多或少沾点红色。 阿金抖了抖头顶的呆毛，往脑后梳了梳。 会场门前，两个一米八五的服务生，一个检查邀请函，另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层红布。 阿金出示了邀请函后，左边的服务生递给他们数字牌，“请保管好数字牌，遗失不补。” 右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请，提供一件礼物。” 阿金想起来，第九条规则里提到他们入场前需要提供一件礼物，用来和会场里的其他宾客交换。 服务生嘴巴张合，发出冰冷而无机质的声音：“为了避免礼物价差太大，影响其他客人收到礼物后的心情，会由我们提前评估，礼物是否符合平均标准，如果没有携带合适的礼物——” 语气拉得绵长，白皙的脸庞突然像吞噬鳗那样撕裂开，舌头和喉咙里都分布着细小的牙齿。 “就由我来替您选择一件礼物…… 客人，你是想送出眼睛，还是你的腿呢？” 服务生望着面前傻里傻气的年轻客人，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愿，露出害怕的表情，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然后垂下脑袋，从全身上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的东西。 一小瓶蓝绿色的龙血， 袈裟悬带毛发的碎皮， 尸变里女鬼盖在脸上的纸衾…… 边掏还边说：“够了吗？” 服务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米粒大小，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够了够了……够了客人。” 恐怖如斯，怎么能有人同时掏出这么多怪谈主的贴身之物？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前面那些优秀职员和管理层准备的礼物了。 他本以为灰楼出来的人类，不清楚今年的新规定，一时之间必定拿不出价值对等的东西。 没想到对方反而是拉高平均值的卷王。 最终，阿金选择送出袈裟悬的皮毛。 反正现在「袈裟悬」落在了他手里，毛茸茸的动物都掉毛，他以后还会有很多，物多则贱嘛。 没有骂谁的意思。 阿金由服务生带入会场。 这个服务生又将目光转向了后面的人。 仔细打量了下，这两个女性人类看起来柔弱且瘦小，一只手就能拧断脖子，遂再次裂开了嘴。 没等开口，对面已经从手臂上褪下金刚绳，放在托盘上，平静地望向他：“这个可以吗？” 服务生一眼认出，这是观音像的平安符。 自从观音像关闭，每块平安符都被炒到天价。 人类啊……弱小美味但富有。 “……”服务生很失望，“可以的，客人。” 会场里走出一位侍者，将她们引入会场。 服务生失魂落魄，气焰都低了三分。 这时，新的一批客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们似乎来自一个部门团队，递上邀请函和礼物。 服务生麻木地接过，麻木地掂了掂重量，麻木地揭开看了一眼，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不好意思呢，尊贵的客人，您带来的礼物低于今日年会的平均水准，请更换一件。” 第532章 新村电视城52 那个递上礼物的客人，是演播部门的一个小高层，他这次准备的礼物，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 没想到，竟然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 他不能接受，声调一下子拔高，用力挥舞手臂：“怎么可能！？你知道这东西多少冥币吗！” 服务生皮笑肉不笑：“十分钟以前还可以，但您知道刚才进去的客人准备了什么吗？” 已故怪谈主「袈裟悬」的皮毛； 据说预开放时间又往后延了十年的观音像的平安符，还是极为罕见的成双一对。 服务生的眼瞳越发幽暗沉着：“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将您的脸皮填进去吧，客人。” …… 宴会厅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最前方是一个用红丝绒布装点的台子，压着几座灰白色的石膏雕塑，形态各异，模样栩栩如生。 太多红色了，看久了莫名有点心跳加快。 旁边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池。 水质幽蓝深邃，上面漂着许多白色的泡沫球。 周围的圆桌已经坐下不少人。 每张大圆桌可以坐十二人，基本都没坐满。 这些诡异都穿着红色衣物，脸色煞白如石灰墙面，一眼望去，他这个不脸盲的人都有点懵逼。 阿金被安排到一张圆桌前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暗自高兴。 这张桌前坐着一只穿衣服的章鱼，两只腕足惬意地捧着茶杯，如同退休的老干部。 身上的蓝环和红衣是对比色，属实夺目，就算他中途离开餐桌，有这个目标在，也会很好寻找。 回头看向入口，没有看到那两个女生。 或许是被安排到了其他桌吧。 年会宴席是中餐。 冷盘已经摆上，菜式精致，茶杯里倒上了黄澄澄的茶水，没有新茶的光泽，散发着一股陈霉味。 阿金竖起耳朵，偷听身后那桌的几个员工吐槽部门领导，吐槽公司制度，吐槽大老板。 突然，他的后脑勺挨了个脑蹦儿。 而后被一把揪住领子，扯了一下，似乎想把他从位置上拽起来，没扯动，又扯了一下。 阿金这才回头：“你有事吗？” 来人一身黑，松开手，“是我。” 魂牵梦绕的声音，阿金激动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霁姐，是你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于激动，声音变了个调，如同指甲刮玻璃。 东张西望：“头儿呢，我头儿呢？” 江霁心想，你头儿在京都主持大局呢，算算时间，总部的结业仪式也差不多开始了。 开口，却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我从你被拉进桃花源的时候就在了。” “欸？！”小金毛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江霁没时间唠嗑，长话短说：“好了，新村电视城这几场怪谈下来，对现实世界的渗透和影响已经辐射差不多，他们和纯教里应外合，今天会在现实世界彻底撕开一条口子，让新村电视城降临。” 他们需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纯教选择这一日，是因为结业仪式时，华夏调查局的总部长也会出席。 新村电视城选择这一日，因为这是他们新年的伊始，是重要而特殊的日子。 但对京都市民而言，这是一场灾难。 阿金缓缓地睁大狗狗眼。 “阻止，就我俩……吗？” 会不会有点太唐突了？他不是不相信雾姐，主要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年会上的诡异这么多。 更别说内外还有那么多怪谈和员工。 使不得吧（左顾右盼 “还有殷竹越，还有……”隔壁桌突然因为工资绩效争吵了起来，阿金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而江霁已经准备动身：“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经过那只蓝环章鱼时，江霁熟稔地拍了下那鱼的腕足，拍得它从嘴里喷射出一道茶水柱，优雅荡然无存，“我出去溜达溜达，帮我打个掩护。” 阿金咋舌：“霁姐，你怎么和……” 新村电视城的鱼都混得这么熟了？ 那鱼捏碎茶杯，檀口轻启：“滚。” 江霁浑不在意，她现在和章鱼导演站在一条船上，她要是闯了什么祸，章鱼也得受牵连。 骂归骂，章鱼会口嫌体正直地帮她圆场。 她边走边问：“你契约的那些诡异呢？” “在呢，小鱼出来的动静太大，我把其他三只先放出来了，分散在会场里打探信息。”阿金说着，扭头一看，那三只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江朗月和谢寄星也顺势分开。 各自安排到了不同席位，以便获取更多信息。 江朗月没有说的是，从离开电梯以后，她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窥视感，来自身后，忽近忽远，粘腻阴冷，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无论是混进人群，还是落单， 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于是，江朗月假装撞到人，转身道歉时，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这就是那个调查员提过的，因为她穿了这条红裙子，所以被什么脏东西觊觎了？ 看久了会场的这片布置。 她的眼底也仿佛浸染上了一片猩红。 红，是一种刺激性的颜色。 是血液的颜色，亦代表着热烈的欲望。 所以，电梯经过每一层时，那些身穿红衣的人都会被外面的事物吸引。 或是食欲，或是色欲。 人性离不开神灵罗织的七宗罪名。 江朗月也被美人鱼震慑人心的美丽吸引，不过她所遭受的污染都被公正地分摊了下去。 落到自己身上的微不足道。 年会这一天，穿上红色就是一种缓慢的污染。 但污染之下，反而更能接近一切的源头。 这种异能，很适合她这种天生逆骨，江朗月换上这身艳丽的裙子，就是想从规则里找出解法。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宴会上或走动或停足交谈的身影，和另一道虚幻的影子重合起来。 那道虚幻的影子里，有另一批人在这里举办宴会，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的洋装，脸上蒙了层纱，看不真切，却能感觉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开怀。 江朗月没有坐过办公室，听说公司年会是公司用表彰、奖励、大饼来激发员工的凝聚力，许多员工坚持没有离开都是为了年底的年终奖。 那些公司最喜欢宣传年终福利和盛大而隆重的年会狂欢，来抵消掉平日对员工的克扣压榨。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江朗月的腰被重重地撞了下。 撞她的是个小孩，头特别大，和身体不成比例，吃得很肥，领口和袖口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这小孩突然出现。 撞她不成，反而自己“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江朗月冷眼看着小孩从地上爬起来。 晃悠着肥肉堆叠的脑袋，朝她摊开手，声音童真又尖细，嘴里黑漆漆的，没有牙齿和舌头。 “大姐姐，节日快乐！红包拿来！” 第533章 新村电视城53 江朗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孩儿的嘴巴里空荡荡的，反而是那仿佛十月怀胎的肚子一吸一鼓，起伏律动。 ——腹语。 年会规则第五条。 【你可能会在年会上看见电视城员工家属，看到满地乱跑的小孩和老人，如果有小孩跑到你身前停留，请在他们说出吉利话后，给予压岁钱。】 这条规则，在笔记本里被明确地标记出来。 （不要给！他们要的不是钱，而是￥＃%@） 后面是一串乱码。 但不难猜出鬼物想要的是什么。 江朗月想起了前几天看到一条新闻：《孩子收2000元压岁钱不满意自称满意价位系一万》。 人心不足蛇吞象，何况诡异。 一开始就不能给，一旦给了，就和诡异建立起了联系，压岁钱就会成为伤害你的媒介。 这小孩吃得脑满肠肥，肚皮流油，不知道找多少人讨要了“压岁钱。” 江朗月压根儿没准备红包，她又不是这里的员工，为什么要给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孩子压岁钱？ 换句话说—— 她也没结婚，为什么她没有压岁钱？ 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江朗月双手垂在身侧，没做任何反应，小孩子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弯起来，扬起一抹亢奋扭曲的笑容：“姐姐，你是不是没准备呀？” 肥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那、那就把姐姐的……舌头送给我吧！”说着就伸出手，满是泥垢和鼻涕的指甲不断逼近。 没有红包，他不能伤害对方，但这种恐吓的方式，就像学校外面要钱的小混混团体，总是能吓到不少参加年会的人，让他们哆嗦着将红包奉上。 江朗月没有后退，没有瑟瑟发抖，甚至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小孩的耳边呵气道：“小朋友，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舌头吗？” “乱找陌生人要东西会烂舌头，乱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掉光牙齿，别人不是你爹妈，说一句屁话就伸手来抢，那你这只手也别想留下了……” 江朗月的语速如同机关枪般，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小孩的头发，膝盖上顶击打到对方肥甸甸的肚子上，这举动并没有对小鬼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借力将它撞进了身后的水池里。 哐当一声。 砸进了水池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水珠溅了几滴到她的脸上，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片水池宽敞清澈，经过江朗月的观察，却没有一个人靠近玩水，都躲得远远的。 她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的姿态，佯装惊讶地掩住嘴：“哎呀，小弟弟，你怎么落水了！” 水里起伏狗刨的小孩，那身红色唐装被彻底打湿，狼狈的姿态，阴毒的目光胶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小孩儿浑身一僵，而后是更激烈的挣扎，但已经没用，水中突然伸出无数双苍白如纸的手臂，将抱着泡泡球的小孩往水底下拉扯。 咕噜噜噜—— 小孩很快就沉底，再也找不到。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股浓稠的脓血从水面冒了出来。 她猜对了，水里果然有东西。 江朗月站在水池边，却不知人群之中，一双森然怨毒的眼睛早已盯上了她。 穿梭在围观群众里，悄无声息地越靠越近。 目标近在眼前，凭空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对着那道纤细坚韧的身影猛地一推！ 扑通—— 她毫无防备地栽进水池里。 水面在眼前不断放大，下方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仿佛有一块磁铁将她往水里吸去。 眼见挣扎不能，心底的慌乱瞬间化作沉着，江朗月回身死死地抱住那双来不及收回去的手。 不论害她的是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身后的那东西也没想到，小丫头片子看着细胳膊细腿儿，却一把子力气，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一时间没能挣脱开。 惯性之下，也跟着往水里栽去。 “不！”看着越来越近的水面，平静幽蓝的颜色清楚地映出了它的惊惧惶恐，“不要、不——” 江朗月这下也看清了。 刚才推她的是什么东西。 穿着一身鲜红的状元服，头戴红冠。 身形瘦削伶仃，显得那身衣服是挂在身上。 虽脸色惨白，眼眶深凹，却满脸春风得意，只是嘴角的笑意在她眼中一点点化作恐惧。 江朗月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汇—— 喜气鬼。 华夏传统百鬼之一。 是大喜之日因过于激动而猝死之人的怨气化作的诡异，可以白日出现，惯常出现在丧礼上。 当看到在丧礼上，自说自话、狂笑不止，众人皆悲他独喜的奇怪家伙，多半就是了。 和丧气鬼并称“红白双煞”。 遇到这样的煞，没有其他的解法，必死无疑。 难怪她刚才怎么也找不到。 喜气鬼还想挣扎出水面，但水底下那些游弋的手臂再次出现，挨挨挤挤地伸了过来，将他们的双腿和四肢牢牢束缚住，往水底深处拖拽。 越陷越深，这片看似只有两米深的水池，俨然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江朗月被那些手臂缠绕住脖子，腰，双腿。 她没有挣扎反抗，这片水池里也有污染，全身仿佛被注射了致幻剂般失去力气，体力迅速流失。 诡异的新春，也是鬼物喧腾之时。 这只喜气鬼来自新村电视城外围的一个华夏古代怪谈，他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些受邀参加年会的人类，受制于「祂」的规则，不能轻易伤害宾客。 但假如这些人类先违反规则，就不一样了。 江朗月穿着红衣出席年会，他可以伤害她。 喜气鬼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个人类竟然会用两败俱伤的方式！ 它越是挣扎，这些大白手臂缠绕的越紧，喜气鬼已经被数不清的手臂勒成了一条麻绳。 喜气鬼目眦欲裂地，看到少女的红衣，被水彻底浸湿以后，缓缓地从红色褪变成了黑色。 “……” 喜气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些抓住少女下沉的白色手臂，真的齐齐松开，而后充满不甘和怒意地，转扑向了它。 第534章 新村电视城54 江朗月笑了。 果然，这些手臂只对红色感兴趣。 她是想靠近规则，又不是真的头铁。 她穿的是温感面料，遇水变色——傻子一群。 江朗月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看着喜气鬼挣扎得越发激烈，愉快地目送那片深红沉入深渊。 咕叽，一股血柱飞溅而起。 喜气鬼可能到死也没想到，他输给了科技。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她找不到躲在暗处觊觎自身的诡异，故意站在水边把它引诱出来。 不过，江朗月确实没想到，这片水池，如此幽深澈蓝，竟然是和海底世界连通。 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只要满足这片水池的进食规则，就会成为那些海洋生物的食物。 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自己的脸上，麻酥酥的。 她的身体随波逐流。 很快就对上了一张冷白如尸体的脸，黑发如海藻漂浮，下半身密密层层的鳞片，波光粼粼。 是在海底世界见过的那只美人鱼。 美人鱼的肩颈血肉模糊，肉丝在水面漂浮，灰尘般大小的杂质随波散开，蛆虫在伤口里进出。 美人鱼再次张开嘴，但她的下半张脸已经蜡化，只能保持着微笑，说话也变得艰涩、迟缓。 嘴唇开合间，簌簌的蜡屑掉落。 这次，江朗月听清楚了她想说什么。 ——“阻止……烟花秀。” ——“救救他。” 江朗月浑身麻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勉强张开嘴，做口型：“你是……灰楼…的人？” 美人鱼摇了摇头，眼底一片哀伤。 江朗月嗓子发痒：“他……是谁？” 远远地，看见一窝蜂聚集的白点正在朝这里涌来，密集程度堪比显微镜下面部皮肤上的小白点。 似乎是鱼群。 美人鱼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塞给她一块硬质的东西。 江朗月顺势握入手心。 而后，她被美人鱼用肩膀和头顶着，摆动鱼尾，借着鱼尾掀起的浪花，推出了水面。 江朗月从水里爬起来，趴在岸边。 往下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些手臂和美人鱼。 水面以下聚集了一群牙齿锋利的肉食性鱼，通体白色，鱼眼僵滞，藏在白色泡泡球下面。 这群鱼无法离开水面。 不会像食人鲳一样跳起来攻击她。 海底世界真危险啊，不只有对红色感兴趣的苍白手臂，还有对人类感兴趣的不知名鱼种。 刚才围观的那些群众已经散去，似乎没想过还有人能从这里活着上来。 掌心里硌手的存在感，证明刚才那不是幻觉。 过了几分钟，江朗月恢复了一些体力，身体也解除了僵直麻痹的状态，摊开手心。 一枚订婚戒指。女款。 已经被海水腐蚀变色，失去了光泽。 戒指的内圈刻了字：hyg＆cs 不认识，离开这里后在论坛里问问。 美人鱼曾经是个人类。 她没有彻底死去，保留人类的意识和情感，却也不能算作人类，那些鱼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她已经成为一件污染严重的艺术品，离开海洋世界也活不下去，只能以这种形式畸形地存在着。 会场的另一边。 阿金还在找他的鬼鬼们。 真是一只都找不见了。 江霁见他耷拉着呆毛，隐隐地散发出一种年迈被子女抛弃的孤寡气场，便说道： “把你的规则给我看看。” 接过笔记本，迅速翻完。 “走吧。”江霁是个行动派。 “啊？”阿金呆呆地抬起头，“去哪儿啊？” “这座电视塔这么大，随便逛逛咯。” 两人并肩走出年会会场。 门口的服务生看到阿金，颇为复杂地移开了目光，自他以后进入会场的诡异，都变得不健全了。 阿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双眼一错不错盯着服务生的眼睛，准备等鬼物想朝他们动手时，立马把江霁拖入隐匿状态。 谁知服务生竟然直接拧过头。 脑袋三百六十度转，死活不看他。 阿金跟着江霁进入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来到各式高档餐厅的楼层。 “年会会场供应的食物就是这里送来的。”江霁目光扫过门口的楼层介绍，“去找后厨。” “去后厨干什么？”他没跟上江霁的脑回路。 阿金心里一阵感慨，经历了这么多怪谈，本以为多少有些经验了，结果见到江霁后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不够使，霁姐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这就是高端局吗？ 阿金，你还差得远呢…… 这一层楼的餐厅，灯光柔和，环境优雅，古典乐轻柔流淌，还听到了悠扬悦耳的钢琴声。 服务生都穿着整齐的制服，整洁有质感，面带微笑地穿梭其中，给人的初印象十分不错。 客人们轻声细语交谈，刀叉轻轻碰撞间，享受着面前的美食，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阿金始终记得那双跑出去的红色高跟鞋。 这一切的宁静舒适都是假象。 江霁虚挽阿金的手，出现在服务生的视线里。 这种高档餐厅，不会特别明显地揽客，俊秀的服务生站在门边，笑吟吟地注视着她们。 “您好，请问几位？” 阿金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和热切。 江霁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温温柔柔道：“请问你们这里有全素饺子吗？” 服务生不假思索，“有的，请进。” 江霁轻哦一声：“那还是不了。” “女士……” 不顾服务生的挽留，江霁坚决离开。 走出了一段距离后，阿金回过头，服务生双脚没有踏出餐厅，满脸怨恨不甘。 透过敞开的门，看到餐厅里的那桌客人，正微笑着切割着餐盘里的空气，塞入嘴里，嚼着自己的舌头和脸颊唇肉，露出满足的笑容。 互相将西餐刀伸过去，越过空空的餐盘，从同伴的身上割下一块肉，鲜血淋漓着塞入自己嘴里。 男子的眼中满是宠溺和深情，女人的脸上也泛着幸福的红晕。 “……” “霁姐，咱们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这家餐厅？”阿金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是因为法式餐厅不供应饺子吗？我记得我们的席面是中餐。” 直接找中餐馆不就行了。 “不是。”言简意赅。 第535章 新村电视城55 他们来到下一间餐厅。 这是一家粤菜餐厅。 阿金脑子里还没盘明白江霁的逻辑，已经自告奋勇地上前：“你好，请问还有全素饺子吗？” 服务生热情却不失礼仪：“有的……” 江霁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继续。” “下一个。” 这里的餐厅汇集了全球各地菜系，陆续询问了十多家，直到其中一家餐厅，服务生歉意地表示他们家没有全素饺子时，江霁才终于停下。 【电视台年会规则】第二条。 【餐桌上的食物，有的属于人类食物，有的属于诡异食物。全素饺子是安全的，吃出包有硬币的饺子，你可以参与年会抽奖环节。】 全素饺子是安全的。 这些诡异不希望他们平安走出餐厅。 全素饺子，问就是没有。只有那些在菜单上找不到人类食物的餐厅，才会把人骗进来杀。 “好的，谢谢。” 江霁在服务生的注视下，面色不变地转身离开，来到转角处，一把抓住阿金的手腕。 “就是这里，咱们隐身进去。” 他们没有马上行动，在原地等待片刻。 等来了一家三口，一对穿着得体的夫妇，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女儿来到餐厅门口，他们偷偷尾随。 叮咚，风吹铃响。 门前没有挂风铃，却响起了迎客的铃铛声。 门边的服务生听见铃响，如同被激活般的抬起头，面带笑容：“几位客人，需要吃点什么？” 趁他们对话的空档，两人长驱直入。 门口的用餐须知上写着几条规则。 江霁看了几眼就暂时抛之脑后，【餐厅用餐须知】里囊括了食客从点餐到服务的诸多要求，她们又不用餐，也不需要服务，不用知道记这么多。 高档餐厅注重私密性，从装饰架子到隔断墙制造出错落的空间感，一层层暖黄的灯光打下来。 阿金已经有点辨不清方向。 江霁轻车熟路地跑来跑去，沿途经过了许多包间，也没有碰到那些行踪动线不定的服务生。 很快就找到了后厨。 后厨料理间全是银色亮面的器具，各种设备齐全，熏烤设备和抽油烟机上看不出使用的痕迹。 其中一面的操作台上，胡乱地堆着各种肠子内脏和肉块，仿佛来到了杀人分尸现场。 另一面料理台上是干巴巴的面团和青菜。 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僵尸菜叶子，一看就是从急冻层拿出来后自然化冻开，绿色糊作一团，沿着桌面往下滴着绿色有点草腥味的浆水。 许多青菜混在一起，还有乡下经常用来喂家禽猪牛的野菜叶梗叶，阿金叫不出名字。 江霁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 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摘下瓶塞，一点点倾倒在那些脏器肉块、蓄水池、消毒柜的餐具上。 青绿色，中心有点发黑的粉末颗粒，像是某些水果上的霉菌，阿金嗅到了一点说不上来的香气。 “霁姐，咱们这是、在投毒啊？” 阿金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原则性发作，纯紧张的，他们打不过这么多诡异，下点毒怎么了？ 但，还有什么毒是对诡异有效还无色无味的？ 人鱼毒素姑且算一个，江霁玩得也贼溜，之前还用人鱼毒素把上山县的女鬼阿蛮给坑了。 阿金记得人鱼毒素好像不长这样……而且那玩应的杀伤性可强，大范围使用容易误伤自己人啊。 以诡异的魔抗和护甲，别敌人还没放倒，他们先躺棺材板板了。 “不是，”江霁垂在身后的头发轻快地摇晃，头上的灯光落下幽深的光泽，“是一味增香的香料，你以为这些鬼都是傻的，下毒不会被发现？” 那是什么？ 黑狗血？圣水？蒜汁？糯米？ 阿金心里胡乱猜测着，跑到后厨门口望风。 这个时候，江霁瞥见了蓄水池底下有一张被打湿的纸张，薄薄一片，几乎和容器融为一个颜色。 她挽起袖子，伸长了手臂，半个身子趴在蓄水池上才捞起来，纸的一面写着—— 【电视塔年会员工手册】之附加规则： 【规则▅：为维护新村电视城内部的团结稳定，请务必确保龙年年会圆满结束。 此条规则不可修改。】 【规则▅：除年会这一日，其他时间内请在晚上20:00前离开电视塔，早上4:00后进入，预留出清洁工工作时间，进行各楼层项目的检修维护。】 【规则▅：烟花爆竹统一存放在专用危险品仓库，释放顺序依次为：蓝色库房，红色库房，白色库房，请在第三次烟花绽放前结束这一切。】 按照规则的恶意，平时找到的那些规则早就在遇水的那一刻开始淡化消失，这条规则却没有，还专门放在她出现的地方，故意让她找到。 这张纸上的气息禁忌而压抑，字里行间充斥着凌乱的秩序感，无比怪异矛盾。 是「祂」留下的。 「新村电视城」对诡异阵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年会上的烟花没有按时绽放，附近其他几个高阶怪谈也会出现异动。 高阶怪谈，不仅体现在诡异的力量和污染范围上，还体现在诡异阵营里的影响力上。 而且，那句“此条规则不可修改”也很耐人寻味，只有应淮有篡改规则的天赋，他又不在这里。 江霁收起规则纸。 心态平稳地将瓶子里剩下的粉末撒完。 在许多影视作品里，自带正道光芒的主角团除了每次出招前都要喊出招式，绝不背后伤人，以及绝不以多欺少之外，许多一朝登顶的主角总是容易在大战前夕被反派下毒陷害，失去一切。 江霁不理解，既然已经是死敌，当然是想尽办法，怎么以最小的努力获得最大的效益。 加完料，两人原路返回。 这次，阿金已经找得到路，走在前面，在转角正好碰上推着餐车回来的后厨员工，餐车疯狂地冲撞过来，他被江霁及时拉住，避免撞车。 电视塔，位于某一层的广播室。 门前挂着【办公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女广播员坐在操作台前，头戴耳机，全神贯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空气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下。 两道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一阵尘烟后，椅子上只剩下一枚白茧。 另一道身影手上拿着【广播室操作规则】，在警报响起前迅速戴上耳机，顶替了上去。 公共广播室在不同时段进行温馨的问候和播放通知，部分喜欢的音乐音频片段，也是电视塔里至关重要的工作重地，广播能够第一时间将紧急指令传达到电视塔的每一层，应对突发事件。 电视塔的指引牌上没有写明公共广播室所在的楼层，老妖他们一层一层寻找，遇到可疑的房间进去查看，才在动感影院这层的深处找到。 第536章 新村电视城56 年会会场。 谢寄星在其中一张大圆桌落座，偷听八卦。 她脱掉高跟鞋以后，光脚踩在红毯上，脚底下很快就变得湿润，沾上了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会场的上首，位于看台前方正中央的几张圆桌还没有人落座，重量级人物总是最后登场。 桌面的菜式丰富精美，注重摆盘，基本都是冷菜，生冷腥红就直接端上来，原汁原味，血水和筋膜都还在，咸腥的铁锈味飘散在空气里。 领导没来之前，没人敢动手动筷子。 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啜饮着血酒和骨茶。 这些是经常在外面跑的各剧组员工，知道不少小道消息，压低音量，讲得隐晦又含蓄。 提到不是用“ta”就是用缩写或者代号。 谢寄星听得有点费劲，经常听了半天才发现聊着聊着话题主人公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如今这话题，好像又换了个八卦对象。 那个员工说：“……那老太婆是他生母，把有点残疾的二儿子不满月就送养出去，后来看儿子出息了混进大公司，另外几个子女混得一个比一个烂，腆着脸又跑回来认，每次提着点烂鱼咸菜找到公司，她那儿子不堪她撒泼闹腾，只能把她送到国王公园疗养院，据说最近又偷跑出来了……” “老太太真是逮着一个儿子薅，要换做是我，我定把那想吃现成的老家伙撕碎扬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谢寄星边听边分析。 办公地点在电视塔。 肯定是电视城的哪位高层。 她想起了在57层碰到的那个老太太，被困于不存在的单数楼层，不知道是来自谁心中的执念。 “国王公园疗养院真是什么都收治，照我说啊……”说话的员工忽然轻咳了一声，“你们还记得刚进公司时签的自愿捐赠遗体的知情同意书么？” “公司每年也会邀请疗养院的人来参加年会，听说也是怕我们隐瞒身体不适倒在工位上，它们前几年就在年会上当场带走了一些疑似病例回疗养院检查，带走的那些员工基本没再回来过。” “国王公园疗养院贵宾制，多亏了电视城和疗养院是合作关系，我们才有机会住进去休养，听说那里还提供给富人换血延寿续命的服务……” “哎，虽然我们公司福利好，替我们承担伤病费用，但要是自己不争气生了病，耽误太多工作，回来后工作被瓜分完了，估计也离下岗不远了。” 这些说话的员工，一开始对公司大小事还是吐槽和半信半疑，随着一杯杯酒水下肚，他们的态度也渐渐开始变了，开始帮新村电视城说起了话。 杯中的茶水酒浆，越来越浑浊。 杯底和表面都出现了明显的杂质颗粒。 这些酒水食物的污染，连诡异都不能幸免。 这里的每盘菜和酒水，都是新村电视城明码标价的“恩惠”，或许在公司高层看来，施以这样的恩惠，就得换来员工的感恩戴德和任劳任怨。 这时，谢寄星忽然听到裤腿摩擦的声音，又有点像手指点钞票的沙沙声，循着声音望过去。 一群奇怪的身影，穿着白色长款西装。 这种白色很阴森压抑，是白大褂的那种白。 而且，这些身影都特别高，至少两米。 比旁边的诡异还要高出一整个头，宽松的黑色西装裤，走动间腿骨锋利细得仿佛能划破裤子。 宽大的口袋里插着手术器械包。 【电视塔年会规则】第七条。 【如果在会场里看到身量两米以上，宽松裤腿，双脚异常纤细的人，请立即趴下贴地，或躲在餐桌下，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他们走过。】 谢寄星轻轻动了动胳膊，碰掉了一根筷子，弯下腰拾捡的同时，顺势钻进了桌子底下。 速度很快，应该没被这桌其他人发现。 那些身影不断靠近，谢寄星这才看清，裤腿之下是两根细长的竹竿，踩着高跷的——高脚鬼。 她捂住嘴，尽量趴在地面上。 高脚鬼下半身有竹竿支撑，无法弯下身。 有一道腔调怪异的声音道：“你们张开舌头和和手……为了你们的健康，请进行疗养服务。” “不用，我什么问题都没有、不……” 宴席上不时有慌乱的声音传来，没有引起其他员工的连锁反应，他们大多已经醉醉醺醺。 高脚鬼始终徘徊在这一桌附近，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人类的气味，迟迟未曾离开。 “我闻到了异样的气息……奇怪，在哪里呢？” 他的眼睛找不到，便开始询问这一桌的客人。 “你们有看到可疑的人了吗，提供线索……” 谢寄星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在餐桌上，似乎曾和一双眼睛对视上，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样子。 “没有。”年轻的声音说道。 那群徘徊的高脚鬼逐渐远去。 “没事了，出来吧。” 还是那道年轻的声音。 谢寄星彻底看清对方的样子，高鼻薄唇，佩戴着纯白色的面具，手里把玩着一副类似塔罗牌的占卜工具，背面有一些黑金色的复杂线条。 年轻男子垂着眼，衣袍上的褶皱如同星座图腾，有一搭没一搭地洗着牌，“想占卜一次吗？” 谢寄星没有回答，她并不信任对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小心碰掉了表面的一张牌。 回头一看，落在地面的占卜牌翻转过来。 一簇吸附在权杖上的绿色植物。 上面生长着一些白色果实。 “菟丝花？”她脚步一顿，眼底流淌出一抹讥讽。 无法离开他人的柔弱植物，只要谁能提供一片遮挡风雨的地方，就会十分满足，甘愿奉献全部。 年轻男子却摇头，食指并拢，捻着那张牌。 “槲寄生。” 占卜牌的一角簇地被点燃，在苍白的指尖迅速燃烧成灰烬，“同样是寄生植物，但强大的槲寄生并非单纯缠绕汲取营养，而是扎根进入树干里汲取养分，甚至改变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从此成为操控一切的主体，重新诞生出新的生机。 这枚牌，从不是攀爬依附，而是猎捕蚕食。 你并非菟丝花，你是槲寄生。” 年轻男子勾起唇角，终于抬眸看她。 “牌落，星移，命运已然注定。” “……” 谢寄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537章 新村电视城57 阿金得到确认，「袈裟悬」里总是恰到好处地弹出来的广告，果然是江霁干的好事。 心中感动之余，竟然毫不意外。 他们回到年会的会场，正好碰到服务生从餐车里将一盘盘生肉端上来。 诡异世界的高档餐厅，不是在烹饪手法上下功夫，而是钻研雕工，他们把这些可疑的肉雕刻成各种动物和人体，细致到脸部表情，惊恐又痛苦。 服务生呈上菜品时，还格外贴心地介绍：“每道菜都取自不同的部位，这道菜品有最好的刀工师傅设计，生动地还原了两脚羊死前的神态。 毕竟恐惧才是最好的调味剂。” “……” 阿金有点生理不适。 最后一道菜，才端来一盘白花花的饺子。 这是餐桌上唯一的人类食物。 每桌只有一盘。 包得多粗糙不说，每只饺子还都长得不一样。 端来就是冷掉的状态，没有一点食物的香气。 菜肴上齐，圆桌上盘子重着盘子，见那些诡异员工没有动筷，在座的人类也没有轻举妄动。 滴答、滴答、滴答……摆在角落里的那台黑檀木落地钟，表盘上的时间流逝着。 殷竹越刚才没在，这时才带着一身烟尘回来。 坐下后，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灯光下，江霁的嘴唇没有半点颜色。 她刚才暂时接手几个马甲的控制权，在电视塔的各处进行了一番布置，又在进入餐厅后厨的时候催动了天赋异能，精神力一时有些吃不消。 江霁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眸。 她也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渐渐地产生了自我怀疑：这人不会真有能看出她精神状态的道具吧？ 毕竟，欧皇一切皆有可能。 “你——”殷竹越食指抵在下巴上，双肩放松下来靠着椅背，拖长了语调，“不会是低血糖吧？” 低下头，手伸向口袋，略带嫌弃的语气：“你这身体素质，难怪一直觉醒不了异能……” 体质越差，对异能的限制越大。 脆弱的身体负荷不了精神力的增长。 殷竹越掏出一根彩虹波板糖。 江霁挑动了下眉梢，他们在怪谈里这么长时间，几乎随时随地都看到他往嘴里撒糖豆，嚼得嘎嘣嘎嘣……居然还有糖，这是偷塞了多少出门？ 不过，似乎是最后一根了。 少年俊秀的眉眼浮现出几分迟疑。 抬头又打量了一眼江霁苍白的脸色，掰成两半，自己留了一块，另外半块递给她。 “喏” 一脸不舍。 要不是琢磨着把江霁划拉进队伍。 他才不会这么关心。 “……” 江霁不用，她是精神力一下消耗过多，但不接过去又对不起他刚才的纠结，这茬也圆不过去。 伸手接过，挥了挥：“谢了。” 当着对方的面塞进嘴里，殷竹越才移开视线。 九点整。 他们刚回来不久，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在座的员工都站了起来，目视着入口方向。 一群西装革履，年纪在四五十左右的人士步入会场，穿着打扮各个都是商业精英，气场十足。 为首的男人一身英伦绅士打扮，目光沧桑，皮肤却细腻平滑，头发全部往后梳，手中握着拐杖。 其他人身边都有助理陪同，只有他独来独往。 阿金看到对方的面庞，瞳孔骤然缩紧，是他之前在灰楼见到的就是这人！赶紧给江霁使眼色。 不用阿金说，江霁也认出来这位新村电视城的ceo，也是这个怪谈里最深不可测的boss。 一直没见到的胖编剧也跟在这群人身后，不过，他没有坐上主桌，而是在主桌的附近落座。 韩雯雯穿着红色的晚礼裙，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员工走到台上，烈焰红唇显得那张脸更白，笑容虚浮在脸颊上，“在座的领导，各位合作方，各位电视城职员，欢迎来到新村电视城龙年年会。 下面有请新村电视城的ceo上台致辞——” 这一行人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这也是职场老套路了，等员工喝得神智不清，再输出自己的观点。 酒酣耳热，就算说出什么狗屁话，员工也没有心思去深想，只会迎合现场热火朝天的氛围。 梳着背头，抵着拐杖平稳行走的ceo在周围的一切掌声中走上台，接过韩雯雯手中的话筒。 他的声音也极有磁性，仿佛午夜的大提琴：“这是我们辛苦耕耘一年，在这万众期盼的日子下，我还是那句话——新村电视城具备如今的规模和影响力，离不开全体员工努力，复苏是一项伟大的项目，而我们已经离这一天很近了…… 今天注定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就让我们一起在烟花绽放时，迎接新的一年到来吧！” ceo的唇边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胜券在握，阿金发现这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暗自握了握拳。 怼脸开大，等着瞧吧。 台下掌声如雷，交谈声、笑声和呢喃低语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期待、兴奋和狂热。 江霁也听出了新村ceo的言外之意。 烟花绽放，意味着怪谈降临现实世界。 附加规则里也提到了烟花。 【规则▅：烟花爆竹统一存放在专用危险品仓库，释放顺序依次为：蓝色库房，红色库房，白色库房，请在第三次烟花绽放前结束这一切。】 但，专用危险品仓库又在哪儿呢？ 江霁暂时没有头绪。 韩雯雯重新上台，这身红衣衬得她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万年不变的高马尾，脖子细长，一字肩款式显得溜肩：“为了迎合今夜热闹的氛围，我们也挑选出几部优秀作品，尽请期待——” 身后的屏幕亮了起来，灯光暗下。 这么黑的氛围，连桌上的菜都看不清。 黑暗的环境容易出事。 第538章 新村电视城58 阿金下意识抓住江霁的手，虚着眼睛，适应了下暗下来的光线，勉强能看清一点朦胧的影子。 年会放映的第一部作品，是新村电视城最近票房最高，也是口碑如潮的恐怖电影《问米》。 问米是民间的一种过阴术。 因为进行此仪式时总会在旁搁上一碗白米，所以也被当地人称之为“问米”。 故事讲述了一群人请求问米婆将朋友的阴魂从阴间请到人间，附在问米婆身上，却记错了朋友的生辰八字，请来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恶鬼。 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恐怖故事。 影片画面也发黑发暗，看不太清。 惊悚的音乐，紧张的氛围，加上影片里出演的都是真人，阿金一开始只是随意地瞥了几眼，心神渐渐地被影片里经历生死的人牵动，代入进去。 厉鬼被召唤出来，很快有人死去。 电影里，不断有人被鬼物杀死，那些人的尸体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了屏幕外的他们。 阿金发现不对劲，想将目光移开。 视线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屏幕上。 怎么回事……被污染了吗？ 不远处的，江朗月也出现了同样的境况。 她一开始觉得影片里可能藏有电视城的污染源线索，虽然看鬼物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觉得恶心，还是忍着心中的不适认真观看。 当屏幕上的配角，被诡异从身上一点点剥下人皮，江朗月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片片的重影。 身上相同的部位开始撕裂般疼痛。 这是影片里那些人的死法！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快闭合上时，眼皮出现猛烈的颤动，争夺身体控制权。 呼、呼、呼…… 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江朗月终于睁开了双眼，额头的汗水打湿了头发，眼睛一阵阵刺痛。 她的异能再次帮了她。 【电视塔年会规则】第六条。 【年会当晚，会有优秀作品放映时间。 如果您对此感到无聊，可以找到徘徊在年会场馆里的服务生，让他们带您去休息室短暂休息，我们为您准备了靠枕和薄毯。】 而这条规则，在那个官方调查员的笔记里又不太一样：【年会当晚，会有优秀作品放映时间，请全程保持清醒，不要睡着，等待天亮的到来。】 不能在放映影片时睡着。 但全程保持清醒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黑暗的环境下，视觉听觉的感官都被放大，巨大的屏幕掠夺了全部视觉，营造出沉浸的氛围。 酒杯相撞，筷子夹取食物的声音也变得更多了，啃咬声，咀嚼声组成了一支激烈的交响乐。 年会上放映的这些作品以虐杀人类取乐，会污染扭曲人类的意识，却是诡异的助兴剂。 这时，江霁踢了一脚旁边的章鱼：“章章，把你的皮肤调亮一点，帮我照个明，不好夹菜了。” 章鱼：“？？？” 凭什么？当它是工具人吗？ 但它显然忘记了，它这一身蓝环是跟随心情变幻，一受到威胁，满身幽蓝的圆环就会闪烁呼应。 越气，越亮，越亮，就越气。 形成死循环，章鱼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身体，一遇上江霁就这么容易起反应。 它真想杀了这个玩应。 短短几秒，它就闪成了一只蹦迪灯。 周围几桌同事朝这边看了过来，谴责的目光仿佛在看影院满格亮手机屏的低素质人群。 江霁满意了，嗓音甜甜的，掷地有声地传进周围的耳朵里：“你真好，我现在看得见了～” 周围的讨论声越发大了。 章鱼听到有人造谣他是江霁的舔狗，甚至隐隐感受到从主桌方向，注视过来的隐晦视线。 够了，太丢鱼了！ 章鱼气愤又羞恼，如同小媳妇般拢紧衣服，脑袋上的蓝环依然照亮了靠近入口的这半边会场。 一道亮丽又拉风的风景线。 视线胶着在屏幕上的阿金他们，注意力也被这抢镜的蓝光分去了大半，视线顺势从上面抽离。 阿金心底佩服不已，不愧是霁姐。 竟然一句话就能让诡异帮他们脱离污染。 这些影片太危险了，看一眼就甩不掉。 之前那些被迫参加电视城年会的人类，被按头看完这些玩弄残害人类的影片，该多绝望啊。 影片高潮迭起，以全部死亡宣告落幕，最后定格在了黑发披散的女鬼，诡异的笑容上。 为了转移注意力，阿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全素饺子放入嘴中，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煮熟的死面包着烂菜糊。 这些菜有的酸，有的涩，有的苦。 每嚼一口，都是新滋味。 难吃到怀疑人生。 江霁顶着章鱼的死亡凝视，也夹起一只饺子。 一口咬下，感觉不对。 牙齿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碰了一下。 不是吧……江霁有点不太相信，她用筷子分开饺子，馅料里真的藏着一枚陈旧的金属游戏币。 江霁只愣了下，就把那枚游戏币收了起来。 年会规则第二条。 【餐桌上的食物，有的属于人类食物，有的属于诡异食物。全素饺子是安全的，吃出包有硬币的饺子，你可以参与年会抽奖环节。】 这枚硬币都能被她吃到。 证明参与年会抽奖不是什么好事。 她放下筷子，没有再尝试黑暗料理。 大屏幕上继续播放着其他影片。 前面几桌的菜已经快吃完了。 只剩下一盘全素饺子。 后半个会场的诡异被章鱼的打光影响到，气氛远没有靠近荧幕和台子的那十几桌热络。 几个节目播完，座钟上的时间来到了十二点。 大家同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了会场的窗边。 “砰、砰砰砰、砰砰——！！” 灰楼里的异能者们听到窗外的烟火声，有一部分用被子盖住脑袋，另一批人选择了打开窗户。 夜空中的烟花绽放，色彩由浅至深，最后给夜空涂上了一层猩红，有一种震撼人心的血腥感。 好近……近得就像在瞳孔里炸开，绽放。 住在灰楼高层旅馆的异能者，脸上洒落了滚烫的液体，伸出舌头舔了舔，呼吸都停止了。 是血，热的血。 洒落的不是星火，而是血液。 这么热的血，像是刚从充满生命体征的人类身体里流淌出来，在脸上迅速冷却。 现实世界，华夏，京都。 新人训练营的结业和培训结业一起进行。 这些异能者早早地来到了总部的园区，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天边看去。 天边出现了一抹红。 红得刺目，如同翻涌的血海。 在入冬的大中午，京都的许多市民也都目睹了这一异象，纷纷用手机拍下来放到网上。 在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就登上热搜。 各国网友在这些视频和图片底下回复： 【接好运。】 【不要什么都接！】 【不会是又有什么地方爆发怪谈了吧？】 第539章 新村电视城59 「新村电视城」的怪谈直播比赛已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有一段时日，从一开始全民热议，导致世界各地治安事件频发，到现在已经初步稳定展开。 随之降临各国的怪谈，明面上也都平息。 采取的方式，要么是各国调查局或者当地异能组织派遣人手解决，要么是直接将爆发怪谈的区域封锁起来，再随着大众的记忆一起淡去消失。 而一部分人口稀少，异能者更是稀缺的偏远小国，无力对抗怪谈，只能和周边国家达成军事援助协议，大国派遣异能者和部队进入国境清除。 但解决掉诡异后，这些国家却没有第一时间撤离，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诡异直播仍在继续，为了后续能够及时提供军事援助，避免国民死亡为这些小国带来阵痛，于是选择暂不撤离，甚至提议在当地修建基地，以便及时保卫这些国家的安全。 而对灰楼里的各国异能者而言，这是诡异的年会，也是他们得以喘息的平安夜。 意味着他们至少不用立即进入怪谈。 但，待在灰楼里就安全了吗？ 谁也不知道。 全球各国关注直播的网友，五分之一暂时退出直播，准备等下一场怪谈开启后再准时进入。 还留在直播间里的网友，正看着灰楼上空的烟花热烈绽放。绚烂的烟花转瞬消失，化作一个个渺小如尘埃的血红斑点，散落在他们的眼里。 无一人将直播间里极尽绽放的烟花，与京都不远处的高空那片翻滚的赤色云霞联系起来。 日光市的异能者心中同时溢出一丝喜意。 这是新村电视城降临现实的征兆。 三次烟花，一次比一次绚烂盛大，天边一隅的血色烟霞也将逐渐覆盖整个京都上空。 最后一次烟花落幕。 将会彻底撕开这虚假平静的表象。 降临，现实世界！ 结业大会的地点，设置在总部守卫最森严的园区，一道道铁门紧闭，每个入口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装备的都是能对异能者造成真实伤害的枪弹，他们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进入这里需要经过层层的检查，关闭通讯设备，并将身上的武器和诅咒物提前封存上交，门外也有士兵和异能者层层把守，防卫等级很高。 其中一间大型会议室内。 明亮的灯光下，坐着各怀心思的参会者。 长桌上摆放着众多名牌，前面的名牌是张怀原等地方潜力异能者，后面的名牌属于新人训练营。 那些人统一穿着白色集训服。 年纪基本在三十岁以下，都比较年轻。 前排的异能者看也没看后面的新人们，只有伪装成官方异能者的纯教成员，顺势往后扫了两眼。 听说这批新人里出了几个不错的苗子。 不过，新人和资深异能者之间，可不是等级能跨越的，还有经验和实战造就的千沟万壑。 不足为惧。 这些顶着日光市官方身份的入侵者，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名牌摆放在最靠近演讲台的第一排。 互相对视一眼后，佯装平静地收回目光。 一切都按预期进行。 这么近的距离，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日光市的异能者靠着椅背，闭眼假寐。 这些天，他们的人不断渗透进这些参加培训的异能者里，顺利地将今日的参会者替换了大半。 而他是纯教潜伏在京都的最高负责人。 也是这次事件的首领，杜桑。 他原是纯教总堂的一名执事，司暗杀行刺，曾参与纯教和别国党首的阴私图谋，刺杀身居高位的高官政要，以及一些药剂科研界的大牛。 叶部长事务繁忙，但按照惯例，他会抽出时间参加每年的异能者骨干研修班的结业大会。 刚好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他们，将作为第一波冲击制造混乱，配合刑为天出其不意地完成刺杀。 届时，偷潜入京都的其他人，会在各市区同时制造怪谈事端，分化京都本就紧缺的异能者力量。 无论最后是否达成斩首行动，隐藏在外围的成员都会准时将这则惊天消息扩散出去。 而后，混乱和恐慌将会以京都为圆心，向周围的城市扩散，彻底掀起华夏的乱象。 一旦总部部长身死的消息得以证实，其他国家冰面下的力量也会乘虚而入，分一杯羹。 杜桑相信，这将成为纯教荣光回归的一个里程碑，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 无数人将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他这个一手策划倒覆事件的执事！ 他会被载入圣洁的卷宗，获得至高殊荣，甚至观音像上层的供奉区都将为他留有一席之地。 身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在他的身边落座。 杜桑的幻想被打断，睁开眼，认出旁边身高体型迥然的两人，是桐花市这次入京的异能者。 说是异能者，也不太准确。 一个异能是「重力控制」的薛力。 而坐在杜桑身边的女人，连异能都没有，那纤细柔弱的脖颈，他一只手就可以捏死。 这女子被纯教高层重视，而杜桑心底只有轻蔑，怀疑是上师看上了她，想带回去做成佛母。 不过，可以留个活的。 之前他的手下阿杰，曾经提议出手剥掉这女子的皮囊，掌握那两件诅咒物，为组织所用。 杜桑没有反对，只是阿杰的打算没有成功，便同其他成员抱怨说这女人太过谨慎，随时和薛力形影不离，回屋就把魔镜挂在门上，不好下手。 当时，杜桑还没有亲自进入总部。 阿杰那个没用的家伙，在杜桑进入日光市异能者的皮囊后，已经被他安排去市区制造混乱。 算算时间，京都各区现在应该也热闹起来了。 向来时间观念极强的叶部长。 竟然这个时候还没出现。 会议还未开始，会场里的气氛已经开始严肃起来，平时最嚣张的那几个异能者都消停了。 这段时间他们见识到了京都总部异能者的实力和经验，知道了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个叫江霁的女人，还在和边上的薛力聊天。 杜桑听了一耳朵，聊的都是“千事可乐比可嘴可乐好喝”“应淮比楚修宁帅多了”的垃圾话。 全是那个女人在说。 偶尔响起几声男的沉闷的嗯声。 杜桑听得心里鬼火冒。 能不能聊点有用的！比如应淮的弱点？ 第540章 新村电视城60 不过，杜桑也想起来，各分局队长还都一无所知地驻守本市，教中成员昨日还看见在调查局大楼待了一天一夜的应淮回到自己名下的某栋住宅。 门被推开，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扫过台下的异能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对他十分敬畏。 ——华夏总部部长，叶戎清。 他的身后跟着那位国术大师，尧正平。 尧正平一身中山装，负着双手，不苟言笑，虽隐匿气场，泯然众人，却无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杜桑注意到，叶戎清叶部长的袖口有一点深色的水渍，像是茶杯打翻，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 本该出现的殷竹越没在。 叶部长的另一侧。 紧跟着一个身姿高大挺拔的板寸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走动间分毫不差的间距。 周身刚毅的军人气质，很好辨认。 男人的出现，引起底下的一阵骚动。 “刑为天？他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他落选总队长，负气出走山阳市，发誓永不回京吗？” “你看的什么地摊文学？刑为天在怪谈前就是叶部长八年的警卫员，兵王出身，几次化解危险，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对部长肯定是有感情的。” “啧啧，这种关系都当不了总队长，还被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抢了，是我我也不甘心啊……” “要我说，刑为天才是最有资格当这个……” 底下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座的异能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刑为天自然也听到了。 神色淡漠，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叶戎清身后不到半米，杜桑的眼底都不由闪过一抹喜色，叶部长果然对刑为天毫不设防！ 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有把握一击即中，更别说对叶部长如此了解的刑为天！ 可惜京都内藏着诸多国家重器和诅咒物。 入京的路上各处岗哨和搜查森严。 还有那该死的、不知道谁发明的怪谈勘测设备，他们无法将教中供奉的法器带入京都。 只能通过幽都的位面映射。 好在他们早已料到，已经提前将部分重要的法器送入观音像内，随「新村电视城」一并降临。 今日，对京都乃至华夏民众都是平凡的一天。 而今日之后，一切都将结束。 日光，就在前方！ 杜桑心中一片滚烫，已经迫不及待。 工作人员简单说了几句，请叶部长上台。 叶部长的手臂随着脚步自然摆动，脚步从容和缓地走到话筒前，杜桑暗自冷笑，不愧是总部部长，哪怕外面乱成一锅粥，也自岿然不动。 不知道一会儿牵扯到自身安危。 还会不会如此泰然自若。 “最近天冷了，诸位注意防寒保暖。” 面前都是身体倍儿棒的异能者，叶部长语气随和地开了个小玩笑，便正色道：“最近京都周边爆发的怪谈事件，想必诸位已经了解到，我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即将迈入新的一年，为了华夏民众能安心过个幸福年，我们一刻也不能懈怠放松战斗，诸位是华夏民众寄予厚望的优秀人才……” “这是二十一世纪以来最为深刻、复杂、动荡的变化，国际局势变乱横生，人类的变局也在加速推进。我们该如何在当前怪谈频发的乱象中，依然贯彻着维护国民的安全和国家稳定？……” “所以，华夏针对怪谈的应对政策，也当与时俱进。在此，我也希望各位能够……” 杜桑仿佛听到了上师念经。 听困了。 …… 画面回到电视塔。 第一次烟花秀结束。 烟花开得极盛，远处的某栋建筑上绽放出梦幻的彩带，电视塔又是附近最高的地方，那些烟花就如同在眼前绽放，化作一场细密黏浊的雨。 短暂地驱散了四周雾霾，也让江霁看清，下方的路面红得不正常，如同被血灌溉过。 诡异虽不是全都惧火，但也不喜火焰和光亮。 血肉烟花——果然是人类。 那簇然熄灭的火光，是他们的灵魂之火。 在刚刚，进行了最后一次盛放。 真是可恶啊…… 烟花声中，江霁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爱了爱了，麻石烟花厂的烟花果然有贵的道理，每次看到都觉得尸斑都淡了几块。” “新村电视城的烟花秀是最美的景观……” “我参加三次年会也看不够！！” “嘻嘻，电视塔果然是最佳观景点～” “哎，不是说因为「青木原森林」消失，今年「麻石烟花厂」的产量也受到影响，价格上调更贵了吗？怎么感觉烟花秀的规模不比往年的小？” 短暂的烟花秀后，消散的雾霾很快凝聚，变得更加浓厚，粘稠冰凉地气息贴敷在脸上。 江霁的脸上如同撒上了跳跳糖，每个毛孔都在跳动，恍惚中差点以为脸上长出丑陋的肉芽。 她迅速回到座位，夹起一只饺子丢进嘴里，眼底弥漫的血色慢慢褪去，摸了摸脸，光滑依旧。 饺子难吃，却可以暂时抑制年会上的污染。 但每盘饺子只有十只，吃一只，少一只。 众人都坐回到位置，继续观看之后的节目。 第一场烟花秀后，在座的诡异已经维持不住自身的形态，显露出了死亡时的样子。 脑袋塌了半边，浊白的脑浆在头发上干成一绺一绺的推广部员工；还有浑身体液消失，褐色皮肤干干皱皱贴在骨肉上，像一只被唆干的冻梨的。 尸臭弥漫。 滴答、滴答、滴答…… 不止是黑檀木落地钟上的时间走动。 还有血水和涎水滴落的声音。 食欲旺盛的诡异们，饥渴地在餐桌上寻找食物，抠着餐盘上的残渣，已经不顾礼仪和风度。 没有了食物，就开始互相啃食同桌的体表，甚至啃食自己的，嘎嘣嘎嘣、咯吱咯吱…… 模糊的笑意和不时的呓语声。 在黑暗里越发清晰可闻。 会场里弥漫着一股堕落污浊的气息。 主桌附近的高层们，摇晃着酒杯里的血红，始终平静地目睹着这一切，这病态放纵的年会。 随着这些诡异进一步地释放自我。 它们的力量也在不断提升，周身的阴气和腥臭也越发浓烈，地上的影子也在扭曲变形，一缩一缩地交叠在一起，呻吟着、喘息着融合起来。 第一次烟花秀就变成这般局面。 阿金心里那叫一个愁云惨淡。 坐在他旁边的那只鬼物已经开始口水哗啦地抚摸他大腿，碍于规则，没有直接下口。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烟花盛开。 这些诡异肯定会彻底疯狂，不管不顾。 章鱼身上的蓝环，也跟电量不足似的暗淡了下来，它垂着硕大的光头，腕足在地面一耸一抖地摩擦，如同磨刀，低低地、怪异地笑出了声音。 江霁叫了它好几声，对方才抬起鱼头。 望向她的目光诡谲危险，如同看美味的食物。 哎呀，友情都不管用了捏。 【嗡嘛呢叭咪哞……】 就在这时，漆黑的屏幕出现了变化。 一群念经声同时响彻在会场里，仿佛有成百上千的僧人围着他们诵经，深深浅浅，高高低低。 第541章 新村电视城61 漆黑的屏幕被点亮。 冷白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半边云层被残忍撕开，映入眼帘，是一座壮严殊胜的观音像。 它静静地矗立在荒芜的土地上，青苔趴在观音像残旧不堪的身躯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隔着屏幕，阿金也感受到汹涌而来的威压。 当—— 一阵风吹过，门前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铃铛的回响绵长阴郁，还未完全消散开，更奇怪的声音就从观音像的内部传来。 像是某种庞大的生物，饥肠辘辘下的肠胃蠕动的声音，缓缓打出一个腐烂的饿嗝。 新的影片，开始了。 阿金满心忌惮，狗狗眼泄出一丝锋锐，新村电视城特地将观音像放在最后放映，说明什么？ 说明这肯定是最危险的节目啊！ 要知道，任何和神佛扯上关系的怪谈等级都不低，禁忌繁多，想要活下来不止靠胆大心细和对规则的推敲，还需要掌握很多风土民俗知识。 观音像的第一层，在导演的镜头下丝滑辗转。 画面时高时低，时而凑近，时而拉远。 在这些嘉宾看不见的地方，挂着五彩经幡，沿途的转经筒无人拨转，却咕噜噜地转动着。 阿金怕又被影片里的负面侵染，承受那些参演者遭受过的伤害，没有抬起头，以听代看。 不过，那些诵念经咒的声音…… 阿金觉得在哪里听过，想了良久，想起这是很久前的某次培训，导师播放过的洗礼供品的经咒。 过了会儿，他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是那两个同车的女生。 她们的镜头被剪辑到第一个出场。 能在这样的怪谈里存活下来，都不是普通人。 江霁也在观看自己魔改的节目，开场以嘉宾细微的表情作为悬念，将观众的兴趣勾了起来。 她也不得不承认，章鱼正常发挥的时候，导出来的东西，确实还挺像个东西。 主桌的高层们交流着，不时抬头看两眼。 那些诡异员工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欣赏起这最后一幕吃播节目：从选取食材，精心挑选宰杀方式，保留食物极致的恐惧，带来一场视觉盛宴。 进食的欲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就差最后一根带着火柴，就能彻底点燃。 它们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很快，这些嘉宾就在第一层遇到了危险。 红袍僧人贴近，但凡这时抬头，就能对上一张放大的青白色面颊，像骷髅上覆盖了一层皮。 屏幕里，能听到吞咽唾沫的涩然声。 尽管阿金知道那两个女生最后都活了下来，也不由跟着愈发急促的音效而紧张不已。 会场里，无双黑黢黢的眼睛渴盼着。 按照套路，这两人肯定会在这里凄惨死去。 就像食物最美味的，永远是它的第一口。 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音乐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阿金：？ 诡异们：？？？ 阿金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在场的诡异都愣了，那一双双浑浊无光的双目都清澈了，又在一瞬间变成了迷茫的蚊香眼。 萎了，彻底萎了。 谁家好人恐怖片里插入《好运来》啊！ 殷竹越第一时间发现，会场里不断加重的污染停了下来，那些诡异如同被一盆凉水泼醒，哇凉哇凉的，已经50%的污染进度条，瞬间倒退回25%。 阿金旁边的那只诡异，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抱着旁边人类的大腿，迎面对上一张死鱼脸。 坏了，喝酒喝误事！ 想到公司大老板就在不远处，赶紧松开手，把扭曲的脑袋扶正，不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 其他桌的诡异员工，也看清了自己的放纵行为，赶紧把布满牙印和口水的餐盘擦了擦放下。 只有章鱼，恨不得自己依然醉着。 几条腕足在地上同时抠地。 社会性死亡啊！ 早知如此，它就不该上年会，信了江霁那张骗人的嘴，说肯定会帮它获得优秀作品颁奖。 这下好了，估计下次金扫帚金酸莓又是它了。 交友不慎……呸呸呸，遇人不淑啊！ 阿金听着街角巷尾过年都放的《好运来》，再看那些诡谲迥异的佛像也不再害怕了。 阿金回过神来，“霁姐，这不会……” 江霁轻点了点头，“整点阳间的。” 阿金立马安心了，抬起头认真观影。 短暂的沉默后，那些高层们最先平复情绪。 “最后的晚餐？”ceo轻跺了下拐杖，这是他上台致辞后第一次开口，呵呵笑道：“有意思， 果然是老唐的风格，喜欢将名作解构，灌输自己的理念……也只有它能想到将观音像和《好运来》结合，喜庆里见证死亡，雅俗共赏，不错。” 公司一把手发话，其他高层赶紧跟着夸。 众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江谢二人知道观音像里会遭遇什么，已经狠狠懵逼过一次，二刷除了有点社死，接受能力良好。 她们也看清了之前无法看清的画面。 观音像内，三十三层楼梯，都是一条条黏滑细软的猩红舌头，舌头上长着一排排深褐的牙齿，如同排出体外的结石，作为向上爬伸的台阶。 台阶上的粘稠液体，随着抬脚被带起来，扯出细长的丝状，把她们恶心得直蹙眉头。 年会上的时长有限，正式放映的节目进行过二次删减，剪辑的时候，江霁给章鱼提了几个意见。 阉割过后，去掉了一部分不出彩的废镜头，着重于解密和逃生，节奏把握一直是章鱼的强项。 第542章 新村电视城62 很快，就到了重头戏。 接下来的剧情，犹如脱缰的野马。 踩在每个观众的小脑上。 每当有恐怖镜头出现， 下一秒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 明明是恐怖片，凶残阴冷的大厨甩得一手好面，侍应生小哥强颜欢笑变魔术，踩着高跟鞋的导购小姐为了安抚食客，紧急救场表演川剧变脸。 就差一群工作人员，端着蛋糕插着蜡烛围着这些人类热唱“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了”。 这是什么过气网红餐厅的土味表演？ 众诡异的食欲：↗↘↗↘↗↘↗↘ 它们边看电影，边看章鱼，欲言又止，很好奇它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拍出这样的东西。 “……” “……” 胖编剧暂时把头颅埋进了肚子里。 章鱼的皮肤已经成了灰色，它现在有点想从电视塔八十八楼离开，不走电梯的那种。 带着江霁一起。 鞭炮声声中，观音像的楼梯在众人眼前坍塌。 轰隆隆的声音螺旋状地延伸向头顶，砖石和碎屑如雨点砸下，尘土飞扬，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 啧啧。 江霁见识到了什么叫，大笑容消失术。 韩雯雯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至极，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脚步匆匆地转身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现身会场，整个人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看样子，她还是没能联系上观音像内的成员。 身为主持人的韩雯雯，现在也无法离开会场。 她担不起年会失败的责任。 阿金缓缓地朝江霁竖了个大拇指：姐你是真敢啊，观音像说炸就炸，究竟是怎么说服导演的？ “……” 在场的诡异张着嘴，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底闪烁着吃瓜的兴奋。 “我去！这是特效？！批了多少预算？” “应该是，总不至于真炸了观音像吧？” “拍得好真啊，特效组是咱们哪个组做的？” 最开始回答的那只诡异沉默了，语气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嗯……好像，没申请特效啊。” 这时。 江霁注意到，自己面前摆着一个袋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相同的包装袋，其他桌上都有，应该是之前服务生提到的交换礼物。 江霁拿出的，是红眼乌鸦的羽毛。 作为第一只红眼乌鸦的周边，颇有纪念意义。 就是不知道谁会收到。 江霁打开盒子。 绒布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破损的机械手表。 表盘上写着：一九七九年，新村电视城。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无法转动，只有纪念意义。 表带残留着淡淡的高级香水的气息。 那时候就有这样的手表， 应该是电视城内圈的哪个高级职员。 江霁暂时将这只手表收了起来。 节目放映完，下方的诡异们躁动难安。 只是不再是因为肆意生长的污染和欲望，纯是看了烂片后的空虚，以及紧随其后的愤怒。 “这到底是什么鬼，舌尖上的观音像？能不能把章鱼永久开除导演这个行业，我没开玩笑：）” “是不是因为桌上没菜了，公司贴心地给我们提供减肥视频。”这是被洗脑的比较严重的员工。 “诸位，这可是年会上放映的节目！ 需要经过层层选拔，还有高层的最终决议，你们真的相信，会把我们都看不上的东西选出来？” “……有道理。” 主桌前，那几位参与审核节目的高层，都不约而同地注视向ceo的方向，神色凝重万分。 几人早就发现，那两个人类之前在观音像上喝的抑制污染药剂上的守夜人符号，被剪掉了。 这一刻，他们无比痛恨公司恶意剪辑的恶习。 万一到时候ceo问责起来，他们该怎么说？ 难道……老唐不是他们想的那意思？那几个高层愤怒地看向胖编剧，对方正望着ceo的方向。 几人心里忽然一动。 公司里每个人都知道，老唐和ceo生前有一段渊源，曾给过当时寄生在灰楼里他一碗叉烧饭。 因为这个原因，老唐进入新村电视城后，也理所当然被他们归为了ceo阵营。 难道……是ceo授意？ 想借这次年会的意外对他们发难？ 这么一深挖，瞬间就说得通了，不然没理由解释为什么它姓唐的拼着口碑不要搞出这个东西。 气氛诡异的安静。 没人说话。 头顶昏暗的灯光打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其他桌上的员工渐渐地回过味来了，他们发现，主桌上的ceo目不转睛，黑黢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熄灭的屏幕，表情半明半灭。 手里托着红酒杯，往嘴里猛送了一口。 惨白的手腕上，青黑色的筋脉不断收缩扩张。 不对劲、不对劲！ 公司大老板可是从来不喝酒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这档节目是刻意为之？ 新村电视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社会。 在座的诡异纷纷看向自己的组长和部长，部长则是看向自己身后的保护伞，那些高层紧张地盯着ceo，这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传递着某种风向。 也就是说，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观影。 这是明晃晃的暗示！ 是上面特地筹划的一场服从性测试！ 电光火石间，众人顿时明悟了。 对他们这些公司的小螺丝钉来说，领导的话不光要理解且执行，不理解也要坚决执行。 这是一道主观题，只能给出一个满分答案。 年会现场，转眼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考场。 反应过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很快汇聚成噢一片海洋：“好看！这才是年会该有的水准！” “热闹！喜庆！格局！这才是新春档！” “不愧是最后的节目！” “实至名归！” 胖编剧抬起头，眯缝眼呆滞：“啊？” 章鱼八根腕足抓着不存在的头发：“啊？” 为什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场上员工的话，也随着掌声传入主桌高层的耳朵里，这些老狐狸眼睛一亮，打开了新思路。 既然新村ceo忌惮他们， 不如乘此机会表忠心，暂且打消他的怀疑。 心念一转，也跟着称赞起来，赞不绝口。 “果然老唐一出马，就让我们甘拜下风啊。” “今年的年度最佳作品已经没有悬念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般诚意之作……” 新村ceo的视线从那一张张老奸巨猾的脸上划过，举起手中的酒杯，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的确是一部令人难忘的作品，诸位同乐。” 啪、啪、啪、啪。 江霁靠着椅子，也跟着鼓掌， 为这一场指鹿为马的职场年度大戏。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放映时间结束，年会迎来了颁奖环节，江霁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名字。 年度最佳综艺cp提名—— 《鬼邻居》江霁&楚修宁 《怎样杀死我的闺蜜》月不识&白镜壁 《博物馆惊魂夜》…… 按照以往的惯例，年会上的人参与投出具有决定性的一票，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弃权。 将选择交给主桌的那几位。 蝼蚁不足以撼动大象的决定。 但是今年，他们对自己的选择拥有十足的信心，纷纷在白纸下写上名字，投出了宝贵的一票。 颁奖典礼，韩雯雯没有上台，由另一个男主持人微笑着颁奖：“最终，《怎样杀死我的闺蜜》以决定性的票数获得了年度最佳作品，恭喜！” 章鱼举着花束和奖杯，在闪烁的聚光灯下麻木说着获奖感言：“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我会继续努力创作出优秀的案底，啊不是，作品……” 它站在台下，却能看见江霁雪白的面颊。 嘴唇轻弯，慵懒地倚靠着红天鹅绒椅子，那运筹帷幄的姿态，仿佛整个年会的所有人和诡异， 都是她棋盘上， 那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第543章 新村电视城63 无论是现实还是诡异世界的职场， 都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戏剧。 章鱼没有提前准备。 晕晕乎乎，颠三倒四地发表完获奖宣言。 它站在领奖台上，清楚地看到，颁奖台下的高管们正慈祥地望着他，目光比看亲儿子还要亲切。 为什么啊？ 今天是愚鱼节吗？ 章鱼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它哪知道，这些人均八百心眼子的高层都将它归到了ceo的麾下，借他展示自己的忠心不二。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绝。 ceo刚才的开场致辞都没持续这么久。 台下的诡异们交头接耳。 要么是给部门同事分享年会劲爆八卦，要么是到处找人将都章导的企业帐号推给自己。 手机一直传来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接下来的场面，更令章鱼无语。 最佳编剧：《怎样杀死我的闺蜜》唐黄 最佳音乐：《好运来》祖某 都以压倒性的优势斩获奖项。 几乎囊括了与之相关的所有奖项。 章鱼：“……” 随便吧，你们开心就好：） 胖编剧上台领了奖，就直奔她们这桌，确切地说，是直奔江霁而来，脚步震得地板抖动不已。 “雨齐啊，你真是我命中的贵人啊……” 江霁感受到了主桌投来的阴翳一瞥，仿佛被毒蛇盯上，回过头，主位上的男人已经移开视线。 她谦逊地摆了摆手：“您说笑了，获奖都是您的功劳，您和ceo的故交才是时间抹不掉的……” 她说完，就看着那双藏在肥肉里的眼睛，期待着从他嘴里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胖编剧没有吃下这马屁，而是微微一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前的确是，自从多年前ceo他家里的人来这里大吵大闹后，一切都变了……” 后半截话在空气里自动消音。 胖编剧的瞳仁突然虚焦，转身离开。 主座上那道沉稳优雅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 江霁心里一动，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她现在需要验证下。 颁奖进行到尾声，颁布年度最佳荧幕cp。 看到提词卡上的内容，男主持人的目光变得幽深，锁定台下的两道身影，笑容渐渐拉长夸张。 “荣获年度最佳荧幕cp的这两位得主，今日也恰好来到了年会现场，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参演嘉宾来到我们的年会，掌声欢迎她们——” 所有目光齐齐望过来，极具穿透力，弧度一致的笑容让那一张张青白的脸呈现出同质化。 江朗月秀气的眉微微颦蹙。 谢寄星的双手在裙上落下了褶痕。 两份年会规则里，都没有提到上台领奖。 主持人口中，说的也是“第一次来到年会”的嘉宾，说明以往的参演者都没能在拍摄中活下来。 以人类的身份登上领奖台。 她们要面对的危险不言而喻。 主持人目光从上而下肆意打量着，频繁舔动嘴唇，嘴皮越舔越红：“两位嘉宾既有漂亮嫩滑的外皮，皮肤的色泽也鲜亮富有弹性……” 这介绍词，也不像是表彰， 更像omakase处理食材前的展示环节。 红绒布的奖台，是一个四面没有遮挡的盘子。 众目睽睽下，拒绝上台领奖是不可能的。 谢寄星和江朗月站起身。 两人隔着十几桌，遥遥对望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提着裙子离开位置，主持人的笑意渐深。 人类进入诡异年会，只有食物的身份，登上颁奖台，就相当于刮掉鳞片，自动躺到了砧板上。 它们都不需要清理。 就直接可以进入分餐环节。 两人刻意绕了一下，路过了阿金这一桌。 谢寄星径直走到低头抚摸水晶奖杯的导演面前，这也是导演和嘉宾的第一次见面。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谦逊地朝着章鱼的方向鞠了一躬：“谢谢导演，我们能拿到这个奖项，全赖您的知遇之恩，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 章鱼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 一张笑吟吟的面颊就杵在眼前。 ……怪，怪有礼貌的还。 搞得章鱼都差点以为自己拍摄初衷不是为了虐杀人类，而是真打算把她们捧成诡界巨星。 “哦哦，不客气……会有、有的。”它也没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些什么，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江朗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谢寄星鞠躬时，她就跟着一起鞠。 阿金在旁边欲言又止，想阻止她们上台，但是看到江霁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只能按捺下情绪。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擦了一下，似不经意。 冰凉的东西落入手心。 阿金心里一凛，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江朗月就站在他旁边，那身长裙微微潮湿，黑中透一丝红，头发也是湿润的，身上一股极淡的鱼腥味。 等到两道身影走出很远。 他才低头看向餐桌下的右手。 已经氧化变黑的女款戒指。 上面也有那股熟悉的鱼腥味。 江朗月和谢寄星已经登上了领奖台。 如果她们遇险，至少能保证戒指不会丢失。 毕竟，对方不光是华夏官方调查员——在大巴车上，她们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手机上那个图标。 对方虽然什么也没说， 但两人都看懂了他的暗示。 你好，守夜人。 你好，同伴。 第544章 新村电视城64 男主持人目睹了台下诡异而融洽的一幕，不由眯起眼，这两个脆弱美味的人类，竟然不怕章鱼？ 在场的都是人精。 不只是主持人，台下的其他诡异，也都从刚才两人一诡的那番对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让他们从头复盘下，如果这从一开始就是ceo设计的一场局，章鱼早就知道自己会拿奖。 那么—— 这些人类能在「观音像」里活下来，就是赤裸裸的黑幕啊！章鱼想用《怎样杀死我的闺蜜》这个ip打造一个系列，留下她们就是为第二季做准备！ 所以现在问题又来了。 吃，还是不吃？ 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章鱼身上。 章鱼：“……？” 又看它做什么？莫名其妙。 看得它都不高兴了。 “怎么停了，继续颁奖啊。”章鱼说完，又低头摸着奖杯琢磨刚才在台上瞧见的江霁的表情。 已知：江霁没有食言，帮它拿到了奖。 那么，问题又来了。 江霁到底想要做什么？ 刚才它在台上看见的，江霁上半张脸被阴影遮挡，只露出下颚的姿态，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又让章鱼回忆起了「青木高中」里被支配的阴影。 鱼不能在同一条河流里搁浅两次。 章鱼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点忧患意识，恨不得第一时间想告诉ceo，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打定主意，它抬头看向主桌的方向。 ceo已经不在会场，应该是去了隔壁休息室。 这些年ceo的身体越发不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屈指可数……章鱼刚生出的底气瞬间消散。 检举了又能怎样？ 它已经在贼船上被绑得死死的。 除掉江霁，作为直系上司，它也讨不到好处。 而且——手里这座沉甸甸的奖杯还没捂热。 让它现在交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就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总归江霁也翻不了太大的天，她还能掀了电视城不成？ 周围的人听到章鱼的话，脑海里百转千回。 ——继续颁奖。 这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啊！章鱼勒令他们这些人老老实实地观看颁奖，别给整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在场的诡异都安分了。 江朗月和谢寄星领完奖，神清气爽地下台。 垂涎的视线追了一路，没有一只诡异敢动手。 主持人干巴巴地念台词：“两位新人在第一季里崭露头角，期待在第二季延续这份灵气……” 领奖台下。 那枚戒指已经从阿金手里，转移到江霁手上。 江霁将戒指抛给殷竹越，“你看看。” 殷竹越随意地翻转了下，目光落在内圈的刻字上，倏然变得冰寒，一字一句，从唇齿间溢出。 “韩、宇、光。” 坐镇日光市的那位队长，韩宇光。 原漫画里，根本没有提到他有未婚妻，甚至对这位早早殉职的队长着墨很少。 在前不久的漫画更新里短暂出现过一次，那具被按在佛像前磕长头赎罪的蜡化人像。 在读者们一寸寸细致观察下，愕然地发现切割出来的那寸漫画格里，一颗红色的徽章钉在膝下， 双膝距离地面永远差一厘。 虽死而不折，何其坚毅。 江霁没有机会改变韩宇光在漫画里的命运，对方被纯教下手的时间，远比她到来的更早。 漫画两次重启失败。 世界意志不再敞开心门。 如果第三次重启也以失败告终，漫画世界里那些千千万万曾经抗争过的人类也将不复存在。 要是等技术部啃下世界意志这个硬骨头，拿到通关文牒，估计连主角团都剩不下几个了。 强行进入的代价虽大，但仅限于她自己。 她能够接受，并坦然承担。 江霁对韩宇光的印象也很模糊。 只知道他早已牺牲的消息曝光时，举国震惊。 就算日光市历史因素，曾是纯教的老巢，但华夏在日光市的所有路线上都设岗哨和巡逻检查点。 堂堂一介队长，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被替代？ 还被隐瞒死亡了这么长时间。 如果那些不择手段的邪教成员先控制住他的恋人，再以此为要挟对他下手，就不难理解了。 韩宇光死得太早，只在几位队长的回忆里出现过寥寥几次，漫画读者对这个总队长没什么印象。 各种人气角色的粉丝拉数据撕逼拉踩的战力分析贴，约定俗成地将他排成了万年垫底。 死得不清不楚，悄无声息。 谁都没想到，他还有个未婚妻活在诡异世界里，以这样痛苦的方式，苦苦等待生人的到来。 隔着玻璃，请求来者， 救救她的恋人。 却不知道，她的恋人早就死了。 令人唏嘘。 江霁以先知的身份，已经将韩宇光身死的消息转告给了官方，华夏调查局知情的人寥寥，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等待复仇的时机。 殷竹越握紧那枚戒指，血顺着被划破的手心淌下来，哗的一声站起来，声音闷闷钝钝。 “我去趟海底世界，如果还有救的话……”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殷竹越在调查局的资历浅，日光市又偏远，他只和韩宇光在队长会议里见过几次。 但他由衷的，不希望那些奋战在黑暗里的英雄，誓死守护的家人爱侣陷入这般境地。 江霁点了点头，正好将殷竹越支开。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江霁收回视线。 深深叹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之前在西城区的幻境里，“聂从南”对“应淮”说的那番话。 “这样的世道，身为异能者，如果另一半是个普通人，任何情况下，都将是你致命的软肋。” 这话啊，当真说得犀利又残忍。 怪谈肆虐的时代，平凡的幸福也是奢侈品。 颁奖典礼结束，第二次烟花秀到来。 第二场烟花，比第一场更盛大壮美。 江霁跟着移动的人流一起离席，来到窗台边欣赏烟花，她没有回头，从怀里摸出那只破损的手表，顺手交给身后一只苍白冷硬的手。 生锈的表扣不小心刮到了口袋内层，把衣兜里的一个东西也带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扁扁的，是个小福袋的形状。 差点儿忘了，这是赴京前应淮丢给她的。 弯腰捡起，里面传来“哒哒”的滚动声。 ？之前里面有东西吗？ 江霁困惑地打开平安符。 里面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双头记号笔，不同的是，笔身上残留着两个深红干涸液体的指印。 像是用食指和大拇指握着笔杆时，不小心留下的一个尾端交叠的指印，如同心形的印记。 上面传来了熟悉的精神力气息。 【叮咚！检测到特殊道具，是否鉴定？】 系统久违地弹了出来。 不用检测，江霁也知道是什么——平安符里放扭曲规则的笔，应淮当真是加特林菩萨心肠啊。 但是，心情莫名的松快了一些。 江霁想到了附加规则里，那条【规则▅：为维护新村电视城内部的团结稳定，请务必确保龙年年会圆满结束。此条规则不可修改。】 「祂」感应到了这道足以扭曲规则的气息，为了阻止她们破坏年会，才增设了附加规则。 规则不偏向任何一方。 在确保年会圆满举办的同时，相应的，也为她们提供了更多接近污染源的线索。 年会要想圆满结束， 三次烟花秀必不可少。 【规则▅：烟花爆竹统一存放在专用危险品仓库，释放顺序依次为：蓝色库房，红色库房，白色库房，请在第三次烟花绽放前结束这一切。】 但她们必须阻止第三次烟花的到来。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荒败阴森的57层，也在热烈的烟花声里迎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545章 新村电视城65 牵引电梯的钢丝缆绳发出吱嘎的摩擦声，轿厢突然向下滑落，又很快刹住，停在了未知的楼层。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解雨睁开双眼，那道灰白佝偻的身影僵直地杵在面前，浓烈的腐烂气味逐渐弥漫开来。 果然。 【规则▅：除年会这一日，其他时间内请在晚上20:00前离开电视塔，早上4:00后进入，预留出清洁工工作时间，进行各楼层项目的检修维护。】 电视城其他地方卷生卷死，偏偏汇集了高空观光景点和动感影院的电视塔平时20:00就关门。 老太太的尸体一直没被发现，也是因为这“不存在”的第五十七层，只在20:00-4:00的时间段， 且电梯里只有人类时才会出现。 背对着他的老太太感受到人类气息，正欲故技重施，却发现后背被什么东西抵住，动弹不得。 门不是打开了吗？怎么回事？ 情急之下，那颗灰白的脑袋猛地转到脑后，用力地朝身后撞去，发出剧烈的“哐当”一声。 额头凹陷进去，鼻子当场撞歪。 那张清秀的面庞近在咫尺，但二者之间却横亘着一层看不见的隔断，将她挡在了电梯外面。 该死的…异能力者……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目光怨毒。 解雨的天赋异能「谎言成真」，当他相信电梯前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时，谎言就会化为真实。 一计不成，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歪着鼻梁可怜兮兮地请求：“小伙子，帮帮我——” 解雨：“……” 你刚刚撞防弹玻璃可老攒劲了。 他没有说话，仿佛看不见她似的，目光从鬼物的头顶穿过，望向她身后那扇朱红色的门。 如果老太太的诉求是上楼， 规则不会要求他们“务必装作看不见。” 说明她的目的不是为了上楼，而是为了解决掉发现电梯夹层的人，掩盖掉这里的秘密。 之前那些动了恻隐之心的人类——想来都已经变成了老太太口中的食物，而正确的规则被那本笔记的主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凌乱地记录了下来。 一声声的哀求，都撼动不了解雨的心。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电梯开始颤动。 咔哒，两人都听见清脆的响动，从那扇紧闭的朱红色防盗门传来的，门把手拧开的声音 老太太浑身过电般地，飞快地扭转头颅。 门从里边打开，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门边。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太黑，看不清脸。 中等身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气质彬彬有礼，只是声调有些怪异地上扬，也有些困惑： “您找那位？怎么会在老板的家门外？” 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解雨的视线扫过电梯夹层的犄角旮旯。 这里还有排泄物的气息。 老太太被困在夹层后不是立即死亡。 这样的状态存活了一周左右。 他负责引出第五十七层，而老妖是空间系异能者，当电梯夹层从“不存在”变为“存在”时。 他就能够进入那扇门内。 老太太眯着眼睛，注意到这人手里微微反光的物件，破损的手表，玻璃镜盘上面布满裂痕。 苍老的脸流露出了喜意：“我是你们老板的老娘，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儿子就在上面……” “慎言！”老妖的语气极为严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家老夫人现在正在私人别墅度假。” 这下，老太太才是真的急了。 “怎么可能，我才是光……我才是他老娘！” “其他的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带上那只鞋，你交给他就知道了！” 老太太指的地方，已经是角落最里面。 至少藏着十几只长得差不多的皮鞋，寻常人要想拿到，就得将卡在门口的尸体移进电梯。 老妖身影不动，狐疑地盯着她，被门挡住的手撕开一道缝隙，那只鞋转眼就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只棕色软皮男鞋，脚面有着深深的折痕，丢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已经发霉了。 鞋底贴着一张手写的，租赁编码。 老妖目光扫过，礼貌颔首：“我会带回去确认，如果确如你所说，稍后会有人来带您离开。” 老太太连连感谢，房门在眼前关闭。 腐朽的脑子动了动，脑袋咔咔转向身后，电梯还停在这一层，电梯里的那个人类却不见了。 门内的世界，是个阴暗逼仄的一居室。 许久没有人生活，到处积了厚厚一层灰。 十多平的大小，屋里没有人。 正对着门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全家福。 三十几岁烫着老式卷发的女人，和大大小小四五个孩子的合影，有男孩，有女孩，其中一个男孩的脸曝光严重，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穿过这里，来到另一扇豆绿色门前。 打开门，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过道，空气里飘散着垃圾的恶臭，两侧的银灰色卷帘门下拉。 位于不见光的电梯夹层，始终不曾打开的防盗门，以及门内的场景，都是执念形成的幻象。 与污染源息息相关。 但眼前的灰楼是真实的。 这时，老妖猝不及防地望向了某个方向，意味深长道：“有脏东西进来了，我去处理下。” “好。”解雨不担心这位大人的实力。 两人在此分道，走过一段萧瑟无人的过道，解雨停在一家店铺门前，门前立着个简陋的招牌。 钟记裁缝。 卷帘门没有一拉到底，有半个身子的缝隙，里面传来脚踩缝纫机的声音，哗啦啦作响。 解雨蹲下身，没有看向里面。 “请问有人吗？” 店主是个年近七旬的老爷子，逆着光，透过厚重的老花镜，也不太看得清：“你是……” “你好，我来归还鞋。” 他将从老年人手里诈骗来的鞋递了进去。 这只皮鞋上贴有钟记裁缝的租赁标签，租赁时间是几十年前，但总是要归还的。 第546章 新村电视城66 “你等等啊……”老爷子的声音像是卡了一口老痰，喘不上气，声音如同漏了的风箱。 行动也迟缓，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只鞋，仔细翻了翻，“这种鞋型，有些久了啊……进来说吧。” 解雨躬身从卷帘门下钻进来。 老爷子从装着不同颜色的缝纫线的簸箕里，找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翻烂的老式记账本。 老花眼镜搭在鼻梁上，虚着眼睛，手指沾着口水，一页一页往后翻，声音有气无力地拖长。 “我看看啊……” 解雨：“这么久没还，您就不生气？” “我在这楼里待了五十多年，这楼里的人生百态啊，各有各的难处，那些按时还回来，我当然高兴，那些没有送回来的……”老爷子摇了摇头。 粗糙的指腹一点点划过，在账本上找到了对应的年份，斑驳纵横的褶皱宛如树皮上的节疤。 “找到了。”手指抚平账本上的毛刺，顺着鞋上的编码，滑到对应的名字，“冯……耀祖。” 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太好。 老爷子喃喃自语：“好熟悉的名字……” 冯耀祖？解雨微微一怔。 这是——新村电视城ceo的名字！ 某位潦草的作家说过，在他年轻的时候，只要努力，保持上进心，大部分人都能获得回报。 他方才在会场里，从那些员工的交谈中拼凑出这位ceo的传奇人生，天生残疾，从小被遗弃，没读过多少书，借着时代的风浪，靠自学传媒进入新村电视城，全靠自身努力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这只遗落在夹层的鞋，是ceo的。 那现在会场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此时，灰楼的另一栋。 老妖站在窗边，俯视着对面过道里，那些惨白死寂的身影，在每层楼的门前撒下一些黑色粉末。 楼道里呼啸而过的风，递来了硝石的味道。 麻石烟花厂价格上调。 如果电视城今年的烟花燃料不够，那么第三次烟花秀，选择哪里才有充足的烟花燃料呢？ 答案，可想而知。 已经作为幻想中的乌托邦，出现在人类视线里的灰楼，宣传目的已经达成——第三次烟花秀，它们要将这栋灰楼里的所有人作为燃放的原料。 