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弃妇》 第一章 休弃 天宝二年,洛阳邹府。“霖郎,霖郎……不要赶我出去,”哀求痛哭的声音响彻整个府邸。 正堂上,一名素净着头脸泪流满面的女子向着上面冷冷坐着的男子连连叩首,痛苦哀求着:“霖郎,我自嫁入府中一直循规蹈矩,不敢有半点悖逆之心,对阿家也是再恭敬不过,从不敢有任何顶撞不孝。今日实在是……是那个丫头太过无礼,我才训斥了几句,真的没有半点要惹阿家生气之意。”她流着泪哀哀望着自己的夫君。 邹霖看她痛哭失声,却是毫无怜悯之意:“你既然早就知道紫玉是阿娘贴身伺候的,你竟然敢当着阿娘的面训斥于她,分明是对阿娘心怀不满,有意为之,如今阿娘被你气的身子不好,你说留你何用!” 一旁踞坐的妾侍柳玉打着团扇,看着跪在地上哭的凄厉的苏云娘,轻笑道:“姐姐莫怪我多嘴,你这可是犯了大不孝,便是霖郎想要留你也留不得了,看把阿家给气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转头吩咐一旁洋洋得意的紫玉:“去端碗紫苏饮给阿家顺顺气。” 紫玉白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苏云娘,向柳玉欠了欠身:“是,婢子这就去。” 苏云娘悲从中来,望着眼前冷漠绝情的夫婿,她与邹霖自幼订婚,嫁入邹家已经一年了。自过门就被他打发到婆婆身边伺候着,却是转头就纳了乐户柳家女进门为妾侍,把府中大小事都交给她管着,自己不过挂了个正室的名头。原以为尽心尽力伺候婆婆,总能叫他有几分眷顾,谁料还是寻了个由头要赶自己走。.info[] 她知道求邹霖已是无用了,他心里眼里只有柳玉,哪里容得下自己,她只有掉转头,向着帘子后头躺着的婆婆邹徐氏连连磕头,流泪不止:“阿家,儿并无半点不孝之心,您都是知道的,看在我日日尽心孝敬的份上,您开口与霖郎说一说吧,不要赶了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帘子后面一片死寂,许久才听得传出幽幽的声音:“大郎,早些打发她走吧,一会子该晚了。”苏云娘只觉得晴天霹雳,跌坐在地上怔怔不能言语。 柳玉却是噗嗤笑出声来:“姐姐快起来收拾收拾吧,阿家都发了话了,难不成你还能赖着不肯走?” 倒是邹霖看她那副模样,有些许不忍,皱着眉道:“你去把你的衣物收拾了,我打发人送你回去,过些时日再使了人去苏家送休书,还有你的陪嫁也都给你带了去。”一旁的柳玉脸色有些不好看,只是看了一眼邹霖冷肃的脸色,这才把话咽下去。 苏云娘没有再哭,只是愣愣怔怔,由着丫头小巧流着泪把她扶起来,又被邹家人半拖半拽用马车送回了苏家,庶母兄嫂的脸色是何等难看,话语何等难听,她一概不知,只觉得她的天塌了。 “也不知家里是造了什么孽,出了这么个没用的,居然才嫁过去不到一年就给休了,还有脸回来,要真是个贞洁烈妇,就该吊死在邹家,叫姓邹的瞧瞧,想这么便宜休妻没门!”房门掩不住苏二郎媳妇曹氏的高嗓门。 一旁的大郎媳妇王氏也是没好气地说着:“可不是,先前她出门的时候,光陪嫁都给了四十八抬,哪一样不是上好的,如今就这么光着手回来,还不是指望咱们白养着!”她陡然抬高声音:“这府里可不养闲人,要么就自个儿贴钱,要么就别拿自己当什么娘子,安生去厨里帮厨。自个儿没脸,还拖累府里。” 苏云娘愣愣坐在房中,不言不语,一旁的小巧哭的伤心:“娘子,郎君好狠的心,怎么就这般赶了你回来,大奶奶他们只怕不好说话,这日后可要怎么好……” 听得她哭,苏云娘两行泪潸潸落下,是呀,这日后可要怎么好,她已经没了去处,连苏家都容不下她了。 [bookid==《未来之当妈不易》] 第二章 邹家的打算 邹府。柳月依在胡床上,听着紫云低声道:“大奶奶前日被送了回去后,苏家人脸色很是不好看,直说丢了脸面了。” 柳玉笑得妖艳,扶了扶鬓角上的芙蓉花:“自然是丢脸的,娶进门不到一年,连碰都没怎么碰过,便赶了回去,倒要看看苏家人的脸往哪一处摆。” 紫云点头,谄媚地道:“正是呢,苏家那两位奶奶说的话才叫难听,婢子看大奶奶的脸都白了。” 柳玉啐了一口:“她是你哪门子的大奶奶,都已经被赶出门去了。” 紫云忙伸手轻轻掌了一下嘴:“瞧婢子这张笨嘴,您才是大奶奶,那个不过是扫地出门的弃妇。”她眼珠咕噜一转,又凑上前去一步,低声道:“听苏家的下人说,大……那个弃妇被送回去当夜上吊了。” “什么!”柳玉一惊,坐直身子瞪大眼惊喜地问道:“可死了?” 紫云摇头:“那倒不曾,说是掉了下来,被救回来了。” 柳玉很是失望地道:“竟然没死成。不过她那种性子哪有胆量珍惜寻死,许是做做样子。” 紫云轻声道:“这事若是叫郎君知道,只怕……” 柳玉目光一厉:“怪不得敢寻死,一准是打定主意要做给别人瞧,指望郎君知道了,对她有所怜惜愧疚,好想着再求着回来!”她狠狠盯着紫云:“你给我瞧好了,不得我的吩咐,苏云娘的事一概不许乱传到郎君耳中去,记住了没有!” 紫云连连点头应着:“是,我这就去叫那些个丫头婆子闭严实嘴,不敢乱传的。” 柳玉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与紫云道:“你去告诉你姐姐,前一回做的不错,让她好生伺候着老夫人,该给她的赏不会少了她的。” 紫云堆满了笑,道:“谢大奶奶,大奶奶肯使唤她那是她的福气,求也求不来的呢。” 主仆二人正说话时,外边小丫头高声道:“郎君回来了。” 柳玉登时坐起身来,与紫云道:“你们先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她起身整了整妆容,一脸妩媚的笑迎了出去。 “郎君今日回来得早,”迎住邹霖,柳玉殷勤地替他解开衣纽,脱去外边的纱罩,娇柔地道,“外边日头大,妾已经吩咐了丫头们准备了沉香水来,给郎君去去暑气。” 邹霖看着她温顺娇媚的模样,笑着道:“还是你细心。” 柳玉一脸羞涩,低着头轻声道:“郎君如此偏爱妾,妾敢不尽心。”她接过丫头端来的碗盏奉上去,“阿家今日身子好些了,妾奉了汤饼上去,倒是用了大半碗,郎君可以放心了。” 邹霖点头,笑道:“有你照应着,我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柳玉低叹一声:“往日都是姐姐在跟前伺候,我还怕阿家不惯别人,好在并不见阿家问起。只是不知道姐姐回了苏家,如今可还好。” 邹霖不经意想起那个怯懦胆小,毫无主见的女人来,嫁过来一年只知道哭,讨好一般跟在他身后,奢求他给一点点好脸色,顿时没了兴致:“理她作甚,过几日叫人把她的陪嫁连同休书一起送了过去就是。” 柳玉却是低低叹着气:“说来我还是放心不下,姐姐的性子那般软弱,只怕一时有什么想不开,要是做出什么傻事来可怎么好,岂不是叫人说我们邹家薄待了她。” 邹霖皱眉,很是不耐烦地道:“她若真敢只管去,我原本就无意要娶她,何来薄待一说。”柳玉这才放下心来,轻言细语又哄得邹霖笑了起来。 待邹霖到正房里,紫玉扶着邹老夫人坐了起来,她咳嗽了几声,无力地问道:“如今苏氏已是打发回去了,你何时把休书与她送过去?” 邹霖上前奉上茶汤,轻声道:“过两日叫人把她的陪嫁连同休书一道送过去。” 邹老夫人大声咳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地,怒道:“糊涂!她是被休弃回去的弃妇,不是与你和离,陪嫁怎么还能送还与她,你以为她还是邹家人么!” 邹霖低下头:“阿娘说的是,只是她嫁过来不过一年光景,也不曾有什么大过错,如今回了苏家又是身无长物……” “依你这么说,便不该休了她,你索性立刻去接她回来便是,还写什么休书!”邹老夫人咬牙道。 邹霖忙道:“阿娘莫气,是我的不是。” 邹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儿子,叹了口气:“不是我心狠,如今你已经过了策论,待明年殿试之后便是进士郎了,太学曹博士与你阿爷是故交,对你也是十分看顾,他膝下正有一女,年方十六,许给你为妻再合适不过了,若你能得他襄助,自然殿试更多了几分把握,再者说娶一房官家女做妻室可是再好也没有了。” 邹霖一愣,讷讷道:“那玉娘……” 邹老夫人狠狠瞪着他道:“休要做那些打算,柳氏不过是乐户贱籍,你娶了回来做妾,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别的趁早死了心!”邹霖无奈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bookid==《狂凰》] 第三章 悲剧的重生 “你听说了没,三娘怕是魔怔了。”二房里翠莲低声凑在长房丫鬟画屏的耳边说着,一副神秘的模样。 画屏翻了个白眼,手里绣地样子半点不停:“这谁不知道,前两日不是还寻死觅活的吗?” 翠莲拉着她讨好地笑着,道:“姐姐不知,她今儿可是把去她房里拿胭脂的五娘都哄出去了。” “有这事?”画屏的手停了停,“她那温吞性子居然敢开罪那位泼辣的五娘子?” 翠莲连连点头:“可不是,方才我才打西厢房那边过来,亲眼瞧见的,再不会有差。” 画屏蹙眉道:“这倒怪了,三娘平日可是再好欺负不过,怎么会……”她想了想又啐了口道:“五娘也是,一点也不避讳,那么个被邹家赶回来的弃妇用的,还去拿了用,也不嫌晦气。” 翠莲附和着:“可不是,这才嫁过去多久,不到一年的光景就给赶回来了,听说过几日邹家要使了人来送休书呢。” 画屏有些不耐烦:“罢了,罢了,这也不该咱们操心。” 翠莲陪笑着涎着脸:“好姐姐,前日你借我的那四十个钱……” 苏云目不斜视地从一旁的回廊里走过,方才的话她都听见了。不错,她就是丫头们口中的嫁人一年不到被赶回家来等着休书的弃妇,苏家三娘子苏云娘,那个懦弱胆小谁都可以欺负的苏云娘,至少在她过来之前是。 她只记得刚刚进了一批新货到自己的服装店,正在跟着搬运工人一起搬货时,突然眼前一黑,听到旁边人的尖叫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了,竟然发现自己成了苏云娘,还是掉在半空中的苏云娘,幸好这位懦弱的苏云娘上吊用的丝带不甚结实,挣扎中断开了,活下来了,但算不上福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这种叫人忍无可忍的处境。.info[] 看她走得飞快,身后跟着的丫头小巧低声道:“娘子,这是要去哪?” “去后园子散散步去,整日在房里坐着闷得厉害。”苏云头也不回地道。 小巧却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左右:“娘子,咱们真的不去厨里?” 苏云直截了当一句话:“不去。”她是这家的三娘子,又不是厨娘。 才走到后园门前,正好撞上王氏,见她过来,顿时掉了脸:“呦,我道是谁,这不是云娘么,你这是要去哪?” 苏云这两日也算认得出这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嫂子妹妹们了,她欠了欠身:“大嫂,我去后园子里走一走。” “去走走?”王氏登时柳眉倒竖,“厨里如今只得一个厨娘在忙活着,还指着你过去帮衬一把,你竟然不管不顾,自个儿来后园里躲懒,怪不得阿娘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苏云不气不恼,笑着道:“原来厨里没人,嫂嫂平日管着家,既然没人如何不多请一个,听说从前这厨里可都是三个使唤婆子,如何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王氏被她顶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瞪着她好一会才气咻咻地道:“用婆子不要钱么,如今吃闲饭的人越发多了,个个都拿自己当未出阁的贵家娘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不紧着点,只怕连糊口都难。” 苏云故作惊奇:“吃闲饭的?大嫂说的是谁?不会是四娘和五娘吧?这可不该,一会子我替你说她们去,让她们两个这就去厨里帮忙。” 王氏已是气的直冒火,只是看着苏云那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半点发不出来,只是跺了跺脚,愤愤道:“云娘怕是前两日闹着寻死,弄得糊涂了吧,一个被赶回娘家的弃妇也敢这般放肆,真是越发没了规矩!”她一边说一边脚下不停地走了。 苏云在后头笑眯眯地道:“大嫂这便要走?” 王氏带着丫头婆子们咬着牙走了,头也没回,再不肯理会她。 小巧惊魂未定:“娘子,你怎么连大奶奶都得罪了,这以后怕是……” “怕什么,”苏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任她欺负就能好过了?不必多说,只管跟着我就是了。”既然已经穿过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任人欺负,就算要做弃妇,她也是个厚脸黑心的弃妇! [bookid==《带着空间去修行》] 第四章 苏家的应对 “杜鹃……”苏老夫人沉沉开口唤道。.info[] 王氏不等丫头进去,自己赶紧撩开帘子走了进去,笑着道:“阿家起身了?”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大郎媳妇怎么这会子来了?来多久了,是庄子上有事?” 王氏殷勤地蹲下身去,亲自替她穿了鞋,这才扶着她到坐席上坐下,轻声道:“庄子上都好,阿家不必担心。只是,为了云娘的事……见阿家在午觉,就在外边等了一会。”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她有什么事,不是闹着要寻死吗?邹家要打发她走的时候,怎么不立时一头碰死,还能有脸回来坏了家里的名声!” 王氏点头道:“儿也是这么说,如今家里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么些人吃喝嚼用都是勉强够,偏偏她还空着手就这么回来了,这又要从哪一处拨了钱来给她用!” 她顿了下,瞄了一眼苏老夫人的脸色又道:“再说四娘和五娘都还没议亲,家里出了个弃妇,这名声怕是不好听,日后还有谁敢登门求亲。” 这话却是说到苏老夫人心坎里去了,她正是烦心这个,瞧了一眼王氏,正要开口时,听得外边有人道:“阿家可起身了?” 王氏一听,脸色一掉,强忍着不耐,故作欢喜地道:“是二郎媳妇么?阿家已经起身了,进来说话吧。” 苏二郎媳妇曹氏一脸笑打了帘子进来:“早先过来听杜鹃说阿家在午觉,没敢吵着,这才过来的。” 苏老夫人淡淡道:“你们都坐着说话吧。” 曹氏坐下笑嘻嘻地与王氏说着:“方才在外边听见嫂嫂与阿家说什么云娘,可是云娘又出什么事了?”不等王氏接话,她又自顾自往下说:“云娘往日瞧着也是个知道好歹的,怎么这回却是这么糊涂,她若真替这一大家子人着想,就该想了法子,哪怕是受气也要留在邹家,哪有被送回娘家,还要寻死的道理。” 苏老夫人叹口气:“她若真知道好歹,就不该回来,平白坏了苏家的门风,你们也就罢了,只可怜四娘和五娘,还没议亲就被坏了名声!” 王氏瞪着一脸笑的曹氏,心里恨得跟猫爪似的,好不容易想到个法子能过来婆婆跟前卖个好,还是没能甩脱这个奸猾的女人,到哪里她都要插一脚。 她赶忙道:“儿想着,如今邹家还未送了休书来,想来还有余地,不如与那邹家说说情,还是把她送了回去。” 曹氏在旁噗嗤一笑:“说情要是管用,那邹大郎还能休了云娘回来?只怕早就铁了心,如今想要再回邹家做正房怕是难了。” 苏老夫人眉头紧皱:“二郎媳妇说如今该怎么好?难不成就留着她在家里,日后还有人敢登门议亲?” 曹氏笑着道:“阿家不必着急,说来那邹家也是理亏,云娘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被打发回来,又不曾犯下什么大错,分明是有意为之。依我看不如与邹家人商议一番,云娘还送回去,可以算个侍妾在那边伺候,该怎么处置都由着他们,只需把陪嫁退回来便是。” 苏老夫人瞪大眼:“这,这怕是不能成吧?” 曹氏咯咯笑着:“阿家放心,邹家一准会应下,当初云娘与邹大郎的亲事可是指腹为婚,这若是休妻可不是嘴上说说便可以的,少不得要掰扯个明白,便是那邹大郎也要落个薄幸的名声。若是留了云娘在他府上,不过是多给口饭吃,权当买了个婢,也不算做正房了,两全其美呢。” 苏老夫人转忧为喜,听得连连点头:“还是你有主意,只是这事还需有人去说合才是。” 曹氏嘴快,笑着拉着一脸铁青的王氏:“我年轻不懂事,这等场面可是不曾见过,怕坏了事,不如请嫂嫂过去说一说,嫂嫂是当家主母,最是能干精明,想来一定能成。” 王氏恨不能撕掉眼前曹氏这张脸,之前卖好出主意都是她做了,如今烂摊子却是丢到自己身上来,谁不知道去邹家是个赔笑脸没好处的差事,成与不成还两说,便是要了陪嫁回来也已经叫婆婆知道了,只能两房里均分,谁也别想多占了好去。 还未等她开口拒绝,苏老夫人已是望向她道:“那就让大郎媳妇去说吧,与那邹家说好了,只需把陪嫁退回来,我们便送了云娘与婚书过去,日后也都不过问。”王氏只得怏怏应下了。 曹氏在旁笑的欢畅:“说来云娘还要好生谢谢大嫂呢,她心里只怕是一心盼着能被接回邹家,眼瞧着就能如愿了。”王氏没好气地别开脸去,不去看她那张让她气恼的笑脸。 苏老夫人与曹氏道:“你去劝劝云娘,叫她安分些,莫要再闹出什么事来,待过几日邹家那边答应了,就快些送她过去,一个出了阁的女娘哪有在娘家住着的道理。”又叹了口气,“非是我狠心,这一大家子人不能被她带累了。” 曹氏笑着应承了:“阿家也是没法子,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终究是苏家人,若非不得已,也不会这么送了她回去。” 这话叫苏老夫人听得舒坦,连连点头:“说的正是这么个理儿,我虽非她亲娘,但她也是我养大的,自然也不想委屈了她,与其叫她当了弃妇坏了门风,倒不如过去邹家当个侍妾,好歹生有养死有靠。” [bookid==《红楼之狐佑》] 第五章 下马威 “娘子,该用饭了。”小巧端着个碗过来,脸色却是不大好看:“厨里只有……粥了。” 粥就粥吧,苏云也不是个挑食的,以前当服装店小老板的时候,顿顿泡面的日子也是过了的。只是她把那碗粥接过来时,才看见这碗“粥”是个什么样子,稀寡的水上漂着几粒米粒儿,下筷子捞了一会,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捞出一块咸菜来,这也能叫粥?!还不如叫叫水汤!她就不信苏家人就吃这个。 她沉了脸问小巧:“你吃什么?怎么不见端进来?” 小巧已是快要哭出来:“厨娘说灶上面只剩下这碗粥了,婢子……婢子就不吃了。” 那就是有意刻薄她们主仆两个了!苏云咬牙恨着,想不到这苏家对自己这么狠心,不但欺负着,如今连饭都不给吃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向小巧道:“端上这碗粥,跟我去厨里,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只剩下粥了!” 小巧被苏云的脸色吓了一跳,愣愣地端起那碗粥跟在她身后。 厨里,厨娘春婶和来帮厨的吴婆子正有说有笑地坐在桌边啃着半只烧鸭,春婶毫不客气一把扯下鸭腿,笑着递给吴婆子:“吴妈妈,辛苦了,快吃个鸭腿。这可是今天新宰的,还是大奶奶想起来要吃西街的李记烧鸭,我特意去买了来的。” 吴婆子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果然是香酥肉嫩,怪不得大奶奶爱吃。” 春婶狡黠地笑道:“大奶奶房里用不完一整只,每次都得留下半只,自然是不能白白倒了去,吴妈妈你喜欢就多吃点,下回我再包些给你送去。” 吴婆子笑的眼都眯缝了:“那就承你的情了,我可不客气了。” 春婶又夹了一筷子脍丝:“这是新鲜脍丝,老夫人爱吃这个,也是今儿买了的鲈鱼做的,尝一尝。” 吴婆子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三娘子房里的可给送去了?” 春婶笑着点头:“方才叫那小丫头端过去,都是照着大奶奶的吩咐,只给了碗涮锅水夹了块咸菜。” 吴婆子得意地道:“这就对了,就是要叫她知道,敢顶撞大奶奶,管保叫她在这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被赶回来的弃妇,还敢嚣张得意!” 厨房的门嘭地一声被一脚踹开来,苏云带着小巧阴沉着脸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大鱼大肉,和吃得一堆的骨头,向那两个人微微冷笑道:“我听说厨里只剩下这么碗涮锅水了,要让我们主仆两个吃一碗,所以特别过来看看,原来是我不配。” 撕扯着鸭腿的吴婆子愣住了,手中的鸭腿不小心滚到桌上都不知道,春婶更是吓得没了魂,连嘴上的油都没来得及擦,讪讪站起身来:“娘子,你看这……这是……” 吴婆子平日都是在王氏身边伺候,对这位三娘子倒还少几分畏惧,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起身:“娘子是误会了,这些是老夫人用剩下的,春婶觉得倒了可惜,才叫上奴帮着吃一些。” 苏云怒极反笑:“原来是老夫人吃剩下的,怪不得这么多菜式!那我这碗涮锅水也是老夫人吃剩下的?那我可要去给老夫人磕个头,好好谢了老夫人赏赐。”她向小巧道:“好好端着那碗粥水,再把桌上的菜式端两个,跟我去老夫人房里磕头去,就说老夫人赏了厨娘这些吃食,又赏给我这碗粥,该好好向她谢赏的。” 小巧真的听了吩咐过去端,唬地那春婶连忙按住了,低声道:“娘子,娘子,小巧使不得,快别如此。”她已是没了主意拉了一把吴婆子,这要是真闹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还能护着她们? 吴婆子咽了口口水,不敢置信地瞧着眼前的泼辣的苏云,心里吃惊不已,这三娘子怎么闹了回寻死,跟换了一个人似得,从前可是任人拿捏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别说几位奶奶娘子,就是她们这些个下人也敢随便给她脸色,怎么现在…… 她如今也只有好汉不吃眼前亏,低声下气地赔笑道:“娘子,快别恼了,是奴婢们的不是,春婶方才也是忙糊涂了,才会错指了这碗粥叫小巧端了去,还请娘子饶了这一回,奴婢们这就给娘子做好了饭菜送过去。” 苏云冷笑起来:“怎么,还要再做碗涮锅水送过来?” “不敢的,不敢的!”春婶已是唬破了胆子,忙摆手道:“这就去做好饭菜。” 苏云扫了眼厨里,又看向吴婆子:“方才我听有人叫我弃妇?” 吴婆子抽了口冷气,强笑道:“这……这不曾有,一准是娘子听岔了。”这话要是深究,只怕连大奶奶都保不住她,这可是坏了苏家名声,大奶奶她们说的,自己一个下人怎么能说。 苏云冷冷一笑:“我这记性时好时不好,要是我再看见这种粥,说不定就记起来,去问一问大嫂,与老夫人说一说。你可记牢了?”吴婆子背上已经满是冷汗了,连声答应着,只盼着快些送了这位三娘子走,哪里还有半分拿捏她的胆量。 待苏云把那碗粥扣倒在桌上,带着小巧扬长而去后,春婶才回过魂来,哭丧着脸向吴婆子道:“吴妈妈这可怎么好,如今已经熄了灶,也没有菜了。” 吴婆子咬着牙,看了眼桌上还未来得及端走的四娘子、五娘子房里的饭菜,沉了心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把四娘子、五娘子的菜一样匀一个出来,先凑合着送去,不然这煞星哪里肯饶了我们。”心里却是恨得厉害。 [bookid==《穿越随机系统》] 第六章 一碟糜糕引发的嘴仗 再送上来的饭菜已是天壤之别,一盘新鲜脍丝,一份蒜蓉肉脯,还有一碟子糜糕,两碗汤饼。苏云看了看,这才哼了一声:“这倒罢了,放下吧。” 春婶已是彻底怕了这位三娘子了,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小巧看着那几碟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的饭食,已是呆住了:“娘子,她们真的送了饭食过来,还是才做好,这……” 苏云只听得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越来越厉害了,顾不得许多,拿过筷子便道:“别这呀那呀了,赶紧吃,你就不饿吗?” 小巧年岁小,自来在苏云跟前伺候,听她吩咐忙答应着,端起汤饼大口吃了起来。 “云娘,你给我出来!”外边传来苏家五娘芳娘的怒喝声,她跳着脚隔着窗户吼叫着:“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要了我的糜糕去,那是我叫厨里做的,你竟然敢抢了去,今儿我与你没完!” 苏云已是将汤饼一扫而光,摸着肚子大呼痛快,叫一旁的小巧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没见过娘子这么粗鲁的举止,正要说时,已经听得芳娘的喝骂声,她顿时苦了脸,颤声道:“这可怎么好,五娘子最是泼辣,想不到这糜糕是她的,如今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苏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瞧你的胆子,她骂几句就吓成这样。”她捞起碟子里的糜糕咬了一大口,拿着施施然出去了。 她打开门,倚着门框向外头气咻咻咬牙切齿的芳娘笑着道:“妹妹这是做什么呢?又是叫又是跳的,莫不是要叫人看笑话?” 芳娘气的恨不能吃了她,瞪着眼看着她手里咬了一大半去的糜糕,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糜糕是我今儿吩咐厨里做了的,你竟然敢抢了去,休想我与你善罢甘休!” “你以为你还是这府里的娘子?不过是个被休回来的弃妇罢了,还敢厚颜无耻留在府里,没脸没皮,不知廉耻……”芳娘口里吐出一大串恶毒的咒骂。 只是被她骂着的苏云全然不当回事,一边吃着糜糕,一边满是兴味地听她骂着。笑话,她可是当年舌战群妇,技压全街,赫赫有名的不讲价服装店老板苏云,什么样恶毒的话没听过,什么样难听的挖苦没受过,这点子小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不痛不痒。 等她骂完了,苏云也吃完了手里的糜糕,摆了摆身上的碎屑,笑着道:“你骂完了?可要喝口水歇一歇?” 芳娘简直要气疯了,自己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语全都用在她身上,谁料她竟然丝毫无动于衷,这要是换做之前早就哭闹起来,不依不饶要去寻死了,她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苏云见她还未回过神来,也不屑与她多说,只是对外边立着看热闹的丫头婆子们高声道:“你们可都听得明白听得清楚了?” 那些个丫头婆子吓得正要走,只听苏云朗声笑着:“想来只要明天,苏家五娘子的骂功就会闻名整个洛阳,叫众人仰慕。” 芳娘登时白了脸,她光顾着嘴上痛快,却忘了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要是传出去,说苏五娘对着自家嫡姐口出恶言,挖苦咒骂,只怕不等人家嘲笑云娘被休弃,先会说自己恶毒刻薄了。(..info) 苏云拍拍手:“方才那一顿话真是畅快淋漓,我实在是佩服五娘的嘴上功夫,这就回去记下来,要叫丫头婆子们好生学着。”说着作势要进房去。 芳娘更是脸色死白,想要叫住她,却又拉不下脸来,气的愣愣怔怔站在原地瞧着。 “这不是云娘与芳娘么,姐妹俩在这里站着做什么……”早就在远远听见响动,打算看热闹的曹氏,这会子瞧情况不妙,忙出来打圆场。若是叫老夫人知道芳娘当众怒骂云娘,被云娘抓了痛脚,只怕连自己都要责怪了。 她打着扇子,笑盈盈地走过来,瞪了一眼一旁愣愣站着的丫头婆子们:“你们杵在这里做甚,还不赶紧干活去!”丫头婆子们这才回过神来,脚下不停地赶紧走了,生怕被卷入两个娘子的嘴仗中去。 曹氏走到芳娘跟前:“瞧瞧咱们五娘,这是作甚,撅着嘴都能挂油瓶了,快回房去歇一歇吧。”她凑近了低声道:“不过一碟子糜糕,哪里值当这样,一会子我叫厨里再做了送过去给你,快去吧。”芳娘狠狠瞪了一眼苏云,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苏云望了眼曹氏,知道必然是看芳娘中了套,来和稀泥的。她也不恼,笑道:“二嫂倒是厉害,几句话就把五娘哄了回去。“ 曹氏望着眼前的苏云娘,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在她身上全然看不到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模样,前两日对着自己和王氏的挖苦埋怨,还只有落泪的份,就连寻死都是胆战心惊的,如今的她却是这般自信,一双明亮的眼眸就那么坦率大胆地看着自己,这,这不像是云娘呀。 她来不及多想,只是笑着道:“云娘不请我去房里坐一坐?” 苏云料到她无事不登三宝殿,倒要瞧瞧她打得什么主意:“请吧。” “你们要把我送回邹家去?!”苏云听完曹氏的话,瞪着眼前的曹氏,只觉得苏家这一家子人真是神奇,苏云娘都已经被赶回娘家了,这一家子居然想得是再给人送回去! 曹氏以为她欢喜过头了,笑着点头:“大嫂明日就去邹家,替你说合去,邹家虽然是洛阳贵户,但咱们苏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你与邹大郎这桩婚事可是邹督府与你阿爷定下的,想要休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顿了顿,又敛了笑,拉着苏云叹了口气:“只是邹家这回是铁了心要休了你,只怕是不会轻易罢手,老夫人与大嫂商量了,恐怕这回送了你回去也不是容易的事,还是要受些委屈,怕是……只能作妾侍了。” 苏云算是彻底明白了苏家人打得什么主意,弃妇的名头不好听,所以还是要赶着送回去,又怕邹家人不肯答应,所以退而求其次,只做个妾,把正房位置让出来。这叫什么,这叫卖女求荣!这种自取其辱的事,苏云当然不会答应。 她也不急着顶回去,只是问道:“大嫂明日就去邹家?” 曹氏心里暗暗嗤笑,果然是个傻子,居然还急慌慌盼着王氏去替她说合,让她回邹家做妾。她笑着道:“不急,明儿一早,大嫂就去邹家与邹老夫人替你说项。” 苏云心思一转,笑着道:“不如让我也去吧,我去寻邹大郎说说情,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感觉自己说的要吐了,她跟那个邹大郎可是见都没见过,什么恩都没有,只是想要过去解决掉这桩麻烦事。 曹氏连连点头:“这就对了,这无怨不成夫妻,你好生与他说说,必然会回心转意的。这过去之后虽然只是做妾,但终究比被休弃了要强许多,日后要是生下个一儿半女,还怕没好日子过?” 苏云已经在心里暗骂许多遍,说的做妾很好一样,那你怎么不去做妾,偏偏要当正房! 曹氏走了后,苏云一边剔牙一边想着,邹家那边摆明了是要休妻,听小巧说的,不但是邹大郎薄幸,宠幸妾侍,就连邹老夫人也都是想着要赶了苏云娘出来。如今苏家却是硬要把人塞回去,说是为了名声好听,不过不像是那么简单的事,不然大可以与邹家谈和离。 看来明天任务很重!苏云瘪了瘪嘴,不但要对付负心汉凶恶婆婆,还要从那个凶巴巴的王氏嘴里,套出话来。 [bookid==《民国霓虹》] 第七章 谁动了我的战袍 要说苏家为了能把苏云送回去果然还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听说了苏云也要跟着去邹家,曹氏就打发了人开了库房替苏云寻几套体面的衣裳首饰,让她第二日穿着戴着,好讨了邹大郎的欢心,不叫再被送回来。 “这件是上好的藕丝衫子,配的一条流花裙,这件是翠色的罗纱衫裙,里面都是配了?子的,全是二奶奶才做了送来的新衣裙。”曹氏身边大丫头丁香一边说着一边撇嘴,很是不屑地瞧着苏云和小巧主仆两个。 苏云看着那些花花绿绿大朵大朵的刺绣牡丹,又是低胸露膀子的款式,好看是极好看,只是叫自己穿出去,却是不愿意,她还是习惯不了这种披披挂挂的打扮。 她一眼瞧见箱笼里还丢着几套碧色缎面衣袍和几顶纱帽,好奇拿起来看了看,竟然还有裤子,这倒是合适。 丁香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那两套是京都时兴的胡服,本来是做给四娘子和五娘子的,只是五娘子嫌颜色太素,腰身小了些许,不曾要了去,就丢在这里闲放着。” 苏云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竟然合适。苏云娘比芳娘大了两岁,想不到身材竟然还不及芳娘丰满,估计是在邹家吃不饱穿不暖给累得,于是在这以丰满为美的盛唐,成了个遭人嫌弃的瘦子。.info[] 她笑着道:“既然五娘不要了,那我就要了吧。” 丁香懒得跟她纠缠,巴不得早些打发了她走,道:“婢子叫人浆洗一番,再叫人给三娘子送去。” 可是送来的胡服不但没有浆洗,却是皱皱巴巴,上边还有个撕破的大洞。小巧看得眼泪都滚出来了:“这可是今儿才得了的新衣裳,怎么就成了这样了,明儿可要怎么回去……” 苏云皱着眉看着那套胡服上隐约可见的脚印,和分明是用力撕扯开得破洞,心里明白了大半,只怕是“某些人”不愿意让她穿,宁可撕破。 她仔细看了看,还好,只破了一处,是在领口处扯开来的,其他地方也只是皱巴巴,还能补救。 “有针线没有?”苏云头也不抬,飞快想着要怎么补救。 小巧迟疑地点头:“有,只是破成这样,就是缝起来,怕也是不成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也不多解释:“去取了来。”她以前可是服装店老板服务员会计兼勤杂工,进来的衣服有什么破损都是她自己想办法补上整好的,都是钱呀,难不成丢了去。再说明天可是去跟负心男谈判的大日子,需要有件体面点的战袍! 针线很快拿过来了,可是只有3种颜色的丝线,绿、青、碧三色。苏云皱了皱眉,要想再去弄别的颜色丝线怕也来不及了,她想了想,取了丝线熟练地穿针缝补起来。 这一弄就是一个多时辰,小巧在一旁吃惊地看着自家娘子在那件破了的袍子上比划了半天,又是绣又是补,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填满了线,又用针尖把填好的线一点点理顺。 直到天擦黑了,她才直起腰,哎呦哎呦叫唤:“累死我了,我这老腰子要断了。” 小巧凑上前去,只见那原本破了大洞的地方已经用丝线绣出了数条长长的缠枝蔓,蔓条自在舒展,正好将那破洞缝补上,青碧绿三色相间更是栩栩如生,叫小巧看的目瞪口呆:“娘子,这……这真是好看……你还会这个?” 苏云把那胡服袍子往她手里一塞:“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先把它洗了摊开来,再去烧一壶滚滚的水来。” 小巧照着苏云的吩咐,用装了滚水的提壶一点点把洗干净烘干的袍子熨烫平整了,这才放下心来:“果然弄好了,娘子明日可以穿着新衣去见郎君了。”她很快又苦了脸,“也不知道郎君会不会还是要赶了娘子回来。” 苏云翻了个白眼,这实心眼的孩子还以为自己是去求邹霖的,也不想想这种捧着小三冷落老婆还把老婆赶出门的男人,倒贴都不要。 “小巧,我以前……很喜欢邹大郎?”睡下后,苏云躺在床榻上问道。 小巧睡在一旁的小榻上,低声回道:“娘子自小与郎君订了亲,对他很是仰慕呢。自嫁过去更是一心为郎君打算,尽心伺候老夫人,只是郎君收了玉娘到府里之后就……” 玉娘就是邹霖的那个妾吧,苏云咂咂嘴,喜新厌旧,果然是男人的一贯本色,古今皆同。她翻了个身:“那邹老夫人性子怎么样?” 小巧想了想:“老夫人总是身子不好,但是对娘子很是严厉,平日都是要伺候她用过饭,服侍她老人家歇下之后,才准去用饭,还要与房里的大丫头们一起当值,很是辛苦呢。”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疑惑道:“娘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苏云打了个哈哈:“闲聊,就问问你怎么想。”这邹老夫人看样子也不是个善茬,亏得苏云娘尽心尽力伺候了一年,说赶走就赶走了。 小巧低叹一声:“婢子觉着,邹府里对娘子虽然不好,但娘子心里却是喜欢的,娘子常说只要能时时看着郎君,替郎君尽孝就知足了。” 苏云简直败给自己穿过来之前的苏云娘了,是怎样伟大的情操,才能让她这么忍让,看着自己老公娶了小三,看着自己老公宠小三,对她连一点笑脸都没有,还白白给人当老妈子伺候婆婆,还能一往情深。最后倒好,被老公小三和婆婆联手赶回来了,只好哭哭啼啼寻死。 她要不是成了苏云娘,真想指着鼻子把她骂醒。 “算了,算了,睡觉。”苏云烦躁地挠挠头,明天要跟那邹大郎邹老夫人谈判单挑了,要不积蓄点精神,还真怕骂不过。 [bookid==《倾心醉乱世丫鬟》] 第八章 扑了个空 马车上,苏云瞄了一眼对面坐着脸色铁青的王氏,她打自己出来,看见自己穿着的胡服,就变了脸,八成是跟昨天的事有关系,之前的涮锅水事件也是她闹出来的,看样子这位苏大奶奶是把自己当成眼中钉了。 王氏这会子也正憋着一肚子气,先前曹氏撺得婆婆把她支去邹家说合,凭谁也知道这一去准是赔笑说好话,还不一定能落个好脸色,要是没谈拢,回头还要被婆婆说,所有不是都在自己头上。这两天一向老实好欺负的云娘也敢顶撞她了,想要暗地里教训她一番,却还闹开来了,真是一个个都翻天了,都不拿她当苏家当家主母了! 那曹氏倒是会当好人还给云娘找几件不要的旧衣裳,连个无用的弃妇都要卖人情!她索性把这事说给烈性子的五娘知道,果然五娘把那胡服撕破了还跺了几脚,叫人给云娘送去,这下子看她们两个怎么得意! 谁料……她抬眼又看见那件刺她眼的胡服,也不知道是谁帮她绣成了这样,倒叫她出了风头去了! 苏云也不理睬她,自顾自打了帘子,看着马车外热闹的街市,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的小贩,打开门高挑着帘子的店铺,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这就是天宝年间的东都洛阳,苏云越看越觉得神奇,想不到她还能见到正版唐朝盛世。 “云娘你这是在做何?!还不快把帘子放下来,这叫人瞧见了,要说我们苏家全无家教,笑话了去!”王氏瞪着她,厉声喝道。 苏云不情不愿放下帘子,不过是看看风景,哪里就上升到没家教的高度了,算了,这些古人真是麻烦。 好容易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邹府门前,王氏下了车,对苏云严厉地道:“一会子我与邹老夫人说,你去见邹大郎,好好求求他,想来他顾念邹苏两家旧情,也不会执意要赶你回去,别再胡闹,听见了没有?”苏云哼哼哈哈先应着,跟着她往里走去。 邹府的看门小童正倚在门上打着呵欠,见王氏带着苏云过来,吓得一骨碌爬起身来,如临大敌一般退了一步:“大……奶奶,您怎么……怎么回来了……”几天前,全府上下都看见这位大奶奶被塞进马车送回苏家去了,怎么自个儿回来了。 王氏堆满了笑,上前道:“有劳通禀一声,就说苏大郎媳妇求见老夫人。” 那小童瞪着苏云两个人,连忙道:“这就进去报与老夫人。”拔腿就走。 苏云抬头打量了一下邹府,高高的乌头门,青瓦灰墙,比起一旁低矮的民舍,这里倒是气派许多,连苏家都有所不及。果然是洛阳贵府,怪不得敢随意糟践人。 消息自然是送到了柳玉耳朵里,她一听苏云娘还跟着过来了,登时柳眉倒竖,狠狠道:“那个弃妇还有脸回来,难不成还想再求郎君留下她?” 紫云凑上前来,低声道:“那苏家大奶奶也来,怕不是要上门说情?” 柳玉脸色越发难看,她知道苏家与邹家可是故交,说不定还真能说动了老夫人,不行,好不容易把这个碍眼的苏云娘赶了出去,不能再叫她回来了! “打发她们走,就说老夫人身子不好不便见客,郎君不在府上。”柳玉咬牙交代着。 紫云应下了,柳玉忙忙补了一句:“快些去,一会子怕是郎君要回府了。”要是让邹霖碰上了苏家大奶奶和苏云娘,只怕又会被纠缠住,若是碍着故交情面,点头应允了让那弃妇再回来,自己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看门的小童得了吩咐,这才出来,与王氏和苏云躬身道:“我家老夫人身子不好,不便见你们,郎君也不在府上,两位还是请回吧。”口气很是不客气。 王氏听了火冒三丈,邹家真是欺人太甚,好歹当初也是故交,如今登门却是连门都不让进,就让看门小童几句话打发走了,这分明是不给脸面。她咬牙恨不能上去骂上几句,奈何眼前只是邹家一个下人,若真是闹起来,只怕丢脸的还是自己,何况还要求邹家收留这扫把星。 她回头瞪了一眼苏云,转身气冲冲上马车去了,苏云原本以为今天是要明道明枪的跟邹家拍桌子谈判了,谁料邹家人压根不照面,叫她也有几分摸不着头脑,难不成邹家人还怕了自己不成? 如此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蹲在门口等着吧,只好带着小巧转身回马车去了。 邹霖此时正从乡学回来,骑着马正进市坊,就见府门前停着架马车,一位穿着碧色胡服戴着胡帽身形姣好的女娘正登车,很快马车便走远了。 他只觉得那女娘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瞧起来竟然有些像苏云娘。他不由地摇摇头,怎么会,她一个被赶出去的弃妇,怎么会还敢自己再回来。 “郎君回来了,”柳玉听了丫头通传,快些迎了出来,娇笑盈盈。 邹霖自她手里接过湃好的帕子擦了把脸:“方才是谁到府里来了?” 柳玉一僵,却是眉尖轻轻蹙起,低声道:“是苏家大奶奶带着姐姐上门,说是要见阿家。” 果然是苏云娘!邹霖一愣,想不到自己看的不错。 柳玉见邹霖没有开口问,倒是有些不安,只得继续说道:“阿家如今身子不好,要是见了姐姐哭闹起来,只怕更添了气,郎君也不在府上,妾斗胆做主,让他们说与苏大奶奶知晓,请她改日再来。” 邹霖微微点头:“如此也罢了,可还有别的话不曾?” 柳玉摇摇头:“不曾说什么。”她见邹霖一心想着苏云娘的事,撅起嘴腻在他身旁:“郎君,怎么一心都是想着姐姐,连昨晚应承妾的事都给忘了。” “昨晚应承的事?”邹霖有几分疑惑。 柳玉靠在他耳边道:“不是说过了端阳节,妾陪着郎君去长安住上些时日么?” 邹霖却是有几分不耐烦,他去长安是去拜见曹博士,也是遵照母命去与曹家娘子订亲的,怎么能带了她去。也不知道柳玉是从谁口中听闻自己过些时日要去长安,前一夜里百般纠缠一定要跟了去,他含含糊糊不肯答应,想不到今日又来纠缠。 看她一副娇媚入骨的模样,他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只得道:“我是去长安拜见座师,你若要跟去,怕是有所不便,只能将你留在邸舍。” 柳玉听他答应了,已是欢喜不尽,娇娇依在他怀里去了。 [bookid==《带着空间去修行》] 第九章 唯一的办法 回苏家的路上,王氏黑着脸,狠狠瞪着苏云:“回去你自己去给老夫人说个明白,邹家已是不让你再进门了,之后要如何叫你二嫂送你过去,我是不来丢这个脸。” 苏云头也不抬地应下,嘴上道:“叫大嫂受气了,看样子邹家是不打算让我回去了,不如请了中人来与邹家和离吧。” 王氏一听急了,连声道:“怎么能和离,和离之后你如何能再嫁出去!”当然不能和离,要是和离了,苏云娘可就是正经回了苏家,那日后苏家就得养着这位姑奶奶了,陪嫁也自然还给了苏云娘,先前公公死的时候留下的家财也要分一份与她。 苏云瞧了她一眼,低头哀哀一叹:“那如今要怎么好,邹家不肯留我。” 王氏想了一会,皱眉道:“先回去见过老夫人再说。” “你们连邹家的门都不曾进?”苏老夫人气了个倒仰,“这邹家欺人太甚了,竟然连见都不见,就打发走了,全然不顾多年的交情。” 王氏恨恨看着苏云:“说来还是云娘太过无用,好歹也是邹家大奶奶,还不曾得了休书就连下人都敢欺负到头上了。” 苏云低着头:“不如明日我自己去邹府,求一求大郎和老夫人,不要带累了大嫂跟着没了脸。” 苏老夫人扫了她一眼,皱眉道:“你自己去?你能说动他们么?” 一旁的王氏乐的不去丢脸,连声道:“云娘自己去也好,邹老夫人必然不会不见她,便是邹大郎那里,也好说话些。” 苏老夫人却是没好气地道:“她是个没用的,怕是见了也是哭哭啼啼,说不明白,还是大郎媳妇陪着一道去吧。”王氏很是不高兴,却又不敢顶撞,只等应了下来。 回了房,苏云四仰八叉倒在榻上,伸个懒腰:“累死了,这马车真不是人坐的,险些把我的骨头颠散了。” 小巧这两天对苏云这些毫无礼仪规矩的举止也见惯了,忙上前掩了门,却是乐呵呵地道:“娘子这衣裳真是好看,今儿回来一路上,长房里伺候的绿萍和青玉直问是谁绣的。” 苏云笑着道:“你不会说是我吧?” 小巧连忙摇头:“婢子不敢,婢子没告诉他们。”她吃吃笑着,“只是她们都以为是婢子绣得,还说要花些银钱请婢子替她们也做几件绣活。” 苏云一怔,瞪大眼坐起身来,是了,这倒是个可以谋生赚钱的点子,现在被关在苏家,又是个这么尴尬的身份,要是手头上没点钱还真是会被人拿捏地死死的。 她眼珠一转,招手叫了小巧到跟前:“之后要是有人在问你衣裳的事,你就说是你做的,可以替她们做。” 小巧吃惊地嘴都合不上:“娘子,这……这怎么能成,那衣裳分明是娘子你……不成的……” 苏云却是飞快地盘算着,口中说着:“怎么不成,这可是赚钱的机会,反正闲着没什么事,攒点银钱也能有备无患。” 小巧怯怯道:“那,那婢子一会子就去与她们说。”她低着头似是又要哭起来:“娘子如今太委屈了,从前可是从来不缺银钱使,单是陪嫁的钱帛都用不完。” 苏云吃了一惊,忙问道:“什么陪嫁,有多少?” 小巧愣住了,眼角挂着滴泪:“娘子怎么会连这个都忘了,当初娘子嫁去邹府,带过去四十八抬陪嫁,钱帛足足有五大箱,你怎么会忘了?” 苏云眨巴眨巴眼,好家伙,原来苏云娘还有这么多陪嫁,那现在这些陪嫁在哪里? 小巧听她问,更是担心不已地望着她:“那些陪嫁都摆在柳园的正房里,只可惜娘子都是在正房老夫人身边伺候,不大能用上。” “那几箱子钱帛呢?”苏云才不关心什么家具摆件,她对实在点的钱帛比较在意。 小巧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锁在库房里,娘子从前不是说在府里用不上,待要了再取就是。” 苏云哀叹,这位本尊苏云娘是不是个傻子来着,这么多陪嫁却是一点都没有打算和防备,现在被赶回来了身无分文,实在是悲剧中的悲剧。 她盯着小巧:“要是被休了那陪嫁可会还给我?” 小巧怔怔摇头:“婢子不知,只是郎君那日吩咐人送娘子回来时,却是说过过些时日连陪嫁与休书一道送上门来。”她说完便后后悔了,自家娘子对郎君一片痴心,哪里还能听得休书两个字。 谁料抬头时,却见苏云一脸笑,喃喃自语地道:“看来这邹大郎还要点脸皮,不会连老婆的陪嫁都想贪了去。明天去寻他要了休书和陪嫁……” 小巧吓一跳:“娘子,你在说什么?” 苏云摆摆手:“没事,没事。” 厨里,春婶殷勤端了饭食,陪着笑与小巧道:“今儿老夫人点了生羊脍,特意给三娘子留了一碟儿尝尝鲜。” 小巧看了看菜色,连忙笑着道:“多谢春婶,我这就给娘子送去。” 谁料才端进房里,还未送到苏云跟前,苏云已是远远闻到了,皱着眉连连扇着:“什么味道,这么腥膻?” 小巧不明所以:“不曾有腥膻味儿呀。” 待放到苏云跟前,苏云指着那叠生羊脍,皱着眉头:“这是什么?好难闻的味道。”竟然侧过脸去作势欲呕。 小巧吓了一大跳,忙把那碟子生羊脍端开去,一边扶着苏云递了手绢上去与她擦了嘴,摸不着头脑:“这羊肉是新鲜腌制的,方才婢子在厨里见了老夫人也是用的这个,娘子怎么会这样?要不要寻个郎中来瞧一瞧,怕是身子有什么不好。” 苏云摆摆手,听小巧说的心里凉了半截,闻个味儿就干呕,这个桥段太熟悉了,她虽然前一世是个剩女,但是看电视也看得烂了,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待吃完饭,苏云叫住了收拾的小巧,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瞧我,一准是上回寻死闹得糊涂了,有些事儿不大记得了。” 小巧愣住了,顿时眼里蓄了两包泪:“娘子,婢子这就去与大奶奶说,请郎中来替你瞧瞧。” 苏云忙叫住她,嘿嘿笑着:“无妨,只是一时半会有些记不起事来,没有大碍。你来,我且问一问你。”小巧含着泪走到跟前。 “从前郎君可在我房里歇?”苏云搜肠刮肚想着要怎么问,总不能问小巧他们两口子过不过夫妻生活吧? 小巧噌地红了脸,低着头扭着衣角:“郎君他……他平日都是去玉娘房里歇着的,不怎么……不怎么过来正房。” 苏云忙又问:“那郎君从来不曾在我房里歇过么?” “上一回郎君吃醉了,老夫人吩咐娘子伺候他回房歇息,好像是……”小巧说不下去了,连耳根子都红了。 苏云咬牙问道:“是什么时候?” “约莫两个月前了,那一日是老夫人寿辰。”这下小巧倒是不结巴了。 好吧,看样子她真的中奖了,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苏云真想嘶吼一声,老天,你要不要这么耍我!当个弃妇就算了,还是个带球跑的弃妇!这苏云娘不知道是什么好运气,难得有机会共度春宵,度一回就中奖,只是可怜她这个替罪羊,还得想办法解决。 现在该怎么办? 苏云垮了身子坐在床榻上,怀孕的事肯定不能告诉苏家人,不然别说是硬塞,估计会立刻准备马车敲锣打鼓把她送回去,邹家可能因为这孩子会留下她,可是要她下半辈子对着一个渣男和小三,还有那难伺候的婆婆,她宁肯死了算了。 流产?苏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但一想起她现在可是身处唐朝,女人小产一不小心那是要死人的,她可还不想为唐代妇女医学事业献出生命。 那么,就只有生下来了!而且还不能在苏家生,只有想法子弄回自己的陪嫁,走的远远地另立门户了!苏云吐出一口气,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bookid==《王妃谋略》] 第十章 东风吹 战鼓擂 “三娘在房里么?”有人在房门前问着。 进来一位穿着青碧半臂襦裙,束着双鬟髻面目清秀的女娘,向着苏云笑盈盈道:“三娘。” 小巧忙上前拜道:“四娘子。” 苏云这才知道来的是苏家四娘子蕙娘,只是她与那个刁蛮霸道的五娘实在是不像一母同胞。她这么客气,苏云倒也不好太过失礼,起身笑道:“是蕙娘呀,进来坐。” 四娘笑着打量了一番苏云:“三娘看着好了许多,前一回真是吓死我了!”她眉间微蹙,很是担忧的模样,“可不敢再胡闹了。” 苏云猜她说的是寻死的事,笑了起来:“不会了,一时糊涂才会那样。” 四娘叹了口气:“说来也是邹家的不是,三娘嫁过去一年,并无什么过错,怎么就被送回来了。”说着眼圈也红了,拿出手绢轻轻拭着泪。 苏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模样,看着倒像四娘是那个被赶回来的弃妇,自己反倒一点也不难过。她咧着嘴,干笑道:“我无事的,四娘只管宽心。” 四娘轻轻叹道:“原本出了这么大事,我早就该过来陪你说说话,劝一劝你,奈何这两日受了点风寒,身子不济事,所以到今日才来看你。” 苏云顺着问了一句:“可好些了?” 四娘笑着点头:“已经大好了。”她停了停,问道,“听说今日大嫂陪着你回邹家去了,可都说好了?” 苏云摇了摇头:“邹大郎不在府里,邹老夫人身上不好,不曾见我们。” “邹大郎?”四娘有些吃惊,看着苏云,自己这位三姐对邹霖可是痴心一片,怎么会这么生分地称呼他。只是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邹家的态度:“那么可还要再去?” 苏云微微颔首:“自然是要再去的。” 四娘眼神中暗藏着一丝恨意,又飞快掩去,她料到自己阿娘和两个嫂嫂想尽法子也会把苏云娘再送回邹家的。她向着苏云轻笑着道:“想来必有法子的,三娘不必着急。” 苏云在心里苦笑,她当然不着急,她着急的是怎么让邹霖把休书和嫁妆一起给她。 两姐妹说了一会子话,四娘才起身告辞走了。 第二日王氏不情不愿地再带了苏云去邹家,一路过去,王氏的脸色比前一日更难看,气咻咻地道:“你但凡有点能耐,也不会叫邹家就这么赶了回来,还要我陪着你上门去丢人现眼。” 苏云一副委屈怯懦的模样,低声道:“大嫂一会可还要进去?不如我自己去吧,也好不累了大嫂受气。” 王氏眼前一亮,却是有几分不信任地看着她:“你可能说明白?邹家肯听你的?” 苏云怯怯望了她一眼,道:“若是不成,再来说与大嫂知道。” 王氏想了想,让她先去试探一番邹家的态度倒也无妨,也能省的自己一道去吃了冷眼和闭门羹,丢了脸面去。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那便你先过去说一说,若是不成又再说。” 苏云暗自窃喜,面上是半点不露,答应着。 到了邹府门前,王氏只让苏云带着小巧下了车,却是叫着马车去了南市市坊置办衣料子去了。 邹府门前看门的小童看着苏云走到跟前来,只觉得一头冷汗,这位被扫地出门的大奶奶怎么又来了,前一日好容易才打发走,他想起紫云的交代,不能叫她见到大郎,壮起胆子来,向苏云道:“郎君不在府上,大奶奶还是请回吧。” 苏云可不像前一日那么好打发了,她向那小童冷笑道:“连马都还栓在那边,就敢瞒着我说不在,便是不在你还敢拦着我回府?!”她下来时,小巧就悄悄告诉她,邹大郎往日骑的朱骠马在拴马石上栓着,人肯定在府里。 小童吓了一跳,这位大奶奶自嫁过来,就一直不曾管过事,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当她不存在一样,都是听柳玉的差遣,哪里见过她这样板着脸发怒。登时他有些傻了,愣愣看着苏云,口中嗫嚅道:“不……不敢……” 苏云带着小巧径直朝里面走去,那小童回过神来,想起柳玉的交代来,又匆忙上前拦阻:“大奶奶,郎君真的不在府上,不如你……你还是改日再来……” 苏云回过脸,冷冷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些下人都得了吩咐不让她见邹霖,除了柳玉再不会有别人,看来她已经在这府里一手遮天了! 小巧此时壮起胆子,上前一把挡着看门小童,结结巴巴道:“你好大胆子,大奶奶……要回府,你也敢……也敢拦着!” 小童此时已是心虚了,眼前这一位虽然在府里不得势,可是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大奶奶,也不是他一个小僮仆开罪得起的,可是那边的玉娘子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要是叫玉娘子知道自己放了大奶奶进去,只怕也要揭了自己的皮去。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为难的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云昂着头带着小巧进去了,他只得一溜烟快步进了府去,赶在苏云见到大郎之前,报与柳玉知道。 小巧引着苏云一路去了前院书房,邹霖除了去乡院,往常都在书房里。一路上邹府的丫头仆从看见苏云带着小巧过来,俱是吃惊地瞪大眼睛,大概看见苏云那一脸阴冷的神色,却是没人敢来拦。 到了书房门前,苏云不叫小巧上前,自己上去一把推开门,气势汹汹地进去了,她今天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负心的渣男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只见房中的桌案前坐着一位模样端正,清隽文雅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持着一卷书卷,正抬头皱着眉头看向这边,不明白是谁这般大胆竟然敢闯到书房里来。 苏云的身后此时传来一声厉喝:“苏云娘,你竟然厚颜无耻到自己回府来,难不成还想求郎君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再接你回来?”柳玉气急败坏,带着丫头仆妇大步朝着这边而来。 第十一章 休弃?和离! “云娘?你怎么会……”邹霖吃惊地放下书站起身来,只是很快就皱了眉,语气十分冷漠:“我不是让人送了你回去,你怎么自己回来了,难道还要再来哭闹?” 苏云理也不理身后气急败坏气势汹汹而来的柳玉,反倒是向着邹霖咧嘴一笑,自顾自带着小巧走进书房,寻了坐席坐下:“郎君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今日来是要与郎君谈和离的。(..info)” 柳玉此时已是到了书房门前,她咬着牙进来:“郎君休要听她胡说,分明是又想求郎君留她在府里。” 邹霖却是盯着苏云没有说话,他分明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哀求不要赶她走的苏云娘,绝不可能会这般自信坦然坐在他跟前,说要谈和离? 柳玉见邹霖没有开口,心里已是又急又气,她向着身后丫头婆子厉声喝道:“还不快些送了她回苏家去!” 苏云扫了一眼那几个作势要上前的婆子,冷哼一声:“谁敢!”她望定柳玉,“你好像忘了,你不过是个侍妾,竟敢在我跟前口出狂言,发号施令?”她语气虽是淡淡的,却叫柳玉霎时变了脸色。 不错,现在苏云还是邹霖三媒六证娶回来的正妻,而她不过是个侍妾,身份贵贱不可同日而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平日邹霖对她宠爱备至,而从前的苏云娘懦弱任她欺负,她现在才敢如此放肆。 邹霖此时也对柳玉咄咄逼人的态度有些不喜,望了她一眼,淡淡道:“玉娘先出去吧,我与云娘有话说。” 柳玉愣住了,郎君居然要她出去,留了那个女人单独说话,这算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留下她?那自己岂不是白费了这许多心思?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邹霖已是摆手,她身后的丫头婆子忙都躬身退了出去。柳玉只得咬牙强忍着气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愤恨地剜了一眼苏云,虽然不甘心,但邹霖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不敢不听从。 苏云并没搭理柳玉,只是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渣男”,坦白说他长得不错,容貌端正举止之间颇为文雅,实在看不出竟然是个负心汉。也难怪苏云娘对他那般痴心。 邹霖似乎被她这般毫不掩饰的打量有些不自在,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苏云娘很是怪异,从她刚才呵斥柳玉和婆子们的态度和口气,还有面对自己这般从容的模样,实在不像苏云娘。 “你方才说是来谈和离之事,你肯和离?”邹霖怀疑地问道。苏云娘当初是如何哀求的,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答应了,主动上门来谈和离! 苏云却是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是。” 邹霖全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当初宁可被嫌弃被欺辱也要留在邹家的苏云娘? 苏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轻轻一笑:“强扭的瓜不甜,郎君既然对我没了情意,我又何必非要留在邹家,只请郎君把放妻书和陪嫁一并送还就是了。”陪嫁一定要还回来! 邹霖盯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从容不迫,向着自己自信地笑着,竟然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谈和离之事,倒像是她对自己了无情意,只想早日结束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着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放她走了,至少也应该是她哭着哀求,被自己毫不留情地休弃才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他冷冷道:“若是我不答应和离呢?我大可以休了你!” 苏云早就料到邹霖不一定会答应和离,她也不着急,挑眉笑道:“不知道我犯了七出里面哪一条,郎君要休弃我?” 邹霖冷哼一声:“你目无尊长,忤逆且无所出,自当休弃。” 苏云不急不缓,慢慢道:“你我成亲也不过一年,我在正房尽心尽力伺候老夫人,郎君却是日日宠幸玉娘,又何来忤逆无所出?”她看了眼邹霖,接着道,“你把府里的事都交给柳玉打理,由她打点中馈,眼里全然没有我这正妻,看她刚才都敢辱骂我,可见十足的宠妾灭妻,若是传出去,只怕……”她没说下去了。 邹霖脸色有些发青,他当然知道若是宠妾灭妻的名声传出去,只怕于邹府声誉有亏,若是苏云娘真真敢去告,只怕照着律法还有官司要吃,更是于他之后的官声怕也大有影响。他想不到的是,苏云娘竟然敢威胁他!他冷冷道:“你是在要挟于我?”他话音陡然阴沉下来。 苏云却是不怕的,向他粲然一笑:“不敢,不过是想跟郎君说个明白。郎君不过是想让我离开邹家,何必一定要鱼死网破,不如选择和离,写了放妻书,将陪嫁还与我,自此了无瓜葛岂不是皆大欢喜?” 邹霖沉着脸,转过身去,他不想看到苏云娘那副因为要和离欢喜的脸,怕自己忍不住失去理智硬留下她在府里。 许久,他才沉声道:“此事待我思虑周详,自会给你个交代。”至少现在让他随了她的心愿是做不到。 苏云也不着急立刻就得到答复,只是不能让他拖太久,她等得,肚子里的那个可是不能等。她起身笑道:“还请郎君快些写了放妻书,送了陪嫁到苏家来,不然时日一久,只怕会闹开来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又厚着脸皮嘿嘿笑着:“只是有一样,当初我带了四十八抬陪嫁嫁进门来,大多是些摆件器物,只有五箱钱帛,还请郎君帮我将这些折成金锭单独送回。” 邹霖只觉得她的要求十分古怪,他拧着眉头问道:“为何要如此?” 苏云也不瞒着他,笑道:“怕被人弄了去,那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邹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苏家人的品性他也知道一些,由不得他不替这个女人担心之后要怎么度日。他坐回桌案前:“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说。”他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情会如此复杂,明明是要跟这个讨厌的女人一刀两断,还可以分毫无损地打发她走,应该高兴地,可为什么他会有挫败感和不甘心。 苏云带着小巧出了书房,就看见外边狠狠瞪着她恨不能扑上来的柳玉,登时觉得好笑,擦肩而过时,苏云轻笑道:“别怕,我可不是来跟你抢人的,你喜欢大可以拿走,我不要了。” 看着柳玉气的脸色紫涨,又是疑惑又是恼怒的样子,苏云更是觉得心情畅快,笑着出门去了。 [bookid==《狂凰》] 第十二章 偏心的婆婆 苏府。(..info好看的小说)王氏喜笑颜开地与苏老夫人说着话:“……那邹大郎还是知道好歹的,听我这样说,终究还是没有回绝,只是说要过几日再回复。” 苏老夫人顿时眉间舒展,欢喜道:“这便是答应了?那可说何时来接人?” 王氏笑着道:“想来过几日就会过来了,阿家只管放心。”她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来接人,只是听苏云说邹大郎说要等几日,又见她笑容满面,只当已经说妥当了,忙不迭回来邀功了。不过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苏云与邹霖谈的不是回邹家,而是和离! 苏老夫人舒了一口气,看王氏也多了几分笑:“还是大郎媳妇办事妥当,算是解了咱们府里的燃眉之急,不然过些时日卢家来相看四娘五娘时,要是知道了三娘的丑事,怕不是连门都不肯登。” 王氏一愣:“可是河东卢家?” 苏老夫人笑着点头:“正是卢家二郎,听闻咱们府里四娘五娘都未出阁,又是品貌出众,特意来相看一番。” 王氏暗暗腹诽,这卢家可是洛阳城中富户,若是真要嫁了过去,那陪嫁怕不是得四五十抬之多,怪不得还要打云娘陪嫁的主意。 想归想,她面上是半点不敢露的:“这可是大事,得要好好准备一番。” 苏老夫人点头:“是该打算打算,你明日叫裁衣娘子来府里给四娘、五娘做几套新衣裙,晚些我叫人送些平日不用的金银首饰过去,你一并差人送去银楼融了,与她们两个打一套体面时兴的首饰回来。” 王氏越发咬牙,这老东西分明一心偏着两个女儿,不过是登门相看,就这般兴师动众,若是真定下来,府里岂不是要搬空去了!奈何不敢在婆婆面前掉脸子,只得应下了。 苏云却是不知道自己胡乱敷衍的几句话,竟然被王氏拿去邀功了,她出去了一整日,已是腰酸背疼,早早回了房歪在榻上了。 小巧一整日都是惶惶不安,好容易熬到回了房,她才小心凑到苏云跟前:“娘子,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不止今日,从再醒过来就如同换了一个人。 苏云笑了起来:“怎么就不一样了?” “娘子今日居然敢对玉娘那般凶,还跟郎君说……”小巧忙道。 苏云全不在意,趴在榻上:“说和离是吧?那你觉得是现在这样好,还是从前的样子好?” 小巧想了一会,低声道:“婢子觉得现在好,从前娘子总是受欺负,就是府里的粗使婆子也都敢不听娘子的话,现在这样连玉娘都不敢再欺负你。” 她说着说着,笑着仰起头:“昨儿春婶还给我留了块胡饼,说是请我替她在娘子跟前多多说话,不要责罚她了。” 苏云有好气又好笑,小巧这孩子怕是有些缺心眼,但好在是实心实意对苏云娘好。她笑着点头:“那之后你只管听我的,胆子大些,万事有我在,别怕就是了。”小巧很认真地点点头。 苏云想起一事来,微微皱了眉:“上回被送回来时,不曾带什么银钱在身上么?” 小巧微微摇头:“那会子走得急,娘子一直哭,婢子也没主意,只是带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和首饰。” “首饰在哪?”苏云忙问道。她得想法子弄点钱,好歹请个郎中帮看看,到底是不是喜脉,可别自己吓唬了自己。 小巧捧了个布包上来,里面是几支寻常的鎏金发钗簪子,都是有些旧了,样式也不新,只有一对金臂钏看着还不错,她接过来掂了掂,很沉应该是真金的。 “你想法子把这一对拿出去换些银钱回来。”苏云指了指那对臂钏。 小巧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当初郎君与娘子的聘礼,娘子平日最是爱惜的了。” 苏云没好气地道:“只管拿去换了钱,哪里还顾得上是谁给的。”人都不要了,还管他什么聘礼不聘礼的。 第十三章 别有用心 一对金臂钏足六两一只,换了三十贯钱回来,小巧抱着大包袱气喘吁吁进来:“娘子,那臂钏只换了一只,着实抱不动了。” 苏云上前拉开包袱皮,看着里面满满当当串好的钱,笑的十分满足:“有了钱就好办。”虽然还等着邹大郎把陪嫁送回来,可是身上没点钱总是心里不踏实。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串钱来,向小巧道:“一会子去请个郎中来,就说我受了点风寒,要请郎中来瞧一瞧。” 小巧接过钱,却是焦急地上下看着苏云:“娘子受了风寒?可是有什么不好的?” 苏云笑了起来:“我没事,你只管去请就是了。” 请来的是个有些年岁的老郎中,背着个药箱颤悠悠地进来。原本该隔着幔帘问脉,苏云却是不耐烦这些麻烦的规矩,直接坐在桌案前,捋起袖子把手伸过去。 老郎中轻轻摸着脉,一边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闭目沉吟许久,久得几乎让苏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要宣告不治了,那老郎中才缓缓睁开眼道:“这位夫人的脉象滑如滚珠,乃是喜脉。” 苏云很淡定,她早就猜到了,只是再次确定了罢了,可是一旁站着的小巧却是惊得嘴都合不上,愣愣立在那里。 “老先生看我这脉象可还稳?”苏云问道,她没坏过孕,但也知道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 老郎中笑着点头:“夫人放心,脉象平和,当无大碍。” 苏云这才松了口气,向那老郎中低声道:“这事我还不想叫别人知道,还请老先生替我保守秘密。” 老郎中倒是知道这些贵府里面的习惯,才有了身子都是不能说与人知晓,说是怕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便点头道:“夫人放心,不是夫人自己问,我自然不会乱说。” 付了诊金,小巧送了老郎中出去,苏云长长叹了口气,倒在榻上,还真是怀孕了,她穿过来一天好日子没过,就要替别人怀孕生孩子,而且还不是像别人那样富贵娇养着,还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己养活自己。果然是悲剧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三娘,”外边传来四娘的声音,“可在房里?” 苏云忙坐起来,摸了摸毛了的发鬓,道:“是四娘么?” 四娘推门进来,一脸忧色:“方才听说三娘身子不爽利,请了郎中过来瞧,可是有什么不好么?” 苏云瞧了她一眼,这四娘瞧着不声不响,消息倒是很灵通。她请了四娘坐下,笑着道:“就是受了点风寒,请过来瞧了瞧。” 四娘却是细细看了她好一会,才道:“无事便好,叫我吓了一跳。”她又问道,“听说昨儿三娘跟着大嫂去邹家却是谈妥了。” 苏云一头黑线,当初打邹府出来,王氏问自己时她哼哼哈哈几句,说是邹大郎说过几日再说,想不到王氏竟然自己去苏老夫人那里邀功,还让府里上下都知道了,说是她费尽唇舌才说服了邹家人,把一切都谈妥了,过几日邹家就来人接苏云了,也不知道过几天邹大郎送了放妻书来她们会作何感想。 她含糊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要看邹家如何决断。” 四娘脸上笑着地欢喜,道:“若真是成了,那可是件好事,三娘可以早日回邹府去,想来邹大郎还是念着旧情的。” 苏云想着那日邹霖被自己气的脸色铁青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估计那点旧情也都让她给气没了。 四娘见她不搭腔,却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却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云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四娘想说便说吧。”把个苏四娘噎了个半死。 她好容易强压下恼怒,凑近苏云低声道:“大嫂这回可是与邹家人说要送三娘过去做妾,不比正室,只怕日子不好过呢。” 苏云望着满脸忧色的四娘,只觉得她并不像是出自真心替苏云娘担心,不然早在上次来时就该说这番话,偏偏是在听说邹家人要接她回去时,才过来说这些。 她留了个心眼,淡淡应着:“大嫂是这么说的。” 四娘叹了口气:“三娘这又是何苦,当初你可是明媒正娶嫁去邹家的,若是这么被作践了,哪里还能安生在邹家度日,只怕原本还能留在正房伺候邹老夫人,这会子再回去只能被送到哪一处庄子上去了。” “依着四娘所说,有该如何?”苏云望着她不动声色道。 四娘却是不肯再多说,只是笑了笑:“三娘自然有主见,哪里能听我的糊涂话,我也不过是平白一说。” 苏云心里明白,苏四娘的话分明有些挑拨和吓唬之意,若真是一门心思想要回邹家的苏云娘,只怕是听了这话又该好一番难过伤心,说不定想着回去也要被送到庄子上去,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对眼前这柔柔弱弱似乎对人十分亲厚的四娘有几分防备了。 四娘与苏云说了一会话,就起身告辞了:“外边日头也大了,我也不多留了,三娘你身子不好,多歇一歇。”带着丫头走了。 出了厢房门不多远,四娘早已敛了笑,低声交代身边的秋葵:“去打听清楚方才三娘请的是哪一家药铺的郎中,使人去问一问究竟她是哪里不好要看郎中。” 第十四章 再不和离就告你 “娘子,如今可怎么好?”小巧眼泪汪汪看着苏云,自打那个老郎中说苏云有了身子,她就坐立不安,连动都不敢让苏云动弹,只怕会有什么不好。(..info) 苏云见她小脸绷得紧紧地,不禁失笑,向她道:“你就放心吧,连郎中都说了我脉象不错,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我有身子这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说,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可听明白了?” 小巧迟疑地点点头,低声道:“可若是告诉郎君,他一准会接了娘子回府去,便是老夫人也不会再刁难了。” 苏云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是不想再回邹家,邹大郎是个薄情的,老夫人也不好伺候,还有个柳玉……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去。” 小巧似懂非懂,却是道:“娘子放心,婢子必然不会说漏嘴的。” 打那一日去过邹府后,好几日都没有动静,苏云倒也不着急,想那邹霖就算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前途也会答应了的。 谁料过了两日,邹家来的人不是送放妻书和陪嫁,却是有话与苏云说。苏老夫人与王氏几个原本欢天喜地以为邹家来人是要接了苏云回去,不曾想是这么回事,顿时丧了气。 来的是个婆子,小巧却是认出来了,是邹府里的管事婆子何妈妈,也是当初邹老夫人的陪房,在邹府里很是得脸。 苏云让了她进房坐下,不卑不亢地道:“听小巧说,何妈妈今日来是有话要说与我知晓。” 何妈妈板着脸,眉头低垂坐下了,口中道:“谢过三娘子。”连大奶奶都不肯叫,看来来意不善。 她不等苏云再开口,已经径直道明了来意:“老夫人听闻三娘子前几日去见过大郎,特意让老身过来问一问三娘子,娘子可是还想着要回邹家?还是不肯死心,想求大郎留了娘子在府里?”看来邹大郎不曾把她说了要和离的事告诉邹老夫人。 “老夫人让老身转告娘子,泼出去的水哪还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娘子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都已经被送了回来,怎么还能自己再回去纠缠不休,叫人瞧了笑话去。”何妈妈压根没有给苏云开口的机会,一气说了下来。 苏云原本还想分辨几句,听她这么说,一肚子怒气,索性不说了,冷冷望着她道:“老夫人的意思如何?” 何妈妈眉眼不动,吐出句话来:“老夫人说府里与苏家也是故交了,若娘子若是死活要求着回府,也不是不可,只是要承认德行有亏,自请做妾才可以。(..info无弹窗广告)”她看了看苏云冷笑一下:“要么就安分等着放妻书。” 苏云看着何妈妈,她说自请做妾时话里话外都满是自得,仿佛给了苏云多大的恩典,才肯应承这个,就等着苏云答应了。 苏云已经是恨不能赶了她出去,只是想着之后还要等着邹大郎送放妻书回来,不能这样就闹翻了,只得强压着心头火,与何妈妈说:“有劳妈妈走这一遭,待我思量妥当自会与大郎说。” 何妈妈看着跟前的苏云,暗暗冷笑,先前听玉娘说,这苏云娘已是换了个性子,不那么好欺负了,自己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模样了,今儿来一瞧,分明还是那软弱的模样,看情形,还是一门心思想回邹家,哪怕是做妾都情愿。只可惜老夫人的打算是,等苏云娘甘愿做妾,便把她送到洛水的庄子上去,再也不要想有回府的一日,如此也能不得罪邹家,还能落个好名声。 她轻蔑地瞧了一眼苏云,起身道:“话已经带到了,老身这就告辞了。”也不等苏云的回话,自顾自转身走了。 苏云气了个愣怔,这邹家人也太过欺负人了,竟然登门叫自己自请做妾,还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竟然这般小看人! “小巧,”苏云咬牙道,“想法子给邹大郎传个消息,就说若是不早日送了放妻书和陪嫁回来,就与他去官府见。”小巧战战兢兢应下。 何妈妈才走,王氏就急匆匆地进来,却是连招呼也不打,径直进了房来:“云娘,邹家来人说什么?可是说了何时来接你?” 苏云慢条斯理地向王氏笑着说道:“大嫂这般着急,何妈妈不过是来瞧瞧我,问一问是不是愿意回府去,只是要自请做妾。” 王氏听到这里,脸色一松,连声道:“你可是应了她了?” 苏云一笑:“大嫂放心,过几日就会有消息。” 邹府。邹霖听了贴身仆从递进来的消息,脸色发青:“她居然敢说不把放妻书和陪嫁送过去,就要告到官府去?!” 那名仆从不曾见过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郎这般气恼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声应着:“大奶奶身边伺候的小巧是这么跟小的说的,说是务必要说与郎君知道。” 邹霖气的狠狠一拍桌案,桌案上的书卷和砚台纸笔都被震地散开来:“苏云娘,好个苏云娘,我料不到她竟然变得如此胆大,几次三番要挟我,就是为了要跟我和离。”其实他不知道,苏云更想要的是陪嫁的钱财,对于是休弃还是和离倒是不怎么在意。 那仆从咽了口口水,只怕眼前火冒三丈的大郎会迁怒于他,只得低声应了一句:“如今要怎么是好?” 邹霖只觉得满心怒火,却是无处发泄,咬牙坐在桌案前,他如今拿苏云娘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拿休弃吓唬她,她就敢跟他闹到官府去,宠妾灭妻的名声他也担不起,不能为了这个毁了前途,可是和离……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并不想放苏云娘就这么走了,至少不该是她自己要和离。可是老夫人却是日日催着逼着,过不了两个月也该去长安了,曹家那边也不好拖着。 “去把高福叫过来。”邹霖郁郁地吩咐仆从,到了这时候,他只能先把放妻书和陪嫁送回去了,想来那个女人只是一时糊涂,还会后悔的时候。 第十五章 一场好戏 “大奶奶,大奶奶,邹家的马车来了……”画屏慌慌张张地进了房道。 王氏大喜过望,起身便向外走:“可算是来了,快去打发人叫云娘收拾好,这就准备跟着回去。”她回头与画屏说:“邹大郎可来了?” 画屏却是吞吞吐吐,低声道:“不曾来……”她想说来的不像是接人的马车,只是看王氏一脸欢喜的样子不敢开口,怕触了她霉头。 王氏不曾瞧见她的脸色,只是一径欢喜地去了正房,曹氏正在房里陪着老夫人说话,只听她道:“阿家,邹家的马车来了,已经到府门前了。” 苏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可算是来了,快,快叫云娘收拾好衣物,莫要叫邹家的人等得久了。”她扶着曹氏的手起身,“邹大郎可来了,邹家还有谁过来了?” 王氏笑着道:“我还不曾去瞧呢,先过来与阿家说了,好教阿家放心。”她上前扶住老夫人,得意地瞥了一眼曹氏,“阿家也去瞧一瞧吧,我已经打发人知会云娘了。” 邹府门前却是另一番光景,五六架拖着箱笼的马车停在门前,十几个仆役正忙忙碌碌地往邹府门前搬着箱笼,邹家来的是大管事高福,皮笑肉不笑地与邹家看门的僮仆道:“还请报与府上三娘子知晓,小的是奉邹家大郎之命,过来送回放妻书与陪嫁之物的。” 那僮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结结巴巴应着:“你,你随我进来,说与老夫人知晓吧。” 王氏此时陪着老夫人到了正堂了,见看门的僮仆冒冒失失撞进来,沉了脸呵斥道:“连通报一声都不曾有就闯进来,半点规矩也没有!” 小童缩了缩头,却是苦着脸:“是邹家的高管事要见三娘子,说是……说是要送放妻书和陪嫁过来。” 话音未落,只见高福已是昂着头进来,向着老夫人与王氏曹氏拜了拜:“小的高福,见过苏老夫人和两位奶奶。小的是奉郎君之命送来和离的放妻书与三娘子,并把陪嫁送回来。” 他还未说完,苏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黑了,一旁的王氏却是不敢置信,瞪着他道:“你在胡说什么?不是来了马车接云娘回去的吗,怎么成了和离?!” 苏老夫人已是怒火攻心,狠狠瞪了一眼王氏:“这就是你去说妥了?和离!” 王氏已是手足无措,她不曾想邹家竟然要和离,还把陪嫁和放妻书一并送了回来,这怎么会,云娘分明是说……忽然她明白过来,高声道:“云娘,云娘呢?叫她快些过来!” 苏云早就听到消息,邹大郎总算是把东西送来了。她慢慢悠悠带着小巧向正堂来,听着正堂里乱成一团,暗自好笑,这才不急不缓走出来:“大嫂这般大呼小叫做什么,叫人瞧了笑话去。” 王氏已是气的牙根痒痒,顾不得许多指着她厉声道:“你不是说都已经说妥了,邹大郎答应了过几日便来接人?为何成了和离?连放妻书都送回来了!” 苏云却也不恼,只是一脸委屈地模样:“大嫂这是说什么呢?这不是大嫂去与邹家说的么?我哪里敢说什么,如今送了放妻书来我又有哪里会知道。” 王氏瞪着她,恨不能撕烂她的脸:“若不是你与邹大郎说了什么,他如何会想着和离!” 苏云顺势套出手绢掩着脸,低低抽泣:“大嫂这话好没道理,分明是大嫂带着我一道去邹家说合,如今邹家不肯要和离,为何怪我不会说,要送去邹家做妾,把陪嫁要回来的话我如何说得出口?如今却是要冤死我了……”她干嚎起来,声音不大,但是连正堂外的丫头婆子和邹家搬箱子的仆役都听得清楚。 曹氏忙拦住王氏,作势扶住苏云,道:“云娘怕是伤心糊涂了,快歇一歇,大嫂不过是一说,快别当真了。”这要是嚷嚷出去,叫外人知道苏家为了把苏云娘送回去,宁可给邹家做妾,这名声可是更不好了。 苏老夫人此时已是又羞又气,咬牙喝道:“大郎媳妇,休要胡言乱语!”又强压着怒火,望向那边的苏云:“云娘,你这孩子真是苦命,好好地怎么就……”作势抹泪,似乎很是替苏云难过。 苏云却是放下手绢,向高福道:“你把放妻书与我吧。” 苏老夫人登时顾不得抹泪了,高声道:“不可!” 苏云转回头,看着她道:“二娘还有何吩咐?” 苏老夫人被她一句二娘给刺了一下,先前苏云娘可都是柔顺地跟着四娘五娘一道叫她阿娘,如今却是明着说她是庶母了,只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个,她一字一句道:“云娘可要想明白,这放妻书一接可是再想回头也难了,你若是不接,我叫你嫂嫂再替你去与邹家说一说。” 苏云心里暗暗冷笑,这放妻书都送到家了,再去说又能说什么,无非还是自甘下贱去邹家做妾,把人送回去。她作势懵懂,道:“二娘是说还能叫邹家接了我回去做正妻?若真能,那我就不接了。” 这话把苏老夫人噎得死死的,这会子邹家宁可和离都不肯要她了,就是再说合,还能答应接回去做正房?这个云娘果然是蠢钝不堪!她恼怒地别过脸去不再搭腔,这当头她这个庶母还真是不能说什么。 苏云也不理会,转过头接过高福手里的放妻书,摊开来看,可惜上面龙飞凤舞全是不认识的字,只有和离两个字她却是认得的,她把放妻书一卷,自袖子里取出当初苏云娘嫁与邹霖的婚书与了高福,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总算跟邹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高福却是有几分同情地看着眼前的苏三娘子,这位大奶奶自从嫁过门去,就不曾得过大郎半点好脸色,还被后头抬进门的玉娘欺负得抬不起头来,如今还被逼着和离了,看苏家的情形,怕是她在这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叹了口气,却是自抬进来的箱笼上取过一个包袱,递给苏云:“郎君特意交代,这是三娘子留在府里的衣物,也都收拾了一并送了过来。” 苏云一愣,邹霖什么时候鸡婆到要人把苏云娘的衣服收拾了特意交代人送过来?看着高福郑重的样子,她突然明白了,忙接过那包袱,道了声谢。 堂上的老夫人与王氏曹氏俱已是气的无计可施,看着苏云娘接过了放妻书,送还了婚书,和离已经坐实了再也没有回还的余地。 曹氏却是上前几步,在老夫人耳边低声道:“那些陪嫁之物……” 苏老夫人一惊,顿时醒过神来,瞪了眼王氏道:“还不替云娘去看好那些陪嫁,那许多箱笼只有放到库房去了。” 王氏也才想起陪嫁已经被抬到府里了,慌忙应着:“我这就去吩咐人送到库房去。”库房的钥匙在她手里,陪嫁进了库房要怎么样还不是听她的。 苏云哪里猜不到她们的意思,只是那些箱笼里都是些摆件器物,就算是留在她手里也是没什么用,她既然打算好了要离开苏家,反倒是容易带走的金银钱帛之类的更为实在。 到此时,和离的事已是尘埃落定,苏老夫人一肚子火,推说身子不爽利,扶着曹氏的手回房去了,王氏忙着使唤仆从婆子抬了箱笼进库房去,高福也知趣地告辞了,带着婚书回邹府去回报。只有苏云娘抱着包袱,揣着放妻书,满心欢喜回了厢房去。 第十六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曹氏扶着苏老夫人回了房,听着她气恼哀叹着,只得劝慰道:“阿家快别气坏了身子,如今邹家已经送了放妻书来,想来大嫂还是不曾说动邹家人,不肯叫云娘再回去。.info[]” 苏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她还来与我夸口,说是邹家人满口答应,这几日就来接了云娘回去,如今连放妻书和陪嫁一并送到家门前了,让苏家的脸都没处搁。” 曹氏轻声劝道:“邹家人还算有些良心,好歹送来的是放妻书,不是休书,”她压低声音,“既然是和离,那再嫁也不难。” 苏老夫人一愣,转过脸来看着她:“再嫁?她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弃妇,哪里还有人家肯再娶她!” 曹氏一边替她打着扇子,一边轻笑道:“这事只怕还得着落在大嫂身上。” 王氏使了人把邹家送来的箱笼尽数抬去了库房,这才战战兢兢往正房里来,看着苏老夫人一脸铁青,她嗫嚅着道:“不想邹家还是要和离,不肯叫云娘再回去,想来是云娘……” 苏老夫人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先前你不是拍着胸脯与我说邹家人这几日就来接云娘回去,还答应了把陪嫁送回的事么?怎么就成了和离了?你还有脸扶了我出去,叫我也跟着一起丢人现眼,叫邹家人看了笑话去?”她怒冲冲望着王氏,“如今人也送不回去了,脸也丢了个干净,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氏只觉得冤枉,待要分辨几句,又见对面的曹氏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几日她自以为办成了事,整日来婆婆这里夸口邀功,没少挤兑曹氏,如今要她说她不曾去过邹家的话,倒还真是说不出口来。 曹氏笑盈盈地劝道:“阿家快别恼了,身子要紧,有什么事慢慢商量就是了。” 苏老夫人看向她,脸色和缓了一些:“先前你说有法子,却不知是什么法子,快说来听一听。” 曹氏却是瞧了一眼王氏,用扇子掩着嘴笑道:“听说大嫂娘家堂伯父正要纳一房妾侍,不知可有此事?” 王氏一愣,道:“你如何知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听得消息。” 曹氏转向老夫人道:“有大嫂这门子亲,云娘模样也不差,虽然是才和离了,但做个妾总也还当得,也不用留在府里叫人生出闲话来。(..info无弹窗广告)” 苏老夫人顿时眼前一亮,忙转过脸与王氏道:“这可是再好没有了,你那堂伯父好像还是个官身?” 王氏却是拉长了脸,想不到曹氏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娘家去了,要把苏云娘那个祸害嫁去堂伯父那里做妾。只是听老夫人问,她只得一五一十答道:“是有官职在身,正六品洛阳长史。”虽然年岁已长,但好歹是官身,自然比寻常人家要强上不少。 苏老夫人大喜过望:“如此便好了,大郎媳妇早些回去替云娘说一说,若是王长史府上允准了,便早些抬了过去,也算皆大欢喜。” 王氏不情不愿地应着,低声道:“那明日我便回去打听打听消息,只是堂伯父府里好歹是官家,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成事。” 苏老夫人此时露了笑道:“二郎媳妇说的是,有你这门亲,云娘的模样也是好的,性情也老实温顺,过了门自然是听凭他府里处置,想来是能成的。”王氏只好应下了,只是对曹氏越发恨得牙根痒痒。 待她回了房,气咻咻地将手里的团扇掷到桌案上,恼恨道:“今日可算是丢尽了脸面,那邹家人竟然不管不顾就送了放妻书来,半点没有念着旧情,害得我被老夫人横鼻子竖眼训斥了好一通。” 画屏小心翼翼替她脱了外裳换了家常衣物,轻声道:“好端端地邹家怎么就要和离了,先前不是还说要送了休书来,便是不成事也不该改了主意,愿意连陪嫁一并送了回来。” 王氏冷哼一声:“想来还是云娘自己去求了来的,她那副模样登门就是怎么哭求,邹大郎也不会肯再叫她回府了,宁可送还陪嫁和离,免了她再去纠缠。”她越想越是如此,依着苏云娘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提和离,一定是邹家为了免除后患,索性连陪嫁都送回,和离不过是让苏家脸面好看些。 苏大郎一身酒气挑了帘子进来,笑嘻嘻看着王氏:“谁又惹大奶奶不喜欢了,好大的火气。”进了房来,歪倒在榻上。 王氏闻着他那一身酒气,就气不打一处来,甩了脸子道:“除了你的好妹妹,谁还能惹出这么多腌?事要我跟着受累,还要被阿家训斥。” 苏大郎想了想,含糊不清地说道:“是云娘么?我听丫头们说邹家今日送了放妻书来了,连陪嫁也抬了回来。” 王氏气恼地道:“可不就是,如今阿家却怨我不曾替她说妥当,却不想这云娘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二郎媳妇却是狡猾精乖,推了个干净。” 苏大郎打着哈哈:“和离打什么紧,只要把陪嫁送回来了,不就好了。” 王氏想起库房里的陪嫁,脸色却是好看许多:“你知道什么,如今阿家要我想法子回娘家去说媒,要把云娘嫁给堂伯父做妾呢。” “堂伯父?”苏大郎醉的有些糊涂了,“哪位堂伯父?” 王氏瞪了他一眼:“还有哪位堂伯父,自然是长史府的那一位。”她低声咕哝道,“也不知道能成不能成,那府上可是为了子嗣才纳妾的,说是要找个有福气好生养的,云娘那晦气的模样……”她想着苏云娘有些瘦削的身材,皱眉嫌弃着。 “若是不成,阿家只怕又要怪我,你说可怎么好?”她叹着气,只觉得自己命苦。 只是半天不见回应,转过头一看,苏大郎早已歪在榻上睡了过去,还打起鼾来了,气的她照着脸啐了一口:“没出息的,整日就知道吃酒作赌,连累我日日被阿家骂。”摔摔打打出去了。 第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邹家送来的包袱里有苏云娘的几件家常衣裳,只是当中包着数个金锭子和一张飞钱票据,沉甸甸地坠着。 小巧摸起一个金锭子,惊道:“这些怕有上百金呢。” 苏云却满是好奇拿起那张票据翻看:“这是什么?” 小巧掩嘴笑道:“娘子真是糊涂了,这是洛阳城里刘记柜坊的钱票,拿着就能兑换了银钱出来。” 苏云这才明白过来,一准是邹霖让人将那五箱钱帛换了金锭子,余下的全部存在柜坊里,把票据送来了,上边明明白白写着五百金,这个苏云倒是认得。她小心妥当的把票据叠好贴身收藏妥当了,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小巧愣愣看着那一包儿金锭,低声道:“娘子,你如今有了身子,又与郎君和离了,要如何是好?” 苏云笑了:“自然是要走了。”留在苏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有了身子,而且苏家人也不会让她留在府里吃白饭,说不得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小巧却是苦着脸:“只是老夫人和大奶奶她们不会答应的,却要如何脱身?” 苏云全然不担心这个,摸着金灿灿沉甸甸的金锭子:“她们自然会答应的。”她们的性子,哪里容得下一个吃闲饭的弃妇在府里,必然会答应的。 王氏打娘家回来,一脸的气恼之色,说来还是苏大郎不争气,连着几回乡试未中,连个乡贡都弄不上,连累她回娘家也没了脸面,原本自己两个妹妹嫁的都是寻常人家,比不得苏府门第高,可如今妹夫都考上乡贡了,只有苏大郎还是只知道吃酒斗鸡,亲戚们都不愿多搭理她了,就连开口替苏云娘说亲,都是陪着笑说了许多好话,才应承肯相看一番再说。 她下了马车,一脸难看地吩咐画屏:“去房里把那柄墨玉如意装好,送到老夫人房里去,就说是娘家老夫人送的。.info[]” 画屏不明白,有些回不过神来:“可那如意是大奶奶你才买了安枕用的,怎么就……” “叫你拿就去拿,怎么那么多话,我还要你来教我不成!”王氏一肚子火,要不是苏大郎累的自己在娘家不得脸,何至于自己破财充这个脸面,总不能叫婆婆也瞧不上自己吧。 到了正房,她挤出笑来,快步进去道:“阿家,可是有喜事了。” 苏老夫人正与曹氏商量卢家来相看的事,见她满脸笑进来,便问道:“大郎媳妇回来了,可是王长史府上答应抬了云娘过去?” 王氏笑容一僵,有些讪讪:“那倒不曾,只是那边府里却是答应了过来相看一番。” 曹氏一听笑了起来:“原来是愿意过来相看,只怕叫大嫂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边好歹是官户人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王氏被她一句话怄地几乎要吐血,愤愤道,“便是纳妾也不是随意就能答应的,自然是要相看了再说。” 苏老夫人叹口气:“也是这个理,也罢,肯来相看就好,到时候大郎媳妇再帮着说一说,还是能成事的。”她向王氏问道:“可说了何时过来相看?” 王氏这时才满脸笑,道:“再过几日便是端阳牡丹花会了,那边府里说是使了人去牡丹花会上相看呢。” 苏老夫人与曹氏俱是一愣,面面相觑,半晌没说出话来,王氏见她二人如此,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曹氏有些无奈地道:“河东卢家也挑了牡丹花会的时候相看四娘。” 居然凑到一起去了,只是为何是四娘,先前不是说五娘也要相看?王氏忙问了。 苏老夫人叹口气:“五娘年纪终究小一些,若是卢家看中了五娘,也要先替四娘说了亲才能成事,索性叫她们相看四娘,五娘待过了端阳再说也无妨。” 王氏瞟了一眼曹氏,一准儿又是她的主意,想不到婆婆对她已经是千依百顺了,什么话都肯听了她的,想到这里又是满肚子气,亏得自己在娘家陪着笑脸说动了王家人过来相看云娘,却是半点好处不曾落到,什么好人都叫她做了! 