电视塔，公共广播室。 待在这里的的时间越久，空气越发湿冷，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呜呜咽咽的尖细哭泣声。 付雪珂一开始以为是那只被收入茧中的广播员，仔细检查一番，广播室里没有其他邪祟。 她的目光落在头顶的中央空调，打开出风口的挡板，在出风口里找到了一个有点像老式饼干盒的那种圆铁盒，铁盒盖子已经鼓胀，打开就有一股腐坏的气息袭来，盒子里放着个记事本和便利贴。 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写着祝福的话。 付雪珂跟老妖寻找广播室位置时，会场的走廊上许多墙面也贴着便利贴，写着新年愿望。 便利贴上的日期年份不是同一年。 但娟秀的笔迹，皆出自同一人。 【一九八七，进入新村电视城！第一次参加年会，烟火秀好漂亮！很开心！】 【进入公司的第一年，也是当上老板秘书的第一日，老板器重我，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老板好节俭啊，西装都让我去租便宜的，却给年会安排了龙狮表演，龙年快乐！】 铁盒里的东西，应该都是那位广播员的。 作为老板秘书，她有善于记录留存的习惯。 在这张便利贴的背面，另一种深红色的笔迹书写着：【最期待的年会被破坏了，见到了老板的家人，真是一群疯子，差点没看到今年的烟花秀！】 翻开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也记录了相关的内容—— 【那些人今天又来了，办公室里争吵得好激烈，茶杯也碎了一地，还好没过多久就走了。】 【昨天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老板没有走。】 【今天因为一个小问题被老板骂了……是我的错觉吗？老板最近心情好差，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的广播员跳楼了……好突然，我要被调到广播室顶一段时间了，参加不了年会了……】 【什么时候能被调走回去啊……】 越往后，笔记本上的内容越来越简短，后面没有再提到调回原岗的话，记录也到这里停下。 变故，是从龙年年会开始的。 第二场盛大的烟花接近尾声。 谢寄星正要转身离开，最后一发烟花在头顶炸开，迸射的火花径直朝她飞来，速度极快，她躲避不及，眼睛传来一阵灼痛，蒙上一层白雾。 白雾里，出现了许多晃动的身影。 一道沉稳的声音犹在耳边：“年会是大家的年会，希望大家在这一天能放下烦忧，只做自己。” 白雾里传来热烈的回应和掌声，电视城当时的规模没有现在大，但那份快乐却意外的真实。 第二场烟火结束。 年会进入下一个环节。 在场的诡异被《好运来》拉低的污染，在烟花秀后又再一次回到原点，在座位上蠢蠢欲动。 轮子骨碌碌地滚动，几个服务生搬上来一个四面被黑布遮挡的箱子，主持人站在一旁：“终于来到了我们最期待的年会抽奖环节，下面有请吃到饺子里硬币的幸运儿站起来，上台抽奖！” 诡异对饺子不感兴趣。 一桌只有一盘全素饺子， 只有一颗饺子包了硬币。 第二场烟花秀后，桌子都被收拾干净，诡点完饺子就知道哪一桌有人吃到了硬币，瞒不过去。 江霁起身走到台上，将手伸进箱子里。 她没有怎么犹豫，目光扫过黑色箱子，就已经发现里面的纸条都是一样的。这波冲她来的。 男主持人将纸条当中展开，情绪越发高涨，眼底沁出疯狂的血红：“恭喜！抽中了今年的超级大奖！请立即前往休息室，和ceo合影留念！” 台下的阿金一阵牙疼：“……” 这就是超级大奖？抠的要死。这和怪谈争霸赛最终奖励是和新村ceo共进下午茶有什么区别？ 江霁跟着服务生离开会场。 服务生带她来到一扇双开的黑门前，做出恭请的手势：“请进，ceo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江霁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来到斜对面相同的双开门前，不同的是，门上贴着对联和福字。 左右挂着红灯笼，窗花也贴得整整齐齐。 年会规则之一。 【进入电视塔后，请确保你进入的任何房间会厅，门前都贴上红色对联，挂着两顶大红灯笼，门上贴有福字，窗上贴着窗花。】 服务生阴毒的目光差点没把她背烧穿，江霁推门而入，屋内没有任何新春的元素，只有黑白。 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影。 第547章 新村电视城67 ceo坐在背对她的欧式沙发上，侧脸的光影有些扭曲：“听说是你促成这部作品的诞生。” 他从沙发上站起，杵着拐杖，脚步平和稳健地走了几步，眼中一片赞赏：“不错，来拍照。” 缺席了后半场年会的韩雯雯拿着相机走来，恢复了最初的优雅，职业的笑容，公事公办的语气。 “请来这边合影。” 她站的地方，是一个燃烧中的壁炉，火蛇嘶嘶地舔舐着燃料，橙红的火焰逐渐过渡到惨青。 江霁没有走过去。 无论是壁炉，还是相机。 都给她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休息室里尤其宽敞，说是私人会客室都不用过，壁炉上的上面也挂着一幅标语画像。 正好是江霁之前见过的，标语是—— 【王国里本没有恶龙，自从那些自称屠龙者的少年和青年出现，恶龙便现出了踪迹。】 这幅挂画上的人物肖像没有褪色淡化，和眼前这张平整光滑，经过了无数次科技的面庞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 但面前的ceo，脖子一侧有个凹陷的疤痕，正好和全家福上，另一个男孩脸上的黑痣位置对上。 江霁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踮着脚尖俏皮地后退半步，“不好意思，不和冒牌货拍照。” ceo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阴沉了下来。 江霁背在身后的手，还紧紧攥着韩雯雯的工牌，对方和工牌上一模一样的高颅顶马尾，对这个重磅消息完全不惊讶，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相机下的那张脸，已经是看死人的表情。 光宗、耀祖。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寄托了女人全部的希望。 可惜其中一个生下来就落得残疾，终身离不开拐杖，身上还长着男人和女人都有的玩意儿。 没能给女人争光不说，还让她丢尽了脸面。 送养后没多久就被退了回来，人见人嫌。 冯耀祖的家人就在另一栋，知道儿子有上顿没下顿地忍饥挨饿，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 长大后的冯耀祖，获得了跨越阶级的成功。 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娶妻生子。 反观被几个孩子供养出来的老大冯光宗在灰楼里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看到功成名就的冯耀祖心里极度不平衡，怂恿着母亲一起找上门。 被亲情捆绑的冯耀祖，给大哥安排了个电视塔值班室的工作，给母亲安排了个清洁工的工作。 没有换来冯光宗的感激，反而越发被对方认为瞧不起自己，故意羞辱他，在公司里争吵了几次。 某次夜里。 再次找上还没离开办公室的冯耀祖，搭载着三人的电梯恰好出现故障，停在了中间夹层。 冯光宗看着前面检查原因的亲弟弟。 一时恶从胆边生，将他从这里推了下去。 重重地摔砸在了水泥地上。 【规则▅：除年会这一日，其他时间内请在晚上20:00前离开电视塔，早上4:00后进入，预留出清洁工工作时间，进行各楼层项目的检修维护。】 这段时间，就是这对母子毁尸灭迹的时间。 杀害了亲弟弟，母子俩最初的慌乱后很快就有了主意，冯光宗本就和冯耀祖有七八分相像，刻意模仿，再找理由将身边亲近的员工都调离。 冯光宗不懂传媒，也不懂决策，但他知道置身这个位置，让下面的人自己揣摩他的意思就行。 他将所有冯耀祖的旧照销毁。 墙上的挂画坏了，也以“绿色环保”的名义阻止行政部更换，明明电视城里一棵树都没有。 江霁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拐杖不离身，走起路来却平稳有力，看不出半点残疾的意思。 电视城已经病入膏肓，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当时进入【红眼大楼】的韩雯雯还是人类，升职这么快，也是因为在工作中偶然发现了这点。 但不一样的是，韩雯雯私下和冯光宗达成了协议，她帮助这位假ceo隐瞒身份、巩固人设，清除异己，换取自己在新村电视城里的一部分决策权。 红眼乌鸦想让她将投毒一事捅出来。 但就算汇报到最高层，也不可能成功。 苹果外皮发现一个虫眼时，里面已经黑透了。 对面的男人不停摩挲着手里的拐杖，江霁故意用上激将法：“你怎么舍得对母亲下手？” “我没有！”冯光宗脸上伪装出的沉稳彻底烟消云散，声嘶力竭地狡辩：“是她自己心虚！看到电梯突然停在了夹层就吓破了胆，没事儿跑出电梯干什么？我又不知道她被困在了电梯夹层！” “冯耀祖也是，他都那么有钱了，给我个经理当当怎么了，给我安排个小保安，看不起谁呢！ 反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留后，他挣的最后不都是我的，我只是拿回我的一切，我有什么错！” 那姿态太拙劣，江霁讥诮地呵了一声。 “你知道，但不敢让人去救，你心虚，怕那些人万一发现你弟弟夹层留下的痕迹，你自己更不敢去查看，怕万一是冤魂索命，把你也给带走。” 老太太心里还想着自己的光宗，怕事情暴露后影响儿子的前途，把所有误入电梯夹层的人杀了。 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放弃了。 【王国里本没有恶龙，自从那些自称屠龙者的少年和青年出现，恶龙便现出了踪迹。】 不只是说恶龙国度，也指冯耀祖自己。 无论是恶龙女士，还是他都是如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什么都不懂的人，拥有了最高决策权，「新村电视城」就在这几十年如一日的侵蚀下朽烂了。 没有一点绿意的压抑环境 麻木重复的无效工作。 冯光宗不需要有想法有主见的员工。 只需要懂揣摩上级的意思，听话的员工。 韩雯雯抬起头，她的双目无眼白，蛆虫钻过柔软物体的叽叽水声：“你知道的太多了，江霁。” 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纤长的睫毛投下鬼魅的阴影：“你很聪明，让我都忍不住想喜欢你。如果我们的理念一致，或许能成为最亲密的朋友。” 她早就在章鱼的反应下，认出了对方。 “你是最合适的祭品，也是最不听话的人类。”水润柔情的目光倏而转冷，“事到如今，第三场烟火秀马上开始，你以为你还能改变什么？” “你以为这里只有我？”江霁黑漆漆的眼瞳轻扫来，“我进来这么久，可一点都没闲着啊。” 休息室里的百寸大电视突然打开，监控屏里出现了几道疾驰中的身影，金发女郎，黑发青年，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庞，他们已经卸去脸上的伪装。 “你们和守夜人合作？”韩雯雯眼里的蛆虫扑簌簌掉落，“就算是这样，你以为就能改变——” 似乎是想到了「青木高中」的那一幕，她语气微微一顿，继而冷笑：“这里可没有绿色。” 江霁看小丑的怜悯目光：“就是因为这里没有绿色，所以出现的一点绿色才难能可贵。” “你们知道，石像鬼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遮天蔽日，茂密层叠的那株植株，叫什么吗？” 越发幽冷的火光下，那张轻轻弯起的嘴唇越发红艳，缓缓吐出两个清脆的字眼，“心、种。” 那颗种子的名字。 海底古城下浸泡千年的种子。 盛大而荒芜的，从心里发出的种子。 她在后厨里撒下的那些粉末，都是那颗豆苗般的植物的一点种子，千年不腐不烂不死。 只要心底深处，深埋的记忆里，还残留着一片对绿意的依恋，就能在心底悄然迸发出来。 哪怕世界荒芜，寸草不生。 “你以为能把这些员工，规训成水泥脑袋、工作机器，抛弃所有的情绪，就能稳坐钓鱼台吗？” 江霁轻轻地笑了起来，眼下泪痣也染上春光。 “合影什么的，怪无趣的……不如打个赌？ 这一次，会有多少人，心底开出花？” 第548章 新村电视城68 一百多年前，摄影术刚传播入华夏。 当时的人们认为相机能够摄人魂魄，那些恐怖的谣言，为照相增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 韩雯雯手中的这台相机，是一台受到诅咒的死人物品，能够将人类的灵魂禁锢在相机里。 江霁抽中了【和领导合影】这个奖品。 但规则里又没有说年会奖品不能拒绝，她拒绝了合影，最终的混乱来临前，对方暂时动不了她。 不过，江霁能感觉到， 工牌上的字迹正在缓慢消失，口袋里的铃铛也不受控制地颤动，细微的碎裂声如同最后的哀鸣。 等到彻底失去行走在电视城的资格，她将会直面鬼域对入侵者的抹杀，和电视城内的全体诡异。 重重压力下，江霁全然没有受到影响，还反客为主地笑吟吟道：“所以，你敢和我打赌吗？” 韩雯雯没有说话，目光幽深地凝望着那张白皙的面庞，少女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胜利的样子。 新村电视城，是一片高楼林立的坟冢，经年不散的雾霾是职员们的负面情绪，日积月累而成。 每年都有不少员工跳楼。 死气在看不见太阳的天空弥漫。 任何植物在这里都无法生长，只会相继枯萎死去，但高贵的领导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地方。 一个无法完全操控的地方。 ——人心。 人心最难控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韩雯雯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难道那位先知已经预见到了它们的失败？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献上最丰盛的祭品，并且得到了神明的回应，将会干预一切占卜预言的力量。 难道那位先知的位格，已经凌驾于猩红之上？ 对标诡异世界里那位邪神的——sss级？！ 不，怎么可能，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时，韩雯雯握着相机的手久违地颤抖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在她的父母兄弟被纯教折磨惨死时，她意外被上师看中。 她不愿成为依附上师的众佛母之一，抓住机会请愿进入电视城，成为了第一批诡异化的人类。 那批进入红眼大楼的成员，只有她这个最不被组织看好的弱女子成功了，并得以进入内圈。 她甚至成为了新村电视城背后的那只看不见的推手，她沉迷于权力和执棋带来的快乐。 可惜最近忙于降临前的年会，无暇他顾，导致观音像二次坍塌，让内圈混进来几个老鼠屎。 她第一次见到江霁，就觉得对方和自己很像。 心里难得产生了棋逢对手的快意。 但江霁的开局就太幸运了，身边有着那么多喜爱她的同伴，像一轮皎白柔和的月亮。 她幻想着将对方拉入和自己一样的处境时，江霁会如何选择，是否会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 而现在，对方的视线却仿佛在说，你输定了。 这让她难以接受。 她冷笑：“守夜人又如何？只要踩在这片灰雾笼罩的血红土壤上，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复活。 死亡会将他们淬炼得更加强大， 包括他们空荡荡的心。” 江霁轻笑：“那就拭目以待。” …… 江霁跟着服务生离开宴会厅以后，阿金就开始坐立难安，不停望向大门的方向。 自从第二场烟花秀后，会场里的那座黑檀木落地钟上的时间就停摆了，表盘上多出一个破损的洞，碎落一地的玻璃碴上，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 这里似乎曾爆发了一场冲突，并有人受伤。 变化发生在烟花盛放时，巨大的烟花爆炸声和砸碎玻璃的声音混合，没有人发现。 阿金摸出手机，不知道是没电，还是被诡异力量影响，屏幕漆黑，无法开机，看不到时间。 年会现场不再提醒时间。 反而说明了正确的时间至关重要。 阿金看到，旁边那只类章鱼的诡异也在确认时间，那对灰蒙蒙的眼球咕噜噜转动，蓝环上开始冒出细白的肉球，如同冻肉焯水的浊白浮沫。 “现在时间……十二点，好像不对……应该是三点了……看不清，你帮我看看几点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奖杯递过。 阿金又给它推回去。 这些诡异的污染还在继续加重。 平时的这些诡异有自我意识，会生出异心，会判断形势，实力不敌就会逃跑，和人类差不多。 而「新村电视城」的污染，不只针对人类，也针对诡异……让它们变成一群只知道进食的怪物。 这样一来，鬼域很快就会突破a+级别。 现有的规则也将无法约束它们。 会场大门消失不见。 拱形双开门的位置变成了一堵墙。 阿金沿着墙壁一路摸索，确认除了从八十八楼上跳下去，暂时没有别的方式离开这里。 新村电视城，图穷匕见了。 他在会场的角落里看到叠在一起的整容鬼。 叫不醒，也推不动，只能暂时把它们收起来。 整个会场的装潢布局也发生了变化。 诡异宾客的身上都换上了富有年代感的衣物帽子，伴随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沸腾人声，有的站起来旋转跳舞，不停撞倒桌椅板凳，也没有停下来。 有的摘下腿骨在桌上敲打起节拍。 有的哭泣，有的欢笑。 这些职员的眼睛紧闭，犹自沉浸其中。 会场里很快出现撞车，爆发矛盾，推搡争吵。 桌布连带上面的酒杯都拉下来，圆桌被掀翻在地，哗啦啦的声音，最重的玻璃转盘也摔得稀碎。 正好有一个格子西装的男青年，被一把推搡着倒在了锋利无比的玻璃上，流出泊泊的血。 愕然的面庞，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 “……” 全场沉寂了下来。 那些踢踏跳舞的不跳了，拍打桌子疯狂甩头的不甩了，呢喃自语的也抬起了脑袋。 那一张张脸变得麻木阴诡，同时转向阿金。 危险！ 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左右都有诡异摇晃着靠近，前面的几只诡异已经朝他扑上来，而他的身后是墙壁，无路可逃。 阿金不再犹豫，目光再次变得坚毅，拿出那只陶碗，指腹摩挲了几下，虔诚地念出一串咒语。 “复活吧，我的家人！” 嘭——！！！ 更加危险的气息涌动而来，冲上来的鬼物们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一掌拍飞。 第549章 新村电视城69 更加危险的气息涌动而来，冲上来的鬼物们被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一掌拍飞，而后被一只硕大的脚掌吧唧一下子碾碎，血泥在地上来回摩擦。 夹杂着血雾的腥风无声地流动，每一根黑棕的毛发都在跳动，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犹在耳边。 这是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棕熊。 站起来时，几乎能碰到头顶的水晶灯。 它眼睛紧闭着，乌血从眼缝里往下淌，疼痛刺激着它张大嘴，每根兽牙上都挂着血红的肉糜。 熊头之上，坐着一只浑身黑毛的小僵尸。 两只黑乎乎的手揪住熊头皮的那撮毛，扯开眼皮露出黑红色的肉洞，看起来更凶残了。 小僵尸的目光一点点地刮过下方的诡异们。 战前对骂：“臭、诡、异。”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阿金咳嗽：“小鱼，小孩子不能骂脏话。” 这孩子，咋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哦。”小鱼还是很听他话的，瓮声瓮气地答应了，扭过头：“你们这群哔—哔—哔——” 阿金：“……” 诡异们：“……” 感觉骂得更脏了。 四周的诡异，一时被这庞然大物所慑。 但很快，内心对血肉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它们再次朝阿金冲来。 阿金赶紧后撤，这里的诡异太多了，一旦被抓住，一分钟不到就能被嗦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熊躯仿佛一堵墙，挡住了五六十只鬼物。 “别龙马，冲啊！”小鱼的手指向下方，喊着袈裟悬的新名字，两条耷拉的腿在空中摇晃。 奔跑中的阿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他快速穿梭在会场之中，不远处的那两个女生速度更快，远远地将诡异甩在了身后。 果然是异能者。 看上去，异能是速度。 阿金脚步不停，正要收回目光，突然脚下猛地一绊，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腾空而起。 又狠狠地摔下，砸在地上。 他仿佛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额头渗出细汗。 靠。 他又不是电视剧里的傻白甜主角！ 搞什么猛男平地摔！ 等等，真的是意外吗？ “咯咯咯，咯咯咯……”阿金听到身后细细碎碎的怪笑，桌子底下蹲着一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收回细长的舌头，咧开黑洞洞的嘴朝他笑。 小女孩伸出了血乎乎的小手。 “大哥哥，恭喜发财，红包——” 阿金想到了那条“不能给红包”的规则，紧抿起嘴唇，尝试站起来，怎么也使不上劲。 下一秒。 小女孩凌空飞起，砸进水池里。 身后，一只手把他拎到角落里，“还行吗？” 烟嗓，语气淡淡。 让人不确定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阿金顺着那只遍布鲜艳纹身的手臂往上看，微勾的眼尾斜睨了他一眼。 极具侵略性的面庞，金发扎了起来，应该是随手扎的，有几缕发丝散下来，明艳落拓。 “季青！” 阿金脱口而出，顿了顿。 “大大大大、大人。” 结巴住了，果然还是不太顺口。 季青轻笑了声，抛给他一只治疗药剂。 “摔得有点重，先将就一下。” 瞥见他眼下青黑的眼袋，转过头，扯了扯半截黑色的指套，“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我们？ 阿金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两个女生。 “她们不会也是……” “嗯哼。” 算是承认了。 阿金心里五味杂陈，怪不得那两个女同学这么信任自己，原来不是他因为他明面上的身份。 而是因为他暗地里的身份啊。 唔，这话说的他像个二五仔似的。 会场内的局面乱成一团。 阿金看见，不止有季青，还有将离，还有一些被面具遮挡住的面孔，比起诡异的数量，不多。 双方厮杀在一起，打斗声不断，嘶吼声，兵刃相交声，枪声以及异能攻击的轰鸣混在一起。 将离的枪扫过靠近那些诡异。 每颗子弹脱离枪管，大片大片的诡异倒下。 简南星摘掉了手上特制的黑手套。 他的异能可以将触碰到的物体赋予磁性。 那些诡异的身体被他斩断，散得七零八碎，又被赋予了同极磁场，互相排斥，融合不到一起。 变成了一堆头颅、手臂等零件分门别类整齐堆放在一起，积极响应了国家垃圾分类的政策。 谢寄星负责给其他守夜人引怪。 那些诡异基本摸不到她，如果不小心引来太多的诡异，就面色不变回身往水池跑，在即将掉下去时猛然提升速度，化作一道残影闪躲开。 身后蜂拥而上的诡异刹不住车，下饺子般栽进水池里，扑腾着被那些苍白的手臂拉下去。 江朗月的异能侧重不在战斗。 还是个新人，只能同时和三只诡异周旋，发现汇聚过来的诡异多了起来，就果断转移战场。 沿途寻找诡异弱点，以及宴会厅的出口。 而袈裟悬的位置最好找，全场最高点。 每一掌下去都有三四只诡异被拍飞，两只诡异融合在一起，宛如疯狂运作中的绞肉机器。 “叮铃铃铃铃——” 一阵类似商场打烊前的纯音乐后，头顶毫无存在感的广播响了起来：“现在是鬼域时间，一点三十五分，本时间播报将五分钟报时一次。 请各位，速战速决。” 那道声音微微沙哑，柔和，如同浅浅的海滩上贝壳和细小的沙粒拂过皮肤的质感。 如果解雨在场。 就会发现这声音，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时间，阿金精神一振，是了。 会场里看不到时间，可公共广播室看得到！ 不愧是守夜人啊，广播都被悄悄占领了！ 第550章 新村电视城70 他打开治疗药剂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味道有点像苹果醋，脚踝上的刺痛很快缓解，勉强能站起来。 他现在的位置正好是角落，易守难攻。 砰、砰、砰、砰、砰！ 季青的拳头暴风骤雨般落在鬼物的头上。 宛如熟透的西瓜炸开，血花漫天。 而后，她将脖子上只有个碗大的血洞的诡异往阿金这里一丢，轻描淡写：“拿着，压岁钱。” 倒地的尸体还没有彻底死去，脖子上的血管还在跳动，深红地毯吸饱了血水，血腥味挥之不去。 异能者的听觉尤其敏锐。 会场上，将离等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默默地加快了厮杀的速度，不断有残肢断臂抛过来，很快在阿金面前堆成一座抽搐蠕动的血山。 “……” 阿金愣住，眼里涌现出了感动。 感谢守夜人前辈的投喂。 嗝。 ＊ 五分钟时间一到，广播声再度响起，依然是那道女声：“现在是鬼域时间，一点四十分……” 阿金面前的肉山消失不见。 已经清空大半的会场再次被填满。 无数鬼物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夹着几只熟悉的面孔，正是刚才被阿金吞噬掉的诡异。 胃里饥肠辘辘，辛辛苦苦吃了个寂寞。 掌心的肉芽拍打着发出不满的啸鸣。 一切仿佛重置。 会场上的场景，每五分钟就会刷新。 鬼物没有前几次的记忆，无论死多少次，下次刷新依然会不管不顾冲上来，而且会越发棘手。 这一次，季青一拳下去，这些鬼物的头没有整个炸开，只是五官凹陷下去，像极了瘪掉的足球。 将离守在另一角，已经换枪为刀。 寒光收敛，刀刃上沾着不少血迹和尸液。 他目光看向窗外，“还差些火候。” “再等等。”季青说。 差点啥？等什么？阿金目光来回扫。 季青挺拔的身姿站在原地，发梢上挂着肉泥和血水，面无表情，一拥而上的诡异将她淹没。 轰！ 一道白光掀涌，周围的诡异被震开。 两张比水晶灯还大的黑影肆意生长而出。 阿金看到，季青没有了双面佛纹身遮盖的那只手臂的颜色，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惨白。 慈悲的那面，和狞笑的佛面以互相啃咬的姿态脱离了宿体，只以无数根肉芽连接着手臂，飞舞在半空中，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鬼物们。 邪异的佛面在会场上巡绕一圈，纤细血红的肉芽圈住上百只涌动的鬼物，张嘴咬下去。 水池里也传来咕噜噜的动静，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岸边靠近，透过水面等待时机。 轰隆隆！ 袈裟悬碾碎了几只诡异，身上挂着更多的诡异，远看像一棵行走的圣诞树，发出愤怒的兽吼。 小鱼想朝他这边靠近，却被鬼潮越推越远。 这时候，如果有人从电视城的上方往下看，就能看到整座鬼域的雾霾越来越浓重，包括外围。 电视塔俨然成为了怨念的中心，所有的灰雾朝这里凝聚，在上空形成一个恐怖浩荡的漩涡。 纸张上的规则开始淡去，外圈数不清的附属怪谈内，传出了呼呼的喘息声，似若回应。 模糊的鬼影徘徊在灰楼周围。 碍于灯笼和对联的影响，不得靠近。 但，对联的灯笼上的红色越来越淡了。 灰楼里，睡着的异能者被内心强烈的不安吵醒，没睡的异能者在压抑的气氛下喘不过气。 有人推开房间门。 看到旅店的老板娘瘫坐在柜台后面，面色惨淡，重复地嗫喏着：“它们要来了、来了……” 会场这边。 阿金意识到，这样下去根本没用。 诡异会重置，但消耗的精神力不会回来。 守夜人虽强悍，但架不住敌人多还会无限刷新啊，这些诡异在一点点消磨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公共广播室里。 付雪珂最后调试了下设备。 她从垃圾桶里找到了许多荒废的投稿，有那位广播员自己写的，也有很久以前的员工投递的。 宴会厅里的时间停摆，那些诡异也不清楚时间，利用好这一点，可以作为破局的武器。 她靠近话筒，双眸扫过稿件：“现在是鬼域时间一点四十分，守夜人为你带来，春的报时。” 从她嘴里淌出的话语，落在人类的耳朵里，变成了破碎的、听不懂的，有点古怪的音节。 落在诡异的耳朵里，却是流畅的语句。 为了更好地发挥自身的能力，她自学了鬼语。 稿件是临时整理出来的。 主题是付雪珂自己敲定的。 新村电视城的年会发生在冬季。 她要让这些诡异们相信，春天来了。 “我认为烟花是冬季最温柔的花束，为即将离去的冬日鸣礼，也总是第一个唤醒春日。” “我喜欢春天，我在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里，听到了万物生长的声音。” “我喜欢一个女孩，和她一起走在开满樱花的必经小道上，我的心也坠在枝头开出了花……” 这些稿件，本该在初春的时候呈现。 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念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而每一个自以为庸碌的人。 都是生活中的诗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力量，将过往的回忆熬成滚沸的水，浇在诡异的心脏上，滋滋滋地冒出黑烟。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轻。 鬼物们的动作也随之慢下来，脚步声轻了，似在聆听那沙哑舒缓的女声，又像是怕惊走了什么。 阿金看到，污染的速度减慢了。 “春天…吗？”有人很轻地说了一句。 扑通…扑通…扑通…… 阿金听到了一阵鼓动的声音。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不是，是许多心跳声混合在一起，密集如盛夏的骤雨，密密麻麻砸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仿佛几百颗心脏同时在听诊器下跳动。 饱满的生命力冲破了耳膜。 诡异是没有心跳的。 但，宴会厅里有这么多活人吗？ 阿金的第一反应是：哦豁，他被污染了。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变故横生—— 会场上的诡异们脚步突然一滞。 激烈的厮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鬼物晃了晃破碎的身躯，嘶吼着涌来。 它们毫不在意，毕竟它们不会真的死去。 广播里的那道女声也接近尾声。 “我们在黑暗中活着，花瓣将土壤下的我们托起，蝴蝶扇动翅膀，将我们洒在漫山遍野。 往事如昨，春日不迟。 你们看到心底那朵凛冬不凋的花了吗？” 咔、咔嚓。 其中一只穿着打扮很文艺青年的诡异定格在原地，缓慢地垂下头，愣愣地看向干瘪的胸口。 那里，长出了一根嫩绿幼小的豆苗。 嫩梢细如发丝，害羞地向内卷曲。 嫩茎叶上还挂着乌红的血珠。 血珠很快被吸收，豆苗也飞快地生长。 诡异的心脏分化出更多的茎叶。 咔嚓、咔嚓……砰、砰、砰、砰！ 仿佛会传染的瘟疫般。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诡异—— 第551章 新村电视城71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诡异的胸口，都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暴露出内里早已死去的心脏。 青绿的幼苗近乎依恋地盘踞在枯萎的心脏上。 从一指宽，长成了半个手臂的长度。 “……” 诡异黑黢黢的眼里出现了空茫。 嫩茎代替断裂的动静脉鼓动着，仿佛给心脏重新注入了生命力，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些刺眼的嫩青色，和整个宴会厅的猩红格格不入，也成为了灰雾的眼中钉，肉中刺。 包含无尽恶意的灰雾流淌着，一旦触碰到，那些茎叶就如同被腐蚀了般，枯黄蜷缩，焦黑脱落。 恢复几分血色的心脏再次变得黯淡失色。 心室的角落生长出了灰白的霉菌。 下一秒。 更多的叶子从顶端生长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植株和灰雾无声地较量着。 嫩苗吞入雾霾，欢快地吐出清新的氧气。 “久等了，各位。” 熟悉的、极为礼貌的问候声。 从怦然律动的心脏里传出——石像鬼。 她不知道何时出现，阿金竟一点都没发现。 不过，和「青木高中」那次的模样不太一样。 这一次，她脚踩在了平地上，雾蒙蒙的异色眼眸映出金发青年的轮廓，阿金看见她的心脏也被卷曲的芽梢勾住，纤细的茎条代替了静动脉和血管。 是那株高耸入云的豆苗的缩小版。 “春天……来了吗……” 那些诡异停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盯着那抹绿色，嘴唇一动一动地嗫喏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只是极少部分。 更多的鬼物，仍在会场之中疯狂地肆虐游弋。 感受到赖以生存的灰雾开始减少，水池深处那些集体活动的苍白手臂再也按捺不住。 哗啦啦啦—— 无数道浑浊腥臭的水柱从水池里弹射起来，不计一切代价扑向了那些不断吞吐净化的绿荫。 砰！ 双面佛从天而降，和那些手臂冲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 如今，宴会厅里。 一半是季青坐庄的擂台。 另一半沦为了石像鬼的植物园。 尽管这些诡异经历了三次重置，速度越来越惊人，身体堪比钢铁，在季青手里也过不了三招。 水花在场馆里炸开，腥咸的海水从下面喷涌而出，瞬间没过了小腿，寒意刺骨。 在场的守夜人不约而同开启了精神力屏障。 水里有东西在啃食他们的精神力。 流水的颜色越来越红润。 心种的生长速度也被压制下来。 将离眸光幽暗，踩着墙璧，一路疾行数步，陡然化作一道残影落下，刀刃直直地劈在水柱上。 啪！哗啦啦啦！ 十数道水流断裂，很快又凝聚在一起。 被劈成两半的手臂在水的滋养下很快愈合。 水是砍不断的。 那些手臂没有心脏，也不受种子的影响。 将离面色平静，“咔哒”一声将刀插入枪把中，再次合为一体，整个人化作一束凛厉的白光。 借力腾空而起，踏在水柱上，这次没有挥刀斩下，而是随着那些兴奋摇摆的手臂一起沉入水池。 砰！砰！砰！ 水下轰鸣声不绝，战况激烈。 不断有血水往上冒，分不清是谁的。 阿金又吞噬了掉几只诡异，肠胃空蠕动了这么久，胃里有些反酸，他忍住干呕的冲动。 他注意到窗台边，静静地注视着守夜人厮杀奋战的神秘男人，如同一个清醒着、游离的观众。 阿金第一次见到他，黑与白的极致对比。 守夜人绝密档案里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代号，能力，一无所知。 整个人看上去也尤为特殊。 那些诡异不会冲向他，似乎将他当成了同类。 下一秒，那双目光就似有所感地朝他看了过来，轻轻弯起一个笑，嘴型张合，说了一句什么。 阿金没有太看清，似乎是说， 「想看……春天吗？」 什么意思？ 锵！ 阿金堪堪躲过身后的偷袭。 匕首砍在那只面目狰狞的诡异肩膀上，只留下一丝浅浅的划痕，反而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 小鱼已经指挥袈裟悬火速赶到。 熊掌捞起诡异，举在空中用力一撕。 血雨哗啦啦落下，手撕鬼子。 经过几轮鏖战，袈裟悬部分皮毛被撕下来，露出了里面腐臭的肉块，目光也越发凶残嗜血。 他疼得龇牙咧嘴，发出震天的怒吼。 在小鱼的骂骂咧咧里冲了上去。 阿金再次转过头时，那个神秘无比的守夜人已经当着他的面，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嘶——阿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八十八楼！ 轰！ 有什么东西，冲上了云霄。 近乎狂暴的风呼啸，吹动猩红的窗帘，桌椅横飞，宴会厅上的所有生物都被吹得倒退好几步。 电视塔竟也被这阵强风带的摇晃起来，水晶吊灯和天花板都发出了支离破碎的悲鸣，仿佛百层高的诡异建筑体即将拔地而起，天地都要摧毁。 风卷着沙尘钻进了阿金的眼中，刺激得他眼泪哗哗直流，但也吹开了鬼域里积久不散的灰雾。 让人得以窥见真容。 众人看到—— 云层之上，缓缓浮起了一座天空岛。 不，不是岛屿。 那是一副类人又似鸟的骨架。 骨架巨大、雪白，在这片浩瀚广袤的夜空之上无限延展，几乎遮天蔽日。 如同连绵不绝的冰川山峦，时而高耸，时而伏低，每一根骨遒劲锋利，上面的每一寸伤痕和钉印都能看清，却也勾出了欲望涌动的罪恶气息。 肩胛骨支出更大的类似羽翼的骨架，上面篆刻着一些黑色诡秘纹路，猩红的光芒流转。 心底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描述。 即使闭上眼，脑海里也能想象出这具骨架被羽毛覆盖时，该是何等的美丽绝伦。 那隐隐散发着恐怖的、禁忌的，神圣又污秽的气息，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又忍不住顶礼膜拜。 阿金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因为，那具骨架——是活的。 白骨化的巨翼在身后缓慢地拍打，每一次的律动都会带来猛烈的音浪。 让人不禁想到，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灵，这将会是祂最完美的杰作吧。 折翼的天使陷落，于天空之上漫游盘桓，宛如鸟鸣，短促，混乱古老的音节响彻整座鬼域。 “??◣??▼??◢▲▼……” 休息室内，韩雯雯的脸色异常难看。 s级！ 守夜人竟然派出了s级异能者！ 各国官方异能者里，不是没有疑似晋升入s级的异能者，比如那位双系异能者应淮。 经过全球联合调查局专家研究，发现a级是异能者脑域和精神力开发最理想的状态。 越往后，越脱离人的状态，无论是情感，心灵，都在逐渐往非人的方向靠近。 虽说神爱世人，但还有一句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物在神明眼里是没有区别的。 如同熊吃人，人吃鱼，鬼吃人一样。 所以，各国顶尖异能者的评级，最高只到a级。 她阴沉着脸，看着已经坐在沙发上的江霁。 左边放着魔镜，右边放着海神权杖。 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不停擦汗的冯光宗。 第552章 新村电视城72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韩雯雯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冷冷道：“守夜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想干什么？” 壁炉嘶嘶燃烧，江霁的脸隐在阴绿火光里，笑意吟吟：“我又不是守夜人，我怎么知道。” 装，你给我装！韩雯雯才不信，配合得这么默契，江霁会和守夜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惜用于发布紧急消息的广播室被破坏，她也无法前往现实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上师。 江霁背在身后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如果韩雯雯走近点就能发现，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动用一次s级马甲，可太费人了。 估计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精神力透支得太频繁，容易折寿。 好在江霁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虽然事业为主的任务，时间线普遍比较长，但总不至于七老八十还在为拯救世界奔走吧。 韩雯雯很聪明。 就算江霁不说，她也很快就猜到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钟。 韩雯雯的语气骤然低沉了下来，带着麻木的死气：“你们不是要毁灭这里，你们是要…… 拿下新村电视城。” 暗淡的火光下，江霁没有回答。 皮肤被衬得更加苍白，笑容却昳丽非常。 前两次，「新村电视城」都借由传媒悄无声息地侵入现实世界，给各国人民带来惨痛的伤害。 它们用扭曲的观念思想，逐渐侵蚀各个年龄层的人类的认知，社会矛盾激化，而在每一次的指责和谩骂，眼泪的浇灌后，恶意的种子就在心里一点点生根发芽，最终长出杀戮和毁灭的参天大树。 华夏调查局采取的做法，是竖立起一道安全的壁垒，一道保卫的城墙，隔绝掉这些污染的源头。 但江霁不打算这么做。 她要将这个诡异阵营的喉舌拿下来。 只要话语权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听到血雨腥风，他们的声音也将不再被掩盖去。 华夏官方，乃至人类，就不会再因为他们的发声总被无视，而努力地提高音量，喊到喉咙沙哑。 江霁想要的，是就算说一句悄悄话， 所有人都要拼命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她这一次，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将小小的种子，植入了电视城员工的心中。 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也要让守夜人的影响力，一点点地渗透覆盖到诡异世界的各个角落，成为无法忽略的力量。 “??◣??▼?◢▼……” 望着江霁笑意闪烁的眼眸。 耳畔震撼心灵的古老呢喃涤荡着灵魂。 ……咔嚓。 韩雯雯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壳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也长出了一抹嫩绿。 她的脚被定在了下方，皮筋崩开，不算长的头发散了下来，盛满的尸油从天灵盖里倾泻而下。 “为什么……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 * 灰楼，十分钟前。 解雨观察到，那些出现在灰楼里的，是内圈的红衣保安，它们没有走正门进来，而是从一副贴着“奠”字，对联的内容尤其奇怪的地方出现。 这些红衣保安的脸上挂着虚假的喜气笑脸，提着装有漆黑物质的桶，在每一层楼倾倒，嘴里不断呢喃着：“制作烟花最贵的原料就是……了。 这么多配料肯定够了……肯定够了。” 每一层楼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呛鼻味道。 山雨欲来。 解雨和老妖汇合。 老妖吩咐：“解雨，关门。” 啪、啪、啪！ 解雨瞬间触发了「谎言成真」，略显苍白的嘴唇不断开合，灰楼的所有通道同时关闭。 而那些快要褪成白色的对联，再次被染红，红色的油漆顺着墙壁往下滑，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啪。 老妖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些隐藏在暗处，跟随各国异能者的红眼乌鸦，瞬间就被转移到了灰楼之外。 漆黑一片的天空。 地面的红蜡烛也早就熄灭。 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 这些红眼乌鸦猝不及防被转移到半空中，差点儿一头栽下去，它们扑腾着翅膀飞起来。 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切，红豆大的脑子懵了，扭转脑袋辨认方向，反应过来后赶紧往灰楼飞过去。 飞啊飞啊。 这群红眼乌鸦拼命扇动翅膀。 明明窗户就在眼前，怎么也飞不到头。 “……” 解雨透过朦胧的窗户，看见那些红眼乌鸦形成的鸟群飞过一个短距后，就会在空中消失。 下一秒，密集的黑点又出现在了原来的地方。 像是一群在跑轮上做无用功的仓鼠。 迷失在老妖大人的空间节点里。 蹲守在直播间的那些网友很快发现异常。 在他们的视野里，画面突然变得漆黑无比。 耳边响起焦急的呱呱声，和一阵急促拍打翅膀的扑哧声，只能看到黑暗里密密匝匝的猩红眼球。 别说，乍一看还真有点瘆人。 【？怎么回事？】 【我进错直播间了？拍这些鸟干什么？】 【这鸟是在原地飞吗，怎么不动？】 【难道又是什么新型广告？】 【烟花会对鸟类行为造成影响，会不会是刚才烟花秀的声音太大把他们豌豆大的脑浆震散了？】 【热搜词条：诡异直播间惊现放送事故？】 蹲守在直播间的纯教成员也见证了这一幕。 不过他们没有收到情况有变的消息，便以为还是按原计划进行，这些红眼乌鸦只是提前撤离。 新村电视城的计划，是从怪谈争霸赛， 就开始一点点向人类普及他们的救世理念。 它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这个世界。 但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忘记看黄道吉日。 每个怪谈里都跟中邪了似的，遇到了不少情况，预估的死亡人数和影响力都没有达到，新村电视城ceo在废弃剧场的那番发言，还被华夏异能者当场反驳了回去，带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那些华夏网友还学精了。 在网络上掀起了反思热潮，动辄就是—— 【到我了吗，我先反思。】 【出现了，反思怪。】 【来晚了，反思一下。】 【我帮大家反思完了，大家放心。】 【在线售卖反思券，新村ceo保佑你。】 竟然把如此缜密的诡辩逻辑和话术玩成了梗。 但没关系，灰楼里还有五千余人类住客，他们和各国异能者都将成为怪谈降临现世的燃料。 异能者制成的烟花…… 他们还没看过是什么样呢。 第553章 新村电视城73 京都表面的风平浪静，底下也早已暗流涌动。 潜入京都的纯教成员，按照原定的计划。 释放诡异，利用诅咒物掀起混乱。 他们选择的都是人流量极大的学校、购物广场，火车站等地方，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早已摸清他们底细的异能者和协特种小分队抓捕。 抓捕得及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周围市民只看到一个脸上带着奇异笑容的年轻人，自顾自走到广场喷泉中央，从兜里掏东西。 但还没等他掏出来，就被冲上去的几个人扑倒，也没看清他们做了什么，那人就失去了反抗。 双手反剪到身后，戴上特制手铐，押上警车。 一气呵成。 边上有外地游客好奇地问了一嘴，旁边的大爷摆摆手回道：“嗨，没大事儿，便衣抓小偷。” 第二日的晨间新闻里，也被浓缩成了一句： “昨日，京都各区出现多名邪教徒，蓄意寻衅滋事，妄图冲击国家机关，一百二十余人被抓获。” 华夏网友还是从外网上半真半假的消息里，才知道官方又不声不响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华夏总部，培训基地。 会议室上的电子时钟，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杜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叶戎清的发言上。 越是临近动手，他的心里也越发火热和焦急。 杜桑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叶戎清身后的尧正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这位国术大师的异能，能够敏锐地感应到外界的杀意，瞬间开启护盾场。 此护盾同阶以下无法打破，面对同阶异能者也能支撑一分钟，并且反弹期间的所有伤害。 他们想要击杀叶戎清，就需要在尧正平的护盾开启之前下手。 一击不中，以总部的调度支援能力。 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但杜桑对击杀叶部长有绝对的把握。 因为刑为天的能力，名为「杀生」。 众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草木虫鱼皆为生灵。林间偶然救下一只鸟，就会让许多本不该为其而死的虫鱼沦为鸟的食物。 为护生，而杀生。 当其在心中判定对方阻碍了人类和世界的发展，即可无视任何屏障击杀对方。 生来就是暗杀行刺的好苗子。 杜桑注意到，刑为天的目光在这时，转向了自己这边，贴着裤缝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裤腿。 这是动手的暗号！ 时针悄然走到了整点。 就是现在！ 杜桑猛然拍桌，手里的钢笔瞬间断裂，化作十数道银光射出，一连串的破裂声，碎片纷纷落下。 他破坏了所有光源和通讯设备。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漆黑中，他的同伴也紧随其后，对咫尺之隔的异能者发动攻击。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命中。 “草！怎么回事？” “遇袭！保护部长！” “该死！我的武器在外面！” 惨叫声，爆炸声，回击声响彻会议室。 在第一波的混乱下，很快就倒下了一片。 腥甜的血气弥漫开。 尽管总部早有准备，但内部的成分太多，还有一部分平时很会伪装，隐藏很深的人混迹其中，华夏高层早就想借机清理掉这些不安定因素。 包括这次训练营的新人在内，三分之一的人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相处多日的伙伴出手。 “你——” 一个训练营新人刚躲开攻击，身后一抹寒光闪过，极为干脆地被抹了脖子。 “以你的鲜血，迎接新世界的到来吧。” 那人最后的意识里，只留下这句冰冷的话。 全程在线中控也陷入失联，会议室外传来轰鸣声和此起彼伏的枪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想让华夏再生乱象的，不止一个纯教。 趁着至暗时刻，杜桑快速穿梭在战场中。 他的脚下不断绽开的黑莲，异香飘荡，周围的异能者也受到了影响，手中开始无差别攻击。 他的速度奇快，近乎弹射般地逼近发言台中央的军装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肆虐。 尧正平反应迅速，眸中爆发出一阵寒芒。 半步踏上前，背在身后的双手抽出来，一股强大到近乎蛮横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喝！” 金色的屏障凌空出现，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阻挡了杜桑的莲步。 叶戎清身处在金色屏障中，面容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他目色沉沉地看着撕下皮囊，露出僧袍和身上纹饰的杜桑：“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杜桑没有回答，阴鸷的眼眸冷冷盯着叶戎清。 尧正平挡在前面，衣袍无风自动，言简意赅地对身后的刑为天道：“先护送部长离开。” 没有听到回应。 扑哧！ 一声闷哼从屏障里传来。 就在这时，备用照明紧急开启。 众人第一时间看到屏障内的场景，叶戎清的脖子上一个狰狞的血洞。 那个血洞几乎撕开了大半个脖子，头颅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连带着整个身躯一起往后倒下。 鲜血浸染了那身军装，也染红了众人的眼瞳。 一代部长，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地， 死在了这样的场合！ 在他身后，刑为天的手上，正在往下滴血。 “部长！” “部长！” “刑、为、天！” 尧正平和反应过来的众人目眦尽裂。 山阳市那几个异能者怎么也不敢相信，但看到那张冷然凌厉的脸，眸光一点点变得灰暗。 “哈哈哈哈哈哈！”杜桑大喜过望。 叶戎清已死，无论如何，乱象都已经注定。 “受死！”场上的异能者眼眶血红，血气倒流，不惜一切代价向着刑为天和杜桑杀过来。 在华夏的总部刺杀最高负责人，这是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华夏人都绝对不能接受的。 呼、呼、呼—— 尧正平猛地跃起，双手呈双龙爪态，招招刚猛威毅，赤手空拳迎战刑为天，携带着强大的破风劲气，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无人敢接他一掌。 张怀原长发飘扬，面色狰狞咬牙，眸光猩红如鬼魅，死死盯着杜桑，“你给我，死！” 刷刷刷刷！身后腾起二十四道，四十八道，七十二道剑芒，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如雨点般落下。 第554章 新村电视城74 “不自量力。”杜桑冷哼一声。 身后的影子不断膨胀，一朵完全绽放的黑莲成型，每朵花瓣都在荡漾摇摆，卷住了那些异能者。 他没有出手攻击，反而后退一步，抽出锋利的弯刀，微笑着割破自己的四肢和喉咙。 血越流越多，那双阴翳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嘴里诵念着诡妙的咒言：“嗡、嘛、呢、哞……” 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低。 大业在望。 他不惜以自身为祭品，也要完成献祭，召唤出观音像，让远在日光市的大部队跳转过来。 另外四个伪装成官方异能者的纯教成员，也毫不犹豫地来到会议室的四角，同样割破了四肢。 最后一刀笔直地扎进了天灵盖里，任由混着脑浆的血液和尸油缓缓淌下。 为了血流得更快，每一刀都深可见骨。 他们被洗脑得彻底。 有异能者认出诵念的咒文，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神降的术咒，快阻止他们！” 无论是资深调查员，还是新人调查员，都拼尽全力扑上去，被那些选择背叛的昔日同僚挡下。 这些人做出选择，就注定一条路走到死，从动手这一刻起，不能让华夏再有喘息的余地。 彻底搞乱了华国，还可以前往其他国家，获得那边许诺的一切，实现阶级的真正跨越。 嗡—— 召唤仪式渐成，那道极为恐怖的气息从虚无到凝实，隐隐占据了众人的全部心神。 耳边仿佛也听到了悠远浩大的鼓声。 咚！ 许多异能者当场倒地。 耳膜破裂，七窍流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不是错觉……是人皮鼓！ 京都的市民，远远地窥见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惊现了一尊模糊不清，却又能看出轮廓的巨大佛像。 那座观音像毫无慈悲相，神态扭曲到丑陋可憎，身上长满了青黄的霉菌苔藓，身后的手臂如蟒蛇狂舞，清晰可见倒长的鳞片，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触目惊心的恐怖，叫人不敢再看。 观音像出现的那个方向，正好是总部。 许多人在网上发帖求问发生了什么。 与之对应的，日光市的某座寺庙上空，突然腾起一束笔直的，仿佛连接另一个世界的神秘光柱。 纯教如今的领袖，赤木结束了打坐。 睁开双目，眼底血光闪烁。 他向来小心谨慎，不会轻易置身危险之中，不到真正收割胜利的时候，不会离开寺庙。 当透过那道朦胧苍白的观音虚影，他看到了满地狼藉的总部，以及倒在血泊里的军装男人…… 叶戎清真的死了。 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杜桑提前行动，还没到新村电视城降临的节点，不过也快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不介意早点品尝胜利的果实。 赤木满意地对一旁的手下点头，“动手。” 他没有注意到，观音像的虚影是如此模糊不堪，观音像的外观和内部破损也超出了预期。 哪哪都有亿点点不一样。 他们为这一刻筹谋多年，一声号令下，无数邪教成员从虚影内如潮水般涌出，降临华夏总部。 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一排枪口，子弹无情地落在他们身上，进行了第一轮的快速扫射。 但这些普通的子弹，在触碰到那些血肉系异能者的刹那，就被快速蠕动的肉芽包裹住。 那些肉芽仿佛有意识般兴奋地伸缩了几下，那些子弹就以更迅疾的速度弹射出去。 啪、啪、啪、啪…… 那些士兵和部分法术系脆皮异能者成了活靶子，身上绽放出了大朵大朵的血花，支离破碎。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成员笑得癫狂，手舞足蹈。 他们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说更接近诡异的范畴。身上要么缝合着多余的脑袋和肢体，要么长出了非人类的触手和盛满毒素的肿瘤。 人皮鼓，对他们只有助力。 他们以看猎物的眼神注视着战场上的活物。 诡异飞升！这里就是他们的猎场！ 咚！ 第二声人皮鼓响起。 张怀原等人的嘴边溢出鲜血，眸光涣散，实力再次大幅度削弱，颤抖的手已经无法凝聚剑气。 这里已经沦为了尸山血海，这些仅剩的一些异能者还在苦苦支撑着，已经快要失去战斗力。 杜桑等人已经被抽干全身血液，皱皱巴巴的皮肤盯着两颗冒精光的眼球，嘴边挂着荣幸的笑容。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死亡。 当战役结束，他们会以诡异的形态复苏。 这些紧随其后的纯教成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观音像只有第一层对外开放，存放在高层的法器取不下来，塔内修行的僧人不见踪影。 本该降临的超大型怪谈，也迟迟没有动静。 反而是那些说好里应外合的异能者们，竟然开始掉转方向攻击他们，俨然一副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因为他们的临阵倒戈，纯教成员里出现了不必要的损失，赤木惊怒交加：“你们在做什么！” 却发现那些人也正面色惊恐地望向他。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空气里有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串联着这些人的动作，他们各处关节上的皮肤被牵引丝线割断，舌头在口腔里被绞掉，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皮肤破裂内，现出了类似人偶的关节。 这是……赤木循着那些隐秘的操纵丝线，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后，一个黑发羊毛卷的红唇女人。 坞海市队长，舒缇。 能力是傀儡师。 可以制造出和真人无异的傀儡。 也可以将真人转化成傀儡。 但，怎么可能？ 她不是在坞海市，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如此，这些血肉系异能者和邪教徒惊惧地就发现，他们精神力被完全压制，人皮鼓未曾在他们身上生效，旁边一道被遮挡住的身影站起来。 细瘦的身体彻底舒展开，高大，修长。 露出一张冷白、不太耐烦的脸。 众人齐齐震惊到失语。 应、应淮！ 轰隆隆隆——！！ 青天白日，电闪雷鸣。 雷电在天空之上狂舞，云层之中奔走走闪烁如游龙，落下时震撼的声势，仿佛天地颠倒。 而后，是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子，方脸壮硕的武川一队队长……那些本该在本市老老实实待着的队长们，出现在战场的各处，彻底控制住局势。 该死的，他们被骗了！ 赤木站在观音像虚影内，眼里蕴藏着无穷的疯狂，蛊惑这些开始犹豫的教众：“开弓没有回头箭，叶戎清已死，电视城马上就要降临……” “哦？是吗？” 一道严肃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赤木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叶戎清完好无损地站在下方，身后跟着刑为天，目光已经锁定自己。 叶戎清，他没死？怎么可能！ 血泊里的那具尸体，变成了一地虚假的人偶。 构筑的梦境开始坍塌。 这些人看到，那些本该死去的异能者们，将他们里里外外包围，正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们。 无数黝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枪口散溢出毁灭的气息，填充着足以对他们造成伤害的珍贵子弹。 堆砌的尸山之上，梦魇女妖正品尝着可口的血肉，在场的人没有对此表露异议。反而是纯教这么多年培养的势力，因为这场美梦失去了所有。 局势瞬间逆转，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赤木双目赤红，沙哑的声音变得尖锐异常：“你疯了，你背叛了即将到来的新世界！” 刑为天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略带讽刺意味，淡淡道：“你们的新世界，非我之道。” * 江霁在休息室里也没有闲着，她一边分神应付韩雯雯，一边控制着不同的马甲做出应对。 摸出从平安符里找到的，篡改规则的笔。 年会规则的修正空间不大，江霁回忆了下拿到的所有规则，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行政部手册上。 【第十五条：年会是新村电视城年底最重要的大型活动，请各位行政同事提前一个月筹备年会。 届时，内圈与外圈万诡同庆，请务必采购足量的血肉烟花，在钟声响起时完成华丽的绽放。 记住，今年的压轴节目为…&￥%#@&。】 后面的内容被污染了，恰好给了江霁更多的改动空间，一团被污染的内容，只算成一个字符，她用规则笔的另一头擦除，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一道白光闪过，新规则生效。 规则第十五条（新版）： 【……今年的压轴节目为：诡异烟花！】 这样才对嘛，江霁很满意，已经开始期待了。 灰楼里，那些红衣保安察觉到了通道消失，丢下手里的原料桶，转身往楼道的漆黑阴影里跑。 红彤彤的身影们拥挤着，堵在了楼道上。 下方，两道身影挡住通往地下的楼层。 那是两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无比孱弱，血肉含量一个比一个低，左边那个年轻人类的一条腿是冷冰冰的、无价值的废铁，没有一丝充盈的血肉。 黑色兜帽下，右边男人的通讯器流转过一丝镭射的光芒，他咳嗽了一声，略带不满地开口。 “我是文职。” 似乎在和通讯器那边的人对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才直起身，严肃地看向了红衣保安。 第一排的三只红衣保安握着警棍上前。 它们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后，扬起一个露出猩红牙床的笑容，就感觉空气扭曲了一瞬。 身体变得凉飕飕，轻飘飘的。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缓慢地低下头。 自己的脖子，手臂，都被齐整地分割开，散落在不同的台阶上，唯有脑袋留在了原地。 下一秒。 失去支撑的脑袋也掉落在地。 咕噜咕噜地滚下了楼梯。 空间切割！ 老妖的成名技！ 解雨安静上前，将一地的尸块残肢收入茧蛹。 灰楼的那些异能者，这一晚过得并不好，他们半醒半梦间，似乎听到窗外传来家人朋友的声音。 放在平时，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现实里的亲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怪谈之中。 但他们经历了前两次烟花秀的污染，加上长时间的疲惫和紧绷，精神已经分发极限。 其中一个房间。 高丽国的异能者从梦中醒来。 他的眼瞳变得空洞无光，直直坐起身，没有穿鞋，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第555章 新村电视城75 不断有异能者被引诱来到了窗边。 他们目光放空，双眸只有漆黑，没有眼白。 分不清究竟是清醒着，还是梦游状态。 打开窗户，一眼便望见夜空之上那副降临的神迹，悬停在云端之上，那群被狂风卷席着在空中颠倒翻飞的红眼乌鸦，也匍匐在它的脚下，血瞳映照出天空中只有神能够孕育出的伟大杰作。 世界各地的网友们隔着屏幕目睹了这一幕，仿佛看见广阔的世界之门豁然大开，心神俱颤。 持续滚动的弹幕，不约而同的停顿了许久。 【fuck！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怪物？？？！！！】 【恶龙女士的龙形态都没有这么大吧！】 【这是神迹吧！我见到了圣经中的天使！】 【我看了烟花秀以后，特别压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下午和邻居老太太吵架的画面，越想越气。 但就在刚才，听到了那仿佛神明呢喃般的奇异声音，我一下子清醒了……我发现我手里正拿着枪，站在邻居老太太的家门口，上帝保佑啊。】 【我可能中邪了，我刚才差点掐死女友！】 老妖看着窗外的场景，喃喃着：“我就说晨星这次被召回不一般，石像鬼这是要晋升了啊。” 看到解雨略显困惑的神情，他语调上扬： “守夜人里的a级异能者，基本都在这个等级的巅峰，就看谁愿意先跨出这一步……人类获取力量的征途，总会被各种邪恶的、杂乱无序的呓语引诱，这时候就需要s级的辅助，或者说指引。” 听了老妖的话，解雨忍不住想到，那能够指引s级异能者晨星的……又该是什么等级呢？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脑海中纷杂的念头。 公共频道里，石像鬼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 “心种汲取爱意而活着， 无论是爱他人，还是爱自己。 当他们回忆起以前的经历， 心里的那颗种子就会开始发芽。” 以前的经历……解雨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从钟记裁缝铺里拿回来的一个旧钱包。 款式简单，里面没有钱卡。 只有一张修修改改的年会致辞稿。 这是冯耀祖之前压在这里的东西。 也许是着急离开，拿错了钱包，钟老爷子当时也没有发现，是他已经过世的老伴发现后将钱包收了起来，准备等对方再来的时候递还给他。 只有一只鞋。 按理说没办法拿到完整的押金。 钟老爷子记忆衰退，对灰楼住户的印象越发模糊，却说只要知道对方不是有意失信就行了。 找出这只妥善保管的钱包，交还给他。 解雨展开发言稿，内容很长。 「光明须有黑暗的衬托，才能显出它的珍贵。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行走在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上，不被过往困住，才能走出新的前程……」 这位ceo，将电视城打造成了一个理想之乡。 那时候的电视城，还以新闻传媒为主。 而他代表的是那些屡屡遭到外媒污蔑，却恨无法冲破国外的信息封锁，对外发声的国内媒体人。 解雨没有见过真正的新村ceo，只是从其他员工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了一些过往，他自认他无法成为这样的人，却有点佩服这样的人。 模糊的性别，被歧视的灰暗人生。 历尽千帆，足够豁达。 就算被贪婪的家人害死，也没有变成诡异。 干干净净地来人间一趟，也干干净净地离开。 灰雾被长着骨翼震荡开，电视塔大半部分已经被绿叶覆盖，泾渭分明，老妖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 “还记得之前那场烟花吗？” 解雨顿时明悟，他将发言稿折成纸飞机，和装着红衣保安的茧蛹一起，塞进了礼花筒。 点燃引线，将筒口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就让这年会，在盛大的烟火里完美谢幕吧。 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幽静的黑夜。 纸飞机被烟花绽开的漫天彩带和星火点燃。 那些嫩青的植株沿着电视塔往上爬，越长越高，明明无声，却又迸发出顽强鲜活的生命力。 解雨看到，夜空之上飞快地生长出了和脚下如出一辙的建筑。以傲骨为框架，以苍翠点缀。 那些听到烟花鸣响，来到窗边的诡异员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天际。 它们抬起头，望见绿意盎然的春日，高楼耸立的建筑群，抱着文件走在小道上的年轻人们。 那个年代从事这行业的人，都将广播传媒当成一份为之热爱奋斗的事业，而不是如今这样，流量为王，为了热度和金钱背离了初心，戾气丛生，乌烟瘴气，将无辜的人推上风口浪尖。 当热爱变成疲惫麻木， 深切的执念滋生出了无尽的憎恨。 脚下是钢筋混凝土的灰色坟墓。 而上面才是记忆里的理想之乡。 恍惚中，诡异们仿佛闻到了樱花的芳香。 阿金来时走过的那条深灰色的道路旁，栽种着樱花树，侧枝舒展得很远，枝桠遥指向蓝天白云。 白色的摆渡车载着人慢悠悠行驶，飘落的樱花落在车顶，又被风卷起落在来往行人的头发上。 杵着拐杖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道路上，他的速度不快，眉梢晕开淡淡的笑意。 一脸书卷气的青年诡异，看到逆世界里的自己在樱花树下鼓起勇气和喜欢的女同事表白。 对方脸颊微微泛红，却笑着答应了。 他们成了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 开启生活的新篇章。 而不是女孩儿控诉ceo潜规则，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那道鲜红身影从高塔跳下，悲愤绝望。 第556章 新村电视城76(完） 阿金终于知道晨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世界颠倒，他构筑了一个虚假的春天！ 在那片逆世界里，众人看见穿着保安服的冯光宗认识了几个狐朋狗友，喝得醉醺醺时，听到对方提到：“冯，我真是不理解你们，在我们国家，发达都需要付出一些血腥的手段代价。” 渐渐的，冯光宗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想法。 只是这次，他没能成功，提前被人发现举报。 年会得以顺利开展。 台上，新村ceo脱离了稿子，温和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传媒，是用来传达正确的价值观。 为百姓发声，为生民请命。 当他们无法争取到应有的权利，就需要我们为他们斩开丛生的荆棘，提供一个发声的渠道。 在你们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可能会遇到辛苦采集的素材被打回，报道的新闻稿被压下，拍摄剪辑的片子被驳回，每当这个时候，你们可能都会就觉得一腔热血被熄灭，理想申诉无门。 在座的各位都很勇敢。我们现在无法打破，横亘在眼前的阻碍，终会有清扫干净的一天。 时间会拨开眼前的云雾，看一看天上的太阳。 在很久以后的未来，依然会有人以娇小之躯深入战场前线，以身开道，穿梭过枪林弹雨里，用话筒和镜头让全世界看到被掩盖的真实。 诸位，看看你们身边的人吧， 吾道不孤。” 吾虽死， 吾道不孤。 这番话响彻了整个电视城。 冯光宗的口吻模仿得很像，却输得彻底。 他名字之间的耀祖，是耀煌煌华夏祖先。 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年的那场年会被破坏，这些阴差阳错没有在年会上说出来的话，如今，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阿金看到，身旁的那只诡异流下了泪。 诡异是没有眼泪的，乌红色的血珠顺着苍白的眼眶大颗大颗落在衣服上，落在枯萎的心脏上。 缠绕在心脏上的茎叶上，长出了唯一纯白的花骨朵，完全吸收掉血泪后，在夜风中绽放。 浅粉色的花朵，淡黄的花蕊。 颤颤巍巍地扬起来。 那只诡异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升到了半空中，清楚看到了逆世界的自己，眼底幸福的余韵。 它的身体在夜空中分解散开，没有感觉到痛觉，它听到了那些近在咫尺的欢呼声。 “看！是烟花！真美啊……” 它看见了逆世界里的“自己”抬起了手臂，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即将消失的烟花。 对方不知道，天际上那朵近在眼前，盛满眼底的绚烂烟花，也朝它抬起了一下手。 砰！ 而后如愿地绽放。 趁着春光，在清醒中，再看一眼人间。 “……” 韩雯雯不觉得自己后悔了，但为什么她的心脏也开出了丑陋的，迎风绽放的花朵？ 她怨毒又恼恨地伸手去扯那根青绿的幼苗，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的，一道又细又犟的声音。 “专家说年轻人没工作，可以先结婚生子？ 低收入者可以把房出租，私家车用来跑滴滴？ 将社保和生育挂钩，惩罚不生孩子的人？” 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小女孩。 正嗤之以鼻地对家人道：“你们这都信，那我以后也要考公，我也去当专家，我也要乱说。” 小女孩从小对动画片不感兴趣。 反而喜欢看时事新闻，什么烂尾楼停贷，农民工纠纷，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渐渐地，没有同龄人喜欢和她一起玩。 但小女孩一点都不在意，她觉得这些小屁孩和她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觉得现实里的苦难，新闻里演技拙劣的嫌疑人，学着怎么用语言一点点拨弄和操纵人心，远比其他东西都要有意思。 她是一个天生的野心家。 所有人觉得她是个怪小孩。 直到平静的生活被邪教打破，小女孩天生凉薄，对父母家人的惨死没有太大反应，被掐着脖子抬起头时，她从癞头和尚的眼里看到了欲望。 她想，这是可以利用的。 无论走上哪条路， 她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在上空的逆世界里，小女孩的人生继续按照原来的道路走下去，成了一名杰出的女外交官。 依然与人打交道，与鬼打交道。 韩雯雯的身体也在变轻，如同气球，无法落地，也碰不到天空的顶端，在虚无之中飘飘荡荡。 后悔吗？不后悔。 她差一点，就颠倒了这个世界。 身体在火光中粉碎，一朵朵血花将她淹没，绚目的血花在手臂、大腿、腹部绽放，最后是头颅。 轰然一声，化作粉尘洒落。 越来越多的心火升空盛开。 每一束烟花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各国异能者和灰楼住户都惊醒，战战兢兢来到窗边，见证或许是此生最难忘繁华的景象。 内外圈同时见证了一场盛大到超乎想象的烟花秀，如同倾泻而下的银河星幕，真正的不夜天。 无数道巨大的异彩光芒，连其他鬼域都感受到了这份喧嚣，听了整整一夜沉闷浩大的轰鸣。 漫天的霞光出现，在京都市民的眼中熠熠生辉，一直持续到深夜，观音像随之消失。 夜空之上，最大的那只红眼乌鸦沐浴血雨，发出鸣叫，眼里淌下了红泪，叫声不再粗噶难听。 它不需要再用力呐喊，吼到喉咙沙哑。 白色的粉尘落在那一群红眼乌鸦的身上。 头顶和羽毛染成白色，如同白鸽。 它们盘旋在天空上，穿行在烟花和云层里，不再被操纵，肆意地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篇篇报道被压，选材被打回，拿不到投资的导演被打发去拍摄剧本稀烂的综艺，看着一个个面和心不和的明星按照台本拙劣表演，反而因为炒cp吃流量，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节目里有人受伤死亡，换来的却不是严厉处罚，而是暗地里为节目带来热度的嘉奖。 他们在上司的要求下，引爆了一个个社会热点，让手中的笔杆和键盘成为攻讦自己人的枪。 只有让自己变得空洞麻木，才能忘记如今的自己，和曾经年少意气的自己之间隔着多深的沟壑。 【传媒人看哭了。】 【不是传媒人也看哭了。】 【心情有点复杂，这些前辈就算变成这样，到最后心里都存着一片不会褪色的森林。】 【楼越盖越高，快乐越来越少。】 烟花声中，江霁来到电视塔顶的观景台。 新村ceo收好稿子，独自消失在众人身后，挺拔的脊梁微微佝偻，如同嶙峋的孤岛。 或许那本就不是岛，而是死去的鲸鱼背脊。 在他彻底死去的那刻，就会和众生一起坠落。 那道身影来到了江霁的头顶上，双方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目光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交汇。 这是从时间的长河里，打捞起的一缕残念。 对方微笑着，将手里的稿子递了过来。 “你想要的东西……无论你是谁，我现在只以一个华夏人的身份，将这只笔、这杆枪，交给你。 传承的种子，会在更多人的心里发芽。” 江霁接过，纸张在手心里碎成了点点星辉。 有什么刻印落在了心上。 第557章 守夜人总部？！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新村电视城」所有权，名下新增1处不动产：新村电视城（a+级）】 【是否查看相关信息？】 系统冷不丁地上线。 烟花将冷清的夜空渲染，仿佛漫天的星辰。 灰烬洒落在地上，道路两旁长出了一株株樱花树，放眼望去，雪白、淡红、深红，在枝头饱满烂漫，相映成趣，是另一种不会消散的烟花。 烟花是一切理想的伊始。 就算冯光宗彻底掌握权力，依然不得不用年会和烟花秀来维持员工们的忠心，和表面的平静。 杵着拐杖的身影，从樱花小道经过，他的脚步虽然缓慢，始终平稳坚定，没有一丝踉跄。 脚下穿着那双租来的棕色皮鞋。 朝着灰楼的方向远去。 江霁目送那道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是。” 系统面板在眼前豁然打开。 【新村电视城】 【等级：a+级大型怪谈】 【面积：约十万亩】 【员工：约五万名员工】 【创始人：冯耀祖】 【现任ceo：无（可任命）】 【名下资产：新世界公寓、观音像……】 【合作企业：国王公园疗养院……】 江霁缓缓呼出一口气，苍白的面颊恢复了一缕血色，虽然耗费了不少精力，但目的总算达成了。 她没让官方安排人手参与进来，豪掷人气值就是为了这一刻，让「新村电视城」为自己所用。 冯耀祖曾经是华夏新闻传媒的领军人，在无数次文化入侵，意识形态对抗的无形战场上，他也成为了境外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哪怕只剩下一缕残念，他都不会容忍一手创办的新村电视城，成为伤害国人的利器。 现任ceo的职位空缺。 不同于「青木高中」怪谈里，村方茂直接将校长铭牌交给她，新村ceo的职位没有落在江霁的身上，而是可以选择合适的人选担任。 接过怪谈之主的身份，意味着成为「新村电视城」的一份子，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这方鬼域。 冯耀祖和她的初衷是一致的，让「新村电视城」成为人类阵营的助力，而不是枷锁。 江霁站在观景台上，电视塔已经被无尽的绿意覆盖，这些都是那些诡异员工心中开出来的花。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身段婀娜又不失力量，每一寸肌肉线条分布完美，乌黑的波浪长发里流转着一丝酒红，头戴着遮住全脸的黑色头纱，若隐若现的诱惑更加勾人。 “神使大人。”梦魇女妖的声音低且柔，有着刚吃完甜点的餍足慵懒，更多是小心翼翼的恭敬。 她为自己的打扮而解释：“任何人类透过我的真实面貌，都能看到最能唤醒自身欲望的面孔，避免亵渎大人的隐私，请允许我用面纱遮掩。” “可以。” 江霁允许了。 “你做得很好。” 梦魇女妖在总部构筑了一场梦境，引蛇出洞。 从新人训练营毕业的那位药剂持有者递来了消息，总部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纯教大部分成员被抓，只有极少数流窜出去，癞头和尚赤木被抓。 梦魇女妖听到她的赞赏，哪怕只有几个字，也欣喜万分：“也祝贺大人成功夺下新村电视城。” 虽然还没收到全球通报，但她收到召唤后，能够自由进入新村电视城，就足以说明一切。 少女笑了，“看到这里的一切了吗？” 那张清透的侧脸映在绚丽的烟花下，眼底星星点点的波光，“以后这里就是守夜人总部。” “你就是新村电视城名义上的管理者。”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梦魇女妖心间，却掀起了巨大的涟漪，那双美眸惊喜交加，勾人心弦的声线也不由颤抖了起来：“是……神使大人！” 砰！ 烟花绽放，一束白光落在梦魇女妖的身上，在高阶鬼域的加持下，停滞已久的力量飞快攀升。 在她应诺下的那一刻，她的一切就和「新村电视城」捆绑，充盈的力量流过四肢百骸，也代表着至此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站到了邪神的对立面。 但梦魇女妖的目光愈发虔诚滚烫，从b级一跃成为a+级鬼域的代理ceo，跟对了老板就是不一样！ 新村ceo那一栏，已经写上了名字。 ——aureole。 梦魇女妖的名字。 柔软而恭敬地，袒露在她面前。 江霁将大小事务统统甩给了梦魇女妖，让对方死心塌地为她效力，但鬼域的实际所有权依然在她的手上，健康且适度的雇佣关系。 「新村电视城」明面上的ceo也依然是一只诡异，也能更好地和其他怪谈打交道。 不过，拿到这处资产后，江霁的手机就不断发出内存不足警告，手机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许多诡界金融app，还继承了上一位新村ceo的各种顶级俱乐部和高端会所的会员，收到了不少邀请函。 脑海里还多出了一则【全球通报】的推送。 系统的防护没有任何提醒。 通关方式的不同，出现的全球通报都不一样。 全球通报是「祂」的意志，不受外界干扰，但有时候也会夹带私货，比如小儿村村民的控诉。 级别越高的怪谈，「祂」会酌情放开限制，继续一些参与感。比如「幽灵客运中心」强行在「青木高中」的播报里插入了“旺铺招租”的广告。 这则全球播报里。 第一个就是她的名字。 江霁想了想，把自己的名字往后挪了挪。 身怀宝藏，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这算是「新村电视城」第一次正式在全球播报亮相，江霁斟酌着又修改了一下后面的内容，处处体现“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企业宗旨。 【全球播报：a+级怪谈「新村电视城」在[放逐者-晨星]、[植杀者-石像鬼]、江霁、殷竹越、[代行者-季青]、[执法者-将离]……的努力下，成功拨乱反正，创始人冯耀祖先生深感欣慰。 即日起，「新村电视城」正式成为守夜人总部，电视城将为每一位热心人士提供免费的全程游玩服务，欢迎各位到内圈宣传部预约观光。】 第558章 站在光里 【？？？？？】（诡异） 【？？？？？？？】（诡异） 【………………………】（诡异） 底下是一排诡异组成的点点军团。 不光诡异傻眼，人类观众也惊呆了。 【啊？啊？！我没听错吧？？】 【那么大个新村电视城没了？！】 【还成为了守夜人的总部？？？？？】 【敌方阵营突然变成我方老家？那我们的官方异能者是不是就不用再无休止地进入怪谈了！？】 【啊啊啊啊我好激动这么激动的时刻我该说点什么才好啊呜呜呜呜我语序混乱啊啊啊我的妈呀哈哈我哞哞哞我咩咩咩我汪汪我没疯！！！】 【守夜人不声不响地干了个大事啊……】 【爽的我从跳上弹射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 【爽的我头皮发麻，赶紧吃颗速效救心丸！】 一直在暗中调查守夜人线索的各国调查局、财团、异能者工会乃至各个邪恶组织通通沉默了。 明明知道了守夜人的位置，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总觉得那则【全球广播】里透着满满的嘲讽。 仿佛在说：“就你们要找守夜人总部是吧？多大点事儿啊，坐标发你，你过来啊。” 他们一想到摄像机俯拍视角里，围绕在新村电视城外密密匝匝的怪谈……麻了，彻底麻了。 也是这个时候，那些逃窜在外的纯教成员才知道，难怪「新村电视城」放他们鸽子，原来是一直没出现在总部的殷竹越和守夜人合作，早早地潜伏进「新村电视城」，就等着关键时候抄他们老底！ 他们的一切计划，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下。 现实和怪谈里的无数守夜人们，也在听到全球播报后抬起了头，也就是说，他们以后不止“半醒”这个分部，在诡异世界也拥有了据点。 以后无论是获得怪谈的信息， 还是前往其他怪谈，都要方便许多。 先知布局之深远，令人望尘莫及。 正在和酒吧里的美女聊天的胡夫，听到【全球播报】，笑眯眯地对不远处的酒保小哥招手：“新村电视城没了，好事儿啊！去挂个牌子，今晚全场所有酒水免费畅饮，都给我放开了喝！” 江霁和梦魇女妖走进电梯，一眼就看到老太太的尸体和冯光宗的尸体叠在一起。 老太太一直在等人来接自己去享清福。 没想到等来了慌不择路逃跑的冯光宗。 两具尸体的眼球和脸都被啄得稀烂，暴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死得面目狰狞。 鸠占鹊巢，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落到这些本质残忍的诡异手上，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宴会厅已经清空，除了一片狼藉。 血迹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解雨回到宴会厅。 守夜人三三两两分布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季青独自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没有和其他守夜人站在一起，她手里夹着一根香烟，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睫毛低垂，在眼底投出了一片阴影。 明明看不出来，却能感觉到她有些焦躁。 注意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嗓音淡淡。 “味道重，你可以离我远一点。” 解雨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平心而论，烟味不算重，弥漫着浓烈却不呛人的薄荷味道。 他心里划过一丝略微奇怪的念头，对方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即将见到什么重要的人？ 他走上前，抬起左手，指缝里残留着诡异的血迹，便收了回去，用另一只手，递上一颗话梅糖。 在对方抬起头时，极淡的笑了下。 “润喉的。” 季青挑了挑眉梢，正要说什么，通讯耳机上划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她捏着糖果的那只手略微收紧，糖纸发出窣窣的声音，指甲在手指上落下浅浅的月牙痕。 她直起身，接过话梅糖，走出几步，才晃了晃手里的糖果，没有回头，“先走了。” 解雨很轻地“嗯”了一声。 原地停留了会儿，他转过头，正好看到一头金毛衰样的青年大小眼看着他，怀里抱着玩偶。 对方犹豫了好久：“哥们儿，还有糖吗？” 指了指怀里的玩偶，“哄孩子。” 解雨：“……” 他只给自己留了一颗糖，把剩下的都给了对方，青年连连道谢并很自来熟地黏上了他。 会场的不远处，两位在论坛里最活跃的资深守夜人，老妖正在和石像鬼唠嗑：“s级什么感觉？有没有感觉自己更不像人了？我好犹豫哦。” 石像鬼：“你摸着你那颗机械心脏和共享充电宝，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 她看上去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气息浅淡，只是皮肤上的裂痕更多了，许多原本细微的碎片已经串联起来，眼皮下掉了一小块碎片，长长的睫毛扫过残缺的皮肤，如同瓷娃娃。 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只让解雨想起了一句歌词：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两道目光同时扫来。 “老妖大人，石……石总。” 石像鬼笑眯眯，“乖孩子。” 阿金挠了挠头皮：“季青大人是要去见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吗？她好像即将上台汇报的我啊。” 石像鬼扯动嘴角，被他的清澈愚蠢逗笑，“是很重要，她需要那位帮她抑制种鬼的副作用。” 老妖感慨：“种鬼，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就是一生和鬼物对抗，身处万丈悬崖，输一次就万劫不复，人的意志会衰减，精神会迷惘，身体会衰老……渐渐压制不住体内的鬼物。” 解雨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里的意思：“组织里还有第二个种鬼的前辈？” 两人同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另一个维度世界里，漫画更新了。 李希正好在上专业课，正好就坐在第一排，看到手机推送了更新词条，心立马飞出了教室。 要知道，漫画上周休刊了啊！ 听说是漫画家三次元里遇到了点小状况，挂出了请假条，虽然是可以理解的原因，但这简直对李希这些嗷嗷待哺的读者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粉丝榜前几的大佬为了唤醒漫画家的良知，尽快看到守夜人大杀四方的场景，号召许多粉丝，大家呼朋唤友来投票。 漫画论坛里的战力分析贴都少了许多，李希这个忙得焦头烂额修改汇报ppt的人，都抽出了时间每天看各种广告下载乱七八糟的app赚人气票。 她那位学了十年美术的室友，甚至掏出了压箱底的数位板，为守夜人组织激情二创。 这样的粉丝还有很多。 李希和室友感慨，漫画家是懂饥饿营销的。 在漫画读者们的努力下，人气投票活动接近尾声，《守夜法则》的热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愈来愈猛，不仅超过了第一名，还远远地甩在身后。 在拿下人气投票第一名后，漫画平台亲自为“先知”这个出场戏份极少的角色作出了总结： 【世间大多的宗教，都强调绝对虔诚而唯一的信仰，但先知让我看到什么是“神性”，祂从不让人信仰祂，但人们却发自内心地信仰祂。 诡异无感情，神亦无感情，祂淡漠地游离在时间的边际，光芒却是柔和自持的。 无人能左右祂，世间种种，万般苦难，唯有祂俯下身，从河里捧起一缕微光。 祂说：“诡异只会让这片古老的土壤开出杀戮的花，只有人类才会种下希望的种子。”】 不得不说，投票激励大法颇有成效，昨天刚公布《守夜法则》拿下第一名，今天就更新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啊……老贼终于更新了。 李希一整个归心似箭，但是想到之前同学被发现课上玩手机后抄了十遍笔记的下场，不敢顶着专业课老师火眼金睛下在第一排开小差。 她忍得心痒难耐，和室友一下课就冲回了宿舍，让另一个室友下了课给他们带饭回来。 打开显示屏，几个人自觉围了上来。 校园网加载几秒。 跳出扉页。 寝室里安静无声。 以绿色和灰色为基调，似人又似鸟，圣洁恢宏又遍布伤痕的巨大骨架居中劈开画面。 下半部分和上次更新的封面相差无几。 依然是那些异能者队长，不同的是，这张扉页里重新调整了漫画的光影，光线变得更亮，上次置身在后面，匿于阴影里的人也显露了出来。 身量高大的板寸男人，身姿挺拔如剑，哪怕站立方向和其他人不同，目光却是不变的锐利。 在他的对面，眉目俊朗，嘴角含笑望向屏幕外的年轻男人。一只手揣进兜里，另一只手上握着枚徽章，手背上大块紫红斑痕，双指并拢放在太阳穴，不太正经地和所有人告别的，是韩宇光。 徽章上的谷穗和星星熠熠生辉。 第559章 漫画视角① “这副骨架，好美啊……”李希喃喃。 是天使降临吗？她仔细观察，应当是一副天使的骨架，没有一丝血肉的残留，剔除得相当干净。 它的颅骨、四肢拥有一部分类人的特质，又像是更高维度的进化生物。 光是这副骨架，就有几千块骨骼，大大小小地衔接在一起，极为坚韧，非凡物能伤之。每块骨骼结构都能自由重组，以各种形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在苍白的骨翼下，还能看到处于蜷伏状态，没有完全展开的其他裸翼，那几翼上面的钉痕和磨损更多，伤痕累累，正在那片最大的骨翼下沉睡。 一打开，就有一种世界扑面而来的史诗感。 “我去！”身后的室友也被震撼到了。 她这种学美术的，更懂其中的含金量，回过神来后啧啧感叹：“这走线，这光影，这建模……这老贼这几天不会在家里画得头都秃了吧。” 李希深以为然。 这幅扉页的背景以穹灰色和翡绿为主。 从荒颓和灰烬里透出盎然生机。 自夜空倾泄而下的光线，光暗明灭的彩条，洒落在神态各异的角色人物的脸上。 强烈的明暗对比，清晰与朦胧交织。 而且，竟然是颠倒的视角！ 上方是守夜人，下方是官方异能者，两个视角都被上空的焰火笼罩，将隐在暗处的人照亮。 居中的骨架，仿佛支撑住即将塌陷的天空，又将颠倒混乱的世界分割开，重建正确的秩序。 李希手动翻转扉页。 数了数，目前出场过的守夜人都在这里，看上去似乎身处在一片狼藉的会场里，战斗已经开始。 落地摔得粉碎的水晶灯，倒地的桌椅，掉落的墙皮挂画，狂风卷起的猩红窗帘如同宣战的旗帜。 最左边的老妖披着万年不变的黑袍，他没有站得特别直，看好戏的姿态，抬起的一节手指轻点虚空，空间裂缝便如同镜面般大片破碎开。 季青在最右侧，脚下的土地呈蜘蛛网状不规则的大面积崩碎，手臂上的邪佛刺青已经活过来，在鲜活的血肉芬芳里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将离站位居前，前倾的战斗姿态，枪管里喷射出火光，落入远处一团团缠绕的黑暗里，另外一只手握住直刀，格挡下身后袭击来的苍白手臂。 石像鬼双手交叠在心口，皮肤上的碎片里隐隐发出白光，绿色茎条如同铁链锁住她，也为她所用，在空中缓缓摆动，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还有谢寄星、林瑶、江朗月、简南星等众多守夜人，他们或并肩对抗，或各自为战。 每个人的姿势都不是绝对静止的，而是流畅的人物动线，画面立体而不凌乱。 位于正中间的江霁，目光正望着屏幕外，目光和她们直直交汇，手里点点的星辉流逝。 看上去没有太大区别，但仔细看就能发现， 每个守夜人看向的方向都是她。 那些茎条以她为中心向外延伸，织成一张密网，这张网看似脆弱，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仿佛将整个世界束缚其中。 双翼覆盖住天空和远处的山峦，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处，也点燃了两团纯金色的火焰。 屏幕外的李希等人，也真切感受到了压力。 这次的扉页是群像，一幅扉页，竟然能呈现出这么多信息，第一眼只感受到了画面里的故事感和恢宏震撼，实则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细节和元素很多。 却完全不让人不显得杂乱，层次分明。 老贼又偷偷深造了吧。 这直击灵魂的笔触和细节，时常会让李希觉得，这本漫画里的角色不是单薄的纸片人，而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与诡异战斗着，至死方休。 她从那些形状不同的眼眸里， 一次次地看到了能引起共鸣的沉郁情感。 光是这张扉页，就让她觉得之前制作宣传视频的忙碌都是值得的，李希果断鼠标右键按下保存。 室友则直接将手机壁纸换成了这张。 从右上角跳动的弹幕数字就能看出来，最新的这张扉页到底引发了怎样的热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后面忘了！】 【此时此刻没有语言能形容我的激动！！！】 【好美好美我prprprprpr狂舔！！】 【我数了数上面的守夜人，放逐者晨星不在里面，那这副骨架不会就是……守夜人还有多少牛逼的高层是我们不知道的！】 【好帅好帅，骨头架子都展示给我看了，家人们他肯定是想娶我。】 【扉页上这么多守夜人，应该够大家分了，这副骨架我骑走了大家没意见吧（流口水）】 【楼上得先有个飞机场，不然怎么停啊！】 【卧槽！！随手点进来的路人震惊了，你们守夜法则的粉丝居然偷偷背着大家吃这么好！】 【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老贼应该早点把这张神图放出来的，放进宣传里更有说服力了，别人都是独美，这大半页可都是先知的狂热信徒呢！】 【你们都在感慨守夜人，就我在看官方，刑为天！你这浓眉大眼的小子居然搞碟中谍！】 【我就知道异能者队长宁死不叛！】 【韩宇光手上反光的是戒指吧，好唏嘘啊。】 李希和室友们欣赏了会儿，又翻了几页弹幕平复了下心情，才开始往后翻。 看之前先确认了最下方的页数，比平时的更新内容多出了二分之一，心满意足。 放心地往后看。 这一话刚开始，就是漫画主人公和一众异能者需要在环境恶劣的冬季北岛，躲避吃人的袈裟悬。 紧张刺激的逃亡里，偶尔穿插几幕现实世界里的布局，以及新村电视城内的场景。 李希一边看着江霁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混入红眼大楼，从基层苦逼外包做起。另一边，殷竹越直接落地内圈，迅速成为项目负责人的左膀右臂。 老贼以对照的方式，将两人的落差呈现出来。 【江霁：？是谁偷走了我的人生？】 【缺德老贼给我看笑了，今日功德-1。】 【天道：可算找到机会把你俩分开了，醒醒吧，你这倒霉蛋是不可能和我亲儿子在一起的！】 【总部（挠头）：不应该啊？这都锁不住？】 【典狱长的手铐：家人们，知道我为什么裂开了吗？这极与极搁一块儿，谁tm锁得住啊！】 【惊！霁姐竟然是殷竹越的对照组！】 【但是殷队得不到的屑队，被霁姐得到了啊……这么一想，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560章 漫画视角② 读者前面已经在阿金的梦境里见到了这片雪地，这次加上了其他异能者，进度拉得很快。 