苏老夫人有些不耐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都是牡丹花会,那就好好去打点一番,让那裁衣娘子给云娘也做套新衣裳,首饰什么的也比着四娘、五娘的备上一份,莫要叫人说咱们亏待了她去了,王长史府上的人瞧着也好看点。”王氏与曹氏也都应下了。 第十八章 送给老头做妾? “娘子,这好端端地,为何大奶奶要叫人给你做新衣裙?”小巧看着忙忙碌碌给苏云量着身量的裁衣娘子,满是疑惑地道。.info[]王氏往日对苏云娘可是没有半点好脸的,哪里会这么好心。 苏云瞧了一眼裁衣娘子带来的衣料,石榴红散花绫的料子,柔软轻薄,倒是极好的。只是这无事献殷勤不像是王氏的性子,分明不怀好意。 她状似无心地摸了摸衣料子,与裁衣娘子笑道:“这衣料倒是不差,四娘与五娘可都有?” 裁衣娘子一边忙忙碌碌替她量着,一边笑道:“四娘子是一匹海棠红的宝相花缭绫,五娘子得了一匹鹅黄天香绢。” 苏云听得更是吃惊,怎么这衣料上,自己的与四娘倒是一般无二,五娘的反倒差了一等,这很不合常理! 待裁衣娘子走了后,苏云想了想,只觉得这事不对,只怕她们又想出什么点子来了,低声与小巧说:“还是要设法打听打听,看看她们又要弄出什么事来?”若不是为了要光明正大地离开苏家,怕留下什么后患,她早就卷起包袱带着银钱走了,哪里还有这些麻烦。 小巧点头,低声道:“婢子这就去与四娘房里的菊香打听打听,她平日倒是个好说话的。” 苏云却是摇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四娘对苏云娘似乎有很深的敌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四娘表面看来极为亲切。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回廊上看见二房里的翠莲与王氏身边的画屏说话,话语中曾说起她借了画屏银钱,似乎手头颇为拮据,这倒是个好人选。 苏云低声吩咐小巧:“你带几个钱过去二房,悄悄找到翠莲,找她打听,若是她不愿意,就使点银钱,想来会松口的。”小巧绷着小脸应下了,取了银钱便出去了。 那边厢,苏家五娘满脸涨红,咬着牙问贴身丫头梅香:“你可打听清楚了?只是叫卢家的人相看四娘?” 梅香哆哆嗦嗦,低声道:“画屏姐姐吩咐那裁衣娘子不必做一整套了,给娘子单单做条间色裙便可,说是卢家只相看四娘子,娘子不过陪着过去罢了。” 五娘气的把桌案上的杯盏一把扫了下去,怒冲冲地道:“分明是作践我,当初卢家都说好了一起相看,偏生这会子又说只看四娘,连衣裙都不舍得做一整套,一个个都要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梅香被摔得粉碎的杯盏吓得退了两步,怯怯道:“方才婢子回来时,瞧见那裁衣娘子进了三娘的厢房了。”她没敢说,裁衣娘子手里抱着的是散花绫的料子,怕说了五娘子更是恼怒,说不好连自己也跟着倒霉。 “好,好,连三娘那个扫把星都有份,偏偏我就不配得一套,不配叫卢家相看!”五娘已是气的口不择言,“我偏要叫她们好好看看谁才是正经的苏家娘子。” 她转过脸,狠狠瞪着梅香:“先前你不是说三娘身边的小巧针线活做的极好,只要使些银钱就能帮着做绣活么?” 梅香愣住了:“是,只是……只有几日就是端阳牡丹会了,只怕她无论如何也赶不及了。” 五娘自以为得计,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不用她做衣裙,去把那套大红绫缦裙拿去与她,让她想法子做得更好看些,若能做得叫我满意了,自然有的是银钱赏她。”连扯破的胡服都能绣得那般好,这么条襦裙自然不会差了,她就要借着这个压四娘一头,叫她们都知道,自己也是这个府里的娘子,不是谁都能作践的! 小巧出去了一会回转来,一脸焦急地进了门,将门掩上,低声与苏云道:“不好了,娘子,大事不好了……” 苏云见她气喘吁吁,分明是一路赶着回来的,忙让她坐下:“怎么,那翠莲说了没有?” 小巧连连点头:“原本是死活不肯说,还是给了她十个钱就都说了。听她说,这一回老夫人要送你和四娘、五娘一道去端阳牡丹花会,大奶奶娘家一位伯父王长史府上要纳妾,却是要在花会上相看你。” 王氏的伯父,怕是一大把年纪了吧!苏云已经能够脑补出那位伯父花白胡子色迷迷的模样,这么大年纪还要纳妾,苏家居然还要把她送去,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巧喘了口气,接着道:“听说这一回来相看的不止是王家,还有河东大府卢家,也要来相看四娘。” “也是在牡丹花会上?”苏云问道。 小巧点头:“听说要叫五娘陪着一道过去。”这倒好了,牡丹花会成了相亲大会。 主仆二人正说话时,窗外有人问道:“小巧可在房里?” 小巧愣了愣:“听着像是五娘房里梅香的声音。”她起身应道:“在呢。”迎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神色古怪地进来,手里却是捧着件大红色衣裙和一串钱,进来与苏云说:“方才五娘子房里的梅香送了这条衣裙来,要婢子帮着做绣工,还给了一串钱,说是做的好了还有赏钱。” 苏云看那条裙子分明是上好的绫罗料子,鲜艳的红色,怎么也不会是梅香这个丫头穿的,分明是五娘的裙子,这会子急急忙忙送了,又给了这许多赏钱,只怕是别有用心。 苏云想一想方才听到的消息,还有五娘那争胜好强的性子,哪里还会想不到呢,她嘿嘿一笑,这倒好,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第十九章 相亲大会 端阳佳节。(..info好看的小说)“娘子,大奶奶使了画屏来催了,说是马车都在门前等着了。”小巧轻声道。 苏云不急不忙,从箱笼里翻出一件豆青纱素面襦裙,与小巧说:“把这衣裙包起来,带着走。” 小巧不明白,愣愣看着:“娘子不是已经穿了新衣裙,还带这旧衣去做什么?” 苏云望着自己身上石榴红绣牡丹半臂襦裙笑了:“自然是有妙用。” 苏府门前,王氏不耐烦地道:“怎么还不快些,一会子芳园门前人越发多了,更是进不去!” 曹氏在旁打着团扇,轻笑道:“大嫂不必着急,难得能去花会上长长眼,三娘她们几个怕不是都要打扮一番。” 王氏白了她一眼,尖声尖气地说着:“要是耽搁了,叫长史府来相看的人不喜欢,可怨不得我。” 曹氏也不恼,笑着用团扇遮住日头:“长史府远在桥西,要赶到芳园只怕还早了。”把王氏气的个愣怔,却也寻不出话来,只得呵斥丫头进去催几个娘子快着些。 苏云带着小巧领着包袱慢慢悠悠走过来,笑着与一脸气恼的王氏和含笑的曹氏道:“二位嫂嫂早。” 曹氏瞧了瞧苏云襦裙的滚边上还用丝线绣着牡丹花,笑着道:“云娘有心了,这缠枝牡丹绣得倒是精巧,瞧来真是应景又喜气。” 苏云冲她咧嘴一笑,不答腔。 “穿的再喜气又如何,”身后传来五娘的冷嘲热讽,“还不是个被人赶出门来的弃妇。”她倒是老实,穿着新做的鹅黄束胸裙,短缦纱罩衫,冷冰冰地望着苏云一身石榴红裙走了过来。 苏云瞧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菊香,果然手里也拿着个包袱,包袱里放得自然是那件绣了金线牡丹的大红缦纱裙了。 五娘见苏云不搭理她,更是气恼,也不理会王氏与曹氏,径直向马车上走去。 四娘姗姗来迟,一身海棠红大袖束胸裙,半翻发髻上还簪着一朵新剪的牡丹,婷婷袅袅娇羞无限,走到跟前与众人拜了拜:“两位嫂嫂,三娘。” 王氏扯出笑,大声道:“咱们四娘今日瞧着真是好看,不但模样出挑,就是这身打扮也是贵气,就跟这牡丹花一样。”四娘微微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马车里坐着的五娘打着帘子看着四娘一身装扮,已是气的咬牙切齿,再听了王氏这一番恭维的话,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扑上去扯烂了四娘的裙子,把那朵牡丹扯下来踩个稀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共两辆马车去芳园,王氏与曹氏带着四娘坐了当先的一辆,苏云倒是不避讳怒冲冲的五娘,与她同坐一辆走了。 一路上五娘瞪着苏云身上那件石榴红绫裙,眼睛几乎要冒出火了,若是目光能杀人,估计苏云早已成了蜂窝煤倒下了。苏云却似全未察觉,自顾自撩起一线帘子看着风景。 穿街过坊,顺着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一路去,终于到了东郊芳园,这里是洛阳牡丹花会最大的一处。 王氏一下马车,就四处张望找王长史府上的人,踮起脚在人群中到处瞧,奈何人头攒动,实在是一时也寻不到。 曹氏却是拉着四娘的手,低声笑道:“卢家人怕是已经进了芳园了,一会就在国色亭前见。”四娘红着脸点点头。 王氏没好气地道:“罢了,二郎媳妇你带着四娘五娘先进园子去吧,三娘跟我一道进去。” 曹氏答应着,正要带着四娘五娘走,却听五娘道:“二嫂与四娘先进去吧,我裙子被勾破了,去换一条去。”五娘那条新做的鹅黄束胸裙果然破了一处,线头都散了出来。 王氏皱着眉:“这当头却上哪里去寻裙子与你?” 五娘得意地一笑:“我自己带了裙子来,待换了再去寻你们。”她要叫她们大吃一惊。 王氏向曹氏道:“罢了罢了,那你们先进去吧,一会子再去国色亭那一处见。” 曹氏带着四娘与几个丫头进了园子去,王氏却是与苏云留在门前,她还是踮着脚心急地东张西望,只盼能看见长史府的那个婆子。 在那里!忽然王氏瞧见那个婆子,正在门前的人群中走进门去了,她想要叫住她,奈何人太多声音嘈杂,她只能拉着苏云快步过去。 眼看就要到跟前了,只听她身后的苏云哎呦一声,她忙回过头看:“怎么了?” 苏云提起裙子,只见裙摆上沾了水还在滴滴答答地掉,一副委屈的模样:“不知怎么不曾看见那滩水,弄脏了。” 王氏几乎气地要跳了,眼看就要找到那婆子了,苏云竟然这时候闹出这个幺蛾子来,要是叫长史府的人瞧见苏云这副狼狈的模样,只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咬牙道:“现在怎么好,难不成就穿着这个进园子?” 苏云一副怯懦的模样,低声道:“不如去马车上擦干净了再过去?” 王氏如今也没有法子,总不能叫她大庭广众把裙子脱了擦干净吧,她焦急地看着前边又要走远的婆子,向苏云摆摆手:“你快些去,一会子弄妥当了到天香池来。”她顾不得多说,快步追那婆子去了。 苏云等她走远,才一脸悠闲,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小巧低声道:“娘子一会可是真要去天香池?” 苏云却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芳园里繁荣似锦争奇斗艳的牡丹花,笑道:“难得有机会看到牡丹花会,去什么天香池,一会子带你看牡丹去。” 刚走到马车前,就见一身大红缦纱绣牡丹衣裙的五娘打马车上下来,语气冲冲问苏云道:“她们人呢?” 苏云瞧了她那一身衣裙,轻笑道:“大嫂去了天香池。”至于那两个她可不知道。 五娘急匆匆地带着丫头过去了,连句话都没有留。苏云看着五娘走远摇头笑了笑,慢慢爬上马车,打开包袱换衣裙。 芳园门前另一边,柳玉娇娇地唤着:“郎君,你在瞧什么呢,那边的花开得正好,咱们也进去瞧瞧去吧。” 邹霖一脸沉沉之色远远望着苏家马车的方向,方才看见那个一身红装的人难道就是苏云娘?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刚和离,被赶回娘家么,竟然还做如此妖艳的打扮,真真是越发不知羞耻!还敢这般出来抛头露面!他只觉得十分气恼,却并不曾想起,当初是苏云要和离,不肯回邹家了。 第二十章 相错人了?! 王氏陪笑着与长史府的胡婆子道:“今日这牡丹花会真是热闹非常,只怕整个洛阳城里的百姓都赶了过来了吧。(..info)” 胡婆子一脸自得,手里丝绢手帕不时擦一擦额头上的汗,口中道:“大奶奶是不知道,这一回端阳牡丹花会可是买了宋家牡丹园的两株花王与花后来,漫说是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小户人家,就是有些名头的贵府人家也不定见识过,自然是热闹。” 王氏一边心不在焉恭维她知道这些,一边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苏云娘,暗暗焦急着怎么还不快些过来。 可是看了好半天,还不见人影,她有些急了,这要是再耽搁一会,惹恼了这婆子,连累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日后跟长史府更是别想有瓜葛了。 她终究忍不住,与胡婆子赔笑道:“只怕云娘未寻到这一处,还请胡妈妈在此稍候,我去寻一寻她去。” 胡婆子此时也不耐烦了,这苏家娘子好大的架子,竟然等了半天都不见,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该不是府上的娘子不情愿吧?” 王氏连忙道:“不敢的,一定是人太多耽误了,我这就去瞧瞧。”她赶忙向外走去。 五娘穿着大红缦纱裙子,这一回可是小心提着裙摆向天香池这边走来,前一回她让菊香把这裙子送去小巧那里帮着做绣活,送回来时只见大红的裙摆上用金线绣了一朵大大的牡丹,十分耀眼精致,再和她心意也没有了,她早就想着牡丹花会上穿着这条裙子,必然是压得三娘四娘都没了颜色。(..info好看的小说) 到了天香池了,她左看右看,怎么不见王氏与曹氏她们,隔着一盆盆一簇簇怒放的牡丹,只看见游人如织,年轻郎君娘子成群,就是不见自家人。 她正狐疑着,旁边有人问道:“是苏家娘子么?” 五娘惊讶地一回头,只见一个一身油绿绸缎衣裙的婆子带着两个小丫头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地道:“大奶奶出去寻你去了。”红裙牡丹花,想来这个就是苏云娘了。 五娘听她如此说,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就是要来相看的婆子吧,她有些吃惊怎么二嫂与四娘都不在,旋即一想,说不定是还未曾过来,这可是好机会,要是能在四娘之前看上自己,那肯就真真正正叫四娘白白算计一回。 她顿时露了笑,微微欠身:“妈妈安好。”举止有礼,谈吐得体。 胡婆子带着些挑剔地上下看着,见这娘子虽然形容尚小,但模样还算周正,身量也丰满有致,她特别看了两眼五娘的臀部,宽宽大大,是个好生养的,叫她有几分满意了。 五娘大大方方由着她打量,心里却是欢喜极了,这一下只怕四娘没了指望了。 那边厢,国色亭前坐席上,卢家来的卢二奶奶正与曹氏、四娘子说着话。 “二奶奶平日可也喜欢赏园游宴?”曹氏笑语殷殷地道。 卢二奶奶很是和气,笑着道:“偶尔会出来,只是这牡丹花会倒是头一遭来。.info[]” 四娘正瞧着身旁盛开的姹紫嫣红的牡丹花,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却是愣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见那边邹家大郎邹霖正带着一位身段风流容貌娇艳的女娘款款而行,时不时停下步子赏一赏道旁盛放的牡丹,很是亲热。 她有几分愣怔地望着邹霖身边的女娘,只怕这位就是邹霖爱重的侍妾柳氏了,生的一副娇媚的模样,无怪云娘与她比不得,被赶了回来。 邹霖倒是不知道有人这般看着他,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柳玉,却是满心想着方才在园子门前看见的一身红裙的苏云娘,想来她一会也会到园子里来赏花。 柳玉在旁娇笑道:“郎君,妾吩咐紫云带了清酿来,可要吃一碗?”邹霖点点头,并不开口。 苏云大概是苏家来的人中真正来赏花的,她换上豆青素面襦裙,把头上的钗环也卸下不少,轻轻松松带着小巧进了芳园。 小巧也不曾见过牡丹花会这等人头涌动的阵势,惊叹道:“这般热闹!”又瞧见另一边,咯咯笑道:“娘子快瞧,那边的牡丹花开得好大一朵,都是红艳艳的,真是好看。” 二人凑上前去,只听那几盆牡丹的花匠很是得意地道:“这是新开的首案红,已经养了五年了,才能有这般高大,花开富贵。”一旁看得人啧啧称赞。 另一边的花匠有些不服气,高声道:“你那也配叫首案红,诸位请瞧瞧我这几株,根茎紫红色,花开如斗,才是首案红中的奇品。”一众人又纷纷挤过去看那几株。 人群中有人嗤笑道:“区区首案红也能算牡丹花会中的名品?前边有花王花后呢。” 苏云满是好奇,花王花后?这名头听着就是霸气侧漏的,肯定不凡,拉着小巧跟着人群向里面行去。 园子深处更是热闹,人群纷纷簇拥着稀有的名品牡丹欣赏夸赞着,苏云带着小巧东瞧瞧西看看,好不欢喜,全然不知道此时王氏为了寻她已经急坏了。 “我这玉楼点翠光台阁就能论得上是上品,你瞧瞧这颜色这品型,只怕是整个牡丹花会上也难得见到这般好的。”一位老花匠正在人群簇拥中自得地夸奖着身旁的一株牡丹。 围观的人瞧了瞧,果然那牡丹花盘硕大花瓣重重,形如楼台叠嶂,最深处是紫红渐渐褪变,到花瓣尖上已是淡淡的粉,叫人啧啧称奇。 有人开口道:“未知这玉楼点翠要价几何?” 老花匠伸出三根手指:“三百金,少一文不卖。”苏云这才知道原来这花会上的花都是可以买的,难怪花匠们这么卖力地夸赞自己的花。 旁边的人都纷纷摇头:“哪里值这许多钱,一百金已是极为昂贵了。”三百金那可是能在洛阳城置办一处宅院了。 有人怪声怪气地道:“你这再好也不过是玉楼点翠,难不成还当是花王魏紫花后姚黄!” 老花匠头也不抬:“那你寻宋家人买花王花后去,我这个不卖。” 苏云倒是没有瞧中那株玉楼点翠,她拉着小巧向国色亭挤过去,那两株姚黄魏紫一会就会送出来放在国色亭前。 国色亭前已经席地坐了不少人,都是一边观赏着牡丹一边说笑着,还有不少人家携老带幼,带了吃食来游宴。 苏云正要凑到人群中去等着看姚黄魏紫,却听身后有人冷冷道:“你如何不在府里安分守己待着,却来这牡丹花会上抛头露面!” 苏云回头一看,只见邹霖一脸铁青地站在自己身后,狠狠瞪着自己,不远处柳玉正满怀戒备和恨意地瞪着自己。 她只能感叹世界真是小,这么大的芳园,这么大的牡丹花会,偏偏遇见了他,只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记得他们已经和离了。 “邹大郎这话倒叫我奇怪,咱们已经和离了,大郎该担心的是那一位。”她指了指邹霖身后的柳玉,笑着道,“至于我,就不劳你费心了。”说着也不理会邹霖气的发青的脸径直走了。 远远的,四娘愣愣看着邹霖的目光一直停在苏云身上,只觉得不敢相信,怎么会,霖郎分明对云娘并无情意,都赶了她回来,跟她和离了,怎么会…… “四娘子,四娘子!”卢二奶奶正有话要问一问四娘,唤了半天却也不见她回应,顺着她愣愣出神的目光望去,却见一位年轻郎君正与人说话,而苏四娘正是毫无避忌地望着他。 曹氏忙拉了一把四娘:“四娘瞧花瞧得出神了,二奶奶有话与你说呢。”四娘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去,却难掩一丝慌乱。 卢二奶奶瞧得明白,她心里对这个苏四娘却是有了一丝轻蔑,这么个大庭广众就敢直剌剌瞧着年轻郎君的女娘,难保不是举止轻佻之人,说不好以后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她面上是毫不表露,只是微笑与四娘说着话。 第二十一章 全乱套了 “阿家,长史府请了媒婆登门了。”王氏笑吟吟地扶着苏老夫人道,“这会子已经在正堂里坐着了。” 苏老夫人连连点头,脚下步子不停:“可算是成了,待把云娘送过去,就算了结了一桩麻烦事。”她很是欣慰地拍拍王氏的手:“这一回可是多亏你了。” 王氏嘴里谦虚着,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牡丹花会上她寻了一大圈也不见云娘踪影,没了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天香池,谁料才走到天香池不远就遇见胡婆子,她匆匆告辞,说是已经相完了,叫她摸不着头脑,难道云娘已经过去了。还以为没有相中,谁料今日媒人登门了,这才放下心来。 长史府请来的媒婆是洛阳城中有名的刘媒婆正在苏府正堂中吃着茶,四处打量着正堂的摆设,难免生出一丝轻蔑之意来,说来这苏府在洛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竟然会把娘子送去做妾,真是叫人瞧不上眼。 见苏老夫人与王氏进来,她忙堆满了笑迎上去:“老夫人大喜呀,大喜……” 王氏笑着道:‘是长史府请了刘妈妈来说亲的吧?” “大奶奶果然是一说就中,正是长史府的王夫人请了老身来府上说亲的,是要替王长史纳一门侧室。”刘媒婆笑得见眉不见眼的,送上来一包封金。 苏老夫人笑着点头:“可有写通婚书?”纳妾虽不比娶正室有六礼,但也需送通婚书。 刘媒婆取出一张通婚书,笑着道:“有的,有的,这就与老夫人瞧一瞧。” 王氏殷勤地接了过来,送与老夫人瞧,老夫人满脸笑接过来打开看,看了不到两行字脸色大变,强撑着笑脸道:“这通婚书怕是写错了吧?如何会是五娘,该是三娘才对呀。”王氏吓了一跳,忙接过去看,上面红纸黑字写着求纳苏府五娘子为侧室。五娘子!不是三娘! 刘媒婆脸色纹丝不变,笑吟吟道:“不曾错,不曾错,王夫人特意说了,虽然府上五娘子年岁小些,但是知书达理,又是一副宜男有福气的面相,十分中意,所以遣了老身前来提亲。” 老夫人与王氏面面而觑,王氏耐不住,急忙道:“怎么会是五娘呢,我明明与长史府说的是三娘苏云娘呀,怎么成了五娘了。” 苏老夫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道:“正是呢,一准是弄错了,该是三娘才是,这通婚书怕是要送回去重新写过。” 刘媒婆不紧不慢地笑道:“老夫人,大奶奶,王夫人先前说的明明白白,相看的就是贵府五娘子,十分中意,今日来提亲也是说的五娘子,当日五娘子自己也是情愿的。”她自袖子里取出个缎面银线荷包来,“连信物都是给了的。”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接过那个荷包来一看,只见那荷包上绣着一朵银线牡丹花,还有个芳字,正是牡丹花会那日五娘身上的香料荷包,连这个都给了胡婆子了!她只觉得脚下一软,面如土色地将荷包给老夫人,低声道:“真是五娘身上戴的。” 老夫人此时面如金纸,颤巍巍着手接过那个荷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两眼发黑,眼冒金星,她抖着声问刘媒婆:“这……这是五娘给长史府的人的?” 刘媒婆笑着点头:“正是呢,说是以这个做信物,上门提亲时也好有个凭证。” 老夫人顿时眼前一黑,软在王氏身上。 好容易把刘媒婆先打发走了,王氏苦着脸进来,与得了消息赶来的苏大郎道:“现在可怎么好,连阿家都气病倒了。” 苏老夫人慢慢睁开眼,无力地道:“那媒婆打发走了吗?” 王氏一边作势抹着泪,一边道:“这会子倒是打发走了,只是如今却要如何是好,长史府必然不会罢休的,还拿了五娘的荷包,更是不能不应了。” 老夫人狠狠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能把五娘嫁去做妾。”她喘了口气:“你说,那日牡丹花会不是你陪着云娘去相看的,怎么就成了五娘,还哄骗的五娘连贴身荷包都给她。” 王氏此时只觉得冤枉,自己为了寻云娘,大半个园子都走遍了也不见人,才一会来就见那胡婆子急急忙忙告辞,说是相看好了,只怕是知道相看的不是云娘,这才溜了的。她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胡婆子可恶,可是五娘如何会去天香池见了那婆子,又把荷包与了她应承了此事。 她越想越乱,哭着道:“我也不知道如何那婆子会见了五娘,还得了荷包去……”抽抽噎噎好不委屈。 正不可开交,曹氏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脸担忧地进来:“阿家无事吧,怎么好端端地就……” 苏老夫人见她过来,忙招手让她近前来:“二郎媳妇,你今日去卢家,卢家可有说什么,说了何时登门提亲没有?” 曹氏一早去卢家吃卢老夫人的寿宴,听她这么一问,却是脸色有些凝重,轻声道:“卢家不曾说什么,只是送了一盆上品牡丹花与我带回来,说是上回牡丹花会看这牡丹开得好,特意买下送与府里的。”牡丹花会分明是去相看的,如今不说提亲,却夸牡丹花开得好,分明是没相中。 苏老夫人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套,怎么会成了这样,改嫁的没嫁出去,不该嫁的反倒被相中了,更是把名声都坏了。她一时怒气攻心,两眼一翻,又倒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娘子,再吃一碗汤。(..info)”小巧不由分说又往苏云手里塞了一碗汤羹。再打知道她怀孕之后,小巧到处打听了滋补的吃食,每日花了银钱让春婶做了,填鸭一样给苏云灌进去。 苏云苦着脸看着那碗汤羹:“可不可以不吃?”她实在塞不进去了,怀孕而已,又不是闹饥荒,要吃这么多。 小巧不搭腔,只是撅着嘴看着她手里的碗,直到苏云无可奈何直着脖子灌进去,她才欢欢喜喜收了碗去。 “三娘子可在房里?”话音未落,人已经打了帘子进来,是正房里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杜鹃,笑着向苏云屈膝拜了拜:“老夫人请三娘子去正房里说话。” 自那日长史府使了媒婆登门提亲之后,老夫人便病倒了,只是让王氏去长史府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五娘的事给说没了,但是长史府自然也是得罪了,遣了人另说了一门平常人家的女娘抬了进门,再不肯与苏家作亲了。五娘却是被苏老夫人狠狠责骂一顿,关在房里不许随意出来。 苏云早就料到苏老夫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听说她有话要说,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整了整衣裙,跟着杜鹃去正房。 苏老夫人刚吃完汤药,靠在引枕上有气无力地向苏云道:“云娘来了,坐下说话吧。” 苏云也不跟她客套,大喇喇在床榻边的坐席上坐下来。 “早该叫了你来说说话,自那日邹家送了和离书来,就该问问你的。”苏老夫人抬眼看着她,心里是难以抑制的厌恶,苏云娘长得与她娘孙氏一模一样,叫她看得心里不痛快。 苏云与她对视:“二娘有话请说。” 苏老夫人又被她那句二娘给讴地难受,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自己不是正房,她强忍着气道:“云娘日后有何打算,你才十七,难不成就这么一辈子在府里养着过活?” 苏云并不就开口,只是微微一笑:“依着二娘说应该如何。”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府里的娘子,也不能委屈了去。你这年纪原该再替你说一门亲,只是你如今才与邹大郎和离,这洛阳城里也是人人皆知的,只怕想要寻一门合适的人家有些为难。” 她说着又是一叹:“我现在身子也不好,每日靠汤药养着,你两位嫂嫂打理府里和庄子上的事,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抽不开身来替你打算,可也不能就这么耽误了去。我思量着,既然是这情形,你不如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苏云有些不明白,这是要放她出门?要去哪里走动走动? “你姨母秦夫人如今在长安居住,前些时日来了信,说是让你得闲便去长安小住些时日,见一见她,你如今在府里也别无他事,索性过去住上些时日再回来也不迟。”苏老夫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总强似在府里整日枯坐,可是如此?” 苏云心里砰砰直跳,果然是要放自己走,只是这位姨母秦夫人却是什么人,她不曾听说过呀。 苏老夫人见她并不答应,心里急了,她是实在不想让这弃妇再留在府里,自打她被赶回来,府里就没有过好事,该成的亲事没有成,还把脸面都丢光了,说来都是她惹来的事,真恨不能现在就把她扫地出门。 她耐着性子开口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苏云却是苦着脸,怯怯抬头开口道:“只是我并无银钱在身,却要如何去长安,只怕还要把陪嫁的钱帛取出一些来带过去才是。” 苏老夫人想了想,自苏云娘回了府,的确不曾给过份例银钱,若要出门只怕要给上一些才能打发走,她既然肯用自己的陪嫁,那就由得她,反正也拿不走多少。这才点头:“一会子叫你大嫂开了库房与你取一些路上做盘缠就是了。” 苏云心里暗喜,脸上却是不情不愿的模样:“洛阳去长安只怕要两日才能够,这一路上若是没有车马,只怕……” 苏老夫人只觉得眼前的苏云娘越发可恶,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你大嫂替你雇上一辆马车就是了。” 苏云盘算了一下,马车有了,钱也有了,总算齐全了。她这才笑盈盈:“多谢二娘,我这就寻大嫂去。” 苏老夫人打发她走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要把这扫帚星送走了,心里的一口恶气也散了不少,等她走了一段时候,想来洛阳城里的贵府们也便不会再记得这个苏家的弃妇和这一桩相看的丑事,那时候再替四娘五娘说一门好亲事就是了。 苏云却是带着小巧径直去寻王氏,一脸笑地道:“大嫂,二娘方才叫我来寻你,要开了库房让我取些陪嫁的钱帛做盘缠去长安。”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要雇一辆马车送我和小巧过去长安。” 王氏看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先前老夫人特意吩咐过她,先把这扫帚星送走再说,她只得咬牙道:“你等着,我叫丫头带你过去取。”转头吩咐了画屏拿了库房钥匙与苏云主仆二人去取钱帛,自己却是一脸冷冰冰地回房看簿子去了。 第二十三章 库房失窃事件 画屏不情不愿取了钥匙,开了库房让苏云与小巧进去,她得了王氏的吩咐,叉着腰守在一旁看着。 苏云带着小巧在库房里四下张望,四十八抬陪嫁把库房塞得满满当当,随手翻开几个箱笼,里面都是些五色丝线、摆件、酒酿等等杂物,好容易才找到那五箱原本放钱帛的铜皮包漆大箱。 苏云瞧了一眼画屏,见她死死盯着自己不眨眼,分明是怕自己多拿了去,不禁心里暗暗失笑,嘴里却是长吁短叹地道:“去长安只怕要花不少银钱,可要多拿一些。”又吩咐小巧:“再取几卷绢帛,送与姨母府上做见面礼。” 画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打心眼里瞧不上苏云的做派,拿绢帛作见面礼,真是俗气。 苏云伸手打开那装钱帛的箱笼,脸色顿时僵住了,在里面一阵乱翻,叫出声来:“箱子里的钱帛呢?怎么会只有些绡布,这里面可是放着几百贯钱和上好的绢帛的,怎么会……”钱帛自然是早就被邹霖叫人换了金锭给了苏云了,只是苏云可不打算就这么把剩下的陪嫁拱手让给苏家人,自然要让她们出一出血。 小巧看了一眼苏云,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只得胆怯地缩在一旁低着头。 画屏却是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她快步过去,道:“三娘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苏云掏出手绢掩着脸,指着铜皮大箱里哀哀泣道:“我陪嫁的钱帛都不见了,好端端的就在库房里不见了,只留下这么些绡布,却要如何度日呀……” 画屏脸色大变,忙上前翻看,果然宽大沉重的铜皮箱笼里竟然只有几匹寻常绡布,并无其他物件,可这些陪嫁自来锁在库房中,并没有人动过。她有些迟疑:“三娘子莫不是记岔了,这箱笼里只有绡布,不曾见什么钱帛呀。” 苏云放下手绢,狠狠道:“怎么没有,我的陪嫁单子上写的一清二楚,有五箱钱帛,用铜皮箱装着的,邹家也都送了回来,这会子却说我记岔了,难不成这五箱钱帛就这么不见了不成?” 画屏咽了口口水,这情形怕是不好,她一个丫头哪里能做主,忙道:“三娘子稍待一会,婢子这就去请大奶奶过来。”快步出去寻王氏去了。 苏云见她走了,让小巧把那五个铜皮大箱全部打开来,坐在库房门前去,连哭带说,直说库房闹了贼了,陪嫁的钱帛全都不见了,不到片刻闹得一个府里俱是知道了。 王氏听闻陪嫁的钱帛没有了,一时急了,忙带着画屏快快赶了过来,远远就看见库房门口围了一大圈丫头婆子,苏云正坐在当中抹着泪,小巧在旁劝慰着。 见王氏过来,那些个丫头婆子忙都脚底抹油溜走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倒像是那几箱子钱帛都被她用了一般,也难怪,往常这库房的钥匙都是保管在长房里的。 王氏压住火,上前放柔了声问道:“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闹开了。” 苏云见她来了,扶着小巧站起身来,指着库房里的箱笼哀哀道:“大嫂,陪嫁的五箱钱帛全都没有了,这可让我以后怎么活呀……我的命真苦……”又要哭开来了。 王氏连忙道:“你先别急,我去瞧瞧去。”她皱着眉进到库房里,只见五个大箱全部打开,里面只有被翻得凌乱的几匹绡布,半点钱帛的影子都不见。她顿时心里一紧,当初邹家送回陪嫁来,因为很是突然,正堂又是乱成一团,她匆忙吩咐人抬了进库房就不曾过问了,更是没想过要查看一番,现在怎么又会不见了钱帛。 难不成是邹家没有送回来?她有些不相信地摇摇头,既然要送回陪嫁不至于要贪了钱帛去,难不成真是闹贼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外边传来曹氏的声音:“云娘快别难过了,想来是哪里出了岔子,会找到的。” 王氏顿时咬了牙,曹氏又来了,真是哪里都有她,这一回只怕又要来使什么坏心眼。她气冲冲地出去,向着曹氏道:“二郎媳妇还真是得闲,这边才一有事,你就来了。” 曹氏笑笑道:“是阿家使我过来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人人都说库房闹贼了?”连正房里伺候的杜鹃都听说了,说与老夫人知晓,这才让曹氏过来瞧瞧。 王氏顿时有些忐忑,居然闹到老夫人那里去了,她只得道:“这会子还没弄清楚,怎么会少了些钱帛了。”她有意把大事化小。 苏云在旁掩着脸低低声道:“五箱子陪嫁的钱帛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谁从库房里取走了,如今可要怎么好!” 王氏欲要辩说是邹家不曾送回来,但当日可是她吩咐人抬了陪嫁进库房的,并不曾发现,这会子说只怕无人会信,就是闹到邹家也必然不会认这种贪墨陪嫁钱帛的事,那时候更是丢人,她索性一咬牙:“不知道是不是人偷了库房钥匙取了钱帛去了。” 曹氏眨了眨眼,似笑非笑:“五箱子钱帛,这个偷钱帛的人只怕是带了不少人才能抬了走。”分明不信。 王氏恼了,高声道:“二郎媳妇这话分明是说我啦!你倒是说个明白,什么意思!” 曹氏瞥了她一眼:“大嫂这话好没意思,这库房一向都是你管着,我哪里知道怎么能平白无故没了五箱钱帛,还神不知鬼不觉。”一定是王氏悄悄挪用了,当二房都是傻子么。 二人掰扯不明白,只得去了正房寻老夫人给个论断,苏云也不含糊,一路掩着脸委委屈屈跟着她们去了,说是要抓贼。 第二十四章 替罪羊 正房里,老夫人一言不发冷冷看着跟前的几人,曹氏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子,带着一抹讥讽的笑道:“这说来也真是奇了,库房好端端就遭贼了,五大箱子的钱帛丢了个干净。” 王氏听得她话里有话,实在是按捺不住,气咻咻道:“二郎媳妇不必这么拐弯抹角地说,那库房平日是我管着的,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动过云娘的陪嫁!” 苏云见这会子乱起来了,掩着脸泣道:“可怜我命苦,原本就指着这点子陪嫁度日,现在全都没了,可要怎么好……”哭不出来就干嚎,只要嗓门够大,声情并茂,总有人听的。 老夫人看着吵闹不休的几个人,只觉得这几天刚刚养的好些了的头风又发作了,她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嘴。”一时众人都住了嘴,望着她。 她扶着曹氏的手坐直了身子,对一旁抽抽噎噎的苏云道:“云娘,快别哭了,这事我自然要替你做主问个明白。”那些可都是要给四娘五娘当陪嫁的怎么能就这么着让人弄了去,怎么也要让她吐出来! 这才与王氏说道:“库房失窃,钥匙往日都在你那,自然要从你那里查起,你且说一说,这钥匙平日都是谁管着。” 王氏只觉得无比冤枉,自己虽然一直想着那些陪嫁,可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不见了,现在看老夫人和曹氏的意思,都是疑心自己独吞了,她可真是冤枉。她愤愤道:“那盘子钥匙都是我自己收着的,平日也是让画屏守着,再没有别人动了,阿家若是信不过我,便让二郎媳妇带了人去我房里搜一搜就是了。” 老夫人冷着脸:“杜鹃,去把画屏叫过来,自然也要问一问她。” 画屏白着一张脸,跪在老夫人跟前,哆哆嗦嗦道:“婢子只是照大奶奶的吩咐开了库房门,不曾进去过。”她只怕老夫人会把这事归在她头上,五箱子钱帛,把她卖几十遍都不够赔的。 老夫人望着她,问道:“这钥匙平日还有谁动过?” 画屏摇头:“这库房钥匙最是着紧,都是好好收着的,不曾给人动过。”她正说着,忽然一惊,颤声道:“是了,郎君他前几日问我要了钥匙,说是去库房里取块砚台。” 难不成是苏大郎!老夫人与王氏曹氏俱是吃了一惊,一时回不过神来,王氏倒是想起这两日苏大郎也不向自己要钱了,还出手阔绰地买了两匹衣料回来,像是从哪弄了不少银钱到手,难不成就是用了这些陪嫁。 老夫人脸色阴沉地难看,与王氏道:“大郎呢,又去哪一处鬼混了!” 王氏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他干的,低着头道:“我哪里能知道,他每日出去吃酒斗鸡,哪里寻得到人。” 老夫人看了一眼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看着她们的苏云,面上有些不好看,咳了一声,道:“云娘,你先下去收拾行李吧,我与你两个嫂嫂说说,一会子必然给你个交代。” 苏云也识趣,知道这下去她们是要秘密磋商一下,看这银钱到底怎么给出来,只要肯给她不着急,慢悠悠地答应下来,一脸忧伤地带着小巧退了出去。 晚间,王氏一脸晦气带着画屏和小丫头,捧了两盘子金锭银钱进来,气冲冲地道:“这两盘子银钱与你做盘缠进京用,你自己好生收着吧。” 苏云料到她们虽不肯将五箱钱帛都还过来,但碍于闹的阖府知道,怕苏云不肯罢休,总算给了不少。 她让小巧都收下来,脸上露了笑:“我便知道大嫂必然不会让我受委屈,那么点子陪嫁府里也不会放在眼里,还给我换好了金锭,多谢大嫂了。”她一脸诚恳地看着王氏。 王氏此时已经快要吐血了,那些嫁妆自己一点没能染指上,如今还要倒赔上这么些出去,二房与婆婆还恨得跟乌眼鸡似的,说来都怪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悄悄去库房偷了银钱斗鸡,这会子叫人拿了个正着,还死也不承认!连累她丢了脸面,在二房跟前都抬不起头来,还要贴补苏云娘的盘缠! 她实在是不想看苏云那张诚恳的笑脸,带着画屏走了,连句话也没留。 小巧瞪着眼看着那两大盘子金锭和串钱,回不过神来:“娘子,大奶奶真的送了银钱来了……” 苏云笑了:“她倒是不想送来,只可惜由不得她。”库房里少了陪嫁的钱帛,无论是谁做的,只会叫老夫人和二房猜疑到长房身上去,又是闹的阖府皆知,若是不给个交代,只怕日后更是坏了名声。而不幸的苏大郎正巧撞上,成了替罪羊。 摸了摸那沉甸甸的小金锭,苏云心里乐开了花,果然这世道还是脸厚心黑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第二十五章 不是冤家不碰头 苏云带着小巧去了正房,苏老夫人今日精神倒是好些了,难得有了笑,叫苏云进去说话:“云娘今日便要去长安了,可都收拾好了?” 苏云含笑点头:“都收拾妥当了,多谢大嫂送了盘缠来,只是那余下的钱帛……” 苏老夫人嘴角一抽,云娘如今越来越不识趣了,已经给了盘缠了,却还要再问那些钱帛,分明是不肯作罢,她只得道:“你放心,必然替你寻回来,妥善保管。” 苏云撇撇嘴,妥善保管,一准是保管到自己手里去了,罢了,她也得了不少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摆件杂物也带不走,留给他们也无妨。 她笑盈盈:“多谢二娘,二娘好好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苏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苏云,真想让她快些消失,要不是她,府里怎么会这般鸡飞狗跳的,现在四娘、五娘的婚事还伤透脑筋,只怕短时之内洛阳城里是没有人家肯上门提亲了。 曹氏打了帘子进来,笑容满面:“云娘今日是要去长安呢,可都收拾妥当了?” 苏云点头,笑的欢喜:“二嫂挂心了,都收拾好了。” 曹氏自丫头手里拿过一个小布包:“到长安怕是要个一两日,一路上车马劳顿也是辛苦,我让厨里准备了些吃食带在路上吃吧。”一脸关切的模样。 苏云暗暗腹诽,曹氏果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做戏都要做全套,她只得扯了笑让小巧接了,道:“多谢二嫂。” 王氏好半天也不见来,看来还是在心痛那些盘缠钱,老夫人不耐烦在等,只想早些打发苏云走了,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云娘早些动身吧,不要耽误了赶路。” 苏云顺势欠了欠身:“就此别过二娘。” 曹氏笑眯眯地:“我送云娘出去登车,阿家好生歇着吧。” 王氏雇来的马车早就停在门口,虽说是轻装简行,但还是有四五个箱笼,把个马车堆得满满当当。 苏云向曹氏笑道:“二嫂不必送了,我这就走了。” 曹氏叹了口气,低声道:“云娘路上多加小心,到了长安记得使人捎个信回来报平安。” 苏云点头:“多谢二嫂。”带着小巧登车去了。 曹氏看着马车走的远了,脸上的笑容一敛,脚下步子不停向正房去了,昨儿长房里可是只送了些银钱与苏云娘做盘缠,剩下的还不曾吐出来,无论如何都要磨着婆婆,让她吐出来,那么多陪嫁可不能被长房独吞了。 马车上,苏云看着后面的箱笼,已是笑地合不拢嘴,总算离开苏家了,还得了不少银钱,这回是再不用发愁生计了,算一算,哪怕生完孩子都是够用的。 小巧在旁轻声道:“娘子,咱们是要去长安吗?” 苏云偏头想了想:“去是自然要去的,长安繁华热闹,又有门亲戚在,过去也能有个照应,不过咱们还是要做别的打算,得设法寻一门生计度日才是。”虽然有了些积蓄,但不能坐吃山空,她可是勤快的小老板出身,哪里能就这么混吃等死。 小巧却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苏云还未显怀的肚子:“可是娘子如今有了身子……” 苏云不在意地道:“离生还早呢,自然不能闲着。”她是做服装店出身的,虽然已是身在一千多年前的盛唐,但是还是想做老本行。 主仆二人一路叽叽呱呱说笑不停,马车向着洛阳城外而去。 邹府门前,紫云正呵斥着几个抱着包袱的小丫头:“好生捧着,这里面可都是奶奶新做的衣裳,件件都是上好的,要是弄污秽了,卖了你也不够赔的。”小丫头含着两包泪,抱着那包衣服不敢大意。 那边几个仆从正在往马车上抬箱笼,足足十余箱,都是邹霖的书籍和送给曹博士府的拜礼。 柳玉娇娇怯怯地自马车里探出头来:“郎君可出来了?” 紫云忙上前笑道:“还不曾出来,想来是出远门,老夫人有话要交代几句。” 柳玉没好气地道:“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不过是三两月的光景,偏生有这许多话要说,没得耽误了上路。” 紫云陪笑道:“奶奶莫急,想来一会子就出来了。” 柳玉仍是气不平:“有什么话非得遣了我出来,不能叫人听么,真是老不死多作怪!” 紫云去了团扇,替她打着扇:“奶奶莫要气恼,这一回郎君可是听了你的话在长安置办了一处宅院,日后要是喜欢,大可以留在长安,不必回府来,不见也就不气了不是。” 说到这个,柳玉倒是露出得意的笑:“哪有在邸舍久住的,自然该有一处宅院,日后高中之后,自然要想法子留在长安,那里可比洛阳繁华多了,哪里还会回来。” 正说话间,邹霖带着几个仆从自府里出来,看了看两辆马车都已经收拾妥当,紫云忙上前拜了拜道:“玉娘子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邹霖脸色不太好看,原本他这回去长安便是要去曹博士府上拜见,拜见座师更是要与曹家议亲,哪里能带妾侍去,只是柳玉纠缠不休,没了法子才带去,方才又是被老夫人一通责怪,严令他好生管着柳玉,不许随意出去,免得让曹家知道了见责。 他沉声道:“都准备妥当了,那便走吧。”他上了柳玉坐的马车,放下了帘子。几个丫头仆从都上了后面的马车,带着箱笼一路晃晃荡荡上路了。 第二十六章 厉害的姨母 两天的马车可不好坐,从洛阳到长安都是坑坑洼洼的官道,颠得苏云骨头都要散了,真是怀念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好在她除了闻不得腥膻味道,别的都还好,不然这一路来,只怕就要了她的小命。 秦府大门前,苏云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高高的乌头门和匾额上金漆的秦府大字,砸了砸嘴,看来这秦府也是高门大户了。 小巧上前拍了拍门环,府门吱呀打开来,一个小童冒出头来:“你是何人?” 小巧忙笑道:“还请通禀一声,洛阳苏府三娘子来拜见大夫人。” 小童脸色一肃,一双眼不住打量着小巧身后的苏云,口中道:“苏三娘子来了,快请进门来稍稍等一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却是急忙忙打开了门,让苏云两人进去。 苏云看着那小童撒腿往府里跑去,不禁好笑,四下打量着秦府,名堂高楼,灰墙青瓦,一派贵府的模样。连小巧都看的有些吃惊,压低声音咕哝道:“想不到这府里这般气派。” 主仆二人正感叹着秦府的气派,只听身后有人唤道:“是云娘么?” 苏云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一身银朱大袖纱罗襦衫长裙的中年妇人带着好些丫头婆子正定定看着她,一脸殷殷期盼之色,想来就是苏云娘的姨母秦夫人孙氏。 苏云却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从前苏云娘是怎么称呼的,她只得硬着头皮拜了拜:“夫人。” 秦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拉了她起来,竟然是有些哽咽了:“好些年不曾去看过你,竟然与我都生分了,连姨母都不肯叫了。” 苏云一头黑线,忙改了口:“姨母,是我的不是,惹得你伤心了。” 秦夫人拉着她的手:“怨我,自从来了长安,也有好些年不曾回去,你阿娘过世得早,只留下你一个人,又是张氏管着家,哪里有好日子过,还是我不够尽心照应。”她说着又抹开泪了,自打看见苏云那一瘦削的模样,就认定了苏云在苏家过的是苦日子。 一旁的一个妇人打扮翻高髻的女子开口笑道:“阿家快别难过了,如今云娘过府里来了,是件喜事呢。” 秦夫人破涕为笑:“你也不早些开口,倒叫我这糊涂的还拉着云娘在门前站着,还不快迎进府里去。” 苏云才知道这位妇人是孙氏的儿媳,忙与她见了礼:“见过嫂嫂。” 秦夫人在旁笑道:“这是你二表嫂魏氏,你大表嫂何氏身子重了,我没叫她出来迎你,在内堂等着呢。” 一路上,秦夫人拉着苏云的手不肯放,一边与她说话,一边看着她心疼地道:“听闻邹家大郎把你送回苏家去了,说是要休妻,可是如此?”唐代消息闭塞,孙氏知道的还是大半个月前的事。 一旁的魏氏有些怜惜地看着眼前瘦弱的苏云,很是同情她的遭遇,这么个娇弱的女娘,偏生还被人如此糟践。 苏云却是咧嘴笑道:“已经和离了,把陪嫁与放妻书都送回来了。” 秦夫人听得是和离,心里的气还平了点,仍是愤愤道:“当初我便说邹家不是什么好门第,看那当家主母的行事就不是个厚道的,偏生你阿爷要把你许给邹家,和离了好,邹大郎那个没眼力的哪里知道你的好,不惜福!” 魏氏也在旁低声道:“云娘要保重身子,无需太过伤心了。” 苏云自打和离之后,见惯了各种不屑轻蔑的脸色,听过各种嘲笑侮辱,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实心实意的劝慰,她很是感激地向秦夫人与魏氏道:“多谢姨母与二表嫂,我不在意的。” 内堂门前,一位大腹便便的妇人正翘首张望着这边,见她们过来,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就是云娘了?果然是好容貌。” 苏云知道这个就是那位怀孕的大表嫂何氏了,忙欠身道:“大表嫂。”被何氏一把拉住,笑道:“快起来,一家人哪里兴这个。” 秦夫人笑骂道:“让你在内堂歇着,偏偏要出来,一会子动了胎气,岂不是又添乱。” 何氏掩嘴笑道:“我怕怠慢了远客,这才出来迎一迎。”一群女人这才笑着进内堂坐下。 何氏身子大了,不便坐在席上,向秦夫人与云娘告了罪,斜斜靠在胡床上,魏氏索性取了团扇替她慢慢扇着风,秦夫人拉着云娘在上席坐下说话,内堂里好不和睦。 秦夫人是个直爽性子,细细把邹家和离的事问了个明白,听说苏家人不顾脸面要把苏云送回邹府做妾,她气得脸都涨红了,恨声道:“这么不要脸面的事怕也只有他们会做了,竟然如此作践你!怎么不送了四娘五娘去做妾!” 何氏与魏氏都是一副感叹看着眼前含笑的苏云,越发觉得怜惜。 苏云轻声道:“无妨,如今离了府里便不会有事了。” 魏氏笑道:“今儿云娘才到府里,我吩咐厨里置办了席面,可要替云娘接风,过会子大郎、二郎也要回来了。” 秦夫人点头笑着,忽而想起来:“把你们二婶也请过来吧,府里来了客,没个不请她来的道理。” 她说完,何氏与魏氏却是互望一眼,面上都有些难色还是魏氏起身道:“我这就去请二婶过来。” 苏云有些纳闷,怎么这妯娌二人似乎对这位二婶有些不感冒,难不成有什么不妥? 不一会,就听外边有人高声道:“老早就听说大嫂的姨侄女要从洛阳来府里,可算是到了,只是也不见人去说与我知晓,看来终究是二房,不受人待见也是有的,只是怎么连老夫人也不知道,莫非我们都不是秦府里的人了?” 说着人进来了,一身桃红撒花襦衫长裙,高髻上还簪着明晃晃的金胜,盛装浓艳的中年妇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苏云:“这就是云娘吧?” 秦夫人强压着心头之火:“云娘,这是二夫人,你随你嫂子们叫二婶就是了。” 苏云拜了拜:“二婶。” 二夫人撇撇嘴:“快别,你是远客,哪里当得住你见礼。”她绕过苏云,径直朝着上席而去:“大嫂来了客,却也不肯知会我,方才我问到阿家那里,她竟然也不知,虽然你现在当家,可这也该与我们说一说,难不成就这么不把阿家放在眼里?”话语里满是挑拨不满。 苏云不想这位二夫人竟然是这么个品性,难怪先前何氏与魏氏不愿意过去请她,只是不知道秦夫人该如何处置,只怕这府里也不是那般平静。 秦夫人冷冷看了一眼二夫人,手里的团扇扇得呼呼有风:“二郎媳妇这话我倒不懂了,我娘家姨侄女来了,难不成还要闹的阖府皆知?还要事先知会你?你是能帮着收拾呢,还是能帮着置办席面?便是招呼,我与云娘好些年不见,又岂会要你帮忙,今日席面已经摆好了,你也是府里的长辈,请了过来见一见已是全了礼,还有什么可挑的?” “阿家身子不好,云娘一个小辈过府来,我本就不愿意惊动她,没得折了福气,偏生你要去说道说道。”她扫了一眼涨红脸要发作的二夫人,“是了,不见你我还不曾记起来,前几日二房从帐上借去的五十贯钱,何时能送来,可要等着发月钱。” 最后一句话,把个气势汹汹等着发作的二夫人顿时噎了回去,她自来都气恼长房一手遮天,把个府里的钱管的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好处都落不到二房里,好容易有个由头发作一番,偏生被戳了痛处。那五十贯钱是她娘家弟弟欠下了赌债,她自己手头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钱,哪里能一起有那么多现钱,只能从公帐上借,这会子才给人拿捏了,这要是闹到婆婆那,只怕又是一顿训斥,更不得好。 秦夫人见她没话说,这才向魏氏道:“既然你二婶没话要说,那就吩咐开席吧,咱们替云娘洗尘去。” 苏云看着秦夫人几句话就把二夫人噎得一言不发,气得坐在一旁发愣,顿时觉得好笑,对大夫人也佩服不已,看来这位姨母是个厉害的。 第二十七章 不清净的秦府 秦府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花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人,秦大夫人给苏云介绍着,秦家是商贾之家,以往来西域安息、大秦等国跑商贩卖奇货为营生,秦大郎是一家之主,带了商队出门在外不曾见着,秦家二郎倒是早早回了府里,憨憨笑着坐在席上。.info[] 二夫人正无处撒气,见他坐在席上,冷笑道:“今日回来倒早,莫非是听说府里来了贵客,连铺面都不看了么!” 秦二郎皱了皱眉,低声道:“到了响街鼓的时辰才闭门的。” 秦大夫人在旁道:“难得家里热闹,早些回来也无妨的,铺子那边不是有蔡大、蔡二守着么。” 二夫人最听不得长房还帮着二郎说话,顿时横眉竖眼,向着秦二郎道:“整日在铺子里,也不见揽得什么大桩买卖,也不见贵客临门,偏生吃席面便这般殷勤,又不是你什么人,卖哪门子好?”话语又尖酸又刻薄,话里暗暗戳着大夫人。 大夫人脸色一冷,正要说话,只听外边传来话:“二郎媳妇在说什么呢?”丫头撩开帘子,扶着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进来。 大夫人见了,忙迎上去:“阿家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二夫人见婆婆来了忙收了嘴,堆了笑上去扶住:“是在说铺子上的生意。” 秦老夫人笑着望着秦二郎:“二郎也回来了,守了一日铺子也累了,快坐下。”又向二夫人道:“铺子生意怎么了?” 二夫人哪里敢再说那话,拿话岔开来笑道:“说这几日铺子生意倒似不见好。” “哪有日日好的,只要不亏便是极好了,”老夫人有些不喜欢,“二郎日日守在铺子里,自然都是尽心的,这生意不景气哪里怨得着他。”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秦二郎,二夫人只得讪讪住了嘴。 苏云瞅着空,上前拜了拜:“老夫人安好。” 秦老夫人微微眯着眼打量了一番:“这是你娘家姨侄女?生得倒是齐整。” 大夫人忙应着:“是,唤作云娘。” 秦老夫人心思不在苏云身上,看了看便点头:“起来坐吧,过府就是客。”她转头与大夫人说起别的来:“大郎走之前说起要把西市的酒肆也交予二郎打理,你管着内宅,也不必那么辛苦。” 大夫人看着正盯着她的婆婆,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夫人可不像瞧起来那么老迈糊涂,心里精明着呢,见大郎勤快能干,靠着跑商赚来不少家财,一心帮着懦弱的二儿子,替二房多要一些,却是丝毫不体谅长房当家赚钱的难处,开口又要酒肆,分明当初秦大郎只是说等他回了长安再说,如今却是趁秦大郎出门,明着开口要了,现在让她一个作当家儿媳妇的怎么好回答。 她还未开口,秦二郎已是吃了一惊,起身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就不是个打理铺面的料,连这奇货铺都是勉强为之,哪里还敢再管酒肆,我思量着,还是得空温温书,明年再去乡试。” 他话来没说完,已经被人在旁狠狠掐了一把,只见二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好容易婆婆肯替二房要一间酒肆过来,偏生这个榆木脑袋还自己推拒了,还想着去乡试,也不看看自己落第多少回了,年年考年年不中,若是收了心安生打理铺子,哄得婆婆欢喜,要多少铺面银钱没有。 大夫人幽幽开口道:“阿家有心把西市那间酒肆与二郎打理,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那酒肆历来的账簿子都是大郎管着,若要交予二郎,只怕还要等大郎回来一一清点了才是,我却是做不得主的。” 二夫人此时急急道:“簿子不都在账房里,拿出来对一对便知道了,哪里用得着等大哥回来再点。” 大夫人冷冷一笑:“二郎媳妇也不必着急,账簿子自然都在,但对牌和钥匙却都是大郎贴身带着的,没有对牌只怕谁都动不了帐上的银钱,更不要替清帐了,那酒肆的大掌柜也是大郎亲自请来的,未必肯听我们的。” 二夫人待要再说几句,却被老夫人拦着了,她皱眉道:“既然这样,那还是等大郎回来再说。”她是打算给二郎多备一份家业,可不打算叫二儿媳妇染指酒肆,与其让二儿媳妇做了二郎的主,倒不如等大郎回来慢慢教二郎。 丫头打了帘子笑道:“轩郎他们回来了。” 这下子花厅里人人都是一副欢喜的模样,老夫人点头笑道:“快叫他们过来,该开席了。” 秦家三位郎君一道进来,笑着给老夫人见礼:“祖母。” 老夫人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笑的眉眼都不见:“今日下学倒早,快擦把脸坐下。” 秦大夫人向云娘笑道:“年岁久了怕是云娘也认不住了,轩郎和毅郎是你两位表哥,彦郎是你二婶家的三表哥。” 苏云忙起身向三人作礼,秦轩郎笑道:“云娘可是来了,阿娘盼了好些时日了,今儿才到长安?” 何氏扶着肚子笑道:“今儿才到府里的。”两兄弟纷纷与苏云见了礼,坐下了。 二房的秦彦郎礼仪周全地与苏云做了个礼,这才回二夫人身边坐好。难得像二夫人那般尖刻的性子还有这么个知书识礼的儿子,叫苏云有些惊讶,多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容沉静地坐在一旁,倒是少见的老成。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席上见识了大夫人对秦老夫人、二夫人各种话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厉害手段,还有秦二郎对自己老婆的忍让和怯懦,让苏云都是大开眼界,秦家虽然都是一母同胞,但也不是个清静的地方,可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这句名言古今皆宜。 待到魏氏送了苏云和小巧两人到厢房里,箱笼早已被送了过来,床榻都已经叫丫头们铺好了,躺在软软的榻上,苏云只觉得一身骨头都在叫嚣,这两日在马车上颠簸,又在秦府里应付了大半日,总算是能躺下歇着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这里面那个小家伙可也累了,大概在埋怨自己这个糊里糊涂当了的妈太不爱惜身子了。 想象着这些,她含笑翻了个身睡去了,有什么也是明日的事了,这来盛世大唐长安的第一夜,必然是好眠。 第二十八章 盛唐长安第一市坊 “小浪蹄子,你以为你会说几句好听的哄着郎君,就能骑到我头上来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仔细明天我卖了你到平康坊里去,让你浪个够……”苏云是被尖利的咒骂声给吵醒的。(..info好看的小说) “小巧,”苏云睡眼惺忪唤道,想问问是谁一大清早这么恶毒地咒骂,扰人清梦。 小巧端着一盆水快步进来:“娘子醒了?” 苏云毫无仪态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外边是怎么了,这么吵。” 小巧扶了她起来,低声道:“听着像二夫人的声音,一早就有了,也不知为了什么。” 正梳妆打点,外边传来问话:“云娘可起身了。”是魏氏的声音。 苏云隔着窗户笑道:“起来了,二表嫂进来坐吧。” 只见魏氏一脸笑进来:“云娘起得倒早,车马劳顿两日了,阿家原说让你多睡会,我想着过来瞧瞧,若起身了便一道过去用饭。” 苏云轻笑道:“是我失礼了,叫姨母和表嫂久等了。” 魏氏看着瘦弱不经风的苏云,叹气道:“云娘就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不必太过拘束。” 苏云笑着道了谢,正要开口,只听外边哐当啷当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苏云不明所以望向外边:“这是怎么了?” 魏氏瞧了一眼门外,苦笑道:“这是二婶在训斥妾侍,咱们是商户人家,比不得那些官户,府邸也只得这般大,难免有些嘈杂吵着了,还望云娘莫怪。”大唐自来重仕轻商,再有家财的商贾也只是平头百姓,在显贵眼中仍然算不上什么,连居住的宅院都不能太过豪奢。 苏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大早二夫人就在打骂妾侍,闹的阖府皆知,只是碍于是房内事,长房不好过问,只好装聋作哑听着她各种咒骂。 花厅里,众人入席坐下,丫头们捧了吃食进来,炸的金黄酥脆的胡饼、加了酪的乳浆,还有加了牛羊肉的玉尖面,好不丰盛。说来苏云还真是饿了,在马车上颠簸了两天,都是吃的干粮,早就嘴里没味了,闻到这诱人的香味,哪里还忍得住,大快朵颐起来。 秦府里的人倒是个个正襟危坐,小口小口吃着乳浆,还是大夫人打破沉静,开口笑道:“待会用过饭,给云娘做几身新衣裙吧,让你二表嫂陪着你去西市逛一逛,有什么短了的都买回来。” 苏云还未开口,那边二夫人先搭腔了:“云娘是长房的贵客,置办些衣服照理不该我过问,只是这银钱却是从哪一处出?”一旁的秦二郎只觉得尴尬,拉了她一把,被她瞪了回来。 大夫人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老夫人,开口冷笑道:“二郎媳妇既然说了云娘是长房的客人,自然就不用你费心,置办衣物的银钱自然我来出,不会从公帐上支领。” 二夫人这才趁了心意别开脸去,取了玉尖面吃着,忽而笑道:“说来西市那家赵记绸缎铺最是出名,不如今日我也陪着云娘一道过去瞧瞧去。”既然是长房里出钱,自然是能蹭一点是一点。 她唯恐大夫人不答应,转向老夫人笑道:“阿家也是知道的,二郎与彦郎的夏衣还未做呢,也该做几身新衣袍了。” 老夫人含含糊糊应着,与大夫人道:“那就索性府里都做上几套夏衣吧。” 大夫人暗暗咬牙,婆婆心痛二房里的,轻巧一句话便要做这许多人的夏衣,还偏偏不提云娘,虽说是公帐上的钱,但不也都是长房辛辛苦苦挣的,亏她平日精打细算支撑府里的用度,终究抵不过婆婆这么一句话。 她索性别开脸,与魏氏道:“既然如此,你今日就去选好料子,让裁衣娘子改日登门给大家量尺寸。”魏氏忙答应着。 老夫人拿着玉尖面细嚼慢咽着,开口道:“今日轩郎、彦郎三人可是还要回书院去?” 秦轩郎笑着点头道:“今日曹博士讲诗文,很是要紧。”秦家三兄弟都是在长安桃源书院里习业,这书院是太学曹博士所开私学。 老夫人笑着道:“那便早些动手,莫要耽误了课业,端午节不曾送上谢师礼,改日要恭恭敬敬去曹博士府上拜访补送上才是。”这倒是大事,大夫人点头应下了。 才用完饭,二夫人就催着魏氏:“早些备好车马出门去,还要挑那许多衣料子,要耽误时辰呢。” 魏氏没法子,只得打发下人准备了一辆马车,陪着苏云和二夫人去了西市。 秦府在长安西边的延康坊里,听魏氏一路的介绍,长安城分东西城,自来东为贵,东城里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西城都是寻常商户和平头百姓。 虽说西城是寻常人家群居之处,只是整齐的街道和坊市还是叫苏云看得吃了一惊,一路上隔着薄纱帘子,只看见压实的黄土路两边高大繁茂的榆树连成片,整齐的灰色坊墙里探出飞檐重楼,或是低矮的平房。 “哪里是什么地方,瞧着很是贵气呢。”苏云看只觉得眼不够看,指着一处高高的飞檐青瓦问道。 魏氏瞧了一眼,笑了起来:“那里是安国观,供奉紫霞娘子,自来十分灵验,香火也极旺,改日陪云娘来上香。” 一旁的二夫人没好气地道:“洛阳莫非连个道观都没有,却要这般稀罕。” 苏云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笑着与魏氏道:“多谢二表嫂。” 西市就在几坊之地,很快便到了。小巧小心扶了苏云娘下来,主仆二人目瞪口呆望着这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的长安第一市坊。只见高大的坊门后整齐罗列开数条街市,两旁开着各色铺面,绸缎衣料行、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里站着不少年轻娘子和丫头们,都在挑拣着自己喜欢的物件,那一边坟典书肆、文房四宝铺、墨宝行门前都是一身文士打扮的郎君,正文雅地问着价钱,街市末尾还有骡马行、刀兵铁匠铺,大大小小的柜坊,酒肆茶楼密布其中,也都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街市上也有挑着担新鲜瓜果蔬菜出来叫卖的走街小贩,四处游走替人看相算命的云游道人,杂耍卖艺的百戏伎人,叫人应接不暇。 苏云张大嘴半天没合拢,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满是人头攒动的西市,她才知道什么是盛世大唐长安第一市坊,她记忆里什么步行街什么商场大楼,跟这个一比,简直小儿科,这才叫繁华才叫真正国际大都市cbd。 魏氏看见苏云主仆二人那惊奇地模样,掩嘴笑了起来:“走吧,进去瞧瞧,这里面还有间酒肆也是府里开的。”就是昨天老夫人让长房交出来的那间。 第二十九章 糟糕的缘分 赵记绸缎铺是西市颇有名气的老店,铺面有三开,门外挑着高高的赵记幌子,老远就看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魏氏与苏云笑着道:“这家赵记绸缎铺在长安都是小有名气,这里的衣料品样又多又好,云娘一会子可要多挑几匹。” 二夫人却是不耐烦等她们,带着丫头一径进了绸缎铺去,早有掌柜娘子笑容满面迎上前来:“秦二夫人好些时日不来,这几日可是得了好些时兴的料子,快进来挑一挑。” 见魏氏与云娘一道进来,那掌柜娘子更是欢喜,忙不迭地吩咐道:“快把秦二奶奶和二夫人请去雅座里坐下。”这位二奶奶出手可是比二夫人爽利多了,不似她那般挑挑拣拣好半天却空着手回去。 魏氏笑了笑,与掌柜娘子道:“有劳把新到时兴的衣料都取几样来挑一挑。”掌柜娘子答应得爽快,吩咐丫头去取衣料。 这绸缎庄里也是有雅座的,用屏风缦纱格挡开一间间小小的雅座,铺子里的丫头抱着一匹匹华丽雅致的各色料子上来,摊开在案几上。 掌柜娘子陪着在一旁,笑着一匹匹指着道:“这几匹是才打江南道送过来的新织花素绫,这个是并州花罗,瞧瞧这料子光滑可鉴,叫人爱不释手,那两匹是蜀中织锦缎,匹匹都是极好的。” 二夫人眼疾手快,先占着那两匹花色鲜艳时兴的织锦缎,爱不释手地摸着,开口道:“这料子瞧着倒好,只是花样瞧着不大气。” 苏云看了眼二夫人手中抱着不撒手的织锦缎,大红大绿的颜色,花样都是团花簇锦,让人一见就觉得很喜气。 魏氏却是挑了匹丁香色撒花花罗,轻柔薄透,十分好看,苏云瞧了瞧,魏氏肤色白净,用这个倒是极好的,她笑着道:“二表嫂这匹花罗倒是好看。” 掌柜娘子忙接了话:“二奶奶好眼光,这匹花罗不但做工极好,就是颜色花样也是上乘,若是做上一套衣裙再好也没有。” 苏云看着却觉得不对,这丁香色虽然看着好看,若是作一整套衣裙,颜色却是太单调老气,她摇头道:“做整一套却是不好,用来作条罗裙却是合适。” 掌柜娘子只当这位娘子说外行话,笑笑道:“若单单做裙子,那衣衫却该穿什么,只怕是看不得。” 苏云一笑,并不答言,在案几上摊开的料子里翻捡了一会,挑出一匹银朱宝相花软缎和一匹青碧色素绢:“用这匹花软缎作件半臂短襦,配上丁香纱罗裙,这素绢作条束腰。” 掌柜娘子吃了一惊,拿着三匹料子比划了一下,眼前一亮:“这么一来倒是看着亮眼许多,这位小娘子真是会挑料子。.info[]” 苏云咧嘴一笑,这不过是帮着挑一挑料子,配了配颜色对于她这个从前的服装店小老板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从前只要进了她服装店的客人,总是能挑一套合适满意的衣服走的,这可是她看家本领。 魏氏看着那几匹衣料都是十分合心意,欢喜地点头:“云娘果然是极会挑的,这几匹料子我都是喜欢的不行。”她与掌柜娘子道:“就照着去做吧。” 一旁的二夫人听得众人夸奖,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却是堆了笑与苏云道:“云娘也替我瞧一瞧吧,这几匹料子该怎么打点。” 苏云看着那厚厚的红红绿绿团花织锦缎,笑了起来:“二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就用这大红织锦缎做一身衣裙,用那翡翠绿的料子做条束腰便是了。”红配绿,果然会十分“好看”。 掌柜娘子听得差点没笑出来,这位小娘子方才还一副十分会挑拣打点的样子,怎么这会子闹出这个笑话来了。她正要劝二夫人用那几匹料子做披帛,另外挑几匹轻薄的纱罗做衣裙,谁料二夫人已是欢喜地道:“这倒是贵气,就这么做吧,用这匹做一整身的衣裙,用那匹绿的做束腰,可要做精细些,银钱不会少了你的。”掌柜娘子只得答应下来,吩咐丫头们把那几匹衣料定下。 魏氏笑吟吟拉着苏云:“云娘也该挑几匹,阿家今日可是特意吩咐我要替你做几身新衣裳去。” 苏云笑着道:“姨母太客气了,我的衣服是尽有的,不必再做了。” 魏氏嗔怪道:“这是什么话,你来府里连套新衣都不做,岂不是叫我们过意不去,快些挑上几匹,我吩咐她们给你量了做好送过去。” 掌柜娘子也在旁接话,笑着道:“年轻小娘子是该多做几身衣裙,不重样地穿着才好看呢。” 苏云耐不过,翻了翻送上来的衣料,却都是些颜色鲜艳大团花的料子,她实在是没胆量穿出去,好容易翻到一匹月白软素罗,摸着料子也算轻薄细软,做件贴身短襦倒是合适,再选了一匹莲青柿蒂绫做裙子。 魏氏摸着那绫料却是皱了眉:“这是广绫,有上好的缭绫没有?” 掌柜娘子看了看那花样,却是偏头想了想,笑了起来:“要是别的花样倒还真没有了,这个偏偏还有一匹,我这就吩咐人送来。”她叫了丫头去库房里寻了送上来。 好半天,丫头才捧着柿蒂缭绫料子上来,正往这雅间过来时,一旁一位穿着打扮颇为贵气的女娘带着丫头正要下楼去,看见丫头手里的缭绫却是停住了脚,指着那匹料子道:“这料子我瞧着倒还算不差,你这赵记总算也有几匹看得过去的衣料子,这匹我要了,与我做条束腰送到府上去。” 掌柜娘子一看,忙出去赔笑道:“曹娘子,这匹缭绫是那间雅间的客人订下了,不如我再叫人送几匹别的样的缭绫与你挑一挑可好?” 那位曹娘子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却是冷笑一声,与那掌柜娘子道:“我是听说赵记绸缎铺有不少上好的衣料才过来的,如今我看中了这匹,难道你还敢不卖与我?!” 掌柜娘子很是为难,眼前这位可是太学曹博士府上娘子,是官户人家得罪不起,可是雅间里坐着的也是平日多有捧场买了不少衣料的富户人家秦府,她是哪头都不想得罪,可是这花色的缭绫只有这一匹了,却要如何是好。 魏氏几人在雅间里听得外边吵闹,知道了个大概,撩起帘子都出来了:“这是怎么了?那匹缭绫不是我们定下了吗?” 曹娘子不屑地瞧了她们一眼,指着那匹缭绫道:“这匹料子我要了,你卖是不卖?” 第三十章 女屌丝对战官二代娘子 赵记绸缎铺里,二楼围了不少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围着一匹缭绫料子的几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抢一匹料子。.info[] 最焦急的要数掌柜娘子,她知道这两边可都是不能得罪的人,尤其是眼前这位蛮不讲理的曹娘子,可是官户人家出身,不是她们这种寻常商户能开罪得起的。这么争执下去,只怕要惹来大麻烦,还要坏了生意。 她实在没了法子,涎着脸拉着魏氏几个人到一旁,赔笑道:“秦二奶奶,你瞧这……那位是太学曹博士府上二娘子,可巧她也瞧上了那匹缭绫,这怕是……”她为难地搓搓手。 原本魏氏冷了脸,打定主意要把这料子要过来,难得云娘瞧上一匹料子,还是那边不讲理,自然不能相让,只是听说那位是太学曹博士府上娘子,不由地愣住了。轩郎他们几个可不就是在曹博士开得私学书院里习课业,若是真开罪了这位娘子,岂不是……她有些犹豫了。 二夫人却是一听就叫了起来:“是曹博士府上娘子,那可是彦郎几个的座师府上娘子,还是官户人家,哪里是我们开罪的起的,难不成还要跟她抢料子,快些送与她才是。”她已经按捺不住要上去巴结一番了。 魏氏看了一眼云娘,却是有些为难,她不想委屈了云娘,可是又怕真的得罪了曹娘子,坏了轩郎、毅郎几个的课业前程。 苏云听闻那个蛮横跋扈的女娘就是曹博士府上的,只得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她轻笑着与魏氏道:“二表嫂,无妨的,那匹缭绫也不是什么十分稀罕之物,让给她也无妨。”大不了她另外挑一匹就是了。 魏氏心里十分惭愧,她握着苏云的手低声道:“对不住,云娘,这料子……不如你再另外挑几匹好的,真是委屈你了。”她真心觉得愧疚,云娘第一回出来,就要因为她们受了委屈。 苏云不在意地笑了笑,向掌柜娘子道:“那匹料子就让给曹娘子吧,我另外再挑选一匹就是了。” 掌柜娘子忙不迭地道了谢,心里松了口气,对苏云也越发感激,要不是她肯相让,今日必然是要得罪了一边去了,若是惹恼了曹娘子,只怕生意也做不成。 二夫人此时顾不得了,满脸堆笑上前去,与曹娘子道:“不知道是曹博士府上娘子,真是多有得罪,那匹料子娘子只管拿了去,一会子我来付了银钱就是了。” 曹娘子斜着眼打量了一番上来示好的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位夫人倒还知趣,那便有劳了。”她让丫头拿过那匹缭绫,得意地看了一眼苏云,大声道:“这料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的,就敢抢,真真是可笑!”满满是讥讽之意。 二夫人忙应和着:“可不是,这匹缭绫花色极好,自然只有曹娘子能穿的好看,旁人是不用想的。” 苏云只觉得这二夫人的脸皮真是非一般厚,曹娘子也十分可恶,她的脾气原本不愿受这种气,但是魏氏和秦府夹在中间实在为难,她只得忍了这气,似笑非笑地道:“说的也是,这匹缭绫最合适曹娘子,咱们还是另外挑一匹做裙子便是了。”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对那匹缭绫看也不看一眼,全然没放在眼里的意思。 曹二娘原本还是一副得意的模样,觉得苏云这一群商户女眷都该如同二夫人一样对自己好好恭维一番,谁料苏云一番不在意地模样,似乎并不十分看重这匹自己抢来的缭绫,心里顿时气恼不已,却又无处撒气,只得一跺脚:“走,我可不屑与下贱商户女在此纠缠,没得丢了脸面去。”冷哼一声,昂着头一副高贵不屑与她们多话的样子。 这下子连掌柜娘子的脸都黑了,旁边来赵记绸缎铺买料子的人也都有些指指点点,很是不忿,这西市可都是商户和平民百姓所居之处,自然来的大都是商户女眷,听得她如此轻贱商户人家,哪里能忍得住,虽然不敢上前与她作口舌之争,但还是会窃窃私语,很是气恼地责怪着这位官家娘子太过失礼。 曹二娘不想惹来了众怒,更是气的咬牙,奈何围观的人众多,又不好再惹了众人,只能瞪着苏云,都是这贱户女害了她这般丢了脸面,谁料苏云一脸淡然并不理会她,众人又是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她只得怄着气恨恨带着丫头抱着料子快步出了铺面去。 魏氏心里过意不去,低声与苏云道:“叫云娘受委屈了,实在是对不住。” 苏云看着曹二娘一脸气恼地上了马车去了,哈哈一笑:“二表嫂说哪里话,不过是匹缭绫,哪里值当与她置气。”不就是个没家教的官二代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二夫人却是叹着气过来,脸色很是不好看地道:“云娘也不该,方才应该上去与曹娘子赔个礼,好叫她不再计较,这会子只怕她心里还是恼着呢。” 苏云对于这种把自己脸伸过去给人打还一脸笑的人实在是无言以对,她转过身去翻捡料子,全当没听见。 还是魏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低声与二夫人道:“二婶,今日这事也该是那位曹娘子不讲理,云娘已经把料子让给她了,不该再委屈了去。”二夫人没好气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再说话。 待到给郎君们挑选料子,二夫人一眼就看中一匹松花绿瑞锦软缎,摸着料子笑道:“就用这个给二郎和彦郎做上一套夏衣再合适不过。” 苏云看着那匹料子只觉得一头黑线,无法想象秦二郎与彦郎两父子那副文弱有礼的人穿着这花花绿绿的一套袍子会是什么个?逖??峙抡婊峤腥司醯谜饬礁鋈耸窍缤疗?1ㄖ氐谋┓11Аr?皇侵?蓝?蛉苏嫘木醯煤茫??欢ㄈ衔?枪室庾髋??恰?p>她深吸了口气,实在是忍不住道:“恐怕这匹软缎作袍子瞧着太花哨,不如用这匹,”她挑选出一匹石青色联珠软缎,“做袍子,那匹瑞锦就作束带,瞧着倒还妥当。” 二夫人狐疑地接过来看了看,抬头看向掌柜娘子,这时候掌柜娘子早已看出这位小娘是真心会打点衣料,笑着连连点头:“娘子说的再合适也没有了,这匹软缎作衣袍也是十分挺括舒适的。” 二夫人将信将疑地道:“那就……做一套吧,若是不合适我可不依,必然要另作的。”苏云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几个女人才都满意地打道回了府,苏云却不是为了得了新衣服高兴,她方才在西市时,特意留心看了,整个市坊都是这种卖衣料和请裁衣娘子做衣裳的铺面,并没有成衣行,想来在盛唐这成衣制作行业还没有发展起来,这倒是叫她很是期待,这么说她倒是可以大展拳脚一番。 第三十一章 不消停的二房 “云娘是说想要开家绸缎铺?”大夫人有些吃惊地问道。 魏氏点点头:“回来时在马车上说起的,想来是见赵记绸缎铺生意兴隆才会作此打算。” 大夫人微微蹙眉:“这绸缎铺不比酒肆奇货,只怕还要细细盘算才可,便是购进那些衣料也要大费周章,不是随意起了兴致就可以的。” 魏氏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与云娘说了,只是她似乎很是坚决,也就不好多劝了。” 大夫人想了想,露了一丝笑:“既然云娘有这个心,我自然要帮着她打点起来,她自小没了娘,若是我这个姨母还不能帮衬着些,她又能靠谁去。” 魏氏笑着道:“我已经使了人去西市上打听,有没有空置的铺面,也好早点盘算起来。” 大夫人看着她笑道:“偏生你伶俐,事事都想到了。” 婆媳二人正说话间,外边嘈杂一片,小丫头一脸惊吓之色进来报说:“大夫人,绿柳被二夫人打死了。” 这话唬地大夫人猛地站起身来,一旁的魏氏也是惊得愣住了,打死了人了,这可不是小事。大夫人急急问道:“人呢,在哪里,好端端地怎么会打死了!” 小丫头哆嗦着道:“在,在西厢房的正房里,婢子也不知道,只是看着荷花一身血哭着过来要请郎中才听说了的。” 大夫人哪里还坐得住,与魏氏道:“你跟我一道过去瞧瞧,可别真闹出人命来了。” 西厢房门前此时立了一群丫头婆子,个个脸色苍白一脸惊骇,都缩着脖子站在墙角下,没有一个敢进去,二夫人却是端坐在正房里,看着镇定,但端着碗盏的手却是哆嗦的,一碗饮子洒了半碗在身上还全然不知,时不时看一眼地上躺着头破血流还有微弱呼吸的绿柳,只怕她断了气。 “郎中呢,怎么还不快些来?!”二夫人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 大夫人快步到了房门前,向立着发抖的丫头婆子们喝道:“绿柳人呢?伤的如何了?” 二夫人一听是她的声音,结结实实哆嗦了一下,这下子可算是比长房里抓住把柄了,转念一想,这是她房里的事,长房就算是当家又能如何,有了些底气,起身冷着脸出去:“大嫂怎么来了?” 大夫人一见她,气不打一处来:“绿柳人在哪一处?” 二夫人嘴硬道:“我叫她下去了,大嫂寻她作何?” 魏氏正站在正房门边,不经意间看见房中地上倒着个人,旁边是一滩血,吓得惊叫起来:“那……那是绿柳……” 大夫人心里一沉,拨开二夫人,只见绿柳一脸死白倒在血泊中,到这会子二夫人居然还就让她这么倒在地上,还想遮遮掩掩,她怒道:“还不快扶了起来,送到房里去等郎中过来看,难道要看着死了吗!” 二夫人咬牙道:“大嫂,她不过是个贱婢,打死了又如何!” 大夫人已是气的站不住了,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以为她不是正经妾室就可以随意打杀?先前二郎可是已经给她放了良,算是你房里的侍妾了,要真是死了,只怕跑不了要吃官司!”二夫人一愣,先前又气又吓糊涂了,忘了绿柳已经被放了良算是侍妾了这一桩,她这才后怕起来,没敢再拦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容易等到郎中来,瞧过之后,急急忙忙打发人去抓了些药草来捣碎糊在绿柳额上,好半天才止住血,又灌了好些汤药进去,才算把命吊住了,只是人也是虚弱不堪。 二夫人听说人救回来了,顿时松了口气,却是吩咐丫头:“去把那贱婢的衣物给收拾了,明儿就打发送了她回泸州去。”绿柳是泸州人氏。 大夫人只觉得头痛,无力地道:“这又是要做什么?” 二夫人此时有了胆气,冷笑道:“那贱婢竟然把我昨儿才买回来的衣料给扯破了,分明是有意为之,像她这样胆大妄为,冲撞主母的侍妾自然应该休弃赶出门去。” 房里才醒过来虚弱不堪的绿柳听说要把自己赶出府去,顿时吓得哭了出来,哀哀哭着求着:“夫人莫要敢婢妾出去,婢妾不是有意扯破那匹料子的,求夫人开恩,饶了这一回吧……” 二夫人毫不为所动,厉声向一旁战战兢兢的丫头喝道:“还不快去,难道你也想帮那贱婢?!”丫头吓得连忙应着下去了。 一时间,西厢房门前二夫人的喝骂声,绿柳的哭求声嘈杂成一片,吵得苏云住的厢房都听得分明。 苏云正在房里盘算要花多少银钱盘一处店面,采购衣料请裁衣娘子又要花费多少,听得外边吵嚷不休,皱了眉与小巧道:“外边是怎么了,难不成二夫人又在训斥妾侍?”还真是早一次,晚一次,身心健康了! 她带着小巧出来,隔着矮矮的花篱,便见二夫人叉着腰站在西厢房门前,指着跪在跟前包着布巾还透着血迹磕头哀求的绿柳喝骂不休,一边还叫小丫头把她轰出去。可怜才醒转的绿柳哭得凄惨,顾不得伤口还在渗血连连磕头,哀求二夫人不要休弃她,赶她出府去。 苏云只觉得这位二夫人真的是跟打了鸡血一样,精力旺盛,三天两头找事,她原本不想过问,只是看那绿柳着实可怜,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还要求二夫人不要赶她出去,连一旁立着的大夫人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就如同当初的苏云娘一样,为了让邹家留下自己苦苦哀求,最终还是被赶了出去,只有寻死一条路。 她低声吩咐小巧:“悄悄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非要赶她出去。” 小巧果然悄悄过去,拉了个小丫头打听了回来说:“说是绿柳今儿替二夫人收拾昨儿买回来的衣料时,不小心扯破了一匹,所以才……”才被打破了头还要赶出去。 苏云听得无语,这个时代的女人也未免太过不值钱了,苏云娘是因为训斥了邹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被赶回去了,绿柳却是因为不小心扯破了一匹料子就要被赶出去。她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小巧走上前去,或许她能帮一帮那个头破血流还在磕头哀求的绿柳。 第三十二章 赶出府去 苏云拿过那匹据说是被绿柳扯烂的松花绿软缎,现在或许叫破布更合适,一匹布被扯烂好几处,连线都崩开了,这种软缎最是细密挺括,若真是不小心弄破,至多是勾了线,绝不会破成这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看了眼二夫人,只见她冷笑看着这匹料子,分明是有意的。 大夫人看着绿柳实在可怜,叹口气道:“罢了,至多叫赵记再送一匹一样的衣料过来就是了,她也是无心之失,何必一定要赶出去。”这毕竟是二房的房内事,她也只好相劝,做不得主。 二夫人冷笑一声:“那怎么成,这贱婢分明是有意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她!”说着咬牙切齿看着绿柳。 苏云上前向二夫人道:“二婶且莫动怒,若是我能将这料子修补妥当,是否能把绿柳留在府里?” 二夫人噗嗤笑了出来:“云娘怕是糊涂了吧,这料子已经被这贱婢弄成这个样子了,你却要如何修补,便是补起来了,难不成还能做束腰?” 苏云看了看那料子,笑道:“只要二夫人肯留下绿柳,我倒是愿意试一试。” 大夫人吃惊地看了一眼苏云,低声道:“云娘,不可逞强。”苏云胸有成竹地笑了。 回到厢房,小巧撅着嘴道:“娘子好好地怎么又揽了这个回来,你如今有了身子,本就该好好养着,哪里经得起这般费神的活计。” 苏云拿着那匹料子上下看着,嘴上道:“瞧着绿柳太过可怜,她当初是买进府里来的,如今被赶了出去也是无家可归,可不就是逼她去寻死吗!” 小巧思量起先前的苏云娘,也是被赶回苏家无路可走,终究想到了寻死,好在再活过来的云娘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又想着绿柳血流满面还不断向二夫人磕头求饶的情形,心里也不好过,叹了口气,不再多劝苏云,帮着把丝线理好送到跟前。 这匹松花绿瑞锦软缎破了大大小小五六处,仔细看会发现破口的断线都是十分整齐,分明是用剪子绞开的,苏云皱着眉看着料子想了好一会,忽然眼前一亮,拿过小银剪把破洞处已经散了的线头尽数绞掉,剪出一个个形状奇怪的窟窿来。 一盘的小巧吓得连连摆手:“娘子,这,这料子只怕会彻底坏了,这么多窟窿还怎么能用?” 苏云却是微微一笑,头也不抬:“从箱笼里把先前带来的那些白绢取一匹来。”小巧愣愣不明所以,照着她的吩咐取了一匹白绢来。 只见她挥舞剪子,自白绢上剪下大大小小好几片来,比着那窟窿大小修剪好,挑了与料子颜色相仿的松绿色丝线,小心翼翼地把绢布都补在了窟窿上,用银针把线都挑出来,又挑了颇为贵重的银色丝线围着那绢布细细密密地绣了一圈,更是将那补上的绢布绣成祥云纹路,把针脚捋平,那几处破了又补上的绢布看上去就像是原本就在松花绿瑞锦软缎上的滚银边祥云花纹。 苏云把这绣活都做完了,已经是二更天了,她撑着腰站起身来:“真是要老命了,总算弄完了。” 小巧在一旁捧着那匹料子却是满眼放光:“娘子好巧的手,这么一弄料子再看不出破了,更是好看地紧。明儿给二夫人一看,只怕是不会再要赶了绿柳出府了。” 苏云却是有几分不放心,二夫人分明是找茬要把绿柳赶出去,这料子只不过是个由头,就算补得再天衣无缝,只怕二夫人都未必肯答应让绿柳留在府里。 第二日,苏云带着小巧捧着那料子去了西厢房,二夫人早就叫人给绿柳收拾好了包袱,已经要打发她出去了。 秦二郎看着跪在房中脸色雪白如纸,含泪哀求的绿柳,心里酸楚难当,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她便是又不是,你也责打过她了,又何必一定要赶出府去呢!” 他不说话也就罢了,他如此一说,二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分明是有意袒护她,必然是听说要赶她出去心痛了,打定了主意今日必然不会留了这贱婢。 苏云让小巧将那松花绿瑞锦软缎料子奉上去摊开在二夫人眼前:“二婶,这料子已经织补好了,看不出有什么破处,是不是可以把绿柳留在府里了?” 二夫人很是吃惊地看着那匹松花绿瑞锦软缎,只见先前的破口全都成了一片片银边祥云花纹,叫她看的目瞪口呆:“这……这是你补上的?”该不会是送出去请了好手艺的裁衣娘子帮着补好的吧。 苏云淡淡一笑:“二婶若是瞧得过眼,不如就答应留下绿柳在府里吧。” 二郎在旁看得明白,也连连点头道:“料子也补得好了,绿柳也受了责打,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二夫人咬牙道:“就算是补上了又如何,也不能就这么饶过她,不然日后她不是要反了天了去!”她厉声喝道:“把这贱婢轰出去。” 绿柳原本见苏云过来,心里已是有了一丝期盼,盼着二夫人能开恩留下她,谁料还是要被赶出去,她实在是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二夫人看也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绿柳,厉声道:“快些抬了出去,莫要叫她死在我房里了。” 苏云眼睁睁看着昏死的绿柳被抬了出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二夫人终究还是不肯留下绿柳,病成这个样子被赶出去,只怕活不了几日。她沉了沉心,好人做到底,实在是做不到狠心看着一个人等死,与小巧低声吩咐了几声,这才叹着气自西厢房走了。 秦彦郎回来时,正看见几个粗手粗脚的婆子抬着绿柳往外去了,他很是吃惊,正要问几句,却远远看见苏云立在西厢房门前,看着被抬走的绿柳,一脸叹息慢慢走开去了。 待他到正房时,秦二郎一脸铁青愤愤看了一眼二夫人,拂袖而去,二夫人却不理会他,欢欢喜喜向秦彦郎招手笑道:“彦郎回来了,快来比一比,回头叫裁衣娘子用这匹软缎与你们爷俩做一条束腰。” 秦彦郎神色不豫,皱眉道:“方才看见有人抬了绿柳出去,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全不在意,心思全在手里的料子上,随口道:“那贱婢昨儿把这料子都扯破了,被你阿爷惯得张狂地没了边了,被我赶出去了。”她手里扯着软缎在秦彦郎身上比了比,笑得合不拢嘴:“我只当这料子算是废了,想不到那云娘还有这手艺,连这个都能补上,看不出半点不好来,让我不会白白浪费了一匹料子去,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云娘?秦彦郎愣住了,想起方才远远看见她立在房前,满是惋惜感叹地看着被赶出去绿柳,是她补上了这料子?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二夫人手里那匹精致细密的松花绿瑞锦软缎。 第三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何氏抚着隆起的小腹,皱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阿家要帮着云娘在西市开一家绸缎铺?” 魏氏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空置的铺面了,已经寻着了,阿家这就会着人去采购衣料,拨几个会打理的铺面的管事过去帮衬着。” 何氏沉吟一会,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不是我吝啬,只是这开铺面不是小事,阿家是心痛云娘身世坎坷,想要帮着她谋一份家业,日后也好再嫁。只是这绸缎衣料铺可是从不曾打理过,云娘也从未抛头露面做过生意,若是盈利也就罢了,若是亏了难不成还要再填亏空?咱们府里虽说有些家财,可也都是公爹辛苦跑商赚回来的,轩郎与毅郎还在习课业,若是不能高中,还得指望着这点子家财,哪里经得起这么填进去?!” 魏氏有些迟疑,她先前看大夫人的心思,是打定主要要帮着云娘开绸缎铺,她原本也是想着云娘身世坎坷,颇为赞同,如今听何氏一说,也很是有理,不禁犹豫起来。 苏云带着小巧正进来,她听说魏氏打听到有空置的铺面,又惊又喜,这便过来了。她笑着与何氏、魏氏道:“两位表嫂安好。” 何氏此时微微露了笑,向苏云道:“云娘来了,快坐下吧。” 魏氏起身让了云娘坐下,这才坐下笑道:“前日你说起想要开个绸缎铺,我使了人去打听了,西市上正巧有一处铺面正要盘出去,是一开的二层铺面,用来做个绸缎铺倒是合适,只是比不得赵记那般大。” 苏云听的欢喜,连连点头:“已经是极好了,有劳二表嫂了。” 何氏这会子却是笑盈盈,打着团扇看着苏云:“阿家可是十分心痛云娘,这一处铺面在西市,盘下来说不得要花个二、三百金,还说要替云娘你把管事和衣料都给置办好,可是真心替云娘打算地周全。”她似笑非笑看着苏云,倒要瞧瞧这个云娘是真打算自己开绸缎铺,还是有意要让大夫人出钱帮衬。 苏云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大夫人竟然打算帮自己都打点好,她先前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只当魏氏只是好心替自己打听了铺面的事,可不曾想到这个。何氏话里的语气她自然也听出来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大夫人为自己破费。 “二表嫂,姨母要替我置办衣料和管事的?”苏云转头问魏氏。 魏氏迟疑地点点头,大夫人原本不叫她说与苏云知道,谁料何氏却是直接说了,她也只好点头了。 苏云笑了起来:“姨母一番心意,原本不该推辞,只是我也有些积蓄,这绸缎庄也是打算经营起来日后作安生立命所用,自然不该让姨母破费,还请两位表嫂说与姨母知晓,多谢她的美意了。” “我才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二表嫂替我打听到了铺面的事,已是十分感激,别的有什么难处,我也会开口的,至于钱帛就不必了,我手里有些余钱,足够开个绸缎铺。”苏云微微笑着。 何氏与魏氏不敢置信地对望了一眼,还是何氏先笑了起来:“云娘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也不好勉强,若有什么难处,可不能瞒着,不然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她的语气亲近多了。 苏云笑了笑,心里却是有些感慨,自己毕竟不是秦府的人,就算是大夫人是一番诚心,但是终究难免有人生出别的心思了,看样子还得早些把铺面打点起来,搬出去住才是正理。 魏氏让人访到的铺面在西市东南角,原本是家肉铺,生意不景气,东家索性把铺子盘出去了,原本也没留下什么可用的物件,故而只要了二百金。苏云带着小巧去瞧过铺面,虽然位置稍微偏了些,但好歹也在西市,人来人往不愁没有生意。只是这铺面怕是要好好改装一下。 拿到铺面契书,苏云便请魏氏帮她寻了几个工匠,把一楼铺面的双扇?u?读讼吕矗?┐罅舜盎В?某闪丝梢圆鹣吕醋吧先サ拇鞍澹?庋?焕创用徘熬??目腿司湍芤谎劭醇?堂胬锇诜诺亩?鳎?淙辉谡庖磺Ф嗄昵芭?怀雎涞爻鞔埃??