比起怪谈，袈裟悬这种现实里存在的恐怖生物更能调动李希的恐惧，尤其是她们学校最近发出通告，学校附近居住的村民在路上看到了黑熊出没。 导致她们格外有代入感，胆战心惊地看着雪夜里的第一晚，袈裟悬悄然来到了庇护居附近，破屋而入，气氛紧绷到极致，耳边仿佛都听到了熊吼。 李希咕嘟吞了一口口水。 身后的室友已经抱在了一起。 突然，袈裟悬停了下来，开始打广告。 李希：“？” 紧张压迫的气氛荡然无存。 她们和漫画里的袈裟悬一起露出死鱼眼。 靠。 【…………】 【？？？？？？】 【有时候一只熊也是挺无助的。】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某个外包员工干的：)】 【霁姐，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管理者再就业，管理红眼大楼。】 【接下来请欣赏被植入广告逼疯的袈裟悬。】 与此同时，总部悄悄迎来了一位神秘人士。 高挑的身影纤秾合度，梦魇女妖露出真实的面容，那张脸极美。就算是进行过专门训练的士兵看到那张面孔都难免目眩神迷，受其力量的影响。 不过，华夏总部并非这么好进，守卫异常森严，整片区域动用了特殊材料和灵异道具，诡异和怪谈极难入侵，专门开辟了一条隐秘通道。 巡逻警戒地带暂时被清空。 梦魇女妖的唇角微微上扬，是瑰丽的殷红血色，唇瓣晶莹饱满，介于樱桃和车厘子之间。 三位队长已经等候在越野车旁。 为首的男人身穿黑色作战服，跨出警戒带，单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头黑发和冷白的面庞。 对上那张出众的脸，梦魇女妖的笑意更深。 “我记得你，我们在心灵美整形医院见过。” 她的声音放得格外低柔，嘴里冰冷的寒气沿着骨头缝袅袅绕绕地钻入了耳朵里。 “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帮助你们？” 应淮眼皮半掀不掀，看她一眼，没张嘴。 梦魇女妖掩唇笑，声线蛊惑：“你不好奇，我却有些好奇，你透过我的脸，看到了什么？” 她主动上前一步，那双黑眸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慌乱掩饰地转移开，神色平淡，沉寂的眼底仿佛藏着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深处映现出了一张面庞。 “……” 梦魇女妖的笑容一滞，后退一步，神色一下变得冷淡了许多，“走吧，我可不想在你们人类的总部停留太久，这里的气息让我浑身不舒服。” ？ 随行的舒缇和鹿逐都有些好奇了。 这是看到了什么？态度发生了这么大转变？ 舒缇经过时，看到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想到这家伙不饶人的刀子嘴，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鹿逐倒是大大咧咧地想问，被黑发女郎不动声色踢了一脚，吃痛地嚎了一嗓子，悻悻地住嘴。 【啊啊啊啊！面罩把薄透的皮肤勒红了，上面的红痕好禁欲……帅亖我好了，斯哈斯哈！】 【就我一个人好奇？！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你们往后看就知道了嘿嘿嘿嘿。】 【温馨提醒：梦魇女妖后面再出场的时候戴上了面纱，究竟是害怕再窥探到什么呢？】 【啊啊啊我恨死你们这些剧透的谜语人了！】 【梦魇女妖好米，欲海佳人，老贼懂我xp！】 【理性分析，梦魇女妖只在心灵美整形医院出现过一次，当时只有阿金和江霁见到了。屑队也知道这事儿，这次出场就是守夜人派来合作，不是江霁还能有谁，屑队这么敏锐肯定早猜到了吧。】 【你不说，我不问，但是我都懂！妈呀，老贼好懂我想看的东西，这是什么成年人的暗恋！】 【好啊！又磕到了是吧？】 李希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往后翻，但身后几个室友用勺子抵着她的后背，让她不敢瞎跳。 梦魇女妖停留总部，构筑梦域。 新村电视城的捣毁计划也在同步进行。 跳转下一页，江霁出现在灰楼，找到胖编剧。 【好好好，霁姐又忽悠了一个。】 【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好朋友的章鱼belike：在我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胖编剧是个行动派，助力霁姐进入内圈。】 【胖编剧被忽悠到死，嘴里还念叨着：雨齐这个员工，是个好苗子啊（吐血）（倒地）】 各国异能者陆续进入灰楼。 小金毛走出旅店，独自行走在阴暗幽深的走廊上，两侧是敞开的店铺和若有似无的偷窥视线。 漫画家没有画出这些灰楼商贩的脸部，而是用灰色模糊的阴影代替，和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这一幕，叫人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我反而更害怕这种地方，人心有时候说不定比鬼还可怕，要是我肯定马上回房间锁好门。】 【记住阿金路过的钟记裁缝，后面要考。】 【说真的，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和那些异能者做出一样的选择，留在灰楼，虽然没有自由，但至少比死在诡异的口中好吧。】 【楼上的，这是个惊天骗局啊喂！ 灰楼就是个烟花原料地，就算不往前走，也别指望诡异会给你们留一条退缩的后路！】 【要不是守夜人，灰楼注定成为血色坟墓。】 【我发现越到后面的怪谈越无解，a+级的「新村电视城」已经比前几站的「青木高中」难这么多，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进入新村电视城，谁能在不牺牲灰楼的情况下正常进行最后一场烟花？】 【阻止第三场烟花就会死，不阻止烟花就会献祭灰楼让「新村电视城」降临现实，无解。】 【你们在剧透什么！！坏家伙！！】 【应队的平安符发挥了大用处。】 第561章 漫画视角③ 这些疯狂剧透的读者，混在一些脑洞大开的弹幕里，真假参半，似是而非。没有打消掉李希继续看下去的热情，反而让她更加抓心挠肝了。 “这个格子的弹幕很多。” 身后的室友伸手指了出来。 那几块格子里，是阿金走过灰楼的近远景，两侧若隐若现的斑驳人影，都是阴沉的灰调。 只有阿金身上的色彩没有变化，依然鲜活明亮，和那些灰楼的原住民区别开来。 李希的视线返回去。 这一格的弹幕数量是前面的两倍。 只有一些随意摆放的二手书和报纸，李希脑海里灵光一闪，放大图片，看清了报纸上的内容。 《麻石烟花厂再次发布调价通知函，宣布对全线产品进行价格上调。》 《因价格上调，麻石烟花厂作出以下措施调整，愿向老客户单独出售保密配比原材料……》 《恋爱综艺节目“秘密心动”或将改名为“甜蜜杀戮”，预计在……》 麻石烟花厂？没听说过啊？ 李希思索了会儿，也没想明白。 干脆点开弹幕。 弹幕区里有和她一样满脸茫然的，也有发现问题的细节党，还有二刷三刷重温细节的读者。 【这里放大能看清报纸上的字！码住！】 【二刷党，还真是欸，果然老贼不会把宝贵的格数分配给无用的镜头，这里已经在暗示了。】 【我去！又细节了，老贼！】 【可惜小金毛没有注意到报纸内容。】 【小金毛真的是，哎……】 【注意到也没用啊，信息不足，而且红衣导游是等他们从恶龙国度出来才告诉大家新村电视城有烟花秀的，那时候报纸已经替换成最新日期了。】 阿金的目光从报纸上扫过，但只留意到那些血腥的内容，反而忽略了那些看起来很普通的词条。 漫画里，阿金被边上的抓娃娃机吸引了注意力，随着步伐的靠近，机器上面的灯光一排排地亮起来，蹦出“噔、噔、噔～”的音效字。 在沉郁的基础色调里，那一道道色彩纷呈的灯光，就像是童话故事里会吃人的魔法道具，用糖豆般间错的波点彩灯吸引路过的无知小孩。 阿金望着那台抓娃娃机，走了上去。 彩色灯光打在那张显出疲态的青涩脸庞上。 【老夫掐指一算，感觉有诈。】 【我怎么觉得这个娃娃……有点像小鱼啊。】 【我又倒回上一话《桃花源记篇》看了，这不就是阿金送给小鱼的那个竹蜻蜓嘛！】 【大家都猜错了，这看似是个抓娃娃机，其实是个卡池，小鸡毛抽中了ssr。】 只看那松动的抓钩，有着丰富的抓娃娃经验的李希室友，从力学应用专业角度分析，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抓不起来，下一秒就惨遭打脸。 棉花娃娃没从通道里掉出来。 掉出来了一张油墨些微褪色的剧场门票。 【主角光环了，这都能抓起来！】 【如果是江霁，肯定不用想了。】 【江霁：你坏！】 【估计老贼都没想到，霁姐倒霉出圈了，我其他二次元朋友没看漫画都知道了，经典永流传。】 【可不敢胡说啊，霁姐后面中奖过一次的！】 读者们又默契的cue到了江霁。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漫画家，就有什么样的漫迷，缺德是一脉相承的。 李希一路点赞下去。 身为主角团里的固定一员， 每次怪谈里的整活都少不了江霁的手笔。 主角团体弱倒霉蛋和神秘守夜人高层的双面反差，让这个角色的人气居高不下，谷子烫得可怕。 李希本来也想蹲个鬼嫁衣的cp谷子，但是短短一个多月就翻了几番的谷价让她心如止水。 废弃剧场的入口展现在阿金面前，漆黑得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与走廊形成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漫画主人公走到哪就会触发一些奇怪的事件。 镜头转换，跟随阿金的视角，她们看到了独自坐在观众席上的神秘男人，像是早已经等候在此。 新出场的角色，还是个谜语人。 [我小的时候，就想着进入剧场看一次。等我长大了，攒够了门票，这个剧场已经荒废多年。 独角戏，总是唱不久的。] 男人说出这话时，总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李希认真看了半晌，终于发现哪里奇怪了，哪怕在说话时，男人的脸上也不见一点细纹毛孔，眼底没有多余的情感，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轰隆隆——] 飞扬的灰尘里，推进来两个笼子。 一个是用来装中大型犬的狗笼，像是从狗贩子狗肉店那种笼子直接拿来就用，上面粘着干掉的血和狗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脏臭。 另一个笼子则如同一辆缓缓驶来的重卡，看清眼前的景象，李希几人齐齐爆出一句粗口。 【斗兽？诡异斗诡异？？？】 【这怎么打？一掌就能把小鱼踩碎吧。】 【我服了，这些诡异太懂杀人诛心了，看主角对小鱼的态度不同，就用狗笼子拖过来虐杀。】 【啊啊啊啊我接受不了！】 第562章 漫画视角④ 男人的脸上，始终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李希看到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孩，就算有弹幕区剧透，也很难想象小鱼会怎么赢下这场胜利。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漫画读者向来爱憎分明，之前还觉得男人气场强的那些人迅速倒戈，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男的好装啊，杵着拐杖我还以为是腿脚不好呢，结果老贼下一秒就把镜头给到鞋底。 如果真是残疾的话，因为重心偏离的原因，鞋底的磨损也会有明显不同，这人鞋底是平坦的，磨损痕迹对称，纯用拐杖装逼来的啊。】 【这是新村电视城ceo，拐杖是个伏笔。】 【老贼果然把这个细节画出来了！】 【阿金在这几次怪谈里太出彩了，尤其是袈裟悬那次，差点彻底清除了怪谈，惊动了节目组。 新村ceo表面上邀请加入，实际上是不想让阿金干预节目。如果小金毛不肯答应，就让他亲眼看着帮助过他的小鱼被虐杀，摧毁他的意志。】 【我靠！好脏的战术！】 漫画里，那双赤忱的眼睛燃烧着小团火焰，双拳紧握，差点以为他会冲上去打神秘男人。 锯齿状的对话气泡，位于几个切割出来的漫画格子正中间，锋利又尖锐，男人微笑着道： [人生而不平等，命运同样如此。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付出很多的血和汗……] 前面还是白底黑字。 到最后几个字时，黑字陡然转红。 【我一开始觉得这话说得还挺对，看到最后……好家伙，感情你是付出别人的血和汗啊！】 【这就是个提线木偶代言人，新村电视城背后的操纵者你们肯定想不到是谁！】 【不是马后炮，我一刷就觉得这人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很违和，看到最后……果然！】 【哈哈哈哈哈这三个整容鬼怂货。】 【什么怂货，那是保驾护航的娘家人！】 【三只守夜人齐齐摇头：不是现在打不起，而是找到污染源再打更有性价比。】 啥？这是守夜人？李希仔细打量那三张长得没有任何区别的整容的脸，愣是没看出来。 两个铁笼子的门，在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里打开，小鱼拖着一条空荡的腿，瞪着对面袈裟悬。 【等等，他说……黑熊精？】 【怪不得袈裟悬一直在怒吼呢。 袈裟悬（嘶吼）（熊语）：老子是棕的！】 【我们小鱼又没上过学，只听阿金和对面一口一个啥袈裟啥袈裟的，肯定以为是那只偷袈裟的黑熊精了……这么一想，难怪袈裟悬最后败了，这是直接给小鱼加了个战斗意志buff啊！】 血肉飞溅，开膛破肚，锋利尖长的爪子穿过身体的几个狰狞血洞，弯折的腿骨露出锋利的骨茬。 漫画家没有模糊处理，大块的血污跳出了漫画格框，这一页斑斑点点，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新村电视城篇不断在灰楼，内外圈来回切换视角，零碎的信息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弹幕的剧透，李希她们没有错过太多细节。 江霁在乌鸦的指引下，找到工牌，读者也从中知道了红眼大楼的由来，和乌鸦背后的真相。 【韩雯雯，一个诡界事业批。】 【我还是小瞧韩雯雯啊，难怪上升这么快。】 【她如果不是站在了主角团的对立面，最后应该也能成为漫画世界里的一方枭雄吧。】 【乌鸦的叫声聒噪沙哑，永远不会闭嘴，一身黑色鸦羽上的脏水无人看见，冤屈无处可诉…… 这么一想，我开始怜爱那只每晚都在我窗户前扔屎的乌鸦了，它肯定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楼上别太入戏！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啊喂！】 【真是乌鸦的喜悲没人看见。】 从这条弹幕开始，底下开始逐渐歪楼。 这时，下课的室友打来电话，让她们看群里的照片，把要点的菜编辑好了发给她。 李希迅速发完，趁着其他室友纠结，打开漫画论坛随便逛了逛，就看到一个热帖被顶了上来。 【跟风浅浅分析一下守夜人的能力。】 是一个叫“魔王萝莉”的漫迷发的分析贴。 论坛里每天都会涌现出不少这样的帖子。 李希看到发送时间是十分钟以前，应该是根据这一话最新内容现整理的，好奇点了进去。 【楼主：话说在前面，楼主二十年漫龄，一开始并不看好这部漫画。因为这本漫画的设定： 被诡异杀死的人类会以诡异之躯复活。 但诡异是没有情感的，它们甚至会在活过来的第一时间捕食还活着的血脉亲缘滋养自身，注定死去的人类越来越多，诡异阵营越发壮大。 难道指望漫画作者最后在漫画里提一句“各国落地政策大力放开国民生育”吗？ 当时朋友给我安利这本，我的想法就是这个漫画作者肯定是个诡异控，诡异设定得太牛逼了。 人类的肉体天生弱于诡异，零容错，而且只有在幽都才能彻底杀死诡异，现实里解决掉怪谈也只是转移阵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 人类和诡异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漫画后期很大的概率会高开低走，最后断更或者烂尾。而且我严重怀疑作者会在结尾把人气角色一个个刀给读者看。 长话短说，我入坑的初衷就是守夜人组织。 现在看来，守夜人阵营远比我想象的更大，除了老妖几个，还有很多还未露面，有的异能者的能力也没有明确告知，很可能是老贼预留的伏笔。 将离应该是兵器专长类的异能。 他无论是直刀还是枪都玩得贼溜，左右手分别操纵冷热兵器，还能百发百中。 季青肯定是体能强化，能够赤手空拳打碎诡异，当然她最强的是敢在身上种鬼，近远战无敌。 这个帖子主要是探讨最新出场的守夜人。 ——放逐者晨星。 而且在古希腊神话里，路西法又名为“晨曦之星”，是天使中最美丽的一位。 路西法被驱逐出天堂， 晨星的代号恰好是“放逐者”。 你品，你们细品。 作为守夜人目前已知的s级异能者（江雾和江霁暂时不知，大概率在s级以上，晨星对她的态度，扉页里那颗头骨也是面朝她的方向）。 那副天使骨架应该是破损濒死状态，是这种高位生物不会彻底死去，很可能是融合了一丝天使血，随着等级提升，会一点点觉醒更多的力量。 我大胆猜测一下。 晨星这次使用的技能叫【天使具现】之类。 《圣经》里提及了天使路西法忽然堕落，现实里有心理学家用这个名字命名一种心理效应。 路西法效应，在受到特定的情境和氛围影响后，一群人的人格思维和行为方式会突然堕落。 实验选择了二十四名身心健康的年轻人扮演犯人，狱警，候补，扮演狱警的角色滥用职权，残暴不仁，犯人则会越来越服从软弱，心理崩溃。 这个实验进行到第六天就不得不终止。 因为参加实验人员过度投入，扮演狱警的角色甚至不愿意结束实验，享受身份带来的快感。 新村电视城就是如此。 让这些员工一点点迷失在恶里面。 如果晨星的力量的确来自路西法，那就好玩了。深陷于路西法效应的人群，却被这位放逐者救赎。不得不说，老贼是懂一点黑色幽默的。】 第563章 漫画视角⑤ 【5l：楼主说的和我想的差不多。 晨星这个角色从初登场的残破天使雕塑，人形的渗血羽翼，骨架上钉蚀的屈辱印痕，都说明原本是受过惩处的……在许多资料里记载，路西法被放逐后，便长久地在地上漫游，当审判日到来时，就会被扔进硫磺火湖里，被地狱之火吞噬。 不过我推测的，晨星的大招是「逆世界」，即最新一话里具现出的完全相反的双生世界，里面的时间和现实里基本同步，经历却截然相反。 这技能如果对诡异使用，就是具现出未被摧毁的美好世界，若是在现实里使用，就是具现出血肉横行的地狱，而且很可能就是先知预言里的世界。 但无论路西法还是“逆世界”， 都是与眼前的世界对立。 天国的背面，一定就是地狱吗？ 会不会……是人间呢？】 【7l：卧槽！听起来好酷！】 【14l：不管怎样，新守夜人的逼格拉满了！】 【27l：虽然最新一话结束都没有露脸，但是放逐者肯定很帅啊啊啊！跪求老贼画脸！】 【43l：我觉得目前应该不会，位格太高，露脸估计就是无差别伤害了，别忘了先知到现在也没露脸……迷雾之下，不可名状，亦不可直视。】 【107l（楼主）：所以也能理解，守夜人为何迟迟没有让更高阶的异能者出现在人前。 众所周知，当越来越多的高阶异能者活跃在现实里，意味着面对的敌人等级会大幅度提升。 怪谈降临越频繁，越多的高阶怪谈降临，两个世界重合的速度也会越快。说不定下次就是s级怪谈直接找上门，或者十个八个a级怪谈同时降临了。 这样的话，那些低中阶异能者在怪谈里基本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防都破不了。 守夜人拿下这里，暂时遏制了诡异阵营的扩张势头，以后也可以借由电视城跳转到其他鬼域。 说起来，以前我还担心财团会给守夜人制造麻烦，结果守夜人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的目标是救世，任何阻拦这个目标的，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都会被无情碾碎，化作时间的尘埃。】 【162l：不过话又说回来，都这个时候了，想成为别人的刀的某人怎么还不加入？】 【163l：噫，楼上怎么屑里屑气的？】 这篇帖子吸引了来不少读者，分析得头头是道，不时掺杂几句阴阳怪气的评论。李希很快就沉浸其中，等到最纠结的那位室友发完消息回来，才意犹未尽地收藏了帖子，返回漫画继续往下看。 她们刚才看到的位置，江霁和章鱼在红眼大楼碰面，漫画家故意画成了充满恶趣味的q版。 浑身画着小蓝圈的q版章鱼，脸上挂着充满希望的线条酡红，在人形助理的陪同下，满怀期待地推开了门，却在看到沙发上的招财猫时，一秒石化。 [呱——呱——] 乌鸦从头顶飞过。 读者们笑的很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铁石心肠的我都忍不住怜爱了。】 【好惨，被江霁单方面拜把子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死的时候一定要拖着它一起死。】 【划重点了，大家注意这个咪咪眼助理。】 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弹幕里就有忠实粉丝制作好了章鱼的表情包，并迅速被顶到了前面。 [我对生活毫无眷恋.jpg] [我有鱼鱼症，已经报警了.jpg] [想我死就直说，别整这些有的没的.jpg] [你别过来啊.jpg] 配上那张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眼白的章鱼头。 李希看得嘎嘎直乐，鼠标右键疯狂保存。 简单的插科打诨后，紧密的剧情分配到有限的画格里，很快就进行到了李希最期待的环节。 守夜人入场。 摆渡车行驶在浓郁的雾色里。 影影幢幢，白茫茫、灰蒙蒙一片。 灰雾里涌现出了无数类人的形状，不断向着车身靠近，屏幕外的众人都能感知到这里的危险。 大雾在江霁进入内圈时也出现过，雾里的生物会模仿亲友的声音，引诱车上的乘客违反规则。 镜头里出现了几个“咔嚓”的字眼。 像是车轮压到了树枝。 等等，李希后知后觉想起来，新村电视城里没有树木啊……呼吸一滞，被带入到恐怖气氛里。 就在这时，镜头一转。 殷竹越的双眸豁然睁开，清亮的眼眸没有任何被干扰到的痕迹，而是转向了守夜人的方向。 【卧槽，小竹子你要干什么？？】 【零零后是真勇啊，守夜人的秘密都敢看！】 【啊啊？将离竟然还有个弟弟？！】 【所以说，曾经守夜人里也涌现出了一批被诡异扭曲认知，背叛先知的守夜人，但最后都被执法者处决了，其中就包括被将离带大的弟弟？】 【我是变态，我对骨科有天然的好感。】 【哭了，执法者的刀刃上沾的最多的血不是诡异，而是并肩作战的同僚甚至是至亲之人啊……】 【你们还记不记得付雪珂去杀的那个富豪，表面是个风评极好的慈善家，背地里和书院有关系。 但在执行任务前，付雪珂压根不知道。说明比起善良正义，守夜人更看重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如果守夜人对先知不够信任，任何预言都会在怀疑和犹豫里耽误……打个比方，如果先知预言你的家人已经被诡异寄生，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你会选择处决他吗？反正我做不到。】 【所以守夜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以我的意志力，可能加入第一天就会被诡异引诱吧。】 【我想了想，如果突然有一个陌生人说他来自未来，说我们这个城市马上要覆灭，我大概率也不会连夜买票去别的城市，满脑子都是请不到假和全勤，我果然是个天生的社畜。】 【哈哈，暗中观察的殷小猫被晨星警告了。】 【我想到了红衣员工规则一直在强调“当你的记忆和旁人的记忆出现偏差……”，不会那些发现ceo不对劲的员工都被抓到疗养院了吧？！】 第564章 漫画视角⑥ 镜头调转，这一次脱离了殷竹越的视角，跟随漫画家的上帝视角，落在摆渡车的另一个方向。 金子般的长发，似乎也被灰雾映衬得有些苍白暗淡，殷红的唇脂是唯一的亮色。 季青。 李希稍微坐直。 有些好奇季青的过往。 灰雾里，那些或长或短的身影靠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小女孩稚嫩天真的口吻，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仿佛贴着耳垂幽幽的响起。 “姐姐，你好久没回家了，我好想你。” “姐姐，你送我的洋娃娃，吃掉了我的手指，吃掉了我的腿……我再也不能跳舞给你看了。” “爸爸在发出惨叫，妈妈的喉咙在冒血，我在娃娃的肚子里……姐姐，你在哪里呀？” 大雾弥漫，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又以白纸黑字的方式将画面残忍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洋娃娃！】 【救命！我的童年阴影！我小时候睡觉都把洋娃娃转过去，不敢看着娃娃的眼睛睡觉！】 【我想起一个小时候听的鬼故事，妈妈从商场里面买了个进口洋娃娃，洋娃娃做工精美，穿着粉色的裙子，眼睛圆圆鼓鼓，手指关节还能扭动，左手比着数字“一”，右手比着数字“五”。 小女孩问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笑着说：这个娃娃十五块钱。 小女孩很喜欢洋娃娃，把洋娃娃放在床头。 后来有一天，妈妈下班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女孩，一抬头就看到床头的洋娃娃，嘴巴红红的，左手比着“一”，右手比着“六”。 等到爸爸出差回家，发现洋娃娃的一只手比着“一”，另一只手比着“七”。】 【啊啊啊啊别吓我！】 【所以季青送给妹妹的礼物是一只鬼娃娃，家人都被诡异吃了，才宁愿种鬼也要对抗诡异？】 【最可怕的是，被诡异杀死的也会变成鬼，而且喜食亲人的血肉，说不定死去的家人还在家里等着她回来，按照老贼的恶趣味……我猜最后还是季青亲自终结了已经诡异化的父母和妹妹。】 【啊啊啊够了！老子心疼！】 【想想就觉得好痛啊，换位思考下，就算不是我的原因，但也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老贼要不要让每个守夜人不为人知的过往都这么惨？！】 【我就一条命，老贼到底要刀我多少次！！】 【想想阳光开朗大男孩，被分成了多少块啊……吗的，不会是被家人朋友分尸的吧？】 “是你带回来的洋娃娃害了我们……” “姐姐，我好想念你，你不想我们吗？” “是你害了我们，你怎么能不来陪我们啊。” “让我们一家人团聚吧，亲爱的姐姐……” 小女孩的嗓音愈发尖锐刺耳，穿透灰雾的字眼越来越扭曲，惨叫和哀嚎仿佛能撕裂耳膜。 摆渡车在雾中行驶了多久。 这样的钝刀子割肉就持续了多久。 而那个被声声质问索命包围的人，黑袍下的长睫半遮住眼，眼底透出些许疲倦，一言不发。 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什么。 观音像和「恶龙国度」的视角穿插进行，中间还偶尔出现了其他怪谈里的片段，但并不多，只是在死亡来临前的徒劳挣扎，一个个直播间在惨叫声里熄灭，映出屏幕后观众们绝望惨淡的脸色。 镜头缓缓地移向了后方，在观众们的背后，沙发后那块不规则的影子，忽然扭动了一下。 镜头渐渐拉长，最后转向了窗外充斥着斑驳阴影的惨白月亮，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总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新人训练营和异能者培训依然按照计划进行。 在读者的眼里，他们每日走过的地方，一点点地覆盖上了看不见的红色隔膜，这是梦魇女妖的能力，谁也想不到总部里竟然藏着一只诡异。 漫画里给了这些异能者一个群像镜头，他们正在讨论最近京都爆发式增长的怪谈事件。 突然，画面一转，落在了一张介于清秀和平凡之间的面容上，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的碧绿眼眸。 漫画家在那双眼眸之中，点了一道颜色更深的碧色阴影，让人无端地联想到了水绿则深。 这是一张浑然陌生的面孔。 在他的不远处，京都总部的某支异能者队伍正在观察他，旁边站着新人训练营的导师。 “那就是最近上面看好的，黎观。 他的异能是「第六感」，超感官知觉。 可以在大量冗杂且无意义的信息里，筛掉错误信息，正确的概率远高于其他同期异能者。 在没有更详细的复盘档案资料的情况下，就结合网上的传闻以及导师口中的一些碎片化信息，将【如月车站】【伞人旅店】等几个怪谈破解90%以上，几次怪谈模拟推演都获得了超高分评价。 他也是训练营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种子选手，二队那边已经给他抛出了橄榄枝，不过中控的意思是他和一队的匹配度也很高，那边还缺个智囊型成员，说等殷竹越回来后先让他们磨合磨合。” 那位队长皱起啊眉头：“殷竹越去哪了？” “说是去解决纠纷。”新生导师压低声音，“前不久鬼子不是在咱们山上弄了点脏东西……”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位队长已经恍然大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声张。 【嗯嗯？7号药剂持有者？】 【四河水库里大放异彩那位吧？】 【这描述肯定是了，又发现一枚守夜人！】 【听起来好厉害，果然是先知严选！】 【恭喜守夜人在财团、异能者工会、总部全面开花，最后会不会把财团和工会收入囊中？】 【啧啧，可惜殷队选中的管理者。】 进入观音像后，剧情节奏拉得更快。 带饭的室友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看到围在电脑前的大家，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我靠！” 鞭炮？甩面？好运来？ 什么神奇走向？这不是一本恐怖漫吗？ 漫画家是喝了几壶，才画得出这样的癫剧情？ 弹幕里已经被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覆盖。 【章导和唐编的表情，就是我现在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漫画家突然休刊，不会是筹钱去买《好运来》的商用版权了吧？】 【楼上这句话让好笑程度x10000000000%】 【我开始期待动漫版的这里能有多离谱了。】 【你们诡界也流行这么洗钱吗？】 【老师，为啥我家观音像的楼梯没有了？】 【恐怖如斯！恐怖综艺竟被拍成春节档贺岁烂片，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我们拍的是《海鲜总动员》，没毛病啊。】 【这道题我学过，激烈昂扬的音乐，以乐景衬哀情，反衬出了僧人们心中的思乡之情。】 【我只知道激烈昂扬的鞭炮声，把那些鬼僧人的耳朵都震聋了，都开始空耳了。】 第565章 漫画视角⑦ 漫画家的操作炸出了一堆乐子人，就喜欢看主角团用稀奇古怪的操作打得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希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下面也不乏有一些正经评论。 【二刷，终于看懂纯教为什么失败了。 看似无关紧要的每一步，实际上逐个击破，当每一颗连接处的螺栓都被拧松一点，结构和稳定性就会开始偏移，让偌大的新村电视城土崩瓦解。】 【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我还是总结下。 守夜人三次比较大的动作，关注到了被忽略的新世界公寓，拯救了烟花秀的牺牲品【灰楼】，让电视城员工们看到了没被污染的春天和烟花。 反观冒牌ceo那些话，看似在为桃源村村民和不会说话的动物发声，实际上是利用他人的苦难为自己谋利……如果守夜人也是这样，我想真正的ceo是绝对不会把电视城交给他们的。】 李希看了几页评论，才翻到下一页。 新春的气息来临，灰色的建筑群附上血红的装点，一年一度的年会也开始了。 当所有人先后入局，这一方鬼域也终于揭开粉饰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画面转场。 觥筹交错，隆重华丽的宴会厅。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落在了其中一桌上的女孩儿身上。 镜头从眼睛局部开始放大。 露出光亮的额头，和一丝不苟的高马尾。 韩雯雯的面上刚开始还有一点诧异，很快就消散了，反而微微挑起的嘴角，带上了一丝逗弄。 这里没有任何心理活动的气泡框，却从细微的表情中让读者知道，她已经注意到了江霁。 下一幕分镜，以韩雯雯的视角将宴会厅的景象尽收眼底，那些晃动的身影，在她眼里都是不规则的模糊影块，是国际象棋里的兵马棋子。 正如她心中赋予众人的定位，只有定格在视线里的那个人是鲜活的执棋手，落入她的眼里。 【观音像：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太膨胀了，怪不得最后直接升天炸了。】 【有一说一，要不是韩雯雯坏的我受不了，我还真有点嗑这种棋逢对手，相爱相杀的设定。】 【你真的是饿了。】 【网友果然荤素不忌。】 另一边，脱掉了高跟鞋，赤着双脚，躲在桌子底下的谢寄星，对上一双怜悯又无情的金色眼眸。 她略显狼狈地从地毯上捡起那张掉落的牌，便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占卜，或者说是祝福。 踩在地毯上的双脚停下。 回过身，视线和稳坐的对方持平，盘好的发髻刚才被胸针勾出来几缕，裙摆出现了几道褶皱。 但她的心境，随着那张占卜牌开始转变，又被漫画家切割成几块镜片的分镜头勾勒出来。 她不像是落难的公主， 而像是接受大祭司加冕的女王。 【啊！这个我也可以！】 【老贼是懂cp大乱炖的，每一个对手戏我都觉得我可以，果然在热血漫里嗑cp是我的宿命。】 【我嗑的cp现在一个接吻的都没有。】 【认真看了看楼上的头像，你是个邪教啊你竟然嗑姐x妹，又骨科又水仙是吧？】 【嘿嘿嘿，这里我就不得不安利法棍太太画的亲吻镜子同人图了，我直接垂直入姐妹坑。[图]】 这个读者在下面附上了图。 沿用的是之前青木高中的公主切设定，浴室背景，花洒淋下，镜子蒙上了一层水雾。镜前的少女双手抵着镜子，湿发贴着脸颊和后背，偏着头，垂着眸，似哀伤似自恋，嘴唇几乎要落在镜子上。 耳发上的铃铛撞击在镜子上，仿佛发出了清脆的“叮铃”一声将她唤醒，朦胧的镜子里映出完全相同的轮廓，做着同样的动作。 但，没有铃铛。 是蓄意模仿，还是情不自禁？ 画工没有原画精湛细节，但氛围感拉满。 我去……李希大为震撼，自古高手在民间啊！ 这张同人图底下很多读者都在@老贼，让他听听群众的呼声，这才是成年人想看爱看的尺度。 “别想了，老贼肯定会继续装死。” 室友提着盒饭，一脸深沉地预言：“老贼这辈子画过最大的尺度，就是霁姐的梦了。” 李希深以为然，瞧瞧把读者憋成什么样了。 漫画里，韩雯雯一路回到休息室，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新村ceo，正端详着墙壁上的画像。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读者们从刚才其他服务生的对话里，知道这个休息室属于新村ceo，平时没有其他人进来。 新村ceo点点头，双眼注视着那幅画，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拐杖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我亲爱的弟弟，和我一起见证这天的到来吧。” 这张脸，和墙壁上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画像上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尾和嘴角的细纹，他的面容却无限平展，如同虚假的面具。 她看到站在男人身后的韩雯雯，依然恭敬地垂首，上嘴唇却轻轻掀起，上扬的弧度带着轻蔑。 谁都以为自己是那只在后的黄雀。 下一页，高层集体到来，整个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分镜在那一张张诡异的脸庞上辗转划过。 果然是公司高管的气场啊……李希边翻页边在心里感慨，紧接着就被观看影片的高层们打脸。 这些诡异表面平静，暗地里都在头脑风暴，脑袋上顶着无数内心活动的气泡，背景里划过一道纯白的闪电，就差加上一句“真相只有一个”。 看到鬼物们经过一番严密思考，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背景板里还有头埋进桌底的编剧和脚趾抠地的章鱼，李希差点把刚扒进嘴里的饭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都可以？？？】 【这操作也太逆天了我说】 【这太灰色幽默了，就像我在正式的舞蹈比赛上跳了一套《舞动青春》后被封为舞王。】 【我的表情再次和章导唐编同步。】 【从《好运来》拔得头筹开始，我就知道这些家伙已经被守夜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第566章 漫画视角⑧ 从颁奖仪式开始，漫画家双视角并行。 殷竹越独自来到了【海底世界】对应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已经是他原本的模样，张扬的粉发下，神情却极为寡淡。 他将那半块彩虹色波板糖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那颗虎牙压在唇角，没有收回来。 映入眼帘，满目蔚蓝。 这一整层都是海水的颜色，就连卫生间的门都是蓝色，图标是贝壳和水母，分不清男女厕。 ‘从猛鬼海湾引进的水源？’殷竹越的心理活动出现在格子里，‘那里的海水不是偏红调的么？’ 海底世界很大，美人鱼没有在进门的地方。 旁边的牌子上是注意事项： 【不得随意投喂】 【不得进入员工工作间】 【前来观看美人鱼的游客，请闭眼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爱丽儿”三遍，人鱼就会出现……】 等等。 殷竹越只看了一眼，没有呼唤。 他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美人鱼。 巨型展缸前，站着三三两两的游客，其中一家三口里的小孩双手用力拍打着玻璃。 每拍一下，展缸里就会掀起一小股激流，冲刷在美人鱼的鱼尾缝合处，令她吃痛地皱起眉，却还是扯动嘴角露出笑容，深陷入美人鱼的身份里。 小孩和大人则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是阖家欢乐的一幕。 殷竹越走到美人鱼前，对方刚露出了模式化的笑容，下一秒就看到他手里官方异能者的徽章。 日光市是鹅黄明亮的金露梅。 而总部是被荆棘缠绕的月季徽章。 楚双不认识他，但应该认得这枚工艺和材质相同，只是花式和颜色不一样的徽章。 [楚双。] 殷竹越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韩队委托我带你出去。] 他的记性不差，见过对方以怪谈幸存者的身份归档的档案，第一眼就将这张脸和照片对上号。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他的话，楚双显然认出了徽章，眸光亮了一下，摆动着鱼尾游近，轻轻拍打玻璃，又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哀伤。 她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 美人鱼离开了海洋，就会死去。 她的污染已经很严重，等她的身体和鱼尾彻底长好，就会沦为诡异。但那些鱼群吃着她身上每天长出来的新肉，让她无法融合，不生不死。 一旁的小孩非常不满美人鱼无视自己，双手更用力地拍打玻璃，涌来的激流卷得鱼尾上的鱼鳞片片剥落，血腥味引来了附近食人的鱼群。 殷竹越啧了一声。 拎起小孩来到投食通道，扔了进去。 跟来的小孩父母发出刺耳的尖啸，面色狰狞地扑上来，被他侧身躲开，找准时机也踹了进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一连触犯了好几条规则。 周围出现了一些诡异员工，嘴巴从嘴角彻底撕裂开，露出满嘴的尖齿和深红牙床，围了上来。 殷竹越半眯着眼，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打了个喷嚏，一路退到“闲人勿进”的工作间门口。 反扣身后的手用力一压，打开门钻进去。 他的脚下失去了重量。 [扑通——] 汹涌的水流没过头顶，画面染上了蓝色。 粉发在水中随波荡漾，在水里睁开双眼，眼眶被海水刺激得泛红，血丝迅速爬上眼白。 【卧槽！不会进入新怪谈了吧？】 【严重怀疑欧皇又要发现什么宝箱了。】 【你们绝对猜不到他看到了什么！】 脚下的鞋子划过一道血红的光芒，殷竹越终于双脚着地，在水中如履平地，精神力屏障将他包裹其中，如同一颗鸽子蛋，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鱼群不停往他身上撞，发出锵锵的撞击声。 这是个断层陷落式的海域，水底深处突然涌出无数白色手臂，缠绕住一家三口，往深处脱去。 殷竹越一路跟着那些手臂下潜。 不知道游了多久，越往下走，水的颜色开始出现变化，越来越深，越来越黑，像是污染的沉积。 那些手臂吸收掉一家三口，向他涌来。 殷竹越的脚下红光阵阵，速度再次加快，前行后迅速转弯，沿着手臂挥来的反方向快速穿梭，绕来绕去，将这些手臂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与此同时，水下生出了一股深黑的漩涡。 漩涡里传来了堪称恐怖的吸力，漩涡的范围不断扩大，很快就扩散到了他所在的这片海域。 精神力流失加快，他果断放弃抵抗，跟着漩涡下沉，他看到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不知道多深，看不见一丝光亮，深沉如化不开的浓墨。 他落入深坑，又下沉了不知道多久，吸力终于消失，殷竹越适应了会儿黑暗的环境，终于看清。 这些手臂都来自一个方向。 竟然是，一本书里？ 红色的硬壳封面，上面一串看不懂的金色烫印字，厚厚的书籍从中间摊开，纸张泛黄似乎是人皮的质地，就是每一页都破破烂烂，如同被狗啃过。 水浪流动，仿佛一只手在翻阅书籍。 每一页上都有不少彩色手绘，充满了童趣。 等到整本书都翻完合上，殷竹越才上前拿起。 诶，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啊……李希看了会儿，突然睁大了双眼，这不是那本童话书吗？ 不止是她，弹幕里不少读者也发现了。 【卧槽！！！童话书？？！！】 【等等，刚才主持人的年会开场词里提到了各位合作方……但漫画里只看到了国王公园疗养院的医生，所以另一个合作方就是水池的东西？】 【说得通了，都是a级怪谈，可能确实之前存在某种交易。童话书里的海神权杖被拿走，大海里没有了美人鱼，所以制造新的《海的女儿》？】 【所以那些白色的手臂是从童话书里跑出来觅食的诡异？楚双没有完全诡异化，也是因为童话书破损太严重，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我记得全球播报时也称呼童话书是恐怖童话风景区，应该和新村电视城有合作关系？】 【所以是童话书找了个人少僻静的地方慢慢修复，结果好巧不巧地给殷竹越捞起来了？】 【童话书没想到自己藏这么深都能被捞。】 【阴差阳错替守夜人去除了个不稳定因素，不然哪一天童话书突然苏醒过来背刺怎么办？】 李希惊呆了。 她突然开始怀疑官方让殷竹越进来的另一层意思，是不是也想看看能不能带点好东西出去。 拿到童话书后，整层海底世界都坍塌消失。 殷竹越出现在了电视塔前的台阶。 浑身潮湿冰冷，脸色苍白，唇色青紫，殷竹越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迟钝地感知到周围的异常。 他抬起头，看到完全被笼罩住，已然变了模样的逆世界，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止了。 看到这一幕的李希，脑海里的所有想法也如同右上角红得发黑的弹幕数字一样，彻底爆炸了。 第567章 漫画视角⑨ 目之所及的红色对联、窗花、灯笼，沿途照亮道路的红烛都褪成了纸一样的煞白。 咚咚—— 咚咚—— 怦然的心跳声，从何处传来？ 在整个电视城里回荡，在那些被打碎的不规则分镜里，冰冷僵硬的胸腔里长出了嫩芽。 灰蒙蒙的色调，头顶的巨物更加震撼。 展开的骨翼足有四五百丈长，还在不断地向外延展，天空上传来高高低低的，如梦似幻的呓语。 那缓慢吐息的骨架是支撑起天空的树干，青绿的藤蔓就是他的枝桠，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如同，世界树。 那些缠绕在肋骨上的枝条，以更快的速度生长，绿意争春，飞快地构筑出了理想的城邦。 很快，天空与地面汇成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抬眼是繁花硕果的伊甸园，以向下倒立的姿态尽收眼底，而地面的蜡烛也燃到了尽头，一地的烛泪蜿蜒，如同无数灵魂在脚下痛苦沉浮。 这也……太苍茫浩大了吧！！！ 李希浑身过电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久久回不过神，甚至幻想这只存在于屏幕里的宏伟画面，如果亲眼看到又该是怎样的震撼？ 无论是电视塔前的殷竹越，还是灰楼里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孤单的小船，被暴风雨冲向了深海，在海面上飘摇，四面无依无靠，意志被那方土壤牵引，想要朝着祂的神国靠近。 每个见证神迹的生灵，都与有荣焉。 就连他们这种内心还存有希望的人都是这样的感觉，更别说心室里家徒四壁的诡异了。 啧，殷竹越回过神来，牙龈深处一阵抽搐的刺痛，一只眼半眯起来，无声地呲了下牙。 这是秩序，还是……法则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守夜人鲨我！这也太帅了！！！】 【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嗷嗷嗷无论看几遍还是会被帅到！我宣布我是守夜人死忠粉！！】 【殷队每次心情波动大点儿而就会牙疼，别看他现在表面耍酷，心里肯定是惊呆了！】 【妈呀，在殷队更娇小了，弱小可怜无助。】 【哈哈哈哈哈他怀里的童话书在颤抖。】 【不只童话书，权杖和魔镜也在瑟瑟发抖。】 【晨星如此，先知又该是何等的伟力呀！】 【先知肯定能和邪神正面对抗吧……】 【既然先知游离在时间外，说不定祂的位格早就能游走在不同的位面世界。而且邪异这种东西会不断在人们的执念怨恨中孕育而出，比起自己出手，让人类掌握对抗的力量反而更重要吧。】 一簇簇烟花升空绽放，被闪烁的彩色光芒照亮的新世界公寓，也如愿看到了盛大的烟花秀。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觉醒的异能和心灵执念有关……有没有可能老妖觉醒空间系异能，是因为自己被分割成这么多块，需要找回自己的身体，才这么熟悉应该空间错位切割技巧。】 【……】 【…………】 【这什么地狱笑话？】 【但阁下说的不无道理】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读者还没有从鬼域里的精彩平复下来，漫画家并行的双视角，已经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确切的说，是两个小时前—— 总部地下，白炽灯惨白，走廊上空无一人。 有声音从其中一间绝密会议室里传出。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会议室不算大，围桌坐着各个队长。 其中一位队长站起身来，环视四周。 “如果守夜人没能阻止诡异降临怎么办？我们难道要将希望全部放在一个民间组织上？ 我们还是要及时将信任等级高，履历无风险的官方异能者调入京都，以备……” 一开始，他还会不时看一眼叶戎清的表情，后面越说越激动，坚定地认为这个方案最保险。 纯教的底蕴丰厚，光是请出那些五花八门的法器，异能者还好，对普通民众的危害难以估量。 而且一旦华夏的总部遭受到打击，要应对的可就不止纯教一个。其他国家的国际救援不需要得到受灾国的同意，就可以直接进入本土进行救援，到时候他们面临的是救援还是破坏就不得而知了。 【我跳预言家，不会出事的。】 【官方也是在悬崖上面走钢丝。】 【说真的，虽然守夜人确实做到了，但两场血色烟花如期绽放，是我也会担心是不是失败了。】 【稳住心态，大不了就是一死咯。】 实时弹幕里的好心读者都在安慰。 灵淖市队长燕放春自备轮椅，看上去比其他人矮上半个头，银黑混杂的发丝扎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对面无波澜的漆黑眼眸，咳嗽了几声：“你这个决议浪费时间，我们站在做出任何计划以外的举动，都可能导致……咳咳咳……” 他身体状况差，却不是柔和好拿捏的性子，以前经常和其他队长拍桌对骂，是个暴躁病秧子。 眼看这俩又要吵起来，舒缇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断了battle：“画蛇添足，反而不美，各位别忘了，守夜人至今还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说完了？” 角落里的那道声音终于开口，一如既往的倦怠语气，说出口的话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凿光计划，我全权负责。” 听到这话，那位队长也不吱声了。 这话的分量，不只是整个职业生涯，相当于把自己的命都压上去做赌注。 毕竟，一旦京都沦陷， 他就会成为整个华夏的罪人。 会议结束，这些队长陆续离开，只留下叶戎清在主位上，双手整理着面前的资料，签上名字。 凿光计划。 凿开壁垒，显出熹光。 尧正平忽然开口：“您不担心？” 毕竟这一次，这位总部部长也身在局中。 那道身影没有抬头，握着笔的手也没有丝毫动摇：“末日来临，信任也是很必要的一件事。” 签好，放下笔，他才笑了笑：“刑为天的心里有一杆秤，上面垒满了正义砝码，以此作为公正的标准，但如果某日心中的信念产生动摇，为昔日的杀戮产生后悔，就会遭到天赋反噬失控。 而应淮……” 那双温和的眼眸逐渐变得无奈。 “我有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有谁在创建他的时候，输入了‘对华夏绝对忠诚’的指令。” 第568章 漫画视角⑩ 半开玩笑的口吻，眼底却又含着几分认真。 那是规则以外的灵魂，又像是规则下的产物。 通过一幕幕碎片式回忆，李希看到，从豫樟书院里解救出来的那个少年，很长一段时间对眼前的事物没有情绪变化，只有接触到超自然事件的档案，机器里才能检测出不易察觉的线条波动。 也是过了很久，才渐渐和身边的同龄人差不多，怼人，读书时翻墙逃课，工作后迟到早退。 其他异能者在对抗诡异里被扭曲认知， 他却像在解决诡异里寻求人性。 另一边，轮椅在走廊上滚动，燕放春突然停下，看向前方的身影：“说说，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李希似懂非懂地翻到下一页。 那道身影顿了下，消失在转角，只有懒洋洋的声音飘来：“你猜，猜对了你就知道了。” 燕放春气得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打他。 转角之后，那双漫不经心的黑眸，望着墙上轻微变形的影子，而后抬手，落在了那道影子上。 下一个镜头，再次毫无征兆地回到了宴会厅。 又缓缓地，落在地上的那只平安符上。 被一只白皙的手捡了起来。 【？？？？】 【草？不会在平安符里放了定时炸弹吧？】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应淮给江霁的那支笔会不会是庇护也是利刃？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是在伪装，最后背离了华夏，规则笔就是一把刺向她的剑，如果对方应诺，那就是授她以柄。】 【卧槽？！！！！】 【屑队果然还是那个屑队啊，我还以为这家伙变成了个恋爱脑，结果比我还清醒。】 【这都是漫迷的猜测，老贼什么都没说呢！】 【这转场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吧！】 【我本来觉得应淮太多疑了，但换位思考，我站在上帝视角也不能确定守夜人的救世之道是否正确，江霁究竟是正还是邪，万一老贼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其实先知才是入侵人类信仰的boss呢？】 【话说……有没有可能，当初江霁对梦魇女妖说的那番灭世理论被他听到了？】 【小声说，只有我觉得“绝对忠诚，却控制不住从心里肆意生长的爱意”更好嗑了吗？】 【是禁忌，是规则以外的放纵。】 【还好她们的目标都是救世。要是站在对立阵营，一个阻挡自己的步伐，另一个肯定毫不犹豫出手杀死对方，估计还会说两句诀别的白烂话。】 【姐妹们，我突然有一个脑洞！按照先知的预言，应淮的未来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会不会是应淮自己篡改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果真的有“绝对忠诚”这个设定，应淮选择在死亡之前摆脱掉规则的桎梏—— 让世人忘记我，但我绝对爱你。】 【啊啊啊啊好香！】 【给太太递笔！我上个厕所回来就要看到！】 两个小时以后的结业大会。 杜桑率先出手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会议室内，刀光剑影，在热兵器很难对灵体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添加特殊材料的子弹成了昂贵的消耗品，冷兵器也成了许多异能者的选择。 这些陷入癫狂的纯教成员，没有注意到，在杜桑带头献祭后，官方异能者的攻速都慢下来了。 甚至，战斗动线有意无意地偏离四个角，默契地让那四个纯教成员更好地完成献祭。 【二刷！发现钟表上的时间不一样，总部故意把会议室的钟调快了半个小时，引爆危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说寺庙里的那些纯教成员为啥满脸困惑呢，原来是时间不对！】 【细节！！！！】 【靠，这演的……搓火球那个，说你呢，你火球都甩天上去了，假赛打得太明显了啊！】 【惊！总部全体异能者患上了近视眼！】 【？？？？是不是有个人打哈欠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等着急了。】 【接下来请欣赏各位队长率领全体官方异能者为大家带来的大型汇报表演。】 【这个演得好，他还专门打了自己人一下，哦这个是敌军啊，报一丝啊。】 实时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见到本该驻守本市的各位队长出现在面前，癞头和尚赤木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指挥手下冲上前，自己却开始向后退，扭转祭坛，打开机关，一路穿行来到了某个地方。 祭台之上，一面大鼓静静地躺在那里。 微微焦黄的鼓面，上面描绘着彩色花纹。大红色的鼓身，并不光滑，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那面鼓甫一出现，不少官方异能者的脸上浮现出了焦急和慌张：“人皮鼓，快阻止他！” 鼓声悠远，附近的普通民众都会遭殃。 人皮鼓以魂火为食，极易苏醒，就算是纯教成员也无法接触它太久，便选择放在了第一层。 在此之前，被饥饿唤醒的人皮鼓已经敲响了两次，第一声，第二声，每一声都有人倒下。 不等人皮鼓响，赤木迫不及待地拿起鼓槌。 在现实里无数目光交汇中，他果断敲响了最后一下，嘴角咧开了惊人的弧度，目光凶狠。 就算新世界不再，它也要整个京都一起陪葬！ 咚！ 悠远的鼓声荡开，从虚无传入现实。 刚刚还在鼓声下吐血虚弱的众异能者，却没有如他所想倒地暴毙，成为人皮鼓的养分。 人皮鼓，也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赤木越来越疯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镜头逐渐拉开，转眼就来到了京都市中心，周围散步的行人，来往的游客，纷纷倒地。 他们的脸被画成了一片空白，居民楼里的京都市民躺在沙发上，手里还倔强地握着遥控器。 不像是死了，倒像是断片了。 轰隆隆隆—— 空荡荡的广场，白日惊雷，落在了广场中央的青龙雕像上，彻底驱散了滞留的阴气。 【这啥？？？精神力控制？】 【漫画给了大脑和耳朵一个分镜，笼罩在上面的幽蓝色光芒……应该是应淮的精神力吧？】 【这是控制脑域封锁了心灵和耳识？】 【但是这范围比之前西城区还广了吧？！】 【果然是屑队，直接一个大范围群控。】 【双异能施法不要cd的吗？】 【多年以后的京都市民，回想起这一天，也始终想不起那三十秒的广告到底讲了什么。】 【一个晨星一个应淮，你俩在比谁手长吗？】 【岁月静好！集体失忆！！！！】 第569章 漫画视角? 惊雷过后，那些空白脸的路人才如梦初醒般的恢复了意识，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行走着。 很快，有人注意到雕像，发出了一声惊呼。 刚刚还完好的青龙雕像，从龙角到尾部都碎裂成了碎石渣块，仿佛经历了一番摧残，任谁来了都认不出地上这一滩是个什么东西。 喷泉池旁的大理石地砖，出现了一道仿佛巨龙吐息的焦黑残迹，接连碎了好几块砖，不是普通的裂痕，而是直接碎成了渣渣掺和在一起。 “我靠，刚刚还是好好的……” 立马有好奇的路人围上来，拿出手机拍照。 一边鼓捣着发朋友圈，一边兴奋地和旁边的友人吐槽：“不会是青龙显灵了吧。” 这只是发生在京都的小插曲，直到头顶冰冷无机质的广播响起，才打破了全世界的平静。 【守夜人总部！！！！】 【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狂按666666666】 【代入漫画里的华夏民众视角简直爽翻了！】 【财团接收到一条好消息和一条坏消息。 好消息是：终于知道了守夜人总部的位置。 坏消息是：守夜人总部在新村电视城里面，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见到大boss。】 【我心疼地笑出了声。】 现实世界里的危机宣告解除。 漫画回到鬼域。 走廊上的灯泡破裂了大半，剩下的也似乎接触不良，滋滋的电流声里，闪烁不停。 季青前往会场隔壁的休息室，明灭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阴影将她的侧影描绘得更加朦胧深邃。 走廊上空无一人。 墙壁上的挂画皆已变得空白。 光影变幻，她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漫画家的功底再次体现，只用光影的变化，李希就能从这一幕共情到这个角色的内心。 “她”走的这段路，似乎想到了很多。 下一段格框，就有些意识流了。 不过读者依然很快看出来，虚幻纷杂的线条代表季青的思绪，白色气泡框里是她的内心所想。 确切说，是某个守夜人曾经对她说的话。 [你的体质，是异能绝缘体。] [想要拥有对抗诡异的力量，就要付出血汗。] [那位大人，是守夜人之中最接近先知的人。] [种鬼吗？这可是一条不归路，成功的概率趋近于零。就算侥幸成功，你的身体也会变得越来越弱，气运受到负面的影响，无形中牵引着滑向诡异世界……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底下的读者猜测纷纷。 【是石像鬼吧？我记得她是季青的引导者。】 【按照老贼的尿性，给守夜人这么多笔墨，指不定后面又要下刀片……】 【不不不，守夜人本来就少，还是留着吧。】 老妖和石像鬼都提到了那位种鬼的前辈，把大家的好奇心拉满，读者都在期待接下来会看到谁。 李希也在心里猜测。 是晨星，还是哪位新角色？ 漫画里，金发女郎抬起手，敲响了门。 [进。] 里面有声音传来。 意外简洁的字眼呢， 无法从文字里窥见到对方的真面目。 “不会是先知吧？”身后的室友低声猜测。 李希道：“应该不是吧。” 先知会亲自出现在a级怪谈里？ 不过，成功地将读者的好奇心拉满。 李希习惯性看一眼下方页码，看到只剩下最后一页时，手指迟迟无法按下去。 按照老贼的尿性，不会就断在这里了吧？ 李希在室友的催促里翻到了下一页。 还好还好，老贼没有在这里跳转到其他视角。 漫画里，季青推门进入。 休息室装潢精致，欧式沙发，扶手上异常精致的雕刻和金银橄榄枝的装饰，深蓝的天鹅绒布，奢华重工，衬得沙发上的少女皮肤愈发白得惊人。 是……刚刚还在天台上的江霁。 她上一秒还是在天台和梦魇女妖的对话。 在漫画家有意为之的视角切换下，不管是李希和其他漫迷都没有想到会是她。 直到翻过这一页。 还有很多读者没有反应过来。 【欸？不是去见种鬼的大佬吗？】 【事已至此，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江霁也在身上种鬼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救命！江霁种的“鬼”不会就是江雾吧？】 【盲僧，你发现了华点。】 【！！！！！！！！！！】 【啊啊啊啊老贼是懂怎么折磨读者的，这一话快要结束了，我舍不得往下翻了！】 【守夜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 [神使大人。]季青道。 没有打开弹幕，李希就已经发现，称呼变了。 之前无论是石像鬼，还是晨星对她的称呼，都是管理者，也符合admin的论坛id。 只有梦魇女妖称呼江霁是用的“神使大人”。 【神使和管理者……不会是两个人吧？】 【所以神使其实一直都是江雾，管理者是江霁，姐妹俩在守夜人里都有各自的身份？】 【姐姐是力量强绝的高阶诡异，妹妹是身体素质差劲，但是脑力max？】 【？？？江霁不是第二人格，是种鬼？】 【又反转了是吧……我脑子不够用了。】 【我想想我想想，我好像有点灵感了，当初先知挑中的是江雾，江雾已经知道未来，却还是惨死……会不会是因为双生花只能活一个？ 只有一个死了，另一个才能活下来。 所以江雾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江霁，但尽管已经死去，江雾的执念也让她化身诡异，继续守护妹妹……而江霁虽然活了下来，却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接纳对方的容器？】 【突然有一种逐渐接近真相的感觉。】 【这要是真的，姐妹情我哭死！！！】 短短几幕，读者们就思维发散联想到这么多。 李希的思路都要被这些弹幕带跑了。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继续往下看。 [你找我，看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少女的手里捧着一只蜡烛，渺小的光芒舔舐着她的手指。 [让我猜猜，你要抑制“种鬼”的污染？] 漫画里，再次跳转回了上一话发布集结令的片段，这次的视角集中在了电脑上的几条私信： [admin：上次给你的建议，双面佛的副作用太大，就算设下禁制，也会慢慢蚕食五脏六腑。] [admin：人类的血肉之躯，可支撑不了多久呢……不过，现在还不算晚，我能替你拔除。 做好准备就来找我～——先知的使徒。] 第570章 邀请 最后那句，已经换了一个语气。 少女独坐在燃烧的壁炉旁，不断攀升的橙红火光也无法给那双眼眸染上一点温暖。 她的嘴唇和面颊一个颜色。 那种白，只会让人心底滋生寒意，不是活人的皮肤能透出来的，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仿佛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很久， 灵魂还在格格不入地看着眼前荒诞的世界。 [怎么样，让我帮你剥离吗？] [我可没有给过别人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柔软甜蜜的语气，火光落在那张美丽柔弱的脸庞上，绚烂的光斑跳动，李希差点以为看到了用奇异的色彩和柔弱的枝干引诱猎物的娇艳花朵。 美丽之下的土壤，以万千枯骨浇灌。 没有人敢生出任何亵渎的念头。 她嘶嘶的倒吸气。 漫画家……怎么画出来的啊？ 季青却轻轻摇头。 [请神使大人为我，]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变得坚定。 [种下四面佛。] 她如此请求。 等等……四面佛？不止是万千读者，就连漫画里的少女诡异也罕见地流露出了惊讶。 漫画在这里戛然而止。 【啊？？？！！！】 【没了？没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卡在这里！！】 【明明是个大肥章，为什么这么快就没了！】 【谢谢老贼，我的尸斑加重了～】 【流泪猫猫头.jpg】 【无糖全麦面包尖叫.jpg】 今天的漫迷们，精神状态也很美好。 弹幕区已经把李希想发的疯都发完了，她只能倒回去二刷三刷，恨恨地把怨念发泄到论坛里。 新村电视城和纯教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灰楼里的异能者们已经回到现实。 只是那些灰楼住客无法从诡异世界离开，也不想离开，对他们来说，现实不一定比鬼域里安稳。 各国都在积极地联系华夏，想要获悉真相。 官方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公告后， 开始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结业大会当日，那些对同袍出手的异能者，背后牵扯出了不少势力，总部以前所未有的行动效率，雷厉风行地拔掉了不少安插在总部的钉子。 日光市的纯教势力被连根拔起，当日潜逃的纯教成员落网了一部分，剩下的仿佛从华夏突然消失了一般，上面怀疑是其他国家暗中接应，但那些境外势力从这些边缘成员身上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官方循着日光市当日的异象，顺利找到了纯教位于日光市的总部，藏在某个位置偏僻的城镇，派出了当地军队和周边城市抽调的异能者处理。 其中一支专门由感知系异能者组成的队伍，在寺庙的暗道和地底找出了不少官方异能者的遗体。 这些异能者里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其他城市派遣，也有一些未曾同流合污的本地异能者，他们的家人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韩宇光除了未婚妻，只有个念初中的妹妹。 国家会为这些遗属发放抚恤金和补助金，给老人养老送终，也会继续照顾家属直到成年。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更好的生活。 官方没有隐瞒消息，韩宇光的妹妹接到消息后说道：“老师说我哥是个英雄，他很勇敢。” 本打算安慰她的那位女异能者也愣了愣，才笑着点头：“他是英雄。”至死没有低头。 殷竹越从鬼域里带出来的童话书，第一时间递交给了研究所。书中有一个大型恐怖童话世界。 经过中控和总部的评估，剥离掉海神权杖和魔镜后的童话世界，是可以有限开发和利用的。 华夏官方没有守夜人那样的虚拟训练空间，官方异能者除了日常培训，也需要真实的实战演练。 而童话世界的规则已经破译了大部分，华夏调查局有着非常详细的攻略，完全可以由资深异能者带领新人在童话篇章里开展试炼。 而且，童话世界的城镇王都里还有着不少诡异商店，随机出售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可以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摸索研究出适合人类的诡异道具。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 这都是能够更好地了解诡异世界的渠道。 童话书对官方来说意义极大。 各位队长先一步返回本市，想着留在京都也无所事事，江霁还要回一趟学校，就跟着一起离开。 离开京都的前夕。 殷竹越突然现身在酒店大堂，他看也没看旁边的其他人，径直走到江霁面前，咧出小尖牙。 “啊咧，逮到你了吧～” 他的眉眼弯了弯，意气风发地朝她伸出手，“我以京都一队队长的身份，邀请你加入。” 彼时，江霁正在偷偷抄阿金的报告，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殷竹越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旁边觑来的那道视线，上下打量一番后又转回来。 语气无比诚恳：“应淮他老了。” 常言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江霁沉默了，“我们很熟吗？” 殷竹越浅粉色的眉梢轻挑，有点惊讶：“难道不是吗？我们可是分享一颗糖的关系。” “……” 周围的空气寂静几秒。 听墙角的方浩等人躁动起来。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江霁：？你说你那拳头大的棒棒糖？ “少吃点糖。”江霁的语气也无比认真。 “老了容易一口烂牙。” “嗤。”旁边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 薛力提着阿金远离，阿金正在编辑文档，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脑壳更大了。 送走了殷竹越，江霁对上那双懒怠的眼眸，对方神色如常，仿佛那声讥笑不是他发出来的。 “平安符挺有效的。”江霁没话找话。 应淮掀起眼皮：“你也挺谦虚的。” 两人皮笑肉不笑，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顺利登上飞机，旁边的应淮阖上眼，养神。 江霁还在思考，他刚才那个“谦虚”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她谦虚地修改了全球播报的排序？ 第571章 过渡章1 殷竹越被拒绝以后，耸了耸肩，留下一句“京都一队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就离开了。 江霁听过就忘了，三岁小孩都知道在漫画主角和镶边的代理总队长之间怎么选择。 华夏这一次没有被卷入这阵风波里。 原漫画里，纯教这次的计划没有彻底倾覆华夏，华夏只是在国际上陷入不利地位，以东方大国的底蕴和团结很快就恢复过来，对落井下石的国家以对等手段反制报复，但自身也元气大伤。 全球排行榜上的华夏异能者锐减。 主角团里，微生蝶和薛力先后死亡。 只剩下三人。 下了飞机，众人直接去局里报道，与京都云波诡谲的气氛比起来，桐花市显得风平浪静太多。 阿金一屁股坐在工位上，才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他其实不太记得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了。 他向来乐观，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有过精神紧绷到无法喘息的时候，但一切结束后又迅速恢复活力，那些负面情绪很快在脑海里淡化。 他从焦黄枯萎的绿植后探出头，看着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走来走去的同伴。 所有的话都化作心里一个念头—— 真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么轻松。 但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大家都在。 不过，短暂的精神释放后，他很快就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好了……他需要写的报告太多了！ 那些怪谈，他经历了几十遍不带重样。 太多记忆混在一起，阿金现在脑子里有无数存档在打架，cpu艰难运转了一会儿后直接宕机。 于是，办公室里，挂着青黑眼袋的呆滞小狗打开了自己的直播录屏，一边看一边写报告。 微生蝶远远瞧着。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和自己不太熟？” 叶长离深以为然。 江霁能够理解，她每次从小世界里剥离后，再看原来的资料也觉得很陌生，像在看电影。 写着写着，阿金就要起身去拿专门的机密文件用纸，江霁凑过去，偷瞄到他写的内容： 【袈裟悬看到我后，迅速扑来，呲牙咧嘴，吱哇乱叫，我就往三脚安全地带跑去，而后……】 大白话，流水账。 她好心提醒：“你这里有个错别字。” 比起焦头烂额赶作业的阿金，她前面的工作都在观察阿金的行动，直接抄阿金的就行。 救世主才不需要自己写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却又充实。 需要她这个实习文职人员出外勤的机会不多。 江霁每天都能准时上下班。 新村电视城里，大部分项目都暂停，只有红眼乌鸦继续出没在其他鬼域里，观察些有的没的。 回到桐花市的第三天，梦魇女妖转交给她一沓「麻石烟花厂」的对公函件。 年会是维持「新村电视城」运转的重要规则之一，每年需要大笔预算用于购买血肉烟花。规则改变以后，江霁就让梦魇女妖取消了采购计划。 从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 麻石烟花厂多次电联要求协商价格。 己方的意志都很坚决，不需要，不考虑。 肉眼看见的，麻石烟花厂的语气越来越阴森诡异，函件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江霁直接让梦魇女妖自己处理，不用再交给她，怪不吉利的。 观音像已经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地焦痕。 一看就是经历了饱和式打击，那些人皮鼓和肉骨法器被毁灭殆尽，没有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不过，自从青木原森林消失后，诡异世界的保险公司推出了相应的保险理赔服务。 新村电视城给观音像上了保。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江霁将那笔理赔的巨额费用，挪了一部分用于新世界公寓的重建维修。修好以后再租出去，应该会有不错的收益，新世界公寓的住户也更好使唤。 剩下的钱，收购了社区超市。 「国王公园疗养院」也拿着合同找上门，要求电视城履行合同及时提供一批员工，江霁继续无视，她又不是合法上位，凭实力把签合同的那位ceo给撅下去，干嘛要遵守乱七八糟的条款。 江霁抽空回了一趟桐花大学。 交社会实践的报告和评优资料，资料不多，全部填好交上去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辅导员一个。 “不好意思老师，我没注意到消息。” 她手机里全都被各种诡异服务内容顶上去，删都删不过来，拉黑退订也没用，还是会弹出来。 “我知道的，江同学。” 辅导员扶了一下眼镜，非常善解人意：“我知道你实习工作挺忙的，我前不久还听到念你名字了，呵呵，全世界人民应该都能理解的。” 几天时间过去，新村电视城和守夜人的词条现在还挂在热搜上，其中关于晨星的讨论最高。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但网络上里已经有人从代号的含义，联想到了天空上的天使骨架。 漫画更新后的反响极佳，失去了大半的人气值，依靠马甲的数量和反转最后都挣回来了。 各个帖子热度持续上升，江霁就是要调动漫画读者的情绪和互动，让他们在各个平台猜测讨论。 江霁和阿金约好了去书店，在校门口等人。 正值饭点，校门口的学生不少，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落在了她身上。但大部分人没有靠近，在大众心里，官方调查员不是娱乐人物，网上的调侃者众多，现实里很少有人会上来打扰。 但，也不缺这样的人。 一个男生过了马路，走到江霁面前。 陌生的面孔，最近流行的鲻鱼头，长得有几分小帅，扬起一抹微笑：“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尘慕，尘世的尘，倾慕的慕……” 江霁拒绝：“不好意思，没时间。” 说完低下头，继续删除手机里的各种短信。 那个男生依然不愿离开，主动上前几步：“小姐姐，你可能觉得有点冒昧，但你别担心，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对你有点心动。” 对方闪烁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一个地方。 江霁顺着看过去，发现挡住拍摄的视角。 江霁：“……” 这也太明显了。 江霁听那些接线员说过，网上有不少偷拍怎么和女生搭讪的短视频博主，传授一些搭讪约女生的课程和某种话术，选妃似的在街上挑选目标。 如果被搭讪的女生高冷警惕些，没有成功还好。但凡女生善良点，或者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同意了，视频底下的评论立马污秽不堪起来。 看这人的表情，应该是知道她的。 如果她答应了，视频在网上发酵，就算官方出面删除也会引发一轮热议，招致更多的恶意揣测。 人类是懂怎么从造谣开始毁掉一个人的。 江霁收起手机，笑了笑，“好呀。” 第572章 过渡章2 王尘慕一愣，眼底瞬间翻涌起狂喜。 本以为要死缠烂打才能让对方松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个视频发出去，哪怕没有后续，他也一夜爆红……这可是广播里出现的名字！ 狂喜之余，他不禁开始浮想联翩。 毕竟是个女人，终日面对诡异事件，内心肯定也想回归一下正常的生活……想来平时工作时间都见不到什么正常的男人，身心也需要一些抚慰吧。 越野车停在学校对面，副驾驶的阿金对她招手，他穿着便服，探出头：“刚才那是谁啊？” “哦，问路的。”江霁随口道。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开车的安柔比她的幼驯染更有危机意识，“我刚才看到好像有人在拍，现在很多人利用视频合成窃取钱财或者制作换头视频谋取利益，女孩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阿金啊了一声，“要不要我下去叫他删除？” “放心，我警惕着呢。” 后视镜里的江霁不紧不慢地梳理着长发，“我家人从小管得严，不让陌生人和我说话。” 车开出了好一会儿，阿金才回味过来。 这个“管得严”的意思， 是严于律己，还是严于律他人啊？ 抵达市中心的某华书店，阿金给小鱼购买了全套精装典藏版《西游记》，想起对方不认识字，又买了一本《西游记》儿童拼音故事大全。 想了想，小鱼也看不懂拼音，他又倒回去买了全套的幼儿识字挂图，按一下还会出声的那种。 最后江霁看不下去，拿了一本儿童绘本。 王尘慕回到出租屋，开始导视频。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旁边住着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总能听到男人和女人的嬉笑哦吟，听得他也开始躁动不安，恶狠狠地啐骂了几句。 白天拒绝自己的那些女的， 晚上也不知道睡在哪个老男人身下！ 王尘慕是艺名，真名叫王天川。 他长得不错，从小就受异性欢迎，毕业后找的工作都干不长久，想吃短视频的红利。 但到现在也只积累了一万多粉丝，以一事无成的大龄粉丝为主，没有消费能力，账号价值低，不可能有品牌找他推广，到现在还混得不怎么样。 直到前几天，突然有人在平台上找到他。 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搭讪同城的一个女生。 他还是有点警惕心，没有马上答应。 等到那边发来了照片和名字，王天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华夏最近很火的美女调查员。 他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毕竟是官方的人。 但对方说江霁没有异能，高阶诅咒物需要付出不菲代价，无法随意动用，还承诺一旦成功，会帮助他在各个平台推广营销，让他一夜成名。 以后就不用他在出租房里吃着泡面剪视频了。 名利双收。 王天川思来想去，一咬牙答应了。 哪怕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也强行忽略过去。 搭个讪而已，他又没做犯法的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不定还是他这辈子最红的时刻。 今天收到消息，王天川就立马赶过来蹲点。 这一个视频，他只打算随便剪剪，给自己加个美颜瘦脸的滤镜，裁掉对方拒绝他的内容，直接把江霁的脸放在前面，再取一个有噱头的题目。 等待视频加载的几十秒里，他浑身如触电般战栗不已，已经想象到自己火了后的风光场面。 但今天的网速特别慢，好不容易加载完，依然是黑屏，没有跳转出拍摄素材，滋滋的杂音刺耳。 王天川疑惑：“怎么回事，不会坏了吧？” 椅子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啦”声，他又导了几遍，相机里的素材画面始终加载不出来。 黑屏的画面肉眼可见越来越花，上面浮现出了雪花般的麻点，电流杂音也越来越重。 不知何时，隔壁的噪音停止了。 楼栋里安静异常，仿佛只剩下了他。 房间里的温度降低，呵出的气已经变成白色。 王天川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呼吸不由放轻了。 他看到，屏幕上那些灰白黑的雪花麻点，仿佛有生命般，渐渐排列重组成了一张鬼脸。 “啊！！”他连带着椅子往后倒栽下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屏幕里的那张鬼脸，慢慢地变成了江霁的脸。 脸色煞白，眼眶上两个血窟窿，顺着脸颊缓缓地往下流着黑血，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不是对我有好感吗？” “你……为什么要逃跑？” “你不是说你很心动吗？” “让我看看……你的心会不会动？” “鬼……鬼、有鬼啊！”王天川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刺激，嚎叫着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 道还没冲到门口，身后便传出滴水声，仿佛有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而且，越来越近。 门上的穿衣镜里，电脑里的鬼物正在一点点脱离屏幕，血肉模糊的手已经快触碰到他的后背。 而镜子里照出来的自己，整张人皮从头皮撕裂脱落，露出了皮下浅筋膜内跳动的血红肌肉。 砰！ 血手猛地拍在镜子上。 镜子轰然碎裂。 “嗬、嗬嗬、嗬嗬……” 被鬼物前后夹击，王天川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悲鸣，极度惊惧下，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镜子里的画面飞快地消失，只有一团看不清轮廓的灰影，蹲在碎镜子里观察地上的那团烂泥。 这就不行了？ 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 它该怎么给主人描述呢？ 人类坏，缩短了它在主人面前露脸的时间！ 主人没有让它杀死这个人类，灰影看到地上那滩可疑的液体也毫无食欲，在心里暗自盘算，等男人醒来再吓他几次，让主人看到自己的忠心！ 梦魇女妖如今的风光样刺激到了魔镜，它必须让主人知道，它比外面那些莺莺燕燕都要体贴～ 没多久，江霁就收到了魔镜的反馈，系统也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牵涉其中的人员名单。 从其他国家留学归来的精英白领，有境外势力注资的民间组织，和财团有利益往来的人…… 他们找不到守夜人，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对面给的报酬是五千元，通稿营销费用另算。但一层层回扣下来，落到王天川手里只剩下两百块，猥琐蠢坏里透出了一丝凄凉。 江霁把名单交给梦魇女妖。 新村电视城的节目需要这样的人才。 凌晨时分，群里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应淮：过几天团建度个假，放松一下。] 此话一出，整个群里都安静了。 第573章 度假前夕 上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被迫上了个通宵班，报废了「幽灵客运中心」的一条公交路线，清理了路线上的所有鬼域，累得够呛。 这一次，应淮说出同样的话。 而且还提前几天开始预热，众人很难想象他这次会把大家带到哪里打黑工。 应扒皮的形象深入人心。 大家警惕从他嘴里说出的任何团建词汇。 江霁解决完白日里的一点小麻烦，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不时有栀子花的清新香气钻入鼻尖。 她从书店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老奶奶坐着路边台阶上卖花，竹编篮子里摆放着新鲜采摘的栀子花，盖着一层湿白布，纯白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她买了四束，分给了微生蝶和安柔。 宿舍客厅放了一束，还有一束就放在床头。 刚晒过的被子像松软的云团，散发着一股很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她整个人深陷入被窝里。 看到应淮发出的消息，那张帅气的黑背头像在她眼里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在群里转发了一条：《谨防电信诈骗：当心，网络对面可能不是你的好友！》 [应淮：？] 他反手就在群里甩出了一张蓝色背景的旅游宣传单，以及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报批假条。 三天两夜，海景度假胜地。 位于坞海市，飞机三小时，包含的项目： 海滩漫步，深海潜水，海鲜大餐，潜艇出海……光看上面的宣传照，确实挺诱人的。 桐花市是个内陆城市，阿金薛力等人都是内陆长大的孩子，对大海有着天然的向往和憧憬。 这下，其他人不装死了，活过来了。 在群里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微生蝶：头儿，报销吗？工资都买谷子了。] [阿金：头儿，报销吗？工资都花在教育上了。] [叶长离：头儿，工资都给前女友随份子了。] 这句话下出现了一系列[凝视.jpg]的表情包。 [薛力：头儿，工资都花在……自己身上了。] 抛开后面的内容，大家都是一个中心思想。 ——没钱，报销吗？ 应淮也不废话，直接一个字：[报。] [阿金：头儿，你们可以随便离开本市吗？] 应淮平时不住宿舍。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在群里回复：[之前同心市队长请婚假，帮忙顶了几天，这次还回来。] 同心市临近桐花市，两地一衣带水。 那边让应淮多照看点也正常。 大家好奇他是怎么和领导申请休假的。 应淮甩出一张截图： [应淮：人不休息，就会死。] [应淮：桐花市还没到请三天假就出事的程度。] [应淮：你喜欢红色绳子还是蓝色绳子，明天早上开门当心点，别撞着吊死在你家门口的我。] [聂从南：……] [聂从南：批。] 听到这次没有套路，大家都开心了。 微生蝶悄悄私聊江霁，要不要一起团购防晒霜和泳衣，她说话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每句话的长度明显变长了。 江霁回复了一句，放下手机。 海边度假，这不是记忆里的剧情。 原漫画里，华夏动荡，主角团接连减员。 谁都没心思考虑这些。 而且，漫画的篇幅有限，每个格框都合理利用，漫画家恨不得每个对话气泡里都输出大段的信息量，很少将日常全放进去，只有偶尔当作调节剧情的缓冲剂，让读者的情绪也适当放松放松。 每当这个时候，漫迷们都会要素警觉。 温馨的日常是不可能存在的。 肯定是为了后面更好地给我们喂刀子！ 套路，都是套路！ …… 几天时间一转眼就溜过去。 每天晚上，阿金会把小鱼放出来学习一会儿。 小鱼和袈裟悬为一体，没办法完全分离。 袈裟悬四肢摊开，熊趴在地上当个小桌板。 阿金坐在旁边，教熊身上的小孩认字。 每当看到一人一鬼的和谐身影，江霁都有一种看到自己鸡的娃鸡自己的娃的套娃既视感。 小鱼的记性好，脑子灵活，许多东西教一次就记住了，是最让家长省心的那种小孩。 但不意味着他喜欢读书。 每次开始学习时都神情恹恹，在孙悟空手办的诱惑下还是乖乖拿起笔，让写几个字就写几个字。 小鱼不喜欢在别人身上闻到阿金的气息。 三只整容鬼的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每次的位置还不一样。 阿金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直到某天看到一副清晰的牙印，映在一只整容鬼的额头正中央，那三双委屈控诉的眼睛，有意无意瞟向同一个方位。 阿金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 扭过头：“小鱼。” 他一脸严肃地喊出小鱼的名字。 但，映入眼帘的，瘦骨伶仃的小孩正用手指蘸着袈裟悬半凝固的血，在柔光地砖上歪歪扭扭地写阿拉伯数字：1、2、3、4、5…… 听到自己的名字，沉默地抬起头望着他。 阿金刚硬起来的心房立马就垮塌了。 这孩子，从小没有了爸爸妈妈……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小鱼和袈裟悬同时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一双比一双惊恐的眼睛里， 充满威胁地比划着。 江霁收完衣服路过，听到厨房里阿金和整容鬼们的对话：“你们不记得怪谈里发生了什么？” 三只鬼物同时摇头，他们的记忆只停留在灰楼，对阿金说的那些东西毫无印象。 奇了怪了……不应该啊？ 阿金不理解，自己找到他们的时候，三具僵硬的尸体叠在角落里，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遭受到攻击， 他的精神力肯定会出现异常的波动才对。 想不通的事情，暂时就不想了。 因为欢乐的假日时光，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574章 月亮湾 飞往坞海市的前一天，阿金沐浴更衣，进行了虔诚的电子烧香，祈祷这趟出游能够顺顺利利。 不要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更不要，撒手没。 江霁谢绝了他的邀请，盘腿坐在茶几前，往扁扁的平安符里放一些掉落的栀子花瓣。 空的平安符正好用来当香囊。 她在沙发上看着阿金对着手机磕头，总觉得漫画主角又在无形的给自己立g。 抵达坞海市的时间是下午。 众人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蓝天白云，碧海沙滩。 海风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水清澈蔚蓝，沙滩是漂亮的金黄色，质地柔软细腻，海浪也平缓，被海浪带动着沙滩。 “我上一次看到大海，还是在童话书里。”阿金感动，虽然也是海边，但那黑黢黢的海水和水里漂浮的骸骨和奇怪生物，简直让人产生心理阴影。 眼前熟悉的场景，江霁心里也生出几分怀念。 她当初还在沙滩日光浴的时候，就被叫回去加班，可惜了她预约的spa都没来得及享受。 坞海是一个海滨城市。 周围沿海岸线分布着许多海湾。 现在正是旅游的旺季，游客众多。 这里的气息炎热潮湿，空气里的那些水汽贴在皮肤上，无法融入进去，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按照惯例，应淮要去市区的调查局一趟。 江霁她们不用去，直接前往了对应的地点。 坐在车上，微生蝶拿着防晒霜往手臂上抹。 给自己抹一点，给江霁抹一点。 叶长离腆着脸皮来蹭了点，阿金又来蹭了点。 当薛力伸手过来时，微生蝶看着手里小小一只防晒，和那只宽厚壮硕的臂膀，默默地扭过头。 接他们的那位坞海市同事姓林。 坞海市一队的实习生，也是本地人。 是舒缇安排他过来的。 他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宽敞的柏油路上。 两侧的树木笔直林立，叶片宽大。 车内放着八九十年代的怀旧音乐，他乐呵呵道：“月亮湾比较清静，沙滩和海水质量也好，如果是旁边那几个海湾，这几天人早就爆满了。” “我们订的是镇子上的民宿，主打小而精，经营着十几个房间，老板是我哥的朋友，人特好。 他做的海鲜大餐也是一绝。” 怪谈降临，坞海市这种有海有风有沙滩，阳光明媚，温度适宜的地方就成了热门旅游胜地。 月亮湾的客流较少，酒店设施比较老旧。 但旅游旺季依然不缺前来的游客，大部分都是一家三口出行，要么就是一些情侣。 沿途的沙滩上，有举着拍立得给小情侣拍照的，还有在遮阳伞下吹着海风喝着椰子水的，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衣，自成一道漂亮独特的风景。 沙滩上的不少搭着棚子的冷饮贩卖车。 生意都不错。 听说前不久有个在这里取景的偶像剧爆火，好几个唯美的名场面出圈，吸引了不少人打卡。 景区聪明地抓住了消费契机，趁机联合旅行社推出了不少促销活动，其他海湾不甘落后。 人气都被吸引了过去，最多因为酒店涨价，游客们订不到房间，分散到临近的海湾。 但月亮湾离得太远，位于一个小镇上。 但在舒缇看来，反而更适合她们这一行人。 没有那么多的推销服务，海岸线风光也不错。 不然，以游客们爱看热闹的天性，到时候她们反而成了热闹本身，浪费了难得的假期。 民宿的老板是本地人，在外地工作几年，厌倦了外面忙碌的生活节奏，就回来开了这间民宿。 “咦？”小林突然叫了一声。 江霁看到，道路前面堵了不少车辆。 小林下车到前面打探情况，回到车上，转头对众人道：“前面树倒塌了，压坏了一截路段，车堵着施工队进不来，要不咱们去其他地方？” 不少车辆在这里打道回府。 附近停靠了不少摩托车，一个皮肤黝黑略微粗糙的本地人走上前，挨个敲打车窗，呲着牙花，略带口音：“你们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吧？ 昨天夜里风大，把树都吹断了。 修路的人在路上，路应该很快就通了……车子不好进，你们还要去的话，我们摩托车载你。” 她们从倒塌的旅人蕉往后看去，已经能看到白墙黑瓦的建筑体，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路程。 陆续有游客在劝说中下车，有的坐上了摩托车，有的摆了摆手，按照导航徒步往后面走去。 “我们也下车走吧。” 叶长离的双眼突然放光。 他刚才看到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女生。 后面的车开始倒退，前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见状，小林只好发了个定位给他们。 “再往里面走几百米就到了，红月民宿。” 告别了小林，众人往里面走去。 镇子上的房屋普遍低矮，都是白墙黑瓦，沿途的商铺没有特别热情地招揽生意，但看到陌生的面孔时也会露出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旅馆的招牌。 老板坐在前台，光头，三十左右。 皮肤微微黝黑，精神头很好，本地口音。 “你们可算来了，我差点以为今天没人来了。”他格外的热情，“你们是今天第一批入驻的客人，我先带你们去看房间，不合适的可以换。” 他转过身去拿房卡的时候，江霁看到盒子里还有满满一盒贴着房号标签的房卡。 可不像是只有十多个房间。 民宿的房间都是大床，有红色火热的情侣主题，黑白的性冷淡风格，蓝白小清新，还有用色绚烂的迷幻风格，碰撞的颜色让人想到变色动物。 每个房间的窗台上都挂着一只晴天娃娃。 孤零零地看着窗外的海滩。 老板说：“出来旅游的客人都不希望遇到下雨天嘛，挂着晴天娃娃图个好兆头，这是本店的特色，你们离开的时候，晴天娃娃就送你们了。” 三层高的小楼，他们一路走过，二三层各有六间房，下面两间和浴室厨房等公共设施一起。 二三层楼尽头的那间房，用红色的锁头锁了起来，门框上有撬锁凹陷的痕迹和钉痕。 见到江霁看去时，老板挠了挠布满痘印的后脑勺，憨厚地解释：“客人都不太愿意住最里面的房间，说太潮湿容易生虫，我们就锁起来了。” 微生蝶和江霁的房间在三楼。 男生的房间都在二楼。 床铺被套都是新换的，比较干净，床边也插着几只紫色的波斯菊，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江霁倒头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厚重的雨幕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海面。 之前看的天气，这一周都是晴天。 再打开天气预报，已经全部变成了有雨。 滴—— 民宿的隔音一般。 江霁听到隔壁有刷房卡开门的声音。 有游客住进去了？ 第575章 红月1 走廊上传出两道说话声，听着都是女孩子。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下雨。果然天气预报一点都不能信，早知道就不来了。” “没办法呀，将就一下吧……镇上的其他酒店都客满，只有这里还有空房间了。”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等雨停了出门逛逛。” 站在走廊上的两人又说了几句。 砰，砰。 前后响起了关门声，走廊上再次归于平静。 屋外哗啦啦的雨声，雨滴落在海面，落在玻璃窗上，落在树叶上，拍打着万物。 江霁的心情也跟着大自然的白噪音放松了不少，看着窗外的画面，差点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发现没充上电。 电量低于10%，电源开关的指示灯亮起，手机上方也显示连接上了电源，却怎么也充不进去。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贴在了窗户上。 她转过头，又只能看到愈来愈大的雨势。 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江霁住的房间是原木风，全部是实木家具，整体色调清新自然，但她没考虑到这个季节。 