飧龇ㄗ幼苁强尚械摹?p>衣架和模特的事叫苏云有些伤脑筋,这些工匠只会做橱柜和平常的架子,要让他们刨个模特出来只怕是很难,苏云想了很久,忽然想起西市街上那个耍傀儡戏卖艺的百戏伶人,寻到了会做傀儡子的巧匠,订了十个放大版的木偶,权当模特了。 至于管事的人,却叫她犯了难,这初来乍到的却要上哪去找信得过又合适的人选? 小巧见她一副愁眉不展,支着腮帮子长吁短叹地,笑着道:“说来倒是有个人选,绿柳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又是个能干伶俐的,倒不如让她过去帮着管事,再去买几个人便是了。” 苏云眼前大亮,先前她叫小巧悄悄使了银钱,把奄奄一息的绿柳送去看了郎中,让她好生养着,到底是年轻底子好,不到几日就渐渐好了,只是还不曾寻到地方安置她,如今让她去铺面里管事倒是一举两得了。 这么一来,也算是万事俱备了,只差最重要的采购衣料的事了,这个倒是苏云最不愁的,她不比别的绸缎庄,是靠卖衣料为盈利的,她要开的是成衣行,真正赚钱的是制作和手工费,原料大可以在别的绸缎铺里买,想来还可以与绸缎庄压压价,做个长期买卖。 她把这些都盘算好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正要叫小巧去知会绿柳时,却听外边有人问:“云娘在房里吗?”二夫人满脸是笑打了帘子进来。 苏云一愣,这往日没个好脸,从不来往的二夫人今日如何会上门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四章 阴魂不散的邹霖 “二婶,快请进来坐。”苏云起身迎住二夫人,看她满脸笑,心里更是狐疑,不知道她又要打什么主意。 二夫人却是亲亲热热上前拉着她坐下:“云娘这两日怕是忙着开铺的事吧?前两日还听说你二表嫂帮着寻了几个工匠来,可都打点好了?”长房私下里出钱帮着这个云娘开绸缎铺,遮遮掩掩想要瞒着她,她早就知道了。 苏云想不到她问的是这个,只得据实回答:“铺面都收拾妥当了,待买了人,购进了衣料就可以开张。” 二夫人笑地更是欢喜,连声道:“我就说云娘是个能干利落的,这才到长安几日,就张罗着开起铺面来。”她拉着苏云的手,“只是没个得力的人帮衬着终究是不成事的,你一个贵家娘子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去打点吧,要是有个省心的人帮着管事,那就容易多了。” 她不等苏云作答,向身后唤过一个怯生生的丫头:“如意,还不过来给娘子见礼。” 如意上前来,拜倒道:“娘子。” 二夫人在一旁笑得和蔼,连连点头道:“如意虽然年纪尚小,但还算伶俐,云娘有什么只管使唤她,若是做的不好的,只管打就是了,不必顾全我的脸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好歹是长辈,送的人不信苏云敢不要,这样能沾一点好处算一点,实在得不到好处,能学了绣工回来也是好的。 苏云看着如意,和一脸的二夫人,哪里不知道她的打算,只觉得郁闷,这位二夫人真是一点也不肯消停,连她这个外人开的铺面都要插手,还是这么明着送了人过来,难道当别人都是白痴? 她深吸口气,扯出一丝笑来:“二婶真是……太操心了,还巴巴送了个人来,真是有心了。”真想吐她一脸。 二夫人看她一脸郁闷,却又不能推拒的模样,越发自得,看样子自己这一招算是得手了,长房想撇开她单干,那可是不成。她故作感叹:“你瞧你说的哪里话,你一个年轻女娘开个铺面,我虽然帮不上什么,但是送个人与你使唤总还是能够的。” 苏云一肚子的气,自己的成衣铺还没开张,已经被人打了主意进来,这人还是二夫人亲自送来的,若是拒绝了只怕连累大夫人不好做,可是不拒绝…… 她忽然眼前一亮,转而笑了起来:“二婶的心意我明白,多谢二婶了,那这丫头我就留下了。”她这话不但叫二夫人惊喜,小巧在旁都听得愣住,这个如意怎么能留呢! 苏云笑着转脸对小巧道:“还不领了她下去安置了,要她把身契交出来与我收着。” 还不得如意答话,二夫人却是有些发怔了,自己送了人过来与她使唤,不过是去铺面帮帮手,哪里会真的连身契一起送了过来,这云娘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是好心要送个丫头给她? 苏云却是一脸正经地在问如意了:“你的契书呢?拿与我收着。” 如意愣愣地抬头,摇摇头:“契书……不在婢子手里……”在二夫人那里,她没敢说,目光却是落在二夫人身上的。 苏云皱着眉,疑惑地看向二夫人:“二婶,如意没有契书,这我怎么敢收,便是收下了也不敢使唤呀,二婶还是带回去吧。” 二夫人气的倒仰,这云娘真的是缺心眼,真的以为自己好心送她丫头使唤?她强压着火,挤出笑来:“她的契书被我收起来了,一时半会找不着,其实有没有契书也不打紧呀,都是府里的丫头,你只管使唤就是了,我难道还会怪你不成?”笑话,契书给你了,这丫头就是你的人了,还能有什么用处。 苏云却是摇摇头:“二婶虽说不怪我,可是我这要带了如意出府到铺面上去,不比在府里,若是有个什么……只怕不好交代,还是罢了,我另外买几个丫头便是了。” 二夫人又磨了半天的嘴,只是不肯把契书连人一起给苏云,苏云也就咬紧牙关死也不答应,最后万般无奈说了一句:“二婶若真是心痛我,还是不要让我收下如意了,我是个胆小怕事的,可是真不敢要她。”二夫人见实在不成,只得悻悻带着如意走了,终究还是舍不得白送个丫头给苏云。 听小巧说了,苏云才知道,长安有专卖奴婢女口的官市,就在东市东胡巷中,只要花上些银钱,什么样的奴婢都买的回来。 才到巷子口,就听见里面嘈杂吵嚷,好不热闹喧腾,巷子里四处散乱铺开席子坐着商贩高声叫卖,一旁或蹲或跪着孔武有力的男仆,或是美貌动人的女婢,俱是低着头任人挑拣。 “快来瞧一瞧,这是才从扬州送来的青衣,容貌好,又通曲艺……” “西域送来的昆仑奴,最是稀罕少见……”一路不停的叫卖声。 苏云带着小巧沿着巷子一路进去,只觉得惊奇,把人当作商品来卖,这叫她有些接受不了。 “娘子,那边有卖私婢的。”小巧指着一处商贩跟前道。 苏云仔细看了看,那商贩旁边跪着几个破烂衣裳蓬着头的小丫头,正低着头低声呜咽着,看起来倒还算齐整。 “过去瞧瞧去。”她带着小巧正要走过去。 却有几个人抢在她跟前问了商贩:“你这几个私婢怎么卖?” 苏云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话,却吃惊地发现那个问话的人看起来怎么那么面熟,好像是……邹府管事高福!难道邹家人也来了长安?!她只觉得汗毛倒竖,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的预感没有错,下一刻就听到身后有人阴沉沉地唤道:“苏云娘!”不是别人,正是邹霖。 第三十五章 冤家路窄 居然是邹霖!苏云真的很想掉头就走,她大老远来到长安,就是为了离邹家远一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全新的生活,不想再跟这个“前夫”有什么瓜葛,谁想到他竟然也在长安,更是好巧不巧遇见了! “云娘,你怎么也会来了长安?!”邹霖一脸惊讶,扫视着苏云,道。(..info好看的小说) 他正挡在自己跟前,躲是躲不掉了,苏云只得抬头看着他:“邹大郎有什么事么?”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不表现出厌烦来。 邹霖却很是吃了一惊,苏云娘越来越不像从前了,看她现在这种平淡从容,不卑不亢地直视自己的模样,让他觉得很陌生,又很想知晓她心里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只是为何会在长安见到她?莫非是她知道自己来了长安,才又追了过来,先前的和离不过是欲擒故纵? 他正胡思乱想着,远远地听见娇娇的唤声:“郎君,可买到了私婢了?”是柳玉,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柳玉一边打着团扇,一边娇弱地走了过来,长安虽好,可是这五月里的日头毒地叫人睁不开眼,要不是新买的宅院了短了人伺候,要买几个丫头,她放心不下,怕买进来的是模样太出挑的,才不得不跟了来这混杂的官市上。 才走到跟前,她一眼看见邹霖跟前站着的一脸无奈的苏云,登时瞪大眼惊叫起来:“苏云娘!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尖锐刺耳,全然没有先前那娇弱的模样,把旁边买奴婢的人都招了过来,不住打量着这一男二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云很想知道今天出门是不是该翻翻黄历,是不是犯了太岁了,怎么会到官市上买几个丫头都会碰见这一对极品,自己都躲到长安了,还能碰见,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见! 她冲着柳玉咧咧嘴:“那么我便告辞了,不打搅二位的雅兴了。”大不了明天再来买,离这对极品还是越远越好。 “你给我站住!”柳玉已经气疯了,好不容易让邹霖把苏云娘赶了回去,又到了长安来了,谁知道这个贱人还是不要脸皮地跟来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不休,她今天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贱人,她就不姓柳! “你果然是不要脸皮了,居然从洛阳追到长安来了,你是去打听了郎君到长安来了,才会这么死缠烂打跟着来了!”柳玉狠狠瞪着苏云,“你别忘了,你已经被赶回苏家了,郎君就是怕你再来纠缠,才给了你和离放妻书的,想不到你居然还不肯罢休,真是够无耻!” 苏云原本抱着躲开他们的打算,想不到这柳玉竟然跳出来一通辱骂,这倒激起她的怒火了,躲开他们只是不想多生事端,也不带算跟他们有瓜葛,并不是怕了他们,竟然这样出口成脏侮辱人,若是再忍让那就不是她苏云了。 苏云不走了,她转回头冷冷看着柳玉,鼻子里嗤笑一声:“我记得邹府也是个书香门第,在洛阳也是有些名声的,怎么这么不要颜面了。”她冷笑着,“你不过是邹府里的侍妾,出身乐户贱籍,照着规矩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伺候正房侍奉郎君,想不到居然敢抛头露面来这里,还口出狂言,侮辱良家娘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旁众人听说这个破口大骂的女子竟然只是个妾侍,还是乐户贱籍出身的,登时看她的眼神便变了,带着一丝不屑和鄙夷,这么个贱户出身的妾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果然是府里没了规矩了,连带看邹霖的目光都有些不齿,让邹霖越发恼怒。 苏云不紧不慢,向着铁青着脸的邹霖道:“邹大郎,柳氏毕竟是你的妾,当初我在你府里的时候,她仗着你的爱重,让我受的委屈也不必说了,如今我们已经和离,我与你邹府再无半点瓜葛,她竟然敢这般辱骂诬陷于我,说什么死缠烂打,说什么从洛阳跟到长安,这倒好笑了,难不成这长安城是你们邹家的,我却是来不得?!便是这官市也是你们的么,可以放任妾室当街辱骂撒泼?!”她这话一出,旁边竟然有好事者叫好起来,都是看不上邹霖纵容侍妾当街撒泼的行径。 邹霖此时又气又怒,他气的是从前软弱老实的苏云娘,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但主动要求和离,就连悄悄打听了消息,追到了长安还是不肯承认,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故作清高,让他没了脸。他怒的却是往常看着聪明的柳玉,怎么会这般丢脸,竟然不顾身份在此与苏云娘吵了起来,她再怎么也只是个侍妾,怎么能辱骂撒泼!他却忘记了,当初可是他纵容了柳玉对苏云娘多加辱骂欺凌,这下子却是全怪在柳玉头上了。 苏云看着脸色阴沉的邹霖,朗声道:“今日的事邹大郎必然要给我个交代,难道我就这么被你的侍妾白白折辱了?若是不给个说法,咱们索性去京兆府里说理去!”她料定了邹霖不敢去,这事在长安闹开了,那他这宠妾灭妻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邹霖咬了咬牙,看着毫不怯懦正视自己的苏云,只觉得越发懊恼,咬了咬牙,这事不能再闹大了,不然传到曹府去,知道自己带了侍妾来长安,还纵容侍妾当街撒泼,莫说与曹家的亲事,就是之后的前程也尽毁了。 他看着苏云,只觉得气恼,却又觉得恨不起来,终于开口道:“云娘,我这就让玉娘给你赔罪。”他一把攥住柳玉的手,沉了脸狠狠道:“还不快些给云娘赔罪!”等苏云娘再回到他身边,必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柳玉哪里肯,正要哭闹一番,却是被邹霖那满是狠厉的眼神给吓住了,不禁抖了一下,他可从来都不曾这样对待过自己,终究是不敢违抗,咬着牙强忍着气,挤出一句话来:“是……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一旁围观的众人都指指点点,耻笑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户侍妾来。 苏云看着满是不甘的柳玉,冷笑一声上前两步,走到柳玉身边低低声笑道:“当初我便说过,这个男人你拿去就是了,我不会要了,偏偏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今日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你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有一次我就狠狠教训你一次,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她说完,理也不理阴沉望着的邹霖,带着小巧转身走了,只有柳玉气的涨红了脸,却是不敢再说半句,低着头跟着邹霖也走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口中还议论着这邹大郎是何许人,怎么会这么坏了规矩带着侍妾出来。人群中立着一个一身银白素面软缎袍服的年轻男子,看着人都散开去了,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方才那一幕倒是有些意思。 一旁的随从轻声问道:“殿下,马市那边的胡商说要的一百匹叱拨骏马已经送来了,要不要去瞧一瞧?” 男子微微点头,那一丝笑意已经湮灭了,俊颜沉静如水,冷冷道:“随我去看看吧。”带着几个随从顺着东胡巷走远了。 第三十六章 价值千金的罗裙 感谢所有打赏的姐妹们,感谢所有支持的亲们,某华过了个很快乐的生日,希望大家也都能快乐幸福。.info[] ---------------------------------------------- 为了不再碰见邹家的人,苏云只能请魏氏再帮着张罗买了几个私婢回来,好在魏氏挑来的几个小丫头都还算伶俐能干,在铺面里帮着绿柳打点都还尽心。衣料却是没有法子,只有她自己去挑。 赵记绸缎铺,苏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到赵记这边看看,毕竟是西市上最大的一家绸缎衣料铺,在没有寻到别的进货渠道前,这里倒是离得近又比较齐全。 赵记的掌柜娘子一眼就认出苏云来了,满是笑地迎了出来:“这不是苏娘子么,快请雅间坐。” 苏云笑着道:“不必麻烦了,今日是想过来看看衣料,若有合适的怕是要挑上许多。” 掌柜娘子笑的合不拢嘴:“娘子只管挑,但凡有看上的,我就吩咐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赵记一楼的铺面里摆放着各色各样不同的衣料,绫罗绸缎绢纱绡叫人看得眼花缭乱,苏云却是早有打算,成衣铺刚刚开张,不打算就用绸缎绫罗这些上等昂贵的衣料,用绢纱一类价格平的寻常衣料先试试手,待有些名气了再走高端路线也无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掌柜娘子见苏云更为留意绢料,笑着道:“娘子最为识货,这长安城里再没有那一处铺子里能有我们这么多这么上好的绢布了,丝绢、纱绢、平绢还有天香绢都是尽有的。”她取过一匹碧绿织花天香绢,“你瞧瞧这一匹,就是刚从吴中送来的新织天香绢,若是做条胡裙是再好没有的了。” 苏云细细看着,果然颜色鲜艳,料子轻柔,这才抬头道:“这天香绢可还有别的花色?” 掌柜娘子点头:“还有好些,娘子稍候,我叫丫头捧了来。”她转身吩咐丫头去库房取衣料去了,苏云仍在细细挑选着纱料。 “若这一家也是不成,可要怎么是好?”两个俏生生的丫头抱着个包袱犹犹豫豫地进来,低声议论着。 掌柜娘子交代完丫头,转身瞧见她二人,笑着迎上去:“二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衣料,快进来瞧一瞧,我这铺子里时兴花样的衣料尽有的。” 两个丫头抱着包袱上前来,在柜上打开,捧出一条单丝碧罗笼裙,满是期盼地看着掌柜娘子:“不知这一处可否能代为修补好这条笼裙?” 掌柜娘子往日过手的料子不知凡几,最是眼尖,一眼便瞧出这条笼裙的贵重之处,用的是益州单丝罗所织,缕金为花鸟,细如发丝,怕是价值不在千金之下,能穿上这等裙子的人家自然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只怕该是皇族勋贵才对。 她小心翼翼摊开那笼裙看时,只见长长的裙摆上有一处碗口大的破洞,破口上丝线都散落出来,纠结在一处,叫人忍不住可惜,这么好的裙子上偏偏有这么大的破处。这倒是个难事,掌柜娘子思量着,且不说这单丝罗笼裙价值昂贵,主人家身份必然也是十分高贵开罪不起,便是这一处破口,就叫人难以修补。 她沉了沉心,向身后的丫头交代道:“捧了这裙子去与柯娘子瞧瞧,问她能不能帮着修补修补。” 一旁的苏云也瞧得明白,那条裙子的破处太大,只怕寻常的修补很难做到,除非……另辟蹊径。 果然,不一会就见丫头又捧了裙子出来:“柯娘子说,这单丝罗裙十分贵重,若是破口小些,还能用碧色丝线间补一下,不大能瞧出来,只是如今破口太大,怕是无计可施,只能请二位娘子拿回去另请高明了。” 掌柜娘子向着两个丫头抱歉地笑道:“着实对不住,裁衣娘子也是没有法子,只能请二位将裙子带回去了。”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苦着脸哀求道:“我们走遍整个长安,如今连你们铺子也没了法子,回去怕是要被责打,还请再瞧瞧,是否有别的法子能修补一番。” 掌柜娘子摇摇头:“方才裁衣娘子的话说得明白,这裙子破处太大,只怕是无计可施了。” 苏云在旁却是皱着眉看着那裙子,心思飞快转动,这裙子她有把握能补上,只是怕主人家未必喜欢,若是瞧不上她的手艺,怕是惹了麻烦上门,可若是能够满意,这倒算是个机会,给即将开张的成衣铺打个广告,招徕客人的机会。 她衡量了一会,开口叫住那两个一脸失望沮丧,抱着裙子正要离开的丫头:“两位小娘子且等等,或许我有法子能帮你们把这笼裙补上。” 两个丫头有些狐疑地望着苏云,不知道她是何许人,怎么会贸贸然开口,迟疑着要不要答应。 还是掌柜娘子有些担心,开口道:“苏娘子,这单丝罗的笼裙可是非同小可,价值昂贵,怕是不敢轻易答应才是。” 苏云知道她的好意,笑了笑,向那两个丫头道:“你们只管宽心,我也是在西市开铺面的,就在东南角的那家准备开张的成衣铺,只是见你们着急要修补这裙子,才想着帮一把,若是信不过那边罢了。” 丫头见掌柜娘子认得苏云,又听说是在西市开铺面的,想来也不会骗了这条破了的笼裙去,便点头答应了:“那就有劳娘子了,这条笼裙是我们主人家的心爱之物,还请娘子多多费心。”说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金锭,“这算是订金,待修补完后,还有重谢。” 苏云想不到出手这么大方,有些吃惊的让小巧收下了订金和笼裙,与丫头约好两日之后在成衣铺取裙子,两个丫头这才松了口气,告辞走了。 掌柜娘子看着苏云叹口气:“苏娘子,我方才不好说,那裙子怕是哪一家贵府上夫人所有,价值不下千金,若是修补地不好,惹得夫人不喜欢,怕是招来祸事呢。” 苏云谢过她的好意,又挑了十余匹衣料送去铺面上,这才带着小巧回了秦府。 第三十七章 找上门来了 那条单丝碧罗笼裙破处在裙摆正中,像是被大力撕扯烂的,连丝线的散落出来,苏云捧着裙摆看了许久,这单丝太过细密,要想修补得跟从前一样怕是不能了,但她有她的法子,不破不立,自然要另外设法。(..info好看的小说) 小巧端着汤羹进来,就见苏云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剪子对着那条笼裙比划着,唬的她小脸煞白,连忙放下碗,上前苦着脸道:“娘子,这笼裙可不比先前的料子,就是剪破了也无妨,那掌柜娘子说,这可是价值不下千金,若是不小心弄得破了,只怕是……”只怕是卖了她们主仆二人也赔不上。 苏云却是头也不抬,手起刀落,咔嚓嚓将那个破处剪开来,更是沿着破口剪下来一大片罗裙,把个小巧吓得呆住了,快要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好,这更修补不上了!” 苏云丢下剪子,没好气地道:“就知道泄气,快去把布头匣子取过来。”布头匣子是苏云特别准备的,将一些平日用剩下的布头攒在一处收在匣子里,但凡有要修补要添花的时候就能用得上。 小巧捧了匣子来,还是不放心地道:“可是这裙子破了那么大一处,难不成又补上块绢布?”前一回的料子倒是补上了,只是这一回的裙子只怕再怎么补也不成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却是卖着关子,笑着打发她去取了丝线盒子来,倚在榻上慢慢修补着笼裙。 第三日,那两个丫头果然一早就寻到了西市,焦急地想要看看裙子修补地如何了,在市坊寻了半天,才在东南角上铁匠铺和书肆铺中寻到了这个不大起眼的铺面,挂着云容成衣铺。大约就是这一处了,只是成衣铺是个什么她们却是有些不明白。 小丫头刚支开铺门,就看见两个人立在门前,急切地问道:“那位苏娘子可在铺子里?” 绿柳听见有人问云娘,忙迎出来:“东家娘子一会就到,请二位进来稍坐一坐吧。” 两个丫头依言进了铺子来,却见不大的铺面里收拾地干干净净,还摆了两张桌案和坐席,只是她们哪里有心思坐着,满心着急地等着苏云来。 苏云带着小巧刚到成衣铺门前,绿柳快步迎了出来:“娘子来了,外边日头大快进去。”自从苏云使了银钱给她请了大夫救下命来,又肯留下她在铺子里,她就死心塌地跟着苏云,事事都尽心尽力去做。[..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才一进门,两个丫头就眼巴巴上前来:“苏娘子,未知那条笼裙补得如何了?”若是补得不好,只怕回头她们二人就会被打发卖了出去。 苏云笑了笑没有搭腔,却是让小巧把怀里的包袱在桌案上摊开来,抖出那条单丝碧罗笼裙,只见原本破了的裙摆上,如今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碧绿的单丝罗上却是绣上了大大小小数朵粉色牡丹花,那牡丹并非用丝线绣上的,却是一层层粉白的绫纱攒作花瓣,当中的花蕊却是用金线攒了米粒大小的珠子所作,牡丹花旁还有银线绣出枝叶的轮廓,衬着碧绿的单丝罗裙,实在是栩栩如生,华贵非凡,连一旁看着的绿柳和小丫头都看得呆住了。 两个丫头万万没想到这裙子竟然被补成这样,一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喜道:“竟然能修补成这样,真是……真是……”竟然寻不到话来表达。 苏云笑着道:“不知道这样补合不合你们主人家的心意,不如你们先把裙子带回去,若是满意了再送银钱来也不迟。”她想要的是这个广告效应,修补的工钱倒在其次。 两个丫头自然是点着头再愿意不过,连连点头道:“我二人是寿王府韦良娣身边伺候的,若是良娣满意娘子的手艺,自当再送了银钱来。”这才抱着裙子走了。 小巧看着寿王府的丫头们走远了,却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娘子倒是好心,就这么给她们拿去了,若是她们不肯送了银钱过来可怎么好。” 苏云笑了笑:“她们都说了是寿王府的人了,难道还能赖那点工钱。”若是那位韦良娣看得上苏云的手艺,自然会再来捧场,不会昧了银钱的。只是寿王府……怎么听得有些耳熟? 一旁的绿柳已是按捺不住,满脸惊讶地迎上来:“娘子竟然这般好手艺,婢子虽然也会些女红,但也不曾见过这般精致的绣活,只怕连那赵记绸缎铺请的裁衣娘子也及不上呢。”上一会见过苏云补好那匹料子,但是这一次的裙子却是更加精巧华贵。 小巧这会子倒是得意起来:“咱们娘子的手可巧了,别的裁衣娘子哪里赶得上。” 苏云笑骂道:“说你胖你倒喘上了。”她向绿柳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几个小丫头道:“你们以后也跟着学一些吧,日后铺子里来了生意,单我一个也是做不完的,还得你们也要做。” 绿柳和几个小丫头都瞪大了眼:“婢子们也能学?”自来这些手艺都是从不外传的,各家的裁衣娘子都有自己的拿手技艺,可东家娘子居然肯教她们这些丫头! 苏云笑了笑:“自然是能学,只看你们肯不肯了。”她所擅长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艺,只是比别的裁衣娘子多一分想象多一些大胆罢了。 绿柳几人连连点头,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叫苏云心里也欢喜起来,她开这成衣铺不仅仅是为了谋生,更是想踏实地活在这盛唐。单单靠她一人也是独木难支,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好,只有更多的人合力才行。 铺面就快要开张了,苏云赶着要把第一批衣裙都做好,她带着小巧在二楼设计着要剪裁的衣料,绿柳领着小丫头们在一楼收拾铺面。 正忙碌着,一个穿着竹青缎面袍服的年轻郎君脸色铁青地迈进门来,冷冷扫视着铺子里的摆设,绿柳吃惊地放下掸子迎上去,笑道:“这位郎君,我们铺子还未开张,怕是要再等两日才能……” 那年轻郎君沉着脸,似是十分恼怒地与绿柳道:“苏云娘呢,叫她出来见我!” 绿柳吃了一吓,轻声问道:“郎君认得我们东家娘子?未知郎君是哪一位?” “告诉她,我是邹霖!”那年轻郎君不耐烦地一撩袍摆在桌案前坐下。 第三十八章 绝不善罢甘休 绿柳被邹霖那一脸气愤的表情吓坏了,快些上来报与苏云知道:“娘子,楼下来了位郎君说是要见你。” 苏云不明所以,自己哪里认识什么郎君,她皱眉问道:“是要买衣袍的吗,说与他知晓,铺面还未开张,过两日再来。” 绿柳气喘吁吁摇着头:“说是姓邹,要见娘子呢。” 邹?!苏云与小巧对望一眼,不会又是邹霖吧,他怎么会找到铺面上来了?一想到是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可又没有法子,只能下去见一见。 邹霖此时正是一肚子气坐在楼下,先前在官市上遇见苏云,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偶遇,必然是苏云特意打听了消息,知道他来了长安,才会跟了过来,只是她却为何一副与他撇清关系不打算来往的模样,不曾去找过他呢?他想起苏云姨母就在长安居住,打听到了秦府,才知道苏云竟然在西市开了间铺面,抛头露面做起了买卖来,竟然全不顾及他的身份,做了下贱商户!一定是她知道了自己来京城是要娶曹家娘子,所以才这样作践报复他!他越想越觉得是,当初对他痴心一片的苏云娘,怎么可能会没了情意,必然是想要报复他才会变成这样。(..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下了楼来,看着一脸铁青地邹霖正狠狠瞪着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邹大郎今日来铺子里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邹霖看着她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气恼又有些得意,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想着自己,为了让自己多看她一眼,才会有这许多花招,他故作平淡:“先前在官市上的事,我回去已经责骂过玉娘了,她不会再与你闹了。” 就为了说这个?苏云看了看他,淡淡道:“那便多谢了。” 邹霖见她并无感激之色,有些不悦,微微蹙了眉,道:“我在长安置办了一处宅院,虽不算大,但你和玉娘一起住在里面还是足够的,你早些收拾起来,我打发人来帮你搬箱笼行礼过去,莫要再胡闹了!”开什么铺面,放着好好的贵家娘子不当,当贱户商贾,没得让人耻笑了他邹大郎,竟然有这样的旧妇,倒不如让她去宅子里住着,做个侍妾倒可以。(..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搬箱笼,什么胡闹?这个邹大郎不会是脑子坏了吧?他们两个已经和离了,当初是他要赶了苏云娘出府,逼的苏云娘无路可走寻死了,现在却又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像当初的苏云娘一样,对他一往情深,任人欺凌都要跟着他? “我想你是弄错了吧,”苏云一步步走下楼梯,“我与邹大郎你已经是和离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从未想过要再回去,更不会再跟你一块过日子,我自有我的打算,与你无关,你请回吧。” 邹霖黑着脸,沉声道:“云娘,你究竟要胡闹到何时?!快些随我回去。” 苏云只觉得跟这个渣男沟通不了,他好像认定了自己就是会跟他回去,死心塌地追随他!她也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沉了脸:“邹大郎若是误会了,我已经跟你说明白了,若是你还不肯罢休,那我只有赶了你出去,那样只怕脸面上更不好,你还是请吧!” 邹霖越发觉得看不透眼前的苏云娘,她居然要赶自己走,难道真的是无心跟他回去,不想再与他过日子了?他有些愣怔,看着苏云冷冰冰的神色,却又不得不相信,慢慢站起身来:“竟然如此,你休要有后悔的一日。”这话说出口,却连他自己都有些没有底气,她不像是从前的苏云娘,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还会有后悔的时候吗? 他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成衣铺,外边的日头刺得睁不开眼来,眯着眼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神色阴鹜地看着苏云带着小巧走回楼上去,苏云娘当初那般哀求着要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却又换了心肠想要甩掉他,没那么容易,她一辈子只能是他邹霖的女人! 邹霖冷笑一声,带着仆从沿着西市慢慢走出去,竟然都在长安,有的是法子让她乖乖就范。 寿王府果然又送了银钱来了,先前还一脸担惊受怕的那两个丫头此时早已眉开眼笑:“多谢苏娘子了,那条笼裙送回去,韦良娣瞧了不知道多喜欢呢,特意打发了婢子们送了赏钱来,说是有劳娘子了,日后定然还要请娘子帮着做衣裙。” 另一个点头应和着:“可不是,那条笼裙可是良娣的心爱之物,还是当初初进府时所得,能修补地这般好叫她很是喜欢。” 苏云笑了笑:“过奖了,日后还请多加关照生意才是。”从赏钱里取出两串塞与两个丫头,这是成本投资,她当然明白这些大府里的贴身丫头能起不小的作用。两个丫头欢喜地谢过苏云,这才去了。 小巧望着那一大盘赏钱,笑得合不拢嘴:“这铺子还未开张,就得了这许多赏钱,真是再好没有了。” 苏云笑了笑,吩咐小巧点清楚收起来,却是并不放在心上,如今虽然得了这赏钱,但毕竟只是一遭,要想长久打算,还得是铺子里能有熟客常客才行,她可得费点心思把第一批衣裙做妥当,要能打得出名气留得住客人才是正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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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低低叹口气,避开小丫头殷切的目光,拉着苏云到一旁轻声道:“娘子有所不知,这平康坊里俱是青楼楚馆,里面的娘子做新衣大都是请了裁衣娘子上门去帮着量衣,可是那等地方岂是正经人能去的,所以这些个有名气的铺面都不肯接那里的生意,娘子也还是不要去的好。.info[]” 苏云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她笑了笑,轻声道:“无妨的,如今有生意上门岂有推出去的道理。”妓馆娘子也是女人,自然也能成为熟客。 “未知是哪一位要做衣裙,要用什么衣料?”苏云笑着问小丫头道。 小丫头不想这家的裁衣娘子居然不嫌弃是妓馆的人,惊喜地起身道:“是我家施娘子,她有缠头做料子,只是她在陪客人吃花酒,只能请娘子去馆里帮着量衣了。”她说着花酒时,脸红了,不安地看了看苏云,只怕她开口拒绝。 苏云笑了笑,很淡定地道:“那要何时去量更为妥当?” 小丫头欢喜不已:“明日可否能去?”她不像这位裁衣娘子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想别的那样还要一脸为难,三番五次地多要银钱才肯应承。 第二日,苏云带着绿柳雇了马车去了平康坊,小巧年纪小不曾经过事,便让她在铺子里照应着。 平康坊在长安城北边,马车跑了好一会才到,此时刚刚开了坊门,还没有什么客人登门,众多宅院才打开门来,有捧着铜盆的小丫头打着呵欠出来倒水,远远还能听见宅院里有女子嘈嚷声,和鸨母的喝骂声。 前一日来铺子里的小丫头早就等在坊门口,引着苏云二人进去,一边走一边欢快地道:“娘子请跟我来,我们舒五家就在南曲东边第四家,可是平康坊里数得上名号的大馆,不比这些没名气的小家。”她指了指一旁几家略小的宅院,有些瞧不上的模样。 绿柳一路走着,一路很是警惕地护着苏云,她打心眼里就觉得苏云不该接下这桩生意,居然要到这种地方来替人量衣,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坏了名声。苏云却是很放松,她可没有什么歧视和偏见,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可是开放地多,只是觉得能到这盛唐时代的青楼妓院走一遭也算是很奇特的经历,她四下打量着平康坊里的宅院,十分新奇。 “前边就是了。”小丫头欢喜地道,引着苏云二人快步向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走去。 穿厅过院,幽静宽阔的厅堂,雅致的摆设,一路行来,只见院中种了各种花卉,摆放着怪石盆景,还有荷池亭台,小堂垂帘,帷幄高悬,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平康坊妓馆,只怕要以为到了哪一家贵府里,竟然有这般典雅华丽的摆设。 才进了内院子,就有丫头很是惊奇地打量着苏云二人,低声问那引路的小丫头:“青樱,这两位是什么人?” 小丫头青樱笑道:“是施娘子请了来量衣的裁衣娘子。” 才说完,就听有人冷笑道:“怎么,施娘子知道自己比不过,怕在游宴上丢了脸面,所以要赶着做一套新衣来撑门面吗?”说话的是一个打扮妖娆,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从房里走出来,似笑非笑看着青樱道。 青樱脸色一白,向那女子拜了拜:“尤娘子。”看来这位尤娘子也是妓馆里的妓女娘子。 尤娘子瞥了一眼苏云,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请来请去还是请了个没名气的来给做衣裙,你劝她省省吧,再怎么做,还能赶得上陶侍郎送我的蹙金丝罗裙?” “不过是条罗裙,人家陶夫人瞧不上的,偏偏你当做是宝!”不等青樱开口,另一边有人接上嘴了,嗤笑着走过来,却是一位打扮利落的年轻女娘。 青樱见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迎上去笑道:“施娘子,裁衣娘子到了。” 原来来的那位就是请了苏云来做衣裙的施娘子,只见她向苏云感激地笑了笑:“请跟我进房去吧。”却是理也不理先前那位尤娘子,径直转身走了。 那位尤娘子也丢了个白眼,带着丫头走开了去。倒叫苏云有些奇怪,这同一家妓馆,还会这么明争暗斗,也不知为了什么。 第四十章 上赶着找骂 “方才叫苏娘子看笑话了。(..info)”施娘子进了房,才有些歉意地向苏云道。 苏云笑了笑:“无妨,不知施娘子想要做什么样的衣裙,要用那种衣料?” 施娘子一边吩咐青樱端了衣料来,一边笑道:“我在园子里行三,叫我三娘就是。这些是我平日得来的缠头料子,你瞧瞧哪样用得上,只管取了去。” 苏云翻看那些料子,绫罗绸缎都有,花色也不一,可见是她平日攒下来的:“三娘想要什么样的衣裙?” 施娘子这时候才叹了口气,请苏云坐下,道:“再过几日便是隶王殿下设宴曲江池赏荷,我与方才苏娘子见的那位尤二娘皆是要陪宴助兴,只是她是礼部陶侍郎自江南任上带回来长安,送到我们馆中来的,这一回也是得了陶侍郎赏的衣裙,自然是想着压我一头,只是……”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只是这妓馆里素来只有一位都知娘子,此次游宴便是见真章的时候,若是我被她压了下去,只怕是要沦落成寻常陪席妓了,连游宴都不会再有了。” 苏云想不到妓院里还有着许多争斗,原本都是女人,被逼无奈只能互相倾轧,以求得到名气和客人的青睐,才能继续活下去。.info[]那所谓的都知娘子就是头牌名妓的意思吧。 她叹口气,点头道:“所以三娘想要做一身新衣裙,不叫被尤娘子比下去?” 施三娘点点头,低声道:“虽然知道便是再使了心思,也比不过尤二那条蹙金丝罗裙,但也不肯就这么任她笑话了去,还请苏娘子费心了。”她话语里似乎早已料到自己必然会在这次游宴上落败,满是颓唐。 苏云并不再多说什么,却是在青樱捧来的盘子里翻看着,红绡青罗绿缎朱绫,看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方才说,此次是去赏荷花?” 施三娘子点点头:“是,这时节真是曲江池中荷花盛开的时候,此次隶王便是请了不少勋贵朝臣赏荷作宴。” 苏云偏头想了想,笑了起来,取了一匹青纱罗,一匹素白软缎和一匹雪青色素绢,笑道:“这几匹就可以了。” 施三娘瞧着那三匹布料,都是极为普通简单的花色,不是什么鲜艳出挑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这能成吗?这三匹不是什么上好的花色料子,只怕……”只怕做出来的衣裙也没什么出挑的。(..info) 苏云笑着道:“三娘放心,必然不会叫你失望。”料子从来不是决定衣服成败的关键,她有信心能做的让人惊艳。 施三娘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再怎么做也是比不上尤二娘得的那条蹙金丝罗裙,那可是陶侍郎让人从宣城花重金买来的昂贵之物,哪里是这些普通衣料做出来的衣裙能比得上的。 量过身量之后,青樱送了苏云二人出来,轻声道:“苏娘子,有劳你费心替我家娘子做一身好看的衣裙,娘子若是这一回游宴不能赢过尤二娘子,只怕日后会被赶出内院,到下房里去做下等妓了。” 苏云看她目光闪闪,很是期盼地看着自己,轻轻点头道:“我会尽力的。”都是这世道可怜的女人,既然请她做衣裙,自然会尽力而为。 “怎么,施三娘知道再怎么折腾也没用,所以就挑了这几匹不入眼的料子做衣裙么?”又是尤二娘子,正拈着几颗枣子,闲闲吃着倚在回廊上,看着绿柳手里捧着的料子嗤笑道。 青樱虽是懊恼,却不敢与她顶撞,只得低着头引着苏云二人往外走去。 尤二娘却是不肯罢休,快步走出来挡在跟前,讥讽地打量着苏云:“青樱你也该劝劝施三娘,好歹也多花点银钱请几个有名气的裁衣娘子来替她做衣裙,或者还能叫人多看几眼,偏偏请了这么个没名气不知是哪里来的替她做衣裙,用这等寒碜的衣料,只怕到时候曲江池宴上她要成了别人的笑话了。”说着她掩着嘴咯咯笑开来了,好像已经看到了施三娘子的笑话一般。 苏云抬头看着她,轻轻笑了:“衣裙再好看也只是一身衣裙,若是穿的人不过是个庸俗丑陋的,也不会叫别人多看一眼,只怕反而要可惜那一身好衣裙被糟蹋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庸俗丑陋?!”尤二娘不想这裁衣娘子这么大胆,竟然敢这样耻笑她,登时柳眉倒竖。 苏云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是笑了笑:“我不过是可惜好衣裙被糟蹋了,娘子莫要这般主动往自己身上想才是。”她与青樱道:“走吧。” 尤二娘气的直跺脚:“你……你给我站住,你一个小小裁衣娘子,竟让敢这般……这般辱骂于我,你与我回来?” 苏云却是头也不回继续跟着青樱饶过她前走着,只是远远丢下一句话:“我不过是一说,偏偏有人这么主动凑上前来,难道真的是觉得自己庸俗丑陋?果然有自知之明。” 尤二娘子听明白的时候,已是火冒三丈,气的手脚发抖,待要再骂回去,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裁衣娘子,却见苏云主仆二人早已走出前院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无处发泄,只能咬牙恨恨地将枣子砸到地上,发誓要在游宴上让施三娘好看! 青樱送了苏云出门,脸上已是掩藏不住的笑:“方才多谢苏娘子,让尤二娘子狠狠丢了脸面去。” 苏云不在意地笑道:“不过是打打嘴仗,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樱还是恳切地道:“也只有苏娘子肯替我家娘子做衣裙,多谢娘子了。”她诚心诚意地拜了拜,若是施三娘子被赶去前院做陪席妓,她这个贴身丫头自然也没什么好去处,指不定要被打发接客了。 苏云摆摆手:“不必多礼了,这衣裙我尽快赶做好,到时候再送来与你家娘子。”这才别过,回了铺子去。 第四十一章 少年郎 摊开雪青素绢料子,苏云全神贯注地拿着墨石在上面比划着,她虽然没做过一整套衣裙,好在这衣服样子却是绿柳她们都会画的,教她们画了一个比着做就可以了。(..info) 小巧在旁打着扇,看着苏云心痛地说:“不如叫绿柳帮着划吧,娘子身子不便,多歇一歇。” 绿柳看的聚精会神,听小巧说,也连连点头:“不如婢子来画样子,娘子在旁瞧着,哪里不妥了再指点婢子吧。”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苏云有了身子,怜惜她的不容易,更是不敢马虎。 苏云也觉得有些乏力,便让绿柳在案几前划,自己退开去笑道:“那我就躲一躲懒。这匹绢布是要做底的,你把它裁出个裙样子出来就是了。”绿柳忙答应着,小心翼翼上前画着样子。 西市的书肆外,小僮仆大汗淋漓地捧着几本古籍,跟在秦彦郎身后,口中却是咕哝道:“郎君,这日头着实大了,不如早些回府去吧,不然夫人又该责骂小的引了郎君来市集上闲逛了。”每回郎君一到书肆总是不记得回府去,连累他这跟班随从被骂。 秦彦郎淡淡笑道:“前边还有一家坟典书肆,看完再走。”过不多少时日便是京兆府乡贡试,若是能得了等第之列,礼部试便有七八分把握高中,他自然不能大意。 小僮仆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低声抱怨着:“郎君的才学可是连曹博士都是夸赞的,还需要看这许多书么?”那一个个的方块字,他只消看一眼便觉得头大,偏偏郎君每日要看这许多书。 才到书肆门前,秦彦郎正要迈步进去,却听小僮仆惊奇地道:“那个不是前些时日来府里住的苏娘子么?” 秦彦郎闻言转过头去,正看见书肆旁的一家店铺里,一位年轻的女娘正笑盈盈吩咐了丫头翻捡着衣料,正是苏云娘,穿着不似当初在府里那般精致贵气,只是一身寻常的莲青素面衣裙,挽着螺髻,头上并无半点钗环,只有一支桃木簪,瞧起来与这西市市坊上的寻常商贾女眷并无半点不同。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却是那般亲切和善,叫他看的愣了神。 “郎君,那店铺里的不是绿柳么?她不是叫夫人赶出府去了,怎么会在这里?”小僮越发惊讶,瞪大眼道。 果然见绿柳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匹衣料子,与苏云说着什么。先前二夫人把奄奄一息的绿柳叫人抬了出去,他正瞧见苏云满是怜悯的神色,不想她竟然悄悄留下绿柳,还让人治好了她的伤。秦彦郎望向苏云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个看似寻常的女子,倒是叫他有些吃惊了,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小僮仆看着自家郎君,正微微蹙眉望着那家店铺,却是不发一言,便道:“要不要进去瞧一瞧?” 秦彦郎却是微微摇头:“走吧,回府去。”却是连书肆也不进了,就这么走了,小僮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乐的不用顶着热辣辣的日头等着了,欢天喜地跟着他回府去了。 苏云却是不知道有人这样在成衣铺外打量过自己,她一心想着要如何把这一套衣裙做好,这可是成衣铺开张以来第一桩买卖,马虎不得。她仔仔细细在一旁教绿柳把衣裙的样子裁剪好,又让小巧带着小丫头们照着她画的花样子,把素白软缎剪出许多花瓣来,忙忙碌碌一直到夜里,成衣铺虽然关了铺门,但油灯却是亮了小半宿。 第二日,绿柳独自抱着装了衣裙的包袱,送去了平康坊,她无论如何这一回是不肯叫苏云去了,回来的时候却是抱了一包儿银钱,笑得合不拢嘴:“娘子不知道,那位施三娘子抖开那一身衣裙时候吃惊的模样,又是欢喜又是惊讶,连声说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好手艺,能做出像真的一般的荷花镶在裙子上,青樱那丫头还摸了摸,说那荷花瞧着好似会动一般,塞了这一包儿银钱来,要婢子好生替她们谢过娘子呢。” 苏云笑了起来,她用雪青素绢做裙底,素白软缎剪出荷花花瓣来一层层用银线绣在裙底上,嫩黄丝线绣了花蕊,墨绿丝线勾勒荷叶的轮廓,还特意拆了几颗不甚值钱的米粒珠子用碧绿丝线缝了莲蓬出来,最后将青纱罗罩在裙子上,如此一来透过轻薄近乎于透明的青纱罗,隐隐约约可见那雪青色如同湖面的裙子上,一朵朵盛放,或是含苞的白荷摇曳生姿,无风自动,叫人遐想万千又是高雅不凡。施三娘见了自然是欢喜不已,对这条巧心设计的裙子再满意不过了,想来日后还会再照顾生意,而曲江池赏荷宴也会成为苏云成衣铺的一次广告推荐会了。 果然没过两日,施三娘亲自过来了,还带了几个女子一同乘着马车来到成衣铺。 “苏娘子,我是来谢你的那一套衣裙的。”施三娘还没进门,已经欢喜地笑着道。 苏云迎了她们几个到铺子里坐下,让人奉了饮子上来,笑道:“不知那曲江池赏荷宴如何了?” 还不等施三娘开口,一旁几个女娘已经七嘴八舌道:“这一次的赏荷宴上可是叫三娘夺尽了风头,她那一身衣裙在画舫上迎风摆动,看着就像是池里的真荷花一样,画舫上的郎君都只顾着瞧她的衣裙去了。” “可不是,就连隶王殿下都夸赞这衣裙很是雅致特别呢,可是给咱们舒五家涨了不少脸面去。” “原本尤二以为自己那条蹙金丝罗裙必然要叫人夸赞的,这两日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上咱们,这回三娘可算是挫了她的威风了。” 施三娘子笑着道:“好在有苏娘子赶制的这一身衣裙,实在是精致非常,这一回再不用担心被赶去前院了。”她诚心实意地看着苏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苏云不在意地笑道:“三娘子说哪里话,你与了我工钱,我自然要尽心替你做好衣裙。” 那几个女娘却是一脸殷切地望着苏云:“苏娘子可否能替我们几个也做几套新衣裙,你给三娘做的衣裙着实精致好看,我们也想着能得一套呢。” 绿柳此时上前笑道:“诸位娘子,我们店铺里已经有几套做成了的衣裙样子,都是东家娘子亲自做的,不如几位瞧一瞧挑一挑有没有合心意的,再替几位量衣做了如何?”那几个女娘欢喜地应着,跟着绿柳去看成衣样子了。 施三娘却是恳切地拉着苏云:“苏娘子,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原本该封了厚礼来的,只是……只是我得的大都是缠头,现银钱不多,实在是……”她有些愧疚。 苏云笑开来:“三娘子这是见外了,你已经与了我丰厚的工钱,还替我带了这许多客人来,我哪里还能收你的厚礼,只要日后常来我这成衣铺捧场订做衣裙就好。” 施三娘连连点头:“自然是要来的,得了你做的衣裙,哪里还会去别家。” 第四十二章 寿王府的相请 最初来的只是平康坊里舒五妓馆的娘子们,后来不知怎的,其他妓馆娘子们也知道施三娘那条荷仙裙是西市上云容成衣铺所做,纷纷过来订制衣裙,一时间成衣铺里客似云来,生意也一日赛一日好起来,第一批成衣样子竟然有些不够用,苏云琢磨着要再做一批。 “娘子,这天气越发炎热了,你身子也重了,每日这样来回奔波只怕是吃不消,还是要早些打算起来才是。”小巧在一旁替苏云打着团扇一边担忧地道。虽然苏云身材纤弱,平日又是穿着宽大的短襦束胸裙,看不出她是有身子的,但是她这些时日越发爱吃贪睡,实打实是个快要有六个月身孕的人了。 苏云放下手里的衣样子,让绿柳接了手帮着画,这才扶着腰道:“前几日请牙婆帮着打探的宅院可有消息了?” 小巧点头道:“就在西市后边的怀远坊,有一处两进的宅院,东主着急脱手换了银钱,只要四百金。” 四百金,在长安置一处宅院倒的确不算贵,又是临近西市,省了她车马劳顿来回折腾,算得上是合意。她点点头:“晚些我们去瞧瞧,若是合适便定下来吧。”她这些时日虽然时时在铺子里,但终究没有正式从秦府搬出来,若是无事日日还是要回秦府去,倒不如搬出来照料铺子里更为方便。(..info) “娘子,前些时日来的寿王府的人又来了,说是要请娘子去王府量衣。”小丫头怯生生上来报说。 苏云带着小巧下去看时,果然是前些时日捧了笼裙来补的两个丫头,见苏云下了,她二人笑着起身道:“苏娘子,韦良娣请你去王府帮着量衣做新衣裙呢。” 苏云笑着道:“有劳二位辛苦走一遭,只是不知要不要备下衣料挑选?” 丫头笑道:“王府里有各种上好的衣料,娘子只需随我们去就是了。” 小巧与绿柳等人俱是欢喜不已,尊贵如王府都要请了苏云去做衣服,必然少不了赏赐,日后也能替铺子招徕更多的生意。 寿王府还遣了马车来,苏云带着绿柳跟着两个丫头乘车去了王府。 从西市到东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坊市门前,苏云有些忐忑,她虽然来自一千多年之后,不同于寻常妇人,可是她也没有见识过王府的规矩和气派,难免有些不安。 丫头得了苏云的赏钱,笑容更甜了:“娘子宽心,今日只是去韦良娣的园子里,不用见别人。” 马车到了寿王府西侧门边停下了,绿柳小心地扶了苏云下车,两个丫头却是连通报一声都不曾,径直领着她们二人向府里进去,看门的仆从和婆子却是满脸堆笑与她二人道:“这不是青云园的莺哥、燕哥么?” 引了苏云来的两个丫头笑道:“良娣命我们请这位苏娘子进门做新衣裙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几个婆子忙不迭地笑道:“原来是韦良娣的吩咐,快请进吧。”很是恭敬的模样。 苏云带着绿柳跟着莺哥、燕哥一路向府内走去,假山嶙峋,凿池曲水,楼阁相连,亭台依依,只觉得古朴大气,却又别具匠心,不愧是王府,先前她所见过的秦府与邹府完全是云泥之别。 青云园正房,苏云低垂着头跟着莺哥进来,照着规矩拜在房中:“良娣安好。”虽然好奇,终究不敢随便抬头看。 “起来吧。”一把慵懒娇柔的女声,“请苏娘子坐下说话。” 苏云这才起身来,在丫头送上来坐席上端正坐下,才得以看见这位韦良娣的模样,一身大朵织金牡丹妃色烟霞罗大袖襦裙露着一抹雪白的胸脯,高髻上明晃晃的凤钗金步摇,柳眉凤眼朱唇,称得上是粉光脂艳,眼光流动间娇媚入骨。 苏云悄悄打量她时,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云,片刻才笑道:“苏娘子竟然是这般年纪,倒叫我吃惊了。”能将单丝碧罗笼裙修补得那般新奇巧妙的人也该是有些年纪阅历才是。 苏云轻笑道:“良娣过奖了。” 韦良娣打着团扇笑道:“前次多谢你替我将裙子修补好,那裙子本是宫中所赐,很是贵重,原本就该请你到府里来重谢的,奈何一直不得闲,故而才到今日才能请了娘子来。” 苏云微微欠身:“良娣言重了,我不过是尽力而为。” “今日请娘子到府里来,也是才得了几匹极为贵重的衣料,想要做一身衣裙。”韦良娣向着一旁侍立的燕哥道:“去把料子捧出来与苏娘子瞧一瞧。” 料子很快被送到苏云跟前,苏云细看时,这衣料倒是奇特,摸起来光滑如同绸缎,却是轻薄如同纱罗,颜色又如丝绢一般鲜艳,她还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料子,抬头疑惑道:“良娣,这衣料我从未见过。” 韦良娣抿嘴一笑,掩下眼中的不屑:“这是龙绡,是南海国奉上的贡品,王爷得了两匹俱是赏与了我。你用这两匹龙绡与我做一身鞠衣长裙,半月后的仲秋宫宴上我要穿着随王爷进宫。”话语里难掩得意之意。 苏云细细看那两匹龙绡,一匹绛紫一匹大红,做一套衣裙倒是够了,只是这是宫宴上所穿衣裙,却是马虎不得。她沉吟片刻道:“良娣为何不请宫中尚衣局帮着赶制?”毕竟尚衣局里能人济济,材料手工也是远远超过民间裁衣娘子。 韦良娣冷笑一声:“若真是送去尚衣局只怕送回来的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裙,岂不是又要被那女人压过一头去!”苏云不过是个普通的裁衣娘子,也不用对她避讳什么。 苏云心里激灵一下,那女人,却是谁?她不敢问,只能低声道:“我必将尽力为良娣做好衣裙。” 韦良娣笑了起来:“我信得过你,若是做得好了,我必然有重赏。”, 苏云道了谢,请了韦良娣起身,替她量起身量来,正忙碌着,外间丫头却是一脸笑进来:“王爷回府了,已经往园子来了。” 韦良娣脸色大亮,顾不得还在量衣,忙不迭吩咐房里的丫头:“快去准备茶汤,让厨里把那两根山参炖了参汤送上来。”她口中不停吩咐了一长串,这边又是正容整衣急不可耐地要出门相迎。 苏云见她那模样,自然是识趣,退开去笑道:“已经量好了,便先告退了,过几日做好了,再送上门来给良娣请安。” 韦良娣哪还有心思应付她,摆摆手让莺哥给了她订金,送她出去,自己却是迫不及待地换了衣裙要去迎接寿王。 第四十三章 杨玉环的前夫 苏云带着绿柳一路紧跟着莺哥向府外而去,一边走,绿柳一边低声问道:“如何不见府里的王妃?”照服制大红和绛紫都是皇族正室所用,偏偏韦良娣要用这两匹料子,若是一个不小心日后有什么追究,只怕她们成衣铺担不起。 莺哥停了停,正要开口,却见有人自回廊上过来,愣了一下,忙拜倒在地:“王爷。” 苏云主仆二人也吓了一跳,也拜了下去,只是不敢开口,俱是低着头有些惊惶。 一位身着银白滚边翻绣团龙蟒袍,束着紫金冠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几位亲随正朝这边而来,看见莺哥等人拜在路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要走开去,却是忽然脚步慢了一慢,目光落在苏云身上,微微蹙眉,怎么会是她?官市上那个胆大机敏的妇人。他多看了一眼苏云,却也只是有一份惊讶,走开了去。 苏云低着头,只看见一双杏黄云头靴在自己跟前略停了停便走远了,这才吐出一口气,由着绿柳扶了她起身来,方才过去的那位大概就是寿王了。 莺哥这时也起身来,与苏云笑道:“往日王爷不到暮鼓不回府,今日倒是巧了,偏生遇上了。”她与苏云笑着,“苏娘子莫怕,王爷虽然瞧着冷冰冰的,但甚少责罚下人。” 苏云却是一笑,自己连头也没敢抬,哪里知道他是冷冰冰还是笑眯眯,只要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这些个皇族亲贵都是冷血无情的就好。 莺哥一边引着她们继续走着,一边道:“如今府里是韦良娣主事,王妃为顺圣皇后荐福,已是自请去骊山行宫出家。” 自请出家!苏云猛然惊醒过来,寿王妃……莫非就是……她连忙问道:“敢问王妃可是姓杨?” 莺哥点头:“王妃娘家姓杨。” 杨玉环,未来的杨贵妃!那么刚才遇见的那个就是倒霉悲催被自家老爹抢了老婆的寿王李瑁!苏云顿时激动起来,这可都是历史名人呀,就这么活蹦乱跳地在自己跟前走来走去,刚才竟然没有抬头看一看,那位李瑁殿下是不是长得一脸衰样。 那么韦良娣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杨玉环?她如今已经被送到骊山出家,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名正言顺入宫了,也难怪韦良娣会说宫中的尚衣局只会送来普通衣裙,断断不会让她压过杨氏去,而韦良娣只怕也是真的有心与这位旧日王府正妃和情敌争上一争,才会舍得拿出价值昂贵的龙绡让苏云做一身衣裙与她。 苏云霎时想通了很多关节,倒觉得寿王府这桩生意只怕不是那么好做了。 青云园门前,韦良娣早已换了翡翠缦裳,和那条单丝碧罗笼裙,重新补了妆容,翘首以盼地张望着来路,口中还有些焦急地道:“不是说这就过来,怎么还不见呢?” 远远看见李瑁自垂花门进来,登时满脸欢喜的笑迎上前去,盈盈拜倒:“王爷回来了。” 李瑁并不看她,俊脸上神色不动,只有一句:“起来吧。”一径朝着园子里去了。 韦良娣忙起身跟在他身后,笑得娇艳:“王爷今日回得早,方才妾已经吩咐煮了茶汤这就送来。”一边要上前替李瑁脱去外裳,“昨儿咸阳公主殿下让人送了一匣子新罗山参来,方才已经吩咐厨里煮了参汤送上来。” 李瑁却是挡开她的手,冷淡地道:“不必了,我只是有事要与你说,一会还要去前院看公文。” 韦良娣的笑瞬间垮了,她原以为寿王这么早就回府来,又是直接来了青云园必然肯留下,谁想还是如平常一样,半点不肯沾身。 她只得强撑起笑,道:“王爷有何事要吩咐?” “西南夷族近日频频起乱,只怕我过几日便要赶回益州去,以防有变,仲秋宫宴怕是等不得了,到时你一人进宫去赴宴便是了。”李瑁望着她无悲无喜,似是说着十分平常的事。 韦良娣却是心中哀愤气恼,复杂难言,他又要回益州,自打杨氏离了王府自请去了骊山出家,他便去了益州领兵,一年不得一回,撇下这一府女眷不闻不问,任由她掌着王府,好容易盼着他回了长安,谁料没几日又要走,说什么西南不宁,分明是有意避开宫宴,还是不敢也不肯见杨氏,究竟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心心念念!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仲秋也是太真娘子的生辰,只怕宫宴上还要送上贺礼呢,却要如何是好!”太真娘子便是杨氏如今的封号,她不再是寿王妃,而是骊山道宫中的太真娘子! 韦良娣死死盯着李瑁,她倒要看看说出这个他心里藏着时时想着恨着的人,他会如何! 李瑁目光黯了黯,片刻才道:“你瞧着办吧,要什么只管去库房支领。”再不做停留,大步出门去了。 韦良娣愣愣怔怔立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走了,他就从来也不曾思量过自己也是他的妻妾,他心里只有杨氏!那个不知廉耻贪图富贵的杨玉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她与杨氏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莺哥回来回报:“已经送了苏娘子出府去了,说是三五日便可送了衣裙过来。” 此时的韦良娣已不见愤恨和懊恼,神色淡淡地:“那个苏娘子倒是胆大,进了王府也能这般镇定自若的倒是少见。” 莺哥轻声道:“方才出府时,正遇见王爷。”她没敢说王爷在苏云娘跟前停了停步子。 韦良娣却是不在意:“王爷来过园子里了,过两日又要回益州,一会子你们随我去库房挑几件上好的物件,送与那位太真娘子贺寿!”面上是云淡风轻,口中却是掩藏不住的恨意。 第四十四章 新仇旧恨 带着两匹龙绡下了马车,苏云与绿柳往铺面回去,才进了坊市门,就有人凑上前来:“这不是苏娘子么,可是要回铺子去?” 苏云看时,却是成衣铺相邻的铁匠铺里的牛铁匠媳妇,人人叫她牛婶,平日也会来铺子上坐坐帮把手,笑了起来:“牛婶这是要去给牛叔送饭去么?” 牛婶笑着点头:“正是呢,苏娘子这是才回来吧?” 苏云含笑道:“方才去给人量衣回来。” 牛婶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容貌清秀笑容亲和大方的苏云,越看越感叹,她自成衣铺开张便一直好奇,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年轻娘子亲自打理照看铺子,又听说她是才与夫家和离,千里迢迢来长安投奔亲戚的弃妇,更是心酸怜惜,所以时常去成衣铺帮衬着点,时常会感慨这么好的女娘,竟然有夫家舍得赶了她出来。 苏云却是不知道牛婶这番感叹的,她着急回铺子去好好琢磨一番,这两匹龙绡料子该如何设计剪裁,这可是宫宴上要穿的衣料,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才到铺子门口,小巧已经急慌慌迎出来:“娘子,玉娘她……她在铺子里……” 话音还未落,已经听到柳玉那尖利刺耳的声音:“苏云娘你总算回来了,你以为你耍尽花样,躲出去就无事了么!”她一脸恨意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苏云一愣,怎么柳玉也找上门来了,旋即想回来,连邹霖都寻到这一处,柳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心沉了沉,恐怕这柳玉来意不善,她倒不担心柳玉能把自己怎么样,只是怕闹起来影响了成衣铺的生意。 “你来寻我有何事?”苏云不愿再站在门口与她厮闹,索性饶过她进了铺子里。 柳玉看着苏云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般,更是火上浇油,这几日邹霖整日不在宅子里,每晚回来也都是在书房里,难得来一趟她房里,也都是草草了事,倒头就睡,分明是有什么不对。她悄悄让紫云叫了邹霖的亲随来问了,好容易才打听到,邹霖竟然是来了西市见过苏云娘,而这阴魂不散的苏云娘竟然就在西市开了间铺面。 她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想不到费尽心机把苏云娘赶出去了,反倒让邹霖对她多了几分心思,竟然悄悄私会她,难怪前些日子还让她叫下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难不成打算把这弃妇接回去宅院里住?她越想越咬牙,今日来就是要好好教训苏云娘一番,让她再没脸勾引邹霖,最好是丢尽脸面离开长安。 柳玉冷笑着看看铺子的摆设,她这回不打算跟苏云娘再做口舌之争,她已经领教过了厉害,索性下狠手:“与我把这铺面砸了,好好教训一番这厚颜无耻的贱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四个婆子闻言冷笑一声,不等小巧等人反应过来,已是捋起衣袖砸开了,将柜上摆好的衣料扯得乱七八糟,连同木傀儡上的衣样子也都撕扯扔在地上,小巧绿柳几个忙上前要拦着她们。 苏云看那几个婆子凶神恶煞,柳玉一脸得意地看着她,怕伤了绿柳她们,开口道:“你们回来,让她们砸!”既然拦不住,就让她们砸,无论损失多少,她会要她们十倍奉还! 柳玉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也知道怕了,先前不是还张狂么,怎么这会子不敢了!” 苏云淡淡看着婆子们把成衣铺里的衣料和衣样子撕扯乱扔,把柜子推倒,木傀儡踢得乱七八糟,待有个婆子伸手要去撕扯那两匹龙绡料子时,被绿柳冲上前一把护住:“这个动不得!”龙绡极其珍贵,若是有所破损,只怕成衣铺担当不起。 柳玉却是嗤笑起来:“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动不得的料子。”她扬手就要去扯那两匹衣料。 苏云冷冷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碰那两匹料子,否则就是赔上邹府也是担当不起!”柳玉一愣,仍是不肯相信,只当苏云是有意吓唬她,仍是伸手要去抢。 绿柳抱紧了衣料,高声道:“这是寿王府请了娘子去做衣裙的料子,若是有半点破损,凭谁都担当不起!” 寿王府?柳玉脸色一变,什么时候这个弃妇竟然跟什么王府扯上关系了,她原本不信,但苏云与绿柳主仆二人脸色不似作假,顿时有些迟疑了。 正在此时,只听有人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在作何!”却是一把冷峻的男声。 秦彦郎原本想再去书肆看看,顺便看一眼成衣铺,谁料才到书肆前不远,就见有人围在成衣铺外,似乎是在看什么热闹,他走近了才看见好几个高壮的婆子正在成衣铺里胡乱打砸,苏云与绿柳几个都是一脸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地模样,他登时顾不得许多,快步进来喝住了那些个凶横的婆子。 柳玉抬头看时,却见一个年轻的郎君皱着眉扫视着她们几人,那模样竟然比邹霖更为俊朗文秀,不由地看得怔住了。 还是苏云与绿柳等人叫出声来:“彦郎。”很是奇怪他如何会在这里。 秦彦郎向着苏云几个微微颔首,让她们到自己这边来,只怕婆子会伤了她们,自己却是沉着脸开口道:“你们是何人,竟然敢到铺子里胡来,我已经着人去请市坊武侯过来,若是还敢胡来,休怪我不客气!” 柳玉醒过神来,这个郎君只怕是苏云相识的,她不由地更是气恼,这个弃妇竟然还有年轻俊俏的郎君肯出来维护她!她咬牙道:“苏云娘,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今日我偏要给你好看。”厉声喝道:“与我砸,不许停下!” 秦彦郎不想这个女人竟然这般蛮横,待要上前拦阻,却被苏云娘摇头拦住了,她全然不去看柳玉,只是向秦彦郎轻笑道:“彦郎可否帮我一个忙?” 秦彦郎有些愣怔,这位苏云娘的确与别人不一样,这当头竟然还不在意,他点头道:“云娘但说无妨。” 苏云扫了一眼被砸的七零八落的成衣铺:“还请彦郎送我去一趟京兆府,我要状告洛阳邹府大郎纵容侍妾行凶,砸了我的铺面,毁了这许多衣料和衣裙,必要让她们十倍奉还!” 秦彦郎不由地一愣,她竟然要去京兆府告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云,这女娘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竟然这般胆大! “都给我住手!”有人疾步进来,气急败坏地喝道,不是别人,正是得了消息气冲冲赶来的邹霖。 第四十五章 愚蠢的代价 柳玉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很快换了委屈的神色,快步迎上去:“郎君,你来了,我要被她欺负死了……”咬着唇红了眼圈一副受了气的模样,却是悄悄向那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邹霖走进来,看着铺子里凌乱不堪,分明是被大闹了一番,他得了高福的禀告便匆匆忙忙从曹府赶了过来,只怕柳玉又闹出什么祸事来,若是伤了苏云娘……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滋味,只是越发着急。 看到苏云娘好端端站在这里,他才松了口气,只是她身边怎么还有个年轻男子,他正惊疑间却是认了出来,这一位是曹博士门下书院里的秦彦郎,颇得曹博士的赏识,他怎么会在这里。 “邹霖郎。”不等他开口,秦彦郎也认出了他,微微抱拳,面上却是十分淡漠,看得出这邹霖与眼前这蛮横无礼的女人应当有瓜葛,心里更是有些轻视。 邹霖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曹家书院的人,这若是将自己带了侍妾来,才和离的旧妇还在西市开了铺面的消息传到曹博士耳朵里,那亲事只怕就要作罢,想要借曹博士之力谋取前程一事也就没了指望。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苏云开口了:“邹大郎,你府上侍妾带人将我的铺面砸了干净,还扯破这许多衣料,险些就要伤人,这纵妾行凶的罪名你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我这就去京兆府,咱们就公堂上见吧。” 邹霖顿时急了,这原本就已经闹的不小了,若是苏云娘真的告到京兆府,少不得要过堂问话,那时候就是想要瞒着曹府也不能了,牵扯上官司的话,连明年春闱都是没法子去。 还没等他答话,那边柳玉先嚷了起来:“郎君,休要听她胡言乱语,分明是我好意想要来这铺子里定一套新衣裙,谁料她竟然出言羞辱,还要叫这些个丫头要动手,所以才闹了起来……”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向着邹霖道,“郎君可要替我做主,好好教训她一番。” 邹霖咬牙切齿喝道:“闭嘴。”都闹成这样了,居然还敢哭哭啼啼要他做主,再做主只怕真要闹去公堂上了。 他的厉喝声吓得柳玉打了个哆嗦,以往她只要哭一哭,郎君总是会答应她的,这回怎么会这么对她,一定是苏云娘使了什么手段,叫霖郎这么护着她!她狠狠抬头恶毒地望着苏云。 “分明是这位娘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叫人动手砸了人家的铺面,我们瞧得明白,如今还敢胡说诬陷!”牛婶气愤地进来,拉过苏云到她身旁,“欺负人家一个女娘当家,就该告去官衙里!” 邹霖眼看铺子外围的人越来越多,只怕闹的不可收拾,苏云娘又是一副不怕闹大的模样,秦彦郎也在这里,他只有先稳住事态:“云娘且慢,有什么话好说,不必闹得不可开交。”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低声道:“都是玉娘的不是,我回去必然会好好责罚,铺子里有什么损失,都由我来赔偿,这样可好?”只有不闹开来,才能稳住秦彦郎不说与曹府知晓。 柳玉身子一颤,想不到邹霖竟然帮着苏云娘,说要责罚自己,上一回就已经冷了她好些时日不理会,这回还不知会怎么对她,都是为了苏云娘! 苏云想了想,若是真告去京兆府,事情闹开来,只怕邹霖也就没了顾忌,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倒不如狠狠讹他一笔,叫他知道厉害有所顾忌,也就能得个安生。 她冷冷看着邹霖:“邹大郎既然是个明理,也该看看我这铺子里,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这些衣料都是上好的衣料,还有不少贵府里送来的衣料赶着定做衣裙,全都被扯破了,你要如何赔偿?” 邹霖咬咬牙:“云娘只管点一点损失多少,我出银钱便是了。”有什么比前程更重要。 柳玉听得邹霖肯赔偿苏云,已经忍无可忍,怒气冲顶,向着苏云撞过去,口中怒喝道:“你这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小巧绿柳几个大惊失色,慌忙想要上前拦住她,还是秦彦郎手快,一把拉开苏云,护在自己身后,邹霖正思量着要如何让秦彦郎不会讲事情说与曹博士知晓,待反应过来时,只见苏云已经被秦彦郎护在身后,这才一把攥住柳玉,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还敢胡闹!”这一巴掌使上了十分气力,把柳玉打得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苏云原本不曾发觉柳玉撞过来,只听得小巧几个尖叫出声,待回过神来已经被秦彦郎护在身后,只觉得心砰砰直跳,若是方才被柳玉撞过来,她现在身子又有些笨拙,必然是躲闪不开,怕是腹里孩子必然护不住,真要闹出大事来。 她很是感激地与秦彦郎道:“多谢彦郎。” 秦彦郎却是有些微微不自在,别开眼去,轻声道:“云娘多礼了。” 这叫一旁的邹霖看的心中酸涩不堪,苏云娘如今半点不给自己好脸色看,却是对秦彦郎这般亲切,还有方才秦彦郎护住她的模样,分明是十分相熟着紧的,又肯为了她出头,这叫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如今却不能发作,他只能先平息了这桩事再做打算。 他强忍住气,冷冰冰看着地上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柳玉:“还不给我滚回马车上去,再敢有半点胡来,仔细你的命!”若不是她怎么会惹出这么大乱子,还让苏云娘与那秦彦郎有了牵扯! 柳玉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邹霖,自嫁入邹府他都是十分宠爱她,从来不肯给她半点委屈受,如今竟然为了这个被赶出府去的弃妇,对她动了手,还当众说要她的命!怎么会这样!明明她才是赢了的那个,苏云娘才是被休弃的!她愣愣怔怔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邹霖。 苏云却是没空理会这一对极品的各种心思,她吩咐小巧和绿柳带着丫头们清点被扯烂的衣料衣样子,连同摔破的木傀儡等物件,这一回可不能轻饶过,要让柳玉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 亲爱的们,感谢支持阅读,有亲问某华什么时候更新,等得很辛苦,这个是某华的失误,以后的更新会定时挂上,大概会在晚上八点左右,如果有加更,一般都在上午发一章,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四十六章 讹上一笔 经过小巧与绿柳几个“仔细”的点算,一共扯破上等绢绸三十余匹,成衣样子十一件尽数破损,还有砸坏的物件,七七八八算下来,怕是要个二百余金才能够了结。(..info) 苏云带着一丝讥讽看着邹霖:“邹大郎,损失已经点算好了,你看要如何是好?” 邹霖顾不得心痛银钱,眼前要紧的是能摆平事端,他沉着脸点头道:“晚些我便叫人送了银钱来。” 苏云冷笑着:“银钱倒是小事,只是玉娘这时不时上门寻事,难不成就这么罢了?” 邹霖想不到有一日自己要对着苏云娘赔礼道歉,他强忍着怒火,放软了话语:“都是玉娘的不是,我必然会好生责罚,若是她再敢胡搅蛮缠,必然不会叫她好过,云娘……” 对于渣男的话,苏云是不大信得过的,只是想让邹霖几个快些离开她的视线:“那就有劳邹大郎速速遣人送了银钱来,还有严加管教玉娘,若是再敢有半点撒泼寻衅,那么我只好豁出去,告去官衙里与你们分辨分辨!” 邹霖自然满口答应,却是望向一旁的秦彦郎,脸上堆起忐忑的笑:“彦郎莫怪,实在是……是一场误会,还望你多加海涵,莫要……” 秦彦郎淡淡望着邹霖,知晓他的心思:“邹大郎不必如此,此乃府上私事,我本不该过问,只是云娘也是我府里贵客,我不过是抱个不平,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其中。(..info)”话里的意思便是不会多嘴。 邹霖顿时松了口气,这才狠厉地扫过那几个跟着柳玉来的婆子:“给我把玉娘拖回马车上去,待回了府再与你们算账!”婆子们吓得忙不迭拉着还坐在地上愣愣怔怔的柳玉,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子去。 邹霖又赔了一会不是,见苏云并不搭理他,只是与秦彦郎道谢,心里很不是滋味,终究是忍着气走了。 看着他走远了,秦彦郎才向苏云微微笑道:“既然已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苏云一愣,笑着道:“今日多得彦郎出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她欠了欠身,绿柳与小巧几个也是纷纷拜了拜以表谢意。 秦彦郎看着苏云向自己道谢,不由地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不必这般客气,我不过是过来这边的书肆里,正巧遇见,举手之劳罢了。”这话像是解释给苏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苏云却是诚心诚意地感激他,方才若不是他出手,只怕自己早就被柳玉所伤。 待到秦彦郎等人也走了,牛婶安慰了苏云几句才回了铺子去,苏云带着丫头们收拾起残局来,说来这些婆子也都是虚张声势,只是扯破了数件成衣样子,料子大都只是扔在地上,倒是不曾真的扯坏,方才报与邹霖知晓的损失,不过是要狠狠讹他一笔罢了。 绿柳直到人都散开了,这才吐出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龙绡料子:“幸好不曾叫她扯坏这料子,不然只怕要大祸临头了。” 小巧叹了口气:“想不到玉娘子竟然还会找到铺子里来,险些伤了娘子。”她一想到方才柳玉冲着怀有身孕的苏云撞过来就不寒而栗,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苏云笑了笑:“这不是没事么,快些收拾起来,今日的事就算他邹大郎白白出了银钱。”众人脸上这才有了一些笑意。 这两匹龙绡的裁剪却是棘手,这么轻薄光滑又极为贵重的衣料却是素面的,若是用别的衣料做妆点,却有些落于俗套。要如何才能叫这龙绡做的衣裙真正精致非凡,却是叫苏云大伤脑筋。 像先前的衣裙那样缀花?太过俗气,这衣料原本就是轻如无物,若是点缀上花朵反倒坏了料子原本的轻盈。若是用织绣的技法,又怕破坏了料子的光滑舒适。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该如何是好! 苏云烦躁地走来走去,绿柳怕她太伤神,小心地取了坐席来:“娘子还是歇一歇吧,身子要紧。” 她弯腰铺开坐席,却是被苏云一把拉住,盯着她头上的珠钗目不转睛,片刻才忽然拍手笑道:“有了,有法子了!”绿柳不明所以看着她,却是被她拉着一道去裁剪料子去了。 果然不到三日,新衣裙便被送到了寿王府。 苏云带着绿柳抱着包袱跟着丫头进了青云园正房,给韦良娣见了礼。 韦良娣含笑抬手道:“快请起,苏娘子不必多礼。” 苏云让绿柳将包袱呈上去,轻笑道:“衣裙已经赶制好了,只是不知良娣是否瞧得过眼。” 小丫头接过绿柳手里的包袱,抖开里面一套衣裙,只见一袭绛紫轻薄龙绡广袖束胸衣裙,银线织就卷草缠枝滚边,针脚细密,绣工精致,最最叫人称奇的是宽大的衣袖和长长的落地裙摆上都用细小的珍珠、青玉和珊瑚石珠子攒成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朵,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如同百花盛放一般,珠光熠熠生辉,叫韦良娣与丫头们都看的愣住了。 苏云轻笑道:“还有一条披帛。” 待那条披帛被打开来,更是光彩照人。大红龙绡做成的披帛上用金线绣出一朵朵锦云,正中却是用珍珠一颗颗紧密攒成的一轮洁白皎皎的明月,正是彩云追月的图样,华贵非常。 韦良娣吃惊地抚摸着衣裙上的珠花,喜出望外:“真是再好看也没有了,苏娘子竟然有这般精巧的心思,这套衣裙仲秋宫宴上穿再合适也没有了。”分明对这套衣裙再满意不过。 苏云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这时才放了下来,笑道:“良娣过奖了。” 韦良娣此时满心喜欢,有了这套别出心裁又华贵精美的衣裙,她还怕仲秋宫宴上不大出风头,必然要压杨氏一头!想到这里,她看苏云的眼神也越加柔和:“辛苦苏娘子替我赶制衣裙了。” 抬头吩咐丫头:“去取一百金与苏娘子,权当工钱和谢礼。” 苏云忙道了谢,心里却是笑开了花,衣裙上的珠子都是自珠宝首饰铺里买来工匠用剩下的米粒珠子,看着不起眼,攒在一起便很是贵气了,算起来一套衣裙不过是多花了不到十金,却得了一百金的工钱,果然是高门贵府的做派,日后怕是要多多招揽她们的生意才是。 [bookid==《医冠萌兽》] 第四十七章 别怪我心狠 虽说柳玉那一撞并没有伤到苏云,但小巧几个还是放心不下,待到龙绡衣裙送去了寿王府,便缠磨着要请了郎中来瞧一瞧,苏云耐不过,只好答应了。 西市上就有一家顺安堂药铺,请来的是个中年郎中,瘦长脸细眯眼,把了一会脉,才道:“娘子的脉象倒还平稳,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只怕要好生将养一番。”看这位娘子开得起铺面,想来有些家财,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 小巧与绿柳都是一脸担忧:“可要吃些汤药补一补气血?” 中年郎中点头,面色凝重地道:“若是不好补补气血,只怕会坏了身子。”他提笔写了好几张药方与小巧:“一会子去铺子上抓了药回来煎上,吃上几日就好了。” 苏云接过药方子看了,龙飞凤舞写了许多药名,她认得出来只有人参、黄阿胶几个昂贵大补药物,登时皱了眉头,她虽然不怎么通医术,但也知道怀孕最忌虎狼药大补,看着药方子就是没事的人吃得多了都要受不住,何况孕妇,虽然只是吃几日不会有太大损害,但也毫无益处。(..info) “这方子收着吧,不必拿药了。”苏云把药方子交给小巧收着,打定主意不再请这个蒙古大夫来看病。 小巧吃惊地道:“这怎么能成,方才郎中刚才说了……” 苏云摆摆手:“要是照着这药方吃,只怕吃上些时日就要流鼻血了,送了诊金与他,让他回去便是了。” 看着小巧眼巴巴不肯走,只得道:“再买些胡桃大枣回来,每日吃上一些就是了。”小巧只好答应了下去。 顺安堂的郎中不想这位娘子压根不肯照着自己的方子拿药,却还知道这方子不能多吃,一时没敢说话,只得懊恼地接了诊金走了。 才出了成衣铺走了没多远,却被一个婆子拦住了,塞给他一串钱,低声道:“方才那铺子里请了先生去看诊,可是有什么不好的?” 郎中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看着婆子:“这我如何能说,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必然会坏了我的声名。” 那婆子却是冷冷一笑,又塞了一串钱:“不过是问上几句话,哪里会叫别人知晓。” 郎中有些不解:“你是何人?为何要打探那位娘子的事?” 婆子扫了他一眼:“内宅的事,你问这许多也无用,只管说与我知晓就是了。” 直到手里又塞进来一小块金锭,中年郎中这才看看左右,低低声道:“那娘子有了六个月的身子,请我过去看看脉象……” 邹家宅院里,柳玉失手打落了碗盏,里面的汤羹撒了一地,她却是惊地站起身愣愣望着紫云:“她有了身子?六个月了?”全然不敢置信。 紫云点点头,苦着脸道:“那婆子塞了不少银钱给郎中,郎中亲口所说,他把过脉,的确是有了六个月的身子了。” 柳玉跌坐在席上,口中喃喃道:“六个月,那必然是郎君的了,原来她已经有了身子,难怪会从洛阳一路追到了长安,还要几次三番纠缠。” 紫云忙扶住她:“奶奶别急,她如今不是还没有回来么,郎君也不曾说过要接她回来的话。” 柳玉此时只觉得心灰意冷,自己用尽了手段还只是个侍妾,原本邹霖爱宠时也不曾怀上身子,却叫那个弃妇有了身子,虽然还不曾回府,但邹霖分明已经对她十分上心了,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接她回来。 她无力地道:“先前郎君已经吩咐收拾了厢房,前几日在那铺子里又是一力维护她,只怕要不了几日,她又要是邹府大奶奶了。” 紫云却是旁观者清:“奶奶快别这么想,先不说郎君是不是有心要接她回来,就是这已经和离的哪里还有再接回来的道理,郎君当日吩咐收拾的不过是偏厢,想来也只是要她回来做妾,又怎么压得过你去。” 柳玉一怔,的确是如此,自来就没有和离了还能复合的道理,她将信将疑地道:“只是她如今有了身子,郎君又对她有些上心,只怕……” 紫云轻笑道:“只怕郎君还不知道她有了身子呢,不然怎么肯放她在那种地方抛头露面,岂不是坏了名声。” “那她如何还不说与郎君知晓?”紫云疑惑道,“莫非……”莫非苏云娘是想借着腹中的孩子要挟邹霖将自己休弃,必然是这样,不然为何不肯回来,不肯告诉邹霖有了身子,还要唆使他对自己动了手!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柳玉顿时慌了,若是真叫邹霖知道,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只怕真的会赶了她走,一个侍妾哪里比得上子嗣重要,何况如今邹霖对她也没有那么爱重了,更是岌岌可危。 她一把抓住紫云的手:“不能让那个孩子被郎君知晓,不能让她得逞。” 紫云不明白为何柳玉忽然这般惊恐,却是知道苏云肚子里的孩子只怕真的会对她造成威胁,若是柳玉失势,自己这个贴身丫头自然也跟着倒霉,她点头低声道:“奶奶打算如何是好?” 柳玉眼中厉色一闪,死死攥住紫云的手:“如今她不死,只怕我就要被赶出去了,自然怪不得我狠!”她俯身在紫云耳朵边交代了几句,紫云脸色一肃,应着下去了。 第四十八章 瞒不住的身孕 有了身孕的事到底没能瞒上多久,就被带着魏氏一道来铺面看苏云的秦大夫人瞧见了她衣裙下已经隆起的腹部,吓得大惊失色:“云娘,你……你有了身子?” 苏云见大夫人与魏氏都是脸色大变,忙让小巧请了她们到二楼坐下,自己亲自端了湃了冰的青梅汤送上去,这才坐下道:“叫姨母担心了,我的确是有了六个月的身子。.info[]” 大夫人一脸忧色,放下汤碗:“云娘,你怎么不早些说,你有了身子这么大的事竟然都瞒着我。”她停了停,又满是怒气:“邹大郎知道你有身子了么?还要赶了你回苏家?” 苏云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不曾告诉他。” 大夫人听得更是焦急:“你怎么不说与他知晓,若是你有了身子,他必然不敢与你和离,更是要好好请了你回去才是。” 苏云怕得就是这个,她知道以秦夫人她们的想法,自然是叫邹霖再迎了自己回邹府去,和好如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远胜过一个被夫家赶出府的弃妇自力更生地辛苦度日,只是她实在是无法跟抛弃妻子,偏爱妾室,醉心名利的男人一起过日子,何况她对邹霖并无半点感情,中间还有一个柳玉。 她轻声道:“姨母,我不愿意回邹家去,当日我嫁与邹大郎就不曾有一日好日子,他把我赶去伺候老夫人,又娶了柳氏回来,将府里交给柳氏打点,偏听偏信,宠妾灭妻,让我受尽屈辱,如今与他和离了,我才能有几天安生日子,实在是不想回邹府再去过那种日子。” 秦大夫人叹气道:“你先前受了不少委屈,都是邹大郎他糊涂,可如今你有了身子,他必然不敢再那么对你,你又何必这么坚持。” 苏云低下头苦笑一下:“他如今便是肯回心转意,那也只是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若是生出来是个儿子也就罢了,或者还有几分好脸色,可若是女儿,只怕……只怕我们母女二人在邹府要受尽委屈,更是不见天日。” 这话说的叫大夫人也是一愣,正是如此,若是生出来是个女儿,只怕邹大郎以及邹老夫人更是嫌弃,那云娘和孩子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原本打算劝说云娘早些告诉邹府有了身子的事,叫邹家人体体面面将云娘再迎回去,与邹大郎安安生生过日子,也好不再背着弃妇的名头艰难度日,可如今倒是叫云娘的一番话说得犹豫起来。 魏氏在一旁却是十分明白云娘的心思,同样为人妻室,为人儿媳,自然是感同身受,轻声道:“阿家,云娘说得也在理。若是邹大郎如今为了云娘腹中的孩子接了云娘回去,也只是一时的光景,日后终究难免会再动了别的心思,更叫云娘难过,倒不如让云娘照着自己的心意,安生度日更好。” 大夫人长叹口气:“罢了,罢了,那邹府里终究没有好人,也不必叫你和孩子再去受罪,安生留在这里便是了。”她说着又皱起眉头:“只是你既然有了身子怎么还能在铺子里忙活,快快收拾起来,随我回去将养着。” 苏云笑了起来:“姨母宽心,我如今在铺子里什么也不必做,她们几个,”她指着小巧绿柳几人,“只让我坐着看着,半点事情不让沾手。” 大夫人也露了笑:“就该如此,身子要紧,这些个生意日后尽有的。” 苏云能感受到大夫人与魏氏待自己这一番诚挚的关切,她感激地道:“姨母,我如今在怀康坊的宅院里西市近,来来去去也方便,而且铺子里添了这许多人,只怕在那边府里也住不开,还是留在怀康坊这边住着的好。” 秦府只是一处不大的宅院,住着长房与二房这许多人已是拥挤不堪,厢房与厢房相隔不到丈余,哪里还容下这许多人。 大夫人也想的明白,只好低叹道:“那也罢,我再使些人过去,也好叫我放心。” 魏氏见此笑道:“阿家宽心,我得空便来看云娘,一准叫她好好地。” 此时大夫人才露了笑:“这也是桩喜事,你大表嫂再过些时日就要临盆,你也有了身子,算的上是双喜临门。”她合十念了句佛,“明儿我就去华严寺里替你和你大表嫂上平安香。” 魏氏点头:“华严寺的平安香最是灵验,明日我陪阿家去吧。” 苏云听闻秦夫人要替自己特意去上平安香,忙道:“姨母,左右铺子上有绿柳几个看着,不如明日我陪着你一道去吧。” 大夫人却是不放心地看看她:“你身子重了,去上香只怕太过辛苦,还是算了吧。” 苏云起身走了几步:“才六个月,不累赘,我来了长安也不大出去走动,姨母就带了我去上香吧。”话语里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讨好地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忍俊不禁:“罢了,就带着你去吧,不然只怕你不肯罢休。” 又说了好一会子话,秦大夫人才带着魏氏回了府去。 苏云送了她们出铺子,这才吩咐绿柳:“既然要跟着大夫人去华严寺,要出城去,索性一路打探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庄子,要好早作打算。”先前邹霖让人送来的二百金,加上寿王府赏的一百金,苏云还有不少余钱,在长安郊外买一处庄子绰绰有余了,她想着与其留着银钱在手里无用,倒不如置办点能生财的固定资产。 绿柳点头应下,笑道:“能去上香,小巧必然是喜欢的,方才就见她嚷嚷着要去准备干粮在路上吃。”苏云莞尔一笑,小巧的性子一日日活泼起来不再是当初在苏家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胆小怯懦的小姑娘了,这样才好。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进了铺子去,浑然不知她们的话全部落在铺子外边一个看似在闲逛的婆子耳朵里去了,她瞧了眼成衣铺,却是脚下不停地走了。 ---------------------------- 首先厚颜无耻求一下推荐票和收藏,然后恳求各位亲能够继续支持某华,《大唐弃妇》这本书将于8月1日上架入v,恳求各位亲能够首订,并且打赏粉红支持,每三张粉红,某华将会加更一章以表感谢,谢谢各位亲的支持厚爱,某华膜拜之。 第四十九章 惊险的上香 马车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出了明德门,向南郊外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巧笑盈盈替苏云打着扇子,瞧着苏云撩起的帘子外,很是神往地道:“不出来瞧瞧还真是想不到,长安竟然如此大,连这城门都这般高大威武。” 苏云看着马车后的明德门,只见高达数丈厚实的城门两侧还立着两队身着盔甲的兵士,手持长戟威风凛凛立着,不禁笑了笑:“可不是,果然一派威严之气。” 小巧看着一队骑马的兵士正从明德门中飞奔而出,当先的是一位身着银鳞两裆垲,帽盔簪缨,年轻俊美的少年将军,正扬鞭策马大步飞奔越过秦府两架慢悠悠地行走的马车,带着肃杀之气绝尘而去。 她欢喜地道:“娘子快瞧,这位将军真是年少俊俏。”说着痴痴看着那队兵士消失的方向。 苏云闻言瞧了一眼,却是不曾看见,笑着道:“该不是你这小蹄子动了春心了吧,明儿怕是要替你找户人家了。” 小巧噌地红了脸,低下头去,嗫嚅着道:“娘子拿婢子取笑呢,不过是瞧见了说一说罢了。” 苏云忍不住扶着肚子笑了起来:“不过是吓唬吓唬你,看你臊得……”小巧更是脸红地不可开交,撅着嘴不依不饶地与苏云掰扯起来。 前边一架缓缓走着的马车上,魏氏听到了后面苏云主仆二人的说笑声,笑着与秦大夫人道:“阿家听听,云娘能出来上香心里欢喜着呢。” 大夫人捏着一串佛珠,笑得眉眼弯弯,点头道:“她从前在邹家哪里能这么自在地出来,自然是欢喜地。”说着却又叹了口气,“或者不教那邹大郎再接了她回去也好,云娘自小便是受尽委屈,难得有这般安生的日子。” 魏氏轻声道:“只是云娘如今也还年轻,便是不去邹家也不能就这么带着孩子过一世呀。” 大夫人捏了捏佛珠,笑容淡了不少:“这有何难,待云娘生下孩子,再提她张罗起来,就在长安寻一户好人家,只要品性良善,家境寻常也无妨,云娘是个会打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话虽这样说,只是婆媳二人都知道,云娘毕竟是被逼着和离的弃妇,又带了个孩子,不比未出阁的女娘,要想再寻一门好一点的亲事谈何容易,除非是甘愿做填房或是妾室。 魏氏沉吟片刻道:“只是苏家那边怕是不会应承吧,毕竟云娘是苏家娘子。” 大夫人提到苏家便是嗤之以鼻:“你当她们会那么好心打发云娘过来看我,还会再让她回去?先前苏家已经遣人送了信来,说是让云娘多留些时日,更是留下话,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就请我替云娘做主订下了。这分明是不叫云娘再回去。”她越说越气恼,想不道苏家也算得上洛阳有头有脸的门户,竟然就这么对待嫡女。 魏氏听得也是气闷,想到苏云一个人大着肚子打理铺面,却是被苏家人这般苛待轻视,更是不忍,轻声道:“那待孩子生下来,再慢慢替云娘说一门好亲事吧。” 在说笑和交谈声中,马车已经到了南郊樊川华严寺山门前,慢慢停了下来。魏氏扶了大夫人下车,苏云也扶着小巧的手慢慢下来,交代好车夫看好马车,这才带着丫头婆子们进了山门顺着山道向寺庙行去。 离华严寺不到十余里的官道上,寿王李瑁穿着石青软缎圆领长袍,戴着青纱幞头,腰间束着条藏青汗巾子,一双软底平头靴,一副寻常商贾的打扮,骑着马缓缓而行,他身后还跟着数个随从,都换了商户的衣着,马背上还搭着褡裢,叫人瞧来便像是一队出门行商的商队。 