气温开始回暖，空气里的湿度增加。 屋子里蒙上一层水珠，被子都是潮湿的。 手一抹墙壁就是一层水珠，家具也出现了轻微的变形膨胀，内侧的边角有大片霉斑蔓延。 她体内的精神力突然消失一空，闻到风中送来的海腥味，只剩下许久没有吃东西的空虚感。 魔镜和海神权杖没有任何反应。 她们徒步穿过挡住道路的树木，只有一条路通往小镇，进入镇子以后，她就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但，又说不上回来究竟。 江霁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气息，系统到现在也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馈。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霁不再思考，湿漉漉的被窝睡不下去，干脆换了一条扎染细绑带的长裙，走出房间。 走廊上空空荡荡，地上残留着一些湿脚印。 她敲响了微生蝶的房门。 门从里面打开，屋内的白墙上手绘着大片深绿芭蕉叶，是一种热带雨林树影婆娑的朦胧幽闭。 微生蝶穿着深蓝色水手服，白袜黑鞋。 半遮着眼睛的齐刘海已经湿成了一坨。 她看见江霁手里黯淡无光的海神权杖，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一样，一觉醒来就感受不到精神力。 大概率又被卷入了怪谈。 但这次的怪谈却十分奇怪，它没有立马露出猩红的獠牙，目前为止表现得都很正常。 “骨碌碌——” 保洁阿姨推着保洁车走近，低盘的发包用雕花的木簪固定，看到走廊上的两人，轻轻欸了一声。 “你们是那个什么，coser是吧？” “之前旅馆也接待过你们这样的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像说是拍什么节目还是网剧……” 微生蝶一愣，低头看到自己的打扮。 魔镜和海神权杖这两件造型夸张的诅咒物，平时看着就是网上几百块钱买的仿古工艺品。 江霁道：“是啊，准备拍点好看的照片。” “是了是了，”保洁阿姨眉开眼笑，“正好雨停了，你们这么年轻，就是该多拍点照片。” 听保洁一说，她们才注意到外面的雨停了。 来得突然，停的也很突然。 两人来到二楼其他房间，敲门，没人。 薛力他们不会把她们单独丢在旅店里，就算有事要出去，肯定会发消息或者上楼说一声。 一楼接待处，老板正在记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微笑：“外面雨停了，两位出门逛逛吗？” “请问……” 微生蝶正打算问其他人去了哪，被江霁捏了捏手后立马改口：“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有的。”老板不疑有他，热情道：“往西走是海滩，这个时间过去可以看到落日，往镇子里有个海鲜市场，里面都是新鲜捕捞、活蹦乱跳的海产。 你们可以让商贩给加工，也可以带回来。红月旅馆为入住的客人免费处理，还有……都不远，走路就十多分钟，镇子比较偏，不好打车。” 江霁走出旅店，地上已经半干不干。 明晃晃的太阳有些刺眼，空气潮湿闷热。 门口站着几个人，左边是两个年轻女生。 二十出头，打扮得漂亮洋气。 其中一个正抱怨着：“这里也太偏了，打车都没人接单，我说去蓝湖湾人挤人都比这么好。” “好啦，来都来了。”另一个满脸无奈，叹气，“下次你做攻略，我保证没有任何意见。” 熟悉的嗓音，是之前三楼走廊上说话的游客。 不远处也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穿着粉色的吊带背心和高腰裤，黑色齐肩发里参杂着几丝蓝绿色的挑染，面容姣好，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也在网约车app上叫车。 手机上显示，司机已经到达指定地点。 她正在和司机打电话。 “我没有看到你啊，你是不是走错了？” 电话那头的嗓门很大，颇具穿透力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我已经在这里了，我没看到你！” 这里没有什么岔路，红月旅馆门前的这条小道并不宽敞，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车驶进来。 但眼前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女孩儿想到好不容易才打到这辆车，强忍着怒气道：“你说说你那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对面回：“这里不是停着几辆警车嘛。” 警车？哪里有什么警车？ 女孩更加坚定对方是走错了，直接吵了起来。 争执无果，她愤怒地挂了电话。 这时，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蓝色出租车晃悠悠地开过来，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探出脑袋。 “美女，坐车吗？走表。” 挑染发女生本来还有点犹豫，看到那两个打车的女生看了过来，果断道：“坐！” 她上了车，消失在转角。 第576章 红月2 应淮解决完了手头的事宜，被坞海市诡防院的医生们请去咨询了一些精神认知相关的课题。 涉及公事，他并不吝啬言语。 走出调查局大楼，正好看到舒缇从车上下来。 她额头上有薄汗，一看就是刚出外勤回来。 看到应淮，径直走上前，“你还没走？” “海边？”应淮平静地反问，舒缇身上粘着细碎的沙粒，是海滩特有的土质，干在鞋子上。 “旅游旺季，日常巡视。” 舒缇摘掉手套：“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这个不睡觉的劳模，居然有申请休假的一天。” 所有队长都觉得匪夷所思，鬼公交那次足足响了一整夜的广播，才是大家所熟知的应淮的常态。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 她给应淮做了个手势，就往大楼里走去。 应淮刚走出几步，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字眼，和不太美妙的词汇放在一起：“小镇……失踪……” 他停下脚步，不善的目光望了过来。 舒缇也正回头看他，赶紧摆手自证：“不关我的事，我可不是找你来解决诡异事件的。” 惊讶归惊讶，她不会破坏对方难得的休假。 舒缇和对面确认了下情况，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正色道：“月亮湾确实出事了，上去说？” 应淮嗯了一声。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最里间的办公室，小林立马迎上来，递来手机：“舒队，您看看。” “情况我都知道了。” 舒缇将手机交给应淮，“最近到坞海旅游的游客众多，不少人都声称拍到了红色的月亮。” 月亮向来是神秘学的重要组成元素，当月全食时，月亮位于黄白交点，月亮表面就会变成红色。 古人将之视为天有异象，不祥之兆。 不过，月全食放到现在， 已经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自然规律。 但最近一个月内，有人在不同的海湾沙滩，不同的时间，频繁地拍到了红月。 手机里是汇总的红月相关的资料。 拍摄的图片有的清晰，有的格外模糊。 分明是不同视角，但无论哪一张照片，那轮月亮都圆得不可思议，也比平时看到的更大。 不是偏橙调的红铜色，而是更浓的血红色。 还有一张放大的gif动图，清晰的动图后放大能看到月亮之上丝状分布的黑色纹路，如同霉菌在显微镜下肆无忌惮地繁殖，越来越多，仿佛活物。 像是一只硕大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正死死地瞪着你。 “按照图片拍摄的时间先后，红月下压地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近……以我们对诡异事件的了解，当红月靠近海平面上空时，不幸就会发生。” “半个月前，就已经有几位坞海市调查员前去探查，出没在酒店和网红打卡地，在那些游客拍到这一幕的房间入住一夜，局里最有经验的感知系异能者也没能发现异常，也没有看到红月现象。” 舒缇很无奈，她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在旺季关停海湾景点，这会给旅游业造成巨大损失。 她就是去调查这个情况。 "市中心没有看到红月，这种现象只在最近火爆的那几个海湾出现过，似乎是故意让人拍到般。 江霁她们误入，完全是个意外。 谁都没想到先出现情况的，竟然是最偏远、客流量最冷清的月亮湾。 “出现异常的地方有什么规律？”应淮问。 “要说规律……你知道《情迷满月时》吗？” “名字好土。” “这不是重点，”舒缇翻了个白眼，“这部剧在蓝湖湾附近取景，突然火成了现象级偶像剧，带动了这里的旅游产业，各大海湾开始打着情侣胜地的名号，最先看到红月的地方都和这个有关。” 情侣酒店，电视剧，情定打卡地。 “情侣？”应淮重复了一句。 对方点头：“情侣。” 小林开车，几人来到当时堵车的地方。 那段被压坏的路已经修好，周围聚集着一些穿着蓝衣服戴着黄色头盔的道路施工队。 警察正在问询几个摩托车大叔。 旁边站着穿着特制服装的几个年轻人，有的蹲在地上观察情况，有的没有出声，听着笔录。 他们是调查这次事件的调查员，看到应淮和舒缇，眼睛亮了亮，走上前：“应队，舒队。”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还在跟警察解释：“牛头下雨牛尾晒，最近的天气确实怪了点。 昨天晚上刮风下雨，有一阵风特别大，呜呜呜的，简直是吹妖风，大路上的树都吹断了。 我们镇子早上就联系了施工，那边说其他地方也有这个情况，只能等到下午来，我们就说出来跑会儿摩的，拉点游客，也挣点家用。 那些坐摩的的客人，我们都顺利送到了他们订好的酒店旅馆，不信你们去问……” 中年男人越说越委屈，当警察问到收了游客多少钱的时候，就开始磕磕巴巴起来。 他们没有走树后面的那条大路，而是走另一条平时人走的小道，轿车开不进去。 应淮等人进入小镇，沿街挂着贝壳和各种漂亮的工艺品，叮当作响，各种当地特色饮品。 人流不多，但风景秀丽。 这里没有完全被开发成海滨浴场，还有一部分海域停靠着渔船，不少渔民站在船上弯腰收网。 小林说：“这是通往镇子的唯一的大路，直直地走下去就能到，按理说不可能走丢。” 但那些选择步行的，却就此消失不见。 他们来到小林预定的红月民宿前。 一栋独栋小楼，三层楼高。 看上去是自建，有专门烧烤露营的院落。 民宿门前，横七竖八停着一些车辆。 一个司机推开门，打着电话从车上下来。 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逐渐显出了火气。 “粉色衣服，这里没有粉色衣服，我天，这里女的都没有，我就停在门口……我已经到了，肯定是你定位错了，你是本地人还是我是本地人？” 他挂掉电话后，舒缇走上前，出示证件：“你好，坞海市调查员，需要借用下你的手机。” 司机骂骂咧咧的表情突然清澈了许多，舒缇拿过手机，地图上的两个坐标几乎重叠在一起。 他们都在这里，只是互相看不见。 下一秒，对面取消了订单。 红月民宿里，文文弱弱的老板被一群游客围着，他看到小林，挤开人群从接待台走出来，擦掉脸上密密的汗珠，“你们可算来了，我差点以为你们不住了，你看那房子还要给你们留不？” 小林摆手：“留着吧哥，我们照常给钱。” 这些没有在原定的时间到达小镇的游客，不知道去往了哪个地方，却还能和现实里沟通。 如果真的是诡异作祟，却不禁止这些失联的游客和外界的交流……是为什么呢？ 应淮拿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 只有一个回复了他。 [应淮：在？] [阿金：在呢在呢，刚刚和老薛他们上楼找江霁她们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看到人。] [阿金：头儿你啥时候来？下雨了记得带伞。] [阿金：多带几把，旅店没有。] 另一个安静的仿佛断网。 应淮收起了手机，若有所思。 看来那边的冲浪速度也和心眼子挂钩。 一无所知的反而最安全，越是感受到了身边事物的怪异之处，反而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里。 第577章 红月3 舒缇很快就调取出了月亮湾往年的事件。 干净的匪夷所思，十年以内没有上报过恶性案件，只有一些失联自杀、溺水、被离岸流冲走之类的意外事故，而且都是几年前发生。自从怪谈降临后，没有出现过一例超自然事件，存在感很低。 但诡异红月最开始出现的时间，确实是在这波旅游热潮兴起的时候开始的。 她们调查了《情迷满月时》背后涉及的所有关系网，这部剧由网络上的一则短篇小说改编而成。 原作者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导演几经辗转，找到她的家人取得授权。 原作的内容是旧瓶装新酒。 女主为了逃避家里的催婚和一屋子鸡毛蒜皮小事，来到一个海滨小镇，意外邂逅了早已死去，却因为执念不消徘徊在旅馆里的小镇少年，两人阴差阳错地在满月之夜相识，相知，相爱。 人鬼殊途，历来如此。 这种设定，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 冬日的海边是寂寥孤独的，整部剧也弥漫着淡淡的悲伤氛围。 最后，男女主双双解开了心结。 男主烟消云散，女主也终于不再逃避，回家面对自己的家人。 这部剧一经播出就大受欢迎，最近网上还出现了不少“我也想和这么帅的鬼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有一只鬼保护我真是酷毙了”的评论。 小林看到的时候，都觉得不可理喻。 疯了吧？这些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这可是有诡异真实存在的世界啊。 说不定就被什么脏东西听了进去。 平白给自己招惹阴桃花。 有不少营销号翻出了很久以前，原著作者在社交平台上提到的“根据亲身经历改编”的截图。 还在帖子底下发起了关于“诡异是否有感情”“人类不能和诡异相爱吗？”的投票通道。 大部分华夏网友还是清醒的。 留下的评论都是【？？？】【神金】【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性缘脑】【你会爱上养殖场的猪吗？】【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我想不到的样子】。 重新看完汇总的线索，依然没有任何头绪，舒缇看向一旁的黑发青年，“你准备怎么进去？” “游客。” 应淮的手指点着失踪人员的名单。 名单里都是今日刚从外地而来的游客。 诡异世界里，黑夜是危险的，他们这些调查员现在无法进入小镇，说明里面的住所已经人满。 只有还有空房的时候，才有进去的机会。 这边，江霁和微生蝶还继续在小镇里闲逛。 两人碰面一合计，既然没有感受到异常，那就顺其自然，就当这里是个普通的海滨小镇好了。 难得的假期，可不能浪费。 海边更远一些，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万一中途再下起雨，露天场所很难找到避雨的地方。 两人来到老板提到过的海鲜市场。 进入海鲜市场前，江霁习惯性的看了一眼。 门口的管理规范也很正常，不是怪异的规则。 海鲜市场里人声鼎沸，外圈是露天的市集，里面是门面，占地面积并不算特别大。 这里靠海，海鲜的价格便宜，能看到许多在桐花市见不到的鱼虾品类，基本都是活的。 五颜六色的鱼虾螺类，陈列在铺着黄色塑料布的摊位上，塑料盆里的九节虾和小臂差不多长，深深浅浅的横向纹路粉红诱人，格外漂亮。 这里的海腥味异常浓烈。 流动水循环着，地面非常潮湿，老板利落地宰掉鱼头，剖开肚子掏出内脏，将鱼肉片成一片片。 江霁看到，另一个摊位上，游客用筷子夹起黄澄澄的海胆，送入口中，鲜嫩美味在舌尖绽放。 游客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摆在角落的黑色塑料盆里堆着死鱼烂虾，软趴趴泛白的肉上苍蝇飞舞，是臭味主要来源。 这里的食物看上去都没有问题。 红月旅馆不专门提供餐食。 她们带回旅馆反而不能亲自瞧着处理，不知道会不会被换成其他食材，不如处理了在这里吃。 正好旁边还有一家海鲜加工店，明厨亮灶，能够直接看到灶台上的配菜和老板忙碌的身影。 鱼摊的光头老板打着赤膊，只穿了穿着围裙和大裤衩，坐在小凳子上，熟练地处理螺肉。 这些本地人的肤色都晒得黝黑匀称，五官透着一种砂纸的质感，明显能看到粗糙的颗粒。 江霁付钱的时候，碰到了鱼摊老板的手，带着潮湿的水汽，但也是温热的，真实无比。 似乎就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 她们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条石斑鱼，一些蛏子和两只大青蟹，送到隔壁的海鲜加工店。 加工店里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电视剧。 画面里，女孩和一个青年走在白墙黑瓦的海滨小镇上，两人打着同一把黑伞，周围的游客正以异样的目光看着女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微生蝶看了两眼：“这就是那部最近很火的剧，女主只有在满月时，才能触碰到男主。” 加工饭店里坐着几个女高中生，还有几个外地游客看得津津有味，脸上都充满了向往。 电视里，锈红的月亮将海面染成红色，女主依偎着男主，深情道：“你是我缺失的另一部分，让我能够看清这个世界，再次拥有爱人的能力。” "呜呜呜太感人了。" 老板娘用纸巾擦着眼泪，顶着妆容斑驳的脸扭过头对江霁二人说，“我们镇上也有很多等待爱情的年轻人，真希望你们也能在这里收获爱情。” 江霁不置可否，微生蝶也不嗑这套。 她俩精神出走，和周围低低的啜泣格格不入。 不过，从旅店到海鲜市场，这一路上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进入海鲜市场后就消失了。 过了几分钟，加工好的海鲜端上来。 香气扑鼻，闻上去就格外有食欲。 老板放下她们点的菜，又立即回到电视前，继续看了起来，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磕瓜子的声音。 放眼望去，海鲜市场内的摊贩和游客都在观看同一部剧，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没人注意她们。 这种情况下，微生蝶终于能说点想说的了。 她的表情变得沉凝了许多：“这里不完全是鬼域，更像是臆想世界和多重梦境的结合。” 多重梦境，也叫“梦中梦”。 有人从睡梦中醒来，结果发现自己在梦境里。 在梦境世界里，梦境是无限嵌套，时间线也是错乱的，面具之下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层。 陷入梦境的人，会认为每一层梦都是真实的。 越外层越清醒，但越清醒也越危险。 她们进入房间就变得困乏，很可能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进入了另一层梦境里，才会看不到阿金他们。只有在同一层梦境世界的人类才能相遇。 而臆想世界，就是“群体性妄想”。 部分人的妄想在群体中大规模地传播开。 最终形成共同的信仰。 现实里就曾经有个自称q的神秘人在网络上散播漂亮国阴谋论，随后涌现出了一批狂热追随者，他们坚信他说的才是真相，并采取了一些极端行为。 “梦境世界里，梦境主是不可战胜的，”微生蝶说，她们现在深陷入其中，诅咒物和精神力都无法使用，“可能要先按照他们理想的样子进行。” 理想的样子？鬼知道它们想看什么。 不过，情迷满月时……现在还没到晚上。 江霁想着，就看看晚上会发生什么吧。 第578章 红月4 吴明溪，那个挑染了几缕青蓝发色的年轻女孩儿，她这次是一个人出来旅游散心。 吴明溪觉得今天的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好不容易打到的网约车找不到路，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等来了一辆出租车，又在半路上出问题。 吴明溪坐在出租车上，一开始还在后排安静玩手机，眼看司机在那里鼓捣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弄好，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打开车门，摔下一半的车费，朝镇子里走去。 出租车停靠的地方，正好是纪念品街附近。 沿街都在贩卖一些精美的手工艺品。 贝壳托盘，手串，贝壳风铃，这些漂亮的工艺品闪烁着异彩的光芒，在白炽灯下波光粼粼。 一个年轻小姐姐的摊位前，摆放着一个镶嵌着贝壳和玻璃珠的陶土罐子，只剩下最后一个。 看见尺寸合适，也挺符合她的审美。 吴明溪拿起来，问：“老板，多少钱？” 小姐姐正在看剧，头也不回地比了个数。 吴明溪把钱放下，刚拿起来就被一道突然窜出来的身影撞了一下，罐子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你！”她的火气又噌噌地冒了上来。 撞到她的是个小女孩儿，粉色连衣裙，小皮筋扎着双马尾，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她似乎也被吓到了，低着头，怯生生地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那张瘦瘦的小脸抬起来，黑白格外分明，漆黑的眼球剔透如同葡萄，幽幽静静地看着她。 吴明溪的话顿时停在嘴边，她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放大，她的手指在颤抖，心脏狂跳。 这张脸……她在网络上看到过。 小女孩的父母在网上张贴过她的寻人启事。 最后在海里发现了小女孩的尸体。 吴明溪的记性很好，就连发型和身上的裙子都和寻人启事里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随着那张小脸抬起来，周围的视线也纷纷关切地看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异口同声询问道： “你们没事吧？”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还好吗？” 无数道声音在她的四周响起，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吴明溪却丝毫不觉得暖心，反而越发恐惧。 那一声声热情的似乎能将她融化的询问，仿佛就等着她答应后一拥而上，将她拆吃入腹。 * 阿金他们来到了海边。 海风徐徐，海浪拍打着脚背，冰凉。 迄今为止，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提示和规则。 很奇怪，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新游戏，但玩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任何新手引导，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这是一款什么类型游戏。 离开旅店的时候，阿金看到挂在小院门上，湿漉漉的晴天娃娃，返回去向旅店老板借伞。 “不好意思，客人。”老板一脸歉意地望着空空的雨具桶，“店里的伞都被其他客人借走了。” 旅店的招牌很小，用一块木板简易自制。 上面只写得下“红月”两个字，常年摆在潮湿的天气里，已经有些晕染开来。 和老板对话中，薛力留意到，他们入住的应该是“红月民宿”，老板说的却是“红月旅馆”。 阿金收到应淮的消息后，一口气发了一连串消息，用上了一些暗语告诉应淮这里有问题。 诡异不会知道这些具有时效性的暗语。 但应淮那边只选择性地回复了不重要的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接受不到那些信息。 他们在天黑前回到红月旅馆。 老板不在一楼前台，二楼的走廊上停着保洁车，保洁阿姨从阿金隔壁房间里走出来。 保洁阿姨的手上拿着最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里面鼓鼓的，几乎要将垃圾袋撑爆，不知道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只能在地上拖着走。 阿金想起来，他们下午从旅店出去时，正好看到隔壁入住的大叔正在和保洁阿姨说话，似乎是觉得房间太潮湿，让保洁阿姨进来多打扫一下。 保洁阿姨站在隔壁门口，热情地望过来，她的皮肤透着久经风霜的斑点纹路，热情依旧。 “你们回来了呀，最近的天气不太好，我是老板的妈妈，晚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叫我。” 众人的目光微微一顿，这话乍一听没问题。 但小林在车上提到过，这家民宿老板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在市中心的家具厂上班。 那么，眼前这个老板母亲是从哪来的呢？ 而且，隔壁房间的那个大叔，现在格外安静。 回到自己的房间，除湿机已经满了，白色的窗帘被映照上一层淡淡的红光，阿金扭头看向窗外。 月亮出来了。 叮咚。 他手机里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1号男嘉宾已就位，请确认……】 第579章 甜蜜杀戮1 啥玩意儿？就男嘉宾了？ 阿金第一时间想到微生蝶和江霁之前在办公室里大声密谋，要给大家报名参加一个节目，挑战成功可以当场提走一台双开门冰箱，就放在办公室。 夏天装满冷饮和冰淇淋，美滋滋。 不过，应淮还没说什么，叶长离已经跳起来强烈反对，声称他要是去参加这个节目，绝对会被他的前女友们制作成鬼畜视频，大肆传播。 他的一世英名将会毁于一旦。 从此在华夏神州大地上丧失择偶权。 难道江霁她们真的报名了？阿金还没来得及点开短信，手机已经自动跳转到对应界面。 【1号男嘉宾已就位，请确认您的信息……】 消息很长，没有分段，密密匝匝的方块字。 阿金揉了揉眼，耐着性子一行行看下去。 【欢迎各位游客来到红月小镇，小镇将举办为期一个月的恋爱社交活动，《甜蜜杀戮》恋爱观察团已入驻小镇，欢迎各位寻觅到契合的灵魂伴侣！ 以下信息皆由《甜蜜杀戮》提供—— 你在红月小镇的住处：红月旅馆。 安全等级：???? 心动嘉宾：无 灵魂契合度：无 已发送心动短信：0条 及格通关：（将在淘汰游客达到50%时解锁） 优秀通关：（将在淘汰游客达到85%时解锁） 完美通关：在这趟海边度假之旅里，找到你的灵魂伴侣，在众人的祝福下一起离开小镇。 温馨提醒：二楼为男嘉宾休息区，三楼为女嘉宾休息区，一楼为▅▅▅▅▅，未经异性嘉宾的允许，请勿随意在休息区域周围游走窥伺。 那么现在，请在十分钟内抵达小镇广场，在今日结束之前，发送出第一条心动短信吧～】 阿金：“……” 什么东西？恋爱观察团？ 沉默片刻，他自言自语着：“不过，为什么我是1号啊？难道我是游客里第一个踏进旅馆的？” “叮咚。” 他又收到一条短信。 【《甜蜜杀戮》节目组将会预估各位男嘉宾的生存概率，号码牌由小到大排列。（恋爱观察员仅为每位嘉宾做出一次解答，请谨慎使用机会）】 阿金：“？？？” 那短短的一句话，他愣是看了好几遍，愤怒地抬起头，瞪着潮湿的天花板：“过分了啊！” 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 阴差阳错用掉了唯一一次提问机会，阿金一开始还觉得自己亏大发了，转头一想并非如此。 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如果他们只能以【完美条件通关】的方式离开红月小镇，而号码越高的人越容易活下来—— 那么，所有人都会尽力争取更有用的盟友。 那些恋爱观察员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些观察员的权力有多大，会不会在中途干预或者搞破坏。 “滴滴。” 阿金的聊天界面弹出一条消息。 [叶长离：兄弟们，收到短信了吗？] 叶长离现拉了一个三人的聊天群组，把短信内容发到了群里，语气颇为惊叹：[这就是这个鬼地方的目的？诡异也操心国家的结婚率吗？] [薛力：别废话了，只有十分钟，先去广场。] 眼下情况不明朗，短信里十分钟之内赶到，他们白天没有去镇上，不清楚旅馆距离广场有多远。 阿金看到，这两人的数字都比自己大。 一个是24，一个是70。 突如其来的悲伤，攻占了他的心防。 两道开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二楼的走廊上，叶长离正在和薛力说话。 阿金离开房间前，特意拉好窗帘，屋内被窗外血润的月色直接照拂到的地方，霉斑最为明显。 三人在走廊上聚头。 阿金顶着一张苦瓜脸，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把手机递过去：“你们有没有问什么问题啊？” 薛力忍笑忍得很辛苦：“没…有…” “这个算吗？”叶长离挥舞手机，眉眼间洋溢着得意，“我就说了句为什么没有看到女嘉宾。” 短信回复他。 [只有通过考验的灵魂伴侣才能找到对方。] 看完那条短信，阿金下意识地望向通往三楼的楼梯，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休闲打扮的年轻男人，皮肤白皙，鼻尖有一颗很细小的痣，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穿着打扮也不像小镇的原住民。 他握着手机，神情郁郁。 目光扫到阿金一行人时，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也收到了？”他很谨慎，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见他们点头，才略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一起走吧。” 阿金刚转过身，薛力却突然停下脚步，飞快地拧过头，目光盯着一个方向：“谁在那里？” 走廊的尽头，倒数第二间房，房门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有人在偷听。 被几双眼睛盯着，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住，拉开房门，“是我是我，能不能带我一个。” 看到那张脸，阿金有些讶异，这不是之前在桐大外面和江霁搭讪的那人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对方这些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面色蜡黄，眼袋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垂，精神随时随地紧绷，和他们说话也不停地环视周围。 其实，自从那一夜后，王天川的脑子就彻底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栽进了这趟浑水里。 牵扯到官方调查员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自己稀里糊涂，连那伙人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找上门杀人灭口。 王天川提心吊胆，越想越后怕，连夜收拾行李买了一张车票，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 他连那几个红火的景区海湾都没敢去，专门选择了月亮湾这种无人问津的县镇。 谁知道点儿这么背，被卷入了怪谈。 “各位，一起走吧。”他的表情快要哭出来。 万一这些人因为他之前的劣迹拒绝他怎么办？ 外界可不会知道怪谈里发生了什么。 他面露绝望，谁知对面却点点头：“走吧。” 王天川怔忡了几秒，赶紧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一楼，得知那个鼻尖有颗痣的男人叫宋秋辰，今年二十六岁，是个游戏设计师。 王天川依然在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叶长离见状，眉头紧紧蹙起，低声提醒：“别乱看。” 除掉二三楼走廊尽头被锁上的那两间房，红月旅馆里十二个房间，都住满了客人。 但他们刚才收到的短信里，没有提到一楼公区的那两个房间，住的是男客还是女客。 随意打量，很可能会冒犯到看不见的客人。 第580章 甜蜜杀戮2 夜里的小镇格外幽静，海风送来阵阵凉意，街上看不见一个小镇居民。 路边的玻璃橱窗反着光，看不清里面，却能感受到强烈的窥视感，紧紧地附着在每一处毛孔上。 镇上还有其他宾馆和招待所，陆续有游客从里面走出来，一些满脸慌张，有的神态自若。 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 这些人或三两结伴，或形单影只，偶尔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埋头默默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偶尔看向别人的目光也都无比警惕。 大家互不相识，谁知道你有没有被诡异调包？ 阿金联想到隔壁房间突然更换房客，那些不符合要求的游客，应该已经在白天被淘汰了一批。 广场在小镇中央，紧邻红顶钟楼。 来到宽敞平坦的广场，月亮低得几乎触手可及，肉眼能够看到纤维状的浓密菌丝入侵了月亮的表层，月光照拂的地方都染上了潮湿的霉味。 红色的月光，是这般寂静、不祥。 广场是露天，下午刚下过雨，不少地砖已经老化松动，不小心踩下去，就溅起来一脚的污水。 楼顶有一根尖锐的，直直向上的尖针。 古老的表盘上，指针正逆时针转动。 现在是十一点半，他们只剩下半个小时选择。 露天广场上无规则地穿插着红丝线，像极了月亮表面密密麻麻的丝状物，晾衣夹别着一张张粉色的纸，在风中簌簌吹荡，别样的热闹活泼。 小镇的广场被布置成了相亲角。 这些都是相亲简历，上面没有女方的照片。 只有一些基础信息，以及电话号码。 他们要通过这些相亲简历，挑选出合适的女嘉宾，记住对方的电话号码，发送心动短信。 连面都没见过，大家满心不愿。 不远处，爬满爬山虎的教堂里，顺着风声传来低吟，逐渐变得清晰，女声空灵诡异：“听说，红月降临之时，游荡的灵魂会回到爱人身边……” 大家的表情愈发恐惧。 谁也不知道粉纸的背后，究竟是人是鬼……资料上没有照片，是因为肉体已经消失无存吗？ 阿金随手掀开一张被吹得垂耷下来的纸。 【12号女嘉宾：今年27岁，无业。 性格开朗粘人，喜欢玩有趣的游戏。】 阿金：“……” 这和他平时看到的相亲角简历截然不同。 没有身高，没有体重，没有收入栏。 内容简洁到让他汗颜的地步。 他又随手翻了几页，抬起头，广场上的男人们正穿梭在红线和粉纸里，如同流水线上的商品。 * 夜深人静。 红月民宿里，其余的房间都定了出去。 老板安排完客人入住后，给今晚轮守在这里的调查员倒上热茶，也来到接待沙发上坐下。 这个位置，扭头就能看到海平线，放在平时是最佳的海景区，但今晚的夜景很一般。 只有几颗星星，没有月亮。 红月民宿的老板叫靳康年，他看了几眼窗外便收回视线，犹豫了下，正想和舒缇搭话。 一道略显拘谨的声音在过道响起。 “小年，你现在忙吗？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民宿的保洁阿姨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六十出头的年纪，眼尾和鼻翼的褶皱有些重，一口乡音。 “欸，来了。”靳康年应了一声，起身过去。 “我刚才不小心点到什么广告，说订阅了什么服务，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扣钱呀，能不能退啊。” “没事，我看看。”靳康年拿着手机翻找，安慰她，“红姨，没扣，你没输密码呢，别担心。” “我不懂这些，笨手笨脚的。”保洁阿姨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犯了错把双手叠在身前，满脸自责。 小林听着，莫名觉得辛酸，他想起自己以前教姥爷用电视遥控器的样子，也是这么笨拙拘束。 应淮觑了一眼，就回过头。 摔碎的手机屏在触碰下亮起，壁纸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的青年，白净温和，鼻尖上有一颗痣。 等到靳康年回来，舒缇主动开口：“小林说你是在国外念书，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她今天逛了一圈小镇，基本没有年轻面孔，四五十岁往上走，是上一辈或者上上辈的人。 靳康年有着受宠若惊，看出对方是在刻意打听，也没有任何隐瞒，“我爸让我回来的。” “哦，所以你就回来了。”舒缇每根手指上都缠绕着一圈圈黑色丝线，语气听不出什么态度。 “我爸怕我出事。”靳康年苦笑了下，他回头望向过道，那道矮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才压低音量：“王姨的儿子比我小几岁，在国外打拼的时候失踪了，你们调查员应该知道，如月车站。” 如月车站怪谈事件，诞生于岛国的怪谈，确认失踪了七名华夏人，两人为留学生。 都是很优秀，未来可期的人。 却被卷入怪谈，生死不知，尸骨无存。 只为在世的亲人留下了无尽的懊悔痛苦。 靳康年语气低沉：“当时把我爸吓坏了，生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天打电话求我回来，说镇子小是小了点，至少安全，没有那么多脏东西。” 这些老人不知道什么执念、污染，他们听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是安全的。 “你们知道吗？”靳康年说道，“其实一开始，那个剧组先找到我们小镇，觉得这里更有他们想要的宁静寂寥的氛围，想在这里取景拍摄。 但镇上的这些老人，包括红姨都不同意，觉得会破坏这里的宁静，剧组最后才去了蓝湖湾。 不然这里爆火后，你们就真没地方住了。” 靳康年开了个轻松的玩笑。 语气虽有遗憾，心境却洒脱豁达。 这次月亮湾事件被卷入的游客也不少，对小镇上的这些老人来说，他们内心的安稳被打破了。 小林想起，他哥以前说，靳康年是他们寝室里发展得最好的一个，大家都以为他会在导师的推荐下定居国外，回国后也是到一线大城市工作。 谁知道却突然回到小镇，开起了民宿。 寝室其他室友都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他喜欢上了小镇的姑娘，结果几年过去依然光棍一个。 靳康年喝了口茶水，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你们说的红月，我没有看到过……” 正说着，余光瞥见刚泡好的茶水变了颜色。 不对，不是茶水变色，而是窗外的光线变了。 杯中的茶水里翻涌出灰浊的絮状物，靳康年怔然地转过头，窗外一轮巨大的红月，和远处呈一条直线的海平面贴合，将眼前的一切晕染上色。 一种恐惧和威胁自心底油然而生。 “咚咚咚咚……” 这时，民宿的大门被敲响。 没有脚步声，在夜深人静里格外阴森。 靳康年的手指冰凉，目光扫过在座的官方调查员，片刻之后，才按捺住心底的惊惧，“谁啊？” 小镇上老人居多，他们的作息规律单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候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这么晚了，应该也不是寻找住所的游客。 ……会是谁呢？ “咚、咚、咚、咚。”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仍在继续。 咕嘟，靳康年吞咽着口水，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询问，单独坐在那张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 他戴上卫衣兜帽，推门出去。 周身被洒下的猩红月光完全笼罩。 舒缇以为他只是开门探查，没有在意，下一秒就发现应淮覆盖整个小镇的精神探查消失了。 舒缇神色一凛，“小林你留下。” 她三两步冲到门前，屋外已经陷入黑暗。 红月消失了，应淮也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 第581章 甜蜜杀戮3 无论是多重梦境，还是群体臆想的世界，都要想办法活下来，找到其中的核心命门。 镇子上的酒店旅馆，是怪谈世界的安全屋。 其他酒店就在街道上，红月旅馆坐落在小镇最南边，江霁和微生蝶抵达广场，其他人早就到了。 江霁已经看完这次漫画更新，她从漫画家着墨的细节里知道，这档名为《甜蜜杀戮》的恋爱观察类节目，就是之前在观音像录制综艺时，故意在网上召集代拍来捣乱的那个节目组。 当时它们还叫作《秘密心动》。 现在这个名字，一听就嗅到了血腥味。 在甜蜜的恋爱日程里还加入了对抗赛制么？ 难怪白天在海鲜市场看到的那些本地商贩那么奇怪，原来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恋爱节铺垫。 这么想着，她再次低下头，盯着那条短信。 【1号女嘉宾已就位，请确认……】 南波万，方便好记。 也很符合她的头目气质。 江霁对这个号码比较满意。 短信里却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但这座小镇里处处透着诡异，想要安全活过一个月可不容易。 剩下的规则还得她们自己去找。 【完美通关：在这趟海边度假之旅里，找到你的灵魂伴侣，在众人的祝福下一起离开小镇。】 看似不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前期的许多线索都提到了【灵魂伴侣】，似乎比起对方是人是鬼，精神世界的同频更为关键。 想要达成【完美通关】，大概率需要在这一个月时间里，通过各种任务和约会日程提升默契。 但这些被聚集到一起的游客，大部分都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谈【灵魂契合度】未免可笑。 【及格】和【优秀】这两项通关条件。 目前还没有达到解锁要求。 江霁猜测，既然是甜蜜的“杀戮”，说不定另外两个通关条件需要杀死深爱的另一半，或者破坏其他“情侣”日益增进的感情。 能够被轻易破坏的情侣关系，当然是虚假的灵魂伴侣，以此获得小镇的好感和节目组的嘉奖。 换取逃离红月小镇的机会。 「新村电视城」最近还在整体恢复期，暂时沉寂了下来，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把对手家一把老骨头的董事长绑架来了。 最好是不知情，别把董事长撕票了。 江霁和微生蝶一路来到钟楼广场。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危险，冥冥之中有一道力量指引，她们只需要跟着月光照亮的方向前行。 江霁在人群里，看到了下午在旅馆门口遇到的那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像是刚哭完，憔悴了许多。另一个的状态明显好些，两人低声说话。 另一个挑染发色的女孩，沉默地望着广场上琳琅满目的简历，脖子上有几块紫黑淤块的痕迹，像是小孩留下的手印，不知道下午遭遇了什么。 江霁走上前去，准备从这些简历里找出主角团，看到上面的信息后，原地沉默了许久。 【1号嘉宾：未婚有孩，家有三位智障哥哥，养了一只亲人的棕色萨摩耶，能接受者速撩吖。】 【3号嘉宾：未婚，未来十年没有结婚打算，擅长时间管理，每天只在游戏上花费15个小时。】 【24号嘉宾：离异二子一女父母带，还想再要一个，最喜欢孩子们围着我叫爸爸的欢乐时光。】 【99号嘉宾：整日不回家，见不着摸不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可接受透明系男友的速来。】 江霁：“……” 虽然婚恋相亲时故意隐瞒家庭情况和自身条件的都是骗婚，但这也未免太坦诚了叭。 这些简历也不知道谁写的，看不出任何对爱情的渴望，难怪大家的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微生蝶这小面瘫，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些条件放到网上， 狗路过都得尿出一个“分”字。 旁边红月旅馆的那两个结伴女生，其中一人终于打起精神过来，看到信息后脸立马垮了下来。 “我真是饿了，要在这些东西里面做选择。” 江霁没有找到符合主角团条件的简历。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她在广场上闲逛了一圈。 既然是恋爱综艺，肯定有双方嘉宾需要遵守的活动规则……到底藏在哪里呢？ 江霁的目光扫过逆时针旋转的钟楼，扫过不远处低矮的房屋，扫过旁边干涸荒废的喷泉池。 最后又转回到这些相亲简历上。 倏尔，她的目光落定。 她发现这些相亲简历的正反面是不同的嘉宾信息，有的是正反面打印，有的虽然也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却是两张相亲简历粘贴而成。 江霁伸手摸上去，纸张也带着湿润潮气，有些褶皱变形，纸面不是光滑的，有凸起的点点印痕。 “背后有东西。”她对微生蝶说。 她没有压低声音，周围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低声私语如夜晚的海浪，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来，但那些游客没有行动，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霁的方向，打算看她会怎么做。 江霁在众人的注视下，坦然地上手。 这种用的都是很柔软的白纸，类似手工发票本的材质，沿海小镇的气候太潮湿，涂满了胶水的纸张是烂润的质地，必须很小心地一点点分离。 她费了点时间才完整撕开，露出背后的内容。 【小镇民风朴素，热情友好，但为了各位的身体健康，请在0:00-5:00回到房间闭眼入睡。】 微生蝶低声念出了这条规则。 周围的人竖起耳朵，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停。 短信里只提到需要在今日结束前发送短信，却没有说她们也必须在这个时间返回安全屋。 要是没有及时看到这条规则， 她们肯定不声不响就被鬼域坑了！ 有人凑上来确认，江霁走到其他地方，继续用同样的方式撕开粘连的简历，微生蝶跟着照做。 并不是每张简历后面都有规则。 有的背面是重复的规则，有的是用没墨的笔和圆规之类的尖锐物在上面乱画，混淆她们的判断。 看见江霁两人接连拆开几个简历都平安无事。 其他人也不再犹豫，迅速动身起来。 同时，众人更加感觉到了时间的急迫。 这半个小时里，还包含了返回旅店的时间。 她们想要找出隐藏茫茫简历里的重要规则，就没有时间去寻找“安全可靠”的心动嘉宾。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 虽然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被卷入怪谈事件，但她们深知规则的重要性。 那是活下来的筹码。 第582章 甜蜜杀戮4 广场的另一边，靠近钟楼的一角。 王琦看见广场中央聚集了太多人，自己这小身板不一定挤得过她们，干脆换了个人少的地方。 她今晚的运气很好，一连撕开几张简历，都找到了不同的规则，原本漂浮不安的心稳了不少。 王琦听着周围不时响起的惊呼和唉声叹气，心里暗自欢喜，看来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但运气很快用完了，她后面撕开的十几张简历背后都是同样的规则，跟开盲盒一样。 她的心情在大起大落之间回荡。 王琦一路沿着这根红线往下走，最外围的那张简历，已经延伸到了广场旁靠近小镇房屋的树木旁，茂密的树荫遮住月光，那里格外昏暗。 王琦犹豫地停下脚步。 那张简历被树上落下的水滴打湿，纸张已经半透明，隐约能看到背后的黑字。 【不要……红月……】 王琦艰难地辨认从纸背透出来的那几个字，和她刚才找到的那几条规则对不上。 那上面肯定有新的规则！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决定获得这条规则，她双脚站在广场里，伸长了手臂去够那张简历。 马上就要够着，她双脚踮了起来。 突然，她的后腰被撞了下，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地上，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撕拉”一声。 本就脆弱的简历被撕成两半，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 道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王琦的手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疼，她没说话，也没有抬头，目光定定的落在地上成两半的纸。 上面分别写着—— 【夜晚来临时，如果你有外出的需要，】 【请不要踏出红月无法覆盖的范围。】 而她刚才被撞的这下，已经进入了树下，月光被隔绝在密不透风的绿荫外，脚下是扭曲的阴影。 王琦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 呼噜噜……沙沙沙…… 破碎的简历上，开始不断渗出海水和血液。 头顶的树枝也开始摇晃作响，一股来自身后的力量抓住她的衣领，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附近的人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 “发生了什么？”周围有人问。 满目的简历如同屏风，里一圈外一圈，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大家都不太清楚情况。 “有人出事了。”其他人回。 “好像是不小心扯掉了绳上的简历。” 王琦刚才所在的地方，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那条红线上孤零零的一枚夹子， 粗糙的树干上有一块异形的深色瘢痕。 亲眼看到王琦的遭遇，大家的动作更小心了。 另一些人，则注意到了地上滑擦的印痕。 真的只是不小心吗？ 时间差不多了。 有人放弃寻找，开始陆续返回住所。 微生蝶本来想提出大家共享找到的规则。 想了想，又在心里打消了念头。 【各位嘉宾选择的住所可以抵御外界危险，住所的安全等级由一星到四星半不等，分别是：满月酒店：?????，红月旅馆：????……】 这条规则，也是广场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规则。 光是微生蝶自己就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三条。 它们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条信息。 刚才出事的那个女生， 就是从安全等级最高的满月酒店出来的。 如果其他酒店满员，那些入住一星低安全住所的游客需要怎么才能更换住所呢？ 当然是让住在高安全酒店的房客退房啊。 这里不是爱情伊甸园，不是只为了爱情雄竞雌竞的抓马恋综，这些嘉宾要竞争的是——生存。 而且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混入诡异，诡异用错误的规则诱人犯错，这样的例子可不少见。 返回旅馆的路上，江霁汇总了找到的规则。 【每晚可同时向三人发送心动短信，并确保当晚能收到至少一条信息。文字能让人看见别致的灵魂，爱意满满的短信，收到回复的概率更高哦～】 【在小镇内游玩期间，请保管好您的房卡。】 【小镇为各位提供恋爱度假场所，为了各位嘉宾的身心安全，请谨慎选择你的另一半。】 【当夜晚来临，你可以回到住所，但请确保已经完成今日的约会安排，不要让对方失望哦～】 【当夜晚来临，如果你有外出的需要，请不要踏出红月无法覆盖的范围。】 江霁回到旅馆的房间。 每天最多可以pick三位男嘉宾，但必要确保自己发送的短信内容，能够吸引对方的好感和关注。 如果发送出去的心动短信石沉大海，也没有收到其他人发送的心动短信，下场就是淘汰。 该发什么呢？得好好思量思量。 江霁还真没发过情意绵绵的短信。 想想还怪肉麻的，有点小羞涩。 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江霁编辑好内容，在脑海里随机抽了几个号码，一键群发。 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枪决通知：您因信贷诈骗缺席出庭，已通过天网定位具体位置，已通知当地政府部门和司法人员，携带枪支执行上门强制击毙。1:00前自行下载app结清全部欠款可撤销执行。退订回复td】 短信刚一发出，她的手机就叮叮一通乱响。 江霁同时收到了三条短信。 ——【？】 ——【该死的诈骗犯，骗到怪谈里来了！】 ——【td】 ＊ 《甜蜜杀戮》演播室。 冰冷的头顶光打下来，四张惨白的脸暴露在镜头里，它们是节目组专门请来的恋爱观察员。 这四只诡异都是曾经引诱人类和非人类为自己而死的恋爱专家，对爱情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其中一位恋爱观察员，摇晃着盛满血液的高脚杯，看到那些短信内容，眼底噙满冰冷的笑意。 “14号女嘉宾在短信里说明自己是人类，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人类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同类啊，真诚可不会换来别人的好感呢。” 果然，收到短信的三人没有回复。 越强调自己是人类，越容易被怀疑非我族类。 那位女嘉宾今晚没有收到一条短信，她也没办法再发给其他人，只能继续轰炸那三个号码。 ——【为什么不回复？！我真的是人类！】 ——【回复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能不能回复下，马上就要十二点了，随便回什么都好，求求你了，回复一下吧……】 “人类果然是自私的群体，一边怀疑给自己发消息的是鬼物，无论对面发什么都不会回复，一边又握着手机不停乞求自己的消息得到回复。” “18号女嘉宾承诺回复短信就给一千万……” “7号男嘉宾发送了一段情话，真浪漫呀……可是连面都还没见过，又如何能打动对方呢？” 那些已经收到心动短信的嘉宾们，心里觉得今晚稳了，就不愿再搭理自己收到的陌生短信。 “哦？竟然有一位女嘉宾同时收到了三条回复？”四位恋爱观察员都有些好奇了，纷纷坐直身体，第一夜就这么受欢迎的女嘉宾可不多。 ”让我看看，她发了什么？” “呃……” 第583章 甜蜜杀戮5 《甜蜜杀戮》是一档恋爱观察类综艺。 在这个基本由素人组成的真人秀里，恋爱观察员们将通过人类真实的恋爱反应，更大胆直观地从嘉宾们的相处日常和微表情里剖析人性。 ——这是这档节目的介绍。 幽都和人类世界差不多，拥有众多菜系。 比如，「新村电视城」以往秉持的理念，是在人类的痛苦绝望到达顶峰的时候，将其吃掉。 它们主张，不同的情绪，会让人体肌肉，呈现出不同的张力，而痛苦到极致时，肌肉也到达最紧绷的状态。这时候的人肉更有弹性，也更美味。 这样的观念占据主流。 但，也有一部分诡异认为， 人类在心怀爱意时，会分泌出肾上腺素、多巴胺等多种特殊物质，使身上散发出吸引异性的独特香味，这种香味也会让肉质变得更加美味香甜。 持有这个观念的诡异，占比也在逐年增加。 这算是诡异世界的咸甜之争。 不同的理念，孕育出了不同的娱乐节目。 所以，《甜蜜杀戮》这款恋综的受众群体，大部分都没看过「新村电视城」的节目。 更不认识江霁。 这几位恋爱观察员实在没想到，1号女嘉宾竟然给几位心动嘉宾发送了……诈骗短信？ 如果说这是它们无法理解、人类独有的暧昧方式，可她还是群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改。 不管怎么看，这诈骗手法未免有些娴熟了。 这位女嘉宾在现实是搞什么工作的？ 成分靠谱吗？ 它们这可是优质恋综节目。 四位恋爱观察员沉默了。 观看节目的诡异观众也很迷茫。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能骗到回复？】 【我也很好奇，恋爱观察员们能不能讲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她没有收到心动短信，还以为她活不过今晚呢，没想到一句话，就吸引了三个男人的注意力，竟然逆风翻盘？】 【不过……心动嘉宾的反应好火热啊。】 面对观众们的求问，最开始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观察员不太确定地才开口：“嗯……或许是1号女嘉宾身上的松弛感吸引了三位男嘉宾的注意力。 人类的确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碳基生物。” 说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四位恋爱观察员，几乎同时调出了1号女嘉宾的相亲简历，大部分空白页，只有三个字。 【偷心贼。】 别的不说，这份简历。 大部分男嘉宾看到都会自动闪避。 谁知道这指的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这句话落在他们眼里，自动演化成了：掏心魔。 嘉宾们看不到自己的简历。 这些相亲简历上的信息都是真实的。 只是稍微多加了一点点修饰。 “真是个聪明的乖女孩啊……”另一位穿着红色裙装的观察员唇角轻轻掀动，莞尔一笑，“如果她后面出局了，不如把她卖给我吧，价格随便开。” 这位观察员叫流萤。 她是「幽灵客运中心」的代表。 她一直比较支持爱欲派，《甜蜜杀戮》这次就是得到她的赞助，才转移到月亮湾的。 「幽灵客运中心」是这里唯一的s级怪谈，大家都给她这个面子，她轻松和节目组达成交易。 十二点来到。 关了灯，江霁躺在床上，没有入睡。 她在回想，出现在红月小镇上的晴天娃娃。 原漫画里，叶长离就是被白色雨布包裹着头颅，像个大号晴天娃娃一样在某个下雨天死去。 漫画家没有画出他经历了什么。 当阿金等人赶到时，他已经死去多时。 脸上大部分地方都被霉斑覆盖。 漫迷们整个人都傻掉了。 刚调理好没多久，主角团就又被老贼手起刀落送走了一个，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怒火涌上心头，读者们气愤地冲了漫画论坛和评论区。 漫画家给读者承诺，会在完结后的番外里放出叶长离的故事，但后面的剧情崩得一塌糊涂，还没等到完结，《守夜法则》就宣布无限期休刊了。 江霁翻完了大纲，都没找到叶长离的经历。 难道，叶长离的宿命这么快就出现了？ 一想，就想得有些深了，江霁难得的失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生出一丝蒙蒙眬的睡意。 江霁刚要睡着，窗外传来“哒哒”的声响。 “我的恋人，睡了吗？” 男人的声线磁性优美，如同塞壬的歌喉，江霁的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轮廓。 江霁的意识骤然清醒。 心里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 睁开眼睛，打开窗户， 就能看到那位乘月而来的“恋人”。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经历着这一幕。 14号女嘉宾，直到熄灯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不得不停下短信轰炸。 放下手机，躺回到潮湿的床上。 她心里已经记恨上那三个人。 明明只要回复一个字就行， 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无法完成任务。 此时此刻，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怪谈里的第一晚没有那么危险，旅店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夜深，屋外开始刮起了风。 小镇上的设施老旧，酒店玻璃哗啦啦响。 窗外，传来了轻柔的呼唤。 “睡着了吗？不如出来看看月色？” 14号女嘉宾死死地咬住唇瓣，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心里不停洗脑自己不要睁眼。 她住在四楼，外面没有平台。 人类不可能趴在四楼的窗外，只能是诡异。 “吱拉——” 很清晰的声音，锁好的窗户被推开了。 “我进来。” 14号女嘉宾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她入住的是排在倒数第一的低星级旅店，没能完成任务，连鬼物的一次攻击都抵挡不了。 阴风拂过脸颊，带来潮湿腥臭的气息，那股下水道里死了三天的烂鱼味道，直冲天灵盖。 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生理性呕出来。 闭上眼睛，却能透过薄薄的眼皮，感受到有东西在眼前晃动，腐烂的臭味也越来越浓郁。 “啊，我找到你了。”愉快的语气。 她完了。 14号女嘉宾绝望地心想。 第584章 甜蜜杀戮6 第二天睡醒。 窗外又开始下起雨。 阴雨绵绵，乌云密布。 昨晚那只诡异，坚持不懈地敲了整晚的窗，天快要亮了才离开，江霁在敲窗声里反而很快睡着。 没有通风的房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闷臭。 一夜过去，实木书桌、床头柜、墙角缝隙里生长的霉斑朝着四周扩散蔓延，挂在窗台上的晴天娃娃，白色裙摆上也长出了几颗灰青的霉菌。 看得江霁呼吸都不通畅了。 她走出房间，走廊上，保洁阿姨正在拖地。 她弓着脊背，拖得很认真，但效率并不高，非常暴躁地抱怨着：“下雨，又在下雨，最近的天气实在太糟糕了，这些地怎么也打扫不干净……” 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拖把上，长出了黄黄白白的蘑菇，随着她的动作，在地面上被碾碎。 其他房间，也在这时打开了门。 那两个结伴的女孩儿，还有挑染发色的女生。 大家都活了下来，只是看起来精神欠佳。 几人望着走廊上的保洁阿姨，那周身环绕的阴郁气息，听到声响，正抬起头面无表情盯着她们。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动。 地砖湿漉漉的，走过肯定会留下脚印。 一直到保洁阿姨打扫完离开。 江霁靠在门框上，等待地面稍微干一点，打着哈欠看向隔壁微生蝶：“你发的啥短信？” “我发了半条规则，说回复再发后半截。” 微生蝶眨巴着眼睛，回答。 她是母胎单身，没有恋爱经验，回顾了一圈自己的特长，不能聊“圈子冷不要紧，粮的质量高啊”这种小众话题，总不能给对方周公解梦吧？ “……” 江霁赞叹地竖起大拇指。 “你是懂吊人胃口的。” 大部分人都是先发送一条短信，就像填报高考志愿，第一志愿石沉大海，才会考虑其他选择。 既然这档节目在不停强调【灵魂伴侣】，说不定对“忠贞”和“唯一性”也有要求呢。 海王海后不是那么好当的。 江霁这种一键群发的，还是少数。 “你们昨晚……听见敲窗声了吗？”那两个女生里，性格娇纵些的女生咬了咬唇，开口问道。 她昨晚没有收到短信回复。 窗户虽然哗啦啦作响， 但那只诡异直到天亮也没进来。 只是，她等到天光大亮后起来查看，发现窗户越发松动了，玻璃上出现了很小的裂纹。 看上去，抵挡不了几次攻击。 其他人点头，大家都听到了。 “各位，昨晚睡得还好吗？” 旅馆老板悄然出现在楼梯转角。 这一层住的都是女客，他没有踏入走廊。 微笑道：“早上出去采了点新鲜蘑菇回来，多熬了一点蘑菇粥，要不要下楼品尝一下？” 众人想起拖把布上密集生长的蘑菇，鼻尖还萦绕着生蘑菇的独特气味，一阵反胃，纷纷婉拒。 “好吧。”老板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天气预报连续一周有雨，江霁她们昨天还从海鲜市场上打包了一份海鲜粥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既然是度假，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她们从一楼公区的冰箱里取出海鲜粥，放进微波炉加热，江霁随口问了一句：“一起？” 其他人迟疑几秒，点头。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在怪谈里，保持良好的身体机能状态， 才能增加活下来的几率。 海鲜粥是大份，大家的胃口都不大，浅浅吃了几口就饱了，吴明溪吃得最少。 江霁将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 能吃下人类的食物，应该不是诡异。 简短的交流后，她们知道了三人的名字。 那两个结伴旅游的女孩儿，挑剔一些的叫郁铃，一直迁就对方的叫项栀子，都是女大学生。 吴明溪是自由职业者。 “大家都互相认识了，我们交换一下规则吧？”江霁提议，她把规则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手指着房卡那一条。 “房卡丢失后就失去房客资格，只能重新办理入住，而红月旅馆的安全等级仅次于满月酒店。” 这些旅客里，不一定都是普通人，可能还有未录入官方档案的异能者，或者隐藏其中的鬼物。 在场的几人都不笨，都听懂了她没说完的话。 经过昨晚被诡异骚扰的恐怖经历， 大家都知道了等级更高的住所更能抵挡诡异的攻击，势必会竭尽所能争取更靠前的安全屋。 吴明溪唇色苍白：“我赞同。” 有了昨晚的经历，她已经想通了。 谁都不能保证，新入住的游客是友好的。 郁铃和项栀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把昨晚获得的规则全部拿出来，“这是我们找到的。” 大家互相交换查看。 郁铃和项栀子带来了三条，吴明溪有两条，都是江霁她们目前缺失的规则。 【下雨天出行，记得携带雨具。】 【请勿购买小镇内任何含有贝类的工艺品。】 【遵守承诺是展开一段恋情的必要前提。约会迟到及爽约，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体验。】 【红月小镇上的所有住所，都不包含餐食服务，请不要食用住所提供的任何食物。】 【不要让你的约会对象，知道其他约会对象的存在。】 看到第二条规则，吴明溪立马想到昨天在工艺品街上，被小女孩被打碎的那个陶土罐子。 当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走不掉了。 小女孩的父母赶过来，责骂了她一顿，在周围摊贩的注视下，没什么好脸色地赔偿了吴明溪。 那对家长扯着小女孩离开，小女孩挣脱掉以后，跑过来找她要摔碎的罐子。 吴明溪强忍恐惧，把罐子碎片给了她。 没想到，对方的行为无意中反而救了自己。 吴明溪心里一阵庆幸。 罐子以这种方式卖给小女孩， 就不算是她购买了商品。 难怪当时老板的脸色十分阴沉。 江霁则看向第一条有关“下雨”的规则。 红月旅馆的雨伞收纳桶是空的，她们昨天在镇子里也没有找到贩卖雨具的店铺。 如果约好的时间临时下起了雨，又不能放鸽子，怎么做都违反了规则。 吃过早餐，大家的手机同时响起。 【在小镇上度过了第一个美好的夜晚，想必大家对小镇的风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昨天和心动嘉宾进行了第一次短暂的交谈，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呢？快前往（钟楼广场，钟楼广场，钟楼广场）和他见面吧～】 其他人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不过， 其他人只有一个目的地。 江霁有三个。 三个还在同一个地方。 意味着，她要在三个约会对象里面自如周旋。 两眼一黑。 第585章 甜蜜杀戮7 下了两个小时的雨，天气终于放晴。 江霁的行程最赶，回房间拿上外套就出门了。 旅店是目前怪谈里最安全的地方， 她们最好在天黑之前回到住所。 一路上，不少人从住所里出来，脸上或是愁云惨淡忧愁，或是胸有成竹，往不同的方向去。 江霁来到钟楼广场附近。 她的手机界面，自动弹出了电子地图。 上面有代表自己的绿色光标，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其他三位男嘉宾是更为醒目的红色圆点。 万幸，大家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心动嘉宾。 不幸的是，那三位的定位几乎重叠在一起。 【不要让你的约会对象，知道其他约会对象的存在。】 江霁停下脚步。 她等了会儿，那三道身影迟迟没有分开。 咋的，这还唠上了？ 江霁今天穿的是开衫毛衣和半身牛仔裙。 她感觉到，裸露在外的小腿被略硬的毛发轻轻蹭过，低下头，看到了一只猫和一只狗。 正用鼻尖和头顶蹭着她的腿。 “呜呜呜汪汪——” “喵嗷呜~喵喵~” 江霁的眼前出现一双红皮鞋。 买花的小女孩，十岁出头的样子，鲜红丝带扎着两条麻花辫，左右手分别夹着花篮。 篮子里放着白色和红色的玫瑰花。 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她。 “姐姐，买一束花送给你的恋人吧。” 她突兀地拦在面前，倒是提醒了江霁，初次约会，好像是应该给约会对象带个见面小礼物。 “也行。”江霁点点头，刚摸出零钱，突然瞥见小女孩的笑容，手一顿，伸向另一个方向。 小镇上购买人类的东西可以使用现实里的钱币币，但这小女孩显然是节目组安排的一环。 诡异只收取冥钞。 可想而知，那些没带冥钞的游客， 到了这一步，为了不惹怒面前的诡异， 必然会失去身上一些珍贵的东西。 江霁自从拿到「新村电视城」后，就自动开通幽都的银行账户，现在也是有固定资产的人了。 她手机上充斥着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自行下载的诡异app，翻找出用于支付的app图标。 “你这些花我全都要了，可以转账吗？” 小女孩扒出花篮底下的二维码，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重复道：“全、全部？” “全部。”江霁阔气地大手一挥。 “你后面还准备卖什么，我也都要了。” 她扫码付款，迅速划了一笔钱过去。 刚好是快捷支付的最大限额，不用人脸识别。 江霁从花篮底下，挑出了几只新鲜饱满的红玫瑰，“白色的玫瑰花就发给镇上的居民，红色的玫瑰让那些外来的哥哥姐姐免费自取。” 如此看来，节目组考验默契的方式，就是让嘉宾们在两种差不多的东西里做出选择。 小女孩听到支付到账的金额，眼里划过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找、找不开。” 它们和人类做交易，必须收取费用，但也只能收取固定的费用，不得擅自涨价宰客。 这是红月小镇上，对诡异的规则限制。 “不用找，先存着。”江霁爽快极了。 存着，就代表总有要还回去的一天。 小女孩黢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乖巧又纯真地说道：“漂亮姐姐，大白和阿黄都很喜欢你。 你不想摸摸它们吗？” “嗷呜嗷呜……” 那两只疯狂冲她撒娇的猫狗，湿漉漉的舌头不停刮蹭着她的小腿，刺挠挠的，祈求她回应。 流浪狗是黄色土狗，身上脏兮兮的，毛发也稀疏，脖子周围还要一圈红色斑秃的皮肤病症状。 另一只是纯白色的流浪猫，倒是将自己打理得干净，但毛色明显失去光泽，一看就上了年纪。 江霁无意中，瞥见了两只动物的铃铛。 神情骤然变得严峻起来，如临大敌地抬起脸庞，“今天先不摸了，小镇上有宠物医院吗？” 小女孩微微一愣，点头，“有的。” 江霁眼睛一亮，轻快地抚掌：“那太好了，你帮我把它们送去做绝育，我出钱，都嘎了吧。” 这两只巨蛋小怪物在红月小镇上流浪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祸害多少只无辜的猫猫狗狗。 “就当是我为小镇尽一份贡献，你把它们带过去，多出来的钱算你的跑腿费。”江霁义正词严。 ！！！！！ 江霁这话，可把两只给吓坏了，它们注意到小女孩脸上出现了明显意动，吓得仓皇逃跑。 群众演员的报酬也就一碗生骨肉，还是那些诡异吃剩下的，没说要用自己身上的肉来换啊！ 四条腿不听使唤地蹬着地面。 黄狗夹着光秃秃的尾巴，白猫直接炸毛，它们同手同脚、姿态怪异地消失在江霁眼前。 可小女孩在钞能力的诱惑下，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没多久就缉拿了一猫一狗，回到江霁面前。 “大，大姐姐，冥钞。” 小女孩的眼里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小镇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金额，她得卖多少花才能赚到啊。 “喵嗷！喵嗷嗷嗷嗷！！！”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大黄狗和大白猫被小女孩的双手死死揪着后颈，无论怎么挣扎，都逃离不了小女孩的魔爪。 “其实……不想绝也行。” 江霁的手指，敲打着手机屏幕。 她望着手机上还没有分开的几个红点， 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你们只用帮我办件事……附耳过来。” 一人一狗一猫一鬼， 当着恋爱调查员和诡异观众的面， 公然勾结，小声密谋。 * 雨后天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白天的广场，没有昨夜那么阴森瘆人，锃亮的地砖映出湛蓝通透的天空，和大团漂浮的白云。 阿金提前来到钟楼广场上，一眼就看到那位同样住在红月旅馆的外地旅客，宋秋辰。 宋秋辰的衣品不错，一身黑色衬衣搭配休闲裤，完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游戏设计师。他看到阿金也有些讶异，但还是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他，正仰头注视着下宽上窄的古旧钟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道身影越看越眼熟，越看越…… “头儿！”阿金惊喜地叫了起来。 不远处的人转过身，果然是应淮。 阿金兴奋地跑动了起来，跑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戒备地询问：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第586章 甜蜜杀戮8 鬼物狡诈。 平安宾馆那一次，就有诡异伪装成应淮让他们开门，阿金如今已经学聪明了，先试他一试。 “行了。”应淮一掀眼皮，“全世界都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是你喜欢的热血漫主角生日。” 不陷入自证陷阱，反唇相讥，外耗他人。 阿金松了一口气，对味了，是真的。 两人一交谈，阿金才知道， 其实应淮昨晚就进来了，只是他进入红月小镇时，阿金正在返回旅馆的路上，故而没碰上面。 应淮在现实里办理了入住，进来后就自动分配到了红月旅馆，他的房间在二楼的另外一间。 “头儿，你心动短信发给谁的？”阿金好奇。 应淮昨天没有去广场上查看相亲简历。 但他的运气不错，一来就收到了心动短信，回复了个无语的问号，阴差阳错完成了任务。 阿金暗自嘀咕，头儿这桃花运真不错啊。 不过，阿金想到，自己的运气也挺好，他昨天晚上也收到一条诈骗短信，一时气愤还骂了对方。 结果就被提醒，自己的任务完成， 阿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心动短信啊。 想到马上要碰面，还有点小尴尬。 见应淮一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暗搓搓地凑上去：“咋的头儿，你有线索了？” 闻言，宋秋辰的目光也飘了过来。 “没有。”应淮理直气壮地回。 他坐在公园椅上，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致。 坞海市的海湾众多，但那些海滨度假景区的房屋建筑，基本都是五颜六色，缤纷多彩。 想想看，阳光明媚的海边，绿色的椰子树，金黄的沙滩，碧蓝的海浪，都是绚烂的色彩。 但这座小镇的色调，却格外肃穆。 几乎都是黑与白，与绝美的海景格外违和。 阿金望着应淮的表情，挠了挠头，好好的休假被破坏，怎么头儿看起来，心情还挺好似的。 手机里显示，心动嘉宾还在一公里外，阿金本来还想跟应淮分享一下他昨天收到的短信。 但看到应淮现在没有交流情报的打算，他猜想可能是眼下时机不合适，乖乖地闭上了嘴。 也就在这时，阿金的目光注意到， 几米外的地方，有一只可怜兮兮的老黄狗。 它的腿似乎受了伤，拖着一条腿，在地砖上艰难地爬行，拖出一条鲜血淋漓的痕迹。 老黄狗的嘴里，不断发出垂死的呜咽声。 而它的目标，是喷泉池里的一点雨后积水。 阿金不由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科普。 城市里的流浪猫狗最难获取的是自然水源，平时只能喝一些小水坑里的积水或者脏污水。 小镇上的流浪动物也很可怜啊…… 阿金看着那条老黄狗，挣扎了半天，也才拖行了几米远，顿时心生怜悯，看到自己手里的矿泉水还剩下小半瓶，便走过去，准备倒给他。 谁知，下一秒，那只老狗突然暴起，跳起来咬住他的手机，就朝另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四条腿划出残影，跑出了狗中博尔特的气势。 “……” 阿金瞠目结舌。 他这是，被一条装瘸的狗打劫了？ 阿金垂下头，盯着空荡荡的双手，过了几秒反应过来，赶紧沿着流浪狗的方向追上去。 “狗贼，你还我手机！”撕心裂肺。 宋秋辰：“……” 应淮：“……” 另一侧，白色的流浪猫蹲在一旁，它的眼里充斥着对狗的鄙夷，她虽然在流浪，却依然高贵。 白猫轻巧地跳下花坛，迈着优雅的猫步， 走到掉落在地上的半瓶矿泉水旁，轻轻舔着水流晃荡的瓶身，却怎么也舔不到里面。 一猫一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秋辰看了会儿，走过去，拿起矿泉水瓶，先将手机放在地上，拧开后往瓶盖里倾倒了一点。 温柔地转过头：“好了，可以……” 身旁空无一物，那只流浪猫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自己的手机也不见了。 啊？？？ 宋秋辰迟迟回不过神。 他这是被流浪猫套路了？ 不是，这个小镇上的阿猫阿狗…… 都这么热衷于偷游客的手机吗？ 瞧见青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应淮托着下巴，懒懒地抬起手，指了一下小镇的西边，“那边。” 并好心提醒：“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宋秋辰一个激灵，丢了手机，后面的所有任务可都接收不到了，狠狠一咬牙，追了过去。 *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 海滨骑行大道附近，正在赶往约会地点的吴明溪，再次听到了那道纯真无邪的嗓音。 她错愕地回过头，路边赫然蹲着昨天在工艺品街遇到的小女孩，依然穿着昨天的那条裙子。 小女孩的手里抓着捡着一根树枝，正在树下涂涂画画，小脸扬起怪异的弧度，笑眯眯看着她。 “……” 吴明溪心里一阵惊恐，她觉得小女孩黑黑的眼睛格外邪恶，脸上的笑容也仿佛玩弄老鼠的猫。 她意识到，她被这小女孩盯上了。 小女孩昨天没杀她，是在享受恐惧的乐趣。 吴明溪不敢答应，怕耽误了约会的时间。 她目前拿到的所有规则， 都没有说必须答应小女孩的请求。 她假装什么也听到，扭回头继续踩着脚踏车。 她今日的约会安排， 是和心动嘉宾骑行游览海边的风景。 这条骑行大道沿途的风景很美，但也很长，吴明溪在大道的这一头，约会地点却在另一端。 为了能够准时到达，吴明溪在来的路上，选择在旁边的租车行里租了一辆脚踏车。 过了十分钟。 吴明溪再次遇到了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姐姐，好巧呀又见面了， 你过来陪我‘你画我猜’好不好？” 亲昵的声音，轻快的语气。 吴明溪单手握住自行车的把手，手机定位上显示，对方的红点已经早早地抵达目的地。 她再次选择无视了小女孩。 半个小时过去。 吴明溪浑身被汗水打湿。 她遇上了鬼打墙，小女孩缠上了自己。 十分钟的骑行距离，她却一次次地回到原点。 小女孩一直蹲在树下，一转头就能看见她。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那一声声甜美却包含恶意的嗓音，如同催命符，不断从旁边传来。 一次次路过，小女孩的形象也发生了变化。 并不多的发量，被打湿后贴着头皮和脸颊，发梢往下滴着海水，头发上缠着海草和各种杂质，裙子的颜色也深了一个度，湿哒哒、粘糊糊的。 白惨惨的皮肤肿胀，眼睛里只剩下眼白，看不见一丝黑色，咧开嘴，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来跟我玩吧，姐姐……” 不能、不能和诡异做游戏……吴明溪心里坚持着这个念头，再次硬着头皮从她面前路过。 她的体力已经耗尽，蹬得双腿发软，腿肚子不停地打着摆子，却不敢停下，被迫一次次循环。 她不停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小女孩缠上。 是因为昨天下午在工艺品街被她撞到吗？ 不，不是…… 第587章 甜蜜杀戮9 终于，吴明溪想了起来。 自己当时被小女孩撞到时，除了摔碎在地的陶土罐子，还有一同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正好停留在了自己的社交帐号页面。 她当时，正在一点点删除过往的所有动态。 最上面那条，正是她几年前转发的词条。 事情发生的当时，有许多人质疑小女孩的父母是故意将她遗忘在海边，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难道小女孩是注意到了那条动态？ 可自己不是在为她发声吗？ 为什么要害自己！ 想到这里，吴明溪的浑身颤抖起来，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恨不得立即停下来，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质问小女孩。 但……她不敢。 恶鬼害人，需要理由吗？ 【遵守承诺是展开一段恋情的必要前提。约会迟到及爽约，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体验。】 吴明溪心里一阵无助，明明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逃不开小女孩的魔爪。 昨天晚上，对面先给自己发送了心动短信，表明自己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可以先从聊天开始。 心动短信都是匿名的。 不过，对方的文字里透露出一点北方那边说话的特征，这也让吴明溪心里放松了一些。 她的约会对象，应该不是这里的诡异。 她积极地回复了对方，两人建立起联系。 此时，约会对象已经给她发来了消息。 【你好，已经到了我，你到了吗？】 吴明溪骑着车，她的车技不太熟练，一只手控制不了平衡，想着干脆先在路边停下来。 给男嘉宾说明情况，让对方能够等等她。 约会迟到的惩罚，应该比放鸽子轻一点吧？ 她刚停下车，无意中瞟到路边的凸面镜，发现小女孩竟然站起了身，一摇一晃地在朝她靠近。 小女孩……她过来了！ 吴明溪心下骇然，她来不及回复，赶紧收起手机，疯狂蹬着自行车，把小女孩甩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吴明溪收到了新消息。 【很遗憾，心动嘉宾没能等到您的到来。】 【您的心动嘉宾已经离开海滨骑行大道。】 【心动嘉宾对您今日的爽约十分不满意，已将您拉入黑名单，您无法再向他发送任何短信。】 “……” 吴明溪脸色惨白，眼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完了……她没有完成今日的约会行程。 不知道今天晚上，诡异会不会冲破安全屋。 而且，这是昨天唯一回应她的男嘉宾。 就算她侥幸活过了今晚，其他嘉宾都已经匹配组队，她寻找盟友的难度将会比昨日成倍增加。 一切重新来过，离开小镇也变得遥遥无期。 失神间，骑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冰凉粘腻的触感贴上了后背，小女孩冷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你可以陪我玩吗？” 每次循环就能看到的凸面镜里。 吴明溪看见，小女孩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现在的她，更像是装了水后撑开的气球。 海水浸泡过她的每一层皮肤，又进入她的毛孔将这具瘦弱的身躯撑开，将皮肤撑得半透明。 吹来一阵阵清凉的海风，无法驱散吴明溪的恐惧，她整颗心已经跌入了谷底，满脸灰暗。 “如果你猜不到我画的是什么，你就给我一根你的手指，好不好？”小女孩舔了舔嘴皮。 吴明溪悲哀地意识到，今天如果不答应对方的要求，估计天黑都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她语气艰涩：“好……” ＊ 那三个黏在一起的小红点被分开，其中两个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分别往广场的东西方向而去。 看来，大白和阿黄成功把手机抢走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民风朴实的小镇上的流浪动物，竟然会和西南景区的猴子一样流氓。 按照原计划，江霁让大白和阿黄带着其中两位嘉宾先在广场上转圈，她专心应付另一个男嘉宾。 地图定位只在每次约会的时候才会出现。 约会结束，对面就看不到自己的坐标了。 “啊啊——！！” 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 江霁远远看到，有人连滚带爬地朝这里跑来。 这道尖叫声，也吸引来了附近的其他人。 跑过来的女孩蓬头垢面，脸上的妆容花了，裙子上粘着点点血迹，她的手指着教堂的方向，语气带着明显的哭腔，“那边，那边死人了……” 大家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她们虽然也很害怕，但更怕自己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朝着女孩指的方向，小心上前探查。 教堂的门有没关，正对着钟楼的方向，侧对着广场，她们绕过喷泉池，转个弯就看到。 废弃教堂的房梁上挂着一具尸体。 准确的说，是一张刚剥下来的，血淋淋、湿漉漉的人皮，包裹着头颅，悬挂在门前，摇来晃去。 女孩儿被做成了晴天娃娃。 那层薄薄的皮肤勾勒出头颅的五官轮廓，让她们能看出，裹在皮肤里的女孩是笑着的。 这只大号的晴天娃娃下，整齐放着一双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白色帆布鞋，和一些破碎的布条。 “呕——” 这般清晰又惨烈的死亡场面， 好些人没忍住，当场吐了个稀里哗啦。 人群里一个女生看到地上的小碎花布料后，双手捂着嘴跌坐在地上，她应该认识裙子的主人。 “晓、晓蕊？” 这个女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说去海滨骑行大道吗，怎么会来到这里啊……” 她被同伴的死刺激到，重复念叨着这句话。 教堂里四面通风，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依然萦绕不散，江霁绕过地上的血迹和呕吐物。 没有走到教堂里面，站在门外台阶上查看。 第588章 甜蜜杀戮10 这和漫画里描写的，叶长离的死法很像。 这是触犯了什么规则？ 没有支付小女孩的花钱？ 不应该啊，江霁在心里思忖，她已经买走了小女孩的所有商品，不需要再额外支付。 诡异也需要遵守规则。 而且一束玫瑰的价格，以她买花的冥钞换算下来，再溢价严重也不超过一只人类的手臂。 江霁看到地上秀气的脚印，是从外面走进来的，没有离开的脚印，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晓蕊是独自一人走进教堂内部的。 如果不是支付不起冥币，那就是—— 她今日约会的对象，恰好是一只诡异。 人类受到恋综规则的限制，看不到自己挑选的心动嘉宾，迷惑她们的诡异却不受这条限制。 如果昨晚的互发短信环节，恰好和混在里面的鬼物互选为心动嘉宾，就会是落得这般结局。 约会日程可以提高【灵魂契合度】，但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活动……哪怕留在酒店里不出门，放对方鸽子，安全屋也能抵挡一阵子鬼物的袭击。 直接离开住所，反而会失去了一切庇护， 一旦和鬼物面基，只能毫无反抗地被杀死。 * 应淮目送阿金和宋秋辰一前一后离开，没了喋喋不休的小金毛，周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半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稍等一下。】 这条短信的语气，比昨天的诈骗短信正式多了，应淮看见停止不动的坐标，回了个“好”。 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渔船上渔网的腥味，构成了这座海滨小镇特有的风情。 钟楼的角落里，几个孩子正在嬉戏。 不远处，穿着背心和裤衩的渔民，在妻子的叮嘱下走出屋门，呼喊自家孩子回家洗手吃饭。 海边的风情总是令人沉醉，仿佛能忘却现实里的一切烦恼，沉浸在这片纯粹美好之中。 应淮发现，这座小镇上几乎不关门。 或许是气温炎热，这样可以更好的通风散热。 那个渔民趿拉着鞋，提着儿子的耳朵把他一路拎回家，小孩觉得很羞耻，垂着头路过。 二楼的卧室窗户大大敞开，除了摆在窗台上的奥特曼，还挂着一只白色的晴天娃娃。 老式录音机还在运转，顺着窗户飘荡出来。 “てるてる坊主，てるてる坊主……” 是一首旋律简单的歌谣。 只是录音机实在太古董，一到后面就开始故障，发出滋滋滋的刺耳杂音……卡带了。 应淮只听清了前面，听不清后面哼唱的什么。 应淮的记性不错，昨天逛过现实里的度假小镇，他发现这里的一切布局，都和外界一模一样。 在附近的商贩摊位上，他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也都是在现实里见过的本地镇民。 只是，他们比现实里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身影没有那么佝偻，脸上没有那么明显的褶皱。 只有红月旅馆的老板和保洁阿姨，不是存在于现实的面孔，大概是节目组的诡异员工扮演的。 眼前的钟楼古老陈旧，斑驳的表盘上，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倒逆行走。 违和至极，将眼前虚假的宁静击碎。 路边一旁青葱翠绿的梧桐树，应淮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折下一片叶子，裹进手心里。 他想起来，每一次任务，他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污染，最大程度降低人员伤亡。 每次递交上去的报告都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中控曾提醒他，这样固然可行，但作为对抗诡异的官方异能者，也要了解怪谈诞生的动机。 诡异和人类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在诡异不断研究了解人性的同时， 人类也需要了解诡异的存在法则。 与其一次次消灭诡异，这一批人类短暂的寿命终将走到尽头，而新一批的异能者，在下次诡异降临时重新顶上来，不如找到诡异形成的源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时，应淮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但现在，看到那道身影在怪谈里和诡异自如周旋，剖析出背后的故事，在报告上留下冰凉却悲悯的复述，他的想法……似乎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这个貌似宁静祥和的海滨小镇， 又有怎样的故事，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再回到公园长椅前，两道光标已经重叠。 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递来一只红玫瑰：“大哥哥，这是一位姐姐送你的花。” 她的篮子里一水儿的红玫瑰。 应淮接过玫瑰花，半蹲下身，不徐不疾地问道：“小朋友，那位姐姐现在还在这里吗？” 他看不见，小女孩却能看见。 这个怪谈里，他的精神力也被隐隐压制，能够克制s级的力量，只能是更高位格的东西。 应淮联想到了那轮只有圆，没有缺的血月。 仿佛一颗独自存活在体外的眼球。 小女孩的目光扫过旁边，乖巧地点了点头。 应淮笑着，鸦黑睫羽低垂，眉眼难得动人，背脊抵靠在长椅上，将手中把玩的树叶放到唇边。 动听的旋律，流淌而出。 海风轻拂，阳光斜照在海面上。 金色的光芒随着海浪起伏，椰树林摇曳着身躯，树荫婆娑，仿佛也在跟随海浪的节奏舞蹈。 江霁坐在公园椅前，听着钟楼的表盘滴答滴答走过，海风吹动椰树林，海鸥在钟楼上空盘旋。 广场周围的房屋前，立着手工的木架，晾着浆洗干净的衣服，很好闻的，淡淡的水洗气息。 沙滩上，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海平面上，玩帆板的年轻男女随着海浪的起伏尽情驰骋，乘风破浪，彩色降落伞在空中飘荡，摩托艇穿梭在浪潮之间，发出轰鸣的声音。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享受美好的海滨时光。 江霁的心情也莫名松快了许多。 这才是度假啊…… 广场上的海鸥被什么吸引，扑腾着翅膀，迎合着，其中一只停在江霁的手掌心上。 轻轻啄着她的掌心，寻找面包屑。 演播厅的画面里，长椅上的两道身影比肩。 青年低垂睫毛，指腹抵着梧桐树叶，略显冷漠刻薄的侧颜在光影里，模糊了棱角，柔和了眉眼。 女孩儿单手撑在椅子上，微微仰起头。 另一只手掌挡在眼前，挡住刺眼的阳光，又透过指缝，眯着眼睛，凝视着浮动的白云。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神情宁静恬淡，唇边牵动，扬起了惬意的弧度。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只剩下海风，树叶和阳光。 哪怕互相看不到，听不见，感受不到，落在观众眼里，依然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对比广场上那两个跑男，这边岁月静好。 第589章 甜蜜杀戮11 【突然get到了。】 【好了，我决定支持1号x99号！】 【虽说这次恋综挑选的素人嘉宾，都是高质量人类，但这一对简直是逆天神仙颜值啊！】 【不管不管！这对cp我站了，既然是1号女嘉宾和99号男嘉宾，不如就叫满分cp吧！】 【颜值是挺般配，但是实力不太匹配吧。】 【可是1号女嘉宾有钱欸，年轻漂亮富有，竟然知道提前给自己准备那么多冥钞！】 【谁说1号女嘉宾不行？她和99号男嘉宾加起来，实力可以吊打小镇内的所有人类嘉宾！】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吗？我感觉99号男嘉宾一开始对女方就挺特别的。】 【你不是一个人！这个帅哥昨天收到短信还笑了，和那个气呼呼的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演播厅里。 四位恋爱观察员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虽说红月小镇是法外之地，但哪家的约会对象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抢男方的手机啊。 流萤本以为，1号女嘉宾肯定无法应对节目组故意将三人安排到一起的局面，今天就会被淘汰。 每位恋爱观察员都有一张复活票。 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出手，救起即将死亡的嘉宾，让他们别那么早死掉，看到更多恋爱细节。 流萤没有动用复活票的打算。 早点死了也好，自己好将她带回去饲养。 没想到，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把三个人分开。 流萤意外之余，没有觉得太失落，嘴角的笑意如夜昙绽放……真是有趣，更想珍藏起来了啊。 不同的地方，无数场约会正在进行着。 场外，导演隐忍着怒气，扭头质问场务：“怎么回事？这个小孩怎么只卖红色的花？” “还有，群众演员呢？” 他的目光在众多机位里找来找去。 始终没有看到，那些流浪动物的身影。 各个画面里，只有一个别着花篮的小女孩，正在向嘉宾们兜售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不对，是免费领取。 当男女嘉宾的手，同时落在红玫瑰剪除尖刺的枝干上，后台显示【灵魂契合度】同时上涨。 瞧见导演又要发火，摄像赶紧切换视角。 画面里，流浪动物正和男嘉宾在夕阳下奔跑。 场务取下眼珠子擦拭干净，又安回去，低声喃喃：“群众演员被收买……不是，被策反了！” 这种流浪的猫猫狗狗，没有主人， 都是谁给吃的就跟谁走。 导演差点心梗。 他是个有远见的诡异，之前「新村电视城」遭遇动荡，他意识到这是占领市场份额的好机会。 于是，不再满足之前的节目，直接借助人类世界近期爆火的一款电视剧作为跳板，侵入现实。 诡异对【灵魂伴侣】的认知，就是在心理和生理都要做到尽可能同频，爱好对方的一切爱好。 如果一方喜欢猫，另一方不喜欢狗， 或者一方猫狗都喜欢，另一方都不喜欢， 都绝对不能称得上灵魂伴侣。 在诡异的心中，咸甜争议，素食主义和肉食爱好者都无法共存，只能杀死对方，融入自己体内。 导演的日常工作繁重。 不会全程盯着一个地方。 江霁在他眼里，就是那种喜欢钻空子的，只要节目组略一出手，就会很快领盒饭的死人。 不值得他特别关注。只有那些活到最后，为爱心甘情愿死掉的嘉宾，才是他关注的收视率重点。 这可是精神和物质上的美味佳肴。 场务不停擦着不存在的汗水，导演气不打一处来：“那就别卖花了，让小女孩卖点别的啊！” 场务满脸苦涩，“导演，别的也被买光了。” 再从她手里买回来就有点超出预算了。 现在节目组骑虎难下，总不能再找个群众演员空着手上前尬问：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吧？ 演播室里一片混乱。 广场上，追逐战还在继续。 白猫飞檐走壁，宋秋辰这位游戏设计师，常年久坐，缺乏锻炼，追得脸色发白，眼前发黑。 阿金没有异能，也追得非常艰难。 两人一东一西，绕着广场追逐，他们第一次迎面擦肩而过时，阿金脑海里莫名蹦出一道题：【两个人同时从a、b两地相向出发，一人时速……】 他晃了晃脑袋，把被唤醒的知识点甩开。 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的快，那条狗还不走寻常路，时而穿过墙角狭窄的狗洞，时而蹿上了树。 阿金明显能感觉到，这狗在吊着自己。 每当他快要放弃时，那只贱兮兮的黄狗就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前面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阿金不甘心地追上去。 大黄狗又撒开腿跑了起来。 最后，黄狗一溜烟蹿上树，那树又高又直，没有着力点，阿金支着两条发软的腿，根本上不去。 阿金望着那只天赋异禀的狗。 狗低头看着树下的他。 眼底明晃晃的写满了蔑视。 阿金说不出话，狠狠地竖起中指，大黄狗突然长开了嘴巴，嘴里叼着的东西掉了下来。 阿金眼疾手快，冲上去接住。 避免了刚换的钢化膜，被摔碎的命运。 他抬头一看，那只狗已经不见了。 而地图上，那道代表约会对象的小红点，已经抵达了约好的地点，不知道等了多久。 阿金不敢耽搁，立马赶过去。 海风中混着棕榈树摇摆的摩挲声，钟楼下只有个小女孩，“哥哥，这是那位姐姐送你的花。” 阿金脑子还有些乱，握着那朵红玫瑰，枝干上的疤痕有些硌手，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在《情迷满月时》里，男女主也互相赠送了定情信物。这档节目借用了电视剧的背景，女方送了见面礼，自己要是什么也不送，显得很呆瓜。 阿金翻完身上的所有口袋，也没什么能送得出手的，揉了揉头发，不小心就揉成了鸡窝。 “小妹妹，你这花多少钱啊？” 虽然累，应对怪谈的基本意识还在，还记得在怪谈里干什么之前先问下价格，避免缺手断脚。 诡异不会主动告知商品的价格。 但如果人类提前询问。 碍于规则，它们也不会隐瞒。 第590章 甜蜜杀戮12 小女孩嘴馋地看他一眼，眼里不光有垂涎，更多的是遗憾：“一只手掌，或者一百冥币。 大哥哥，这里的花都被姐姐买下来了。” “哦……嗯？！” 阿金的第一反应是，景区的物价果然高啊。 几秒过后，回过味来，篮子里的花看起来至少二三十朵，能买下这么多花，能是普通人吗？ 要么是长了好多只手的怪物， 要么是将冥钞作为主要货币的诡异啊！ 妈妈，中彩票了。 “小妹妹，那个姐姐长什么样？”他脸上满满的紧张，不停东张西望，“这问题不要钱吧？” 小女孩先瞥了一眼某个方向，才摇摇头，“那个姐姐很漂亮……她有着黑黑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嘴唇，眼睛鼻子嘴巴都还在。” “……” 阿金越听，越觉得这描述透着诡异。 小女孩送完花就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阿金独自一人坐在冷冰冰的长椅上，凄凉地吹着风。 阿金警觉。 阿金感到无聊。 阿金开始思考。 他在红月旅馆里，也看到了晴天娃娃。 阿金不会忘记，先知留下的照片里， 叶长离被制作成了挂在屋檐下的晴天娃娃。 阿金没有得到更多关于叶长离的死亡讯息。 半醒酒吧里，梦境即将结束时，一道声音告诉他，守夜人会帮他一起进入叶长离的死亡时刻。 是否能扭转结局，就得看他自己了。 现在，他们都在这个怪谈里。 是否就是今时今日呢？ 阿金的眼底短暂地划过了一丝迷茫。 很快就抬起头，握紧了双拳，不管怎么样，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阿金本来还想在看不见的嘉宾面前保持了下形象，腰挺得倍儿直，几分钟后，就开始摆烂。 他闻着玫瑰的馥郁芬芳，吹着凉爽的海风，听着悠扬的钟声，不一会儿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应付完了两场约会。 江董事长还要去赴最后一场。 这种事情还不能开马甲，跟打仗一样，要是每天如此，她的精力应该不太吃得消。 而且，今天的困局还能用冥钞解决，明天节目组可不会再给她钻漏洞的机会。 看来今天晚上，就得把遗留问题解决一下了。 江霁揉着老腰，仿佛能听到扭动腰肢时，发出的咔咔响声。 这具身体实在孱弱，承载不了太多的力量。不然她进入怪谈的频率，精神力早就能够得着a级了。 小女孩没有收取阿金提问的报酬，因为江霁让她干过同样的事，让她在送玫瑰花的时候，顺便帮她看看这三位男嘉宾长什么样。 “黑黑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粉粉的嘴唇，他有那——————么高，长得很好看。” “黄头发，看着傻，长得和大黄差不多。” “黑黑的头发，瘦瘦长长的，没有那么高，鼻子上有一颗痣。”小女孩比划着双手，给她描述。 江霁的表情，越听越奇怪。 这些描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摸出手机，翻找出照片。 “有两个哥哥，是不是长这样？” 小女孩不说话，乖巧地点头。 江霁轻啧了一声。 真巧，竟然随机把短信发给了应淮和小金毛。 她这运气，总是在不该幸运的时候生效。 不算很大的小镇广场。 这已经是江霁今天第三次出现。 附近的居民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了。 像极了那些路人吐槽贴里，同一场电影，分别带三个不同的女伴来观影的渣男。 她和第三位约会对象约好的地方，和另外两个位置正好呈三角，靠近广场周边的镇民屋舍。 屋外挂晒着海鱼，江霁正好看到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从家里溜出来，和小伙伴们碰头。 皮肤略黑的男人追出来用方言骂了几句。 小男孩吓得跑得更快了。 女人也跟着踏出来，小男孩的模样长得不太像男人，更有女人的柔和坚韧，鼻尖尖上一颗痣。 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返回堂屋，准备凌晨出海的东西。 女人在旁边搭把手，又细细叮嘱注意事项，眉头轻皱，脸上有着忧愁，嘟哝了几句。 以江霁贫瘠的方言水准，对方似乎再说最近的天气不太好，不适合出海，再等等之类的话。 男人摆了摆手，亲了一口女人的脸颊。 “囝囝读书要钱，等不得。” 小镇上的渔民都见识过大风大浪，深古铜色的脸庞有着风吹日晒的风霜，目光睿智沉稳。 说了几句，男人又扭头张望了几眼，视线没有停留地从江霁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双手背负在身后，踱步去口岸检查鱼船。 离开妻子的视线后，坚挺的肩膀略沉下来。 江霁听说过，海上的忌讳众多。 一些靠海吃饭的地方，当地的渔民觉得”淹死”“沉没”“帆船”这样的词汇不吉利。 而且，严禁父子同船。 在大海之上，人力无法和大海抗衡，一旦整条船遭遇海难，将给一个家庭带来沉重的打击。 男人离开后，小男孩又回来了一趟。 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只帆船，女人看见以后，脸上难得露出了严厉的姿态，让他丢出去。 小男孩不肯，气冲冲地又冲出家门。 这家的二楼阳台上，也挂着一只手工的晴天娃娃，这只晴天娃娃雨打风吹，色泽更陈旧。 江霁不知道。 在她站在边上，像个旁观者似的，目睹这一家的日常场景时，她也正被一双冰凉的眼眸注视着。 那张颜色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唯独鼻尖那一抹痣红得滴血。 森然伶仃的鬼手，即将落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握在手里的玫瑰花，悄然掉落在地。 【握草！三号男嘉宾也是诡异！！】 【什么？我刚嗑的cp马上就要死一个了？！】 【哇呜，所以3号嘉宾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但还是配合地追逐了这么久，好宠好宠，我嗑！】 【我怎么觉得这个步骤，有点不太一样？之前那几个死掉的女嘉宾也是先被掐死的吗？】 【不是，那几个直接从后面被剥皮……他好像不想把1号女嘉宾做成晴天娃娃欸，难道为了让伤口不明显，将女方变成诡异更好谈恋爱吗？】 【哇塞！好嗑好嗑，我嗑嗑嗑！】 下一秒，江霁却忽然行动，走上前去，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你好，有人在吗？” “谁啊？”女人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一张浑然陌生的年轻面庞，更加困惑了，“你找谁？” 暗潮涌动的气氛里，鬼气森森的年轻男人也疑惑地收回了手，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诡异也是有好奇心的。 第591章 甜蜜杀戮13 江霁能感觉到，女人走出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空气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也被悄然打破。 她不再是游离在外的旁观者，而是走入了剧情里，和这些人物产生了互动，成为其中的角色。 【有没有人说说，她想干什么？】 【恋爱观察员呢？怎么一个个都傻眼了，快出来解释一下啊，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啊啊啊我要疯了！我好奇得快要死掉了！】 【清醒点！咱们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疯狂的诡异观众，就连那四位恋爱观察员都不知道江霁准备干什么。 海边潮湿，海风里的空气湿度大，旅馆和餐馆里随处可见灰绿色的霉斑，女人不算大的家里却格外干净，边边角角没放过，桌面也擦拭得发光。 桌上放着小孩的作业本，还有试卷。 小孩的名字叫宋满。 压在文具盒下，皱如咸菜的数学试卷上，红笔写下的分数晕染开，那18分，更显得刺眼。 卷面右上角，写着家长的签名。 歪歪扭扭的字迹，更像是不会写字的人，用白纸覆盖在上面，一点点描摹出来的签字。 ——李秋红。 应该就是女人的名字了。 江霁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而后收回，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来小镇旅游的游客，路过这里无意看到你们窗台上的晴天娃娃……” “你说那个啊。”听到她的来意，女人的神色轻松了下来，嘴角多了一丝笑容，“那是孩子做的，我们打鱼作业的最怕遇上大风大浪，孩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说是这个娃娃可以祈求天晴。” 江霁笑了笑，眼下的泪痣自带愁绪，“那个晴天娃娃，特别像我朋友之前送我的那个。” 李秋红没有瞅见她哀伤的面色，只觉得江霁的话语里，充满了让人继续探寻下去的魔力，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 “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江霁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只是太想念了，能不能将娃娃借我几天，我想照着做个新的，我会完好无损给您还回来。” 自从江霁出现之后，李秋红才想起来，对方刚才好像在门外站了很久，也许就是在犹豫徘徊吧。 她的心底生出了同情。 “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张嘴！”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无措地擦拭，“这娃娃是孩子做的，那臭小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他回来，你问问他……孩子大了，我们也不好随便帮他做主。” 女人说完，就招呼江霁进来坐。 江霁百般推辞，没有拗过对方的好意。 “来，喝水，家里只有这些，不要嫌弃。” “怎么会。”江霁双手接过，捧在手心。 在江霁看不到的地方，宋秋辰的目光却越发阴冷森寒，皮肤也变得更加苍白了。 满口谎言的骗子。 以为拿到晴天娃娃就安全了吗？ 而且，她以为小孩会把晴天娃娃借出吗？ 以宋秋辰对自己的了解，哪怕那是挂在窗台边上，早就被他遗忘了的晴天娃娃，他也绝对不可能，随便把自己做的东西，借给一个陌生来客。 不知道是不是宋秋辰的错觉， 江霁落坐的位置，刚好是堂屋的夹角。 前面有女人忙碌的身影，如果想伤害她，就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女人身边，从旁观者变成局中人。 完全限制了宋秋辰的行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会儿，李秋红已经对江霁这个桐花大学在校生，产生了不错的感官。 眼看天色渐黑，李秋红嘟囔了两句。 “这孩子，天都黑了还不着家。” 江霁看到桌上的作业本，咦了一声。 “这是孩子的功课吗？” 女人看到那明晃晃的18分，脸微微一红，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让你看笑话了，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对学习不上心，数学才考这么点。” 江霁道：“我刚好要在镇上待一阵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抽空来给孩子辅导功课。” 听到这话，李秋红眼睛一亮，又觉得非亲非故，太麻烦对方，“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的。”江霁说，“反正我在镇上也没什么事做，每天抽两个小时过来，初中数学的难度不高，这部分基础补起来，后面就轻松多了。” 她的面色平静，温温柔柔的语气，任何事都成竹在胸似的，也让女人对她的好感无限拉大。 李秋红没有离开过小镇，不清楚桐花大学的含金量，但也知道那些以地域命名的学校，都是华夏的顶尖大学，就像她想都不敢想的坞海大学一样。 她双手在腿上搓了搓，搓得泛红滚烫，手指用力蜷起，“那等孩子和他爹回来，我问问。” 没过多久，男人先到家。 他看到屋内的陌生人，有些惊讶：“这是？” 听到李秋红说明后，这个叫宋明的男人立马喜不自胜，“那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江老师。” 小镇上没有补习班，他正愁娃的学习。 “不辛苦的，叫我小江就行。”江霁摆了摆手，“今天路过，也是缘分。我之前兼职家教辅导过几个初中学生，对这么大的孩子比较了解。” 话虽如此，黝黑皮肤的男人依然非常感激，那几句道谢的话翻来覆去地说，激动得满面红光。 这一家子都是依海生活的渔民。 夫妻俩文化程度不高，却很重视孩子的教育。 海上作业是强体力的生产劳作，海上漂泊，条件艰苦，还有很大的风险性。 正是因为见识到了自己这一辈人的辛苦，宋明夫妇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如此。 夫妻俩还在高兴，江霁已经转移了话题： “最近小镇上的天气不太好，出门总是碰上下雨天，不知道镇上什么地方可以买到雨伞呢？” 规则里提到。 【下雨天出行，记得携带雨具。】 “雨伞”二字，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夫妻二人的表情变得麻木空茫，整个人如同被强行拉低色彩对比度，苍白模糊了许多。 “镇子……镇子上……没有……雨……伞……” 第592章 甜蜜杀戮14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江霁看见墙角迅速变得湿润起来，出现了大片青色霉斑，覆盖过来。 夫妻俩的皮肤上，也生长出了同样的菌丝。 两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笑容残忍兴奋。 江霁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笑容微微敛起。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回来了。” 小孩一脚踏进屋，他手里没有了帆船。 随着少年的声音响起，屋内迅速恢复正常。 夫妻俩也飞快变回了原样，皮肤再次涌出活人的血色，“小满，快过来，这是你小江姐姐。" 宋满被李秋红招呼着过来，看到一个漂亮洋气的大姐姐出现在自己家里，神色十分茫然。 李秋红扭过头，对江霁说道：“小镇上没有卖雨具的地方，我们家里还有一件多的雨衣。你拿去用着，最近的天气阴晴不定，千万别感冒了。” 说完，就返回屋里去找。 留下江霁在原地若有所思，只有小孩也在的时候，才能提“雨具”“下雨”这些词汇？ 站在原地的少年，被正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你好，宋满同学。” 江霁抬手，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观众这下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卧槽！居然约好了每天上门辅导，那这一个月里，3号男嘉宾岂不是找不到机会下手了？】 【为啥下不了手？想杀还找不到机会？】 【这家人一看就和3号男嘉宾关系匪浅啊！ 这些诡异的死法不同，死的时候都不在这个怪谈里，都是被执念牵引回来，要是惊动了怪谈里的“家人们”，自身的稳定性肯定会受到影响。】 【今天一天下来，这些嘉宾都在避免和镇民产生交集，却不知道小镇镇民里才藏着破解谜团的关键，还能提供他们目前最需要的雨具。】 【99号男嘉宾那边也发现了不少线索呢。】 【一箭双雕！】 【求问，1号女嘉宾真的看不见吗？我怎么觉得她的每一步都在牵着3号男嘉宾的鼻子走？】 【聪明又有什么用，别忘了，就算她在小镇上平安活过1个月，任务通关条件是：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在众人的祝福下一起离开小镇。 节目组肯定会想方设法安排各种修罗场，招惹上了诡异，可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嘻嘻嘻！】 江霁看不到这些精彩纷呈的阴间评论。 女人找出了一件粉色雨衣，雨衣上有着不明显的使用痕迹，不过很干净，叠放整齐。 “小满，把你的娃娃借给小江姐姐一下。” 宋满不太情愿，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转头看到父母还在热情地和江霁说话，哼了一声。 咚咚咚地踏上楼，每一步都很用力。 他准备上楼后再拒绝。 江霁跟在后面。 二楼回荡着悠扬的歌谣。 “てるてる坊主，てるてる坊主……” 磁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到后面就开始出现沙沙的杂音，让歌声也变得有些失真。 这首歌，江霁在网上检索时听过。 这是一首关于“晴天娃娃”的歌谣。 晴天娃娃没有头发，一开始被称为“日照和尚”，翻译为扶桑语，就是“てるてる坊主”。 “晴天娃娃，晴天娃娃，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如果是这样，就给你个金铃铛； 晴天娃娃，晴天娃娃，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如果是这样，就给你美味的酒； 晴天娃娃，晴天娃娃，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如果不这样，就把你的头割下……” 歌词的画风，在最后一句时，变得无比诡异。 越来越大的杂音，已经有些折磨耳膜。 江霁有些不适的皱了下眉。 宋满却像是根本听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天蓝色的床单，床头贴着一些卡通贴纸。 江霁忽然开口：“你喜欢动漫？” 她看到窗边的奥特曼，还有墙上花花绿绿的动漫海报，想起了宋满爱不释手的帆船模型。 不等宋满开口，已经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 江霁话锋一转：“那你知道一条海盗船从船体到火炮多少钱吗？知道出海一趟要多少钱吗？知道找到宝藏该怎么分金吗？这可都是数学啊。” 坞海市历史上也出现过著名的海盗，但那都是辫子时期以前了，距离小孩太过久远。 看宋满这么喜欢帆船，明显是被勾勒出来的潇洒肆意的大航海生涯荼毒了呀。 宋满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告诉他，海贼王也要学好数学，不然会被手下人骗得裤子都不剩。 他看着环抱着手臂，不复刚才文静模样的江霁，那睥睨的眼神，仿佛经历过风浪，心怀星辰大海的语气，就像……她曾经当过海盗女王似的。 但是，怎么可能啊！ 宋满心里极力否认这种猜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停不下来，浑然忘记了自己上楼后准备拒绝她。 于是，江霁很轻松地，拿到了晴天娃娃。 “……” 宋秋辰沉默。 恋爱观察员沉默。 观众沉默。 【我愿称之为演技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服了，她现实里真的不是搞传销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我觉得她现实里应该是个业余时间给小朋友补课的女海盗。】 【大家醒醒啊！做鬼不能这么单纯！】 【我学会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眼看天色已经黑下来，江霁和这家人告辞。 屋外，红月已经出来了。 月光照亮了广场上大部分地方，只有被棕榈树密集覆盖的一些角落，红月依然无法靠近。 “这么晚了，你回去不太安全……小满，你送送小江老师。”李秋红回过头，“忘了问你住哪。” “这不太好吧，挺远的。”江霁抱着雨衣和附赠的两条红鱼干，假意推辞了下，“住在红月旅馆。” 宋满被丢了出来。 第593章 甜蜜杀戮15 观看节目的诡异观众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小镇居民虽然热情，但也不会这么亲近外来游客，1号这是拿捏了他们望子成龙的心思啊……】 【等等，我哪里看漏了吗？1号女嘉宾不是还没有拿到那条规则吗？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诡异观众口中的那条规则。 出现的频率很少。 目前也只有寥寥几个嘉宾找到。 又作为互相合作的筹码，交换了出去。 【红月小镇内没有路灯，夜晚来临时，请远离青纱帐，没有月光照耀的地方是极其危险的！如无法避免，请在真正友好的镇民的陪同下走出去。】 青纱帐，代指一切偏僻，植被高而茂密，连成一片的地方，或者荒无人烟的废弃建筑群。 这也是许多凶杀案的发生地。 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传闻，玉米田宽阔密集，藏在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一旦被人拖入其中，求救声也会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掩盖过去。 这些人持有这条规则， 却不知道哪些镇民是真正友好的，值得信任的，大部分人还是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宾馆。 宋满被家里人推出来后，懵了片刻，熟练地从门边抄起一根棍，走在了前面，没回头看她。 “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小孩子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子别扭，江霁没有太在意，她将宋满的举动，以及李秋红夫妻俩的反应看在眼里，猜测小镇之前也发生过什么事。 站在门边，目送她离开的李秋红夫妇，两道比肩的身影在屋内的白炽灯光照射下，墙上的影子在呈现扭曲无状，看来现在是不太好问了。 黑夜寂静，连白日的海鸥叫声都没有了。 江霁的目光扫过那些，没有被月光覆盖的地方，已经完全陷入幽深之中，阴冷在无光的地方滋生，巷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些黑暗里的东西，蠢蠢欲动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碍于一些原因，没有上前。 宋满对各种街巷格外熟悉，带着她穿来穿去。 江霁沿途记下那些有月光覆盖的道路，回过头发现，月光开始移动，身后的路被黑暗封死。 有宋满的陪同，江霁顺利回到了红月旅馆。 微生蝶，项栀子郁铃等人都在一楼公共区。 大家早上吃饭时就约好，回到旅馆后先在这里汇合，确认其他人的存活情况，好早做打算。 “你回来啦。” 微生蝶往旁边给江霁让了一个座位，看见她掏出来的晴天娃娃和雨衣，“咦，这是哪来的？” “跟镇上居民借的。” 江霁简单说明了情况，大家对她佩服至极。 正常人，谁敢去打扰镇民啊……除非必要的交流，她们恨不得能离怪谈里的这些npc远远的。 江霁不但主动吃螃蟹，而且讲述的过程，脸色也相当平静，仿佛见多了这种小场面似的。 今日白天，其他人都去了小镇的不同地方。 精神最憔悴的当属吴明溪。 她根本没有见到约会对象，而是和诡异小女孩在路边用树枝和沙堆玩了一下午的游戏。 吴明溪一开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今天可能回不去旅馆了。 结果有些出乎她意料，小女孩似乎只是单纯想玩游戏，没有故意画的畸形怪异，让她猜不出。 她画的也是兔子，月亮，海星这一类， 特征明显，很好猜的东西。 每当吴明溪猜出正确答案，小女孩就会开心地拍手，发出咯咯的笑声。海水从撑开的毛孔里往外渗，如同扎了许多细小孔洞的水气球，很快，肿胀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消除了许多，变得扁平正常。 游戏简单。 但吴明溪的心理却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几个回合下来，她的掌心，后脖，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肌肤上，牙关都在打颤。 夕阳西下。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被父母叫回家，吴明溪还在原地定格了很久，直到被一阵凉风吹醒。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再次从诡异手里脱身。 江霁听完了吴明溪的恐怖经历，无端地想起了今天在废弃教堂里看见的那具尸体，那个叫关晓蕊的女生，今天也是约在【海滨骑行大道】见面。 同样的地点。 既然她都能同时约会三个男嘉宾， 诡异为什么不能同时约见几位人类女性呢？ 听着江霁的分析，吴明溪的眼睛缓缓睁大。 心里被惊恐和害怕慢慢淹没。 她双手捂住嘴巴，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攀上了她的脊背，一路延伸到了头顶。 她的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直觉。 自己今天本来要见面的那位男嘉宾，很可能就是那只剥掉人皮，制作晴天娃娃的诡异！ 如果是人类，害怕稍不留神就触犯规则，绝对不会因为她迟到，就等不及地结束约会，离开。 她的那位心动嘉宾，一直迫不及待地发短信确认她会不会来，没收到回复就果断抽身离开，大概率是聊了不少女嘉宾，着急寻找下一个目标！ 天呐…… 那个小女孩的举动，竟又一次地帮了自己？ 郁铃昨天没有收到心动短信和回复。 她今天在红月旅馆里提心吊胆地待了一整天。 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除了不得不出门上厕所的时候，遇到过几次老板和保洁阿姨。 两人没有走近。 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笑容奇怪地看着她，看得郁铃心里毛毛的，赶紧一溜烟回到房间锁上门。 相比之下，微生蝶和项栀子今天的经历就很正常许多了，两人的约会地点都在工艺品街。 她们拿到【工艺品街】相关的规则，只要拒绝掉那些推销的话术，不买任何含有贝类的东西， 就可以安全离开。 大家分享完各自的情况。 没过多久，收到了节目组的短信。 【恭喜各位嘉宾，完成了一天的约会。 想必大家对心动嘉宾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请在今日结束之前，发送出您的心动短信吧～】 短信下面还列出了嘉宾们的【灵魂契合度】。 还是那句话，广撒网，多敛鱼。 捞起来的鱼儿里，或许就会有新的发现。 瞧，这不就有了。 第594章 甜蜜杀戮16 江霁的目的是还原红月小镇的过往。 又不是真的来相亲的。 江霁明天不准备再像今天一样，同样的约会上演三次，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江霁用掉了提问的机会，发送短信到恋综节目组：【怎样才能拒绝继续和其他嘉宾相处？】 她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当灵魂契合度小于或等于零时，当日未发送出心动短信，则默认解除心动关系。 当灵魂契合度大于零时，嘉宾可以发送分手短信，节目组会评估嘉宾收到短信后的实时反馈，即当心动值为负时，即可解除关系。（恋爱观察员仅为每位嘉宾做出一次解答，请谨慎使用机会。）】 啧……整的还挺复杂？ 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容易放生难了吧。 节目组用分手短信来形容，并不准确，不过是接触后发现不合适，解释清楚后恢复成普通关系。 但，普通的短信，又很难让人下头。 “叮咚！”江霁的手里亮了亮。 她又收到了一条信息：【恋爱观察员使用特权！请让短信请保持在二十字以内！】 江霁：“？" 针对她是吧？ 情感真挚的小作文都不让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恋爱观察员终于出手了，报仇雪恨！】 【1号女嘉宾问过三位嘉宾的长相，她肯定是发现3号男嘉宾有点不对劲了，想结束接触啊！】 【1号女嘉宾肯定不会猜到，诡异和她就在一家旅馆里，保护规则无法对同一个屋檐下的东西生效，要是拒绝了宋秋辰，她肯定活不过今晚。】 【嘻嘻嘻嘻！这才是我想看的！】 诡异只有自己不要的东西， 没有胆敢主动丢弃他们的东西。 诡异观众们自觉已经猜到了江霁的想法，但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诡异观众们的预料。 江霁斟酌片刻，将短信发给了阿金。 彼时，阿金正和同伴们在一楼公区分析怪谈的情况，薛力叶长离等人，人手一只红玫瑰。 保洁阿姨站在过道上观察他们，一手握着白色的抹布，另一只手拽掉拖把上的蘑菇塞进嘴里。 应淮随意地晃了一眼，差点把对方看成了现实里的保洁红姨，尽管身高体型面容都不像。 他收回视线，没有避开对方，继续说道： “这座小镇和现实里几乎相同。 大部分镇民在现实里，都还好好的生活着，这不是我们以往处理的那些无人生还的鬼域。 小镇上的规则，散落在各个区域，目前的情况看来，都是没有被污染过的规则，可以信任。 小镇上的雨不能触碰皮肤。 游客可以在下雨时，进入镇民的屋舍躲避雨势，必须区分值得信任和不可信任的镇民。” 说完，应淮又补充了一句： “小镇广场上的钟楼逆时针转动……小镇上居民的普遍年龄，都比现实里看起来更年轻。” 大家低着头各自思索，薛力率先开口：“头儿，你是说，倒行的时间也代表了小镇上的时间。 越往后，这些镇民也会变得越来越年轻。” “时间倒流会有什么影响吗？” 阿金刚问出来，脑海里就灵光一闪。 意识或者梦境往往会影响到现实，如果怪谈里的时间，倒流回了小镇居民出生以前……是不是现实里的那些鲜活的生命也会被抹去，不复存在？ 【完美通关：在这趟海边度假之旅里，找到你的灵魂伴侣，在众人的祝福下一起离开小镇。】 如果是这样，【众人的祝福】就不会成立！ 在小镇上生活一个月的要求，也是错误的！ 叶长离这时也反应过来，“所以，按照恋综流程，我们只会被留在小镇上，根本无法离开。” 恋综短信出现得非常频繁。 让人错以为是恋综提供了生路。 其实他们目前拿到的所有规则，都是小镇提供，恋综反而在不断引导他们靠近危险，和混入其中的诡异产生交集，给诡异害人制造机会。 “我们应该做的，是摆脱掉恋综的安排？” 在安全屋还能抵挡住诡异攻击的这几天里， 找出真正活着离开的办法。 手机发出“叮咚”一声。 阿金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玫瑰收到了吗？是我的血染的，喜欢吗？】 阿金看到短信内容，身上的鸡皮疙瘩刷的一下起来了，吓得一把将玫瑰花丢得更远了。 “我凑！变态啊！”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感觉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咦惹！阿金的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身体连带着椅子弹射开的同时，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心动信号未通过，您的心动嘉宾已成功和您解除匹配关系，请继续寻找新的灵魂伴侣！】 阿金：？？？ 见他反应这么大，其他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叶长离看见他的短信，深表同情。 他这种混迹情场的老手，当然看得出来对面是在逗他呢，他们这里才刚商量出对策，不等阿金跟对面摊牌，人家女孩子那边就主动把他踹了。 应淮朝这里看了一眼，阿金的上一条短信有些眼熟，还没认真看，自己就收到了新短信。 【应淮开门，我是妹妹。】 应淮：“……” 咔、咔嚓。 阿金抬头，就看到应淮搭着手的桌角裂开了。 画面里，青年的表情看不出太大异常，但在诡异观众的眼里，那过山车般的心率骗不了人。 【这心率……我刚死的时候都没跌这么快。】 【这好感度出问题了吧？咋还能负这么多？】 【八个字，这么大的杀伤力？？？】 【我懂……发现自己是备胎以后，都有这么个适应的过程，很快就会习惯的。】（五通神） 【啊啊啊啊！我的cp这是be了？】 【能理解，都参加上恋爱综艺了，谁想和熟人谈恋爱啊，要能谈早就谈上了好吗！】 【可是那个氛围！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呜呜呜，我接受不了我的cp活生生be给我看，错付了，直接死在最美好的那个时刻吧！】 第595章 甜蜜杀戮17 【我是新来的，有没有好心诡解释下，1号女嘉宾是在三个心动嘉宾里选了有问题的那个？】 【有没有可能，1号女嘉宾是看出3号男嘉宾有问题，故意只留下了他，选择迎难而上呢。】 有诡异观众提出这个观点。 但连同四位恋爱观察员在内都不愿相信。 就算是人类异能者，失去异能后在怪谈里也收敛起了自信和游刃有余，变得步步小心。 1号女嘉宾的体能甚至弱于正常人类。 怎么可能呢？ “……咕嘟。” 阿金看着应淮手下新鲜出炉的冰裂纹，到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小心翼翼地吞咽着口水。 他偷瞄了一眼应淮大剌剌地摊在桌上的手机。 那条短信，怎么看都像是挑衅似的。 看到熟悉的诈骗短信，阿金这才反应过来。 好消息，相亲遇上了小伙伴。 坏消息，惨遭小伙伴灭灯了。 阿金心情十分复杂，苦中作乐想，至少老大也跟着一起被灭了，大家半斤八两……都被嫌弃了。 不过这话，阿金没敢说出来。 谁知，应淮捏碎了一个桌角后，反而轻笑了起来，将背往后一靠，手闲闲地搭在椅背上。 “刚才说到哪了？” 大家迅速正襟危坐，进入工作状态。 薛力总结：“我们要在安全屋没被破坏前，尽可能寻找小镇的真相，如果红月旅馆已经支撑不住下一次攻击，就退房入住到新的住所。” 所有怪谈，越到后面，幸存者越少，没来得及被破坏就失去客人的酒店房间也会越来越多。 被牵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华夏普通民众，阿金已经能够摈弃掉一些干扰判断的悲悯。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地破解真相，才能更多地救下国民和现实里的小镇镇民。 只是，小镇过于频繁的阴雨天，会耽误太多探查的时间。 叶长离长叹一口气：“如果我的能力还在，我就是古希腊掌管人工降雨的神。” “好的，古希腊掌管鱼塘的神。”薛力手动闭麦。 “我……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弱弱的声音传过来，阿金率先回头。 是那个叫什么，王什么来着？ 王天川对上这些官方异能者的目光，下意识吞咽口水，但为了抱上大腿还是赶紧说道。 “我，我有一技之长。” “我爷爷是村里编笠的，太爷爷是东坡笠的传人，我小时候看他们编，也跟着学了点，可能编得没那么精巧，但肯定能用，绝不会漏水！” 今天白天，王天川在旅馆里苟了一天。 昨晚在窗外呼唤他的柔美嗓音，唤醒了他久违的心理阴影，王天川连门都不敢出，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想活下来，哪怕出去后把他拘留都行。 东坡笠？ 众人在脑海里翻找这个名词。 这是古代劳动人民用来遮阳避雨，用竹篾、藤条、芭蕉叶、葵叶、笠油等材料编织成的笠帽。 这不算是雨具吗？当然算！ 阿金惊叹地重新打量了一番这蓬头垢面，满脸青色胡茬的家伙，啧啧称奇：“你有这手艺，你还瞎搞啥啊，开直播宣传非遗技艺不香吗？” “那玩意儿不给流量啊哥。”王天川苦笑了下，也很无奈，“粉丝不想看，没流量就没饭吃。” 他爷爷编了一辈子，手上全是割痕和倒刺老茧，也不过争个温饱。一大把年纪，还要带着辛苦编好的竹笠，起早贪黑赶市集摆摊，也无人问津。 王天川在旁边看着，都嗤之以鼻。 现在什么全自动半自动的雨伞那么方便，谁还买老土帽的竹笠？只有爷爷还保守固执地秉持着老旧思想，编织这些赚不到几个钱的辛苦玩意儿。 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 反而是他看不起的这门手艺救了他。 小镇上随处可见的芭蕉树，这里的雨水可以伤害人类，对小镇上原有的建筑草木却没有影响。 编制竹笠要用到的材料，大部分都是纯天然的，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剩下一些比较麻烦的东西，市场上也能买到。 应淮点点头，“可以。” 这边，江霁收到节目组的反馈。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位心动嘉宾。 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先收到了对方的短信。 【今天相处得很愉快，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信任的“灵魂伴侣”，为同一个目标努力xd】 这是看到她灭了两盏灯，迫不及待发消息了？ 江霁嘴角一勾，回道：【好呢。】 江霁不打算丢掉这只约会对象，以它作为媒介，她还指望从它那里获得更多的线索呢。 这个小镇看起来不算大，但既然是群体潜意识构成的世界，这几十年发生的故事也不少。混入嘉宾里的诡异，或多或少都和这里存在某种联系。 而另一条路，就是独自探索，触发奇遇。 双管齐下。 江霁相信，主角团那边会选择这条路径。 既然应淮也在，有他看着，其他人暂时不会出事——这也是江霁敢发短信的原因。 这是出于一种心底深处的信任，而不是站在上帝视角，旁观者对主角团的理智分析。 江霁之前在其他小世界，都是孤狼玩家。 这次进入漫画世界后，她一开始想的也是创建救世组织，自己的马甲不时活跃在主角眼前。 自己稳稳地隐居幕后。 谁知一连串的意外下，她被拉进了主角团，身后有支撑的背脊，身旁有暂时依靠的肩膀。 对江霁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她不会太过依靠这些同伴。 如今的相遇，只是短暂一程的志同道合。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旁边的吴明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握着手机，犹豫不决，她没有亲眼见到真人版的晴天娃娃，光听江霁的描述就满心拒绝。 她都快对短信环节有心理阴影了。 江霁手撑着脸，懒懒道：“没有找到搭档，说不定是件好事……如果你不想死了的话。” 吴明溪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 微生蝶双手捧着热水，小口吹气，神色自若。 郁铃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好友拉了一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嘟囔。 “这人怎么说话的啊……” 第596章 甜蜜杀戮18 夜幕低垂，一轮红月悄然悬挂在夜空中。 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红月之上，似乎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血色，宛如毛细血管般，纵横交错，延伸得越来越密集。 似早已死去的眼球，却又会随之转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从四面八方，都能感受强烈冰冷的凝视。 街上的行人早就消失，只有夜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回旋，带来一丝丝凉意，那些建筑的阴影被红月拉得长长的，扭曲而诡异。 江霁想起，她曾经在观音像上感受到的注视。 那次以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当时观音像的手遥遥指向头顶的天穹。 ——是在告诉她什么吗？ 江霁放弃思考，研究起刚拿到手的晴天娃娃。 这不是什么诅咒物，就是很普通的挂饰。手工活做得粗糙，娃娃脸上笑脸像个哭脸似的。 还没有旅馆挂在窗台边的精巧美观。 江霁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吴明溪被窗外的声音再次吵醒。 这次，她明显能感觉到，声音离她更近了。 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声音……是从屋内响起的。 一阵冷风吹过，窗帘哗哗吹动。 “啪”的一声，关紧的窗户被吹开了。！ 晴天娃娃被吹得摇来晃去，像个上吊的小人在眼前晃荡逼近，吴明溪强忍住尖叫的冲动。 窗户向外开，如果要起身关窗，就要把手伸出去。吴明溪是万万不敢的，谁知道手伸出窗外的部分，还能不能受到旅馆的保护。 她强忍着窗户大敞开，诡异随时可能进来的恐惧，不禁想起了，她来到这座海滨小镇的初衷。 想寻个风景优美又安静的地方。 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二十多岁，鼓起勇气辞去编制岗位，投身到自己热爱的行业里，却成为了家族的耻辱，过年在亲戚面前还被父母当众贬低。 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累了，想删号了。 吴明溪做完了手里的项目，走走停停，最后决定投入大海里。她要找个合眼缘的罐子装骨灰，就算人们打捞起她，也能发现她留着旅馆的遗书。 只是，选中的贝壳罐子被打碎。 又无意中被卷入了怪谈。 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她的控制后，吴明溪发现，她完全都不想，以这种凄惨骇人的方式死去。 现实世界，全国各地已经陆续收到了报案。 独自旅行的背包客，或者结伴旅行的队伍，涵盖了十几个城市，失踪人数多达两百多号人。 这些案件最后都转交到了坞海市。 自从应淮进入后，红月在现实里没再出现过。 舒缇等人的心里却没有危机暂时解除的轻松，反而更加警惕，难道是里面的杀戮已经正式开始了? 如果里面的人伤亡， 是否还会拉入新的游客？ 为了避免更多的情况发生，舒缇只能带着异能者们继续守在月亮湾和小镇附近。 第二天，依然下雨。 天气预报里，一连串的下雨符号。 无法查看到每天哪个时段下雨。 昨天约好了补课时间，江霁一出门就听到保洁阿姨在楼道暴躁的抱怨：“下雨下雨，又是下一整天的雨，晚上才能停，怎么打扫都不干净……” 外面的雨很大，狂乱地敲打着窗户和屋顶。 街上的行人已经躲回到家里，只有几辆皮卡在雨中艰难地行驶，溅起的水花像白色的烟雾。 江霁尽量避免雨水落在皮肤上。 脚下滋滋冒出极细微的黑烟，接触雨水的鞋底被腐蚀了一层，江霁庆幸自己穿了一双厚底鞋。 这些看似正常的雨，要是落在皮肤上， 估计会混着血一起簌簌落下。 江霁离开旅馆，在民宿老板停在门口的越野车的后视镜前，照了几秒钟的镜子。 她身后一米外，明明是空气的地方，却在半空中溅起细碎的颗粒，形成一个朦胧的人形。 下雨时，能够更清楚地感受一些特殊的存在。 那位神秘的心动嘉宾，从她走出旅馆后，就开始悄悄地跟着，看来也是红月旅馆的住客。 街上过于冷清，雨天街边的店铺都没怎么开门，幽深的巷子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江霁的危险雷达动了，自动绕开。 面包车停在必经之路，路过时，副驾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微微发福，憨厚淳朴的脸。 “囡囡，外面雨大，你要去哪，我送你。” 江霁冷淡拒绝：“谢谢，马上就要到了。” 中年男人没有下车，江霁听着汽车发动的引擎声，远远跟在身后，直到她走到宋满家门前。 回头看去，那辆白色面包车才消失不见。 李秋红将她迎进屋，宋满就在房间里。 下雨天，他也没办法出去玩。 他手里拿着一本漫画，已经翻得快烂了，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也不愿意在卷子上写一道题。 江霁拖来一根凳子，看了一眼，直接说道：“这么喜欢，不如我们谈个条件。你做一张数学试卷，我就给你讲一话的剧情，怎么样？” 宋满不信：“我这已经是最新版。” 这还是他跟班上的同学求了好久借来的。 江霁并不在意，跷起了二郎腿：“你这是四百多话，我这里已经画到了一千多话，你信不信。” 她看不到的地方，宋秋辰简直震惊。 这个女人竟然仗着比小时候的“宋满”多出了十几年的记忆，疯狂剧透连载中的漫画内容！ 无耻至极！ 偏偏，宋满还真的上钩了。 第一次辅导卓有成效。 江霁在李秋红的道谢下离开，走到门口，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红姨，我过几天准备去教堂里拍几组照片，听说教堂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李秋红面色一沉，左右瞅了瞅，拉住她：“妹子，听我一句劝，别去那个地方，以前镇上有个女人在那片被杀了，还是尸体太臭了才被发现。” 江霁惊呼一声：“没人追究？” 第597章 甜蜜杀戮19 江霁惊呼一声：“没人追究？” 李秋红因为宋满的原因，对她好感飙升，便透露了更多详情：“那时候我刚嫁过来没多久。 死的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女流浪汉，她没有家人，不知道怎么来到我们镇上的，平时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她可怜，时不时就接济她一口吃的，她偶尔会走远些去市场或者垃圾桶里翻找垃圾。 她消失一段时间，也没人在意。 那阵子钟楼动工，镇上来了一批外地工人，大家都说是那些工人干了脏事，他们施工完拍拍屁股就走了，也没人给女的报案。而且这么久了，你说上哪儿查去啊，大家就互相凑了点钱把她埋了。” 李秋红指着教堂的位置。 “那，就埋在那片地，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大家都说是她在叫冤咧。后来很多人夜里经过那边，都听到了‘噫噫噫’的怪叫，听过的都说，就是那女人的声音……总之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街里街坊的平时都不让自家孩子进去玩。” 大雨？江霁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汇。 她想起了之前网上看到的一个话题：为什么华夏有这么多流浪汉，却不怎么看到女流浪者？ 底下的回复说，女流浪者，就像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要么大着肚子。 要么，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们是太平盛世里飘摇的浮萍，没有归处。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往倾盆大雨发展。按照电视剧里的走向，这种雨一般伴随着大事发生。 李秋红右眼皮一直跳，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便拉住江霁的手：“小江，这雨太大了，你要不等会儿再走，这样回去身体受不住。” 冷风呼啸着掠过，江霁不禁打了个寒颤。 犹豫的间隙，她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透过厚重的雨幕，几道模糊身影踉跄着，直奔这里而来。 等跑到近处，才看清是穿着雨衣的其他渔民。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脸上的每根肌肉都在颤抖，声音嘶哑：“嫂子，对不住你，宋哥他……” “……” 李秋红眼前一黑，浑身失去力气，瘫软在地，听到动静后下楼的宋满，冲过来扶住她。 “我们凌晨离海后，很快就起浪了，宋哥的船翻了，我们第一时间割了网，还是没救下来……” “宋哥他……转眼、就没影了……” 男人说着，哽咽一声，单手抹了一把脸，地上泅出一大滩深色的水渍。 大浪带着渔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那样的力道，再健壮的汉子也会被砸晕，葬身大海里。 小男孩眼里都是呆滞和迷茫，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李秋红缓缓转头，看着自己儿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银白色的闪电划破天空。 宋秋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心底生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江霁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又从局中人变成了局外人，这应该是多年前发生过的一幕。 她听着阵阵惊雷，心念一转，这里的天气…… 难道和镇民们的心情有关？ 这般雨势，再次阻碍了进度，阿金他们无法出去筹集制作竹编笠的材料，只能待在旅馆里。 保洁阿姨昼夜不休地打扫着旅馆的卫生，但无论怎么清理，地面依然会被一次次踩脏。 墙面的霉斑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金的错觉。 随着霉斑增长，旅馆也变得越发破旧荒凉。 窗台前的晴天娃娃，被霉斑染成斑驳的绿色。 墙角结着蜘蛛网的阴影里，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阿金从二楼经过，保洁阿姨难得没有在打扫。 她坐在二楼通往三楼的台阶上，拔下台阶角落里长出来布满黑色丝状的白蘑菇，麻木地塞进嘴里。 随着蘑菇咽下，她的脸上也长出了指甲盖大的绿斑，幽幽抬起头，目光盯着阿金。 “你觉得下雨好，还是晴天好?” 阿金不想回答，正要假装没听到走过，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森然的杀意，鸡皮疙瘩瞬间立起。 他想到挂在房间里的晴天娃娃，赶紧道：“晴天好！” 保洁阿姨垂下头，低喃着：“是啊，都说晴天好，为什么要下雨呢？雨一直不停，我们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困在这里？阿金灵机一动，正要上前追问，保洁阿姨已经露出了让人背脊发凉的诡异笑容。 打扰了，阿金麻利转身。 他想起了自己上楼的初衷。 王天川凭借一技之长，暂时和他们一起行动。 而二楼的另一位住客，那位年纪轻轻的游戏设计师，从上次在广场上见过一面后，后面就没有再碰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阿金上前敲门，听到屋内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开门。 确认了对方还活着，阿金转身离开。 昨夜窗户被吹开后，吴明溪今早起来检查了一番，发现原来是窗户的锁扣坏了。 她找来旅店老板换了锁，又重新加固。 窗户的铝合金框架上已经出现了裂纹，不知道还能抵挡多久。 老板仿佛看不见般，视线没有停留地扫过。 老板一边修理窗户锁，一边闲聊般说道：“你们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外出旅游不安全，你可以找个男朋友嘛，我们镇上的男孩子老实又热心肠，还能给你当免费向导。” 吴明溪僵硬地笑了笑，把话题岔过去。 见老板今天的兴致不错，她斟酌了下词汇：“老板，一楼住了哪些客人啊？” 每次路过，她都忍不住想要看向那两个房间。 规则里不曾提及还好，偏偏越禁止，越好奇。 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亚当夏娃。 “一楼其中一间住了个帅哥，还有过来度假的一家人。”老板正说着，突然猛地转头，眼神和语气都兴奋起来，“你有兴趣？要不介绍给你认识？” 吴明溪连连摆手，不敢再搭话。 临近傍晚，雨终于停了。 云层缓缓散去，露出灿烂的阳光。 外面的地还是湿润的，镇民和游客陆续从屋内走出来，沉寂的小镇里重新出现了欢声笑语。 霉斑停止了生长，保洁阿姨也不抱怨了。 下雨时，整个小镇都是腐烂的霉味。 只有天晴时，这个小镇才像是苏醒了过来。 江霁离开宋家，前往工艺品街。 这是今日的约会地点。 自从这一日后，江霁连续几日登门拜访。 尽管每次敲门，都没有人应声，她还是按照约定每日前往。 李秋红不开门是一回事。 她这方失约，就是将把柄交到了诡异手上。 钟楼上的表盘依然在反方向走动，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停留。 江霁转身离开时，还听到旁边邻居的琐碎议论。 “真可怜啊，失去了家里的主心骨，阿红这身体又不大好，母子俩以后该怎么办呢……” “是啊，这孩子书怕是都念不起啰。” “造孽哦……” 这几日，阿金他们分开行动，很快就凑齐了所有材料。 王天川确实没有说谎，他很快就编出了结实细密的竹笠，而且越编手越顺，他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甚至还打通了内部逻辑，研究出了蓑衣。 很多嘉宾没能及时完成约会安排，又被清理了一批。 旅客的人数只剩下之前的三分之一。 有的是违反了规则被诡异残忍杀害，也有为了安全屋在小镇的各个隐蔽角落自相残杀的。 镇上的旅店宾馆也迎来了大洗牌。 最低星的旅店已经空了。 好在，那些隐藏在人群里的诡异，没有再继续杀人，而是开始收敛杀意，和人类约会。 一味的单方面杀戮，诡异也会感到乏味。 这毕竟是一档恋综。 这些诡异已经开始追求起，情到浓时，再杀死对方的极致乐趣。 一个人提心吊胆的时候，会更容易爱上碰巧遇到的另一个人。 这是著名的“吊桥效应”。 第五日，那扇门终于“嘎吱”一声打开。 几日不见，李秋红的头上已经长出了白发。 整个人的气色老了十岁不止，脸部状态看起来却年轻了不少，这样的对比分外诡异。 大海茫茫，生死一线。 渔民们没有找回宋明的尸体。 最近恶劣的天气，男人活下来的希望寥寥。 “进来吧。”李秋红看她一眼，转身朝屋里去。 上了二楼，江霁看到正趴在桌前写作业的宋满。 经历了家庭变故，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 李秋红咳嗽了一下，沙哑的声音说道：“小江，我们这些渔民，依海而居，也靠海而生。总有鱼虾蟹满仓，也总有忙碌到头颗粒无收的时候…… 孩子爸走了，就剩下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小满的书肯定是要读下去的，大不了我出去做活，卖力点总能养活两张嘴。 我不想小满以后，再操起他爸的旧业，他得从这里走出去，麻烦你这几天帮他辅导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里，写满了坚决。 男人是她的依靠，失去了依靠，她没有被压垮。 她选择自己坚强起来，成为孩子的依靠。 江霁沉默了会儿：“我会尽力的。” 在现在的李秋红眼里，离开是最好的出路。 但多年以后，她真的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吗？ 红月旅馆。 吴明溪抚摸着窗户上深深的裂痕，屋外有摩托车飞驰而过，整面窗户跟着哗啦啦颤抖。 她意识到，窗户可能坚持不到今晚了。 这几天，她为了避免再遇到小女孩，和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鬼物，她都躲在旅馆里。 但……再不想面对，她也要从这扇门走出去了。 吴明溪来到房门前，看到门缝里不知何时塞进来一张纸条。 【你的房间是不是快撑不住了？想要换到旁边的房间吗？我可以帮你。】 看到上面的内容，吴明溪愣了一下。 二楼是男客的地盘，她们不能踏入。 而三楼已经住满了，没有空房间。 写纸条的人……是要清除掉哪个人？ 其实，好几晚听着近在咫尺的诡异呼唤，极度害怕之下，吴明溪不是没考虑极端的手段。 可是理智告诉她，另外两队都是两人，她只有一个人。 现在，其他几个房间的住客都出门了。 又是谁写的这封信呢？ 吴明溪暗自分析，江霁微生蝶和项栀子第一天就找到了心动嘉宾，这几天相处都比较顺利。 只有郁铃，她昨天才聊上。 相比之下，她的房间损坏也最为严重。 目前对换房间的需求最大的，应该就是她了。 而且，项栀子和郁铃是好朋友，肯定会站在她这边，再加上自己…… 三人联手，未尝不能送走江霁和微生蝶。 吴明溪心脏狂跳，忍不住握紧了那张纸条。 许久之后，她撕碎了这张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她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 只会内耗自己的人，怎么会去伤害别人。 她最大的叛逆，也就是舍弃编制工作，染成对家人来说异类的挑染发色。 吴明溪离开旅馆，她要自己寻找生还的办法。 与其待在房间里，等待夜晚的来临，不如出去走走，她还没有好好看过海边的风景。 几次遇见诡异小女孩，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吴明溪承认，她来到这座小镇的初衷，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 沙滩上聚满了人，都是来看绝美夕阳的。 吴明溪远远地站着，突然看到了熟悉的小女孩。 她对小女孩的情感颇为复杂，她亲眼看到小女孩恐怖的死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小女孩有多么危险。 她无比害怕，这是人类对诡异本能的恐惧。 此时，吴明溪也不敢靠近，甚至产生了马上离开海滩的想法。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站在被海水冲刷的海滩边，她不断向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一个人踩着沙砾，往大海的深水区走去。 那幅画面，和吴明溪在网上看到的，那张小女孩背对着走向大海的照片重合。 海滩上悠闲游玩的游客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涨潮时分，拍打海滩的浪潮越来越大。 吴明溪看着海水逐渐没过小女孩的膝盖，内心的冲动战胜了恐惧。 三两步冲上去，抓住小女孩的手腕：“你不能再过去了！” 她突然出现，因为急切，语气显得凶横。 小女孩受到惊吓，嘴巴一瘪就要哭。 吴明溪一愣，那陌生的眼神，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小女孩想把手从她的束缚里挣脱掉，身体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慢慢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吴明溪猛然想起，那次罐子摔碎后，周围的摊贩们也曾齐刷刷看过来，发出诡异的关心。 小镇上镇民，似乎不想看到外来游客制造麻烦，也不希望她们遇到麻烦，不愿意小镇的安宁被打破。 吴明溪赶紧缓和了语气：“不要靠近大海，看到海水没过你的膝盖就回头，往人多的地方走。” 小女孩不安地盯着她。 吴明溪也按捺下心里的害怕，一眨不眨地回望向她。 过了会儿，那细细的声音说道：“为什么？” “因为……”吴明溪突然词穷。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她说出，你会死在大海里吗？ 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大海会吞噬她， 也不知道父母只对她失职的爱。 海水很冰冷，哪怕被夕阳染得金灿灿的。 也不能让吴明溪感觉到半分温暖。 那里不是能洗礼灵魂的归处。 “因为，”吴明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迎上小女孩困惑的目光，“海浪不能温暖你，还会打湿你好看的小裙子。” 小女孩或许只是觉得孤独，所以几次三番找自己陪她玩游戏。 但她阴差阳错地帮了自己。 这一次，吴明溪也想救她。 哪怕，这里是虚假。 悲剧已经在现实里上演。 但，只要小女孩知道， 她活着，有人在意就够了。 第598章 甜蜜杀戮20 按照原定的计划，应淮和阿金外出探索，叶长离和薛力继续和心动嘉宾展开“约会”。 一是了解诡异的目的。 从目前的种种看来，这座小镇似乎并不想伤害游客，又是为什么会和节目组达成一致？ 二是保留两间未受过诡异攻击的安全屋。 诡异每晚会来骚扰小镇上的游客，但只有没有完成当日约会任务的游客，才会遭受到攻击。 如果其他同伴的房间不再安全，已经抵挡不住诡异的下一次攻击，众人可以迅速更换房间。 这是一条生路。 只是实施的难点在于， 生死面前，很难保持绝对的信任。 哪怕这条规则直接袒露在眼前，大部分嘉宾也不敢将自己放置在鬼物随时可以进来的房间里。 万一规则在误导他们……那么，明明完成了约会任务的自己，将会代替自己的同伴死去！ 那些被拒绝的人，看到同伴冷漠的侧脸，心底蒙上一层污染的阴翳。在死亡的恐惧驱使下，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加入安全屋的争夺战里。 所以，哪怕混入其中的诡异们，暂时停止了杀戮，晦暗的角落里，厮杀的声音仍在继续。 叶长离是个花花公子。 但他还没饿到在怪谈里谈起恋爱。 他一开始的相亲对象，是一个性格内向腼腆的女生，话少得可怜，总是喜欢说“谢谢”。 最近降雨频繁，白日短暂。 结束约会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返回旅馆的路上，叶长离发现建筑之间阴暗的巷子里，静静地停靠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线，却分明能感觉到车内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 叶长离拿起手机，提醒约会对象。 【路上注意安全，远离陌生车辆。】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灵魂契合度】突然清零！ 代表着，那位约会对象已经死亡。 叶长离来不及惋惜，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次，他的约会对象是个女大学生。 两人今日的约会场所，在露天的海滩上。 叶长离发现，他们可以通过在沙滩上写字交流。 他在沙滩上用手指写下字迹，当海浪冲刷过来，带走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再退去时，已经是另一幅不同的文字。 正是对方写下的。 叶长离得知，对方这次和发小结伴出游。 一笔一划，叶长离写下了新问题，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来这个小镇，对面却突然沉默下来。 海浪一次次冲刷过，没有留下新的痕迹。 清凉的海风吹拂，如同没有来过。 * 钟楼广场。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戴着斗笠，遮掩住面容，只露出一片雪色。 眼前的教堂，即使在温暖的阳光下，也显得阴森破败，应淮跨过荒芜的草地和台阶，步入其中。 教堂内，曾经的尸体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干涸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应淮脚步不停，鞋子踩过地上的血水。 顺着一路延伸的粉紫色小花走去。 许多嘉宾都曾经在这里见到过，被做成晴天娃娃的尸体，平时恨不得离这里远远的。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里藏着秘密。 他没有亲眼见到那些相亲简历。 但听阿金说，规则夹在简历的夹层里。 这也是小镇规则出现得最全的一次。 节目组只给了大家半个小时， 他们没有时间找齐所有的规则。 第二日，那些规则就连同相亲简历一起消失。 这些天，嘉宾们陆续打卡了各个旅游景点，有人从那些地方找出了一些隐藏得很深的规则。 但那些纸张都是白色， 不是他们第一夜见到的粉纸。 这些嘉宾如同街溜子，出没在小镇的各个地方，除了镇民的家，就只剩下两个地方无人问津。 ——钟楼，废弃教堂。 这两个建筑都在小镇中心，朝向如同对立。 钟楼静静地伫立在广场上。 教堂却多次被目击到惨烈的死亡现场。 血腥味盘桓不散，每当有人路过，不时还能听到的“噫噫噫”的声音，如同冤魂凄厉的哭泣。 应淮打听到这段过往，却对人们的说法嗤之以鼻，如果真是女流浪者作祟，那些住在附近的镇民应该首当其冲，这么多年却都安然无恙。 女人被钟楼的施工工人害死， 不一定是死在教堂内。 那怪异的声音，与其说是怨恨的哭泣，倒不如说是一种警示，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不要靠近钟楼。 应淮跟随着满天星般散落的粉紫色小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土质略松，几块石板堆砌成三角形状。 四周的粉紫色小花生长得更茂盛。 这里就是，那位女流浪者的埋骨之地。 应淮眼尖地发现，石板的缝隙里，露出了点点粉色，他揭开斗笠，上前取出，展开—— 正是小镇的生存规则。 那些藏在相亲简历里的规则， 都是这位死去的女流浪者提供的。 与此同时。 阿金来到了海鲜市场旁的一家面馆。 进入怪谈前，小林就曾在车上鼎力推荐，说是他从小吃到大，不吃这家海鲜面等于白来。 阿金老远就闻到了海鲜的清甜和高汤的醇香。 他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现在不是饭点，只有三三两两的食客。 听他们交谈的口音，都是本地人。 还真是个套话的好地方。 小林说，这家的面馆老板年近七十。 但那站在热腾腾的汤锅边，正在熟练捞面的身影，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发根都还是黑的。 海边常年风吹日晒，又起早贪黑地忙碌，很难保养得这么好……时间倒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阿金趁机和正在忙碌的老板唠了起来：“欸大爷，咱们这地儿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啊？” 面馆老板瞥见了他那张陌生的面孔，眉头紧皱，想到了什么，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其他食客互相对视，也默契地闭上了嘴，整个面摊上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唆面和咀嚼声。 一看这些人的反应，阿金马上明白，有猫腻。 他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 “嗨，您别误会，我是和妹妹是来旅游的，她非要一个人来，我不放心，就悄悄买了张票跟着。我也不敢跟她说，不然她肯定要跟我生气。 我那些朋友都让我放手，说我妹都是个成年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我这不纠结着么，想着要不还是先回去，给她一点个人的空间……” 摊主听到这里，面色微微一变，抬起头：“小伙子，我不瞒你，我们镇上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 之前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跑来这边旅游，一个人大半夜地跑去看海，被人欺负了…… 她家里人赶过来把她连拖带拽地带走了，也没报案。本来大家都忘了这事，结果前两年她重回这里又失联了，尸体从海里捞起来，说是自杀。” 其他食客纷纷附和。 “是啊，还是谨慎点好，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是遇到危险，咱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599章 甜蜜杀戮21 听完老板的话，阿金开始思考。 一道身影挡住眼前的光线，应淮在旁边的空凳坐下，转头对老板说道：“老板，海鲜焖面。”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仿佛只是单纯拼桌。 很快，老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 老板拿起了桌上的老年机。 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空气里。 电话里的声音不算很年轻，言语里对老板诸多怨念和不满，骂他是“老顽固”，指责他阻碍了自己的前途：“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窝囊！” 言辞激烈，挂断了电话。 面馆老板呐呐听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抬起头，发现周围的食客都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过来，脸上一阵尴尬，放下了手机。 熟客们纷纷安慰：“没事儿老李，等你家李想有了孩子，就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 “是啊，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顾家嘛，你给他张罗个漂亮媳妇，他肯定哪都不想去了……” 应淮注意到，面馆内挂着不少肖像画，画的都是同一人，从素描到人物速写，覆盖各个年龄段。 看年龄，应该就是老板的儿子。 那些食客吃完，站起身打了个饱嗝。 “老李，出门忘带钱包，记账上！” 老板正在收拾碗筷，头也未抬应了一声。 等所有人走光，应淮走上前：“老爷子，刚才看到您墙上的画，可以帮我画一幅吗？” 他手里拿着纸张和笔。 老板愣住，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有人欣赏自己的画，他自然高兴，面色为难为难起来：“不合适，我只会画我那臭小子……” “没关系，留作纪念。” 应淮目光含笑，语气温和知礼。 老板看不见纸上的文字，犹豫片刻，答应了。 “那行吧，您不嫌弃就行。” 那支平平无奇的笔，在老板手里很顺滑地泅开了墨水，一点点覆盖了上面原有的字迹。 他没有注意到，青年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深暗。 果然…… 这里是原住民的意识构筑的世界， 只有镇上的居民不受怪谈的影响。 夜晚来临，游客必须沐浴在红月下。 月光既是保护，也是限制。 但那些原住民却能够自如地行走在黑暗里。 红月小镇上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对外来者都有一种恶意，就像原住民们对外来事物的抗拒。 他们厌恶变化，害怕小镇上的宁静被打破。 而异能者的能力，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 没有永远的平静，诡异终将到来。 应淮进入怪谈，精神力也随之消失。 他提前用精神力具现了一只篡改规则的笔。 这只笔也受到了群体意志的限制，在他手里无法书写，落在面馆老板的手里，又变回了正常。 这个怪谈世界的限制繁多。 规则笔无法作用于被嘉宾们重新誊写在白纸上的规则，以及节目组藏于各个景点的规则上，必须找到本就存在于小镇之中的规则，才能生效。 如今，所有条件已经集齐—— 篡改规则的力量和规则的碰撞在一起， 那张粉纸当场燃了起来。 面馆老板目瞪口呆。 【第*条规则遭遇破坏，“只有灵魂足够契合的伴侣，才能够看见对方的外在”规则废除！】 这条短信，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上。 只有一次机会。 他选择让所有人回归到同一层世界里。 目睹这一幕，节目组发出了尖锐爆鸣。 应淮的手机不断发出刺耳的滴滴声，那些轰炸的短信，在眼前扭曲放大，从手机里渗出鲜血。 【你破坏了规则！】 【你破坏了规则！】 【你破坏了规则！】 【你破坏了规则！】 …… 应淮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嘲讽。 “得了吧，你们这叫杀猪盘，违法的。” 以生命作为押注的筹码，让这些嘉宾的精神处于紧绷和危险中，还让诡异混入其中诱惑他们。 这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游戏。 无数层梦境如融化的黄油般坍塌陷落，又飞快地交融在一起。 正在约会的游客们，突然看到一道身影，如同蜡笔描绘，迅速在眼前勾勒，又很快凝实。 他们见到了约会对象的真实容貌。 然而，经过这些天的生存考验，许多嘉宾经历九死一生活下来，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要么容貌被毁，五官凋零。 要么失去了一部分身体部位，缺手断脚。 许多隐藏其中的诡异，想着反正这些人类也看不见它们，干脆显露出了自己临死前的模样。 这一幕，毫无防备地出现。 那些嘉宾看到残缺丑陋的面容，要么发现对面是诡异扮演，心里第一时间被厌恶和恐惧填满，有人闻到腐肉和血腥味，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 见光死。 这些画面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撕开了甜蜜虚假的外衣，大部分嘉宾的【灵魂契合度】当场清零，有人被愤怒的诡异当场杀死。 这是一把双刃剑。 无论是选择废除这条规则，还是继续保留，只要无法离开怪谈，血腥的杀戮就会继续下去。 规则生效的同时，江霁也看到了面前的宋秋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 第600章 甜蜜杀戮22 那张文质彬彬的脸，特别白，眼白部分偏灰浑浊，皮肤和睫毛上有着点点结霜的白色颗粒。 衬衫领口以下，点缀着紫红色的斑痕。 宋秋辰尽可能保持着作为人的特征，但那张脸庞，一眼就能看出，是宋满的放大版。 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双胞胎，也做不到如此相似，何况两人的年龄还相差了这么多。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能反应过来， 宋秋辰也是混在他们之中的诡异。 两人都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看到江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宋秋辰收敛起错愕，脸上的笑容缓缓扩散开来：“哎呀，被发现了呢……” 虽然有点可惜， 但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到。 这个游戏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 宋秋辰盯着那张脸，不错过任何面部表情。 江霁有些羞涩地笑了笑：“你好。” 宋秋辰的笑容僵住了：“？” 无论是他，还是演播室里的恋爱观察员们，都没有在江霁脸上捕捉到任何害怕畏惧的神色。 【不是，她为什么不害怕？】 【她甚至一点都不惊讶，这不科学！！！】 【1号女嘉宾这钝感力绝了。】 【3号男嘉宾在干什么？你把嘴给我裂开啊，摘掉脑袋，卸掉手臂啊！】 【就是！衣服扣子也别扣那么紧啊，给我解开，把你的尸斑露出来！给我吓死她！】 【楼上私心有点明显了哈。】 【虽然节目效果很重要，但还是尊重个人xp好吧，我们这些体面鬼不喜欢素颜出门。】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她是个脸盲？】 节目底下全是诡异观众的热议，弹幕疯狂滚动，看不见弹幕的两人已经完成了今日约会。 “你住哪个酒店？”江霁问他。 宋秋辰深深地凝望着她，把对方看得耳朵都红了，才说道：“红月旅馆，204房间。” “诶，我也是，我是302，一起走？” 说完这句话，江霁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抱歉地看向他：“抱歉，我忘了件事，你要不先走？” 宋秋辰摇头：“没关系，我等你。”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想背着她干什么。 江霁跑去镇上的文具店，购入了一些作业本和笔，在本子上写了一些内容后，放在宋家的门前。 开门的少年没看到人，只看到地上的文具。 宋秋辰问：“你写了什么？” 江霁跑得气喘吁吁，缓了好久才能正常说话：“就是一些鸡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秋辰不信。 但现在所有世界都该死的被打通，宋满和李秋红也能看到他，宋秋辰没办法倒回去偷看。 他看着江霁坦然的表情，对方最近和宋满关系不错，那些普通文具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宋秋辰还在思考。 江霁为什么完全不害怕他？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路上看到一辆面包车。 穿了一身花衬衫的旅馆老板摇下车窗，朝他们招手：“要回去是吧？上来，送你们一程。” 宋秋辰没有说话，望着江霁，旅馆老板也会出来觅食，旅馆的肉类和蘑菇汤都没有安全检疫。 只有身处在旅店里的老板才是安全的。 江霁头也没回，仿佛招呼的不是他们，走出很远，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盯着宋秋辰：“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会是你朋友吧？” 宋秋辰：“……？” 确认完毕，江霁绝对是个脸盲。 完全通过出现场景和穿着打扮来认人， 不然怎么可能看到自己和宋满一样的脸毫无反应，还没认出换了车和衣服的旅馆老板。 这一路上，江霁终于看到了那些男嘉宾。 果然是恋综节目，个个都长得人模人样的。 红月旅馆在最南边。 他们路上会经过其他旅店。 夕阳渐斜，江霁远远看见，满月酒店的台阶下站着几对扮演情侣的嘉宾，依依不舍地对望着。 她的目光被最显眼的一对嘉宾吸引。 其中的男人看起来有健身的习惯，穿着紧身衣裤，肌肉块块分明，兜里也勾勒出硬物的线条。 女人则是娇小柔婉，一身名牌，家庭条件应该挺不错，两人站在一起，气氛融洽而绵稠。 要赶在天黑前回去，江霁的脚步没有停留。 “宝贝，我今晚可以不走吗？”肌肉男的口吻深情款款，微低下头，凑近对方的耳边呵出热气。 他的脖子后面一颗颗细密的汗水。 他住的是二星住所，安全性只比一星好些，远比不上满月酒店，且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大半。 “……” 富家女的笑容僵在脸上，差点演不下去。 她开始后悔答应让肌肉男送自己回来，让对方看到了自己住在安全星级最高的满月酒店。 富家女想起，肌肉男住的旅店在满月酒店的反方向，肯定无法在天黑前赶回去……说明肌肉男当时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去。 满满的心眼子，更令富家女感到嫌恶，她勉强维持着笑容，牵起肌肉男的一只手，柔声道：“不可以，我家的家教很严，婚前不能住在一起。” 规则里没有提到扮演的情侣能否住在一个房间，谁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触犯什么规则。 而且，万一到了晚上， 肌肉男借口两人是情侣，欲行不轨怎么办？ 富家女暗自思索时，没有注意到，被拒绝后的肌肉男，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富家女抬起头，他已经换上了难过的表情，“亲爱的，我只是不想和你分离，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难道我对你来说还不算吗？” 不要脸！富家女心里暗恨，控制住不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违背心意：“当然，但……” 扑哧！ 锋利的刀捅入了喉咙。 富家女双眸睁大，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颈间的大动脉被割断，飙射出一道血柱。 肌肉男被热血喷了满脸，沾上血的脸庞越发狰狞可怖，他拔出刀，再次捅进富家女的身体。 扑哧！扑哧！扑哧…… 连捅了三十多刀。 最后，富家女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 睁着双眼，倒在血泊之中。 第601章 甜蜜杀戮23 确保对方死透，肌肉男一抹脸上的血。 这一变故，吓到了附近的情侣们，血腥味吸引来了附近的镇民，酒店老板也从大厅里走出来。 不断有尖叫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惊到了。 肌肉男丢开染血的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趴在富家女的尸体上，悄悄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摸走房卡，语气悲痛：“对不起，宝贝，我太爱你了……我不想这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杀、杀人了……” “是他杀的人，把他关起来，让他坐牢！” “快报警，等警察来，别让他跑了。” 周围的镇民挥舞着双臂，义愤填膺，一拥而上，肌肉男被拥挤的人群挤得喘不过气。 镇上的警察也很快赶到，挤开人群进去。 就在肌肉男要被抓走时，一位恋爱观察员猝不及防地按下了身旁“代表谅解”的红色按钮。 砰！ 团团围着肌肉男的警察和镇民们，目光瞬间变得茫然，而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四散离开。 警察摸了摸后脑勺，忘了自己准备干什么，目光锁定住巷子里行踪可疑的面包车，转身走去。 刚才的义愤发声瞬间被遗忘，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这座美丽的小镇重新归于平静。 除了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那位恋爱观察员眼眶红润，抚摸着肩上痛苦的女人头颅，向着观众们解释：“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只是太爱她了，这才一时冲动杀害了恋人，那三十多刀都是他不曾言说的爱意。 就像我爱我的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面前，他以后注定都要活在悲伤之中。” 流萤看着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亲密伴侣果然是屠夫最好的保护伞呢。 【甜蜜的爱情走到最后就是伤害和杀戮，完美地点出了爱情的本质，太感人了呜呜呜。】 【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爱情的尽头是坟墓啊坟墓～】 【是啊，男嘉宾有什么错呢，他又没有伤害其他人，他只是杀害了自己的配偶。】 【女方先伤他的心，他才杀了她，很公平！】 【恋爱观察员有资格代表女嘉宾谅解？】 【楼上的，难道你比专家更懂爱情？】 【血泪汪汪，都把我看哭了……我相信女方如果还活着，肯定不会怪罪自己的恋人。】 肌肉男身上被汗水打湿，血水混着汗液流淌而下，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拿着那张房卡，以富家女男友的身份，成功住进了对方的房间。 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其他男嘉宾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但低下头，就对上了女方警惕的神情。 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全线崩塌。 江霁回到旅馆。 一眼看到坐在公区沙发上的微生蝶，以及阿金等人，阿金从沙发上蹦起来，朝她猛猛招手。 “江霁，这里这里！” 阿金的目光顺势转移到，跟在江霁身后进来的宋秋辰身上，两人的神情一看就认识，不由一愣。 不对啊，如果江霁今天和宋秋辰出门了，那他敲门时听到的脚步声，又是谁发出来的呢？ 应淮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微生蝶和叶长离的眼神来回游走。 薛力低头佛系喝茶。 宋秋辰注意到他们略显复杂的视线，和流淌其间的奇怪氛围，笑容并没有就此收起。 “那些是我的同事，那个是我上司，”江霁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你要去和他们认识下吗？” “不用了，明天见。” 宋秋辰冲他们笑笑，坦然上楼。 江霁走过来，阿金看到宋秋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赶紧说道：“你知不知道他是……” “我知道。”江霁打断他剩下的话。 刚才的座位已经迅速调整，微生蝶坐到了叶长离旁边，阿金缩手缩脚地和薛力挤一张单人沙发。 江霁在应淮边上坐下，拿了一块抱枕。 而后，把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说出来。 消失的女流浪者，海边走丢的小女孩，坠海自杀的女生……这座海滨小镇，被封存的过去。 所有的罪恶，皆发生在红月之下。 应淮想了想：“教堂的事情完结了。” 应淮拿走了那些不曾见光的规则纸张，离开教堂时，摘下斗笠，盖在了堆成三角的石板上。 从此，遮风避雨，以此为家。 微风吹过，风中夹杂着极轻的哭泣。 应淮再回过头，周围的石块纷纷坍塌，那些粉紫色凋零，再看不见那条通往坟墓的小道。 叶长离从同伴的臂膀里，艰难拔出胳膊：“那个坠海自杀的女生，我这里也有点眉目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 “线索应该在我今天这个约会对象身上，”叶长离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你们还记得，咱们进入小镇前，下车走过的那段路吗？” 不用他提醒，大家立马回想起来。 当时，本来昏昏欲睡的叶长离，透过车窗瞥见那些靓丽的身影，立马精神大振，色令智昏。 叶长离摇晃着手指，“你们是不会懂的，我就说热衷发现美的眼睛，运气不会太差。” 微生蝶很不给面子地呕了一声。 “哕！”门外同步响起一道呕吐声，江霁扭头看到了脚步虚浮，精气神极差的吴明溪，若有所思道：“海边走丢的小女孩，应该也差不多了。” 交换情报结束，她们各自回到对应楼层。 叶长离回到房间里，常年轻佻示人的神情突然收敛，在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窗户敞开，夜风吹动着晴天娃娃，他的床头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以及一张纸条。 【你愿意用你自己，换其他人离开吗？】 另一边，郁铃在项栀子的房间里玩手机。 项栀子拿起自己的洗漱包，里面大部分用品已经空瓶，“铃铃，我洗面奶没了，用下你的。” 郁铃穿着睡衣，背对着她趴在床上，翘着腿玩手机，非常不在意地挥挥手，“拿去拿去。” “你不一起吗？”项栀子问。 公共洗漱区就在三楼尽头的房间对面。 大晚上的，透过洗手池的镜子看到对面阴气沉沉的房间，怪吓人的，平时两人都是一块去。 郁铃说：“你回来之前我就去过了。” 她今天比好友回来得更早。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郁铃才从手机屏幕抬起头，护眼的昏黄手机光下，她的神情明灭不定。 白天的时候，郁铃看到了自己的聊天对象。 一张格外年轻的面庞，留着潇洒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衣品和气质都意外的不错。 但，一看就是情场浪子的扮相。 对方看到自己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对郁铃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你还记得你怎么进来的吗？ 你确定……你是和朋友结伴出游吗？” 第602章 甜蜜杀戮24 这句话，让郁铃愣住。 叶长离之前问过她，她为什么来到小镇。 这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但她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断片一样，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根本不喜欢大海的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海滨小镇？真的是因为好朋友的心愿吗？ 项栀子离开后。 郁铃走到门边，把门从里面锁上。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她了。 郁铃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黑色行李箱上，她从来没有见过，项栀子当着自己的面打开过行李箱。 郁铃一步步走过去。 她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心跳开始越来越快。 箱子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行李箱没有上锁，拉开拉链，摊开在眼前。 “！！！” 郁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行李箱里，什么都有，血染的裙子，几只硬割下来干枯发黑的耳朵，沾着血的绳子和刀，以及用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还有一沓粉色的信封。 大量的记忆，如开闸泄洪。 郁铃终于想了起来，这次她是独自来到这座小镇，背着家里人和网络上认识的游戏cp面基。 进入小镇后，她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个“好朋友”，对方很自然地融入了自己的记忆，如同闺蜜般照顾包容她，让她全然忘记了原来的目的。 实际上，郁铃现实里根本没有能得上知心话的同性好友，才会把感情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网络里。 刚才躺在床上，郁铃看似是在百无聊赖地翻着聊天软件，实则在寻找她和项栀子的聊天记录。 郁铃翻遍了好友列表。 都没找到可能是项栀子的帐号。 偏偏她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想着她们平时总待在一块，面对面的，不发消息很正常…… 其实她根本就不认识项栀子。 项栀子……是诡异！ 郁铃忍着恐惧，拆开那些粉色信件，字迹和内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都是她之前寄给游戏cp的。 这些信落到了诡异的手里， 说明对方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郁铃浑身发冷，心底生出无尽的寒意。 就在这时，郁铃不小心瞥见，对着外窗这边的床下，端正地摆着一双白色拖鞋，正对着床底。 这是——红月旅馆配套的一次性拖鞋。 和她现在脚上的这双一模一样。 如果两双拖鞋都在屋里，那…… 随着这个可怕的念头冒出，郁铃看见无数黑色的头发从床底涌出，本该离开的项栀子，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四脚着地从床底爬出来。 她没有离开房间！ 她一直躲在床底下盯着她！ “铃铃，你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呀？”柔和阴森的声音，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抽搐的肩膀好似在笑。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 “绳子，药粉，刀……这些都是你那个男朋友身上的东西，你猜他准备用在谁身上呢？” “铃铃，太单纯，在这个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没有人……会站出来帮你的。” 咔咔、咔咔……项栀子的嘴巴越张越大，从面颊延伸到了头骨后面，能够一口吞下脑袋。 她秀气却青白的脖子，如同橡皮泥般自如拉长，一圈圈缠绕在郁铃身上，开始不断收紧。 凉意透过皮肤渗透进四肢百骸，蔓延到大脑海马体，郁铃眼前浮现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无人的路上，被几个大汉拖走的少女。 看到这一幕急匆匆离开的行人。 不愿声张的家人，肆意作恶的坏人，不愿沾上麻烦的路人，隔着网络指责她半夜出门的网友。 …… 吴明溪走到三楼的公共洗漱区。 她低下头，任由冷水冲刷脸颊，打湿头发。 白天在海滩边，在她抓住了小女孩的手后，本以为安全了的她脚下突然踩空，径直掉进了海里。 她被汹涌的海浪卷着，离岸越来越远。 绝望，痛苦，无助……沙滩上的热闹与她无关，没有一个人听到她的呼救，越挣扎越下沉。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海水浸入口鼻的滋味。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一块冰凉的礁石上。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海风吹得半干。 四周不见一个游客，沙滩上只留下一地塑料垃圾，和捡拾垃圾的白影，阴森荒凉得可怕。 吴明溪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咬牙往旅馆方向走，赶在了天黑前到达。 镜子里的样子狼狈不堪，自己在死亡面前爆发求生欲的样子，也滑稽得让人发笑。 “咔哒……” 很轻微的开门声。 吴明溪的视线定在了镜子里的某处。 身后那扇被红锁锁上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漆黑的门缝里，有一只黑白分明，血丝密布的硕大眼球，正透过镜子和她对视。 血水不断的从门缝里渗透而出。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很快就流到吴明溪的脚下。 地上的那滩血水里，一只泡得发白的手臂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将她向那间尾房里拖去！ “啊！” 她的指甲及时扣住了洗漱池突起的边缘，但她做了美甲，甲片现在已经岌岌可危，几乎分离。 不、不是说旅馆里是安全的吗？ 生死关头，她的脑子反而转得更快了。 才发现因为最近下雨，水汽充足的海边小镇愈发潮湿，导致锁头上的红色颜料掉了大半。 吴明溪和那只鬼手僵持着。 想要呼救，又怕一张嘴就泄了劲。 她不确定其他人现在是不是在房间里。 旅馆隔音差，刚才那声短促的尖叫，按理说大家应该听得到，吴明溪没听到任何走动的声响。 况且，等到其他人踩着拖鞋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探查究竟，她早就被拖进了屋内。 “啪，啪！”她五指上的甲片，已经有两根断裂撬开，一根连着指甲，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姐姐，你在这里吗？” 