李瑁身旁一位肤色黧黑,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与他低声道:“太子一直十分忌惮殿下,先前陛下将益州封与殿下,又将剑南道兵权一并赐给殿下节制,便已成为太子的心腹大患,此次殿下贸然离京回益州,只怕更是叫太子生疑,未必肯这么轻易放过。” 李瑁微微皱眉,面色冰冷:“太子未免太过多虑,我不过是回益州处理军务,以防夷人再犯,何尝有别的心思。”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着,“只好这般乔装改扮,悄悄回益州。” 中年男子低低一叹:“因了当初贞顺皇后之事,太子只怕从未安心过。” 李瑁抬头,冷冷望着前方:“如今他已是太子,母后也已仙逝数年,却还不肯罢手!” 正说话间,听得后面随从策马上前来,凝重地道:“殿下,后边怕是有追兵。” 话音未落,只听得身后的官道传来纷乱嘈杂的马蹄声,远远便可听见,怕是来人不少,行得急促。 不多时,一队全副甲胄,腰间系着明晃晃横刀的兵士疾行而来,当先的正是先前苏云在明德门见过的那位少年将军。 李瑁见到他时,眼光微微深黯,面色仍是冰冷一片,中年男子却是有些焦急:“是建宁王,带着不少兵士来了,必然是要寻殿下来的,殿下先走,待属下几个缠住他们。” “来人太多,”李瑁冷静地道,“李??所率又是骁骑卫中精英,岂是那般容易缠住,还是权且按捺,看他要如何。” 此时建宁王李??等人已是策马到了跟前,他看着眼中做商贾打扮的李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道:“这不是十八叔么,这身打扮却是要去哪里?方才陛下有旨,请诸位叔叔进宫宴乐,独独不见十八叔,吩咐小侄来相请,这一路可是叫侄儿我好找。”一路来,兵士将可疑的人尽数盘查了,终于在这里追到了他们。 李瑁神色平静,淡淡道:“辛苦建宁王一路寻过来,只是益州尚有军务要处置,只怕我不能回去了,父皇如今怕是在骊山行宫,我也就不去打搅了。”皇上尚在骊山,哪里来的下旨召他进宫宴乐,只怕是太子之意。 李??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李瑁,心里有些惋惜,但他父亲当今太子之命却是不能不遵从的,这寿王自来颇得皇上看重,又是贞顺皇后之子,更是不顾人伦,将寿王妃杨氏进奉御前,谋算深远,留不得! 他的手慢慢放在腰上的佩剑,脸上却是笑的亲切和煦:“十八叔说哪里话,宫中宴乐岂能少了你一个,还是随侄儿回转吧。” -------------------------- 今天因为临时有事,回来很晚,只更新了一章,某华错了,明天加更,绝不含糊。 第五十章 躲藏 以一抵十,即便李瑁所带的随从都是身手不凡的死士,终究是被团团围住。 “十八叔,这又是何必,不过是请你回长安罢了,何必以死相拼。”马背上的李??看着被围在当中手持长剑的李瑁,开口道。 李瑁身上长剑上沾着血迹,闻言冷笑道:“只怕是东宫所设鸿门宴吧,我不过是回益州,何至于让人这般忌惮!” 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凑近来,低声道:“殿下,久战于我们不力,只怕终究要叫他们得手,还是设法突围而出,护送殿下暂避才可。” 李瑁也知道再拖下去情况更是糟糕,此时不是心慈手软之时,微微颔首,中年男子打了个尖利的呼哨,一众随从手下更是毫不容情,一副以命相博的狠厉气势,生生自骁骑卫的重重围阻下拉开一道口子,中年男子护着李瑁骑马飞驰而去,将打斗不休的众人远远抛下。 李??登时脸色一紧,待要领着人追上去,却被留下的死士纠缠地脱不开身,只得看着他们脱身而去。 李瑁二人策马向长安城奔去,只是李瑁所骑的乌骏却是在混战中伤了腿,伤口沽沽向外冒着血,渐渐慢了下来,中年男子急了,翻身下马,与李瑁道:“殿下骑这匹马速速回长安,待回了王府便再无人敢动手。.info[]” 李瑁摇摇头,望着远远的官道:“太子既然动手,必然不会让我轻易回长安,这路上只怕追兵不断,父皇如今在骊山,长安城尽为太子掌控,城门更是会层层把守。” 中年男子心急如焚:“如今要如何是好?只怕他们即刻便会追来。” 李瑁看了看四周,沉声道:“这里不远处便是华严禅寺,且先去避一避,再设法不迟。” 华严寺山门前停着数架马车,车夫们耐不住白花花的日头,都远远躲在道旁的树荫下乘凉吹牛,并不留心这边。 李瑁二人正要进山门,却一眼看见山道上仗剑的兵士,大惊失色,慌忙下来出了山门寻躲避之处,想不到连华严寺都有追兵,只是这附近四下无可躲之处,只有那几架马车,来不及多想,二人各自选了一辆马车飞快窜上去,掩下帘子。 秦大夫人虔诚地敬了香,吩咐魏氏:“去奉上香油钱,与你嫂子和云娘都点上一盏长命灯。” 苏云忙道:“姨母不必破费了。” 大夫人笑着道:“这哪里是破费,是替你和孩子祈福。”她慈爱地看着苏云隆起的腹部,“愿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诞下麟儿。” 苏云含笑抚着小腹,不经意间,孩子似乎是能感知到,在她腹中踹了一脚。自来了长安不久,这孩子便已经会动了,时不时动弹一下,像是在向苏云宣告自己的存在。 上完香,大夫人带着魏氏和苏云慢慢走出寺门,口中笑道:“这里的平安香可是最为灵验的,今日求的又是大吉之签,想来你和你大表嫂都能平安生产。” 魏氏掩嘴笑道:“大表嫂瞧起来肚子尖尖,必然怀的是个儿子,到时候阿家就要有长孙了。” 大夫人看一眼笑的欢喜的魏氏,故意板起脸来:“光见你说嘴,怎么不见你替我添个孙儿?” 魏氏红了脸,低着头道:“这……我才过门没多久……”已是嗫嚅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笑了起来,一边拉着苏云,一边拉着魏氏:“快些走吧,早些回长安去,云娘累了大半日了,该歇歇了。” 刚出寺门不远,却是被一群执刀仗剑的兵士拦住了,却是要一个个查验,连同先前在庙中上香的别家女眷一并拦着不叫走。 众人都是一副惊疑未定的神色,魏氏壮起胆子来,轻声道:“阿家,我去前面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待她到那群兵士跟前问时,只听领头那个络腮胡子身形健壮的兵士扫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道:“这附近走脱了贼人,正在追拿,自然要一个个盘问,安分回去等着,待查验过无事就会放你们走。” 魏氏只好回来,说与大夫人知晓,见这许多兵士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大夫人也只好叹气道:“罢了,那便安生等着吧,咱们又不是什么贼人,想来很快就会放走。” 谁料这一番盘查却是折腾了许久,好容易要到苏云等人跟前,却是听得山道下马蹄声响起,有兵士呼喝道:“有人跑了!” 远远便看见一匹朱骠马上骑着一人,正伏在马背上疾驰而去,身上穿着石青圆领袍服,腰间系着汗巾子。一时间兵士纷纷跟着追赶而去,口中呼喝着,要那人停下马来,只是那人却似充耳不闻,胯下骏马飞驰远去。 一众兵士顾不得盘查这些个上香的女眷,纷纷掉头上马,追赶那骑马之人而去,叫苏云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走吧,既然不用盘查了,还是早些回城去,此处只怕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秦大夫人先开口,面色阴沉难看,想不到出来上香却是碰上这种事,若是沾染上就是大祸事了。 女眷们纷纷脚下步子加快,只想快些出了山门上马车,快快离开此地。 待到车夫把马车赶过来,大夫人沉着脸道:“一会子让马车送了云娘回怀康坊的宅子,让她安生休息,方才的事怕是惊着她了。”魏氏答应着下去吩咐了车夫,这才扶了大夫人上车,匆匆起行。 回长安这一路上,只见官道上人来人往俱是持刀的兵士,时不时扣下行人盘问查看一番,似乎的确是在追拿贼人,好在秦府的马车前还有婆子坐着,知晓里面是女眷,并不怎么被兵士们留意。 魏氏心慌慌地放下帘子:“这是跑了什么要紧的贼人,竟然要这许多人来追拿,真真是唬死人了。” 大夫人却是看也不看车外,低沉着声音:“放下帘子,莫去过问这些事,那不是咱们惹得起的。”秦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即便有些家财,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也不过是蝼蚁,哪里敢招惹这些事。 只是这一路上,后面一架马车上传不似先前来时那般有说有笑,没有半点动静,叫魏氏有些奇怪,只当是苏云累了,正在车中歇息,才会这般悄无声息。 ------------------- 临时出差,才找到一台电脑,把这一章发上来,答应的双更,只好推到明天,某华对不住大家,恳请原谅。 第五十一章 马车中的对峙 马车上,苏云看着背倚靠着马车壁冷冷望着她的李瑁,许久才开口道:“你让小巧靠在我身上吧,我保证自己不会发出动静让你被人发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李瑁看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她眼中分明有惊惧担忧,面上仍是故作平静,连自己的手微微颤抖都不曾发现,让他莫名有一丝笑意。他原本只是想借着马车躲避一下,待太子派来骁骑卫都走了面,再设法躲去华严寺中,谁料秦家马车的主人却是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只有等苏云主仆二人上了马车,飞快出手制住了小巧,与苏云二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对峙。只是叫他吃惊的是,马车的主人家是苏云,那个见过两次的弃妇。 他看了眼软在一边的小巧,露出一丝笑意:“不必担心,她只是昏睡过去,过一会就会醒。” 苏云瞪着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闯入者,他大概就是那个被官兵到处追捕的贼人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却不知道做了什么了不得的罪行,引得这许多官兵追捕,只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叫自己碰上了,就这么被绑架了。 她想了许久,才轻轻放柔了声音低低声道:“我们的马车是要回长安的,你若是不想跟着去,我可以叫车夫停一停,让你在这里下了车,我贴身丫头腰上的荷包里还有些银钱,我可以拿给你。”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面对绑匪要冷静,要轻言细语,不能惹毛了,不然恐怕就要被喀嚓了。 李瑁看着口是心非的苏云,淡淡道:“我跟着车进了长安城就会下车。”只是要如何回寿王府只怕还得设法。 苏云的希望破灭了,她不禁垮了脸,暗想这贼人还真是胆大,明知道这么多人追捕他,竟然还敢回长安,简直自投罗网。 李瑁却是瞧见她那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嘴边不觉露出一丝笑,这个女人未免太过不会掩饰,就不怕自己真的恼了取了她的性命。只是方才他在马车上还真的救了她一命,竟然有人鬼鬼祟祟过来想要凿这辆马车的车辕,若不是他出手将来人制住,给他换了自己的衣袍丢在马上引开追兵,只怕马车跑出不了多远,就会散架,她这个有身孕的女人只怕也要非死即伤,丢了小命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哀哀叹气的苏云,她明明是个弃妇,却怀着身子,竟然还有人要害她性命,她却还懵然不知。 明德门前,早已增加了许多兵士,但凡进城的车马都要被盘查,门前已经排了许多马车,都是焦急想要进城的,只是兵士仍是查得细致,一个都不肯放过。 苏云挑起一线帘子,面色难看:“只怕是躲不过去了,要一辆一辆马车查看呢。”她可是被挟迫的又,可千万别把她当作同党。 李瑁脸色更是难看,若是真的被太子拿住,只怕后果难料。他咬了咬牙,打算撩开帘子跳下马车,趁着还不曾被发现,悄悄离开去。 正在这当头,马车外却是传来魏氏的声音:“云娘,怕是要等一阵子才能进得了城了,你可还好?” 马车里,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李瑁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把苏云吓得够呛,这煞星不是要杀人灭口了吧,这可怎么好,难不成她就要这么英勇就义? 回过神来的苏云忙开口应道:“我,我无事,二表嫂宽心。” 魏氏见她答应,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见你好半天没动静,所以不放心过来瞧瞧?” 苏云支支呜呜搪塞道:“许是有些累了,所以才会没什么气力。” 魏氏听得着急了:“可是哪里不好?我来瞧瞧。” 苏云连忙摇头:“没事,表嫂不必上来了。”上来怕是要一起被灭口了。 魏氏急得不可开交,见云娘又不肯叫她上去,只好去说去大夫人知晓,不过片刻,大夫人便过来了,见云娘苍白着脸,又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里焦急不定,忙不迭叫了魏氏前去城门口与兵士交涉? “这位将军,我家娘子有了身子,如今怕是动了胎气,要进城去请郎中,还请将军能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让我们先进城去吧?”魏氏带着婆子寻到领头的兵士,塞过去一小块金锭,低声道。 领头兵士见她一脸焦急不似作假,又得了好处,便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那你让马车先过来吧,查看过再放你们进城去?” 魏氏忙走回去,让车夫赶着马车过去,又让自己车上的婆子过去陪在苏云的马车旁,待开了城门便要送了她回府,再请郎中来看? 对不住大家,今天事情多,只能,明天多更点,某华错了 第五十二章 害人之心 明德门外,兵士上前撩开秦府马车的帘子,正往里面瞧时,却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正坐在门边,挺着肚子正惊恐地看着他,她身后还有两个丫头,一个正靠在马车壁上昏昏欲睡,另一个吓得用衣服遮着脸不看叫人瞧见。 兵士看了几眼,的确如先前所说,是有身子的女娘动了胎气,只是那两个丫头瞧着有些怪异,他也没多想,放下帘子,摆了摆手让马车进城去了。 苏云直到马车开始走动,才吐出一口气来,半软地靠在车壁上,看着李瑁声音发颤地道:“已经没事了,进了长安城了。”她是真的害怕了,方才那一刻太过惊险,若不是马车上小巧还备了一件衣物以便换用,只怕真的就要被兵士察觉,那时候哪里还会信她是被胁迫的,就是他也说不好会不会拿她当了人质。 李瑁撩开一线帘子看着车外,直到马车过了保宁坊,离城门越来越远,他这才放下心来,胡乱扯下身上套着的衣物,看向苏云:“这次多得娘子相助,他日必然有重谢。”像是要走了。 苏云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他,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必了,不必了,祝你一路顺风一生平安一路走好……”胡言乱语依旧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叫李瑁有些忍俊不禁,他咳了一声,这才道:“那我便先告辞了,多谢。” 这一声咳嗽才叫外边的车夫何旺听见了,他吓得呼喝起来:“谁?是谁在说话?”他年近五十,虽是赶车赶得不错,但耳力却是不大好的,所以到这会子才发现马车里有男人的声音。 车帘子一撩,却是翻身跳出一名男子,身手敏捷地自马车上跳了下去,大步飞奔冲进道旁市坊的人群中,很快不见踪影。他动作迅速,叫何旺看的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才抖着声回头唤道:“娘子,娘子……” 后面跟着的大夫人与魏氏所乘坐的马车也跟着停住了,听见何旺的叫唤,这才急慌慌下了车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何旺哆嗦着手指着马车里:“方才有人躲在车里。” 魏氏大吃一惊,顾不得许多一把撩开帘子,只见小巧倒在马车中,苏云扶着肚子无力地看着她,苦笑道:“二表嫂,只怕真是动了胎气了。”她脸色雪白,难掩一丝痛苦之意。 魏氏吓得顾不得多问,忙不迭地喝道:“老何头,快些赶了车去怀康坊,快!” 郎中很快就请了来,这回不再是顺安堂那个见钱眼开的郎中,是大夫人特意吩咐人自东市那边请来的极有名气的保德堂孙郎中。 待看过脉后,孙郎中微微蹙眉,向大夫人与魏氏道:“的确是有些动了胎气,好在胎象尚稳,不是十分要紧,吃几副药休息几日便好。”他提笔写了方子与绿柳几个拿去抓药。 大夫人与魏氏谢了孙郎中,又给了双倍诊金,让马车送了孙郎中回去。自大门前慢慢回转,大夫人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道:“何旺亲眼瞧见有男人自云娘的马车上下来,跑了去?” 魏氏微微颔首,凝重地道:“何旺是个老实的,不敢胡乱扯这种谎话,只是云娘的马车上如何会多出个男人来?”难怪一路上云娘不肯叫她上车瞧瞧。 大夫人想了想,忽然一怔:“这回长安的一路上不是见了许多官兵正在追捕贼人么,莫非那男子是跑脱的贼人,躲在了云娘的车里。”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何先前云娘还好好地,上了车后便大不一样了,更是一脸惊慌的模样。 魏氏想了想,点头道:“想来也是如此,不然又怎会把小巧那丫头打晕了,累得云娘也动了胎气,怕是要养上些日子才能好起来。” 大夫人长叹口气:“我原是好意,想去华严寺替云娘和你大嫂上平安香,谁成想弄出这桩祸事来,还累了云娘。” 魏氏忙道:“阿家哪里会想到这些,说来还是那贼人太过大胆,竟然敢躲在马车里,险些害了云娘的性命去了。” “虽说是被贼人胁迫,但说起来终究是坏了云娘的名声。还是要打点好,不要叫人胡言乱语传了出去。”大夫人眉头紧紧拧着,原本苏云娘就是才和离的弃妇,又是怀着孩子,若是再传出这些只怕日后更是艰难。 魏氏应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如今只有何旺一个人瞧见了,我已经与他说了,又给了他些银钱,想来不会往外说,那些听见何旺叫声的,我都说是何旺糊涂瞧错了,让她们不要乱传,若是不听就打发卖了去。” 大夫人点了点头,疲倦地道:“随我去看看云娘吧,这孩子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可怜她竟然这般命苦。” 邹宅,柳玉听了紫云报来的消息,气的脸色发青,恨声道:“竟然没有成事?还叫那贱人平安回来了?!” 紫云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听那边盯着的婆子说,是看见秦府的马车回去了,看着苏云娘下了马车进去了,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你不是跟我说那个人收了钱就会办好事情的吗?怎么还会叫苏云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连秦家的马车都不曾有半点损伤?!他分明不曾动手!”柳玉已是气得手发抖,指着紫云说着。 紫云噗通跪倒:“那个是市井惯犯,自来是胆大妄为之徒,只要给银钱说是什么都敢做的,这回他也满口答应了,一早就赶着去了华严寺门前等着,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得手,也不见他回话。”她心里也忐忑,听人说这个人什么事都敢揽,并且还做成了好几次,这才找着他的,谁料不曾成事,这会子还不见他递了消息进来。 柳玉却是不管不顾的,她红着眼,双手紧紧攥成拳:“不能叫她活着,她若是活着我就没有好日子过,让她跟那肚子里的贱种一起去死!” 第五十三章 可怜的隶王妃 这一歇就歇了好些时日,大夫人与魏氏日日过来看望,送了汤药和补物汤羹,一时一刻也不肯叫苏云起来,只让她卧床。初时还有些见红,直到过了仲秋才渐渐好起来,苏云实在耐不住,哀求了好久才能起来走走,铺子里却是怎么也不让去的。 如今铺子那边都是绿柳打点着,帮着量衣接料子,再回来怀康坊宅院一一说与苏云知晓,再听她吩咐裁衣样子做成衣,倒也井井有条,不慌不乱。 “娘子起身了没有?”绿柳急匆匆进了园子来,与正收拾的小巧问道。 小巧直起腰道:“方才便说在房里闷得发慌,要出去走走,这会子怕是去了花池边上散散了。”她与绿柳笑着,“一会子去厨里,还给你留了新炸的胡饼,原说要等到你收了铺回来再用呢,谁料你今日正巧回来的早。” 绿柳顾不得听她说,脚下不停地朝着后园子去了,留下句话:“一会子回来再说。” 苏云正挺着个肚子,带着位婆子在花池边坐着看水中开得正好的荷花,这位罗妈妈是大夫人特意打发过来招呼她的,也是长安城有些名气的女医,从前是在大明宫里当差,年岁大了才放出来。原本是要九个月的身子才会请了来府里照顾生产,只是苏云这回动了胎气,把大夫人吓了一跳,这会子就花了重金与何氏生产的产婆和女医一起请了来。 苏云看着花池里的荷花开得鲜艳,笑道:“再过些时日就能有莲子了,到时候叫她们摘些新鲜的来尝尝鲜。” 罗妈妈久经人事,性子也是个和气的,笑道:“这莲子最为性凉,娘子若是想吃还是吃熟莲子的好,叫厨里做些冰糖莲子羹便是了。” 苏云听得明白,与她笑了笑:“多谢妈妈了,我不敢贪嘴。”罗妈妈笑着点头。 “娘子,娘子……”绿柳一路寻过来,很是焦急。 苏云远远看见她,笑道:“这是怎么了,看你急的满头大汗。” 绿柳顾不得擦汗,只是与她拜了拜,嘴里是急不可耐道:“铺子里来了两个婆子,要请娘子去府里量衣,说是隶王府的人。” 苏云一愣,隶王府的怎么会寻上她?她并不曾与这些皇族勋贵有过来往,只是曾替寿王府的韦良娣做过衣裙。 “可说了是谁要做衣裙?”苏云微微蹙眉道,虽然这些贵府打赏丰厚,但是风险也很大,若是一个不满意,她小小一个民间妇人可是担待不起。 绿柳点头,脸色更是凝重:“说是隶王妃请你去的。” 苏云唬了一跳,竟然是王妃!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为何隶王妃指明要请自己去做衣裙,只是如今也来不及再思量,堂堂王妃有命请她去,她又岂敢不去。 “罗妈妈,若是我出府一趟去替人量衣,可打紧?”虽然不得不去,但好歹也该小心些,命是自己的。 罗妈妈沉吟片刻,才道:“娘子胎象稳固,若只是量衣倒是不打紧,但不可太过操劳。” 苏云这才放心了些,问好了隶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宅门外,这才带着绿柳吩咐准备好了东西,缓缓走了出去。 隶王府与寿王府却是大不相同,高高的院墙,气派十足的府门,一坊之地竟然有一多半都是王府,叫人看得惊叹不已。 到了侧门边,一个婆子先去与门上的仆从说了一会,又与了身上的腰牌,那几位仆从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推开侧门,让苏云几个进去。 苏云却是有些奇怪,不是说是隶王妃请自己去裁衣裙,如何这门上的人却是这般难说话。她低着头,不好多问,只能先跟着两个婆子往府里进去。 隶王府极大,其中院落重重,回廊九曲十八弯,苏云又是有身子的,走得缓慢,时不时还要歇一歇,用了好一会才到了隶王府内堂。 才得了丫头引着进了内堂,苏云一眼便看见堂中上席端坐着一位微蹙着蛾眉,容貌清秀柔和的女子,她一身藕荷色家常衣裙,几乎看不出竟然是堂堂隶王妃。 苏云来不及多看,快步上前拜下与她见礼:“王妃安好。” 隶王妃见她进来,嘴角微微有了笑,抬手让丫头们扶住苏云:“不必多礼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坐下说话吧。” 苏云带着一丝惊讶地坐下了,上席的隶王妃也在打量她,口中轻笑道:“听闻西市成衣铺的苏娘子手艺精巧,构思奇妙,做出来的衣裙件件都是巧夺天工,想不到娘子竟然这般年轻,倒叫我惊讶了。” 苏云欠身道:“不敢当王妃夸赞。”却是不明白她如何会听闻自己的手艺。 像是看出了苏云的疑惑,隶王妃轻笑道:“前日宫中仲秋盛宴上,寿王府韦良娣一身百花朝月衣裙艳压群芳,叫众人为之瞩目,自然娘子成衣铺的名头也是不禁而走。” 苏云这才想到先前韦良娣那一套衣裙正是为了仲秋宫宴所做,难怪隶王妃会知道自己的名头。 “听闻娘子先前还曾替平康妓坊娘子做过一条荷仙裙,在曲江赏荷宴上,连我家王爷都是夸赞不已,可是如此?”隶王妃笑容依旧温和可亲。 苏云却是唬了一跳,这位王妃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自家老公夸赞了妓女的衣裙,凭谁都会不高兴的,她怕是要找碴才会叫了自己到府里来。 隶王妃见苏云面色有些惊骇,低头笑道:“娘子不必担心,我不过是仰慕娘子的手艺,才会请了娘子过府来替我裁作新衣裙,并非是要为难娘子。” 苏云这才舒了口气,不是找碴就好。她打起精神来,问道:“不知王妃想要做何种衣裙,却要用何种衣料?” 隶王妃低低叹口气,恳切地看着苏云,低声道:“就像是荷仙裙一样的便可,只要能叫王爷喜欢,便是极好的了。” 苏云一愣,堂堂王妃怎么能与平康坊妓女穿的一样的裙子,这叫她如何敢答应,她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怕是不好吧?” 隶王妃笑容有些苦涩,挥退了丫头们,这才低下眉眼,低声道:“娘子只管放手去做便可,不必顾忌其他。”她顿了顿,“实不相瞒,王爷已有两年不曾见过我了。” 第五十四章 隶王府里的明争暗斗 隶王妃的话叫苏云大吃一惊,隶王两年不曾见过王妃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家庭冷暴力,难怪这位王妃看起来一副愁容,甚至不惜纡尊降贵,请自己做一条与平康坊妓女一样的裙子与她,只为能伺机讨隶王欢心。又是一个痴心的女子,苏云心中暗暗摇头,很是叹息。 苏云低着头,不敢多看隶王妃悲哀的脸色,低声道:“王妃放宽心,莫要太过气恼。” 隶王妃此时轻轻一叹:“我早已不气不恼了,这么些时日了,若不是还有正妃这个名分,只怕早就被赶出王府去了。”她终日在隶王府郁郁寡欢,深居浅出,从来没有人可以倾吐心声,不知为何会对一个裁衣娘子说了这许多话,大概是因为得知苏云也是与夫家和离之后,独自经营铺面谋生,才会惺惺相惜,特别亲切些。 苏云不敢也不想过多知道这些王府秘闻,她虽然不曾与这些皇亲贵族深交,却也明白知道的越多越是祸事。事到如今,只得道:“王妃若是想要做衣裙,不必一定做那条荷仙裙,如今已是深秋,荷花早已凋落,并不应景。” 她抬头看了看内堂扇??外,只见后园里桂枝舒展,满树金黄,馥郁的香味随着西风飘散而来,沁人心脾,笑着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成不成……” 待到苏云量完衣裙已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她收拾好皮尺纸张,与隶王妃拜辞:“待过几日衣裙做好,再送来与王妃,先告退了。” 隶王妃笑着点头道:“辛苦你走这一遭,待衣裙做好,必然重金相谢。” 还未等苏云起身,只听内堂外有丫头道:“贺良媛,请留步,王妃正在见客,你不能进去……”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姿容明艳动人,华衣高髻簪着明晃晃金凤钗的女子带着几个丫头大步进来,眼风扫过苏云,却是落在隶王妃身上,似笑非笑地欠了欠身:“王妃,怎么请了客人到府里也不使人知会妾一声,好教下人备下席面宴客呀。”十分无礼跋扈,丝毫不曾将隶王妃看在眼里。 隶王妃脸色瞬间苍白,别开眼去,并不看贺良媛,只是道:“不过是请裁衣娘子做几套衣裙罢了,不是什么客人。” 贺良媛闻言冷冷瞥了几眼苏云:“王妃若真想做新衣裙,也该说与妾知晓,妾自会使人请了宫中尚衣局的娘子来替王妃量衣,怎么胡乱请了这些个民间妇人进府里来,且不说自降身份,便是这王府也不该教这些不知来路的贱民随意出入!” 隶王妃咬着唇,不是不气恼,只是她如今实在是无法与贺良媛起冲突,贺氏出身名门,王爷早已将府里中馈交予她打理,如今这府里上下都是她的心腹,而自己只不过有个虚名罢了。 贺良媛见她不敢答言,更是得意,与身后几个丫头道:“还不与我把这两个妇人打将出去,竟然敢私自进了王府来,罪名不小,可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丫头答应着,果真要上前来撕扯苏云。 绿柳吃了一吓,不过是得了隶王妃的吩咐,进王府量衣,想不到竟然会变成这样,若真是伤了苏云和她腹中的孩子可怎么是好,她顾不得自己,拼命拦在苏云跟前护住她。 苏云定了定神,却是高声道:“不知这位夫人是何人?” 贺良媛身边站着的大丫头洋洋得意,高声道:“也不怕叫你这民妇知道,这是王府的贺良媛!” 苏云咦了一声,一副惊讶地模样:“原来是王府的良媛,我还以为是宫里的贵人来了,不然怎么会敢在王府训斥王妃,竟然是位良媛。”良媛即为王府的妾,照规矩见了王妃当行叩拜之礼,更是要贴身侍奉在旁,绝不敢有半点违抗的,苏云一语点破。 贺良媛面红耳赤,却是悖然大怒,这民妇分明是说她只是个妾室,有意羞辱她,她狠狠道:“好个刁嘴的贱人,与我脱下去狠狠打,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王府的刑杖硬!” 绿柳唬地魂飞魄散,死死拦在跟前,苏云却是看着一旁的隶王妃,若是她真的有心,想来会把握住这机会,趁机发难,只有救下苏云,才能有人替她做衣裙设法挽回隶王的心。 “慢着!”隶王妃在片刻的沉默后,终于开口了。 贺良媛很是不屑,回过脸来看向她:“王妃还有何话要说?” 隶王妃深吸口气,开口道:“放开她二人,她们是我请来府里的裁衣娘子,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贼人,不得无礼。”话音还有些微微颤,却是一气说完。 贺良媛不禁冷笑出声:“王妃此言差矣,如今府里事务都是我管着,这两个妇人既然不经我点头便敢擅自出入内府,便是擅闯王府的贼人,正该打杀了,以儆效尤,王妃还是好生歇着吧,不必多管闲事!”这女人竟然还有这等胆量与自己对抗,看来要让她尝尝羞耻的滋味。 隶王妃将手中杯子一掼到地上,摔得粉碎,口中的话语比杯子破碎声更是尖锐:“休要欺人太甚,你可别忘了,我才是堂堂隶王妃,是陛下诏谕册封的隶王府正妃,你不过是妾室,莫要忘了你的本分!” “你……”贺良媛一时气结,她万万想不到平日懦弱的王妃,今日竟然敢这般胆大,说出这番话来,却也叫她无法反驳。 隶王妃目光沉沉看着眼前气盛的贺良媛:“你是想叫王爷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那边不妨试试,若是叫宫中听到了,漫说是你,就是王爷也要被训斥,你可担待的起?”当今圣上对膝下皇子管教甚严,决不允许有似高宗、则天皇帝时那般荒淫之事,若是这名头真的传到宫中,只怕第一个要拿她问罪的不是别人,就是隶王! 贺良媛自然也是知晓这个的,她有了一丝怯意,却不是怕眼前这个无依无靠、毫无势力的王妃,怕的是隶王若是知道她欺压王妃之事传入宫中的消息,会毫不犹豫要了她的命去,她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室,只是个女人,这个她却是清楚明白的。 贺良媛脸色变了变,好一会才咽下这口气,阴沉着脸看了看上席的隶王妃,和下面低着头的苏云,微微屈膝难掩恨意地留了一句:“妾告退。”带着丫头拂袖而去。 绿柳松了口气,上面坐着的隶王妃也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手心里已经微微有汗了,方才已经是她勇气的极限了,只有苏云却是揉了揉额角,方才有些莽撞了,若是隶王妃最终不肯开口,说不定自己真就被拖下去打死了,看来孕妇脾气暴躁是真有的。她跟绿柳再不肯多耽误,匆匆告辞了出了王府去。 在贺良媛与隶王妃剑拔弩张之时,王府另一处院落念晚园里,一个丫头正低低声说道:“方才那贺良媛听说王妃私下请了裁衣娘子来府里做衣裙,带着丫头就气势汹汹去了内堂那边。” 一位长得妩媚可人,打扮清雅的女子一边对着铜镜描着蛾眉,一边轻轻笑道:“我早料到贺氏最是跋扈,又沉不住气,少不得要过去与王妃大闹一场,只是这一会怕又是她占了上风。” 丫头有些不解地道:“良媛既然知道必然是贺良媛占上风,又为何要叫婢子漏了消息与她知晓,岂不是更助长她的气焰,如今王爷可是把中馈给了贺良媛管着,这府里上下都唯命是从呢。” 女子不急不慢一点点将蛾眉点好,笑道:“正是要助她气焰,贺氏自来旧不是聪明人,不过是仗着娘家得势,却是不明白什么叫物极必反!”她放下螺黛,“她越是如此,日后便会越发不知收敛,若真有一日……你说王爷会信不是她做的?” 丫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那时候王爷自然会奏请将良媛你封为王妃,再无阻碍。”她笑嘻嘻的,“说来,如今王爷也是最为疼爱良媛的,怕是很快便能成事了。” 女子用口脂点了唇,抿了抿,缓缓道:“不急,还不到时候呢。” 小丫头进来拜倒道:“崔良媛,王爷回府了,吩咐要在这边园子用饭。”铜镜前的崔良媛笑得娇媚,答应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一碗鸡汤 隶王妃要的这一套衣裙可是花费了苏云不少精力和心血,光是衣料就足足挑了小半个时辰,才选定了豆青色绫罗、青碧色丝绢、沈绿色烟罗和银白素面软缎,又挑了一匹宝蓝的丝光缎。[..info超多好看小说]吩咐了小丫头去市集上买了新鲜摘下的桂花儿回来。 绿柳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娘子为何要叫人买了桂花回来?难不成也是做衣裙要用的?” 小巧在旁笑嘻嘻插嘴道:“必然是娘子想吃糖桂花糕儿,可是?” 苏云白了她一眼,向绿柳道:“一会子桂花买回来,你叫人晒干了去,好生留着自有妙用。” 虽是过了仲秋,但长安的天气不见凉爽,日头依旧热辣辣地悬着,苏云带着绿柳和两个小丫头在厢房里,摊开一案几的布料和丝线盒子,绿柳小心地在料子上描画着衣样子,苏云是不是指点一下,说一说如何裁剪,小丫头们在旁帮着搬动衣料子,跟着学着。 小巧插不上手,便去了厨里,吩咐厨娘把一早自市集上买回来的野山鸡给炖了,要给苏云多补补。自打华严寺回来动了胎气,大夫人与魏氏三天两天送来各种汤羹,只怕苏云身子有亏,还是苏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多劳动她们,叫厨里做了这才罢休。 “小巧姑娘,你说咱们娘子的身子一日日见大了,怕是过不了几个月便要临盆了吧。”心直口快的厨娘芳婶一边利索地收拾着山鸡,一边笑眯眯与小巧说着。 小巧手里拿着先前从药铺里抓来的甘草、白术和陈皮,都是性温健脾保胎的药材,一会子放少少在鸡汤里一起熬煮也能有药效,这还是苏云想出来的法子,她最不爱吃苦药,才会用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她小心地挑拣着药材,口中道:“已经快七个月了,再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该准备请产婆了。” 芳婶早就好奇东家娘子的事,忙不迭低声问道:“说来娘子是有了身子才与夫家和离的,若说那边不顾惜娘子也就罢了,怎么会连孩子都不要?” 小巧直起腰来,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不要才好,跟了他们也没好日子过。”想着先前柳玉恶毒地扑过来,险些就要伤了苏云,她就忍不住地恨,当初在邹府就是各种欺辱,如今和离了,还是不肯放过,真真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芳婶叹息着:“委屈娘子了,还是那家人没福气。”东家娘子模样好,又是好心肠的,待她们这些帮佣的婆子们都是极好的,更是独自一人把个成衣铺做的红红火火的,叫谁听了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 小巧却是低低叹了口气,谁能料到小半年前娘子还是一副懦弱无能,任人欺负的样子,还是寻了一回死才见好。她把拣好的药材,放在一旁,交代了芳婶一会子炖在鸡汤里,待熬好了她再里端过去,这才走了。 小巧才出去,洒扫上帮佣的谢婆子便堆满了笑进来厨里,四下看着,与芳婶道:“芳婶子又在忙呢?这厨里只得你一个人哪里忙得开。” 芳婶手脚利索地把收拾好的山鸡放进小铜铫子里,倒入先前小巧交代好的药材,加上滚水放在火上,又取过蒲扇扇旺了火,这才抹了把汗,笑道:“可不是,明日怕还要再请个人帮衬着些才成,不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谢婆子看了看火上的铜铫,笑着道:“横竖我现在没当差事,不如帮你看着火,你好腾开手去做别的。”她与芳婶也算同乡,往日也都有来往,说这个并不突兀。 芳婶犹豫了一下,只是自己手里还有许多活计,眼看着就要做下顿的吃食,还有做古楼子的羊肉馅料都还没有剁好,也的确是忙得抽不开身来看着,便点头笑道:“那可就辛苦你了,晚些我给你留一张古楼子尝尝鲜。” 谢婆子笑着点头,接过蒲扇,蹲在炉边一边扇着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芳婶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炉子上的小铜铫子。 过了快一个时辰,小巧才又过来厨里,还未跨进门来,便已经开口问道:“芳婶子,鸡汤可熬好了?娘子有些饿了,若好了,我这就送了过去与她用。” 芳婶子忙放下手里的面团,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到炉子旁拈开盖子瞧了瞧,只觉得香气扑鼻,里面的汤水已经滚沸,鸡肉也都炖的酥烂,笑道:“好了,好了,我这就盛出来。还有刚炸好的几张古楼子,送与娘子先吃着。”她麻利地取过碗盏,盛了一大碗鸡汤出来,又把古楼子也盛在碟子里,一起放好在漆木托盘里,交给了小巧。 小巧看着笑开了花:“有劳芳婶了,我这就送上去给娘子。”正端着要走,一眼瞥见一旁低着头垂着手站着的谢婆子:“这位妈妈是谁,倒是少见?” 芳婶怕她见怪,忙笑道:“这是我的同乡,如今在咱们院子里洒扫上帮佣的谢婆子,见我忙得脱不开手,帮着看了看火,没敢叫她做别的。”她怕小巧误会她们有什么私相授受,偷拿厨里食材的事。 小巧瞧了瞧头埋的更低的谢婆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着托盘走了。谢婆子见她走了,慌慌张张与芳婶说还有事,也急着走了。芳婶只当她是被吓着了,也没多想,还好好谢了她。 ================== 等等还有一章,正在码,请继续支持 第五十六章 害人性命的勾当 小巧捧着热腾腾的鸡汤和古楼子,脚下不停地送到了厢房里,看绿柳正专心致志地裁剪着衣样子,便轻手轻脚送了吃食到苏云跟前,笑道:“娘子怕是饿了吧,厨里才做的古楼子正好可以垫垫肚子,还有鸡汤也熬好了。” 苏云的身子自打足了六个月,不知为何胃口大好起来,每天吃个三五顿都嫌不足,常常用了吃食没多久又饿了,打发小巧去厨里要吃食。这会子她正是饿的时候,闻见那香味扑鼻的古楼子,就已经忍不住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这倒是把小巧看得笑了起来,把托盘放在案几上,见她快快就要拈古楼子,忙道:“小心着些,烫着呢。” 苏云哪里顾得烫不烫,那香味简直要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撕扯下一大块就往嘴里塞,毫无形象可言,连她自己都鄙夷自己的没出息,可是就是停不住嘴。 不到三两下,一张古楼子便吃了干净,她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头,很是满足地点头道:“好吃,真是香。” 小巧见此,笑着道:“娘子把鸡汤也吃了吧,一会子该冷了。” 苏云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送到嘴边正要吃,却是被里面浓郁的药味刺激得胃里一阵翻腾,险些没吐出来,忙放在一边,皱眉道:“怎么一股子药味,叫人吃不下去。” 小巧吓了一跳,忙端起那碗鸡汤,道:“不过是放了少少白术、陈皮,都是照着先前郎中说的拿的,没有多放,前两日都是这么放的,也不见有味儿。”她凑近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子药酸味泛上来,是先前没有的。 苏云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与小巧道:“去把罗妈妈请来。”小巧唬了一跳,看苏云脸色不善,忙不迭出去请了罗妈妈。 罗妈妈很快便来了,听小巧说完,脸色有些凝重,端起那碗鸡汤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尝了一点,似乎在细细分辨。好一会才放下碗,很是郑重地与苏云道:“娘子这碗鸡汤里,怕是有人下了斑蝥散,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让娘子小产,出血不止。” 此时漫说是苏云,就是小巧和绿柳几人都已是脸色死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碗看似清澈的鸡汤,那里面竟然有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苏云最先定住心神,有些惊骇未平地开口问答:“妈妈是说这碗鸡汤里有人下了药要害我?” 罗妈妈面色冷肃,点头道:“是,这斑蝥散毒性最烈,往日只用于除去疮疽死肌,用量也是极为谨慎微小的,决不可用于孕妇,否则便会引致小产破血不止,中毒而死。(..info无弹窗广告)”她指了指那碗鸡汤,“只是这下毒之人却是不知,鸡汤最是鲜香,一旦放入斑蝥散这等烈性毒物,便会发出一股子酸味,也是药性所致,是故娘子才会发觉不对。” 苏云惊魂未定看着那碗汤,若不是自己挑剔那股子酸味,自己说不定已经把这碗汤喝了下去,那时候就是菩萨也救不得性命了,白白枉死在这里。她腹中的孩子此时也如同有所知晓一般,用力踢了两脚,叫她更是又恨又怕。 小巧此时却是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流着泪道:“娘子,这鸡汤是婢子送来的,也是婢子叫厨里做的,只是真的不知道为何里面会有什么毒,求娘子饶婢子一命。”她一想到是自己亲手端了这碗有毒的鸡汤里给苏云,就骇怕的发抖。 苏云看着颤抖着身子跪在跟前的小巧,叹了口气,让绿柳扶了她起来:“你这傻丫头,你自小跟着我,陪着我从洛阳到长安,我还信不过你吗,快些起来,事情还未查清楚,不能自乱了阵脚去。”小巧起身来,抹了把泪站在一旁。 “去厨里把厨娘叫过来问问。”苏云吩咐绿柳,自然先追查源头,这汤是小巧亲自端来的,那么就只有在厨里的时候被人动工了手脚。 芳婶被叫过来时,一脸茫然不解,好端端的为何东家娘子要叫了自己过来,厨里还在忙着炸古楼子呢,园子里这么多人的吃食要做。 只是她看着绿柳一脸阴沉的脸色,心知必然有什么事发生了,不敢多话,却是忐忑不安地跟着来了。 苏云并不一开口就要吓唬她,只是温和地向她道:“芳婶辛苦了,厨里如今只得你一个人,怕是忙得不得闲吧。” 芳婶虽然猜不明白是为何叫自己来,但东家既然问,她少不得直说道:“不瞒娘子说,厨里如今真是极忙的,每日要管院子里着许多人的嘴,还要给娘子熬汤做些新鲜的吃食,婢子一个人真是忙不过来,正想与娘子说上一说,是不是能多添个人手帮一帮,也好不会忙中出了错。”她是个实诚人,既然到了宅子里帮佣,就一心一意要做好差事。 苏云听她说着话,一边细细看着她的神色,坦坦荡荡不见半分遮掩,自己使了人叫她来,她也没有惧怕和躲闪之色,看来是真的不知情,她轻轻一笑,指着那碗鸡汤笑道:“芳婶做的这碗鸡汤实在好吃,难为你一个人又要做吃食,又要给我熬汤。” 芳婶子听得心里欢喜,能得东家夸奖那自然是脸上有光,只是她又想着方才谢婆子也出了力帮着看火,若是能帮着她在东家娘子面前表表功,说不得还能让她也得些脸面,不在洒扫上当差,得个体面地差事。 她忙笑着回道:“娘子过奖了,方才还是洒扫上的谢婆子帮着婢看了看火,才脱得出手来做吃食,不敢居功。” 洒扫上的谢婆子!小巧忽然想起自己进去端吃食时,站在一旁勾着头的婆子,必然是她! 苏云脸色一冷,仍是放柔了声音与芳婶道:“好了,我知道了,芳婶先下去做活吧,有事我会再叫你过来的。”芳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是没有疑心什么便退下了。 苏云这才转过脸,沉沉看向小巧几个:“去找那谢婆子,抓到她我要问个明白,是谁收买了她来害我性命!” ===================== 二更送到了,有木有?明天继续双更,再次打滚哀求一遍,八月一日上架,求首订求粉红票,有加更的哦,一定要继续支持呀!某华感谢感谢再感谢 第五十七章 意外的访客 谢婆子早已经不见了,小巧带着丫头们在院子里找了许久也不见人,还是听侧门上的婆子说起,方才见了谢婆子提着个小包袱匆匆忙忙出去,问她去哪里,却说是家中有事告了假回去住上两日。她是个帮佣,往日也是常出出进进的,也没人疑心,就让她走了。 苏云听了回话,脸色十分难看,说来还是她自己太大意了,想着是在自己的宅院里,也不是什么内宅妇人,哪里会有这些勾当,所以当初搬进来只买了几个小丫头,婆子大都请的帮佣,所以院子里散漫地很,也没有什么规矩可言。 小巧皱着眉忧心忡忡地道:“那谢婆子怕是早就打算了要逃,可她只是个帮佣,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要如何寻得到?” 苏云淡淡然低了眉眼,拨弄着手上的镯子,片刻才道:“悄悄去请个先生写一封帖子送去京兆府,就说宅子里帮佣的婆子偷窃了与隶王妃做的衣裙,私自逃走了,请他们帮着缉拿。”商户人家无权无势,要想请京兆府拿人,那得递上状子,上官衙告状才成。她现在不宜抛头露面纠缠这官司,索性借用一下隶王府的名义,想来有王府这么大的招牌,京兆府会帮着找的。 绿柳几个却是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的衣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苏云淡淡笑道:“你们做你们的便是了,不妨事,按期把衣裙送去隶王府,莫要叫王妃久等。” 小巧却是迟疑道:“只是这害人的还没拿住,怕还会下手。”她实在想不出为何谢婆子这么黑了心肝,竟然对娘子下手。 苏云脸色冰冷:“我与谢婆子无冤无仇,她不过是被人指使了,才会这般做。至于那个指使的人,我想就是柳玉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孤身一人在京城,与人也从未结怨,若是要说真要害她的人,数来数去也只有柳玉有这个动机,何况还知道她有了身孕,恐怕是想要让她一尸两命。 “玉娘?!”小巧很是吃惊,但想一想,也的确很有可能,从前在邹府,玉娘就是一副盛气凌人,吃不得半点亏的样子。 “好了,抓不到谢婆子之前,暂时不要声张。”