抱着枕头的小女孩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她的头上别着鲜艳的红发卡：“姐姐，今天爸爸妈妈不回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嘛？” 小女孩的嘴角红红的，睡裙还在往下滴着液体，“姐姐，你陪我玩石头剪刀布吧。” 小女孩出现时，那只鬼手的力度明显放缓。 吴明溪赶紧说道：“玩！玩！” 小女孩的那些游戏，她还能有一定概率活下来，要是被拖进尾房里，才是真正的生死难料。 小女孩甜甜的笑了起来。 第603章 甜蜜杀戮25 入夜。 敲门声响。 “睡了吗？能不能让我进来？” 又来了，叶长离这几个晚上，已经听到各种五花八门诱骗他们的话术话，本来不打算搭理。 但这次不太一样。 之前的声音都是从窗户外传来，这一次直接是连接着门的过道，而且声音听着也有几分耳熟。 好像是他白天的那位约会对象。 “你还记得我吗？白天，沙滩，写字……” 门外的声音，说出了只有他俩知道的关键词。 叶长离暗自皱眉，郁铃的状态不太对劲，明明还活着，却敢大半夜独自来到男嘉宾的二楼。 他白天提醒过郁铃。 她这么快就被鬼物发现了？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求求你，帮帮我……” 窗外的红月消失了，走廊上也安静得吓人。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外的声音越是哀求，叶长离听得越清楚。 郁铃说话时，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源头的方向一致，紧密而不易察觉地叠在一起。 前者强忍着哭腔和颤抖，后者阴柔冰凉。 那只诡异就跟在郁铃的身边， 却没有马上害她，是在等什么？ 是想用郁铃作为诱饵，诱骗其他人开门？ 还是碍于某种限制，没办法马上杀死郁铃，只有对方深夜的求助没有得到回应，才能杀死她？ 叶长离坐起身，深沉的双眸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了，白日里出现在房间里的那张纸条。 ——你愿意用你自己，换其他人离开吗？ 他能听出，女孩儿的无助和几近绝望的哀求。 开，还是不开？ ＊ 一夜过去。 今日没有下雨。 阳光明媚灿烂，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昨晚没有听到鬼哭狼嚎，江霁睡了个好觉。 她打开房门，其他房间都还没起来，保洁阿姨哼着小调儿，用没有颜色的抹布擦拭楼梯扶手。 平日里保洁阿姨打扫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股潮湿滂臭的味道，今天却是洗衣粉的淡淡香味。 保洁阿姨哼的调子，是《晴天娃娃》。 她发现江霁站在不远处，她回头一笑，木簪的雕花色泽光润：“雨停了，马上就能离开了。” 江霁皱起了眉头，转身走到一楼，应淮刚好从门外走进来，她直接问道：“叶长离呢？” 应淮漆黑的眼眸望向她，“不见了。” 除了叶长离，项栀子和郁铃不见了。 吴明溪昨晚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七根手指甲，手指鲜血淋漓，她的神态反而平和下来。 发型也变了，挑染成青绿色的那几绺头发没有了，现在是被狗啃过一样的短发，层次不齐。 大家昨晚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住在叶长离边上的阿金和薛力，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我昨天看到老叶好像在看什么纸条。”薛力冷静说道，“我没看到就被他收起来了。” “你怎么不看！”阿金说。 “我以为是他写给女生的肉麻情话。” 阿金联想到了那张拍立得，心里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不能在同伴面前说出来。 他心里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 先知的预言里，只有老叶被卷入其中，按照节目组的通关方式，他顶多换得自己脱离怪谈。 但整座海滨小镇上的居民，意识依然滞留在怪谈里，时光倒流到最初时，现实里也会脑死亡。 如果，诡异和身为官方异能者的叶长离做出交易，以他一人的牺牲，换得整个小镇的安全。 他该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应淮打了个哈欠：“既然我们还在怪谈里，说明对方还没得手……天气不错，出去逛逛？” “下次咯，下次一定。”江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两人的反应，淡定的有些不正常。 阿金左看看，右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江霁途经小镇最热闹的街道，沿途的商贩们面容再次年轻了不少，海鲜面馆的老爷子已经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模样，和墙上的肖像画七八分相似。 挨家挨户的窗前都挂着一只晴天娃娃。 大脑袋，细脖子，扬着大大的笑容。 这些天，李秋红一直找工作，她小学毕业，没什么擅长的，嘴也笨拙，适合她的工作不多。 最后找到了日结计件的手工零件活。 一件几分到一毛不等，就是有些费眼睛。 她坐在门槛上，借着太阳光忙活。 宋满很聪明，一点即通，进步挺快。 这堂课快要结束时，宋满突然从试卷和作业本里抬起头，问她：“你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是呀。”江霁将那只旧旧的晴天娃娃放在书桌上，“喏，还给你，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宋满没有说话了。 离别，是从婴儿时期离开子宫开始，就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但人们往往一直到老了，都无法做到正视离别之痛。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江霁看到对方暗含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说出对孩子来说有些残忍的话，“大概不会了。” 那双眼眸明显黯淡下来。 磁带依然播放着那首意趣满满的歌谣。 “扫晴娘，扫晴娘，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我上次给你布置的作文，你写好了吗？” “你辅导数学，管语文干什么？”宋满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手上老老实实地把作文本递了过来。 “姐姐以前可是知名高中当过语文代课老师的。”江霁将那页上撕下来，折好，揣进兜里，“这张就给我做纪念了，你再写一份交给老师。” “江霁，你有毒吧！” 江霁无视身后的怒吼，走到李秋红面前，真诚建议：“红姐，你家务做得这么麻利，其实可以看看家政方面的工作，以后市场肯定很吃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 “我、我不行的……” 李秋红下意识想拒绝，对上对方柔和的目光后微微怔愣，又看到楼梯口的儿子，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篮子交给宋满，叮嘱他去街上找老板换钱，才跟着江霁往红月旅馆走。 这一路上，李秋红越走越觉得不安，她心里生出了莫大的恐慌，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 头顶的阳光渐斜，她看着眼前的身影，和越来越近的房子，“小、小江……我还是回去吧。” “小满还等着我做饭呢。” 李秋红的语气颤抖不止，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泪流满面，却被江霁决绝地握住手腕。 “红姨，该睁开眼睛了。” 第604章 甜蜜杀戮26 舒缇站在民宿的天台。 眼眸扫向下方搬运鱼虾的工人。 这些形形色色，终日忙于生计的镇民们，在她的眼里都是更加精细的关节人形娃娃。 舒缇只看到了从里向外逐渐老朽衰竭的器官和关节，每个关节处都连接着看不见的傀儡线，操纵着他们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走下去。 她的身边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子，柔顺的长发垂下，眼睛以一根绘着书法的烟青色绸带覆盖。 “我看见了。”年轻女子忽然开口，她微偏了下脑袋，笃定的口吻：“这些人，今夜将死。” 她是坞海市二队的队长，感知系。 能够察觉到死亡的气息。 “你确定？”舒缇皱眉。 虽是二次确认，但她清楚以对方的性格，既然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就代表有绝对的把握。 怎么这么快……难道应淮他们失败了？ 舒缇不了解怪谈里的情况。 但不能坐以待毙了。 以她为首的坞海市异能者，用上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进入怪谈之中，这几日，舒缇脱下官方调查员的身份，入住红月民宿，走入镇民的生活里。 群体意识现象出现，背后肯定有原因。 她走在小镇的广场上，发现相亲角的人气最热，往来穿梭的，很少看到有年轻面孔，基本是五六十以上的老人，帮自己的孩子征婚。 “我、我去……” 舒缇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挣脱出来。 堂堂坞海市一队的队长，汗都要被盘问出来了，她回到了公园长椅上，用手不停地扇着风。 靳康年好笑地递来一瓶汽水，向她解释： “我们镇子不大，这些老人知道了红姨儿子的遭遇，每天新闻里也不断提到的大城市的怪谈。 他们还是以前那套观念，以为成家就能让子女生出牵绊，回到镇上，相亲角这才兴了起来。” 但断掉的风筝，体验过自由的味道， 见过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好换上新绳的。 那些接到父母电话的子女们，只会烦不胜烦。 老人的焦虑，通过电话传递给工作繁忙的子女，说不到几句就会吵架，电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靳康年说：“当时镇上准备发展旅游业，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赞成的，只是老一辈不肯打破过去几十年的认知，接受新事物，停留在原地。 那些想要发展的年轻人只好离开这里。 一旦离开，就很难再回来了。” 这是分歧的开始。 “所以你是个异类？” 舒缇是个话题终结者。 靳康年笑笑，“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之前还被游客挂到网上，质疑他们故意刁难外地人。 那个每天给民宿送菜的老爷子，之前带了一些菜去市里买，他这辈子还没坐过地铁，儿女都不在身边，不会用手机支付，最后收到一张假钞，在地铁上嚎啕大哭，后来再也没进过城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顽固保守，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不希望宁静安稳的精神世界被打破。” 创新和守旧的冲突， 新一辈和老一辈思想的碰撞。 “但我得回来，城里不缺我一个，但镇上的年轻人不多，诡异降临，世界上不会有一片净土。 怪谈早晚会蔓延到小镇上，那时候这些老人看不懂规则，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呢？” 灾难席卷，医疗和社会资源不足，城市里的人们尚且自顾不暇时，小镇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 今天的天色黑得格外快。 当江霁步入旅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旅馆老板坐在接待台后，正在看偶像剧，头顶在白炽灯下越发的稀疏，不时发出痴汉的笑声。 李秋红被江霁连拖带请进来，发白的嘴唇不安地嗫喏着，想要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霁没有在一楼看到宋秋辰。 她看着薛力，对方摇了摇头。 那个死宅还是不肯出来？ 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逼他出来。 江霁瞥了一眼漆黑的楼道，扭过头，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笑吟吟递过去：“红姨，我这里有一份「如月车站」的内部档案，你看看。” “……” 李秋红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手指关节哆嗦着打不开，却倔强地伸出手，要看马上交接完成—— 嗖嗖！ 江霁感觉到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 带着无边浓烈的杀意，她还没来得及躲开，旁边的那只手已经揽住她肩，将她带到安全地带。 但江霁手里的东西被抢走。 那页纸落入了一道细长的鬼影手里。 那道被阴气覆盖的模糊黑影，正要销毁这份档案，发现手感不太对，根本不是遇难名单。 而是……一篇作文？ 还是命题作文，题目是：时光来信。 是宋满，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一封信。 【嗨，十年后的我，你过得还好吗？有过上想要的生活吗？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嘿嘿。 今年的我，再也没有爸爸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妈妈在房间里哭，我知道她是在想爸爸， 我蒙在被子里也想哭，但我必须坚强起来。 十年后的你，应该已经走出来了吧？应该已经有照顾好妈妈，不让她再哭泣的能力了吧？应该已经能够勇敢面对分离，不再流泪了吧？ 我相信十年后的你，也相信我自己。 那就好好地生活吧， 我也会好好地长大。 十年后再见吧。】 “小、小满……” 颤抖的声线，沙哑得不像话，李秋红上前几步，盯着那道黑影，“是你吗？” 哪怕鬼影的周身被阴气覆盖，什么都没有露出来，但那身高体型……是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啊。 “……” 背对着她的黑影，缓慢地转过头颅。 清秀的脸，鼻尖的痣如同白纸上的一点灰尘。 江霁站稳后，来到旅馆老板面前，屈指敲了敲台面：“老板，别看热闹了，我们要退房。” 老板抬起头，他看的不是电视剧，是手机上的监控：“这么早，情侣节才刚刚开始……” “退房。” “好吧，”旅馆老板摸了摸贫瘠的脑袋，“既然要退房，你们先把入住问卷调查填写一下。” 江霁接过，调查问卷上只有一道题。 【请还原出小镇完整的过往。】 还是一道简述题。 江霁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她没有在脑海里构思，直接开始写。 【项栀子独自来到小镇，在一个夜晚遭遇抢劫后受害，几年后重回故地，发现自己还是没能走出去，怀着对罪犯，家人，路人的怨恨跳海自杀。 她的执念是帮助。】 【小女孩被最亲的家人遗忘在了海边，独自等待了许久，尸体最后在海边被发现。 她的执念是陪伴。】 【女流浪者在钟楼附近遇上施工工人，被伤害后弃尸教堂，最后由镇民们发现并掩埋。 她的执念是回家。】 【宋秋辰……】 第605章 甜蜜杀戮27 无误江霁在这里微微停顿。 前面三只诡异，都死在了海滨小镇。 而宋秋辰，是一个例外。 这边，李秋红见到那张脸，毫无征兆地昏迷倒地，脸上时而痛苦时而纠结，陷入了梦魇之中。 宋秋辰无声地垂下眼眸，毫不意外。 在李秋红的梦里，总有电话的嘟嘟声响起。 漂洋过海，传递着思念。 两道声音正在对话，年长的女声忧心忡忡：“小满，外面太危险了……我看到说你们那有什么、雨女什么的，你能不能先回来，等这阵子过去了，再出去也不迟，妈妈绝对不拦着你……” 另一道更年轻的声音颇为无奈。 “妈妈，怪谈来临，但社会在发展啊，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停留在这里，怎么跑得过诡异呢？” 人类的生活节奏，没有因为诡异的来临而慢下来，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争分夺秒。 似乎，他们跑得再快点。 就能让星火，延续得更久一点。 察觉到女人的担忧不安，年轻的声音安慰她：“妈，相信政府，诡异时代终将过去。” 女人没有等来诡异结束的消息。 却在怪谈失踪名单里看到了儿子的名字。 红月悄然出现，猩红的月光探进屋内。 江霁走到宋秋辰面前，手心躺着一只手机。 “今天的月亮很圆，给她打个电话吧。” 宋秋辰冷冷地注视着她，过了好半天，才抬手接过，冰凉的手让手机屏幕蒙上了一层寒气。 他没有拨出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秋辰不愿意面对妈妈。 他以为，让她天真地相信自己还活着， 或许比得知他的死亡，要来得更仁慈虚幻。 那些下班路上，误入「如月车站」的人，再也等不到下一班列车，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宋秋辰在亲人的日思夜想里，行过了万水千山，走过了漫长的旅途，回到了这里。 他望着那张充满了少年期待的信……十年后的他，真的能够鼓起勇气，面对分离了吗？ 江霁将调查问卷交给旅馆老板。 老板低头一扫，空白的地方已经写满。 小女孩，女流浪者，宋秋辰，项栀子。 “恭喜……”老板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锯齿状的牙齿，脑袋上浮现大片霉斑，“答题失败！” “怎么可能！” 旁的一道声音响起，阿金冲过来，抓起着桌上的调查问卷。江霁写得很详细，什么都写到了。 难道小镇上还有其他诡异？ 捉迷藏呢？藏这么深？ “嘶！那是什么？！” 躲在门边的王天川惊恐地盯着门外。 黑白相间的发色，乌泱泱、黑压压一片…… 那些天黑以后就不再出门的小镇居民， 竟然破天荒地从家里走了出来了！ 红月照耀下，他们是闭着眼睛的。 每张脸年轻饱满，只是没有半分血色，仿佛梦游般摇摇晃晃地，向着沿途的旅店住所走去。 他们的脚步不快，但小镇本就不大。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走进旅店。 梦游的人是最可怕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梦里看到了什么。 屋内的游客们，眼看着这些诡异的镇民朝自己走来，又不敢半夜逃离安全屋，心理压力爆棚。 “夜游，必须把他们唤醒，”微生蝶说，“这些居民如果吃了人肉，现实里会直接变成诡异。” 应淮盯着钟楼的方向，消失在黑暗里。 江霁没有被突然的变故吸引注意力，依然笑意不变，和旅馆老板对视，“你再看看呢。” “？”老板的眼睛眯起，才发现结尾处细小的标点符号，不是句号，而是拖出一个尾巴的逗号。 ——未完待续。 江霁留了一手，故意试探他。 江霁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视，“接下来的内容，有点太长，写不下，我说给你听吧。” 其他人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来。 “怪谈的关键，我们入住第一天就出现了。” 薛力声音低沉：“……晴天娃娃。” “不，不全是……”江霁晃了晃手指，“晴天娃娃的民间风俗来自华夏，传入扶桑后，因为扶桑的传统，是由和尚主持祈雨仪式，于是演变为晴天娃娃……但在华夏民间，它的名字叫……扫晴娘。 原本是古代民间挂在屋檐下的剪纸，乃是头上戴着花，手里常年拿着扫帚的妇人形象。” “保洁阿姨！”阿金脱口而出。 头发稀疏的旅馆老板，也和晴天娃娃的形象渐渐重合在一起……阿金他们最开始见到保洁阿姨时，她自称是旅馆老板的妈妈，也并非骗人。 因为她本就是“晴天娃娃”的原型！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站着一道身影。 那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根雕花木簪盘起。 保洁阿姨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暴躁，含着几分遥远的怀念："我还是最喜欢这个最初的名字。” 华夏能叫她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 她受到召唤，漂洋过海，以另一种方巾包着面团，简陋五官的形象出现，也换了个名字—— 晴天娃娃。 到后来，那些晴天娃娃里藏着人头的传闻，赋予了她另一层诡异惊悚的色彩，人们开始惧怕她。 众人回想起，每次见到保洁阿姨时，对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总是能精准无误地说出天气。 柜台前，旅馆老板已经消失不见。 它们从来没有同时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最终。 宋秋辰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现实里，李秋红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第606章 甜蜜杀戮28 那串陌生的数字，却在一瞬间烫红了她的眼。 李秋红的语气，下意识地压低了。 “喂。” “是……是小满吗？” 电话那头，没有人开口，只有拖长的“嘟嘟”的火车汽笛声，以及逐渐远去的太鼓声。 不远处的两位异能者，立即察觉到了周围异常的磁场波动，他们的眼底同时划过一道震惊。 其中一位异能者正准备上前，就被另一人抬手拦了下来，冲他摇了摇头，“先等等。” “滋滋……滋滋……”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人声传来，冰冷的电流声却仿佛有了实质，捶打在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咣当。 李秋红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她双手捧着手机，沙哑的声音颤抖着，渐渐控制不住情绪。 “喂……喂，能听得见吗？喂……” 她蹲在了地上。 “你是谁啊？你说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那位抬手阻拦的异能者不忍地暗叹一声。 资料里显示，李秋红在儿子去世后，被打来自称知道他儿子下落，还有后来声称能帮她通灵，招回儿子灵魂的诈骗人士骗了不少钱。 她的确没什么文化，但也正是她的牵挂， 指引了宋秋辰回家的路。 “你是谁啊……” 李秋红泪流满面。 她的丈夫，为生计出海，再未归来。 她的孩子，为学业远赴，生死不知。 她的丈夫和孩子， 都留在了海外，不再归来。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都成了钟表上难捱的刻度。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出国过，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孩子，留在了异国他乡。 一开始，她还抱着侥幸的念头，万一她的孩子还活着呢。直到失踪名单，变成了遇难者名单。 “滋滋……滋……滋滋……” 电流声越来越明显，伴随着极轻的呼吸声。 有人在听。 那个朴素瘦小的中年女人握着电话，泣不成声。 每个睡不着的日夜，李秋红都幻想着， 如果自己的孩子没有走出小镇，而是留在小镇上娶妻生子，安度此生就好了。 “扫晴娘……扫晴娘……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但这个天，什么时候才能放晴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扫晴娘感召而来。 最初，她只是华夏民间祈求雨止天晴，带着美好的祝愿，挂在屋檐下的剪纸。 寓意着。 扫去阴霾，迎来晴天。 这是她自诞生之初就被赋予的职责。 “别哭……” 终于，电话那头有了说话声。 沙哑的声音，隔着触碰不到的彼岸传入耳中。 “对不起……”妈妈。 “再见。” 既然离开已经注定，那就好好道别吧。 人生本就是一场分离， 不会遵守先来后到的道理。 李秋红捂着嘴，不让哭声发出，哪怕电话那头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了。 旅店里，宋秋辰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手机掉在了地上。 那页作文纸也轻飘飘落下。 “人们赋予了我存在的意义。” 保洁阿姨望着在红月映照下，格外躁动阴郁的小镇，这里永远被霉味和朽烂笼罩着。 她走走停停，途经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她来到这座小镇，听到了雨声。 潮湿的雨滴，一直一直下呀。 她驱散了上空的乌云，但还有一场阴雨，她拿着扫帚，怎么清扫，都扫不干净。 没有任何一件雨具能够为他们挡风避雨。 “太吵了，太吵了……” 扫晴娘转动脑袋，望着沉溺在噩梦里的李秋红，以及屋外梦游的镇民，指着他们的心脏，“这里一直在下雨，到底怎样才能让这场雨停下呢？” 她的困惑迟迟没有答案。 她们房间里挂着的那些晴天娃娃。 身上的霉菌程度各有不同。 吴明溪的那只晴天娃娃，身上青灰色的霉斑最严重，因为她心里的病也最严重。 哪怕第一天用浓艳妆容掩盖，她身上阴郁的气息，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扫晴娘抚摸着脖子上的痕迹，那大片的霉菌是抹不去的沉疴顽疾。 天上的雨总会有停止的那一天，但心里的雨却没有尽头，淅淅沥沥，阴雨绵绵。 扫晴娘不是人类，不懂这些复杂而无益的情感，她只是被赋予了雨过天晴的使命，终日忙碌。 于是，她选择让这些镇民们活在自己构筑的意识世界里，展现出另一种可能，以为这些人类看到了美满的结局后，就会放下一切，释然豁达。 但是，短暂的慰藉后，痛苦往往以更汹涌的态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们沉溺在她编造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所以你选择和《甜蜜杀戮》节目组合作？”江霁捡起地上的作文，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之后的事情就不难理解了。 雨没有停歇，扫晴娘被困在了这里。 扫晴娘最初的含义， 又有祈求子孙昌盛的意思。 李秋红希望儿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小镇。 那些老人希望子女留在身边，儿孙绕膝。 这些人平日和孩子们的交流很少。 相亲角里，总有愚昧守旧的老人自作聪明地张罗子女婚事，觉得自己挑选的就一定是好的，将面都没见过的人硬凑在一起，认为这就是为他们好。 子女和老人的矛盾在一次次争吵中加深。 扫晴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它们说能帮我离开这里，但它们骗了我。” “所以，我找到了你们的同伴，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能帮到我。” 叶长离的异能也是操纵天气。 和扫晴娘的职责有其同源之处。 她和叶长离做了个交易。 第607章 甜蜜杀戮29 “我让他代替我就在这里。 而我会换上他的身体离开。” 她离开怪谈以后，这里的杀戮也会终结，所有人都能回归现实，只有叶长离成为牺牲品。 她把选择权留给了叶长离。 扫晴娘没有情绪的目光，一点点扫过旅店内众人的脸庞，像是一场哀悼和送别。 “只是，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江霁一愣，猛地看向屋外。 钟楼上，吊挂着一个人。 “老叶！”阿金惊叫出声。 江霁蹙眉，叶长离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故事的走向有些脱离她的掌控。 她似乎看到钟楼上的那人动了下，似乎抬起头艰难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钟楼上的细微举动。 或许是她的错觉。 江霁跑出旅馆，往钟楼的方向跑过去。 薛力和阿金紧跟其后。 王天川本来也想跟着出来，看到外面乌压压的梦游镇民，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风声迎面吹来，若有似无的阻力。 “这边走！”薛力说。 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 没有异能的加持，不断用手肘臂膀和胸大肌撞开那些循着声音扑过来的镇民们。 夜风送来湿湿的海腥味，附近的旅馆紧闭着门户，在这样阴森的氛围下也显得脆弱不堪。 划啦一声，布料被轻易撕碎，薛力的手臂也被抓破，露出内里的白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腥味在风中很快散开，引得镇民们越发躁动难耐。 薛力的体测成绩优异，速度胜过这些还未完全诡异化的镇民。 他沉声道：“你们过去，我引开他们！” 他的声音浑厚中气，故意提高音量后传开了很远，也让酒店里蠢蠢欲动，准备将其他人丢出去拖住镇民脚步的旅客们打消了念头，静观其变。 他们可不想出去以后，被以杀人的罪名逮捕。 江霁将雨衣抛过去，“穿上这个！” 薛力没有废话，边跑边穿上身，那件女士雨衣在他身上，肉眼可见的紧绷，勉强包裹住身体。 阿金：“这睡衣有什么用？” 江霁：“粉色的，大晚上显眼，好引怪。” 阿金：“他那大光头还不明显？” 江霁：“你说得对。” 薛力差点平地摔一跤。 梦游的镇民，被血腥味吸引走了大部分。 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就更好甩开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广场不远处，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正望着钟楼方向的应淮。 叶长离被吊在了钟楼巨大表盘的时针上。 他垂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不辨死活。 这像是一场午夜月下的献祭仪式。 献祭给夜空里的血红月亮。 时间刻度的边缘如刀片锋利。 分针和秒针依然在反方向走动着。 滴答、滴答…… 等时针走到下一个整点，锋利的刀片会割断绳索，坠落而下的叶长离会被那些刀片切割成肉块。 这也和漫画里叶长离的结局不一样。 江霁走近，才看到应淮的脚边半厘米处，嵌着无数半米长的钢针，在月色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地上也有无数触目惊心的切割痕迹。 将广场的地砖切得七零八碎。 这谁招架得住，难怪应淮没有继续上前。 看样子，节目组在这附近布置了许多机关，在她们到来之前，应淮已经经历了一轮炮弹洗地。 而且，钟楼前面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不知道还藏着怎样的危险。 反方向行走的时钟，是镇民们希望能够回到没有诡异的过去，回归到宁静的生活。 但无论是逆行的时间，还是他们越来越年轻的面容，都是假的，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世界上真的没有后悔药吗？” 应淮突然回过头，视线扫过来时，那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到江霁有些怔忡。 直到对方移开视线，才甩了甩脑袋。 暂时抛开那些纷杂的念头。 《甜蜜杀戮》节目组和其背后的势力选择这里，不只是为了拍摄节目。 人类嘉宾为了生存肆意屠杀，小镇上下不完的霉雨，实际上也是在污染怪谈里的「扫晴娘」。 扫帚上长出的菌类蘑菇。 食用后也会加重扫晴娘的污染。 它们这是想把华夏古老的风俗传闻，也污染成诡异，从古老神灵的层面玷污华夏的文明。 如果人们从古至今相信的扫晴娘是诡异。 那伏羲女娲是否最初的邪异呢？ 原漫画里，叶长离或许是察觉到这点，他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于是以生命换来一切的终结。 那些从怪谈里离开的人。 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道出真相。 微生蝶留在旅馆里，她看着扫晴娘，轻声说道：“困住你的不是雨，而是你心里的困惑。” 思考，是世间万物拥有人性的第一步。 扫晴娘第一次愣住了。 应淮眼眸轻扫，记下那些钢针和暗器排出来的顺序，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这里等着。” 江霁斜眼：“你有把握？”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应淮提着女孩儿的衣领，把她往后面捎了捎。 “你挡我光了。” 他瞥见女孩儿不太赞同的表情，拿出一枚硬币，往空中直直一抛，落入手心后，看也没看，放进江霁的衣兜里，痞气地挑了下眉梢。 “祝我好运。” 说完，转身冲进了黑暗。 那身黑色冲锋衣，如同水滴落入大海。 江霁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衣物的猎猎声响。 唰唰、唰唰唰唰…… 锵锵、锵锵、锵锵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听得江霁脖子凉飕飕的。 那些梦游者正朝他们这边过来。 现实里，舒缇等官方异能者也做出应对。 她们提前联系到了那些镇民在外地的家人，将情况告知以后，这些人先后抵达了坞海市。 舒缇的目光，看着正低着头发呆的李秋红。 既然宋秋辰刚才可以给打来电话。 说明现在正是现实和意识世界交汇之际。 她们无法进入怪谈，却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接线员戴着耳机，专注监听着对面的情况。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在黑夜里响起。 声音来自周围的居民房屋。 铃声尖锐，那些梦游中的步伐微微一顿，但没有停留太久，又游荡了起来，没能从梦里醒来。 与此同时。 安全屋内的所有幸存者。 都听到了从小镇中央传来的广播。 “下面，将开启公众投票环节—— 五分钟以后，将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火势席卷整个小镇，所有人葬身在火海里。 结局一：火势从钟楼开始蔓延，整个钟楼被燃烧殆尽后，只有一位华夏异能者遭遇不幸。大家很快反应过来逃离这里，小镇恋爱月被迫结束。 结局二：火势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制止，众人同心协力扑灭了火焰，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大家继续快乐地在小镇上生活，等待灵魂伴侣的出现。 所有嘉宾都可以投出手中宝贵的一票。 节目组会听从多数人意见，安排落幕式～” 第608章 甜蜜杀戮30 听到广播，许多人大喜过望。 这意味着只要献祭了钟楼之上的那个官方异能者，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众人已经意识到了【完美通关】的难度。 节目组给出的任务任务，越到后面越难，即使付出一些代价，也很难在夜幕降临前完成。 许多人在夜晚都遇到过危险。 几乎所有人的心动嘉宾，都不是最初的那位。 这几日下来，满月酒店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小镇里那几间价格最便宜，质量也最差的旅店已经被镇民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救命！” 尖叫声在黑夜里响起，刺激着众人做出选择。 品尝到人肉的镇民们，嘴唇四周沾上了血，身上也开始弥漫出阴气，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叮咚~” 新短信。 【恭喜各位嘉宾！解锁新的通关方式！ 普通通关方式：独身者无法离开红月小镇。若执意离去，请献上祭祀的羊羔，前往小镇里的教堂忏悔过错后，可从地下通道离开。】 普通通关，淘汰人数达到50%时才会开启。 短短几天，伤亡已经过半。 江霁盯着那条火上浇油的短信，眸光渐冷。 羊羔，指的就是叶长离。 应淮没有在教堂里找到地下通道。 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以江霁对这些诡异的揣测，很可能藏在流浪者之墓下面。 这是个陷阱。 这些幸存者一旦毁了坟墓，那只诡异残存的最后一丝善念消散，所有冒犯者只会有去无回。 真阴啊…… 这些诡异不想让「扫晴娘」离开。 打算将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怪谈。 但它们不亲自出手，而是将这把刀交到人类手中，让人类亲眼见证一个怪谈在自己手里诞生。 小镇的某个酒店里。 一个女生小声说道：“这不就是杀人么？” 话音刚落，另一个精英打扮的男士已经投来鄙夷的目光：“哪来的圣母，你善良你去当羊羔啊……怎么着，还想待在这里？馋男人了？” 那个女生不说话了。 对精英男而言，这根本不难做出选择。 什么官方异能者？不就是让纳税人的钱好吃好喝养着，关键时候为他们牺牲的公仆吗？ 不说他是985毕业高材生……他们这么多人，难道不比一个运气好才觉醒异能的家伙重要？ 酒店门口，肌肉发达的健身教练挥舞着手里的尖刀，令人不适的眼神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恶狠狠地威胁着：“愣着干什么，赶紧投票！ 谁他吗的敢耽误时间，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是赚！反正老子是精神病，杀人也不会判死刑！”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血腥味加重了小镇上的污染。 电话铃声对镇民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直到“滴——”的一声，语音邮箱响起来。 “咳咳，老头，是我，我回国了……”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们聊聊吧……” “老妈，你是不是快过生了，要不今年我带你去京都看升旗仪式吧，你好像还没出过坞海呢。” “爸，下个月，我接你来住一段时间吧。 你之前不是说老年机没办法用微信和我视频么，我给你买了个智能的，一直没时间给你，你也别唠唠叨叨了，等你来了我教你怎么用……” “爸，困住你的人……是你自己啊。” 熟悉的声音，久违的对话。 这些梦游的镇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停下脚步，黑洞洞的眼底被闪烁的水光打湿。 这个主意，是靳康年帮忙出的。 这些镇民的心结很好解决。 他们的害怕源于眼界的局限性，他们只看到那些诡异事件的新闻，在脑海里将大城市妖魔化。 其实，只要子女们愿意暂时放下手里忙不完的工作，抽出一些时间陪伴，给他们一点安全感，让他们亲自到城市里瞧瞧，就能安心许多了。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净土。 但不能因为焦虑，就放弃现有的生活。 大多数人成为父母后，开始不自觉地围着子女打转，从牙牙学语到进入社会，依然不懂得放手。 解铃还需系铃人。 亲缘成了负累，却也是救赎。 意识到被人需要，是自我清醒的第一步。 靳康年说道：“人的基本需求，除了生存需求，社交和安全感，还有自我价值的需求。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纪的老人，很容易被网上那些能逗笑年轻人的低劣诈骗手段走光积蓄。” 孩子长大离家，自己退休失业，意识到自己不再被子女和社会需要，逐渐开始恐慌和焦虑。 他们的情绪价值从虚无里得到了满足。 他们不愿意回归到现实里，因为现实之中，迎接的是子女的指责和仿佛看累赘的眼神。 其实。 电话里的每个人，都没有天大的过错。 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世界上。 需要用毕生的时间去适应各个新的身份。 过往无法调合的矛盾，从记忆里逐渐淡去。 两个逐渐远离的心，在此刻走近。 “希望有用吧。” 舒缇听着他的论调，只觉得荒诞。 没想到这也能成为怪谈滋生的巢穴。 她望向靳康年，这人有着超过许多正常人的通透豁达，看见了许多细微的人生百态。 她的目光不避不让，透着直白的探究，看得对方耳尖有些泛红，掩饰地摸了摸鼻梁。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吴明溪在猜拳游戏里输掉了几根指甲，只能倔强地用一指禅发送短信：“22222222……” 王天川百般纠结后，也选择了2。 他第一次就站错了队，吃尽了苦楚。 第二次要是再站错，可就神仙难救了哇。 江霁一眨不眨地望着钟楼的方向，阿金的鼻翼抽动了几下，闻到了空气里烧焦的味道。 火舌蔓延得非常快，黑烟从钟楼里飘出来。 正在钟楼漆黑的甬道里快速穿行的应淮，突然停下脚步，他听到了石壁对面传来的动静。 一道危险的声音正引诱着叶长离：“神的羊羔必须带着爱意全心奉献，否则不可口。 你的能力是操纵天气。 现在，神赐福你，使你的力量得以恢复。 你可以选择降下一场雨，浇灭这场大火，只是那些清醒过来的小镇居民也会被雨水腐蚀伤害。 不过。 他们本就是这一切的元凶，不是吗？ 还是…… 你选择令自己在火焰里化为灰烬呢？” 那道声音的质感，滑腻如毒蛇爬过肌肤，沿途激起一路的鸡皮疙瘩。 它在引诱异能者和普通民众互相背叛。 叶长离没有说话。 那声音阴冷地笑了：“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就让全镇共赏烈火下狂乱挣扎的痛苦之舞吧。 哦……也许是脆弱的绳子先被烧断，罪恶的羔羊死于千刀万剐，利刃穿心之下。 那么，祝你……死的开心。” 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消失。 第609章 甜蜜杀戮31（完） 应淮沿着石壁一路找来。 他找到了陷入昏迷的郁铃，她的口鼻已经被混着雨水的灰尘覆盖，明显呼吸困难。 先将她带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在迷宫般的甬道里寻声找到了叶长离。 应淮站在黑暗里，没有立马上前，指关节屈起，模仿老鼠跑过的动静，有规律地敲打石壁。 钟楼里唯有死寂，石壁是空的。 敲击的动静传到了叶长离的耳朵里。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滞涩的大脑过了几秒才听懂摩斯密码里的信息，眸底掠过一丝光彩。 他被吊了一天一夜，已经筋疲力尽。 四肢麻木，失去知觉，他努力用脚去触碰身后坚硬的时针，用尽全力将自己往外荡去。 见镇民被控住，游客们纷纷从屋里跑出来，头也不回地往教堂的方向逃窜，寻找地下通道。 还有人在广场上停下脚步。 这部分人选择站到了江霁她们的身后。 微生蝶带着吴明溪等人也来到广场上回合。 那些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我们没有选择第一个答案，我相信你们。” 说话的是一个一米五出头的女生，她的衣服被利器割破了，浅色的衣袖上浸出了血迹。 伤害她的人着急赶往教堂，才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她用另一只衣袖捂着伤口，眼睛亮亮的。 “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 江霁无暇顾及直奔向去弃教堂的那些人。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其他人也纷纷道：“我也是，间接杀人也是杀人，我还这么年轻，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是啊，我妈得了病，等着手术呢，医生说成功率只有50%，不说别的，我得给她攒点功德。” “倭寇！你们的理由都这么高大上吗？老子当时什么都没想，干就完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1键被抠了。” 阿金鼻子有点泛酸，眼前一张张害怕又无畏的脸庞，老叶想救的……就是这些人吧。 江霁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以雷霆击碎了他的感性，对这些人安排道：“当然有，你们去附近的屋子里找点床单被套渔网之类的，准备接人。” 刚才应淮已经把广场上的机关清空。 “好。”众人点头，转身奔向了附近房屋。 他们把能用的所有东西收集起来 编成了一张简易版救生网。 在钟楼底下拉开，仰头望着钟楼上的火势。 火越烧越大，漆黑的天空已经被染上了红光。 江霁咬了下指甲盖，想到手不干净，又赶紧放下来，大脑飞快转动，串联所有的对话和信息。 应淮说，他的能力是在被月光覆盖后消失的。 红月小镇，红月旅馆……江霁再次想到了那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窥视感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红月。 月光如水，无声地洒下冰冷的光芒。 猩红的月亮，看起来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但江霁却记得，这轮红月不止一次地转移过月光。 难道是……不想被看见什么？ 江霁盯着那轮月亮，看了许久，忽然问道：“阿金，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不能用手指月亮，不然耳朵会被割下来。” 阿金：“啊？” 阿金看到，黑发飘扬的女孩儿一边说着，边抬起手，其他四根手指屈起，食指正对着月亮。 而后，又比了个中指。 阿金：“？？？” 在江霁的眼中，月亮上那些细微分明的血丝更快地蔓延开来，如同显微镜下充满活性的霉菌丝。 那些血丝飞快地扩散，蠕动到了另一面，而后月亮缓缓地转动过来，露出了背面的样子。 那些粗细不一的血丝，纷纷汇聚到最中央的位置，那里的血色越发浓郁，接近了深沉的黑色。 阿金被吓了一大跳：“卧槽卧槽！” 月亮背面的形状，像极了人类的眼仁。 不，不只是像…… 江霁感觉到了充满憎恶的视线。 甚至隐约看到了，那颗充血的眼球背后，以数以亿计的血线勾勒出来巨大的阴影轮廓。 红月，果然是活的！ 江霁也终于回想了起来。 那熟悉的感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童话书里。 那是一颗眼球。 那是一颗……邪神的眼球！ 原漫画里，邪神降临得很突然。 这种位格的存在降临，却没有任何伏笔和征兆，也没被人类阵营发现，愤怒的漫迷们纷纷指责漫画家“江郎才尽”，竟用这种方式烂尾。 但原漫画后面的内容，不再受漫画家的控制。 故事的走向是符合漫画世界发展规律的。 江霁也很好奇，邪神到底用了什么逃票方式？ 原来……邪神是将身体切分成无数块，分散到了不同的怪谈里，最终在现实里重组凝合起来。 彼时，主角团已经损失惨重，小金毛又被困精神病院，官方元气大伤，人类阵营这才没能察觉。 “阿金。”江霁开口，“击碎月亮。” “啥？”阿金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他费了把劲地仰着头盯着红月，眼睛变成两个小黑点。 这玩意儿那么高，怎么击碎啊？ 江霁和那颗眼球对视了数秒，歪了下脑袋，朝那颗猩红硕大的眼球，挑衅了勾起唇角。 那枚硬币在指尖旋转、起舞，高高地抛向了半空，叮的一声，落在了地面的水坑里。 也砸碎了水里倒映出的红月！ 夜幕里的那颗眼球陡然消失。 怪谈里的所有异能者，都感觉到了久违的力量从四肢涌入中心——精神力限制解除！ 一轮皎白的弯月重新出现在天幕上。 光线柔和，照亮世人。 钟楼之上，叶长离全身已经被汹涌的热浪和汗水打湿，第不知道多少次朝着钟楼外荡去。 贪婪的火蛇不顾一切地窜出，被绳索勒破流血的皮肤，已经感受到了被火焰舔舐的灼痛。 嗖！ 一把匕首从暗处射出，割断了绳索。 叶长离向下坠落，下方传来了众人的惊呼。 “重力减弱！” 薛力及时赶到。 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坠入网中。 紧随其后的，是被抛下来的郁铃，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救网里。 叮。 硬币在水坑里弹了起来，转了几圈才落地。 朝上的那一面，是花。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捡起那枚硬币。 他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凌乱地垂在额前，湿漉漉地贴着颈侧，些许狼狈，眉眼却恣意飞扬。 朝她摊开掌心，“配合得漂亮。” “你这家伙。”江霁嘟囔着，下一秒眼眸就弯了起来，手握成拳头，在他滚烫的手心敲了一下。 嘴上说着“祝他好运”， 抛出的却是一枚双面都是“花”的错版硬币。 所有的好运，都牢牢地掌握在他手里。 “老叶！” “小叶子！” “我的个乖乖！” 阿金和微生蝶等人撒开腿跑了过去。 叶长离躺在网里，半天爬不起来，被冲上来的同伴抱在怀里，汗水糊住了眼睛，有些生疼。 他努力睁开眼睛，在昏迷前，看到了一道正朝他走来的，盘着漆黑长发，戴着木簪的身影。 对方曾问过他，真正的晴朗在哪里？ 他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世上肯定有。” “我想，我要离开了。”扫晴娘的声音落入耳畔，“我只能扫走乌云，你却能止住心里的雨。” 叶长离的嗓音被熏得嘶哑：“至少在某个时刻，你也是给人们带来一份慰藉的……英雄。” 你也是英雄，阿金在心里说道。 他用力抱紧了那具温热的身体， 如同找回失而复得的宝物。 江霁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这温馨的一幕。 应淮没有走过去，并肩站在身边。 他侧眸看着她。 江霁将手伸进兜里，却摸到了兜里的另一个东西——旧旧的、脏脏的晴天娃娃。 不知道宋满什么时候偷偷塞进来的。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弹了下晴天娃娃的脑门。 年幼的宋满始终相信，天会晴的。 就像那些在广场上停下脚步的人一样。 第610章 你是不是头铁？ 红月消失，危机解除。 但江霁知道，她借着规则的限制，击碎的只是“月亮”的倒影，无法对邪神造成实质的伤害。 她不知道邪神的躯壳分成了多少份。 又究竟散落到了哪些怪谈里。 怪谈由坞海市全权接手。他们第一时间将复盘报告递交上去，并安排了大量人手负责善后工作。 从怪谈里出来的幸存者，也安排了统一的体检和心理疏导，精神和梦境系的异能者将会对他们的身心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测评估。 评估结果存疑的幸存者，将进入坞海市诡防院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治疗，直至危险性解除。 现实里，那些前往小镇的异能者队伍，在教堂的坟墓下挖出了数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经确认。 这些尸体就是最后选择去教堂的那批人。 脸部稍微完好的几具尸体，能看出死前的神情无比狰狞痛苦，谁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递交上去的报告，由中控和总部评估后，没有清除掉这些幸存者的记忆。 无论其他国家作何打算。 华夏已经逐步开始解禁一些怪谈的档案。 红月小镇也将作为其中之一。 只是避免引起大众的恐慌，官方没有告知更详细的内容。 比如"红月"其实是邪神之眼，足以摧毁一个人类文明的诡异力量，已经逐渐在向着现实侵蚀。 一开始，官方只通报了怪谈调查情况，通报里只有伤亡人数，许多网友自发在各个社交平台为遇难者默哀，在网上发rip和蜡烛的评论。 随着幸存者们纷纷出来爆料，知道了遇难者里不少人的所作所为，心里的同情消失殆尽。 但也引发了激烈的人性讨论。 一方言辞激烈愤怒地指出“选择出卖自己同胞的人就是以前那批给太君带路的狗杂。” 另一方说“在当时的情况下，谁不想活着。” 各执一词，谁也不让。 王天川在接受官方问询时，主动和调查员坦白了自己之前接到了疑似境外势力的委托，并积极协助官方打掉了几个潜伏在国内的间谍组织。 由守夜人组织提供怪谈，官方负责研发推动的怪谈解密游戏《晦暗之所》已经推出测试版本。 预计后面会在几个高校内先行推广。 那位顺利打入总部的药剂持有者，黎观已经通过一系列考验，昨日正式加入了京都一队。 黎观还没汇报这个消息。 殷竹越已经超大声地告诉了江霁。 那个时候，她还被困在怪谈里，晾了对方两天，出来才看到消息，回了一句：恭喜。 殷竹越秒回了个瘪嘴的表情。 下一秒就撤回。 重新发了个酷酷的墨镜笑脸。 值得一提的是，怪谈结束的第二天，一个包工头和自己手下的几个工人，被发现死在了某个廉价招待所里，门窗打开，窗帘乱舞，头手分离。 而月亮湾的隔壁区，也有一个无业男子猝死在出租屋内，啤酒瓶摔成两段，用尖锐也粗钝的玻璃边缘磨断了喉咙，脖子处血肉模糊，几乎断裂。 官方没有公布两起案件的结果。 经过网友抽丝剥茧的分析，很可能和小镇之前尘封的两起案件有关系。 王天川回到了老家。 他注销了以前的账号，又开了一个新账号。 转型成了手艺人，带上爷爷一起拍视频。 他的口才不错，很有讲故事的天赋，经过他加工的恐怖故事惊险刺激，跌宕起伏，加上也算是手艺界的颜值博主，偶尔带带货，流量意外的不错。 阿金有一次刷到了他，变化挺大的，洗去了身上的浮躁和戾气，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当然。 这些都是后话了。 郁铃醒来后，本来想当面见面感谢下叶长离。 没见到，留下了一封感谢信和一束向日葵。 大家三天两夜的假期早就结束，好在官方还是人性化的，她们耽搁的这几天不算进假期。 她们真正的假期才刚刚开始。 阳光，沙滩，海浪，椰子树…… 江霁换上泳衣，外面加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防晒衣，靠在沙滩椅上，用掉微生蝶最后一点防晒。 一旁，叶长离被裹成了木乃伊，只露出眼睛鼻子嘴躺在遮阳伞下，无比倔强地享受着假期。 他还戴着一副潮男必备的橙色墨镜。 朝着野餐桌伸长脖子，可怜巴巴地张嘴，还真有路过的美女心生怜悯，停下来投喂几根薯条。 那包爱心薯条，很快就被海鸥抢走了。 吃饱喝足，还在他的战袍上拉了一坨大的。 薛力一个人跑到了帐篷搭成的占星屋里，戴着尖帽的年轻女孩用塔罗牌给他算运势。 他座下的那个小凳子，刚好是个双手朝上托举的三花猫形象，从其他方向看去，正好托举着他的屁股，画面十分吸睛，偏偏他没有察觉。 “你这个感情有点坎坷啊……” 占卜师的神色冷峻，语气深沉。 满手花臂的光头壮汉猛点头。 "老师，我的那个她什么时候出现呢？" 薛力一只胳膊上缠绕纱布，像极了刚和其他帮派火拼完的古惑仔，却有一颗深藏不露的少男心。 江霁终于从阿金口中知道了“1号”代表的含义，望着不远处应淮的背影，渐渐不爽起来。 应淮穿着一双凉拖站在海滩边。 脚踝以下被冰凉的海水冲刷，他身上是深灰色近黑的外套，拉链拉到了腹部，沟壑若隐若现。 江霁才发现，他的脚踝上有一道疤，像是撕掉一只翅膀的蝴蝶，撒落的不知是鳞粉还是血液。 青年察觉到了背后滚烫的视线，单手插在兜里，转过身来，江霁的视线也跟着飘了一下。 “想知道数字代表的另一个含义么？” 他显然听到了江霁和阿金的对话，朝她小狗般的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就告诉你。” 江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还真就站起身，找到自己乱丢的人字拖，跨哒跨哒地跑着过去，风吹动她半透的纱衣，像只翩然的蝴蝶。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今日的她，不再是体质19.5的她。 她的体质已经突破了20，来到了20.5。 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江霁今天就要把这家伙撞进海里，证明一下1号的真正含义。 南、波、万！ 嘭—— 她整个人弹开。 撞倒了阿金和微生蝶刚堆出来的城堡。 “……” “……” 如果这是漫画，江霁怀疑自己会被漫画家画成以倒栽葱的方式，半个身子插入沙雕里的萝卜。 应淮原地纹丝不动，只有头发被她带来的一阵微风掀了起来，他颇为闲适地走过来，蹲下身，略侧着脑袋看着趴在地上不愿起来的江霁。 “……你是不是头铁？” 他的语气透着很严肃的不理解。 “……别吵，我在思考。” 第611章 分析1 江霁冷静完，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爬起来，拿走应淮刚开好的椰子，顺拐回到遮阳伞下。 应淮在后面嘲笑她。 遮阳伞下，身残志坚的叶长离正和一个混血颜美女聊得热火朝天，逗得对方咯咯咯笑。 阿金和微生蝶正坐在城堡的遗址旁。 前者在看小姐姐的视频。 后者正兴致勃勃地抱着画本作画。 “江霁，你看这个。”阿金朝她招手。 江霁忧伤地走过去，阿金把屏幕转过来，视频里那张脸有点眼熟，江霁看了两眼才认出来。 吴明溪。 她不带妆的样子，居然是个甜妹。 她现实里的身份，是个十几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平时分享的都是一些暗黑怪诞妆。 根本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个视频里，吴明溪卸下脸上的面具，穿着睡衣，和以往截然不同的风格，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大家好，很久不见。 今天不分享妆容，我之前和大家说想来一场没有返程的旅游，所以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海边。 听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猜到了…… 没错，我也是红月小镇的幸存者之一。 怪谈里发生的事情，带给我的感触很深，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做出这个视频，希望大家能看完。 我个人的视角并不全面，所以我线下又联系到了其他幸存者，他们也给我分享了自身的经历。 看过一些分析的粉丝应该知道，在这个怪谈里，我们需要以恋综嘉宾的身份进行配对，我们身边不只是人类，还有伪装成人类的诡异。” 这个视频发布出来才两天。 播放量已经百万，冲上了平台首页。 【啊啊啊啊啊啊！熙熙也是幸存者！】 【卧槽！这些诡异扮演人类上瘾了是吧？】 【没有返程的旅行？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如果我理解错了我道歉】 【我记得之前青木高中就有诡异装成人类，有没有人知道，红月小镇的等级多少来着？】 【没公布，据说b级，但很多大佬分析，能剥离异能的至少是新村那个级别，甚至可能更高。】 【不可能吧，新村什么体量？红月小镇什么体量？说不定是这个怪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也不一定，卷入怪谈的基本都是身体素质或者高学历的人，属于恋综里的高质量人类，就这样活下来的都不到四分之一，难度可想而知。】 密密麻麻的弹幕遮挡，阿金屏蔽了一部分。 视频里，吴明溪对着镜头徐徐道： “怪谈里，已知有四只诡异，因为可能会对他们还在世的家人造成伤害，这里我就不细说了。 “小镇下雨天不能出门，淋雨后身上会长出霉斑和蘑菇，保洁阿姨会用工具清理掉污染的部分。 对，就是你们想到的那个清理方式。 夜晚也是危险的。 路上遇到陌生车辆的搭话绝对不能搭理，尤其小心白色面包车，所有上车的人都失踪了。” 【白色面包车我基本默认是拐卖团队。】 【靠！我之前就差点儿被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拉上车！这种车前后都贴了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要不是我当时吃胃口好长得壮实，力气也大，挣脱开跑了，要是被拖上去就不知道是在哪个山村或者哪个残疾人乞讨了。】 【我记得某音有个探店博主说，小镇里的各种巷子角落也绝对不能去。他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女生的呼救声，他没敢进去，当时就跑了。要是当时他走进去了，说不定也寄了。】 “路上见到的所有熟人都不可信。 我这里有个投稿，稿主的朋友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同酒店的另一位嘉宾，对方主动提议结伴而行。 这个时候，稿主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她收到朋友的消息，很高兴地告诉她这件事。 但她偶遇的那个嘉宾，刚好就住在稿主的斜对面，稿主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对方从屋内出来。 稿主立即意识到，朋友在外面遇到的那个肯定不是真的嘉宾，很可能是诡异扮演。 稿主想赶紧告诉朋友。 却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你了哦～】 那绝对不是朋友的口吻。 朋友的手机落入了诡异的手里。 那……她的朋友呢？ 下一秒，朋友的号码给她打来了电话。 稿主吓得赶紧手机关机，不敢再发任何消息。 稿主和朋友入住的酒店不算很好。 地板老化，走廊上的脚步声很大。 收到那条信息后，稿主晚上根本不敢睡，她全程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她没有听到朋友回来的声音，但半夜时分，朋友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说自己的被子里全是水，让她开门，让自己进来。 稿主没有开门，门外的朋友暴怒地将门被撞得哐哐直响，门栓上的螺丝都松了几颗。 稿主当日完成了约会任务。 死撑着不开门，门外的东西也没能进来。 第二天起来。 稿主发现朋友的号码昨晚给她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六十多条短信，内容越到后面越神经质。 这里我就不贴出来了。” “大家可能觉得，只要完成约会任务就好了。 但只有刚进入怪谈的第一天任务最轻松。很多人因为第一天的任务轻松，对后面放松了警惕。 另一个稿主投稿，她有个约会任务是赶海。 任务要求双方在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下，必须找到相同的海洋生物，放到旁边渔船上的水桶里。 刚退潮，海滩上有着海螺，海星，螃蟹贝壳等各种小东西……在此之前，大家根本不认识，怎么能确保心意相通，找到一样的海洋生物呢？” 弹幕里纷纷猜测。 有人说把能找到的海鲜都找全，总有一样的。 但底下很快就有人反驳。 “规则说必须找到一样的，不是其中有一样相同就行，找得越齐全，不同的概率就越大，要是诡异按照不同的种类和数量给到游戏惩罚怎么办？” 第612章 分析2 弹幕里网友各有各的道理。 吴明溪面色平静地说出那位嘉宾的做法。 “稿主是个从小直觉就比较灵敏的人，那些露在沙滩上的贝壳水母，给她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和她的搭档，没有选择沙滩上随处可见的螃蟹八爪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那些赶海视频里，渔民抓蛏子的时候，看到海滩上两个相距不远的小孔，会往里面撒盐。 稿主咬破了自己的手。 将手指伸进了沙滩上的坑洞里……” 沙子里的水流翻涌，伤口在海水里有些微微刺痛，很快就有冰凉的东西贪婪地贴附了上来。 “那是一种两头尖，中段肥胖，没有壳的蛏子。 这种蛏子，只对血液感兴趣，一旦失去血液的诱惑，它们移动速度很快，能够迅速钻进沙里。 稿主交货的地点，在海滩的另一个口岸。 而渔船距离这里至少七八百米。 意味着在此期间，她要忍受蛏子一直吸血。 这种蛏子的触感滑腻软塌，永远吃不饱，体型肉眼可见越胀越大，食量也越发的惊人。 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稿主的速度变得迟缓，慢了下来。 稿主身体素质很好，热爱极限运动，还是在半路贫血晕倒了几次，每次三十秒左右，再醒来时蛏子又大了一圈儿，变得比她的手臂还粗。” 【我去……】 【我脑补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立了！】 【救命！那是什么蛏子，血蛭还差不多！】 【千万别搜，好奇搜了一下我要吐了！】 【这个投稿的稿主也不简单啊，能想出这种阴间办法……果然能活到最后的都是狠人。】 【正常人能想出这种办法？建议药检。】 【我没开玩笑，不狠的人在怪谈里很难活下来，我看过这么多幸存者爆料，要么是脸皮厚抱大腿的，比如那个卖雨笠的，要么就是够狠的，才能活到最后，区别是对自己狠和对别人狠罢了。】 事实证明。 那位稿主的直觉是正确的。 当时来到海滩上的不只她，还有其他嘉宾。 稿主引诱出第一只蛏子，突然发现刚才在她旁边捡月亮贝和海蛎子的女生不见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留下脚印，她所在的地方，沙子深深陷进去，勾勒出一张张着嘴的人脸形状，细小的沙砾很快流动下来覆盖填平。 这一幕，让稿主起了一身冷汗。 不断开合的月亮贝，扭曲舞动着五只腕足的海星再次半缩回了土里，安静等待下一个猎物。 那些看似只是趴在海滩上休憩的生物。 都只是这片海滩的诱饵。 吴明溪露出被拔去指甲的那几个手指。“所有看似简单的通关方式，都可能是漂亮的毒蘑菇。 与诡异的交锋，都要付出一些代价。” 【嘶——】 【啊啊啊啊心疼！】 【十指连心，这得多疼啊！】 【我表哥也是幸存者，他说最后出来的人，几乎没有不受伤的，失去几片指甲已经很幸运了。】 【难怪这些幸存者从怪谈里出来后都能有这么高的关注度，这都是拿命挣来的啊。】 【我记得有个运动员被其他异能者举报，要求取消他的荣誉，他在怪谈里捅死了和自己搭档的女嘉宾，还威胁其他人要把我们官方异能者投死。 这事曝出来后，他未婚妻在社交帐号上说，她们本来准备今年结婚了，但她去年上半年去问了个大师，说她今年有血光之灾，让她推迟婚事。 怪谈之后她又去问了那位大师，连大师的面都没见上，只说她的灾劫已经过了……也就是说如果今年结婚，她很可能就是被捅的那个了啊！】 视频里，吴明溪继续说道：“红月小镇上是否还有其他诡异存在，我无法给出肯定答案。 所有嘉宾最后分成了两批逃离。 我和另外一些人留在了广场。另外一批人，他们看似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奔向了生存之路，其实诡异根本不打算放我们离开。” 在教堂发现的尸体，有一部分的死亡现场不是教堂，而是在半路上，这些是从背后被掏出了心脏，又在里面塞满了海藻和臭鱼烂虾。 如果小镇上还有其他诡异， 那么在这些诡异的眼里，留下来的人已经注定死亡，所以，它们选择跟上了离开的队伍。 吴明溪只浅浅带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这位稿主，是后来主动联系到我，说出了她的故事。 她一个人坐飞机来到小镇，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同伴，两人亲密无间，她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生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天晚上，项栀子趴在郁铃的肩膀上，双腿双臂缠绕着她的脖子和腰身，要和她玩一个游戏。 她让郁铃自己选择，走到旅馆内的任意一扇门前求助，只要对方愿意开门帮她，就放了她。 如果输了，就将她制作成晴天娃娃。 但深更半夜，突然敲门，又是在怪谈里，这么明显的异常，谁会给她开门呢？ 郁铃想到了白天见到的年轻男人，两人在旅馆分开前，对方说了自己的房间号。 郁铃当时怀疑对方是有什么情色暗示，但男人的脸上没有半点旖旎的色彩。 郁铃无比忐忑地来到对方的房门前。 她以为对方不会打开门，已经快要绝望了。 项栀子笑得开心，她让郁铃进入到自己当时的处境里，明明有呼救的机会，却无救她的人。 “咔哒。” 那扇门在眼前打开了。 郁铃愣愣地抬起头，眼里蓄满的泪落下。 项栀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哇哇呜呜叫嚷着从她身上离开，扑向了打开房门的男人。 叶长离和她厮打之下，被诡异更强大的身体撞到了窗台外，只有一只手死死扣着窗台边缘。 郁铃赶紧跑过去。 叶长离身下不再是旅馆楼下的景象。 而是几十米高的钟楼！ 郁铃有点恐高，不敢往下看，两只手连带着脚用力蹬窗台，想把叶长离拉起来。 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吴明溪用的是对方的描述，身临其境地给观看节目的网友还原了当时紧张惊险的氛围。 那个从她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就缠上她的小女孩，和她玩了石头剪刀布后，就没再出现过。 吴明溪记得，小女孩的小脸蛋上还沾着她干涸的血迹，牙齿里黑黑的东西是她的头发，却很礼貌地提起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鞠躬行礼。 “谢谢姐姐陪了我一夜。” 【这么看，熙熙和那个稿主真的很幸运了。】 【和鬼共处一室，诡异没有离开，趴在床下看她……救命，把我吓得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我记得有个遇难者被扒出是虐待猫狗的大学生。房东看到新闻后上门清理房子，发现冰箱里全都剥皮的动物尸体，以为是人体残肢，报警了。 警察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百多个虐杀的视频，他还在日志里说已经不满足猫猫狗狗带来的乐趣，想用其他大型动物实践，可吓人了。】 【我知道这个，好像该男子还找网恋对象要了几千块的皮肤，准备和网恋对象面基来着。】 【？？？？？？什么大型动物？难道指的是身长一米六，几十公斤重的大型动物？】 【……突然觉得，诡异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眼睛有点尿尿了，小女孩最后说的“今天爸爸妈妈不回来”，让熙熙陪她的那一夜，是不是就是她在海里没有被发现的那个夜晚啊……】 【其实也只是希望有人陪伴罢了。】 最后，吴明溪说：“经历这一件事，我发现原来我还是怕死的，更怕死得不干净，反而成为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反而给人带来麻烦的鬼物。 我已经和诡异玩过游戏， 难道我的勇气还不足以带我面对现实世界吗？ 希望大家，能够鼓起勇气面对生活。” 吴明溪背后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镶嵌着贝壳的手工艺罐子，里面插着紫色的矢车菊。 视频到此为止。 第613章 度假 度假时光总是美好的。 第一天，江霁睡了个自然醒。 阿金和微生蝶轮流上门，邀请她出去玩。 江霁不愿意动，拒绝两人的邀请，躺在床上摆烂，大脑放空，盯着天花板上的藤编吊灯发呆。 躺够了，坐在窗台上看了一部电影，和赶海归来，桶里满载而归的阿金等人吃了顿海鲜大餐。 阿金拎着水桶去厨房的时候，微生蝶偷偷告诉她，那是他花钱从海鲜市场买的，还被宰了。 阿金回来后，就迎来了江霁的嘲笑。 直到吃的时候才闭上嘴。 吃饭的时候，不记仇的小金毛已经忘了刚才的嘲笑，兴致勃勃地给她们分享八卦。 说是隔壁两个市抢云，雁林市的云被截胡，雁林市气象办的人专程打电话来慰问了一下叶长离的身体恢复情况。 叶长离感动地拍了一张木乃伊的造型发过去，表示自己随时可以上前线，就是需要派辆车来搬运一下自己，把雁林市气象办负责人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把这么个玩意儿搬回去，人家还以为雁林博物馆要开木乃伊分馆了呢。 吃饱喝足，江霁又开始犯瞌睡，打着哈欠跑回房间，多走几步消消食都不乐意。 江霁深陷入柔软如云朵的床里，舒服地打了几个滚，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 江霁眼睛瞪得像铜铃。 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 又看了一部不太恐怖的惊悚片。 肚子饿得咕咕叫，干脆下楼，在自助台拿了几包小饼干，公区昏暗的夜灯下，坐着一道身影。 "红姨。"江霁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李秋红看到那张陌生的漂亮面庞，听着江霁熟稔的语气，迟疑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江霁摇了摇头，“我有东西给你。” 她把那页作文和晴天娃娃，交到她手上。 李秋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霁没有打扰她，转身离开旅馆。 “你要去哪里？”身后的声音响起。 说出这句话，似乎觉得有些唐突，李秋红赶紧解释：“外面不好打车，有几个路灯还是坏的，康年应该快回来了，你要出门，他可以送你。” “没关系，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江霁不担心，小镇的路线她已经很清楚，她随身携带了海神权杖，该担心的也是坏人。 江霁来到了海边。 这个时间，月亮湾更加没什么人。 太阳还没有出来，深沉带着雾气的深蓝色。 江霁独自坐在礁石上。 水汽拍打在脸上，风和发丝共舞。 她看到大海，就想到了楚双。 殷竹越告诉她，楚双选择成为了诡异。 楚双的污染情况，已经无法改变。 死亡是必然的结局。 总部没有隐瞒韩宇光的事情。 楚双听完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鱼群啃食她的身体，也没能让她露出任何的表情反馈。 成为诡异，了解诡异，杀死诡异。 在保留最后一丝人性时，她将自己的弱点告诉给了殷竹越。哪怕成为诡异后失去人类的情感，也不会成为刺向恋人身后的世界的那把尖刀。 人类转变为诡异后， 真的能剥离掉所有的情感吗？ 项栀子、小女孩，宋秋辰的反应， 又再次让人心底生出了困惑。 系统上线，提醒她漫画更新了。 江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马上打开。 就暂时什么也不想，等一场日出。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江霁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邪神的目的是染指人类世界，还不清楚它已经入侵了哪些怪谈。”应淮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江霁这么悠闲，声线掺杂着一点困觉的鼻音，“但它进入那些怪谈，必然需要一个运输的媒介。” “幽灵客运中心。”江霁接过话。 各个怪谈虽有等级之分，但大部分时候保持独立，互不干扰，连「新村电视城」的红眼乌鸦都是偷偷进入。能将这么多邪神肢体运输到不同的怪谈里，只有s级怪谈的「幽灵客运中心」能够做到。 他们要想知道邪神残肢的下落，需要找到「幽灵客运中心」最近的客运记录和行车日志。 江霁伸了个懒腰，向后躺下。 这个视线能看到应淮冷色的腕骨和红绳。 橙红的光芒从远方的海平线蔓延，云层边缘镀上了一层光晕，海面上的波纹闪烁着金灿灿的光。 海鸥的身影从海面上飞过。 几艘小船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船上的渔夫的黝黑脸庞上带着笑，似乎有了不错的收获。 太阳缓缓升起，挂在了天空上。 幽灵客运中心的等级比新村电视城高，红眼乌鸦进不去。 进去倒是不难，桐花调查局的地下停车场还停着一辆鬼公交，鬼公交的终点，就是客运中心。 只是s级怪谈，虽然和a+级只差了一个等级，但是两者之间差距就像地震等级之间的能量差。 必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江霁扯了下旁边那抹冰凉的衣角，“你上次说的，数字的另一个含义，是什么来着？” 第614章 幽灵客运中心 湿润的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也将他的眉眼和眼底的神采悄然掩盖，应淮打了个哈欠，屈指把顺着衣角爬到身上的小螃蟹弹开，“你猜？” 江霁白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只是想起来随口问一句，应淮那张嘴，说出来的多半不是什么好话，不听也罢。 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海风也温柔，浪花拍击礁石，给江霁一种似曾相识的怀念。 江霁想起了自己休长假的时候，她跑到了一座无人的岛屿上，一个人躺在沙滩毯上，海鸥偶尔停留在背上，任由阳光在身上描摹出光的形状。 真是快乐又悠闲的日子。 在这里待久了，她已经不太记得那座小岛的坐标，也不记得度假前完成的是哪个任务了。 应淮侧过脸，看她躺得很舒服，也顺势躺了下去，单手枕在脑后，仰望着白云漂浮的天空。 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江霁偏头看了一眼他的睡颜。 睡着的样子倒是无辜。 江霁在心里呼唤系统，打开属性面板。 她现在的马甲里，s级以上已经有[放逐者]晨星，[植杀者]石像鬼，[代行者]季青三位。 这些马甲的身体数值各有侧重偏向，也意味着他们都有各自能承受的阈值，就像游戏里的武器耐久，强行突破和战斗，也会损耗掉他们的耐久度。 商城里的道具可以恢复他们的体能， 但永久掉落的耐久没办法恢复。 江霁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现在的马甲。 晨星的出场费太高，也是因为她之前的设定使然，每次出现的阵仗太大，让江霁暂时压箱底。 石像鬼晋升s级以后，身价也跟着暴涨。 而季青刚种上四面佛，力量还没稳定下来。 金发美人立于虚拟空间的营养柱里，浸泡着蓝色的营养液。她仿佛睡着了般，闭着双眼，赤裸的后背上，脊柱一侧覆盖着黑色密集的经咒。 环抱在胸前的纤细双臂上，生长着四只神态各异的诡异刺青，正不甘怨怒地嘶吼着，撞击营养舱的玻璃，没等它们撞上去，乌黑的经文已经倒映在玻璃壁上，它们被一股力量拉扯了回来。 * 江霁的房间门没关好。阿金做了个噩梦起来上厕所，路过看到里面有光透出来，敲了敲门没人在，瞌睡都吓醒了，伸长了脑袋不停张望。 他环视一圈儿也没看到人，听到一道尖细拖长的声音：“主人出去了，请说明你的来意。” 阿金看见和平板丢在一起的魔镜。 镜子里的灰影没精打采，有点不太高兴。 主人带出门的是海神权杖，不是它。 死权杖，凭什么，它不懂。 知道江霁是自己跑出门，还带了大范围杀伤性武器，阿金放下心来，忍不住好奇：“你对其他调查员那么狠，怎么到江霁就不需要代价了？” 镜子里的灰影不屑地瞥他一眼：“无知的人类，主人问我问题不是交换，是奖励啊。” 在魔镜看来，那些人只配被称为诅咒物的持有人，付出高昂的代价换得诅咒物的使用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他才不会认这种短命鬼为主人。 但江霁不一样。童话书没了，上山县没了，青木高中没了，新村电视城没了，她还好好的。 它的主人，可是「新村电视城」董事长，各大会所高级贵宾，灭了「青木原森林」的罪魁祸首！ 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不会说出来。 避免有更多的脏东西觊觎自己的主人。 想到这里，魔镜（斗鸡版）又有了动力，镜子里的灰影哼哼道：“看在你和主人认识的份上。 承惠，一股头发。” 阿金：“……” 抽出匕首割断一绺头发丢过去。 并竖起个大拇指。 舔还是你舔。 阿金还打算问魔镜几个问题，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茬子，和刚修剪过的指甲，再看了看恢复了斗志，舔了舔嘴巴的魔镜，果断转身回到房间。 这一番折腾，阿金已经没有了困意，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几张拍立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片材质的原因，照片里的影像越来越模糊，逐渐有些看不清楚了。 这是否代表着，薛力他们的结局已经改变？ 阿金始终不知道。 那张没有显影的拍立得代表着什么。 打开守夜人商城，想兑换一些道具，但想买的道具太贵，他那点薪火值杯水车薪，打开悬赏区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全都被一抢而空。 卷啊，卷点好啊。 阿金放下手机，想到了刚才的梦。 他梦到了一座屹立在深雾里的客运中心。 红月小镇怪谈已经结束。 但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幽灵客运中心。 在先知的预言里，应淮留在了那里。 应淮已经是最顶尖的异能者，依然没能从那个地方出来，甚至连自身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 阿金虽然还没去过那个地方，心里却被那个名字染上了一块擦不掉的阴霾。 幽灵客运中心，是一处神秘未知的地域，谁也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但怪谈里处处都能窥见它的痕迹，所有公交和客车大巴的终点站都是它。 在他们注意到它时， 它难道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吗？ 幽灵客运中心，没有「新村电视城」那样涵盖了众多怪谈取景地的庞大面积，更多是辐射到了幽都的各个怪谈，作为幽都重要的交通运输枢纽，和半数以上的怪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里面汇集了太多报废的，出现过重大事故的公交和客车大巴，车上徘徊着横死的亡灵。 现实世界，许多隧道之所以被冠以诡异隧道之名，因为在黑漆漆没有信号的隧道里，时常会遇到迎面撞来一辆亮着刺眼白光的车辆。 当警方和调查员们官调取沿途的监控，却那个时段根本没有车辆从另一头驶入隧道。 还有许多环山公路的诡异传说，市区里突然失控造成重大伤亡的公交车。 回放监控里，驾驶座上的司机要么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要么满脸惊恐，像是见鬼了般盯着前面，直直地朝着大桥栏杆撞了过去。 这样的案例，在诡异降临后出现的越发频繁。 也滋生出了许多隧道类型的怪谈。 什么女子和丈夫开车回家途中，车辆在隧道抛锚，女子被丈夫残忍杀害并抛尸。丈夫事后痛哭流涕地坚称自己看到的不是妻子，而是一道白色的怨灵在追赶自己，逼不得已才反击等等。 如果「红月小镇」已经不是客运中心第一次制造怪谈，那之前这些事故，是否也和它有关系？ 阿金从胃里把那三只整容鬼拉了出来。 那三只诡异东倒西歪，好半天才站稳。 阿金装作看不见那三道幽怨的目光，直接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幽灵客运中心？” 第615章 漫画更新Ⅰ “……！！！” 三只整容鬼齐齐后退了半步，僵硬的脸做不出表情，阿金从它们的眼底捕捉到了深深的恐惧。 “不能，去，客运中心……” 它们重复着，说着这句话。 阿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这三只基层鬼能知道点什么，但看到他们的反应，突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盯着它们，“你们知道什么？” 被阿金盯着，那三只诡异疯狂摇头。 甩得比滚筒洗衣机还疯狂，头都快甩掉了。 阿金叹了一口气，并不勉强，“不说不就说吧，反正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也得去。” 吓得三小只脸色更白了。 其中一只憋的脸色青紫，憋不住了，企图劝阻头铁的主人：“不、不能，去……客运中心。 它们在，在制造……意外，事故！” 随着这句话说出，那只整容鬼身上和脸上的刀口开始往外流血，很快就将白大褂染红。 “它们，在谋杀，那些，准……异能者。” 其他两只诡异也纷纷开口： “新村，电视城，是观察的眼睛。” “幽灵，客运中心，是挥下的……屠刀。” 阿金愣住，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他猛地想起了江霁父亲和姐姐遭遇的那场大巴车事故。 江雾……也变成了诡异。 被诡异杀死的人类，也会变成诡异。 拥有异能者潜质的人类如果转化为诡异，依然也比普通人更厉害，也更有可能晋升为高阶鬼物。 而人类也并不知道，遇难的普通民众里，有本该站在人类阵营前线，抵御诡异降临的英雄。 没能成长起来的人族英雄， 成了诡异世界里的嗜血屠夫。 原来……幽灵客运中心是这个目的！ * 江霁打开漫画，扉页跳转出来。 扉页中央是钟楼，和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红月，月亮表面的血色根根分明，涌动的无尽恶念。 眼球后面连接着千丝万缕猩红的血管神经，撕扯出断裂的痕迹，连着更黑暗也更高的世界。 叶长离吊在时针之上，他双手高举捆绑着在上空，身体正好和那根最短且粗的时针吻合，钟楼砖瓦脱落的地方，露出了大小镶嵌的精密齿轮。 嘴角眼尾是青紫的阴影和擦伤。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半阖的眼眸垂下，俯瞰着下方涌动的人头。 无悲无喜，像是凋零在了时间里。 下方人头攒动的那群人，没有画出完整的五官，只有黑和白的阴影，纷纷抬着头望着上方的那道身影，有的呲着牙在笑，有的像说着什么。 天空上凝聚了成片的乌云。 雨随时可以落下，却没有降落。 【卧槽！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叶推狂喜！奔走相告！我们叶子竟然也有站在扉页c位的这一天！！！】 【叶推醒醒，你推都被吊起来了啊！】 【叶哥这是欠了风流债被前女友追杀了？】 【看完了，我们叶哥值得这次扉页。】 【叶推这是只看成绩不看自担待遇啊……】 【这么看，叶哥也是个风韵犹存的帅哥啊！】 【我还没看，我朋友看完说这一话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度假啊……老叶这是在蹦极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蹦极！】 漫画里，离开新村电视城后的情节一笔带过。 江霁没有留在京都参加日光市众位殉职异能者和警员的安葬仪式，在漫画里看到了。 几个邻市跨市进行搜查工作，遭到了当地信众阻挠，那些异能者毫不留情，将他们震倒在地 那些赶到纯教总部的异能者，都为寺庙里的画面愤怒震惊，那睁着双眼死去的日光市总队长，在赶到的异能者上前为其阖眸时，才终于闭上。 一身傲骨一抔灰。 殷竹越将戒指归还给楚双。 楚双摇头，恳求他将两枚戒指葬在一起。 化身诡异的她，头发全部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让她的肤色更是白得瘆人，眼球也只剩下了灰白，嘴唇被鱼群啃掉，露出深红的牙龈。 鱼尾的鳞片下长出了晶莹剔透的瘤泡，像是鱼吐出的泡泡，里面长着一节一节乳白色的幼虫。 不再是之前美貌绝伦的美人鱼， 成为了恐怖丑陋的诡异。 海里的鱼群不再伤害她，啃食她。 它们成为了她的养分，她的子民。 漫画里的特写镜头，江霁注意到她常年佩戴戒指的那根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擦不掉的浅色勒痕。 那是楚双的弱点。 【呜呜呜是谁欢聚在这里，吃这碗断头饭！】 【我哭死，今天也为别人的爱情流泪。】 【哪怕变成诡异，爱也是抹不掉的……】 【泪目，我一开始觉得这一对太惨了，又觉得在怪谈横行的世界，死亡才是这对恋人的结局。】 【球球让我推和我嗑的cp好好活下来！】 【没有太多撕心裂肺的分别，淡淡的悲伤也很深刻，让我真的感觉到一对恋人分离的遗憾。】 【有没有同人，治愈下我脆弱的心灵！】 漫画里，谢寄星回归现实，谢亦寒没有关心她的经历，疑心极重的他盘问了几个怪谈里的细节。 早有准备的谢寄星对答如流，没有引起怀疑。 解雨的积分排名上涨极快，它自己的力量运用越发熟练，天色将明，他才回到家里，脱掉身上沾血的衣物，没什么表情地简单处理完伤势。 解雨回到电脑前继续接取悬赏任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让他不能有一刻停下来。 接完任务，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疼痛，眉头微蹙，目光停留在某个灰色的乱码id上。 季青已经很多天没有接取悬赏任务，也没有在论坛里回复，排行榜上的名次也滑落了一位。 【老贼划重点了，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确的，中肯的，客观的，一针见血的。】 【所以季青美人到底有没有晋升成功啊？】 【我感觉双面佛对她的伤害已经够大了，四面佛有点不敢想，不会变得像楚双那样吧……】 【nononono我不接受！】 第616章 漫画更新Ⅱ 前面的内容，快速交代了上一话的后续，新村电视城结束，主角团回到了平凡又充实的日常。 江霁翻到下一页。 画面里，出现了一座海滨城市的俯拍空镜，从市中心的高楼林立向外延伸，逐渐平缓变得低平的建筑，黑色纤细的字体写着—— 坞海市。 这里，漫画家画出了电影滑轨的感觉。 暖色的日光自带粉橘色的滤镜，和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构成了唯美的莫奈色，静止的画面也在细腻的笔触下生动了起来。 漫迷们敏锐的嗅觉立马捕捉到， 主角团这是又要进去下一个事件了。 【坞海？岂不是又能见到舒缇美人了！？】 【可汗大点兵了，每次出现这个空镜准没好事，我记得上一次还是武川市吧。】 【说起来，老贼有段时间没有着重描写桐花市了，是不是准备憋个大的喂给我们？】 【楼上别毒奶啊，老贼是真的会听进去的！】 【民风淳朴桐花市，人才辈出日光市，热情好客坞海市……哦对，还有钝感松弛京都市。】 【楼上总结的好哇！】 镜头一路滑动，漫画里温暖的色调也渐渐阴沉单调下来，来到了一个酷似冰库的地方。 寒气缭绕，入眼都是白色。 排列整齐的集装箱房间，四面都用红色油漆涂抹，每一个集装箱房间里都停靠着一辆客运班车。 这些车辆，除了没挂牌，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当镜头拉近以后，就能发现这些车辆的车头和挡风玻璃上有着点点乌红色的痕迹。 有的车灯坏了一个，有的后视镜碎裂。 还有的铁皮凹陷下去，明显是和重物狠狠撞击，轮胎上还有和头发盘结在一起的发黑的渣滓。 仔细看，黑色车身微磨砂的壳面，映照出许多道模糊的人影，密密麻麻的，竖立着挤在一起。 “啪——！” 一只干枯发黑的手猛地拍打在车窗上，那张露出牙床和鼻骨的腐烂人脸贴上了玻璃。 【！！！！！！！】 【豁！老贼这是吓谁呢？】 【妈呀，我还以为是沙丁鱼罐头！】 【woc，这就是我小时候做梦的场景！我小时候就想过，人出车祸死了会被推进尸库，那些出车祸“死”了的车辆会不会有自己的尸库。】 【这种大型车只要出事基本是送一车吧，这么算下来……妈呀，这间库房得有多少魂环啊？】 【我记得现实里就有倒卖事故死人车的。 据说买这种车还需要黑狗和道士验证，黑狗放进空车里看它会停留在什么位置。如果是坐在驾驶或者后排还好，如果黑狗直接踩在椅子上死活不下来，就说明座位上已经坐满了，我还看到过连后备箱都有问题的车，评论里都猜后备箱里藏过尸，说林正y来了都得一边摇铃一边开车。】 【……这里不会就是幽灵客运中心吧？】 漫画格里突兀地蹦出几个“呜呜”的字符。 引擎发动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一辆通体黑色的巴士从箱房里驶出，车头的两盏车灯完全碎掉，仿佛黑洞洞的眼眶，反而是箱房上的led条屏亮了起来，一行红色的字体出现。 【一人驾驶，身系全车，请幸福上路。】 这句话滚动而过，在白色库房里格外显眼，周围其他车辆的上空的led条屏也亮了起来。 【绿色出行，红色回来。】 【绿色出行，红色回来。】 【绿色出行，红色回来！】 【绿色出行，红色……】 无数相同的话同时出现，带来了强烈的眼球冲击，画面仿佛有了声音，在耳畔豁然炸开。 那些字体每一次滚动，都比上一次更大，很快占据了整个屏幕，仿佛朝着屏幕越凑越近的诡异人脸，整个视野只剩下凸出的眼球和猩红牙床。 【……阴间标语。】 【这出场就让我有点害怕了……】 【我去，鸡皮疙瘩起来了。】 【老贼是懂制造反差的！】 【吓到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画面一转，已经来到了海滨小镇，江霁再次看到了那辆黑色大巴，停在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 头顶的户外大屏正在播放《情迷满月时》男女主代言的饮料，“滴滴”的声音后，它旁若无人地行驶在公路上，旁边的车辆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黑色大巴出现过的地方，红月高挂天际，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抬起头，举起手机，毫无察觉地拍照。 它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小镇海岸边。 夕阳西下，月亮湾的海岸边没什么人。 几道身影从车上鱼贯而出，他们从头到脚被红色衣袍覆盖，手长脚长，脖子也特别长。 比例怪异而不协调。 为首的红袍人拿着一张泛黄陈旧的名单，江霁在二十几名的位置看到了宋秋辰的名字。 已经被打上个红叉。 名单上大半的名字，都已经被划掉。 【？？？这是什么？人类清除计划？】 【老贼把其他名字遮住干什么，有什么是尊贵的lv10粉丝不能看的？我要看我要看！】 【前面有序数，这是按实力优先级排序的？】 【对比长度，名单上的第一行是两个字。】 【两个字？不会是雾姐吧？？】 【那名字没有打红叉，应该不是雾姐。】 【……难道是屑队？】 夜幕来临，平静的海面一望无际，月亮洒下银白色的碎屑，那些红袍人将什么东西撒入了大海。 雾气如鬼魅般从海面升腾而起，在这无边无际的浓雾里，仿佛有着无数的未知生物在窃窃私语。 月光也变得朦胧无状，仿佛被那丝丝缕缕的粘稠雾气吞噬了一般，雾气与天空交织在一起。 为首的红衣人站在礁岩上，摇动着手里黄铜色的铃铛，吟唱着：“去吧，被遗忘的人，从深海归来的灵魂，让他们记住你的名字……” 每次摇晃铃铛，就有暗红色的粉末往下掉落。 随着粉末的落入，水面逐渐变成了红色。 悠远的声音传播到了海面上，海面的颜色越来越深有头发飘荡，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上岸。 苍白肿胀的脸，被纠结成一团的头发挡住。 鲜红色的血管依然在海面下生长，如同一层厚厚的血迹，覆盖在了水里的那弯月亮上。 海面下响起了牙齿发酸的“咯吱、咯吱”声。 慢慢的，天空中的月亮也出现了变化。 那些似血管又似绦虫的红色网状物在月亮上游走，蚕蛹般一层层一圈圈地包裹住了月亮。 小镇内的晴天娃娃晃动着，狂风大作，开始下雨，沿途的树木被吹倒，红月被厚重的云层遮盖。 【卧槽！这什么东西，连月亮都能污染？】 【属实有点恶心，跟这个家伙比起来，「新村电视城」都只是没什么杀伤力的狗仔了。】 【这月亮好像眼球啊……】 【自从霁姐上次在新村电视城后厨撒粉粉，我现在看到诡异用这种招数就开始害怕。】 【所以月亮看起来越来越大，是因为眼球突然凑近观察？】 第617章 漫画更新Ⅲ 这就是「红月小镇」出现的真相，扫晴娘一开始没有造成危害，直到这些红袍人的到来。 江霁看漫画，最喜欢看这种上帝视角的内容。 能帮助她了解更多的信息。 主角团收到应淮的放假短信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向着既定的结局牵引。 读者开着上帝视角，但微生蝶和薛力的结局已经改变，他们没有太多担忧，甚至开始兴奋起来。 【霁姐直接怼屑了哈哈哈哈！】 【其实这次屑队的度假通知是认真的，但某些家伙的运气实在太背了，走到哪都能遇见怪谈。】 【霁姐：这把我不背锅哦。】 【卧槽卧槽！我听见了什么？海边？沙滩？度假？我又能看到屑队的宽肩和腹肌了吗！！！】 【自习课的瞌睡一下就醒了，这把福利局！】 【泳装泳装！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馋死我了，可惜霁姐没再做过这种梦了。】 【楼上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屑针对霁姐来着，那场梦会不会也是管理者大人故意的？】 【……还真有可能，情感操纵者的幻境江霁都是第一个醒来的，蝶的[入梦]对她的效果应该不会这么显著，那两次梦都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大概是因为管理者身份暴露，现在漫画读者再看到江霁，都忍不住开始揣测起她的用意。 就连江霁时常作为主角身后的背景板，盯着虚空发呆的样子，都有读者开始过度解读。 江霁不会说，其实她眼都不眨地盯着手机，嘴角扯动，其实是在看跳女团舞的混血肌肉男。 这边，叶长离已经在研究旅游宣传单。 【老师，这次活动我们家长离可不可不去？】 【晴天娃娃要来了！叶长离给我打起精神，别再惦记泳装美女了，你特么都要死了啊喂！】 【所以叶推到底为啥喜欢这个花花公子？】 【因为我和他爱好一致，我特么也喜欢看美女，我还喜欢冲美女吹口哨（本人铁直女】 【突然想起来，之前解雨也拿到了死亡拍立得，那张的背景好像和薛力那张是一样的诶。】 【等等……是解雨杀了薛力？】 【所以守夜人一开始救赎解雨，其实也是间接的改变了薛力的结局？我天，季青上大分了！】 【我都不敢想，没有先知和守夜人出现的漫画得刀成什么样了，有没有太太写暗黑版同人？】 这次的怪谈氛围，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漫画里给了叶长离看着车窗外一个镜头。 众人回头就能发现下车后，身后的道路在逐渐塌陷，拥堵的车辆和两侧的树木随之隐去。 漫画家的笔力将许多细节浓缩在有限的漫画格里，霁姐的镜头不多，主要集中在阿金那边。 从这次结算的人气就能看出来，不是爆发式激增，细水长流，毕竟不是每次都是饕餮大餐。 广场上，项栀子无声地来到了王琦的身后，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举起双手将她推了出去。 项栀子第一天就收到了心动短信。 她每天都会出门约会，但连她身边最亲近的郁铃都没发现，她的约会对象每天都在变，若无其事回到旅馆，又会继续发送短信给下一个对象。 很快，应淮入场。 他身上的力量消失的瞬间，立马抬起头看向那轮红月，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很快移开了视线。 【应淮其实这个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吧？】 【他发现了，大家都在演。】 【其他人睡着了，很难察觉精神力什么时候消失的，他是清醒着进来的，应该更好发现。】 【为什么应淮能进来，舒缇进不来？】 【结合先知之前的预言，盲猜「幽灵客运中心」下一个就准备对屑队动手了。】 【篡改规则的天赋太招鬼恨了……】 【翻了翻篇幅，甜蜜杀戮的剧情好快哦。】 翻到下一页，广场上同时出现了三个男人。 【来了来了，我要看管理者时间管理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小金毛好惨，身为一个卑微的二五仔，总是被迫和黑白两道的上司演燃冬。】 【小金毛应该还不知道，那只贱狗其实是被江霁指使的吧？】 【这要是知道了，革命友谊就没了。】 【惊！管理者又在军训新兵蛋子！】 宋秋辰故意让那只白猫顺走自己的手机，和其他人分开，在和阿金相遇几次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也瞬间变得冰冷，了无生气。 白猫丢下手机，炸着毛转身逃跑。 他的手机里，除了代表江霁的那个光点，还有着四五个光标，正在往教堂的方向移动。 但当他回到江霁附近时，手机地图上已经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光标，依然刺眼地闪烁着。 【其他死了么订单已经派发完了？】 【有点意思，宋秋辰只留下了霁姐，霁姐也只留下了他……这是什么海王海后之间的对决？】 【江霁的运气果然能刷出好东西。】 漫画家带过的三两镜头，补全红月小镇过往的故事，阿金一打三的视角每次都能有新发现。 霁姐每次上课时，宋秋辰也偷偷跟了过来。 宋满做完一套题，江霁就给他讲一话《海贼王》的剧情内容，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一个个聚精会神听江霁讲故事，另一个就在旁边冷笑。 和其他嘉宾的紧张惊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服了，霁姐是真的会演，仗着领先了十年的视野，在小孩面前扮演先知。】 【惊悚世界，她靠哄小孩盘活了自己？】 【不是我说，霁姐记性真好，她怎么能记住这么多漫画，她不会和老妖一样脑子里塞u盘吧？】 【老妖：？？？？】 小镇不大，却处处潜伏着杀机，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嘉宾死去，直到叶长离的房门被敲响。 第618章 漫画更新Ⅳ 叶长离没有怎么犹豫，起身打开房门。 节目组察觉到扫晴娘想用其他方式逃离红月小镇，于是他们提前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恋爱体验活动，还将帮助扫晴娘离开的“钥匙”献祭。 叶长离被吊在钟楼上，整整一天一夜。 底下走过的人看不见他。 从他这个视角，却能看到在酒店前杀死女孩儿的肌肉男，以及巷子里正在被追赶的两个嘉宾。 跑在后面，明显体力不支的嘉宾，突然从后面袭击前面的同伴，将其打倒在地后，仓皇逃跑。 追上来的黑影很快将地上的男人吞噬。 这些充斥着人性阴暗的镜头，穿插在七零八落如同镜子碎片的分镜里，又倒映在叶长离的眼底。 站在高处，往往看得深远。 喧嚣的风声打着旋儿吹过，那道仿佛毒蛇爬过耳朵的声音再次出现，拷问着他的心灵。 [站得越高，才能发现脚下便是深渊。] [这些人，真的值得你去拯救吗？] [你以为的同伴，又真的可信吗？] “……” 叶长离没有说话。 风吹日晒消磨叶长离的意志，低垂的长发失去了光泽，胡茬和干裂的嘴唇让叶长离面容憔悴。 但缺德的读者关注点持续跑偏。 【芜湖！帅的嘞！】 【战损！男人最好的医美！】 【勒痕，长发，胡茬，糙汉……嘶哈嘶哈！】 【够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叶长离不说话的时候，突然get到了诶！】 【好爱，嬷一下。】 发现叶长离消失，只有小金毛慌了一下。 漫画里将阿金手里的两张拍立得放大，和另外两张已经逐渐模糊的拍立得对比下，这张颜色深的能沁出血，昭示着宿命里的死亡正在眼前上演。 阿金满脸纠结，在旅馆里来回踱步，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拿着这张拍立得给其他人摊牌。 结果转过头，发现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开。 头发杂乱的q版小人，眼睛不断缩小，变成两粒嵌在脸上的豆豆眼，如同他此刻萎缩的小脑。 好几个对话气泡出现在他的脑袋上方。 [不是……等等……你们怎么走了，回来啊！] 【哈哈哈快回来！我们小金毛还有话要说！】 【应淮和江霁都不急，看来这波稳了。】 【只要屑队和管理者大人不慌，我就不慌。】 【小金毛还是不够沉稳啊，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建议管理者再加十套题。】 【楼上魔鬼吧，小金毛真是谢谢你了。】 漫画家以滑落海平面的太阳转场。 下一幕，夜晚很快到来。 漫画视角里明显能看到，旅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温馨舒适，周围的一切都在腐烂变质，连带着这个海滨小镇，都散发出一种霉朽的臭味。 江霁趴在柜台前填写调查问卷。 小镇怪谈的谜团随之揭露。 应淮独自来到钟楼广场。 看似宁静空旷的广场暗藏杀机，无数道尖刺从几个方向袭来，黑发青年面色不变，如同幽灵在广场上穿梭，没有回头，避开了身后射来的利刃。 哪怕没有异能，他的体术依然优秀。 嗖嗖！嗖嗖嗖！嗖嗖！ 数支冷箭从黑暗里射出，应淮的视野受阻，迅速后撤，他每次在不大的广场上显现身影，都会有几道泛着幽蓝光泽的尖刀插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 他的行动利落且流畅。 七八个分镜勾勒出他闪避的动线，好几次射出的利刃，都几乎是贴着他的脖子和眼睛穿梭过去。 堪称人类的极限操作。 叶长离已经奄奄一息，还是被下方吵闹的动静惊醒，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看到下方熟悉的人影。 “头儿……” 叶长离干涩的嘴唇张合，他的声音很微弱，被高空的风声掩埋，应淮却仿佛听见了般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情绪变化，脚下加快了速度。 干涸的喷泉莫名出水，流水哗哗，两侧房屋传出了呜呜如同鬼魅的哭泣声，风声也开始呼啸。 无数声音混合在一起，干扰了他的判断。 应淮暂时退回到原地。 【嘶！】 【麻了麻了……】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都被扎成刺猬了吧。】 【叶长离，你的强来了。】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完全没办法硬刚过去，除了往后退的路，所有路线都被封死了。】 【没有异能辅助的情况下，最顶尖的人类也是有极限的，但凡一个失误都能被捅得对穿，而且越靠近钟楼的机关越是密集，根本闯不过去。】 弹幕区里议论不休，二刷的读者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其他人也赶到了钟楼广场。 江霁看到了她和应淮的对话。 [你有把握？] [不试试怎么知道？] 黑发青年将硬币往上一抛，又转而握入手心。 那枚硬币被他放入了少女的衣兜，像是衔来宝物献给公主的恶龙，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唯独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质，笑得吊儿郎当。 [祝我好运。] 目送他的身影钻入黑暗，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硬币，轻轻皱了下鼻梁，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只是很简单的一场对话。 但落在漫画家的笔下，黑夜里短暂相遇后又分开的青年少女却透出了一种无法打破的气氛。 画的还挺唯美的。 江霁认真回忆，自己当时笑了吗？ 好像没有吧，也不太记得了。 【嗑嗑嗑嗑嗑！我大嗑特嗑！】 【可惜是局部分镜，要是画成扉页大图，硬币是信物，背后的钟楼和教堂见证就好了。】 【喂饭了喂饭了，我给老贼梆梆磕头！】 【是谁在叶长离的玻璃里嗑到了应季的糖！】 【记住这枚硬币，待会儿要派上大用场。】 【你们这些只知道嗑cp的家伙，以为这是官方发糖，实际上这是两人的接头暗号。】 【应淮做了个抛硬币的动作，霁姐立马就懂了，这怎么能不算是心意相通的糖呢～】 【教练！他们作弊！肯定是上心灵锁链了！】 后面的剧情，一如江霁经历的。 叶长离一刻不停地用腿蹬着时针，晃动着身躯，调整自己的角度。他摆动时越用力，后背就会更重地砸在金属板上，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留下来的那些嘉宾派上了大用场，求生的网在阿金和微生蝶的组织下，在下面迅速汇聚编成。 应淮没有探头往外看上一眼，他已经将信任交付出去，黑眸认真地盯着叶长离的频率和轨迹。 将大批镇民引开的薛力，脚步不停地往回赶。 这一刻，漫画里的所有人， 都在为了摆脱命运既定的轨迹而努力。 一开始调侃嘴贱的漫迷们也慢慢沉浸进去。 下一页，少女仰头看向月亮，竖起中指。 漫画里没有描写她这一刻的心声。 【啊？】 【怎么了？】 【此时我和小金毛的表情一模一样。】 直到，月亮的背面转过来，一颗血红巨大的眼球出现在漫画的中央，上面的红色丝状物越来越密集，像极了显微镜下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球。 这一刻的画面。 也和最开始红袍人站在海边的画面呼应上了。 第619章 漫画更新Ⅴ [！！！！！] 阿金错愕的表情上出现了巨大的内心气泡，放大无数倍的字彰显了他此刻内心的震撼。 [这是……邪神的眼球！] 【什么？你说什么？！！！】 【woc，邪神死灰复燃！？？？！】 【啊啊啊不会吧，之前只是对抗邪神投影，都让霁姐伤成那样了，邪神本体得多厉害啊？！】 【稳住，不慌，实在不行还有守夜人呢。】 【霁姐的中指赋予我勇气。】 并列的分镜里，那枚两面是花的硬币，在少女的指间抛起的瞬间，黑暗里的匕首也一同射出。 叶长离从空中坠落。 那一刻他脑海里，走马灯地闪过了同伴们，还有很久没见的三花长毛闺女和柯基儿子。 哪怕江霁已经知道了结局，但是这一刻，还是被紧张的节奏和画面带动，呼吸微微滞涩了。 叶长离坠入网中。 他在同伴怀里，睁开眼时，金发青年忍不住红了眼眶，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那张帅气的脸庞烟熏火燎，张嘴先忍不住咳嗽了好久，“咳咳……咳……不是还有你们嘛。” 他相信他所信任的同伴，尽管引诱的呓语一直萦绕在耳边，也没有让他的心灵出现一丝动摇。 吾心安处。 叶长离疲惫地闭上眼。 阿金抱着这具身躯的手臂收紧，用力握在那只手里的拍立得，上面的影像和色彩悄然褪去。 扫晴娘的目光，落在那一张张脸庞上。 人性看似脆弱任人揉捏，又坚硬不可摧毁。 她轻轻地笑了。 “或许，你是对的。” 哪怕雨打风吹，吾心安处，就是晴天。 【呜呜呜呜呜，老叶，你活了！！！】 【眼睛尿尿了。】 【突然感动了是怎么回事……】 【打赢了！这把逆风局！】 【老叶突然煽情起来，叶推好不习惯。】 【没能看到叶长离之死，但已经想象出他坦然赴死的样子……上次没能等到队友的到来，但你不是孤身一人，你的身后永远站着你的伙伴。】 【你想要守护的人，也守护了你一次。】 【小金毛说得对，你也是英雄！】 【我们小金毛真的好担心啊……】 【小金毛真的好暖，呜呜我的弱鸡小天使！】 江霁本来以为，以漫画家擅长断章也勇于断章的性格，这一话剧情会在这里结束。 往下一看，漫画的页码竟然还有两页。 她怀着几分好奇往下一页翻去，下一秒，就看到自己冲向应淮的生猛飞扑被反弹回去的画面。 干脆，利落的一个抛物线。 【……】 【………………】 【我真的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想笑不用憋着，反正霁姐听不到。】 【屑还挺有弹性哈，是撞到了哪个部位？】 【……楼上的，你赔我，我不干净了。】 【霁姐……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样的自信让霁姐挑战全胜状态的屑队，梁j茹给的勇气吗？】 【我那柔弱的战五渣老婆啊……】 【虽然有点没眼看，但是管理者大人这智商超绝，偶尔掉线的反差有点过分可爱了叭！】 【所以数字的另一个含义到底是什么啊？】 下一幕镜头，给到了沉默的应淮，黑曜石般的眼眸明亮而愉悦，背着光迈开步伐走到江霁面前。 蹲下身，侧着头时，漆黑的头发扫落颈侧，应淮伸手戳了戳那颗略微凌乱，沾上沙砾的脑袋，眼里分明盛满了愉悦，语气却无比严肃而慎重。 [你是不是头铁？] 随着这句话问出，所有漫画读者都能明显看到黑发少女的耳朵因为恼怒地越来越红。 弹幕下方的最高赞写着： “你朝我迈出一步， 我就可以向你走剩下的九十九步。” 这一次的漫画更新内容抵达了尾声。 ？？？？？ 江霁不信邪，猛点下一页，没反应。 再点，又点，她还点，脑海里不停发出“嘣嘣嘣嘣”的系统自带音效，系统忍无可忍爬上线。 【宿主别按了，再按就死机了。】 江霁抓狂。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老贼是要她以这个姿势在全体漫画读者面前公开处刑，直到下一话更新为止吗？ 江霁已经能想象到，屑读者们在这一话的最后集体刷屏【漫画连载以来最美endingpose】了。 还有，她不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 她的体力是20.5！20.5！！！！ 江霁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翻了翻漫画论坛。 最近漫画平台组织了一场线下的漫展，摊位包含经久不衰的远古漫和潜力新番们。 其中就包括《守夜法则》的摊位。 许多漫迷都去了，他们在论坛里晒出了抢到的各种周边，以及和专业coser的合影。 江霁看见cos微生蝶，叶长离，阿金的角色，还有轮椅上的燕放春，手上缠着傀儡线的舒缇。 突然，她看到了自己的。 那位coser除了自己的脸，头上还斜戴了一张仿真面具，那张面具上也画上了相同的妆容，脸上描绘出鬼纹，镶嵌在面具上的眼珠子是深红色。 两张妆容相同的脸，神态却不同，面具之下的少女温和狡黠，斜戴在头上的面具漠视而残忍。 呀，是个技术流，江霁点了个赞。 她还看到了有漫迷分享她的流麻周边。 这是用流沙油，珠光粉，亚克力板和角色小卡制成，随着晃动，里面的流沙也会滑动。 这个漫画读者选取的是她从豆苗上跳下来，落入青木原森林，双手撑地，抬起头的那张图。 别说，亮晶晶的珠光细沙和玻璃糖纸从脸颊上缓缓流淌过，的确有一种瑰丽迷离的氛围感。 底下许多粉丝回复。 【礼貌问价】 【哇好米！】【妈咪接定制吗！】 【右上角好像有点瑕疵，寄过来给我看看。】 第620章 打水仗 江霁陆续翻了几个分析战力的帖子。 这一类帖子最容易混成hot帖，总有闻着味儿过来的二次元角色的粉丝在底下撕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些粉丝吵归吵闹归闹，遇到其他漫画的粉丝蓄意挑事，也会火速掉转码头一致对外。 以前是应淮和江雾的角色粉撕的最凶。 最近还加上了新出场的晨星。 作为首个出场，并且明确标明了战力的s级守夜人，楼主将上一话里晨星展现的力量，和江霁之前秒了美人鱼、让海神权杖失效的[回归本源]对比。 漫画读者似乎默认了那是江雾的天赋异能。 【？不懂这有什么好比的？一个单体，一个领域型，而且晨星的这一招不是攻击型好吧。】 【堕天使会没有战斗技？开什么玩笑？如果晨星融合的是天使骨，位格必定高于人类。】 【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不知道啰，我只知道一个是普普通通的放逐者，一个是守夜人组织的神使，还是先知优选。】 【“普普通通”】 【流水的xx者，铁打的神使。】 【哈？你们在说什么？青木原森林也能看出来了吧，轻松驾驭海神权杖唤醒富士山，忘了的人回去看那则全球通报，这范围伤害还不够大？】 【别吵了别吵了，争论这些没有意义，雾姐已经好久没出来了，雾推已经想念到发疯了tt】 江霁又点开另一个热门的势力分析帖。 【楼主：理性讨论，纯教已经解决，财团和异能者工会最近低调安分得都快要被我忘记了。 但，江霁那次的搭讪的背后明显有他们的影子，二者肯定会成为阻碍华夏稳定的绊脚石。 毕竟异能者工会是靠着拉拢异能者迅速发展壮大，以永生制药为首的财团，他们的目的也是提取各种原液，改善人类的基因，研究永生这个命题。 楼主不否认里面有好人。 但更多的人是靠着诡异横行大发国难财，如果说谁最不希望怪谈时代结束，肯定是他们。 有道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现在，异能者工会将解决怪谈发展成公益，以此获得民众的好感，扩大自身的正面影响力。 而财团里的集团大部分在国内前五百强，旗下的产品涵盖了民众生活的方方面面，又是给怪谈遭难的家庭捐款，又是无偿提供医疗救助，打了那么多广告，在华夏民众心里的好感也极高。 华夏官方现在被漂亮国为首的势力盯着，腹背受敌，很难找到机会解决掉国内的隐患。 楼主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来，当初被先知选中的10位药剂持有者，如今已经有四位亮相。 分别是付雪珂，江朗月，汪嘲，黎观。 黎观进入总部殷竹越的队伍。 江朗月进入和方舟不对付的日食组织。 汪嘲属于调查局的战斗后勤部。 其他六人，至今还未在漫画里露过面。 楼主严重怀疑其他几位药剂持有者已经在漫画里出现，只是老贼没有第一时间点明他们的身份。 不算这些药剂持有者，还有谢寄星和胡夫。 前者是异能者工会里方舟组织的千金，后者明面上隶属于财团，掌握着一个地下情报交易市场。 不知不觉，守夜人已经渗透了方方面面。 我们要知道，守夜人组织是个救世组织。 救世，自然要拔掉一切威胁的钉子。 综上所述，楼主认为—— 财团，危。】 这个帖子底下的回复增长得极快。 【不知道官方和守夜人合作到什么程度，我要是财团和异能者工会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有一双能够看穿过去和未来的眼睛盯着自己呢。】 【我要是华夏官方，无数次从梦里惊醒，都要庆幸一下守夜人是自己的盟友。】 【同理可得，漂亮国为首的境外势力暗地里应该捶胸顿足无数次，守夜人不是金发白种人吧。】 【“漂亮国最新移民政策出台，证明守夜人身份可以无条件加入阿美丽咔。”】 这个帖子底下，还开了投票通道，大家集思广益推测剩下的几位药剂持有者分别是谁。 提名里包含了上山县的方禾。 青木高中里的那对勇敢的小情侣。 这次出场的助理小林和靳康年。 甚至提到了阿金的小青梅安柔。 可谓是脑洞大开，漫迷们日常怀疑全世界。 江霁浏览了一会儿帖子。 突然，脸上撒下了几点冰凉的水珠，凉丝丝的触觉将她拉扯回了现实世界，“你干嘛？” 不知何时，应淮已经睡醒了。 指尖上晶莹的水珠昭示着他犯罪的证据。 应淮被那双控诉的眼睛盯着，很自然地把手藏在身后，“看看你是不是假的，原来不是呀。” 江霁：“……” 泪痣上的水珠还没蒸发掉，她粲然一笑，双手舀起一捧海水，就往那张英俊但欠揍的脸上泼。 她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应淮被泼了一脸，水珠停在睫毛上，顺着弧度滑进眼睛里，他略微频繁地眨了几下眼。 江霁还没来得及笑出声。 吧唧。 后背猛地一凉，凉意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 一团水球在后背炸开。 江霁缓慢又吃惊地回过头。 阿金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大笑：“哈哈哈被我砸到了吧，军情似火，岂容战场分心！” 江霁：“？” 阿金对上那两双眼睛，挠了挠后脑勺，“不是，你们刚才不是在玩打水仗吗？” 很好，江霁磨了磨牙，随手捡起地上的半片大贝壳，舀起一碗水就朝他冲过去。 阿金吓得扭头就跑。 虽然两人的体测成绩半斤八两，但阿金的体能还是比江霁好上一瓶盖，两人的距离迅速拉开，不远处的微生蝶张开双臂，像只老母鸡一样拦住他。 阿金往左，微生蝶往左。 阿金往右，微生蝶跟着向右。 “蝶，你干嘛！” 这么耽搁了会儿，江霁已经追了上来，满满当当的一水瓢结结实实地泼在了脸上。 啪唧，阿金爆改落水小狗。 无情的海水顺着头发湿哒哒地滴落，阿金被泼得脑袋发懵，反应过来，原地跳脚。 “好哇，蝶你拉偏架，你给我等着！” 微生蝶已经跑远了，理直气壮的声音飘荡。 “略略略，先撩者贱。” 阿金吱哇乱叫着冲上去。 趁微生蝶暂时将仇恨拉过去，江霁跑回到应淮的身边，用手指在青年的身周画了个圈儿。 “好了，你被封印住了。 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这个圈。” 第621章 谢家 她怕应淮借机报复他。 先制定规则，废掉一个战力单位。 这就是肮脏的战术。 “哦？”应淮的手肘闲闲地撑在膝盖上，眼里满不在乎，斜睨着她，“要是离开了会怎么样？” 倒也不能怎么样。 江霁想了想，“你就再也不能按时下班。” “好害怕哦。”应淮拖长了腔调，两只手慢吞吞地放下，食指依旧不安分地在膝上轻点着，透着一股校霸装乖的割裂，“知——道——了——” 江霁蹦蹦跳跳离开，马尾在脑袋后面轻甩。 薛力来到这片海滩，没有看到和谐温馨的度假画面，只看到了桐花市倒数前三的菜鸡互啄。 实力不多，但胜负欲极强。 战场火热，局势紧张。 作战装备随着氪金不断升级。 从简略的水瓢，到巴掌大的小水枪，再到连发水枪，双手操作的加特林式水枪…… 就差没掏出高压水枪把这些人突突了。 薛力呆滞地站在租游泳圈的流动摊位车旁，靳康年戴着粉色桃心太阳镜，面带微笑地推销。 “要来一个吗？” “买！” 薛力租了一把粉色水枪，转身突突阿金。 这种打水仗的沙滩游戏。 对小孩来说有点幼稚，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啊啊啊！”阿金的头发被水球砸得耷拉下来，他不敢置信，“老薛！你也冲我来！” “让你上次说我的发型。”薛力冷酷无比。 阿金勉强能抗住江霁和微生蝶，但放在薛力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他满场抱头鼠窜。 “我什么时候说你发型了？你根本就没有头发！” 这句话迎来了更猛烈的攻势。 水箱已经空了，阿金弹尽粮绝，顶着枪林弹雨从应淮面前跑过，“头儿，救我！” “救不了，被封印了乜。” 应淮还坐在那个圈里，乖巧。 阿金没辙，他一个人抵挡不了三个人的攻势。 阿金把小鱼召唤了出来。 小鱼背上了一个小书包样式的储水箱，书包上印着没有耳朵的蓝色机器猫，一只手握着水枪。 小鱼指挥着棕熊在沙滩上奔跑。 “这里这里，呔，别跑！” “不好了，快回去，师傅被妖怪抓住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儿童水枪的火力不够，小鱼用嘴配音。 江霁的老胳膊老腿可追不上这老些人，她跟着跑了几分钟，就累得直喘气，原地蹲下来回血。 阿金从旁边跑过，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江霁顺势抄起地上的水枪，对准他的后背开火。 地上分明什么也没有，阿金被呲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脸被背叛地看向江霁身后的应淮。 应淮抬头望天。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阿金暴躁：“没有羊会在天上！” 众人饭都没吃，一直鏖战到日落西山。 回到旅馆，除了应淮，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 阿金饱受蹂躏，那头桀骜不驯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鸡窝，冷风一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叶长离一头雾水：“外面下雨了？” 不应该啊，他怎么不知道？ 红月小镇在网络上爆火，这座不被人注意到的海滨小镇也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以往那些怪谈，基本都是将人拉入鬼域。 这次有现成的参观景点摆在面前。 小镇的客流量突然暴增，不少来坞海市的游客都特地过来打卡，到钟楼和废弃教堂附近拍照。 大家突然发现这里风景优美，节奏舒适，物价亲民，没有那几个网红海湾浓重的商业化氛围。 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这里，当地甚至准备将钟楼这片开发成高空蹦极项目，让游客体会到当时官方异能者从这里跳下来的孤注一掷的悲壮。 江霁他们出去吃饭，发现已经需要等座了。 江霁和微生蝶赶在这些游客凑上来合影前立马溜走，慢半拍的阿金被团团围住。 镇上的居民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因为突然的热度惶恐不安了一阵，在家人和当地社区人员的安抚下渐渐适应。 年轻人们陆续回到了小镇上，把握住这波流量，越来越多的民宿和特色风俗体验店落地。 度假结束，众人坐上返回桐花市的航班。 “真期待下一次我们出来玩。” 阿金留恋地望着机窗外的蓝天白云。 虽然开局有点不太美妙，但后面几天还是很轻松愉快的。就是有点费友情。 这边，桐花市。 天色微暗，谢寄星回到了别墅。 她进入玄关，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目光轻轻扫过，看到站在门边双手交叠恭敬低头的女佣，神色微动，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步入客厅。 谢亦寒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大门，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听说你匿名捐助了一笔钱。” “是的。”谢寄星没有隐瞒，语气平常，“上次参加那些千金的下午茶，听说安伯伯生病了，最近过得不好，我不忍心……哥哥你生气了吗？” 她走到谢亦寒身边，看到对方淡淡的表情，脸上聚餐归来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也逐渐变轻。 她偷偷观察着谢亦寒的表情，在男人看来时又赶紧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掐着手包。 安顺是谢父昔日的左膀右臂。 多年前为其负过伤，落下了永久的病痛。 谢亦寒回到谢家之前，那些人时常会来到谢家豪宅，谢父也时常带着年幼的谢寄星去主持组织内部的重要会议，这些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谢亦寒阴狠多疑，或许是因为以前的处境，他不信任父亲留下的这些老人，只相信自己。 他接手方舟以后，将跟随谢父的旧部折腾走大半，重新培养起自己的心腹。 过了很久，谢亦寒才开口。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既然你不喜欢应酬，哥哥尊重你的决定，那些繁琐无用的聚会你以后也不用去了。” 第622章 恐吓直播间？ 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这次就是在赴某个名媛的下午茶邀约时得知了这件事，听到昔日的叔叔伯伯穷困潦倒，连救命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 于心不忍，这才匿名捐助。 这一切都是在谢亦寒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谢寄星连面都没去见。 谢亦寒的人汇报了几次，盯着她有没有做出其他的可疑举动，虽然事事奉行小心为上，但谢亦寒不觉得这个从怪谈里出来后就吓得病了半个月的妹妹，能有多么大的能耐。 谢亦寒也并不认为，那些已经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还能对已经站稳脚跟的他有什么威胁。 若不是工会里还有那些元老们盯着。 他明面上不好做得太过。 他早已经斩草除根。 听到她的话，谢寄星垂下眼眸，分明有些低落和难过，也被她懂事地隐藏了起来。 “好的……哥哥。” 见她乖顺听话，谢亦寒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这是你的安保，以后贴身保护你。”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从阴影里无声踏出，容貌平凡，唯独眼睛好看，是深潭般的绿色。 “财团那边最新研发了新的异能激活药剂，据说成功率很高，我替你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哥哥，我不想……"谢寄星慌乱地抬起脑袋，猛地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眸，又沉默地低下头。 谢寄星的心里很冷。这种药剂如果稳定，谢亦寒绝对不会把这个难得的名额用在她身上。 但凡有一点利益摆在眼前。 谢亦寒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出去。 方舟一直是异能者工会里的亲财团派，和关家的联姻没有了下文，谢亦寒只能另辟蹊径。 她这个谢家名义上的二小姐的身份，能够作为方舟和永生制药深化合作的投名状。 难怪会安排一个人盯着自己。 这分明是一次人体试药。 谢寄星想，如果她没有被先知选中，只会是橱窗里任人摆布的漂亮玩具，或许那时在第四食堂死去反而是她最好的结局。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转身离开，踏上楼梯。 这是一个进入永生制药内部的机会。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胡夫在克里斯家族的引荐下，已经逐渐靠近财团，乃至永生制药的核心。 胡夫已经暂时打消了使用异能催化药剂，成为异能者的念头，他越往上走，明里暗里的眼睛只会越多，他不确定财团内是否有其他探测的手段。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在财团老狐狸们层出不穷的试探下，不会下意识地用出自己的异能。 在财团看来，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更好拿捏。 一个无法获得异能，掌握力量的人。 就算自身再有能力和野性，也只会成为各方势力角逐下的牺牲品，他只能牢牢地依附着财团。 所以，他选择继续当一个“普通人”。 现在，胡夫在桐花市的地下情报网，在异能者圈子里的影响力已经隐隐超过了工会的地下黑市。 这里是方舟组织的势力范围。 他俨然成了谢亦寒的眼中钉，肉中刺。 明面上，胡夫斥巨资拉拢了不少孤狼异能者替自己卖命，维持半醒地下交易场所的正常运转。 而为了保护他，也盯住胡夫不要生出异心，财团在暗中收买了他拉拢来的那些异能者。 对此，胡夫也开心，简南星也开心。 打着一份工，拿着两份工资。 半醒酒吧。 繁华之后，众人离场。 侍者们送走了一批批醉醺醺的客人，参加完地下交易的异能者们也在这些醉鬼的掩护下离开。 胡夫在吧台上，左手端着一杯酒，已经喝了大半，眼睛里有了几分醉意，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着，似乎在看什么打发时间的短视频。 这位年轻的老板，不爱待在严防死守的密室里，而是喜欢和那些灯光酒色的酒吧大厅。 人群之中，有一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戴着手套，低头擦拭酒杯的年轻酒保身上。 简南星，胡夫的贴身保镖。 工会派出的许多杀手都败在了他的手上。 那人收回视线，跟随着人流离开了半醒。 过了会儿，胡夫从手机里抬起头，醺醺然的眼瞳无比清醒，“第二期恐怖直播，要开始了。” 简南星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贯从容的语速加快了些许：“什么时候？已经在招募？” 他的语气透着跃跃欲试。 简南星是在胡夫刚刚成立半醒酒吧，守夜人分部的时候，被他找到并说动的。 简南星见证了第一次的恐怖直播间的轰动，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只能隔着巨屏见证了那位资深守夜人震撼全球的操作。 也是那一次。 让守夜人的名字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信仰变得狂热滚烫。 听到胡夫的话，简南星赶紧放下擦拭了无数次的杯子，摘下手套，已经迫不及待要报名了。 就像是「新村电视城」那次，他的力量在顶尖异能者面前微不足道，只希望能亲眼再见盛况。 “管理者刚发布的，时间未定，内容未定。” 胡夫摊开双手，“不过，招募帖已经被蹲点的网友晒出来了，你点进热搜第一就是了。” 身为守夜人的一员。 他竟然还是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 真是岂有此理。 “为什么不能把先知和管理者设成特别关注啊……”胡夫有点不满地嘟囔，“咱们组织这个网页和论坛真的是特别特别破烂，不知道是哪个程序员的残次作品，就该让我重新找人优化一下。” 虚空中的系统默默地打了个喷嚏。 “你这么想的时候，华夏官方和其他势力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简南星熟稔将手机举过头顶，在酒吧里走来走去找信号，等守夜人论坛加载出来。 半醒里像他这样的侍应生，还有很多。 等了好半天，终于加载出来。 【标题：招聘主播若干。 内容：负责恐吓……啊不是，恐怖直播间第二期，面向外界揭露不为人知的恐怖内幕。 选拔要求：守夜人。 且独立解决十次以上灵异事件。 日薪2000，日结。】 这次的帖子，和第一次的格式差不多。 帖子刚发出没几分钟，底下已经吵起来了。 【石像鬼：谁在叫我？】 【老妖：守夜人，首先得是人，你下去！】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总结得很好，你们两个现在可以走了。】 【晨星星星星：哎呀，只需要十次独立解决灵异事件的经验啊，这次的要求放得很宽嘛。】 【唱歌很好听的小女孩：恐吓……直播吗？】 第623章 余毒计划 守夜人论坛还是那个黑底白字的阴间配色，跟开了夜间模式一样，而且基本都是凌晨颁布任务。 石像鬼不愧是夜猫子，永远活跃在守夜人论坛的第一线，老妖在这篇帖子底下狂刷存在感。 【这次不需要儒雅随和的了吗？是对我上次的发挥不满意吗？不需要再考虑下吗？我有过一次主播经验，完全能胜任2000日薪的兼职工作……】 在他持之以恒的刷屏下，众人成功看到帖子底下出现了一行【id：老妖已被管理者禁言半小时】 【石像鬼：该。】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该。】 【晨星星星星：???(˙?˙)???】 帖子底下已经盖了近两百层楼。 简南星也用2g网在下面随了一条评论。 那些平时喜欢结伴完成任务，独立解决诡异事件的次数不够的守夜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扒拉悬赏区，立志在招募正式开启前凑够。 这只是一个无比简短的预告，大家连这次直播的内容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已经纷纷响应。 “你就不怕死了？”胡夫问道。 第一期恐怖直播间的招募条件，只需要一名独立解决三次以上灵异事件的主播，就达成了在线处决了一批鬼物，引爆了【全球播报】的效果，也让守夜人这个隐秘的救世组织彻底为世人所知。 这次不仅需要招募若干主播。 还要十次以上独立解决怪谈的经验。 还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听到他的话，简南星的笑容纹丝不变，如同精致的假面：“这种觉悟，不早就该有了么。” “也是。”胡夫将饮尽的酒杯倒扣在桌上。 阿金今天差点迟到，赶到办公室坐下才看到这篇帖子，还是因为社交平台的实时推送。 正值上班高峰期。 热搜第一的词条已经爆成了深红色。 ＃守夜人恐吓直播间# 还有其他几个词条与之相关。 ＃老妖被禁言＃ ＃守夜人论坛管理者＃ 阿金扭头看了一眼其他小伙伴，微生蝶和江霁的显示屏上也是相关帖子的截图，大家都在吃瓜。 江霁以局外人的身份默默吃瓜。 守夜人行走在黑夜里，黑暗试图掩埋掉他们的功绩，天上的星星消失了几颗，在璀璨的星空里并不起眼，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能被当成理所当然。 当然要被看到，要被铭记。 而且。 江霁还要获得这个世界的信仰和认可。 现在暂时还没有做好开启「幽灵客运中心」的准备，平静的漫画生活总需要一些激情。 眼下也需要先解决一下其他不稳定因素了。 话题回归到热搜词条。 这一次，是某个网友运气好，正好整点刷新进入守夜人论坛，把这篇帖子的内容搬运了过来。 【深夜搞颜色积极分子：父老乡亲们，看我刷出了什么！守夜人第二期恐怖直播预告~！】 底下的评论奇奇怪怪。 【！！！！！】 【真的假的？不会最后被扒出又是p图吧？】 【这个有点真，暂时没有发现ps痕迹。】 【我就说晚睡果然有好东西！】 【我就说熬夜搞颜色果然有好东西！】 【666，博主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哇第二期直播要来了吗？我还以为没有了呢！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怎么又是石像鬼大人抢到沙发！】 【管理者？听起来很牛批的样子。】 【晨星大人竟然扇着小翅膀卖萌，这是他表达“到此一游”的方式吗！太可爱了可恶！！】 【一百多层楼，博主怎么只放了两张图？】 博主回复了这一条评论：【兄弟，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特么已经用最快的手速，刚截了两张就卡得掉出来了，真希望守夜人能开一个众筹通道，热心网友们凑凑钱给他优化一下这个网页。】 【知足吧，现在还能时不时让我们登进来，要是优化了，我们连刷进论坛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也很好奇，什么叫恐吓？】 【难道又要去抓几只鬼放烟花了？】 【能不能给新村电视城拍个roomtour？】 【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小日子吧，上次才礼貌借用了一下他们的狗，这次不如把首相接过来吧！】 【我觉得可以，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我朋友跟我说，国内那些厂商已经准备好了，这次绝对不能放过发女这样的好东西。】 【听说那几个平时不太安分的邻居都慌了，紧急联系华夏官方……心里有鬼的人才容易心虚，我现在怀疑最近那些山火八成就是小日子搞的鬼！】 【只是内部的一个直播预告就让其他国家开始慌乱，试问还有哪个组织能做到这种程度？】 【蹲，什么时候开启直播呀？】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阿金看到高达2000薪火值的日薪，心里有几分意动，在心里掐指计算了一下，他解决的怪谈早就超过了十个，但「桃花源」「袈裟悬」「尸变」这些怪谈，从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他独立解决的。 数量不够。 还不知道第二期恐怖直播的时间，阿金还要为后面的「幽灵客运中心」做准备，果断选择放弃。 阿金拿出手机，打开守夜人app，关闭网络开启流量，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悬赏任务。 还真被他看到了一个悬赏任务。 只是这个任务，和阿金以往看到的那些悬赏任务不太一样，放置在只对守夜人开放的版块。 只有一个标题挂在页面上—— 【余毒计划】 和其他黑底白字的帖子不同。 这个帖子是鲜红的颜色。 第624章 目标：诡防院 余毒？ 余毒难消？ 这是阿金看到标题，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含义。 看帖子后面的日期。 在这里挂了至少两年以上。 这很不正常。 一般的悬赏任务，在发布出来以后不到十分钟就会被人接下。怪谈事件解决之后，帖子不会删除，执行任务的守夜人会在底下补充更详细的经过，以作为经验帖保留下来，供其他同伴查阅。 但帖子后面会出现一个染血的匕首图标。 代表悬赏已完成。 这个帖子的后面，却没有匕首图标。 究竟是悬赏两年，至今都没人能完成？ 还是……这是一个长期任务？ 阿金带着这样的疑惑，点进这个奇怪的帖子。 跳转出来的却不是帖子内容。 而是一行血红色的字体—— 【查看「余毒计划」，则默认接下任务。（请慎重做出选择，一旦接取，不可撤销。）】 嗯？竟然要接下才能查看任务内容？ 这一切都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 阿金下意识就想退出，返回到论坛里搜一搜相关的信息，或者去问一下管理者这个余毒计划。 手机屏幕卡死在这里。 深红的血迹在手机里蔓延，逐渐覆盖屏幕。 右上角出现了血红色、跳动的阿拉伯数字。 不是吧，阿金心里哀嚎，竟然还有倒计时。 阿金捧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最终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接下任务。 他直觉，如果错过这个任务。 他或许将失去扭转命运的机会。 血渍消失，帖子终于跳转出来。 【主题：余毒计划】 【豫樟书院，本是一场针对华夏下一代的精神扭曲和改造，是真实存在于记忆里的人间炼狱。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场炼狱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不只有人类，还有披上人皮的恶鬼。 这些人如今以人类的形态活跃在社会上。 甚至获得了崇高的地位和财富。 然而，流毒不除，迟早深入肺腑……请找出隐藏在人类里的它们，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它们。 本次探查地点： 桐花市，调查局大楼，诡异防治医院。 余毒计划迄今为止—— 完成：【21次】 失败：【9次】 “如果不把他们赶进地狱， 就轮到地狱来吞噬我们。” 帖子下面还附着一张像素很模糊的照片。 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视角。 拍摄的地点，是在某个层高很低，略显破旧压抑的走廊上，走廊后面的门用红色油漆刷上了【解脱室】三个大字。 从解脱室里出来的小孩，在那条阴暗的走廊上排成了长龙，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阿金一眼就看出了照片的诡异之处，他们的脖颈都歪成了只有拧断颈骨才能做出来的扭曲弧度。 一群怪异的，歪着脖子的小孩。 而其中一张白惨惨的脸，半个身体都弯成了直角，正朝这边看来，脸上似乎在笑着。 它发现了拍摄照片的人！ 阿金不敢细想，拍摄这张照片的人结局如何。 他只能勉强看清队伍第一个少年的脸。 阿金很快就从人口数据库里匹配出对应的信息，资料上显示这人是个富二代。 半年前就溺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 当年豫樟书院被曝光出来时，阿金的年纪也不算很大，不清楚具体的过往细节。 一查才发现，内网里的相关资料少得可怜。 豫樟书院牵扯出的背后利益网太深，受到处罚停止办学后，内部资料据说被没拿到工资的学管和教练蓄意销毁了一部分，送到当地官方手里后又因为许多不可抗力而丢失了一部分，数据缺失。 除了最开始站出来发声的那批人，剩下的学员已经改头换面，再想找出来已是大海捞针。 本次探查地点就在本市。 而且刚好是诡异防治医院。 那不是——就在他背后？ 阿金忍不住回头看去。 诡防院的每一层楼都亮着灯，能看到白色身影在里面穿梭，白炽灯将里面的人照得惨白。 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诡防院里的，除了医生护士，官方异能者，或许还有一些被卷入怪谈，还在隔离观察期的普通市民……会是谁呢？ 这个帖子底下空空荡荡，没有人评论，阿金在论坛里检索，也没有搜到【余毒计划】的相关。 他干脆小心地斟酌词汇，在论坛里提问：【各位前辈，有没有人知道余毒计划是什么呀？】 老妖已经解除了禁言，依然没有收敛。 【老妖：哇哦，你不会说你接到了吧？】 【石像鬼：接了吗？应该是接了。那就没办法了……少年，这可不是个轻松的任务。 「余毒计划」随机刷新在论坛里，难度一星到五星不等，任务过程中也不会得到先知的预言，而且报酬都是事后发放，可以选择丰厚的薪火值，或者一件诅咒物，不过，就看你有没有命拿到了。 我记得之前有一位守夜人，接到的余毒任务是杀死某个邪教组织头目，身边常年十几个异能者保镖，自己也是个资深异能者。 那个守夜人后来再也没有在论坛里出现过。】 除了先知和那位管理者。 守夜人大多不清楚同伴的真实身份。 留存在记忆里的，只有一抹苍白虚无的id。 【晨星星星星：这些家伙在人类世界已经学习了这么多年，伪装得很好，贸然行动很可能被当成失控的异能者或者杀人犯，被送进灵能监狱哦。 温馨提醒，不要把你的计划透露给任何人。 一旦接下计划，隐藏在你身边的诡异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干扰你的判断，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帖子里给到的探查地点：也只是鬼物现在出现的地点，他随时可能离开，下一次刷新地点就是三天以后……那些通过豫樟书院跳转，混入人类里的诡异实力不会太低，而且能力莫测。或许当你探查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发现了你。】 【邪魅狷狂の执法者：我接到的余毒任务，目标是一只能力和感知有关的诡异，只要在网络上搜索了他的名字和资料，你就已经被他感知到。 为此，之前损失了两位守夜人。】 【老妖：无痕上网找我哟，包月有折扣～】 阿金：“……” 好像不小心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他看到这些资深守夜人的回复，越看越觉得脊椎凉嗖嗖的，竟然还有这种能力的诡异？ 阿金想起来，自己刚才就动用了内网搜索。 咕嘟。他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 ……应该没事吧？ 失败率达到30%任务，果然棘手。 阿金不敢扭头看窗外的建筑，继续弱弱地提问：【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接啊？】 【因为完成余毒计划，可以获得一个代号。】 这也是除了第一期恐怖直播间。 能够获得代号的机会之一。 【月不识：！】 【白镜壁：！！！】 【唱歌很好听的小女孩：桥豆麻袋！放着我来！我老杀手了！！！】 也是拜阿金的提问，其他新生代的守夜人才知道论坛里还有这种奇遇任务。 听到能获得代号，大家的dna都动了。 谢寄星、简南星这些新生代的守夜人，无数次见证了先知的预言成真，早已成为了祂的信徒。 而代号，恰是守夜人的勋章。 头顶有个代号，走路都能六亲不认。 阿金立马血涌上脑了。 身为热血中二青年，他已经眼馋石像鬼大佬他们的代号很久了，这种机会岂能错过？ 这些资深异能者这么了解，多半都已经完成了余毒任务并全身而退……他该怎么找到人呢？ 嗯……首先得找一个去诡防院的正当借口。 那些医生护士不是吃素的，发现他抱着其他目的而来，可能会拿特大注射针器伺候。 阿金开始回忆最近有哪些异能者含泪入院。 他默默地看向了正在擤鼻涕的江霁。 那次沙滩打水仗后，江霁这具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的喷嚏。 “霁啊，你是不是感冒了？好担心，这种小感冒绝对不能麻痹大意……要不我陪你去隔壁挂个号？” 金发乱翘的正直青年无比关心。 江霁懵懵地抬起头，鼻头红红。 “我们无冤无仇，你却想让楚修宁治死我？” 第625章 偷家 最终，江霁还是跟着阿金去了诡防院。 阿金已经和保洁阿姨旁敲侧击打听过，跟江霁信誓旦旦地保证，楚修宁今天没有来医院。 江霁便放下心来。 在原漫画里，楚修宁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突然消失，离开桐花市，美其名曰外出采药。 阿金的目光扫向空旷明亮的医院大厅。 按照豫樟书院办学和关停时间，当时被送进去接受教育改造的学生年龄应当在20-30岁之间，可以先排除掉保洁阿姨和年长的主任医师。 诡异防治医院和普通的医院不同。 患者基本都被诡异所伤或污染的异能者，这里更多的是治疗相关的异能者，年轻人觉醒异能的概率更大，诡防院里符合这个年龄层的人并不少。 “江调查员？” 等电梯途中，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薇站在走廊的尽头，她的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身后跟着一些生面孔，看起来刚查完房出来。 她身后的那些年轻面孔，是新来的实习生。 李薇之前也跟着诡防院一起被拖进婴儿塔，几天下来已经有些交情，江霁也打了个招呼。 “你是来找楚院的吗，不过今天他……” 正说着，实习生里的手机响了，那格外刺耳的铃声特别像恐怖片里的女鬼叫声，凄厉、怨毒。 李薇的话被打断。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去。 那个男实习生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整张脸涨得通红，“抱歉抱歉，忘记关闹钟了。” 李薇的表情非常严肃：“我之前说过没有，这种铃声会刺激到那些刚从怪谈里出来的病人。” 阿金多看了一眼那个实习生。 中等身材，穿着名牌鞋，戴的手表也不便宜。 用这种恐怖铃声，多少有些奇怪，值得关注。 江霁说：“我不找他，就来拿点感冒药。” 李薇看了一眼时间，“还要查房，先走了。” 简单寒暄完，双方擦身而过。 阿金的目光也从这一行人的身上收回。 希望那只鬼物不在医护人员里，万一在过往的治疗民众和异能者的药物里加点什么……阿金的脑海里浮现出《嗜血法医》《死亡医师》等剧名。 “叮咚——” 电梯打开，来到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金明显感觉到医院里的氛围和往常不太一样，有种被盯着的心跳加速感。 “阿金你……”江霁的语气疑惑。 阿金后背一僵，被发现了吗？ 也是，毕竟江霁是那么敏锐一女的…… 下一秒，江霁已经八卦兮兮地凑过来，还贴心的压低了音量：“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啊？” 这是阿金万万没想到的解读。 江霁越想越笃定：“难怪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频繁往诡防院看，还这么殷勤地劝我来看诊……真相只有一个，你喜欢的人就在诡防院里面！” “不是，你在说……”阿金脸都急红了，却突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就跟随自己的视线消失了。 嗯…… 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理由。 阿金纯情少男的内心纠结了两秒，悲壮而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霁语气深沉：“你眼里有光。” 阿金：“？” 没光的那是死鱼眼睛。 江霁在他身边八卦他喜欢的人是谁。 阿金胡乱地搪塞过去。 从他们身旁走过的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看到金发青年的视线漂移不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也不觉得奇怪，只是会心一笑。 两人从窗口拿到药。 江霁正打算问他有没有找到他喜欢的人。 轻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江霁？” 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张清俊的脸映入眼帘，半长的银灰卷发，没有戴那副窄边眼镜，细细的眼镜链挂在颈上，露出柔和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嘴边噙着淡淡的笑。 夭寿了，楚修宁怎么在这？ 江霁挥动爪子：“嗨，楚生。” 阿金恨不得伸手捂她嘴。 不是，你医怎么不发音啊！ 而且这个谐音，听着有点不太礼貌。 第626章 图 楚修宁迈开脚步，宽大的衣摆轻轻摆动着。 走到近前，江霁才看到男人的手里握着一只圆珠笔，按下按钮，“咔哒”一声露出尖锐的笔头。 让人觉得他拿的不是笔，而是手术刀。 “怎么了，生病了？” 楚修宁的语气如春风拂过，悦耳动听。 江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花花绿绿的药往身后藏，矢口否认：“没，身体好着呢……阿嚏！” 打喷嚏的欲望来得真不是时候。 “唔。”楚修宁沉吟了一下，“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想先走一步？” 江霁：“……” 这家伙真的很记仇。 江霁责怪地看向一旁东张西望，假装很忙的阿金，直接开口：“不是说你今天没来医院吗？” 楚修宁轻挑眉梢：“我没离开过。” 他补充，“三天。” 江霁：“……” 大意了。 不是今天没来，而是他压根儿就没走。 这家伙在诡防院待了三天，依然还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皮肤紧致到看不到一点毛孔。 “你打听我？”楚修宁浅色的眼眸流转，笑容越发加深，“是想趁我不注意，过来偷家吗？” “不过……你来得正是时候，许久未见，正好最近新得了一些珍藏，不如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大可不必。江霁后退再后退，疯狂摆手。 “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哈。” 说着，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楚修宁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 正在暗中观察的阿金，只觉得这个可怕又脆弱的男人似乎脚趾都在暗自发力、抠紧地面，才勉强压制住了后退的冲动。 当个洁癖，也是怪不容易的。 理性和感性激烈地碰撞出了火花。 江霁正打算找理由撤离，就听到身旁的小金毛忽然说道：“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 阿金顶着女孩儿“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的谴责目光，明媚天真地继续道：“听说楚院那里的标本都是从许多怪谈里获得的，以后的怪谈里应该会遇到吧，正好提前增长下见识。” 阿金现在如临大敌。 余毒计划里透露的信息量少得可怜。 任务等级可能是最低的一星。 也可能是最高的五颗星。 而要说诡防院里最值得注意的。 肯定就是这位名义上的副院长楚修宁了。 阿金本来以为，楚修宁今天不在，正好可以排除掉一个最可怕的选项，没想到他就在医院里。 年龄合适，行踪成谜。 在阿金心里，这一刻就连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变态行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假扮成人类，但内心深处原始的变态欲望无法压抑，才会做出这些可怕的行为吧…… 阿金努力克制住发散的念头。 楚修宁朝他投来了疑问的目光，半眯着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评估他身上有什么可取之处，看得阿金心里猛打退堂鼓，才矜持地颔首。 “可以。” 楚修宁继续看向女孩儿，眼眸含笑：“我想那些珍藏里，应该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江霁想了想：“好吧。” 不太情愿，但勉为其难的语气。 楚修宁的办公室在诡防院高层的尽头。 一路上，江霁还在继续关心小金毛的感情问题：“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支支吾吾的，我天……你不会连人家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吧。” 阿金被问得耳朵爆红。 他当然不知道要找的是谁。 只能胡乱点头：“不知道，就见过一次。” “就见过一次？一见钟情？” 江霁啧啧称奇：“你最近不都和大家同进同出的么，我想想，难道是上次出外勤的时候？” “嗯嗯……”阿金胡乱答应。 他都不记得上次出外勤见过什么人了。 江霁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半天才道：“我怎么记得上次来的医护人员……都是男的啊。” 阿金：“……？” 怎么有一种被江霁坑了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楚修宁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楚修宁的办公室，依然是那么纯白无瑕，地砖干净得能当镜子，白色美缝都没有变黑的迹象。 这个办公室和阿金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本来以为会摆满诡异离奇器官的瓶瓶罐罐。 办公室里常年不散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阿金记得之前还有过传闻。 说楚修宁的办公室就是停尸间改的。 虽然他一直对传闻的真实性抱有怀疑。 没想到竟然这么正常，和他见过的医生办公室差不多，甚至童趣地摆放着一柜子毛绒玩偶，窗台上还有一盆散发出清新香味的柠檬盆栽。 江霁的目光落在楚修宁身后的玩偶柜上，一排的玩偶里混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十分突兀。 她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别卖关子了，你要给我看什么？” 楚修宁靠着书桌边缘，双手轻轻搭在整洁的桌面上，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上压出一道折痕。 “江雾小姐，不装了？” “？！”阿金睁大了双眼。 什么？竟然是江雾？ 不是，什么时候切换的角色？ 靠……刚才果然是在故意坑他！ 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里快速闪过。 不过，阿金也暂时放下心来。 以江雾和守夜人的关系，至少说明楚修宁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的变态了点，问题不大。 当时交上去的「婴儿塔」报告，楚修宁的所作所为就震撼到了所有人，根本无法复刻。 要不怎么被【全球播报】点名了呢。 江霁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明媚，愉悦。 楚修宁这是在用那只兔子玩偶试探她呢，毕竟当时进入「婴儿塔」怪谈的，全程都是“江雾”。 “这不是来找你谈合作么。” 江霁将手里的纸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纸团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楚修宁在她丢出去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 他找出了一个黑檀木的盒子。 江霁接过去，盒子里只有一副卷起来的画。 纸张的手感很细腻，上面还有一些纹路。 这是一幅「幽灵客运中心」的线路图。 这幅线路图的年代久远。 上面许多站点已经不清晰。 密密麻麻的线路在眼前延伸铺开。 在每一条弯曲交织的公交线路上，又有着大大小小的，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站点。 路线和站点，都是血干掉后的乌褐色。 仿佛一颗剥去外壳、露出内里的大脑，被蜘蛛网一样红色的血管遍布，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站点。 阿金之前经历过的4号和12号这两条线路，不过只是这张线路图上微不足道的一撇一捺。 “这张图上，涵盖了幽都的大部分怪谈。” “不过，这不是幽灵客运中心的最新版。” 已经消失的青木高中，还留在这张线路图上。 江霁的指腹，从图纸上一点点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在活着的时候，记录上去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627章 干票大的 “异能者工会，地下黑市。”楚修宁道。 地下黑市，是一条完整的黑灰色产业链。 普通人平时接触不到，却是大多数民间异能者们获取怪谈情报，交易珍稀材料和药剂的地方。 那些无法摆在明面上的交易都在此进行，包括走私诅咒物，情报信息，买凶杀人等各种交易。 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这里都能明码标价。 异能者圈子都有规矩，不会牵扯到普通人。 牵扯其中的也大多是异能者，只要这些人明面上做得不是太过分，官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打击了一个地下黑市。 还会有更多的黑色交易场所出现。 如今的地下黑市有异能者工会背书，至少比其他的黑色交易场所要守规矩一些。 江霁知道，官方的线人也混迹其中，各市调查局不时还会购买一批通缉犯的个人信息。 自从胡夫将“半醒”经营起来，财团明里暗里和异能者工会展开了无数次交锋。 鹬蚌相争，官方也乐见其成。 江霁进入漫画后，还没有去过地下黑市。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东西卖？ 要知道，这些诡异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几乎不会离开自身的势力范围，即怪鬼域覆盖的怪谈。 剩下就是一些游荡在街上，或是徘徊在单条公交线路上，比如4路公交车上的那些枉死鬼。 幽都已经被划分成大大小小的鬼域。 这些诡异唯一能争夺的。 只有人类所在的现实世界。 所以，就是和「幽灵客运中心」毗邻的「新村电视城」也没有公交线路图这种内部资料，除非是和「幽灵客运中心」有着深层的合作关系。 “从一个想黑吃黑的家伙手里拿到的。 可惜他死得彻底，没来得及问出什么。” 楚修宁轻轻耸了下肩膀，语气略显遗憾。 江霁懂了。这份线路图是楚修宁抢来的。 地下黑市是一个充满机遇和危险的地方，明里暗里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不小心漏了财引起注意，很容易招致杀身之祸，几日后尸体才被发现。 比起相信楚修宁这只狐狸是不小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江霁更怀疑他就是故意钓鱼进货的。 楚修宁不知道她内心的腹诽。 女孩儿那张白皙的脸庞，眼眸黑白分明，眼底笼罩着可怕诡谲的阴影，那是杀戮的欲望。 他的耳畔，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声。 很缓慢地鼓动着，几乎被其他杂音淹没过去。 “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楚修宁面色不变，“三天后，有一场秘密拍卖会，这次是异能者公会和财团联合举办，里面有我要的东西，说不定也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不如……干票大的？” 楚修宁那慢条斯理的语气，不像是在蛊惑人犯罪，仿佛在说哪家私厨不错，下次一起去尝尝。 “噗！”阿金被口水呛到，猛烈地咳了起来。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调查局大楼的隔壁！ 雌雄大盗蹲在县衙的房梁上说悄悄话？ 更令阿金没想到的是，江霁竟然真的考虑了起来，手指托在脸上，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 “所以，你想要的是什么？” 秘密拍卖会，和平时的拍卖交易不同，地点隐秘，对竞买人的审核森严，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听到异能者工会和财团联手来办。 江霁的确对里面拍卖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反正他们秘密交易的东西多半也不合规，就算真的被黑吃黑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 “他们会带来一批最新研发，带有编号的药剂。”具体的信息，楚修宁没有透露。 江霁答应下来，“成交。” 阿金克制住自己掏出手铐的冲动。 楚修宁眉目舒展开，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江霁继续低下头看线路图。 「幽灵客运中心」的站点名字没有明确地写出来，只是用个稍微大一号的黑色圆点代替。 江霁记得，4路公交的终点站是「幽灵客运中心」，「新村电视城」的下一站也是「幽灵客运中心」，但两个黑点却没有落在同一处。 这让江霁有些许疑惑。 什么意思？幽灵客运中心不止一个？ 还是其中有迷惑他们的选项？ 贸然跳转过去的，可能是假的幽灵客运中心？ 那张图看得江霁脑子有点疼，干脆先不想了。 江霁的马甲已经将原著漫画里提到过那一部分和豫樟书院有关的诡异解决，但还有一部分隐藏更深的鬼物，她只有一些碎片式的线索。 桐花市诡防院的这一只。 就是从上一只诡异的嘴里撬出来的。 上一只鬼物是一位履历光鲜的老师。 长相清秀，温和开明，深受学生喜爱。 若不是江霁有着上帝视角，又安排了马甲暗中盯了他一段时间，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意图。 每一只诡异杀人都需要遵循规律。 比如那只教师诡异，他在试卷甚至是教材课本里夹带私货，掺入了许多扭曲认知的观点。 模糊人类和诡异的边界。 弱化人类的一切优点，鼓吹诡异飞升。 放言是人类先侵占诡异的家园等等。 而这些阴暗的内容，只有在纸张上写下名字的学生才能看到，和家长看到的文字截然不同。 第628章 会是谁？ 有毒的教材，有毒的试卷。 在家长看来无比正常的考题，在学生们的眼里是窒息的，阴暗的，是血腥荒诞的海龟汤。 这些学生只有将原本的观念打碎了重组成扭曲的样子，才能拿到理想的分数。 那些做错题的学生，会被家长责骂。 妥协的孩子，慢慢被污染同化，要么成为新闻里的少年杀人犯，要么经不住压力一跃而下。 “罪无可恕，杀。” 江霁看完诡异的罪证。 另一座城市的冷峻青年拔出长刀，血光闪过。 行刑者将离。 斩杀于高架桥，坠江。 胡夫将鬼物的罪证递交给官方。 当地紧急进行了一场全校范围的体检。 本年级同科目的几位老师也没能幸免。 江霁只知道这只鬼物的大概位置，放弃用「预知未来」去排除，把这个任务派给了阿金。 以漫画主人公的气运。 所到之处大概率会触发怪谈。 阿金打听到，诡防院这几天暂时没有出院的病人，欲速则不达，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先行离开。 阿金知道，今天是肯定找不出来了。 下一次坐标刷新是三天后。 如果到时候目标自然还在诡防院，根据这几天的人员变动，至少能将范围缩小一些。 叶长离连夜办理了住院。 他伤得不轻，但又死不了，前几天是倔强的休假人，现在则是被桐花市诡防院的凶名吓退。 已经假装无事发生地上了几天班。 突然就被楚修宁问候了，语气和蔼地问他怎么还不来住院，是不是对诡防院有什么意见。 阿金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探视理由。 他再次来到诡防院。 正好看到一楼大厅的另一侧走廊上，有许多穿着特制隔离服的小孩子在排队进入心理室。 白色隔离服宽大蓬松，像一个个小面包。 那些小孩也就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 诡防院不允许家属进入。 这里比大多数医院都更安静。 这些孩子没有监护人陪同，眼眶红红的，但都很听话，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没哭没闹。 旁边一位年轻清秀的男护士，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护目镜。阿金记得他叫苏峰，异能是透视。 阿金走过去，好奇道：“怎么会有小孩子？ 最近哪个幼儿园出现了灵异事件？” 苏峰将名单夹在腋下，笔别在胸前，“是公园的儿童大型充气城堡，那些家长没时间带孩子，就喜欢把孩子暂时放在那里，忙完了再去接。 有一只小鬼混在里面，和这些孩子做朋友。” 公园的儿童充气城堡，二三十块钱可以玩一个下午，是比托儿班价格更低廉的地方。只是里面的小孩太多，老板不会特意记每个小孩的脸。 这些小孩回到家以后。 他们的父母听到儿童房里传出说话声。 一开始以为是自家孩子在和自己的玩具自言自语，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喜欢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当成有生命的产物，太阳公公，月亮婆婆等。 这是一种泛灵心理。 那些家长一开始没有在意。 直到进去后，发现孩子是趴在窗边说话。 窗外是几十层高楼。 听到苏峰的话，阿金才发现，这些排队的小孩，两只手贴着胖胖的隔离服，左侧明明什么也没有，却是抓握的手势，仿佛抓着好朋友的小手。 苏峰的喉结不停滑动。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异响。 见阿金的目光朝他看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最近换季，嗓子有点干。” 阿金却觉得，那更像是控制不住分泌口水。 叶长离住院的那一层，都是异能者。 左边病房是二队的队长陆望津。 以他受伤越重，越能发挥出实力的异能。 如果诡防院有等级制度，他妥妥的黑海会员。 右边是四队的冷穗。 过道对面是六队的罗惊鸿。 阿金和她们都不太熟。 两人都是叶长离的前女友。 听说叶长离住院的消息，两个女生第一时间提吊瓶的提吊瓶，杵拐的杵拐，过来围观木乃伊。 罗惊鸿正好是阿金接到任务的那天入院。 她长得很可爱，性格活泼外向。 阿金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她就拖了一根凳子过来，坐在木乃伊旁边和阿金唠嗑了起来。 罗惊鸿参与的就是前几天的公园怪谈。 那是一个潜逃的异能者制造的怪谈事件。 怪谈降临后，不少人想要成为异能者。 华夏人口基数大，总有一些不正常的人。 那些参考着网上一些来历不明的极端仪式，吃人肉，饮人血，杀妻证道，杀子炼鬼，诸如此类。 那名异能者就是其中之一。 他杀死了自己妻子，剖出未出生的孩子。 按照仪式教授的方法炼制成了小鬼。 没想到竟然还真被他练成了。 这人一路从同心市潜逃到了桐花市。 在此作恶。 那些被家长接回去的小孩，当晚就开始做噩梦，情况严重的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症状。 罗惊鸿跟着追查到了公园。 “几天时间，他又炼了三只小鬼，还从背后偷袭我，该死的家伙，还好抓到了。”罗惊鸿骂着，手掌顺势拍在了木乃伊上，叶长离发出一声惨叫。 阿金看到，她的眼球里有一条浅浅的灰线。 罗惊鸿还没出院，是因为降头还未解除。 同时，阿金也知道了上次那个用恐怖片音效当闹铃的实习生，叫孟浮白，木楠市人。 正好是豫樟书院的办学地点。 他没有加入木楠调查局，而是跨了三个市来到了桐花市，又因为自身的天赋破格录用。 他能将人身上的伤势转移在其他位置，曾将某个异能者几乎割断脖子的致命伤转移到了手臂。 这样的疗愈能力，未来不可估量。 孟浮白刚觉醒没多久，每日只能使用一次。 他这项能力用到谁身上，不由自己决定，而经由评估后给到伤势最重，危在旦夕的异能者。 每个异能者都是耗费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 是对抗诡异阵营的宝贵财富。 阿金下楼去给叶长离拿饭。 看到孟浮白坐在手术室铁闸门外的长椅上，里面正在抢救，他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 这里是普通病房。 他资历浅，没有见惯生离死别，看到性命垂危，脸上写满求生欲望的普通病人还是会不忍心。 许久，孟浮白站起身。 他擦掉脸上的水渍，转身离开。 阿金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任何伪装痕迹。 到底会是谁呢？ 空旷安静的走廊上，一个小女孩从墙后探出脑袋，隔着小面罩在观察他，长得很可爱。 阿金朝她笑了笑，她像个兔子似的缩了回去。 不远处，两名护士快步走过来。 其中一人牵起小女孩的手，语气格外温柔。 “小茉，快回去吃饭了。” 另一人没有马上离开，看到阿金的目光跟随着那一大一小身影，便道：“小茉的父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她妈没再婚，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也是蛮辛苦的。” 护士有着一张小圆脸，身材微胖。 苹果肌上的红血丝较多，黑框圆眼镜。 她是安柔的好朋友，李芳芳。 李芳芳眯眼望着他，突然手肘捅了几下：“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我们医院的？” 阿金紧绷：“你八卦这个干什么。” 李芳芳轻声嘟囔，“我这不是帮人问么。” 阿金没有听到这一句。 他手机响了。 江霁在问他们是哪个病房。 江霁象征性地提了个果篮。她刚才在街对面看到一些徘徊的家长，他们进不去，守在外面。 对诡防院的规定，之前有一部分不满的患者家属闹过，说自己的小孩和老人需要照顾。直接被网友喷了回去，如果连有医护人员照料的隔离都无法自主完成，要是下一次被卷入哪个怪谈呢？ 诡异可不会尊老爱幼。 其中一个女人看到了江霁，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请问你是调查员吗？我女儿在里面，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 女人捏着一袋市面上很常见的奶糖。 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脸上已经有了霜痕，掌纹尤其粗糙，身上有一股饭店的油烟味。 “帮我转告她，妈妈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要害怕，很快就能见面了。”女人的语气哽咽。 第629章 入梦 诡防院在调查局大楼后面，根本看不见。 但这些家长依然选择等在这里。 江霁侧过身，没有接过那条糖果。 她的眼底出现了一圈金色光环，在黑色瞳片的遮掩下，透过女人略显憔悴的面庞，往前回溯到了半小时前，确认那是女人在街边的便利店买的。 江霁摇头拒绝了。 “抱歉，这不符合规定。” 女人失落地垂下手。 在其他家长围过来之前，江霁提着果篮溜了。 听微生蝶和主治医师的沟通。 这些小孩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微生蝶今天过来，就是准备再入一趟梦，如果梦里也没发现异常，他们很快就能结束隔离回家。 “wuwuwuwu——” 远远的，江霁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特勤车在前面开道，救护车跟在后面，朝西城区驶去。 江霁跟着微生蝶先去了心理活动室。 宽敞的心理活动室能容纳许多人，地上铺着软垫，有很大的沙盘桌，还有个可以放映的巨幕。 那些小孩子已经全部就位。 只是没有看到照料他们的医护人员。 在走廊上，就能听到里面闹腾不已。 几个小孩儿在吵架。 一方是个胖胖的小男孩，小肉脸上带着蛮横的凶相，手里握着断成两截的飞机模型，正指着个小女孩破口大骂，说对方把自己的玩具弄坏了。 小女孩委屈地瘪嘴，眼里包着眼泪。 另一个小瘦猴似的小男生在帮她出头。 “明明是你自己摔坏的，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屁！她是你相好吗？你帮她说话！” 小孩之间的冲突升级的很快。 两个男生扭打了起来。 旁边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这个画面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顿时油花四溅下来，其他小孩也跟着哭闹了起来，叫着“妈妈，呜呜呜，奶奶，爸爸。” 微生蝶的眉头越皱越紧，按下一侧呼叫铃。 小女孩被男生的飞机模型砸到。 身上的隔离服太笨重，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垫上，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江霁扶起小女孩，帮她拍身上的灰。 “怎么回事？我的老天爷。” 李芳芳急忙赶过来，将打闹的两人分开。 李芳芳刚才被叫走，负责看护的另一位护士忽然肚子痛，想着微生蝶她们应该马上到了，大家最近表现也挺乖，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乱子了。 江霁帮小女孩把掉地的东西捡了起来。 几颗奶糖，和女人刚才递来的是一个牌子。 “小朋友，你的糖。” 隔着白色的隔离服，那双又圆又漂亮的眼睛和江霁对上，像是水灵灵的小兔子。 在李芳芳的安抚下，哭声渐止。 “这是怎么了？”应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刚才耽搁了一会儿，姗姗来迟，走到江霁身边。 小女孩看了看江霁，又看了看应淮，低头纠结会儿，把手里本就不多的糖划分出两颗。 很舍不得地递给江霁和应淮。 江霁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那糖捏在手里都快化了，自己也舍不得吃。 “妈妈说，帮助后，要送小礼物谢谢。” 小女孩的声音也很纤细稚嫩，有些腼腆。 真是个小天使呀。 “那行吧。”江霁拿走一颗奶糖，“谢谢，不过这个哥哥就不用了，他有蛀牙，你自己留着吃。” 江霁朝微生蝶挥了挥手，双手推着应淮去病房，“你就别拿了，好意思蹭小朋友的糖。” “公平点，大小姐。”应淮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我话都还没说，路过被骂好无助。” 微生蝶拿起这些小孩的病历。 她让李芳芳去挑选一部公园主题的动画片。 保持情绪的放松，唤醒那天的深层记忆。 这些小孩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呼，后来越看越困，在地垫上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热闹的公园，五颜六色的充气城堡。 这些小孩子在城堡上爬上爬下，三两成群，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玩公主王子的家家酒，蹦来蹦去，从滑梯上滑下来，掉进下方的波波池里。 第630章 停电 热闹的公园，五颜六色的充气城堡。 这些小孩子三两成群，在城堡上爬上爬下，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玩公主王子的家家酒。排着队从滑梯上滑下来，掉进下方的波波池里。 几个抱着衣服的家长坐在底下聊天，大都是爷爷奶奶的岁数。 游乐设施上玩耍的儿童比等待的家长多得多。 那个体格比同龄人大上一圈儿的小胖男生，性格骄横，几次插队抢他人的滑梯，一言不合就让坐在塑料凳上等他的奶奶撑腰。 男孩的奶奶就会站起身，将瓜子壳一扔，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指责充气城堡的老板，又骂那些不懂得谦让的小朋友，嗓门儿尖利又聒噪。 小胖男生洋洋得意地看向其他小孩。 仿佛在说我大人在这里，你们没人撑腰。 很快，那些小孩都生气地走了，只剩下小男孩霸占着滑梯。 他玩了几次，很快就觉得滑滑梯很没意思。 就在这时。 一个小男孩悄悄出现在他身后。 他有一张寡白的脸，比他家墙面还白。 脸上有几团可笑的红色。 明明现在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小男孩还穿着样式过时的红色棉袄。 小男孩想要和他做朋友。 小胖男生趾高气扬地答应了，让他当自己的跟班小弟，小男孩笑眯眯伸出手，要和他拉钩。 两只手的小拇指勾住，大拇指碰撞的瞬间。 小胖男生的右手小拇指，指甲里浮现出了一道血红色的线。 小胖男生的情况也是最严重的。 梦境里莫名起了雾，浓雾影响了她的视线和听觉。 地垫上的孩子们不安地翻来动去，睡得不安稳，梦境也不稳定，微生蝶听不清他还答应了红衣小男孩什么要求。 从梦境里脱离，微生蝶睁开眼。 李芳芳赶紧问道：“怎么样？” “还不能出院。”微生蝶摇了摇头，俯身拿起小胖男生的手，没有看到指甲上的红线，指甲被他嗦得坑坑洼洼。 “等他醒了，问问他还有没有答应诡异的其他要求。” …… 阿金最近在诡防院里跑得很勤快。 那些认识他的医护人员，和病房里的异能者们，看到他时都下意识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抵是觉得阿金是一个真的猛士。 看上谁不好，看上了诡防院里的牲口。 真是m属性大爆发。 大家的脑补虽然给阿金的行为给予了便利。 但是……这些人八卦流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阿金能感觉到，他的心态出现了变化。 他现在看到年龄在20-30之间的人都觉得有问题。 接待台的护士皮肤越来越白，两团鼓鼓的脸颊肉越来越红，像是活过来的纸扎人。 李芳芳没事儿就喜欢来打听他的八卦，她明明是桐花市土著，有时候突然带上了一点儿木楠市的口音。说话时，细长的舌头在嘴里灵活地弹动。 罗惊鸿眼底的灰线越来越明显，说话时会出现明显的滞涩，笑声也变得卡顿，一粒一粒的。 苏峰喉咙的异响也越来越明显，像有淤血块之类的异物卡在里面，喉间出现了不规则的鼓起。 李薇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少。 电梯里的人，透过电梯钢板偷偷观察他。 微生蝶的入梦没有发现异常。 判断诡异有一项比较明确的方法，将现有的身体数值和之前的各项数值进行对比。 那些鬼物十年前就已经进入了现实世界。 当时没有这么详细的筛查，这么久过去，早就把数值调整到正常人的水平，甚至比人类更稳定。 阿金找老妖查了苏峰等人的资料，这些人大多没有去过木楠市，更没有在那里念过书。 送走了查房医生，阿金不经意地问放松下来的叶长离：“罗惊鸿好像和之前变了挺多？” 叶长离疑惑：“没有吧，我怎么不觉得？” 阿金：“……” 只有他自己意识到了。 究竟是草木皆兵，还是无形之中已经被诡异的误导污染？ 阿金不知道那只出现在诡防院的鬼物是谁，不清楚它杀人的规则是什么，能力又是什么。 对方现在是否还在诡防院，都不知道。 阿金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深究。 越能听到耳畔咔咔的磨牙声，嗬嗬的沉重呼吸声，甚至连叶长离都让他产生了怀疑。 “你笑什么？”阿金突然抬眸。 叶长离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笑眯眯地说道：“你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美好吗？” “……” 明明前一天收到住院通知还差点哭出来。 糟糕。 要把握好这个度，太难。 别什么都还没发现，就先自乱阵脚。 阿金努力清空掉脑海里的杂念。 他开始分析，鬼物选择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冲着诡防院里的异能者？ 还是旁边的调查局大楼？ 应淮就在隔壁。 这几天还是楚修宁值班。 那只鬼物如果忌惮这两人，应该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动手。 今天晚上零点。 就是鬼物的坐标再次刷新的日子。 楚修宁轮值结束，届时会和江霁一起参加秘密拍卖会。 调查局大楼那边也还没轮到一队值夜。 如果那只鬼物还在这里。 今晚，会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阿金去食堂吃了个快餐，回到了病房。 冷穗今天下午已经出院，罗惊鸿更无聊了，又跑来找叶长离陪聊。 叶长离对他的回来有些惊奇，“你怎么回来了？” “我今天陪护你啊，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阿金盖住叶长离的眼睛，这样就看不到对方嫌弃的眼神。 “微生蝶和薛力出差，江霁今天有个聚餐，散场后要去ktv，估计也很晚回来。你知道的，头儿又不住宿舍，我一个人怕怕的。” “你就差住在诡防院了。”罗惊鸿吐槽。 天色渐暗，诡防院愈发安静下来。 阿金坐在沙发椅上，闻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有些犯困了。 期间，又出动了几辆救护车。 警报器的声音让阿金出走的精神回笼。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里，终于来到了零点。 鬼物最新的坐标刷新。 阿金直直地盯着手机，上面写着—— 本次探查地点： 桐花市，调查局大楼，诡异防治医院。 下一秒，阿金忽然听到了走廊上嘈杂跑动的声音，还有无比急切的“快点、快点”的叫喊。 第631章 只能救一个 平静，被骤然打破。 阿金的心猛地一跳，毫不犹豫冲出去，目光锁定在了一辆疾驰而去的急救推车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胸口心脏的位置上插着一把刀，刀身深埋，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阿金看清对方的面容，眼睛缓缓瞪大了。 那张熟悉的脸——竟然是陆望津！ 车轮在地砖上滚动的巨响，阿金紧随其后，跟着推车一路奔跑，目送陆望津被推进手术室。 沿途的病房里，人们纷纷探出头来。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诡异入侵了。” 旁边有消息灵通的人，立马说道： “好像是陆望津那家伙突然发疯了，持刀想伤害乙医生，没成功，拿刀捅了自己。” “疯了吧！我就说这种天赋能力早晚得失控。” “听说他捅的还是心脏？嘶——对自己真够狠的，异能者的体格也扛不住这种致命伤吧？” “肯定死不了，孟浮白的异能还没用呢。” 这些人的对话，听得阿金错愕不已。 居然是陆望津自己动手捅的？ 他失控了？ 阿金的脑海里最先冒出这个念头。 昨天郑白雪来探病时，陆望津还是一脸春意荡漾，挺正常的啊，不该这么突然失控才对。 阿金脑海里的思绪翻涌，孟浮白急匆匆地从他面前闪过，跑进了手术室，铁门砰然关闭。 手术室的灯光刚刚亮起。 阿金又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一阵喧哗。 又有人出事了…… 这次是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那个从小被家里娇惯的小男孩，竟然把吃饭用的勺子，深深地捅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勺子从一侧穿透到了另一侧，勺子都因此弯折在了伤口里，伤口迅速恶化开来，触目惊心。 阿金三两步冲上楼。 此刻已经没人去关注他的行动。 他必须尽可能地搜集到更多的信息。 陆望津最近恢复得不错，偶尔会离开病房出来放风，上午还去心理活动室逛了一圈儿。 冷穗、罗惊鸿跟他不太熟，罗惊鸿总说陆望津有点油腻，她们更喜欢来看前男友的笑话。 能够接触到陆望津和小胖男孩的人不多。 是孟浮白、苏峰，还是李芳芳？ 几乎同时发生的自残行为，且两处都是致命伤，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触发了诡异的杀人规则？ 诡防院的医护人员都经受过专业培训，这两起事件几乎同时发生，立即觉察到其中的相似之处。 值班的护士第一时间跑向了紧急按钮。 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 整个诡防院的灯光边骤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整栋建筑吞噬。 停电了。 电子设备停止工作。 手术室的灯光也一并消失。 原本应该自启的备用电源，迟迟未能亮起。 走廊上的人群，病房里的病人。 都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陷入了沉寂。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里回荡。 阿金赶紧打开手机电筒。 微弱的光芒，无法穿透前方浓稠的黑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好不容易从怪谈里逃离的病患，不愿回想的黑色记忆被唤醒。 普通病房的病人慌不择路地跑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又在黑暗里跌倒，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有一些病患拍打着隔离门，拍得哐哐直响。 尖叫声和混乱的呼喊让恐慌无助的情绪迅速在人群里蔓延，这条长廊变得更加恐怖。 走廊的另一侧，传来医护人员的喊叫声：“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慌乱，不要离开病房！” 他们试图安抚那些病患的情绪，维持秩序。 这些医护人员的心里也在打鼓，依旧凭着微弱的电筒光，摸索着墙壁，挨个确认病人的安全。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罗惊鸿杵着拐杖快步追上来。 阿金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你留下来。” 这一层楼都是异能者。 就在昨天，西城区又有几名重伤的异能者转入，刚刚脱离危险，此刻身体虚弱不堪。 异能者的血肉对于诡异的吸引力，虽比不上血脉亲缘的诱惑，但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他希望罗惊鸿每次看到叶长离时，眼里的那份别扭和欢喜不是作假。 阿金始终相信，就算诡异能伪装出人类的情绪，也伪装不出人类的情感。 罗惊鸿认真地点了下头，“好。” 阿金唤出小鱼，庞大的体型挡住了入口。 “小鱼，你守在这里。” 如果诡异真的将应急备用电源也断掉，已经过去这么久，调查局大楼的异能者还没赶来救援，只能说明，他们目前看到的“停电”只是假象。 从外面看，诡防院一切“正常”。 那些跑出去求援的值班护士，也会迷失在诡异制造出来的，这条走不出去的无尽长廊里。 当务之急，是找出藏在诡防院里的那只诡异。 在哪里……它到底在哪里？ 鬼物又到底想做什么？ 同时对两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下手，前者是资深异能者，后者只是一名年幼的儿童…… 等等！ 阿金脑海里电光火石的划过一个念头。 电力中断，发电机故障，设备停滞……而孟浮白的能力有限，他无法同时救助两个人。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在只能救一个的情况下。 放弃谁？抢救谁？ 阿金想起了网上那道经典的辩论题：【当医疗资源不足时，应该先救老人还是小孩？】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电筒光无法穿透的那片黑暗。 这一幕是否会被暗处的那双眼睛记录下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今日之后，这一幕将会在网络上疯传，让全世界都来见证这个抉择。 究竟是一个年幼无知，尚未领略到世界美好的小孩被这群理智冷血的大人放弃。 还是让一位挡在诡异入侵的第一线，挽救了成百上千人的守护者被辜负。 第632章 surprise 理性上来说，怪谈复苏的紧迫关头，自然是将医疗资源优先给到一位力量强大的异能者。 华夏，甚至是全世界民众，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等下一代人成长起来。 但感性上来说，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幼的儿童失去生命？ 无论结果如何。 都势必引起另一批人的质疑。 这个抉择也会成为世人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牵扯其中的关键，就是那位每天只能转移一次致命伤的孟浮白。 ——会是他吗？ 在诡防院里袭击了两个人，又将生与死的选择交还到了人类手里。 肆意地玩弄人类的情绪，看他们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挣扎。 阿金心中产生了疑窦，双手在不知不觉中紧握。 但是很快，金发青年的目光恢复了坚定。 他穿梭在漆黑的走廊中，尽管视线受阻，依然凭借着这几天的记忆，快步前行。 阿金先来到了那些孩子们的隔离区域。 这里和成年人的隔离区没有太大区别，只有一部分的尖锐物体简陋地包了个边。 铁门敞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他进入。 阿金环顾四周，李芳芳的身影不在这里。 那些孩子都乖乖地待在房间里，脸上虽挂着泪珠，却没有太惊慌失措，远比阿金想象的坚强。 地板上残留着一滩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阿金打着手电筒，光线在孩子们的脸上快速掠过。 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两个。 他心里一紧：“还有两个人呢？” “小李阿姨突然变得很奇怪，跪在病房里用头撞地板，后来她说好饿好饿，爬起来拽着小光和小茉就走了。”一个孩子颤抖着声音回答。 小光就是之前和小胖男生扭打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 阿金之前听李芳芳提起过，小光和小茉两家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用头撞地板，和陆望津的自残行径很像。 这一切是在停电后发生的。 那时候孟浮白已经进入了隔离手术室。 阿金之前的猜测再次被打乱。 那些孩子说，李芳芳带着两个孩子往右边去了。 离开这里前，阿金将三只整容鬼也留了下来，自己抽出匕首防身。 这一层楼的左边是电梯和安全通道，往右就是隔离区的厕所。 按照阿金的记忆，应该很快就能走到才对。 但他走过的路，却比预想的路程要多出一倍。 阿金的手在墙壁上不断摸索着，这一次却只摸到了空气。 突然间，他的身旁响起了马桶的冲水声，声音清晰而突兀，近在咫尺。 他心中一惊，瞬间警惕起来。 每层楼的布局一致，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摸到过卫生间的门，更不可能已经进入卫生间里。 “呼——” 耳边拂过一阵冷风，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凉飕飕的腥气。 下一秒，阴冷的湿气笼罩而来，下水道独有的臭味弥漫上来。 阿金借着手电筒的光，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女卫生间。 左侧是洗手台和拖把清洁池，右侧是并列的厕所隔间。 那些隔间的门锁是绿色的标记，代表无人。 但隔间里面，却在他看过去的同一时间，响起了冲水声。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这栋大楼的卫生间都安装了智能感应系统。 只有隔间里有人时，才会自动冲水。 是谁在里面？ 漆黑无光的厕所，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响起的抽水声。 阿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呜呜。” 一阵细微的哭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阿金上前推开门，小女孩蹲在马桶上，团成小小一团。 “小茉，怎么只有你在这里？”阿金放轻了语气，“其他人呢？” 小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他，声音很小，阿金勉强听清楚。 “小光咬了小李、小李阿姨的手臂，让我赶紧跑。”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在这里等小光。” 小茉像是以往很多次一样，相信小光会回来找她，也一定会找到她。 小女孩儿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汗涔涔的手心里躺着最后一颗糖果。 “大哥哥，我把我的糖给你，你能不能帮我、把小光找回来……” 阿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李芳芳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小茉，是你在里面吗？” “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这里很危险，你快点出来！” 略显焦急的女声响起的瞬间，小茉明显瑟缩了一下，双手捂住耳朵。 阿金没有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更不知道李芳芳何时出现在厕所外面，对方却能听到他压低音量的对话。 外面的那道声音，真的是李芳芳吗？ 阿金朝小茉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茉立马双手捂住了嘴巴，阿金也屏住呼吸。 门外的东西似乎笃定了有人藏在里面，声音越发焦急，疯狂地抓挠着厕所门板。 “小茉！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点出来！” “你快点出来！出来啊！出来！” 越到后面，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压抑沉闷，竟然变成了苏峰的声线！ 只是它似乎碍于什么限制，无法进入到这间女厕所里来。 阿金压低脚步声，反握匕首，贴靠着墙壁，慢慢地移动到门边。 猛地一个闪身冲到走廊上，落下的匕首却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外面的那只诡异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他冲出来之前已经消失不见。 这对阿金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只诡异不敢正面刚，说明自身实力并不强，不是午夜屠夫那种血色绞肉机。 只要不触犯鬼物的杀人规则，成功找出它，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只是这种鬼物最擅长迷惑人心，只听到声音，根本无法判断谁才是真正的鬼。 这是一场现实版的狼人杀。 他只有一次投票机会。 “我带你回去。”金发青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目光落在隔间里的小女孩身上。 阿金牵着小茉的手，带她回到了隔离区。 小茉迈开腿奔向她最爱的角落。 两面墙的夹角，如同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带给她安全感。 小茉蜷缩在那里，双腿紧紧贴着胸口，头低垂着，手指在地砖上无意识地划动。 那颗糖果骨碌碌地滚来滚去。 “大哥哥，你会帮我把小光找回来，对吗？” 黑如葡萄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期盼。 阿金站在走廊上，没有回答。 他刚到转角的电梯口，停下了脚步。 那抹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那么喜欢糖果的小孩，会把糖在地上像弹珠一样滚来滚去吗？ “扑哧！” 冰冷的刀刃从后面穿过他的心脏。 阿金听到小女孩欢快的声音。 “大哥哥，surprise～” 第633章 借命 调查局大楼。 接线中心二十四小时轮值，一位接待员在闲暇之余，随意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诡防院。 夜色之中，那座大楼灯火通明。 隐约间，她看到了大楼内部的白色身影行色匆匆，步履飞快，仿佛在追赶时间的步伐。 那个接待员心里无比感慨。 诡防院的医务工作者真是辛苦啊。 日复一日的投入到救治工作中，可就是这些白衣天使默默的付出和努力，还总是被那些异能者误解和诋毁，将他们的坚守和奉献当成理所当然。 退一万步说。 楚院那么如沐春风，每次都会微笑着回应大伙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魔鬼呢。 诽谤，肯定都是诽谤。 …… 穿堂风如刀子，从阿金的脸上刮过。 心脏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哗哗地漏风。 好冷，好冷…… 寒意从四肢蔓延至心口，阿金打了个寒战。 黏黏的液体从胸膛里流出，他却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只有流动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清晰回荡。 小女孩眨着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 无比天真的歪着脖子望向他。 细细的脖子呈现出扭曲的弧度，和阿金在照片里看到的画面惊人的相似，怪异又惊悚。 是她…… 小茉才是真正的诡异。 精神力感受到了危机，不受控制地流散到心脏处，努力修补那巨大的缺口，但依然于事无补。 阿金用尽全力，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却因体力不支掉下来，落在了小茉的脚边。 彻骨的冷意袭来，阿金无力的摔倒在地。 “好可惜啊，大哥哥，就晚了那么一点点，你就猜到我啦。”小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皮和得意。 “余……余裕德。” 阿金已经全都想明白了。 那些参与过余毒任务的守夜人前辈一直告诉他，那些混入人类社会的诡异的能力莫测。 它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干扰他的判断。 ——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尽管阿金之前也曾把这一批小孩子列入了可疑的名单，但他也仅仅是付出一点薪火值，拜托老妖大人去挖掘了所有疑似目标的背景资料。 诡异即使踏进人类社会，顶着人类的皮囊，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家人”视为首选的猎物。 余茉，今年六岁。 父亲余裕德，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 小茉从小和妈妈邱成燕相依为命。 但如果，再往上追溯呢？ 余裕德死时年仅二十三岁，往前倒推十年，刚好和豫樟书院毕业的最后一批学生年龄吻合。 他的父母，也是在他14岁那年双双去世。 阿金拔出心脏上的尖刀，以手肘为支撑，努力扬起头颅，将余下的话说完：“糖果……” “桀桀桀桀……没错！”原本稚嫩的声音，此刻也粗犷嘶哑，赫然是成年男子的声音。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金。 “很久很久以前，你们人类称我为‘借命’。” “我可以用一颗糖，向你们借走最宝贵的东西命，只要你伸手接过，你的命就将被我支配。 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我知道，人类异能者一直在寻找我，所以我用这副皮囊找了个愚蠢的女人结婚生子。 将我的命，延续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 “你们人类总说，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血脉的芬芳，果然叫人念念不忘啊……” 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迷醉神情，舌头舔动嘴唇的姿态，看得阿金寒意更甚。 在余茉出生的那一刻， 借命鬼就扔下旧皮囊，套上了崭新的皮囊。 若不是还需要邱成燕照顾它，麻痹异能者的视线，他早将她拆吞入腹，化作纯粹的血肉精华。 本来，借命鬼真正的目标是应淮，是楚修宁。 后者从它入院至今都没露过面，极度渎职。 而前者……它那天差一点就成功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没有成功借来那两人的命， 借命鬼只能挑两人不在的时候动手。 “桀桀桀……”它的阴笑声回荡在过道上，“没能杀死应淮，能借来那个女人的命也不算亏。” 阿金浑浑噩噩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谁？江霁吗？ 不、不可以……他不允许。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让阿金再次咬紧了牙关，努力伸长了手臂够到匕首，挣扎起身。 阿金用上双手，才能勉强握紧刀柄。这次，终于成功将匕首深深地捅入了小女孩的身体。 “咣当！” 匕首滑落在地，借命鬼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她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没用的，没用的。”她嘲笑阿金的不自量力，“我借了那么多条命，你们杀不死我。” 阿金的力量彻底耗尽，不受控制地倒下。 他感觉到生命的流失，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他……真的要死了吗？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阿金的精神力深处传来“咔嘣”的一声，仿佛某根弦突然崩断。 他的眼前出现了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倒在地上身首分离的薛力，被挂起来摇来晃去的晴天娃娃，摊平在桌案上的彩绘人皮。 他似乎还看到了…… 头也不回冲入火海的自己。 恍惚之间，他听到借命鬼不可置信的叫喊。 “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竟然没有……” 第634章 五号 借命鬼的声音逐渐远去，越来越模糊。 阿金努力地想要捕捉那些逐渐模糊的字眼，但已经无法分辨其中的含义。 它在说什么……没有……没有什么…… 支出和收入对不上账。 借命失败的回馈让借命鬼几欲抓狂。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既然是人，怎么会没有阳寿呢？ 借命鬼绝不会看错，那个女孩身上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生机，分明是活人才有的气息。 它亲眼看着，女孩儿笑吟吟地接过了自己递去的糖果。 但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人类，又怎么会借命失败呢？ 为何会如此？ 借命鬼怎么也想不通。 难道说……那个女孩儿早已命丧黄泉，如今游荡在人世间的，只是一具被厉鬼占据的躯壳？ 借命鬼回想起女孩儿和身旁的人打打闹闹的画面，黑发青年拌嘴又纵容的模样，愤怒不解转为了疯狂的大笑，“桀桀桀桀……有趣，真是有趣！” “……” 好吵……闭嘴…… 阿金听不清它在笑什么，只觉得吵闹，一股腐烂的臭味萦绕在鼻尖。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贴上了自己的手臂。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身体里，填补了他心脏的空缺。 血液流逝的虚空感，也随之消失地无影无踪。 阿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安全，浑身的寒意被这股暖流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处却传来了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伤害转移？ 阿金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一张见过但不熟的面容映入眼底。 孟浮白蹲在他身边，轻轻地收回手，朝着阿金微微颔首，再次自我介绍。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五号。” 五号药剂持有者，参上。 两人的身后，借命鬼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阴气森森的，仿佛是从地狱的最深处传来。 “你们这些天杀的，竟敢欺骗老子……” 借命鬼精心策划了这一场骗局。 骗走了那唯一一次伤害转移的机会。 却没想到，孟浮白也隐瞒了自身实力。 他并非只有一次「转移伤害」的机会！ 这个真相如同一把锐利的宝剑，隐藏在鞘中，等待着“破茧化蝶”的那一刻。 借命鬼这几日里不断试探，对方却始终按兵不动。 就等着它以为胜券在握时，给予它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心智的较量，也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 “私密马赛。”孟浮白很不走心地致歉。 阿金站起身，抓起那把匕首，转移到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白骨裸露。 经历了心脏被捅穿的致命伤后，这点疼痛反而如同冷冽的清泉，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借命鬼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它嘴角微翘，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徒劳无益。 你手中的刀，又能斩断几次命运之线？” 借命鬼伸出手，它的手心里只剩下一颗糖果，命运的最后赌注。 你每杀我一次，就有一条命因你而逝……你敢承受这样的代价吗？” 谁知那个看起来呆呆愣愣的金发青年，根本不吃它这一套。 “什么？你还敢威胁我？”阿金勃然大怒，如铁钳般的手紧紧揪住了借命鬼的马尾，语气里充满了森森寒意，“你很爱吃糖是吧？我就不信你不会长蛀虫！” “别，别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 借命鬼被单拎起来悬空，蹬着两条小短腿，语气中透出惊恐与无助。 阿金正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地打断它的话。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你们这些鬼东西，狡猾得很！” 他的胸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回想起之前的偷袭，心中更是气愤难平。 阿金毫不理会鬼物的挣扎和求饶，猛地掰开它的嘴巴。 借命鬼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他早就闻到了一股腥腐臭味，那是生肉长久以来卡在牙缝中，腐烂变质的味道。 只是刚才濒临死亡，体力耗尽，无法反击。 找到了那颗隐藏在最深处的，黑黢黢的坏牙。 阿金的手指紧紧钳住那颗摇摇欲坠的牙齿，猛地一掰。 “啊——！” 借命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张原本属于小女孩的皮囊此刻扭曲了表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颗已经完全蚀坏的龋齿掉在了地上。 “老子恨你们！” 这句话落下，借命鬼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留痕迹，仿佛从来没来过。 阿金大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孟浮白。 脑海里还是刚才对方风驰电掣般冲入手术室的身影。 他斟酌着问道：“陆望津他……” 孟浮白简洁地回应：“救下了。” 阿金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得轻松，语气更加迟疑：“那，那个小男孩……” “也救下了。”孟浮白的语气依旧淡然。 “你他喵到底能用多少次？” 孟浮白的两根手指屈起，“三次，不多不少。 我只是个普通人，使用的次数越多，耳边诡异的呓语就越清晰。 我的能力仅限于此，战斗场上几乎派不上用场。若此刻你想要杀死我，恐怕易如反掌。” 孟浮白轻轻抖了抖肩，坦诚地回望着他。 阿金注视着对方白皙的面庞。 若之前暴露在外人面前的能力都是伪装，孟浮白内心的隐忍和克制远比自己更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孟浮白这份能力很宝贵。 需得节制使用，方能细水长流。 竭泽而渔，不得长久。 砰！ 走廊上的一排灯光同时亮起，诡防院重新恢复了运转。 诡防院门外的安保人员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迅速搜查整栋诡防院。 在另一层楼的厕所，找到了受重伤的苏峰，昏迷的李芳芳，还有小光。 那些收了糖果的人，成为了借命鬼用来迷惑他的选项，也变成了监视阿金的眼睛。 好在借命鬼自身的级别不算强，又在得意之间露出破绽，让他发现了命门。 如今借命鬼的阴谋被戳穿，被赶回了诡异世界，阿金之前担心会被放在网络上的视频不了了之。 只是…… 阿金想到了小茉的妈妈。 她无疑是个坚韧的女人，只是命运对她太苛责。 深爱的丈夫是假的，疼爱的女儿也是假的，只有她的苦难是真的。 希望她能把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走下去吧。 第635章 拍卖会 夜色如墨，天穹仿佛一块深邃的黑色绒布，点缀着寥寥无几的星光。 在阿金深陷困境之时，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江霁孤身一人来到了西北区。 她和楚修宁约好了在此地碰面。 若说西城区是城市的伤疤，贫民窟的代名词。 那么，与之相邻的西北区，便是一片被遗忘的城中村。 放眼望去，低矮的砖混小楼房错落排列，与杂草和泥泞的烂路交织在一起。 这一片，从来都是风水师眼中的风水宝地。 也因此，这一片发掘出的大型墓葬层出不穷。 在桐花市的规划书中，这片土地就不止一次被提及，作为未来机场建设的理想选址，但每当准备拆迁动土时，地下就有新的陵寝墓穴恰好被发现。 官方为了保护这些墓葬，便只能暂时先搁置对西北区的开发，一直拖到了怪谈降临。 楚修宁给出的坐标。 指向了这片土地上尤为荒凉的地带。 在江霁看来，这里更像是未开发的区域。 论起性价比和交通便利程度。 西北城中村，甚至还比不上西城区。 脚下的荒草被踩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的十几栋灰扑扑的建筑，楼栋之间紧密相连，薄薄的楼面外壳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筋骨。 这里大多数已经无人居住，被标记为危楼，侧立面用红漆刷着“危房危险，禁止靠近！” 只有几栋还对外出租，入住的大都是外来的租客，外立面挂着几件颜色鲜艳的旧内衣。 在桐花市的本地论坛上，西北区和西城区的吐槽帖针尖对麦芒，不分伯仲，两个区的民众彼此用“红灯区”和“青纱帐”的词汇对骂。 西北城中村更是被置于鄙视链的下一级。 江霁行走在夜色下，虫鸣幽吟。这种地方，别说权势滔天的财团，异能者工会平时都不会来。 很难让人想到。 这场秘密拍卖会在这里进行。 果然是够秘密的。 江霁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楚修宁出现在她面前，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他今天披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袍，兜帽拉下来。 这种浓稠的颜色尤其显白，衬得他的皮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配上他深邃的五官，那头银灰色微长的卷发轻轻垂落，仿佛午夜赴约的吸血鬼。 他随手将一件同色的长袍递给江霁。 “走吧。” 江霁没有废话，抖开长袍迅速关上。 兜帽拉上去后，两人的五官也在夜色中融化得模糊不清。这件长袍有隐匿身份的效果。 他们穿梭在废弃的危楼群里。 沙沙的踏草声里，钻入了其中一栋。 楼里没有灯，窗户也是那种老式的蓝色玻璃窗，幽暗、反光。让人一看见，就下意识地联想到了恐怖片里的几大经典元素：蓝窗户后面的红衣女人，嘎吱嘎吱响的风扇，映在窗户上的血手印。 吸热效果也好，一进来就冷得像进入太平间。 许久没人进来过，一楼到处是灰尘和霉味。 被人丢弃在这里的单人绿皮沙发，被撕裂得面目全非，露出里面满是褐色污渍的碎烂海绵。 堵在楼道，断了一条腿的桌子，乱堆在地上的建材垃圾，吊式电风扇上挂着一根奇怪的绳子。 两人来到一个角落。 楚修宁蹙着眉头掀开地上的厚重板材。 “砰”的一声，一股陈旧的灰尘扑面而来。 这堆沉重的板材下，隐藏着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楚修宁浅色的眸子扫向旁边的女孩儿，薄唇轻启：“跳……” 没等他说完，江霁已经一跃而下。 “……”等等，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似有若无的土腥味萦绕在鼻尖，楚修宁努力压下心中的厌恶情绪，紧蹙着眉头，也捏着鼻子跳了下去。 落地不是坚硬的质地，而是柔软如同气垫。 眼前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孤光，从前方的甬道里打来，也让江霁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里竟然是一处墓葬。 地下的面积远比想象中的更为辽阔，四通八达，而且看起来已经进行了多次加固维修。 这下，轮到江霁讶异了。 “拍卖会就在这里？坟头蹦迪？” 楚修宁没说话，默认了。 “这次拍卖，不止面向国内的富豪阶级，也面向暗网的犯罪组织。永生制药最初专攻各种疑难绝症，从某个时间节点起，突然集体调转龙头，进行各种动物和人体实验，致力于研发改善基因，延续人类的寿命，以及激活异能的药剂或疫苗。 拍卖会的压轴，他们将带来最新一批药剂。” 如果真的是能够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药剂。 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地道很长，两人走了五六分钟。 终于来到了一扇沉重古朴的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石门的两侧站着两位身披着黑袍的守卫，面部均覆盖着青面獠牙的面具。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人。 楚修宁抛出一枚黑红色的徽章。 徽章中间是一颗爱心，外围则被盾牌包围。 其中一个守卫接过，仔细查验。 确认无误后，朝另一侧的守卫点点头。 另一个守卫按下身后的开关，石门轰然打开。 黑袍守卫将徽章双手递回，提醒道： “左十三包间，切勿随意走动。” 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人，都是各行各业背景显赫之人，不是他们能开罪的。 石门之后，就是墓室。 左十三号墓室里只摆放了两口棺材。 一个棺材的尺寸略大些，另一具略微狭小。 这是古时的夫妻合葬，同穴不同棺。 男为乾棺，女为坤棺。 “此地无窗，”江霁若有所思，“难道要进入棺材里？” 楚修宁：“……”痛苦面具。 在他挣扎的十几秒里，江霁已经推开乾棺盖，轻车熟路地躺了进去，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腹部，仿佛与世长辞。 “帮我盖一下，谢谢。” “……” 第636章 拍卖开始 这座墓穴的规模和气势。 显然是某个王公贵族的长眠之地。 江霁第一时间想到了桐花市那座有名的凶墓。 听说考古团队曾经在几个方位探入墓穴的盗洞里发现了上百具人骨，那些都是过去一个多世纪里的冒险闯入的盗墓贼。 贪图墓中的珍宝，最终命丧黄泉。 永生制药将拍卖会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他们将这次拍卖当作一场筛选，考验这些人对力量的渴望，能否战胜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未知。 这间墓室没有葬过人。 充其量只是放了一些随葬品。 想来是财团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坟头蹦迪。 终于，楚修宁克服了心中的抵触厌恶，缓步走了过来，只是脸上惯常的笑意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如霜的面孔。 楚修宁抬起手，黑色的诅咒虫子窸窸窣窣地覆盖了全身。推动棺盖时，又不经意地抖落了几只在棺材里，这些诅咒虫子迅速游走，吞噬了棺材中的污秽之气。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棺盖上，在视线扫过时，忽地顿住。 棺材里的女孩儿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躺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仿佛已经融入了这片死寂之中。 让楚修宁想起了他之前调取出来的那场车祸的现场照片，惨烈、血腥。 棺盖彻底合上的那一刹那，有一个东西落了下来，砸在了江霁的眼皮上。 有些扎人，刺刺挠挠的。 鼻端传来一股熟悉而独特的香味。 江霁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一颗糖。 榴莲味的。 江霁：“……？”散播毒气弹？ 虽然她也不讨厌榴莲的味道，但这里是密闭空间，存在感是不是太强烈了点儿？ 棺材盖严丝合缝，将一切声音、光线隔绝在外。 幽闭、黑暗，吞噬了所有感官，只剩下心底深处那份对未知的恐慌悄然滋生。 生前再是权势滔天、富贵显赫之人，死后也都化做一抔黄土。 只有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才能更加渴望永生。 这是一根无形的锁链，将这些人紧紧绑在了这艘船上。 举办这次拍卖会的人，是将自己对死亡的恐惧，以这种方式传递到每一位竞拍者的心中。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如何能让人感同身受。 再联系想到外网上总会出现富商抗拒衰老和死亡，豢养血奴，甚至抽取亲生儿子的血浆换血，想要“返老还童”的新闻，也不足为奇了。 江霁身处在棺材里，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已远去，唯有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哦，还有那股挥散不去的榴莲味。 实在是很难让人集中注意力啊…… “系统。”她在脑海里呼唤。 系统从隐身切换成在线：【在的，宿主。】 “你的话好少，你刚出厂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江霁躺棺材里没事做，干脆调戏起了系统。 都说系统的性格随主人，江霁觉得自家的统子完全不随她活泼开朗，毫无存在感。 【……？】 她这话把系统给问懵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们只是网友，您越界了，宿主。】 打发了会儿时间，江霁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不知道小金毛有没有找到那只诡异。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要想找出一只隐藏在人海里的鬼物犹如大海捞针，但那位五号药剂持有者也在诡防院里，小金毛应该也不至于太狼狈。 原漫画里，孟浮白的着墨不算多。 他后来出任了木楠市诡防院的副院长。 这人和楚修宁的评价堪称两极分化。 哪怕接手的病人心脏被活生生地剜下来，孟浮白也能转移到另一个非致命的部位。 只要木楠市有他在的一天。 当地的官方异能者们就相当于多一条命。 也因此，他很快就被鬼物盯上了。 有一只前期伪装得极好的诡异， 骗掉了孟浮白当天最后一次机会。 在那场真实的狼人杀游戏里，狼人骗走了女巫的解药，又亲手割断了女巫的喉咙，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泊泊流出，等待死亡的到来。 系统：【滴滴！检测到宿主的潜意识遭到入侵，是否开启隐私安全模式？】 江霁点头：“开启。” 一阵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很快将她淹没。 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虚幻中。 四周的雾气浓厚，隐约能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那些面孔却如镜中花，水中月，模糊不清。 就连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从头到脚红袍覆盖的楚修宁也显得朦胧而遥远，叫人难以捉摸。 这里是一座阶梯式的拍卖场。 除了前面这些更凝实的人，远处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轮廓，是境外的势力和组织。 江霁记得，漫画家的大纲里，财团的某个家族就有一件能够开启“梦域”诅咒物。 使用一次的代价至少百人起步，至多只能凝聚出一个普通场馆这么大的占地面积。 这种效果类似诡异的鬼域。 外界无法探查感知，也无法破开闯入。 少女用手拨弄发丝，瞳仁里流淌着恶意，低低地笑了起来，“造梦蜡笔？真是大手笔啊。” 楚修宁望向下方，淡淡道：“来了。” 他们的声音，都转换成了冰冷的电子音。 今日参与拍卖的都是各行业翘楚，公众面前的良心企业家，谁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这里。 拍卖师穿着高开叉旗袍，风姿绰约的站在台上，手中紧握着拍卖槌，脸上挂着一抹魅惑的笑。 “欢迎各位来到拍卖场，在这里，各位可以真正无视国界，无视立场，自由公平地竞价交易！” 艺术无国界，思想无国界，科学无国界。 这话听着是没错，但人有国界。 此刻卖出去的技术，送出去的资料，是否会在某一天反噬在自己身上，又有谁说得准呢。 “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掀开上面的红丝绒布。 第637章 基因 头顶的灯光“砰”的打下来。 四面透明的玻璃壁罩，内里呈放着一枚淡黄色玉佩，雕刻成阴阳太极鱼的形状，质地有些粗糙。 江霁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躁动。 “嘶——这是……”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双鱼玉佩？” “怎么会在这里？” 拍卖师适时露出了微笑：“想必大家早已听说过这件物品，俗话说，阴抱阳，阳负阴。 此物在沙河地区被发现，那个地方也被人们叫做“死亡之海”，有关它的传说众多。 许多有着丰富经验的人都丧命于此，在当年更是有一位疯疯癫癫的人，声称带着这枚玉佩回来的不是科考队……回来的，都不是人。” 拍卖师收敛了笑容，以讲故事的口吻：“这件物品，能够复制出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 这个复制体，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都与本体无异。而且，这个复制体并非和本体毫无联系。 当其中一个受到伤害时，另一个也会感受到痛苦，杀死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很快死去。 其他用途尚待发掘，有传闻说这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关键，也是更接近世界真理的钥匙……” 拍卖师将这件物品的来历娓娓道来。 “1号拍品的持有者希望以物换物，交换一件能抵御b级以下鬼物的防御道具，如果诸位拿出的诅咒物价值高于双鱼玉佩，他愿意额外支付这部分。 各位，可以开始竞价了。” 在场许多人都听过双鱼玉佩的大名，产生了浓厚兴趣，可惜只是这件拍品的主人要求不低。 b级以下诅咒物基本已经有价无市，拿来交换这个至今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的玉佩，有些不值当。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件拍品。 很快，就有人举牌竞拍。 迷雾里走出一名身材高大，佩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袍守卫，带走了举牌出价的那位竞拍者。 那人的怀里微微鼓起，一看就是揣着什么东西过来，交给后台的资深鉴定师仔细甄别。 那人过了十几分钟才返回来。 这期间，又有几个人陆续举起牌子。 那些都是境外的势力组织。 江霁听到，前排座位上似乎有几人不满拍卖场将华夏的宝贝卖给外国人，只是自己舍不得拿出钱买下，又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几经评估后， 拍卖槌清脆地落下。 “第一件拍品拍出，恭喜1002号！”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 拍卖师继续道：“第二件拍品，c+级别怪谈「郑公馆」玫瑰女士的香水晚宴邀请函。” 高透玻璃里呈放着一张紫色卡片，娟秀的字迹里透出勾人的柔情，右下角是一个血色的唇印。 仿佛能闻到纸张上魅惑的甜香。 “郑公馆是少有的文字类怪谈，虽然是c+级怪谈，但只要有攻略，存活率就能够达到80%。 拍卖场额外附送「郑公馆」通关攻略。 另，免费告诉各位一个小tips： 只要在乘月赏花时，和玫瑰女士一起辱骂她的仇恨对象半小时不重样，就能收获玫瑰小姐的好感，赠予一瓶能够魅惑鬼物的顶级血香哦～” 郑公馆上次被主角团解决后就脱离了华夏境内，玫瑰女士在【全球广播】里追杀应淮。 至今没人和鬼能完成她的悬赏任务。 第二件拍品引起的反响，比上一件拍品更大。 「郑公馆」的香水晚宴邀请函，和「青木高中」的入学通知一样，都是进入怪谈的钥匙。 成为异能者之后，自身的磁场和怪谈之间互相吸引，被卷入怪谈的次数只会越来越频繁。 并非每个异能者都有勇气面对诡异。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进入什么级别的怪谈。 所以，那些异能者家族的公子哥，会全球各地获取搜集怪谈的情报，主动购买一些媒介物品，再带着自己雇佣的几个异能者保镖进入怪谈。 攻略越完整，价格越高。 「郑公馆」是c+级别怪谈，等级不低，除非运气特别差的人，通关后至少能获得三个月平静。 “第二件拍品，起拍价五千万。” 拍卖师甫一说完，举牌迅速开始。 “六千万！” “七千万！” “一亿！” 江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的楚修宁，“来都来了，你不买点什么回去？” 楚修宁坐得很端正，头发轻轻扫过脖颈，听到她的话，若有所思：“你是说以我的工资？可能有点难，如果你愿意借钱给我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江霁打断。 “当然，我是说，做人还是要理性消费。” 借钱是不可能借钱的。穷得要死。 第二件拍品，最终以二点三亿的价格成交。 第三件，第四件拍品……都是其他怪谈的攻略，或者鬼物的情报信息，竞争激烈。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小打小闹。 拍卖场角落为止，那十几道朦胧的身影，如同石膏雕像，静静地都在等待后面的重头戏。 “轰隆隆隆……” 这次的动静有点不太一样。 一个封闭式的推车被四个人高马大的黑袍守卫推了出来，上面盖着厚厚的黑布。 女孩儿舒展腰身，身体稍稍往前倾。 那件红袍对她来说有些长，落座以后，散落在地上的衣摆层层迭迭，颓败地盛开。 “哗啦！” 黑布被猛然扯下，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密闭的笼子，最外围是添加了特殊材质，呈现出银白色的坚硬围栏。 笼子里，由多层玻璃所隔开。 透过玻璃，众人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几只黄黑白各色的狗被囚禁在里面，它们互相拥挤着，狗耳耷拉下来，耳朵上有个小缺口。头部一侧已经凹陷下去，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玻璃上也涂抹着了不少血，看血迹的形状大小深浅，是它们用脑袋撞击留下的痕迹。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它们的脖颈处，那里衔接过度自然无比，却分明连接着人类的躯干四肢！ 感受到光线的照射，拥挤叠在一起的那几只人狗奄奄一息地睁开眼，喉咙深处传出阵阵呜咽。 “如各位所见，这些正是参与基因计划的实验体，他们虽是残次品，却还活着，不是吗？” 第638章 鸟哨 如各位所见，这些正是参与基因计划的实验体，他们虽是残次品，却还活着，不是吗？” 话音落下，江霁敏锐地感觉到，身后那十几道朦胧不清的身影，此刻都流露出明显的意动。 这片梦域被白雾笼罩。 江霁看不清他们的神态和表情，但从躁动难耐的肢体动作里，却感受到了他们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的身体向前倾斜，脖子如同进入攻击状态的蛇一样伸长，仿佛看到了感兴趣的猎物。 在暗网上，隐匿着几百个规模大小不一的恐怖犯罪组织。这些人就像是潜藏在阴影里的嗜血幽灵，无视法律和道德的束缚，肆意妄为。 悄无声息地在世界各地的阴暗角落里活动。 绑架贩卖人口，组织活人猎杀游戏。 几乎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的恶行。 自从怪谈复苏，这些组织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纷纷在社交媒体上宣称自己掌握了神秘力量，吸引来了无数的富豪投资者和追随者。 其中，稍微大型的团体逐渐发展成了臭名昭著的“血肉崇拜”“莲塔”等反人类组织。 那些来自强大国家的官方异能者，曾经试图潜入其中调查，但这些人往往在不久之后，要么被这些组织同化，成为黑色世界的拥趸；要么惨遭杀害，尸体被晒到了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眼前这些畸形的实验体，落在这些喜欢猎奇血腥的组织手里，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永生制药竟然将实验体也分享出来了？”楚修宁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江霁想到了，漫画里对永生制药的介绍—— 【十年前，华国全国范围内爆发了一场疾病。 这场疾病持续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在这至暗时刻，永生制药和官方研发出一种对症的针剂，让新增病例首次降至了两位数。 而后，连续一周实现零增长，最后一批患者康复出院，疾病专门医院的大门宣布关闭。 永生制药这一次的壮举。 让这个名字在华夏民众心里的地位大涨，从众多药企里面脱颖而出……】 这些年来，永生制药集团明面一直都在招募医学自愿者，也就是试药员。 时间短，来钱快。 在经济不景气的当下。 永生制药名声在前，开出的报酬也比其他药企更高，是许多人短暂过渡的不二选择。 而暗地里，永生制药一直在源源不断的进行生物实验，要么是一些流浪汉，要么就是以各种渠道从那些组织手里购入的实验体。 各色人种，各个年龄层，各方面具有一定天赋的普通人……包括，一些异能者。 这些人有的是去了才知道自己参与的是一个怎样的计划，有的则是已经被永生制药几天的体检培训洗脑成功，或者穷困潦倒走投无路。 在永生制药那些研究人员的眼里，他们做出的这些研究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有为了计划贡献出的生命。 都是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比如这种人狗。 这种珍贵的实验体，成功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万分之一，所以，尽管这几只是永生制药淘汰下来的实验体，也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那一道道充满了探究和兴奋的目光，让笼子里的这几只狗察觉到了危机，只是它们无路可逃，只能更紧密地拥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拍卖师继续介绍道：“狗嗅觉强大，可以分辨两万种以上的气味，是人类的1000-10万倍。 狗眼接受信息的速度比人类快25%。 狗听力灵敏，是人类的16倍。 速度最快的格力犬，奔跑时度是人类的两倍。 这几只实验体，便是将人与狗的基因结合后的失败产物，它们已经初步具有人和狗的共同性。 听力是人类的4倍，嗅觉是人类的100倍，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它们的寿命严重缩短，只有半年到一年不等。”拍卖师介绍完这些竞拍品的信息，做了个请的手势：“接下来，将时间交给各位。” 这一次，之前不为所动的那十几道身影里，有几人果断地加入了竞价。 但更多的人在权衡之后，还是选择将准备的东西投入到最后的环节里，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出手更加阔绰，无论是货币还是拿出手的诅咒物都是另一个层级。 随着他们开价的不断飞涨，最终的成交金额也超过了前几次拍卖加起来的数字。 而接下来。 除了笼子里的人狗。 江霁还见识到了许多全新的物种。 人头蛇身的不明生物，缠绕在一根通天柱上。 双手被缝合上黑色翅膀的人鸟，站在巨大的金丝笼里唱歌，声声泣血。 生长着水草的巨型生态水缸里，游弋着一条长着鱼鳞和鱼鳍，脖子两侧裂开，露出呼吸腮的怪物，它看到人后吓得躲到了光秃秃的假山裂隙里。 各种各样，仿佛来到了畸形秀的现场。 随着一件件展品的拍出，江霁听见身后有人在自言自语：“永生制药竟然把自己的实验体都拿了出来，实验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没有人回答。 之前，守夜人组织横空出世，那些顶尖异能强者以及论坛商城里各种超过当前时代的黑科技产物，包括断肢再生，死而复生的技术。 使得财团将大部分注意力分散到了寻找守夜人踪迹上面，这一类基因实验研究暂缓。 但一次次在守夜人手里遇挫，见识到守夜人做出的一系列大事后，最近又有官方盯着，财团这段时间都表现得格外低调，默默推进研究。 人狗的平均寿命在十多岁左右。 江霁知道，永生制药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人类基因的进化，为了实现自己永生的执念，他们研究的走向只会比所有人以为的要更大胆、疯狂。 他们后续必然会选择寿命更长的生物。 来与人类进行基因的杂交。 比如……诡异。 “接下来，就来到我们的重头戏，相信各位已经期待已久——”拍卖师的声音骤然狂热起来。 席位上早已收到拍卖预告的竞买者们也下意识屏住呼吸，眼里的兴奋狂热让气氛瞬间升温。 雾色的尽头，勾勒出了黑色的阴影轮廓。 ＊ 两天前。 谢家。 谢寄星坐在沙发上，接过女佣递来的热牛奶。 周围隐晦的目光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后，她的目光看向了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正在看文件的男人。 “哥哥，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她的话让谢亦寒抬起头，冷淡的目光扫过来。 一只陶瓷做的哨子，静静地躺在掌心里。 它是一只水鸟的形态。 羽毛是晕染的彩色，配色放在当下虽然已经过时，但做工精致得仿佛马上就能张开嘴鸣叫。 谢寄星有些欢快地说道：“这是哥哥在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送我的鸟哨，说吹动这个哨子，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你能找到我。” “哥，我想带上它。 等我觉醒了异能，你会来接我……对吧？” 谢亦寒瞥了一眼那张略带忐忑的美丽脸庞。 他的这个妹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不可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的不安里夹杂着天真的期盼。 她正用这种方式，从他这里寻求一丝丝的安全感，而谢亦寒心里却没有产生任何动容。 他当初送这只鸟哨。 是希望谢寄星能够乖乖的当一只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漂亮，胆怯，天真的鸟雀。 只需要乖顺地听他的命令就行。 如今，胡夫在黑灰地带的飞速扩张，已经影响到谢家在工会里的地位，影响到他竞争会长之位。 前几次，谢亦寒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安排郑子涛进入调查局，配合财团对守夜人展开围剿。 结果惨败于湿地公园，谢家的异能者损失惨重，他一力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也推出去背锅。 工会的两位会长频繁被请去调查局喝茶，也让财团对他们不再信任，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胡夫和永生制药的子公司，也就是克里斯·李的家族合作，得到大力支持，在财团内部风生水起。 那次湿地公园的围剿之战，克里斯家族明明也参与其中，之后因为胡夫提供的几次情报派上用场，在和工会其他几个组织的几次交锋里，拿到大部分资源，在总公司面前再次得到了重视。 为了延续和永生制药的关系，谢亦寒联系到了李家的死对头，也是负责研发的另一个子公司，对方承诺，只要这一次的试药大获成功，永生制药会记住他的贡献，胡夫的势力也将尽数由他接管。 所以。 谢亦寒并不心疼自己这个妹妹。 谁让胡夫迟迟不肯把自己弟弟送到财团手里。 他不愿意干的事，自然有人愿意干。 这是一次投名状。 他必须足够狠，足够决绝。 女孩儿的期盼，和男人的面无表情对比强烈。 旁边的管家在心里暗自惋惜。 在这些谢宅的佣人眼里，这位柔顺安分的寄星小姐已经是即将送上绞刑架的祭品。 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 在谢寄星期盼的目光里，男人沉吟了一番，示意角落里那位身材高大的保镖，对方走过去，接过谢寄星手里的哨子，仔细检查了一番。 而后，那双绿眸微微抬起，轻轻点了点头。 磨损痕迹明显，没有问题。 谢亦寒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流淌出温柔与宠溺，“既然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你带着就是。” 说着，他放下文件，从沙发上起身，揉了揉那头柔软的秀发，声音低沉：“妹妹，你只是暂时去永生制药厂待几天，哥哥会来接你。”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的话。 我的妹妹。 “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寄星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一缕头发轻垂了下来，虚情假意在这座华丽的别墅里上演着。 谢寄星脚步轻盈地步入等候她的黑色轿车。 一阵诡异的甜香涌来。 谢寄星第一时间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假装陷入昏迷。迷药的药效很猛，只是吸入了一点，也感觉一阵困意翻涌上来，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 她已经换到了另一辆车上。 车内的光线昏暗而隐秘，车窗都被严密的挡板所阻隔，没有一丝光亮招进来，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这块封闭的空间之外。 不知道已经行驶了多久，无法判断路线。 车里无比宽敞，只有她和司机两人。 只是总有一股散不掉臭味，似乎是从手感滑腻的真皮座椅里面传出来的，熏得她有点反胃。 谢寄星偷偷睁开了一秒眼睛。 司机的表情无比空洞麻木，如同一具被摆在驾驶座上的尸体，惨白没有颜色的手扶着方向盘。 她的手机已经不在身上，唯独那只鸟哨还在。 她吸入的特殊气体不多，药效大概能持续半个多小时，正常的药效是三个小时。 谢寄星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车辆平稳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等了七个红绿灯，越往后，红绿灯间隔的时间越长。 距离上一次停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谢寄星确认，这辆车在逐渐驶离城区。 终于，车辆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谢寄星没有听到驾驶座上有任何动静传来，却能感觉到来自某个方向的暗中打量。 对方在观察她有没有提前醒来。 人的皮肤是有视觉的。 闭上眼睛，用自己的手指近距离指着眉心，不用触碰到，也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样不适感。 那是人类没有完全退化的危险感知信号。 网上就有一个网友提到，半夜家里进贼，他睡梦中突然被心里的一股异样感唤醒，睁开眼后发现小偷就蹲在自己的面前，凑的很近地观察自己。 所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睁眼。 又过了几分钟。 谢寄星听到了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而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那个司机偷偷地凑到了她的脸前，正在观察她薄薄的眼皮下覆盖的眼珠。 第639章 体验 一阵带着些微凉意的腥风吹拂过脸颊，对方抬起了一只手，在谢寄星的眼前快速扇动。 正常的情况下，闭合的眼前有东西快速不停地晃动时，眼球神经也容易跟着抖动痉挛。 不过，这些都是虚拟空间里，谢寄星遇到的那些诡异（加强版）玩剩下的招数了。 所有刷过【练习时长】的守夜人，在虚拟空间里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死了不下百次。 已经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一些生理反射。 见没有从她身上发现破绽，司机终于缓慢地向后撤去，下车后，绕到后排将她扛了下来。 司机肩膀上尖锐突出的骨头顶到她的胃部，谢寄星差点儿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的痛哼。 “滴——识别通过。” 谢寄星被放到一个传送带上，无数道光束从头到脚扫过，耳边响起了许多道冰冷的电子女音—— “数据采集中……” “数据采集完成。” “身份已核验，无异常。” “准许进入。” 若是真的有问题，很难在重重关卡下还保持绝对的镇定，但谢寄星的心跳平稳如常。 她来到这里之前，就求助了论坛管理者，有没有什么能让异能者隐瞒自身精神力的道具。 她付出了一点薪火值。 拿到了晨星大人专门调配的抑灵药剂。 使用之后，三天之内任何仪器都无法检测到精神力的存在，缺点是在这期间也无法使用灵力。 谢寄星被送入了一个异常安静的房间里。 她明显能够感觉到，那种窥探的不适感依然没有消失，有双眼睛正隔着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谢寄星没有立即睁开眼。 在心里估算麻醉气体的失效时间。 过了会儿，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说话声。 “周家的小儿子，李家的私生子，谢家的二小姐……明明有那么多实验体，董事会怎么还要把主意打到了这些有钱人身上？”说话的那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对上司的计划非常不满。 听到他的话后，另一个人叹息了一声。 “老高啊老高，你以为这些新实验体真是他们自己说的那样，被仇敌绑架来的？要我说，那些有钱人才是真狠心，自家人说抛弃就能抛弃。” “啥？不可能吧？” “哎……这不只是试药那么简单，这是通向新世界的船票，他们想要搭上这艘船，就要为这场人类基因的进化做出一点贡献——这就是贡献。” “但那几个实验体里，好几个都是八卦热搜的常客，这些人失踪真的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吗？” “那有什么，说一句深造留学，或者生重病，住院治疗不就行了，谁会怀疑他们被害了啊。” “……也是。” “嘘，小声点，时间到了，她快醒了……” 门外的两人闲扯了几句，脚步声越来越远。 又等待了几分钟，时间差不多，谢寄星才缓缓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平米左右房间。 天花板中央有一个全方位摄像头。 她已经被换上了绿色的短袖衬衫和长裤。 手腕上戴着一个冰凉的电子手环。 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谢寄星适时流露出慌张的神情，借着慌乱的左顾右盼，观察周围情况。 冷色调的墙壁，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以及一个衣柜，基本就是这个单人房间的全部。 书桌柜子里放着几本书。 都是关于人类起源和进化的内容。 谢寄星之前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阅过其中的两本书籍，内容深奥，需要耐着性子才能读下去。 摆放这些书籍的人，似乎不指望拿起这些书的人能不能看得懂，只是一种别样的孤芳自赏。 房间没有窗户，无法判断外面的情况。 门前的观察窗口很高，用铁栏杆和粗铁丝围着，能闻到外面飘进来的消毒水气味。 门后贴着一张作息表。 写着每日的事项安排，其中包含了起床，吃饭，锻炼，阅读，放风，体检等等。 谢寄星转动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哪怕她没有在体检时露出任何异常，永生制药也给她戴上了用于定位和抑制精神力的手环。 谢寄星悄然握紧了衣兜里的那只鸟哨。 深入虎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会后退，收益必然伴随着危险。 监控下，她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度趴在了门上朝外面踮脚张望，期间没有看见一道身影，也没有响起任何干涉她行为的声音。 直到几个小时后。 房间门才突然从外面打开。 谢寄星抬头看向门外，迟迟没人走进来。 她挪动到门口，透过门的缝隙往外看去，看到几个脑袋正小心翼翼地从其他房间里探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互相一愣。 那几张脸，谢寄星恰好都认识。 这个圈子就那么大，有的在晚会上远远地见到过，有一些则是在娱乐八卦金融杂志里见到过。 这些有钱人家的子弟，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专人伺候，第一时间就能享受永生制药最新研发的药剂，享受那些实验体里获得的医药成果。 但人与人有什么不同吗？ 曾经享受过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脱去了平日里千金和公子哥的外衣，他们来到了这个地方，没有人再给他们任何优待。 房间外的环境，没有谢寄星想象中的那么森严，入眼全是白色和颇具科技感的银色，天花板是圆弧形，一条长长的通道看不到镜头。 四周玻璃壁里浸泡着奇形怪状的标本，既有人类的特征也有动物的特征，皮肤纹理清晰可见。 “谢寄星……你们也被绑架过来了？” 其中一人先是惊讶，而后迅速说道，“房间门打开了，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逃吧！” 嘴上这么说着，他脚后跟却死死黏在原地，不停地催促着其他人赶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谢寄星记得，这人是房产大亨的小儿子。 他更换的几十任女友，都曾在热搜上留下一席之地，分手后还让律师起诉对方，将赠予的东西原封不动拿了回来，还将前女友送进了监狱。 就算这样，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其他人都没有动。 另一人回他：“这里覆盖了太多监控，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进不来，我们逃不出去。” “是啊，要走你先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这儿装什么聊斋。 这时，众人听到了“滴”的识别声，清晰地从通道里传过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几道身穿着笔挺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们胸前都挂着永生制药的工作牌。 是研发中心的科研人员。 看到有研究员来了，谢寄星赶紧后退到房间内，下一秒就有人挥舞着手臂冲出去，大喊大叫。 “快放了我！我是金鸿集团的继承人，放我出去，我家里很有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给你！” 这突然的举动让所有人骤然一惊。 有人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这个地方，竟然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是绑架勒索。 殊不知，他们这些被送过来的人，已经不再被家族承认，说不定送来之前连替身都找好了。 就等着哪天代替自己，完成华丽的退场。 那个穿着浮夸的富二代，还没能冲到那几个研究人员的面前，就被迅速冲出来的保安用电击棍打倒在地，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 又被保安拖着一条腿，丢回了房间里。 几道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其中一人缓缓地开口：“这么聒噪，成功率应该不高，就让他进行1号药剂的实验吧。” 其他人虽不知道1号药剂是什么。 却从这些研究员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好的讯息。 有了富二代的前车之鉴，其他人不敢再有别的举动，主动退回到房间里，哪怕房门没有上锁，有头顶监控的全方面注视，也不敢离开房间一步。 很快，就来到了晚餐时间。 谢寄星在食堂里见到了其他实验体。 这些人和她们一样，也穿着统一的制服。 只是这些人是绿色的，她们是紫色。 那些实验体的手上也有写着编号和数字的电子手环，手腕瘦削伶仃，上面有许多青紫的针孔。 除了有些偏瘦，双目麻木无神，对任何事情的反应不大，他们看上去和新人区别并不明显。 明亮宽敞的食堂，不见打饭的大妈大叔，自助取餐，摆在窗口前的饭菜没有一点香味和热气。 平心而论，这里提供的食物很正常，有蔬菜有肉有蛋白质，只是味道也有一种流水化的标准。 不难吃，但也也不好吃，对那些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有钱子弟，这一顿难免有些食不下咽。 最新一批的实验体里，有一个香江阔少怒摔筷子，发泄着不满：“都是冷的，怎么吃啊！”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其他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解决餐盘里冰凉的饭菜。 一股无言的沉闷压抑在空气里蔓延。 永生制药并没有过分的苛待他们，但目前为止，对待他们的所有行为都透出一种漠然。 这种漠视越发让他们焦躁不安，仿佛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而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同一时间，食堂里进来了新的一批人。 那些穿着绿色制服的实验体，平静地排队去取餐盘，用取食器夹取食物，除了餐盘碰撞的轻微声音，没人说话，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声音。 和谢寄星同一批的紫衣实验体们，大部分表面上已经适应，但看到这些比他们进来时间更长的绿衣后，抬头和吃饭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许多。 有人观察了会儿上方的监控，假装不经意地端着餐盘坐到了一个年龄稍长的绿衣实验体身边。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看不见似的。 那个新实验体鼓足勇气和他说话。 “你是实验体？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对方没有回应，吃饭的频率也没有丝毫变化。 搭话的那人，手腕上忽然闪过一丝蓝光。 “啊啊啊啊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抽搐着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仿佛遭到了酷刑。 食堂里没有监视者，头顶黑洞洞的摄像头齐刷刷朝向了他，只要有任何举动，就会遭到惩罚。 “没用的，你们离不开的。”被搭话的绿衣实验体没有抬头，声音冰如寒潭：“你们以为没有人看你们，以为自己获得自由，但那些观察记录员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你们，你们不可能离开的……” 男人露出一口牙齿，不知道被什么腐蚀，已经只剩下黑漆漆的牙桩，透着无比阴森的怪异。 其他新实验体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另一个年轻些的绿衣实验体抬起脑袋，语气幽幽：“那人是在这里觉醒了的异能者。” 见到这些新人一脸“这是可以说的吗？”的惊讶又慌张的表情，他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 “别担心，这些不是禁忌，只要不想着离开，财团不怕我们怎么说，反正都是需要经历的。” “你们是新来的试药者吧？” 那个绿衣实验体边说边舔盘子，“其实这种从你身上提取物质的还好，最怕的是那种注射入体内的……让你慢慢变得不像自己，但那些家伙会给你洗脑，让你渐渐遗忘掉原本的自己。” “你们知道财团是怎么对他的吗？ 他们用各种方式，包括脑部刺激，入梦，催眠篡改记忆……将被选中的实验体投入到他们在一座无人小岛上真实模拟的怪谈里，让人以为自己被卷入真正的怪谈，挣扎求生，刺激异能觉醒。 真实的《楚门的世界》，不是吗？ 被投放上去的实验体，以为只有自己在怪谈里挣扎生存，实际上空中隐藏着许多摄像机，那些观察记录员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植入皮下的仪器随时检测他们身体的变化。 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高兴雀跃，结果却是踏入了新的炼狱…… 那些研究人员会迅速检测他们觉醒异能后，身体的各方面数据变化，从他们的体内提取东西。 他们变成了被关在笼子里活取胆汁的熊。” 没有鬼的地方，人心与鬼无异。 第640章 鸟耳 在怪谈不断复苏的当下，社会矛盾和各个阶层之间的贫富差距正在不断加大。 有钱有势的人不断拉拢雇佣全国各地的异能者，开出优于官方调查局，让异能者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无所不用其极地把控社会资源。 他们开始在一些城市，国内外购买地皮和岛屿，斥巨资用上了各种高价购得的特殊材料。 准备打造一个大型的梦幻世界。 在这里，怪谈和诡异永远不会来临。 富人依然可以醉生梦死，挥霍度日，穷人只能在怪谈时代战战兢兢地活着，朝不保夕。 在别人惨烈的新闻照片下，那些不食肉糜的富二代们晒出了自己的游艇派对，配文：岁月静好。 他们不用经历九死一生的突破，凭借专人送来的药剂就能觉醒别人梦寐以求的异能，这可是比和平时代的普通炫富更让人浑身舒爽的一件事。 天堂和地狱。 需要对比才能品出其中的区别。 森林里的动物，不断被高级灵长动物——人类驱离昔日生活的地方，而这个逐渐畸形的社会，迫使普罗大众也像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一样，不断被更“高级”的动物压缩生存空间。 国内还好。 那些被资本左右的国家已经陷入危机，随时可见的动荡暴乱，各行各业掀起的的罢工热潮……大国和大国之间的博弈，小国和小国之间的战争。 现在，为了避免国内出现更大的乱象，不让其他虎视眈眈的国家从身上撕下一块血肉，华国官方腾不出更多的手去惩治他们。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官方早晚有一天会对他们这些煽动民意，无数次阻碍政策落实，大发国难财的财阀秋后算账。 「新村电视城」降临现实的那一次，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等着看纯教这只出头鸟的下场。 如果一枪打响，鸟没有从空中跌落，那么，剩下的那些人会一拥而上，露出狰狞丑恶面目，重现华国百年前的样子，将这块土地瓜分殆尽。 只是结果再一次打了财团等人的脸。 现在，官方和守夜人之间达成了无数次合作。 先知拥有看到过去和未来的能力，那些顶尖守夜人显露出来对抗诡异的力量，都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落下来的那一天。 所以覆盖了各行各业的集团自发性地结合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国外的光明会议的组织。 称之为“财团”。 意思是将财富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财团是覆盖在华夏一角的阴影，如同一艘不被洪水覆没的诺亚方舟。只需要得到一张船票。 引得无数富人趋之若鹜。 如果说世界上最不希望怪谈彻底消失的人，或许就是这些享受着顶尖资源的富人们了。 诡异的出现，让过去长时间停滞的永生研究有了一定的突破，取代之前的动物实验，而且大部分诡异的外形类人，无论功能和实用性都更优。 用餐结束。 其他人观察着那些绿衣实验体的反应。 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的手环上都有一串很长的编号，谢寄星记下那个年实验体编号里的最后一串数字：1103。 过了不到十分钟，门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群白大褂提着银色随访箱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分散着来到那些绿衣实验体和谢寄星等人的身边，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仪器，一头尖锐如针管，另一头连接着另一个带有显示屏的黑色匣子，直接扎入身体内。 “已使用药剂12次，感谢你对永生制药的支持。” “已使用药剂23次，感谢你对……” “已使用药剂19次……” 谢寄星反应过来，这是在检测身体的抗药性？ 永生制药研发的基因改善类药剂，使用的次数越多，药物的作用就会明显降低。所以提供给那些有钱人的药剂，会根据使用者的体质专门定制。 当然，价格也不菲。 谢寄星手边的黑匣子也滴滴地传出声音。 “滴！已使用药剂……0次！” 周围惊诧的视线朝她望了过来，包括那些已经麻木的绿衣实验体，或是愕然，或是不信。 传说中被谢家家主捧在掌心里的妹妹。 竟然一次药剂都没有用过？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谢寄星每天按部就班的起床，吃饭，锻炼，阅读，放风，体检……作息那叫一个规律。 之前熬夜出来的黑眼圈和额头的两颗痘都不见了，就是那几个纵欲过度的富二代也调理好了。 之前被那个公子哥搭话的绿衣实验体。 第二天没有出现在食堂里。 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他是否还活着。 没人敢问。 食堂的气氛依然安静沉闷，1103号实验体主动端着餐盘，坐到了她们这些新实验体的附近。 一夜过去，他的眼里现出了许多血丝，似乎要从眼球里跳动出来，盯着餐盘自顾自地说着，“马上就要轮到我了，我是变成羊，还是变成狗，还是变成鸟……我是个人，我不是个人……” 他颠来倒去地重复着这些话。 听的其他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新实验体们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没想到，自己之前使用的药剂居然是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或许有一部分人知道，但当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后，就明显不能接受了。 毕竟下一个被实验的对象。 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第三天。 1103号也没有出现在食堂。 那个被手环电击过的公子哥，尝试过用各种方式联系外界，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观察记录员的监视之下，每次都出师未捷身先死。 永生制药的研究人员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药剂，一针下去之后肉眼可见的呆滞起来。 白衣研究员冰冷的目光看向其他实验体。 ”老实点儿，还能少吃一点苦头。 集团有至少一千种让你们听话的方式。” 这话让许多人心里升起了一阵绝望和悲哀。 这天，谢寄星吃完饭回到房间里，刚准备拿起那些书看几页，一阵熟悉的困意袭来。 冰冷的监控正对着，她侧倒在床上，藏在袖子下的右手，悄悄摩挲了下鸟哨的头部两侧。 那是鸟类耳朵的所在。 新村电视城里，静静地停在灰楼外的那棵樱树上，体型最大的红眼乌鸦歪了歪脑袋。 第641章 直播开启 江霁也收到了系统的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那些实验体已经成功运送到了拍卖会场。 她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全部放出。” 谢亦寒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完全忘记了之前送给谢寄星的鸟哨，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他的眼里，已经将这个妹妹最后的一点价值榨干，甚至可能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那一只鸟哨，是定位器。 就算永生制药在自己的总部使用了大量隔绝材料，也能够让红眼乌鸦找到。 鸟耳会记录下所有的听闻。 鸟眼会记录下这里的一切。 我来，我见，此间污秽皆瞒不过乌鸦的眼。 世人皆害怕它，于是赋予它污名。 与此同时，网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音频。 这些音频无法追踪来源，在许多人正观看着游戏直播、与女友煲电话粥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变成了滋滋的电流声。 接着，便是一些奇怪的对话。 “我们被绑架了？”音频里传来声音。 网友们试图退出，但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一开始，大家没有在意，这全损的音质，他们还以为自己突然蹿到了某个颜色视频。 直到听到了那句：“快放了我！ 我是金鸿集团的继承人，放我出去！” 咦？ 金鸿集团可是全国都相当有名的企业。 他家有三个儿子。 其中一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好几次因为跟行人和服务员发生冲突而上了热搜，口头禅就是“我是金鸿集团的继承人。” 还被网友们跟风玩了一段时间的梗。 这么一听，这声音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那名网友乐了。 “这是什么新梗，有点意思啊。” 他甚至忘记了刚才没看完的直播，继续听下去，却听到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听得人心里直发寒，仿佛能感觉到浑身都汗毛都竖了起来，非常真实骇人。 他赶紧拿起另一个平板去搜索了下，发现那个每天都要发几条炫富的家伙。 已经三天没有更新动态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就让他来进行1号药剂的实验吧。” “已使用药剂……次。 感谢你对永生制药的支持！” 那道机械的声音，竟然带上了永生制药的名号。 永生制药家大业大，法务部也名不虚传。 几乎没人敢登月碰瓷。 网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会……是真的吧？ 这段音频结束，跳转回了直播平台，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录音。 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么多，赶紧退出直播间，进入某博的实时搜索广场。 许多网友都在询问刚刚是什么情况。 有反应迅速的网友已经将刚才的场景录制了下来，这段音频很快冲上了热搜。 华夏各调查分局第一时间检测到异常，并迅速上报到总部，而后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永生制药一直以来笼络人心，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击碎他们的声望，揭开所有的污秽，为华国的扫除工作破开一个关键的口子。” 永生制药之前的所有行动都太过隐秘，华国甚至为此牺牲了一批异能者卧底。 天什么时候会亮起呢，也许快了吧？ 人类和诡异也终要迎来最终的一战了。 官方这次不能露面，免得给其他蠢蠢欲动的国家留下攻讦的把柄。 江霁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即使不需要官方介入，也足够了。 随着事件的发酵，永生制药这次的项目对接人也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总部的音频泄露出去了。 音频里涉及的人物，刚好是这几日里新送到总部的那批实验体。 想到即将开始的拍卖会，心中生起阴霾，立马安排人手下去，“快！异能者公会倒戈了……”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批药剂抵达拍卖场！” 手下苦涩说道：“已经晚了。” 他们没有可以撕开空间瞬移的异能者，而今天的路畅通无阻，甚至连一个红灯都没有遇到，比平时快上一半的速度到达了拍卖场。 “那还等什么，联系拍卖会场……”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血红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是近乎欢快地蹦跶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眼睛。 【邀请您收看恐怖直播间——】 【加入or加入】 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啊！该死！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知道是谁在捣鬼了。 “守！夜！人！”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通知总部，赶紧销毁、撤离……” 但，和那群怪物比，真的来得及吗？ 所有的命令统统下达出去，他的心里也不确定，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最繁华地段的夜景，而后看向了弹幕已经被刷爆了的直播间。 屏幕中央没有主持人。 镜头对着一片阴云覆盖的新村电视城。 无数只红眼乌鸦叫嚣着从枯枝上飞起，将天空染成了黑压压一片。 太多了，太多了……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只会觉得壮观震撼，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是……新村电视城？！] [那些乌鸦是要飞去哪里？] [我总感觉又有哪个鬼域要倒霉了。] [我好像有点灵感了……] [我也，是不是某博实时里的那个……]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江霁隐隐感受到，离别已经悄然临近。 既然要搞事情，那就搞个大的。 总不能在最后的决战前，再腹背受敌。 她一向秉持着果断决绝的原则，对那些阻挡她道路的人，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干活了干活了。” 轻快又俏皮的声音从一件黑袍下传来。 直到他站起身，从黑暗的环境里走出来，网友才看到他。 老妖抖了抖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地撕开一片空间，身形一闪便踏入其中。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黑袍人走出黑暗，又跨入裂缝之中。 第642章 四面佛 这一次，是将财团的秘密暴露在民众面前。 就算财团的高层此时反应过来，想要第一时间销毁资料及时撤离，也没有机会了。 “滴滴滴滴滴！！！” 这里许多区域禁止通讯设备，研究员们听到警报跑到通道，就被眼前的情况惊住了。 研究基地内，涌入了大片乌鸦，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黑暗幽影，与周围纯净的白色调构成了极致强烈的视觉冲击。 红眼乌鸦就径直扑向了那些身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他们双手慌乱挥动着驱赶。 “走开！走开！” 另一批乌鸦则长驱直入，准确无误地朝着藏污纳垢的更深处飞去。 全副武装的异能者手持武器冲了进来。 守夜人早已等候在此。 砰！砰！砰！ 几声沉而钝的枪响后。 通道上不见任何人影，只有反光的墙壁面板映出将离奔跑的身影，也只是一闪而过。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穿透了精神力盾牌和重重防护，血色之花在伤口绚烂绽放。 老妖身形如魅，所经之处，异能者只觉周身的空气霎时凝固，无形的结界轻轻扭曲。 而后，他们的视线毫无征兆地下落，化作了散落一地，仍在不停抽搐蠕动的零碎肉块。 哒、哒、哒、哒…… 季青一路走过，来到了一处房间。 透明的玻璃罩内，一具蜷缩紫红的婴儿赫然呈现于直播间的数亿网友眼前。 幼小的身躯被数根脐带连接。 缠裹如木乃伊，面容如同干瘪老人。 其中，与肚子相连的那根脐带最为粗壮，鼓胀好似一条吸足了血液和养分的血色蚂蟥。 它静静地躺在淡黄色的液体里。 ……鬼婴。 这只鬼婴分娩在即，它能够成长到如今的模样，期间投入的怀孕女人也有几十人之多。 它的出现，要么是有心之人饲养以驭鬼，要么就是投放出去形成恐怖的鬼域。 这只鬼婴的弱点清晰可见，就是那根脐带。 只要留下连接肚子的那节脐带。 就可以暂时操纵它。 人总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又何尝不是诡异的韬光养晦，在最后的关头予以重击。 它的弱点，分明在肚子里。 季青走到近前，轻轻地抬起那只种下彩绘刺青的手臂，触碰了玻璃容器。 嘭—— 轻柔的触碰化作一记重拳挥出。 坚固无比的玻璃罩瞬间破碎成无数片，腥臭的营养液如决堤的洪水，滴滴答答流在地上。 整个研究所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编号：004-gy出现故障！” 冰冷容器里的婴儿，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和人肉的芬芳，无法抗拒的诱惑让它睁开了眼。 那双刚睁开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脸上层叠的褶皱不安分地蠕动起来，还想要长出一双正常的眼睛。 尚未完全合拢的肚脐处，一道裂口豁然撕拉开，从中长出了一张长满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 “哇哇哇……mama……”那张肚脐嘴扩张到最大，发出刺耳的嘶叫声，朝季青吞噬而来。 刹那间，几十根脐带如血蛇疯狂飞舞，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想要将这个强大的异能者紧紧包裹，吸收成为自身提前破壳所需的养分。 季青不退不惧，一拳迎上前去。 而后，她的手臂被血口一口吞噬。 从拳头一直到小臂，鬼婴脸上的神情越发贪婪兴奋，口水顺着肚脐滴答下血色粘液。 很快，鬼婴的表情僵住了。 它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变大。 不一会儿，已胀得犹如一颗瑜伽球的大小。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肚皮，能清晰看见其中尚未消化的血肉与头发，没有内脏器官。 那层肚皮里，透出四张神情各异的佛面。 一面慈悲怜悯之色。 一面满是愤怒与狰狞。 还有一面佛相，在透白的肚皮里猖狂大笑着，不是弥勒佛那般和善可亲的笑，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还在斜斜地盯着人看，叫人不寒而栗。 最后一面血泪不止，哭声怨毒。 四面佛！ 这尊四面佛，此时愈发鬼气森森。 “南无阿弥多婆夜……” 悲悯面开始颂念起往生咒。 很快，其余三面也同时颂念起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南无阿弥多婆夜……” “南无阿弥……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颂念声里，夹杂着细尖的怪笑，飕飕作响的魂灵穿梭之音，铛铛的撞钟声，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波洪流，要将整个房间彻底填满。 狂风呼啸四起，肆意激荡着周围的一切。 季青的头发也被吹得凌乱飞舞。 每一次经文诵念，鬼婴就会剧烈地颤抖起来，并发出痛苦至极的尖啸声，如同被度化。 【woc！】 【南无阿弥多婆……啊啊啊啊我怎么也跟着念起来了！】 【有没有懂的高人，这鬼婴是什么级别？】 【未出生就横死的婴胎，含着未能出世的怨怼愤恨，潜力无限……b级以上，更有可能是准a或者已经进入a级吧，我只看到季青更强了。】 【两面佛，四面佛……s级……】 还有许许多多守夜人。 穿梭在研究所里，打破了无数培养皿。 鬼婴、人面柱，鬼产公…… 红眼乌鸦自进入这里后，就百无禁忌。 它们速度快，且本就是鬼物所化，还掌握了制空权，被财团的异能者盯上就飞起来，在空中拍打着翅膀，发出粗噶的嘲笑声。 红眼乌鸦找到了那些关押实验体的房间和更多的培养容器，也找到了研究所的绝密资料。 它们将那些光盘，u盘，纸张嚼碎后咽下，直播间里出现了相关的影像，文字也有了声音。 第643章 真相 【这是木楠市的那个赏金猎人洪飞？】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的是那个洪飞，不是说他半年前接了个国外的任务，死在b级鬼域里了吗？】 【这是……礽夜？她的另外半张脸呢？】 网友们瞪大眼睛，看到了屏幕里一张张眼熟的面孔，在多日的折磨下已经面目全非。 画面里的人，有些是异能者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和独狼异能者，因为官方制定的各种限制条款，他们没有加入调查局，但在本市遭遇诡异事件时，也曾积极和官方异能者合作过。 不少人初露锋芒，很快就销声匿迹，外界传言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在国外购置了私人岛屿。 如今真相大白。 从未离开国境，只是被抓进了研究所。 他们拒绝了财团抛出的橄榄枝，动用各种手段剥夺并复制了自身异能，往往非死即残。 昔日意气风发，有着众多粉丝追捧的异能者被改造成了动物、异形，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即便一部分异能者选择加入财团，一旦心生去意，想要摆脱财团的控制，同样得不到善终。 异能者的器官和内脏，也是有钱人眼里的优质拍卖品，据说更容易帮助普通人觉醒异能。 这些异能者的家人子女，也都握在了财团手里，作为诡异的容器和诅咒物所需的养分。 异能者尚且如此，更别说普通人了。 拥有直系血脉的两名异能者，生出异能者的概率是否更大？ 异能者移植其他异能者的器官，是否有可能觉醒双系异能？ 一场场血腥而黑暗的交易在水面下展开。 电影院的大荧幕，户外商场的大屏，地铁车厢里每一个乘客手中的手机，都在实时播放着。 惨烈……惨绝人寰…… 越是看下去，呼吸越发压抑。 眼泪模糊了视线，怒骂和抽泣此起彼伏。 “太畜生了。”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难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存在于二十一世纪。 愤怒与悲痛交织之下，直播间内的华夏网友，激荡愤慨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峰。 与此同时，各国震惊之后，立即下令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想办法让全球都聚焦到华夏的惊天丑闻，借此机会散布流言，动摇人心。 命令刚下达，红眼乌鸦就找到新的证据。 财团勾结其他国家，企图分裂华夏。 那场席卷全球的瘟疫果然是出自某国之手。 几个国家联合起来，秘密建立人体研究所。 它们选择本国的流浪汉、贫民窟居民，从战争国家里选择士兵和难民作为实验对象 人们还在相关的资料里，看到了拥有星级头衔的官员政要参观视察研究所的珍贵影像。 异能的出现，鬼域和鬼物的形成，让这些人更迫切地渴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成为异能者。 改善基因。 跻身为永不衰落的顶尖阶层。 离永生更进一步。 上流人士还专门建立了一座岛屿，里面关押囚禁着儿童和少年们，不断刺激他们以提取人体内的部分激素，以获取青春永驻和不老不死。 一系列触目惊心的真相，引起外界的轩然大波。至此，其他国家的民众也坐不住了。 涉事的明星艺人要么装死，纷纷割席，公众人物愤怒表示影像系伪造，是守夜人的抹黑。 【宿主，这样做真的好吗？】 系统密切关注网络的动向。 它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一话更新之后，汹涌而来的弹幕会瞬间淹没整个屏幕。 守夜人的话题会坐火箭一样飙升至热门榜首，虽然目前的热度也没跌下过前三就是了。 宿主做到了现实里的很多人幻想过的事情。 “只是一时的阵痛，被残酷的真相打一顿后清醒过来，总比被蒙在鼓里死去好得多。” 江霁注视着四周仍在狂热地参与竞拍、对外界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的上层人士们。 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贫富差距的扩大。 财团和那些古老家族正是这一切幕后的黑手，无数双手造就了漫画世界全人类的be。 如今，华夏网友依然相信永生制药。 使用他们推出的基因检测项目，参与报名药物研究！天真地认为签署器官和遗体捐赠协议是为种花家的医疗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财团明码标价的商品。 这本就不是个正常的世界，华夏努力想要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和原来的模样。 但在诡异入侵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必须学会长大，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江霁一直是个残酷的人，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才能在这片黑暗世界中寻得一线生机。 这就是鬼域的由来。 源于人类所有的恶行和欲望。 有谁敢直面世界的真相？ 【财团和全球五百强企业紧密合作，今日过后必然会有出现股价动荡，金融危机。】 江霁无声笑了下，调查局已经进行了多日的部署，会全力出手稳住国内的稳定局面。 这一切布局，皆为诱饵，引出藏在暗处的邪神，让祂认为此刻正是收割的最好时机。 邪神实在太狗了，与其让祂躲在暗处默默发育壮大，分化出无数幻影分身，不如引蛇出洞。 人类耗不起。 主角团相继死去，逐一黯淡。 排行榜上都是官方异能者的碑。 反而是永生制药和财团的各大家族还活着，暴露出了狰狞面目和獠牙，大发国难财。 这次，财团必须先死。 各市调查局的热线都被打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将线路的承载极限推向摇摇欲坠的边缘。 华夏总部已经铺开了一张暗网，利用守夜人递来的人员名单，进行了秘密调查。 之前找机会处理了各市分局的一些管理岗和番号队长，为了不搅动更深处的暗流，那些更高级别的保护伞暂时被搁置，等待时机。 现在民意汹涌，就是最好的时机。 城市的另一端，警笛的呼啸声不曾停过。 华夏多名高层官员落马。 如同秋风扫落叶，无声却有力。 拍卖会的气氛也达到了沸点，众人火热的目光紧随，1号药剂即将注射进实验体的身体里。 轰——！！ 数百根藤蔓破土而出。 第644章 新国度 这些遮天蔽日的藤蔓，每一根都有灾难片里巨蟒那般大。对见识过几次藤蔓威力，甚至一直活在阴影之下的那些人，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a级？不，这绝对是s级……石像鬼！” 这里的拍卖交易足够隐秘，又必须以造梦蜡笔进行跳转……该死的守夜人是怎么找到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想要切断梦境联系，却惊恐地发现根本无法脱身，他们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在了这座疯狂植物打造的牢笼之内。 拍卖师笑容不复，眼神阴鸷。 她转身想从秘密通道逃离，刚迈出几步，无数层藤蔓汹涌而至，将她包围起来。 见逃不出去，众人疯狂攻击周围的藤蔓。 他们发现无论多凌厉的攻击，落在这些藤蔓上都只会发出锃亮的金属声，宛如铜墙铁壁。 即便能在上面留下些许痕迹，凭借这些藤蔓强大的愈合力，眨眼间便能恢复如初。 楚修宁唇边的笑意加深，并不感到意外。 他站在混乱的人群里，向江霁伸出一只手。 江霁盯着那只手轻挑了下眉，怀疑楚修宁这洁癖是想找理由剁掉自己，好独吞这一笔巨款。 自己悠然站起身，朝着拍卖台走去。 人群中有几人想要趁乱抢走那些拍卖品。 地面突然裂开，一根根锋利的笋子破土而出，将人瞬间贯穿，鲜血从被刺穿的头顶、眼睛以及身体各个部位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 笋子贪婪地吸收了人体的血液营养，不仅没有停止生长，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变长变大，最终将整个人完全包裹其中。 片刻之后。 这些尸体都成了包裹在竹笋内的“笋虫”。 楚修宁走到拍卖台前，拿走了剩下的药剂。 江霁站在一旁抱臂望着他。 “楚医生也对这些残次品感兴趣？” 楚修宁没有反驳，意味深长地说道：“生化和基因武器，才是能够彻底消灭人类的利器。” 江霁当然知道。 基因武器是新概念武器的一个方向。 原理是利用不同人种之间在生化特征方面存在的细微差异，使得某些致病菌仅仅针对具有特定遗传特征的人群发挥致病作用，进而实现有选择性地消灭敌方内部的有生力量。 可以说，这完全是一种靶向攻击手段。 各国都在秘密研究基因武器，致力于生产出那种只对具备特定人种和基因的个体有效，感染后出现极高死亡率与高传染率传的生物武器。 楚修宁虽然恶名昭著，但远不及这些反人类、对种族灭绝执念很深的党派和团体。 江霁难得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 无论楚修宁身穿白大褂还是黑色长袍，衣服总是一尘不染，仿佛不曾沾染过世间的尘埃。 他在漫画里就是个难以捉摸的人，谁也无法界定他的立场……真是一个混乱中立啊。 这要是放在末日文，楚修宁可能会是疯狂科学家一类的角色，手里同时握着毒药和解药。 “那你最好谨言慎行。”江霁轻描淡写地转过头，“不然守夜人不介意捏死你哦。” “乐意之至。” 两个疯子相视一笑。 另一边，克里斯也准备跑路，私人飞机肯定是不行了，他联系胡夫想办法安排自己离开。 他匆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假发和人皮面具，让自己看起来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哒哒哒。” 正准备出门，就听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一个闲散凉凉的声音。 “开门开门，查水表。” 克里斯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果然他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涌起了一丝愤怒。 这些家伙甚至不愿意想个像样的借口。 哪有大半夜凌晨来查水表的？ 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拍卖会圆满结束。 江霁直接移动回自己房间。 屋内一片寂静，主角团都不在家。 她在房间里独自静坐了会儿，起身踱步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里面摆满了啤酒。 江霁拿出了几瓶，转身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她就地盘腿而坐，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频道快速切换，跳过了一则又一则新闻报道，哪个地方的落跑老baby被抓捕归案等等，最终停在了正在播放《熊出没》的少儿频道。 窗外的风声很大，拍打着窗户。 今夜注定有人无眠。 守夜人这次搜刮到了大量副本的资料，其中竟然也包括了幽灵客运中心的部分信息。 而网络上的那些负面言论，并未被全部压制清理，反而隐隐有了推波助澜之势。 支持官方立场的民众与另外一批持有不同观点的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样混乱的局面，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隐藏在暗处的邪神钓出来。 江霁看着动画片，喝完了几瓶啤酒。 渐渐地，强烈的困倦感袭来，她的头不受控制地低垂下来，眼睛合拢，垂着头睡着了。 【宿主，你好像喝醉了，检测到你体内酒精含量超标，是否进行清除？】系统询问。 没有得到回应。 【宿主？三秒钟不回应系统自动清除。】 依然没有回应。 【宿主？我启动了哈，我真的清除了哈。】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江霁只觉得脑子里很吵。 一直有个尖锐的声音聒噪不休。 烦躁地抬起手，用力地拍向一旁的闹钟按钮，随着“啪”的一声，讨厌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后来，她好像陷入了梦境里。 她感觉自己被人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手指很凉，但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胸腔微微发热。 对方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但说的是什么呢？ 她不记得了。 一周以后。 阿金打开房门，伸了一个懒腰，忽然看见过道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陈旧斑驳的车票。 【幽灵客运中心提醒您，请于后日午夜准时到达站台，本次旅程将前往……新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