她蹙眉道,“耽误之际,这院子里怕是要好好整一整,洒扫的婆子能随便进厨里动手,丫头婆子出入也无人过问,分明乱了套了。”她是个追求简单舒服的现代人,所以对于内宅的事也都不怎么要求,可是如今已经有人在她的吃食里下了药要她性命,那就只能狠厉起来,至少这宅院里不容许再出半点差错。 小巧脸色严肃,点点头:“娘子说得对,这起子人越发没了规矩,不能再乱下去了。” “明日让牙婆送一批人来,丫头婆子都要,挑老实能干的留下几个,把那帮佣的婆子们都换下来。”苏云道。 小丫头快步进来,拜了拜:“娘子,有客来访。” 这怀康坊的宅子往日只有秦大夫人和魏氏过来,不曾有过什么访客,叫苏云很是惊讶:“可曾说了是什么人吗?” 小丫头点头道:“说是裴夫人,已经在正堂坐着了。” 裴夫人?苏云不记得自己自己跟哪位裴夫人有往来呀?她一脑袋疑问,带着小巧去了正堂,会一会这位意外的访客。 正堂里,一位年轻的妇人坐在客席上,衣着打扮瞧着甚是寻常,不见什么出挑之处,只是容貌却是美艳不可方物,叫人惊艳不已。 苏云狐疑地猜想着,自己真的不曾与这位美貌的裴夫人有过来往,为何会登门拜访?她扶着小巧的手缓缓到了堂中,与那位裴夫人轻笑道:“这位夫人安好。” 裴夫人看着她大腹便便地走过来,似乎有些惊讶,开口道:“这位便是苏娘子?”看来是真的不曾见过面。.info[] 苏云颔首笑道:“小妇人娘家姓苏,夫人请坐下说话。” 那位裴夫人神情古怪地看了看苏云的肚子,脸上却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有了几分笑意:“想不到苏娘子有了身孕,却还能做出那许多精致的衣裙,叫我很是吃惊。” 苏云这才知道这位裴夫人也是慕名而来做衣裙的,也便宽心地笑了笑:“夫人过奖了,不过是糊口的买卖,自当尽力而为。” “娘子过谦了,你替寿王府韦良娣所制的那条百花朝月裙可是在宫宴上大出风头,连圣人见了都夸了句华美无匹,谁还敢说不好?”裴夫人似笑非笑地睨着苏云道。 苏云吃了一惊,这位裴夫人衣着打扮极为寻常,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女眷,如何会知道宫宴之事,连圣人所说的话都知晓,当初隶王妃也是隐约说了几句。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未知夫人此次登门造访,所为何事?”苏云不想跟她兜圈子了,径直问道。 裴夫人轻笑一声,却是道:“自然是请娘子做几套衣裙,却不是替我做,是请娘子随我去替人量衣做衣裙。” 苏云愣了愣,想起先前隶王府的事,实在是不敢再拿自己性命去开玩笑,笑着婉拒道:“多谢夫人的美意,只是我如今身子沉了,怕是不便出门,若是要订做衣裙,只需让我铺子里的裁衣娘子跟着夫人走一遭便是了,做好了衣裙再送去府上。” 裴夫人却是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只怕寻常裁衣娘子是不成的,只有请娘子亲自走一遭才能成事。”她顿了顿,“此去怕是要个数日才能回转,只是工钱和谢礼必然不菲,娘子可愿意接下这桩买卖。” 苏云更是惊讶,这量衣难道还要去个好几天,还要住在人家府里,这是要量多少个人的身量?虽然说银钱丰厚,她却是不愿意,有了身子的人哪里能这样随意出门:“夫人也瞧见我如今的情形了,连出门都尚且艰难,哪里还能去好些时日,只怕是不能接下这桩买卖了。” 裴夫人却也不恼,只是一笑:“娘子莫要担心,此去不是内宅府邸,自然会准备妥当,使了人好好照顾娘子,断不会有半点不妥,还请娘子宽心随我去就是了。” 苏云沉吟,这位裴夫人竟然如此锲而不舍,只是却含糊其辞,不肯说明白是为谁量衣,加上她的身份又是叫人捉摸不清,这许多奇怪叫苏云有些疑心,开口问道:“未知是要去何处量衣?” 裴夫人沉吟一会,似乎也不想隐瞒去处了,望住苏云道:“去骊山行宫。”简短一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盯住苏云,言下之意,那要做衣裙的人自然就是行宫中的贵人了。 骊山行宫!!前次听寿王府的丫头莺哥说起,寿王妃杨氏,也就是杨玉环不就是在骊山行宫祈福?难道是…… 苏云大惊失色望向裴夫人,却是不知该如何张口,难道要做衣裙的就是杨玉环? 裴夫人见她脸色难看,微微蹙眉道:“苏娘子怎么了?” 苏云吐出一口气,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猜测只是挤出笑来:“无事,只是不曾想是行宫里的贵人请我去做衣裙。” 裴夫人有些不屑地笑了起来,果然是民间妇人,哪里有什么见识,连个骊山行宫都能吓成这样,她也不多话,径直问道:“娘子可愿意去?” 苏云心思飞转,却是向裴夫人笑了笑:“说了这许久,还不知夫人如何称呼呢。” 裴夫人不在意地道:“我夫婿早亡,娘家姓杨,家中行三,相熟之人都叫我三娘,你也唤我杨三娘便好。” 杨三娘,那不就是杨玉环的三姐杨玉瑶,未来的虢国夫人!无怪她对宫宴之事了若指掌,还能出入骊山行宫。苏云再次被震住,看来的确是去替杨玉环做衣裙。此时的杨玉环还只是骊山行宫里一个顶着祈福名义出家的女冠,可是不久之后,她便要是宠冠内庭实实在在的贵妃,苏云暗暗思量着,若是此次硬要拒绝了杨玉瑶的邀请,不去骊山行宫,得罪了这位杨三娘子,或者暂时不会有事,但等到杨玉环登上贵妃之位,杨家满门富贵之时,自己只怕就不那么好过了,即便不会太过刁难,却也别想得了好。 她心里一阵发虚,看样子,这趟骊山行宫是不去不可了,至少为了日后的平安也是要走一遭的。 “既然三娘子诚心相请,我也只好勉强走一遭了。只是我这身子月份渐大,怕是要带上两个丫头一道去,替我打点才可。”苏云只有跟裴夫人杨玉瑶提些要求了。 杨玉瑶松了口气,一副只要苏云肯答应过去骊山便可,别的都好商量的模样,笑着点头:“自然是无妨的,娘子只管收拾好行礼便是了,带两个人也无妨,那边都有伺候的。” 苏云想起隶王妃的衣裙,她这一走还不知道几日能回来,只有先赶制好不耽误了,才能放心去骊山,便与杨玉瑶说好第二日一早来车接了她,这才作罢。 送了杨玉瑶走,苏云满心忐忑,明日就要去到骊山行宫,见到那位历史上的四大美人未来大唐贵妃杨玉环,为她量衣作衣裙,这可是再好没有的事了,为何她却有一丝不安? ------------------- 亲爱的们,明天就要上架了,某华忐忑,紧张,有些上架恐惧症了,求支持,求首订,求粉红票,三张粉红加更一章,某华膜拜了。 第五十八章 抛夫弃子的秘密 骊山行宫在临潼骊山北麓,马车出了长安城,足足走了大半日才缓缓驶到宫门前停下。 苏云正要起身下马车,却被杨玉瑶一把拦住,她笑着道:“苏娘子不必辛苦,只管坐着就好。” 她撩开帘子,向跟车的婆子说了一句:“叫那看门的侍卫打开宫门,就说是我要去飞霜殿见太真娘子。”婆子答应着下去了。 果然不到片刻,宫门吱呀打开,婆子引着马车顺顺当当地向行宫内走去,苏云撩开帘子瞧见,那看守宫门的侍卫非但不敢拦阻,反而是恭敬地退让开,看着马车向里面驶去。看来杨氏姐妹在这骊山行宫已是十分得势了。 行宫里苍松绿柳掩映着殿阁亭台,更有一湖碧波粼粼,奇石叠嶂,叫苏云与身后抱着包袱的小巧绿柳主仆三人看的转不开眼去,啧啧称奇。 杨玉瑶却是早已看得惯常了,见她们如此,笑了笑:“前边就是飞霜殿了,苏娘子随我过去见见正主吧。” 苏云心知那位太真娘子杨玉环就在飞霜殿了,心下有些紧张,不知这位流传千古的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丰满娇美? 正想着,飞霜殿中快步出来两个宫婢迎住她们,笑盈盈地向杨玉瑶作礼:“三娘子可是来了,太真娘子问了好一会了,可是等着急了。” 杨玉瑶笑了起来:“我这就去见她。” 飞霜殿处处垂着水晶珠帘,转过一架金漆嵌宝牡丹富贵屏风,大殿中铺满了光滑如镜的水磨云石,殿角的帷幔边悬着数个镂空雕缠枝葡萄银香囊,清清淡淡的烟袅袅散开在殿中,殿窗旁的胡床上躺着一位身姿袅娜的女子,她梳着斜斜的堕马髻。鬓角斜斜簪着一朵盛开的芙蓉花,蛾眉螓首,皓齿朱唇,那容颜分明如同盛放的芙蓉,娇艳的牡丹,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绝代佳人,只是不似口口相传那般雍容华贵,比之杨玉瑶眉宇间的坚毅果敢,她却是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叫人见了更是怜惜不忍。 只是她身上却是一身素面道袍。与这殿中的陈设看起来十分不搭调,叫苏云看得吃惊。 “是三姐来了么?”胡床上的女子听见殿中有人进来,低声问道。 杨玉瑶笑着上前:“你身子不好。怎么又贪凉睡在这里。”她看看左右,“还放了这许多冰!” 胡床上的杨玉环坐起身来,轻轻一叹:“三姐可算来了,怎么去了这许久不见过来?” 杨玉瑶拉着苏云上前,笑道:“要是不把人带来。我哪有脸来见你。” 苏云只得扶着腰向着杨玉环欠欠身:“太真娘子。”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曾经的寿王妃,未来的贵妃,只得跟着宫婢们一样称呼。 杨玉环看着她的突起的腹部,也是吃了一惊:“这位娘子……” 杨玉瑶在一旁笑着吩咐宫婢送了坐席上来与苏云坐下,这才与杨玉环道:“四娘,你可别看苏娘子如今身子重了。先前韦良娣的那一套衣裙都是她裁做的,手艺极好的。” 杨玉环却是望着苏云的小腹有些怔忪,好一会才露了笑:“有劳苏娘子辛苦走一趟。你身子不便,也不必多拘礼,安心在这行宫住着就是了。” 苏云心里疑惑,就算是要替杨玉环量衣做衣裙,也不用好几日的光景。怎么听她话里的意思,却是要住上些时日? 她向着杨玉环欠身:“多谢娘子挂心。只是不知何时开始量衣?” 杨玉环沉沉转过脸,似乎不太愿意多说:“先叫人送了苏娘子下去歇着吧。” 苏云一愣,这是不打算马上就量衣,还要等上一日? 还是杨玉瑶在旁看着有些不对,这才出来打个圆场:“走了大半日,苏娘子也累了,先歇上一日,明日再来也不迟。”她大声招呼着殿外候着的宫婢带了苏云主仆三人去后侧殿歇息。 宫婢早已得了吩咐,殷勤地接过绿柳和小巧手里的包袱,引着她们三人向后殿去了,口中笑道:“娘子请随婢子来,三娘子早就吩咐下来,把后侧殿收拾妥当给娘子住下。” 小巧和绿柳已是惊奇地回不过神来,她们几个竟然能在行宫的宫殿里住着,这可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事!只有苏云却是在思量着此次杨玉环姐妹二人要自己来究竟是作何?为何量衣却要留在骊山行宫许多时日? 大殿里,杨玉瑶看着脸色冷淡的杨玉环,不由地叹了口气,取过胡床边的团扇轻轻扇着:“这又是怎么了,倒像是跟谁怄着气似的?” 杨玉环抬眼看了看她,转开目光:“怎么好端端弄了个那么个裁衣娘子来,这么大的身子能裁衣吗?不如打发她回去了。” 杨玉瑶无奈地道:“先前韦氏的衣裙你不也见过了,是你说要那裁衣娘子替你做一套更好的,断断不能比她的差了,我才去打听请了她过来的,这会子怎么又要打发走了?” “做得再好又能怎样,陛下都已经回了长安了,哪里还记得起我这骊山行宫里没名没分的人,还费这些心思做什么!”杨玉环没好气地别开脸道。 杨玉瑶心知她这是为了圣人回大明宫的事心里不痛快,只得放柔声劝道:“必然是有朝事才会回去几日,那日宫宴后不是还送了你回行宫来,何尝是不过来呢。” 提起仲秋宫宴,杨玉环更是委屈气恼,眼中盈盈有泪:“我瞧瑁郎分明是不在意我了,公然带着韦氏入宫赴宴,席上更是瞧也不曾瞧我一眼,心里怕是还在气恼我。” 杨玉瑶不想她竟然还是如此,只觉得厌倦,皱着眉头道:“四娘,你怎么能还惦记着寿王,当初可是他亲眼看见你与陛下……你又不顾夫妻情义来了骊山,怎么可能还会对你有什么情意。你还是别再多想了,安心留住陛下的心,能够让你入宫得个正经的名分才是最要紧的事。” 杨玉环眼中噙着泪,有些委屈地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当初的情形三姐也是知道的,若是不肯,只怕咱们杨家也不好过。”低低呜咽着。 杨玉瑶最是了解自己妹妹,她瞧着柔弱,心里却是比谁都有主意,不然岂会这般干净利落地出了寿王府,选择来骊山行宫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冠。她只得道:“罢了,罢了,说这些作何,还是想想过些时日陛下的千秋节要如何准备才是。那些个舞姬都是早已排练妥当了,只等做好衣裙,便可以与你合舞了。” 杨玉环兴致不高:“明日叫那苏娘子量衣做好便是了。”似乎不想多理会这事。 杨玉瑶看她那副模样,终究忍不住,拉着她道:“四娘,你可要想明白了,若是你还惦记着寿王,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当日我也劝过你,若是从寿王府走了,可是回不去了,你不肯听执意来了骊山,虽说皇命难违,但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如今你只有仰仗陛下的宠爱,想法子让陛下早日册封你个位份,进了宫做正经的贵人才有活路,不如漫说寿王府,就是这骊山行宫也容不下你!” “如今宫里面梅妃一直得宠,郭顺仪、柳婕妤她们几个也不是好相与的,必然想尽法子不叫你入宫,你若是再不好生打算起来,只怕真要无路可走了。”杨玉瑶恨不能骂醒她。 杨玉环低低叹了口气,开口道:“三姐宽心,我已经吩咐了宫里的人帮着打探,有什么动静就会来回报,行宫这边的舞姬也会加紧排练好,只等千秋节时让陛下欢喜。”虽然神色仍是一副不情不愿,语气却是十分平淡肯定。 杨玉瑶这才放下心来,她早知道自己这位妹妹不是那等伤春悲秋的性子,笑着道:“既然这样说,我便安心了,明日请了大姐、二姐几个一道过来与你挑一挑衣料子,这可是千秋节宫宴乐舞上要穿的,马虎不得。” 杨玉环有些没好气地道:“她们两个不是嫌弃我连累她们没脸么,不来也罢。” “等你正经得了位份,谁还敢瞧不上。”杨玉瑶笑着劝道,“都是自家姐妹,还计较什么,她们心里还是痛惜你的。” 杨玉环脸色转冷,目光中难掩狠厉:“那日韦氏在宫宴上竟然敢取笑与我,我必然会叫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杨玉瑶却是想起一事,蹙眉低声问道:“你身子可大好了?前几日送来的那几幅方子吃着可好?” 杨玉环听说起这个,脸色有些暗淡,微微摇头:“月事还不见来,这小半年都是时有时没有的,怕是还不管用。” “还是那次小产落下的病根,你别着急,我再去问一问,总有法子的。”杨玉瑶口中虽是如此说,心里却是发急,先前杨玉环到了骊山行宫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子,算算日子竟然是李瑁的,自然是不敢留,悄悄服了堕胎的汤药,小产之后却是下红不止,好容易止住了又是时有时无,经血不调,幸好圣人并不时时留在行宫,不曾发觉,只是日后在子嗣上难免艰难,只好遍寻名医为她调养着,却是不见效。 杨玉环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先前见到苏云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心翼翼走路的模样,忽然有些心酸之意,只是很快便湮没了。 ps: 上架了,上架了,求首订 第五十九章 老夫少妻 说是替太真娘子量衣,宫婢们送进来的却都是上好的织花丝罗、绸缎等衣料,颜色花样都是鲜艳夺目,叫苏云都看的眼花缭乱。 杨玉瑶眉眼带着笑,指着那些衣料:“苏娘子瞧瞧,这些都是上好的宫中衣料,若有合适的只管要了。” 到方才苏云才知道,这一次不只是给杨玉环做衣裙,而是要为数十位歌姬做衣裙,为了在圣人千秋节宫宴上献舞所制,难怪要花上好些时日,只是要做这数十件衣裙也不是轻易的事,她只能先做出一件来,让宫婢帮着绿柳一起把剩下的都做好。 苏云沉了沉心,望向一旁默默不语的杨玉环:“未知太真娘子此次要跳的是哪一支曲子?”只有知道是哪一支曲子,才能明白意境和需要的服饰。 杨玉环轻笑道:“自然是圣人亲自谱写的《秋风高》。” 苏云瘪了瘪嘴,她哪里有这么高雅的情操,听过这些古典乐曲,只是听着名字倒是应景,像是歌颂秋天的,这便好办了。她望了望立在跟前的十名舞姬,拧着眉头想了想,却是有了主意。 “这些衣料子都留下,再使两个人帮着绿柳画样子,不必费什么心思,只需跟着画便是了。”苏云看了看,十几套衣裙,光靠绿柳和她可是不能的。 杨玉瑶点头,让宫婢照着做,虽然闹不明白苏云在做什么,但既然请了她来,自然要照着她的说法做。 杨玉环却是有些不放心,低声道:“三姐姐你看这位苏娘子可能靠得住,怎么会毫无章法可言?” 杨玉瑶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只能安慰她道:“她的手艺极好,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 正说话间,宫婢一脸喜色。快步进来:“娘子,陛下的车辇已经到了行宫了。” 话音未落,杨玉环已是一脸喜色,站起身来:“可是要来飞霜殿?” 宫婢欠身道:“婢子不知,只是高内侍传了口谕,请娘子更衣等候见驾。” 杨玉瑶合十念了一句:“好了,好了,这下可好了,圣人可算是回来了。”她转头与杨玉环道,“四娘快去换了身上的衣袍。把前次圣人赐的那套朱锦襦裙换上,莫要叫他不喜欢了去。” 杨玉环却是毫不动容,只是一径坐下。全然没有方才的欢喜之色,别开脸去:“不必换了,原本就是带发修行的女冠,哪里能再着俗衣,就这么便是了。”倒像是又怄气了一般。 杨玉瑶正要劝时。却听外边一声声通传:“圣人道。”圣驾已然到了飞霜殿,她忙不迭摆摆手,让舞姬和苏云几个快快退出殿去,莫叫圣人察觉了。 苏云不明白这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只得让绿柳和宫婢快些卷起衣料,正要随着舞姬们退出殿去。才走到门边,殿门却已是被推开来,一位面白无须。手持拂尘的中年男子迈进来,扫了一眼门边的苏云几个,上前与杨玉环笑眯眯见礼:“太真娘子,陛下已到了九龙湖,请娘子准备接驾。”声音尖声尖气。分明是个阉人。 杨玉瑶抢先道:“有劳高内侍,这就准备妥当。”向着杨玉环使了个眼色。让她这就去更衣。 杨玉环却是丝毫不理会,却是略带哀怨地望着高内侍:“我身子不好,你去报与圣人知晓,就说我怕是不能接驾,请他还是回转长安去吧。”蛾眉低蹙,眼中莹莹有泪,别过去不肯再多说一句。 杨玉瑶急的不知怎么好,这个傻妹子,好容易圣人回了行宫,怎么能使性子不见呢,若是真的惹恼了圣人,可要如何是好。 高力士早已明白这位太真娘子的意思,她可是圣人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不能开罪。他笑着打了个千:“老奴这就去报与陛下知晓,太真娘子好生歇着。”这便出去了。 杨玉瑶目瞪口呆,正要唤住他,却听身后杨玉环冷静的声音:“三姐让他去,我自有法子。(..info好看的小说)先把这些闲杂人等遣出去吧。” 杨玉瑶只得上前与苏云笑道:“苏娘子不如去后殿量衣吧,圣人忽至,这里怕是……” 苏云当然知道不方便,她可不想留在这里看老夫少妻你侬我侬的场景,忙笑道:“无妨,我这就带着她们去后殿。”脚下不停地向着殿外走去,小巧和绿柳忙不迭捧着一堆衣料子跟在其后,也是怕留在殿中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刚转过回廊,苏云已是放缓了步子,她如今身子笨重,实在是无法走快了,索性慢慢走着,也不着急这一时。回头看小巧,娇小的个子却是捧着比自己还高的衣料子,几乎把头都埋在料子里了,不禁笑了起来:“罢了,我替你拿两匹吧。”虽然身子重了,但两匹丝罗也没有多少重量,比小巧摇摇晃晃捧着要好得多。 只是丝罗却是光滑不趁手,还未拿过来,便一个手滑掉了出去,滚开去散了一地,叫苏云不禁皱眉。小巧绿柳手里都是捧着许多衣料子,腾不开手来捡,她只得自己挪着步子过去,艰难地捧着肚子想要蹲下去捡。 身后的小巧和绿柳吓得叫出声来:“娘子,一会子我们来捡吧,你可别动……”话还未说完,却被一个走近前来的身影生生堵了回去,愣在原地。 苏云只见一双朝云软底轻靴停在布料跟前,拾起衣料与她,一把温和醇厚的男声:“这衣料是你的么?” 她抬头看时,只见一位年轻的男子正看着她,俊眉修目,一身银白素面袍服,只是腰间系着根嵌玉丝带,头束银冠,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正一脸疑问地看着她,似乎对她这毫不掩饰的打量有些吃惊。 苏云一愣,才想起来失礼了,忙退了一步,低声道:“是我的,多谢了。”她想不到在骊山行宫居然会遇见别的男子,这里不是应该只有李隆基那个老男人。而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已经五十多岁的李隆基老先生,除非他是天山童姥。 她胡思乱想着,接过布料就要走,却被那年轻男子唤住了:“未知这位娘子是何人?为何会在骊山行宫里?”是为何会有怀了身孕的年轻娘子在这行宫里! 小巧原本也是瞧着这位年轻郎君很是眼熟,只是见他拦住苏云不叫走,这才急了,上前一步道:“我家娘子是太真娘子请来量衣裁衣的,还不快让开去。”话是说的理直气壮,只是面对男子看似淡然的目光,话音却是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那位年轻郎君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番。见她们手里的确是捧着衣料子,而那大腹便便的女娘却是毫不畏惧地看着自己,目光坦然地打量着。夹杂着疑惑,倒像是自己才是那个擅闯行宫的歹人,叫他有些啼笑皆非。 “即使如此,那真是失礼了,这匹衣料还请娘子拿好。某是骁骑卫参将李倓。随陛下来行宫,管辖行宫禁卫,也不是什么擅闯的歹人。”李倓含着笑意道。 苏云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来了,不由地有些脸红,想来还是自己的眼神太过明显,跟看贼一样看着他。才会让他瞧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挤出笑脸来:“多谢李将军,我这就告退了。还有许多料子要裁剪。”抱起那两匹衣料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巧两人忙跟了上去。 李倓若有所思看着走远的苏云主仆三人,这位夫人倒是有趣,只是有了身子如何还肯来替人做衣裙,倒是奇怪。 飞霜殿正殿。玄宗一步步走进殿中,撩开一层层珠帘。只见胡床上躺着个人影,背对着他,向着殿窗外怔怔出神。他轻轻走过去,一把揽住那娇弱的人儿,口中笑道:“这是怎么了,朕好容易赶回行宫来,你却叫高力士来报身子不好,不肯见朕!” 怀里的杨玉环梳着个倭堕髻,素着头脸,半点脂粉为施,更叫人觉得脸儿黄黄招人怜惜,眼中泪光盈盈,声音低软糯柔:“陛下朝事繁多,妾虽是日思夜想,却不敢叫陛下知晓,只好每日在飞霜殿等陛下回来,好容易盼得陛下回转,却又怕陛下见了妾的模样不喜欢,只好不见了。”吐气如兰,叫人听得心中受用不尽。 玄宗见她模样,心早就化了,摸着她娇艳的脸:“玉环这是说什么话了,就是再多朝事我不也赶回来了,哪里能不见,想煞我了。”怀抱紧了紧。 杨玉环低低一叹:“陛下车马劳累,自长安赶过来怕是倦了,方才已经吩咐准备了御汤池,一会子沐浴更衣去去疲乏之意。” “不急,今日建宁王也随朕来了行宫,一会子怕是还要见一见。”玄宗目不转睛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只觉得看不够。 “建宁王?”这倒是叫杨玉环吃惊了,旋即低声道:“既然如此,可要吩咐收拾殿阁与建宁王安置?” 玄宗不在意地道:“高力士已经吩咐人准备了,太子不放心行宫的护卫,叫他过来这边照管,由着他去便是了。” “只是妾怕是不便……”太子的意思自然不是在意什么行宫的安全,在意的怕是她这位行宫里住着的太真娘子,果然是滴水不漏。杨玉环冷冷地想着。 玄宗笑道:“无妨,倓儿是个知道分寸的,不敢擅闯,便是见了也无妨,你终究是他的长辈。”寿王妃也是长辈,宫中妃嫔也是长辈,很是有些含糊其辞。 杨玉环有些咬牙,却是不敢表露,只能柔顺地应道:“是。” 玄宗却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打扮:“怎么还穿着道袍,朕前些时日不是准了你不必着道袍了?” 杨玉环微微侧开脸,似是不忍看自己一袭道袍:“妾终究是出了家的女冠,岂敢再着俗世之衣,只能穿着这道袍见驾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裁作十几件衣裙实在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工程,苏云和绿柳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替舞姬量身,一边要挑选衣料订好花样子,好在杨玉瑶挑了好几位伶俐的宫婢过来帮手,衣料子也是尽有的,做起来倒也还算顺手。 原本就已经忙得腾不出手来,谁料还偏偏有人忙中添乱。高力士踱着步子进了后殿,向着苏云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千:“苏娘子,陛下召见,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苏云暗自疑惑,她不过是请来给杨玉环做衣裙的裁缝,怎么会惹得李隆基的好奇,竟然纡尊降贵召见。 小巧和绿柳已经呆住了,苏云却还是一脸坦然,见就见吧,他又不吃人。整了整衣裙,她向高力士坦然一笑:“有劳内侍了,这便走吧。”见就见吧,又不会少块肉。 倒叫高力士有些吃惊了,这个看似寻常的民妇倒是胆大,竟然浑然不觉害怕,他也不多说,拂尘一甩:“苏娘子请。” 飞霜殿里,玄宗向着杨玉瑶笑道:“三娘如何会寻到这个裁衣娘子?”他回头望了望不言不语冷着脸的杨玉环:“难得四娘肯做新衣裙,为何不让尚衣局做几套上好的送来?”话里话外还是没有让杨玉环进宫的意思。 杨玉瑶看了看自己妹子,看她脸色不好看,看来是昨晚的温言软语还不见效,圣人不曾松口说要接她回宫。她蹙了蹙眉,向玄宗笑道:“说来这位娘子的手艺,连陛下都是夸赞过的,妾才费尽心思请了来给四娘做衣裙。” “朕也夸赞过?”玄宗有些疑惑,“却是何时?”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什么民间裁衣娘子的手艺。 杨玉瑶轻轻一笑:“仲秋宫宴上寿王府韦氏的那套百花朝月裙不是得了陛下的夸赞华美无匹么?” 玄宗抚掌笑了起来:“原来是她做的,倒是新奇有趣,却不知是怎么样玲珑心思的妙人才能做出这些衣裙来。” 正说话间。高力士已是到了殿前,向玄宗见礼:“陛下,苏娘子到了。” 苏云隔着明晃晃的珠帘深吸口气,这是去见唐玄宗李隆基,她难免有些紧张,好在先前也见过不少历史名人了,心理素质好了很多,不会太怯场,反倒有些八卦,不知道李隆基老大爷是怎样一个猥琐形象。才能抢了儿媳妇。 “民妇见过陛下。”苏云实在是喊不出什么万岁之类的狗血台词。 玄宗看那女娘进来才吃了一惊,竟然有这么重的身子了,看着倒是年轻清秀。他有些兴味索然,还是开口道:“平身,赐席。” 苏云神色自若地在宫婢送来的坐席上坐下了,这才看见上席杨玉环身旁那位身着明黄织金团龙软缎圆领袍服,束双龙金冠的男子。眉宇宽阔,轮廓刚毅,虽是两鬓斑白,却仍是目光灼灼,叫人不敢直视,若是在年轻时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了吧。苏云瞥了一眼。低下头不敢再看。 “苏娘子不必拘束,陛下很是看重你的手艺,故而召你前来一见。”杨玉瑶在旁掩嘴轻笑道。瞥了一眼杨玉环。 玄宗此时早已没了太多兴致,只是敷衍地向苏云点头笑道:“苏娘子手艺精湛,此次若能尽心替四娘做衣裙,必有重赏。”先前还以为是何等灵秀的小家碧玉才能做出新奇华美的衣裙来,谁料是个孕妇。很是倒了胃口。 苏云正要开口道谢,却听殿外的高力士快步进来:“陛下。柳婕妤的车驾已经到了行宫门前。” 柳婕妤?!殿中的女人们都是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望着玄宗。 玄宗对着望着自己的杨玉环苦笑一下,揽着她轻声道:“太医署给柳氏看诊,说她身子虚弱,宫中炎热难耐,只怕她受不住,朕只好让她到行宫里暂住些时日,待好些了再让她回宫去。” 杨玉环此时已是涨红了脸,眼中隐隐有泪,原本自己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女冠,被安置在这骊山行宫中见不得人,他也不过来几日便走,如今却连嫔妃都带了来,那这骊山行宫谁还会看得上她这个没有身份的人,分明是要她任人作践。 杨玉瑶此时也是脸色大变,若是柳婕妤住在了骊山行宫,那好日子怕是到头了,柳氏出身尚书右丞柳府,可是正经的名门大户,又是玄宗素来宠爱的妃嫔,只怕玉环是得不了半点便宜了。 她正要开口说话,只听玄宗吩咐高力士:“让柳婕妤到沉香殿安置下,今日朕就不过去看她了。”手里搂了搂杨玉环,像把这一日留在飞霜殿当做了莫大的恩宠了。 一时间,飞霜殿里几个人都是神色各异,只有苏云安静地坐着,只觉得这个骊山行宫怕是不那么平静了。 柳婕妤的到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动静,玄宗依旧是留在飞霜殿,与杨玉环甜蜜地如胶似漆,并不曾去沉香殿看过柳婕妤,似乎是并不放在心上一般。 “四娘,陛下如何不在?可是去了沉香殿?”杨玉瑶被宫婢请来,看殿中不见玄宗踪影,有些急了问道。 杨玉环沉着脸摇摇头:“去御汤池沐浴了。” 杨玉瑶这才松口气,却是又蹙眉道:“四娘你可得想明白了,如今是强敌在侧,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你要设法笼络住陛下的心,只有依仗陛下的宠爱你才能在骊山行宫过好日子,日后才能进宫去。” 杨玉环脸上闪过一抹阴毒:“柳氏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安生度日,她不惜追到行宫来,不就是要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 杨玉瑶沉吟片刻:“柳氏出身高贵,位分也不低,宠爱与梅妃可是不相上下,她来这里必然会设法刁难你,伺机赶了你出去,你无论如何都要先忍耐,等正经进了宫再争高低,可明白?” “三姐放心,我必然不叫她称心如意!”杨玉环冷笑着道。 后殿,苏云让宫婢把挑出来的衣料子摊开在案几上,吩咐绿柳带着人画样子裁剪。 小巧看看左右,终究是忍不住,凑到苏云跟前低声道:“娘子,听说宫中来了位贵人,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沉香殿里,可是从长安带了十余驾马车来呢,好大的声势。”她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日还能住在行宫,连圣人都在这殿里住着,还有寻常人见也见不到宫中贵人,真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云知道小巧这孩子八卦的性子又犯了,忙低声道:“这些可不是咱们该打听的事,安分待在这里,待做好衣裙咱们就早些回长安。”柳婕妤来意不善,杨氏姐妹今日在殿上的表情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可不想把自己也搅合进这些妃嫔的宫斗里去。 小巧似懂非懂点点头,还是低声笑道:“这会子回去咱们铺子怕是要大出风头了,连圣人都见过娘子,还夸赞了娘子的手艺。” 苏云却是在发愁,自己出来这几日了,大夫人和魏氏怕是着急坏了,还得想法子使个人带个信回长安才是。 只可惜苏云想要置身事外的想法却是很快破灭了,第二日一早,玄宗去山道上骑马之际,柳婕妤便使了人来请苏云几人过去,说是要见一见 “婕妤要召见我?”苏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个小裁缝究竟是烧了什么高香,还是踩了什么狗屎,竟然连着被李隆基和宫中来的柳婕妤召见。 来的宫婢是柳婕妤贴身使唤的,见苏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嗤笑一声:“不错,婕妤请苏娘子随婢子过去,太真娘子和裴夫人已经先过去了。” 看来这柳婕妤今天要搞批斗大会了,把行宫里的女人都叫过去了,连她这个裁缝都不放过。苏云揉了揉额角,只得吩咐绿柳几人:“你们先照着前几件衣裙做着,一会子我回来再做花样子。” 那个宫婢扫过正在裁剪的衣样子,忽而问道:“未知与太真娘子做的衣裙可做好了?” 苏云不明所以,指着一旁的一条刚刚做好的襦裳:“已经做好了一件了。” 宫婢冷笑出声:“婕妤有命,让苏娘子把做好的衣裙一并带过去。”笑容恶毒地看着那条衣裙。 苏云一个冷战,果然这女人的斗争都已经蔓延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不过是过来帮人做衣裙,却要成了炮灰。她虽然满肚子不情愿,却也没有法子,只得包上那件襦裳跟宫婢往外走。 绿柳和小巧哪里放心地下,丢下衣料子就要跟着她一道过去,却被宫婢喝止了,她冷冰冰地道:“闲杂人等还是留在这里,莫要惹了婕妤不喜欢,那可就担待不起了。” 苏云向她二人递了个眼色,故作轻松地笑道:“婕妤只是想见见我罢了,去去就会回来,你二人带着她们把这些衣裙裁剪好,回来上花样子就快多了。”小巧和绿柳满脸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地看着苏云跟着宫婢走了出去,看来是人都知道,这次怕不是什么好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一章 女人的战争(为3张粉红票加更) 这一路,苏云走的胆战心惊,她扶着肚子跟在宫婢身后,只觉得前面就是莫大的危险,只是自己还不得不过去。 宫婢见她身子笨重步履走的缓慢,有些不耐烦,开口道:“苏娘子还是快着些吧,莫要叫婕妤等得急了。” 苏云只得咧嘴笑着:“着实对不住,我这身子重了,若是走得快了动了胎气怕更是耽误了时候。” 宫婢只得咬牙忍着气,领着苏云慢慢从飞霜殿走到了沉香殿。 才到殿门前,就见杨氏姐妹二人一左一右跪在门外,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殿中却是传来阵阵笑语,分明是有意要给她们难堪,才会这般。 宫婢撇下苏云,径直从跪着的杨玉瑶与杨玉环中间大步走过,瞧也不瞧一眼二人,昂着头进了殿中:“婕妤,苏娘子到了。” 只听殿中传来一把轻慢的女声:“让她们都进来吧,叫本宫好好看看,是谁有这等手段能引得陛下隔三差五就要来行宫。” 苏云听得哭笑不得,难不成她把自己也当做情敌了?可怜自己这个莫名其妙被人恨上的孕妇。 杨玉瑶咬着牙起身来,一边扶起娇弱的杨玉环,二人都已经跪得腿脚酸软,仍是不敢有半点不满之意流露于外,如今她们的身份相差太远,一个是宫中高贵的婕妤,一个却已是毫无身份的女冠娘子,就是再大的屈辱她们也只能受着。 苏云跟在她们后面,一步步走进沉香殿中,只见那宽大的大殿里悬挂着杏黄织锦帷幔,殿正中上席却是坐着两位女子,都是满含讥讽之色望着进来的三人。 其中穿着海棠红轻纱大袖敞领裙戴着明晃晃九翅金钗的女子,盯着杨玉环,薄薄的红唇边露出不屑的笑:“这不是寿王妃么。可是有些时日不见了。”她与一旁的女子道。 “婕妤这下可以说错了,她早就不是寿王府的人,可是得了诏谕在骊山道观里替顺圣皇后祈福的女冠。”一旁穿朱紫团花大袖襦裙的年轻女子用团扇掩着嘴笑着道,分明是二人有意取笑杨玉环。 杨氏姐妹互望一眼,低垂着眉眼拜下去:“婕妤、国公夫人安好。”苏云虽然是一个也认不出,却是知道见机行事,跟着在后面弯下腰去,她身子重实在是拜不下去,只能这样。 柳婕妤目光不善地看了杨氏姐妹好一会,这才看见她们身后大着肚子的苏云。却是想不到这位裁衣娘子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子了,惊诧之余,才开口道:“都起来吧。” “太真娘子近日可还好。仲秋宫宴上见娘子风采依旧,倒似比在寿王府里更是过得风光得意?”那位国公夫人的话里夹枪带棒,丝毫不给杨玉环留脸面。 杨玉环却是一脸平静,微微欠身:“多谢肃国公夫人挂心,妾一切皆好。”眼前这位就是柳婕妤的胞妹。肃国公府夫人柳氏。 “自然是好的,不顾廉耻留在这行宫里,使尽狐媚手段勾引陛下,半点脸面都不要!”肃国公夫人分明已是恼恨已极,毫不顾忌身份狠狠骂道。 杨玉环并不出声,只是低着头听着。没有半点动静,还是杨玉瑶见情形不妙,堆满笑道:“肃国公夫人怕是有所误会。四娘是因为身子不好,才会留在行宫里小住,她每日虔诚奉香诵读经卷为顺圣皇后祈福,不敢有半点懈怠。”若是任由柳氏说下去,只怕柳婕妤的怒气都要撒在杨玉环身上了。 柳婕妤沉沉地望了一眼杨玉瑶。冷笑道:“这不是裴夫人吗?你如何也在行宫里?莫非陛下也怜惜你身子不好让你留在行宫?方才还听行宫里的宫婢说杨家三娘子管着行宫里的大小事务,难不成就是你?” 还不等杨玉瑶开口。肃国公夫人已是嗤笑起来:“好个杨家三娘子,竟然还能在行宫里指手画脚,倒叫我大开眼界了。想当初杨玄琰也不过是蜀州司户,你们两个也不过是出身寻常,攀上高枝嫁与寿王也就罢了,如今还敢不顾人伦,在这行宫里耀武扬威,真的以为得了陛下一时的眷顾,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柳婕妤摆摆手,让肃国公夫人不必多说,却是冷冰冰望着杨玉瑶:“此处虽不是皇城内宫,却也是皇家行宫,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来的地方,裴夫人不过是一介白身,只怕是不能随意进出。”她顿了顿,“既然本宫如今来行宫休养,少不得要替陛下分忧。” 不待她吩咐,肃国公夫人已是得意地笑了起来,高声道:“还不来人把裴夫人好好请出行宫去。” 殿外快步进来几位膀大腰圆的仆妇,还不等杨玉瑶开口,就一把拖着她向外去,杨玉环此时已是脸色煞白,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玉瑶被赶了出去。 柳婕妤不理会杨玉环的哀哀落泪,却是向苏云望过来,轻笑道:“这位就是苏娘子?闻听是太真娘子请了你来替她裁衣裙,可否让我们也看看你的手艺?” 苏云暗叫不好,战火这么快就烧到自己了,她迟疑地望了一眼杨玉环,只见她脸色平静如水地立在那里,只有脸颊上一滴泪慢慢滑下。她只得将手里的襦裳交上去,低声道:“这是才做的衣样子,并不是要与太真娘子所用。”现在两边都得罪不起,一个是未来的贵妃,权倾天下,一个是现在的婕妤,顷刻就能要了她小命去,只能更小心应对才行。 宫婢接过襦裳送到柳婕妤跟前,打开来时,只见宝蓝软缎襦裳上金线绣着枝繁叶茂的牡丹,盛放娇艳,看起来栩栩如生,华贵非常,柳婕妤看得心里赞了一回苏云的手艺,却是更为气恼,将那襦裳丢回宫婢手中,向杨玉环冷笑道:“太真娘子如今可是出家修行的女冠,这些华丽的衣裙怎么能穿,还不与我绞了!” 宫婢果然拿出一把银剪子,将那一件精致华美的襦裳尽数绞碎,丢在地上。 苏云唬了一跳,暗自心痛不已,这可是她费了好半天功夫,与绿柳二人绣了大半夜才做好的半成品,就这么毁了,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咬咬牙看着已经破烂不成样子的衣裳,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绞了衣裳,柳婕妤犹不肯罢休,笑得温和:“太真娘子既然想要新衣裙,本宫自然不会不理会。”她向宫婢道:“把那衣袍捧出来,与太真娘子换上。” 宫婢捧出来的是一件破旧灰蓝素面粗麻道袍,十分简陋粗鄙,只怕是寻常道观中粗使女冠穿的。 肃国公夫人此时已是笑出声来:“难为婕妤这般体恤太真娘子,她既然诚心替顺圣皇后祈福,自然是要粗衣简食好好诵经才对。”她扫向杨玉环,“还不快谢婕妤的赏赐,太真娘子!” 杨玉环竟然毫不反抗,柔顺地拜下去:“妾谢恩。” 柳婕妤笑得轻柔:“太真娘子多礼了。来人,扶太真娘子更衣。”竟然不肯就此放过,要让杨玉环换上才肯作罢。 苏云看着杨玉环被宫婢带走,心里不禁打个冷战,这女人间的战争真是可怕,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现在自然是柳婕妤大获全胜,但日后杨玉环一旦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不知会如何对付这位柳婕妤。 “苏娘子,”柳婕妤此时向苏云笑道,“娘子手艺果然极佳,不知可否替本宫也做几套衣裙呢?”看了刚才的襦裳,这位苏娘子的手艺真是不错,若能有几套与宫装不同的衣裙,倒也能讨得圣人喜欢。 肃国公夫人自然也笑着道:“我也想与苏娘子订做几套衣裙。” 苏云只觉得一脑袋黑线,她若是答应,只怕杨玉环会恨上自己,若是不答应,那恐怕这个殿门是出不了了,她此时已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实在是左右为难。 措辞了一会,苏云才向柳婕妤欠身道:“蒙婕妤看中,妾实在不甚荣幸,只是……昨日圣人吩咐,让妾尽心为太真娘子做好衣裙才可,妾实在不敢违命。”是你老公叫我给杨玉环做衣裙的,你要是生气就去找他,不要为难我这小小的裁缝了。 听说是玄宗亲口所说,柳婕妤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却也不好再多说,只得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照着圣人的吩咐安心做吧。”心里却是更恨杨玉环,竟然连这些小事都得圣人过问,可见是放在心尖上了。 苏云忙应下了,总算应付过这一局了。 杨玉环再回到大殿时,已经是面目全非,被换成了破旧的粗麻道袍,头上的高髻也被卸下来,用粗麻带束了个道髻,脸上的脂粉尽数被洗掉,连口脂都没有留下,素净着头脸低着头立在柳婕妤跟前。 肃国公夫人抚掌大笑起来:“这才是个女冠的模样了,难为婕妤吩咐人为你打扮。” 柳婕妤不屑地笑望了一眼杨玉环,与宫婢们道:“送太真娘子回道观去,让她安分守己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陛下让她来此祈福的诏谕。” 这是要赶了杨玉环出去了,苏云大惊失色,难道真的刚一见面,杨玉环就要被柳婕妤赶出去了? “圣人至!”殿外传来高力士尖细的声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二章 杨玉环的绝地反击 柳婕妤顿时换了一脸欢喜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肃国公夫人与一干宫婢纷纷跟在她身后向殿外而去,苏云看了一眼一旁依旧低垂着头沉默的杨玉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留在殿中不去凑那个热闹。 玄宗大步进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开口道:“你把四娘唤到这边来了?人呢?” 柳婕妤毫不惊慌,笑靥如花地在他身边指了指殿中的杨玉环:“陛下说的是太真娘子吧,臣妾的确使了人请她过来说说话,人就在这里。” 杨玉环低着头上前,作礼拜倒:“妾见过陛下。” “你这是什么打扮?!”玄宗皱着眉头打量着杨玉环一身女冠衣袍,难不成还想用这个要挟让她进宫? 柳婕妤抢在杨玉环跟前开口笑道:“太真娘子诚心修行祈福,不肯穿那些华贵的衣裙,所以才作此打扮。” 苏云暗暗思量,杨玉环这回怎么也要哭诉一番,诉说自己的委屈吧?一时间殿中的人俱是看着杨玉环,柳婕妤却是打着团扇,似乎并不担心 杨玉环面色平淡,回答道:“是,妾一心修行,为顺圣皇后祈福,才会作此打扮。”竟然全不反驳。 玄宗冷了脸,对着杨玉环有些不耐地道:“既然你这般诚心,那边遂了你的愿,过几日就让人送你回道观安生修行!”此言一出,柳婕妤与肃国公夫人脸上都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杨玉环身子微微一颤,欠身应下。 苏云有惊无险地回了飞霜殿后侧殿时,小巧和绿柳两个已是急的不可开交,见她慢慢扶着腰走进来,忙不迭上前扶住她,口中急道:“娘子可还好?那位柳婕妤可有难为你?” 苏云长长吐出口气,想起方才在沉香殿里的情形。已经是一身冷汗:“咱们怕是得再赶着些,快快做好了衣裙,离开这里回长安。”看情形,柳婕妤是一定要把杨玉环赶回道观去,不让她留在行宫,可是杨玉环,她可不相信未来宠冠内廷的杨贵妃会是轻易被人拿捏的角色,这样一来只怕这行宫里更是要搅风搅雨,她还是早早躲开为妙。 玄宗连着几日不曾再过来,都是歇在沉香殿。也不曾使人过来瞧一瞧杨玉环,飞霜殿像是真的失势了,连殿中伺候的宫婢仆妇都私下议论。说是柳婕妤已经打发人把骊山顶道观收拾出来了,过两日就要把太真娘子送过去,不让她再回行宫来。这传言越说越盛,人心惶惶,连伺候杨玉环的贴身宫婢都懈怠起来。 苏云虽然专心在后殿带着绿柳几个赶制完衣裙。但小巧却是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吃惊不已地回来报与苏云知晓:“……娘子,这可要怎么好,若是太真娘子被送去道观,那咱们做的衣裙岂不是白白费了功夫,也用不上了?” 苏云皱着眉。好一会才道:“先别理会那些,安心做好衣裙,早日回去最紧要。” 杨玉环却是不肯这么放过她。就在这当头,使了人来请她过去说话。 “是我累得苏娘子受了委屈,着实对不住。”杨玉环此时看来格外温和,全然不同先前那般高高在上。 苏云闹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欠身道:“不敢当。” 杨玉环低低一叹:“那些衣裙。还是请娘子继续做好,工钱不会少了半分。”她忽而抬头。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眸中却是专注地看着苏云:“三娘不在行宫中,我只信得过苏娘子一人,不知苏娘子是否肯帮我一个忙?” 走在去重明阁的路上,苏云气喘吁吁地走一走,歇一歇,其实不想揽上这事,但杨玉环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哀哀戚戚说着只想在去道观之前再见圣人一面,并无别的意思,她如今已经无人可信,只有苏云一人可以信任了。更重要的是,她答应若是见到圣人,就立刻让人送苏云回长安。 苏云思量着只是去送个消息,李隆基来与不来却不是她能决定的,若是自己不答应,这位看似娇弱的太真娘子怕是也要记恨自己,若是真的能成,就能早日离开这明争暗斗的行宫,争取在成为炮灰之前早早离开。 只是这重明阁未免太远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才走近就已经听到殿阁中隐隐传来歌吹乐舞声,门前还多了好些侍卫,仗剑而立不怒而威。 看样子李隆基就在阁中,只是他未免太过无情了,将杨玉环丢在飞霜殿全不过问,却能这般安然地在这里享乐。苏云鄙夷地想了想,看来什么真爱都是假的,这男人着实靠不住。 她顾不得多想,向殿阁走去。 “站住!”侍卫远远看见她便呵斥道,“圣驾在此,竟敢乱闯!”这就要上前来拿住她。 苏云忙高声道:“民妇奉飞霜殿太真娘子之命,前来求见陛下,有要事禀报。” 侍卫听闻是太真娘子使来的,手下却是迟疑了一下,仍是拦住她,却是皱眉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处置。 “何人在此喧哗?”李倓自殿阁中出来,紧皱眉头喝问道,却是一眼看见被侍卫拦住的苏云。 他疑惑地望向苏云:“苏娘子如何在此?” 苏云见又是这位李参将,更是有些忐忑,前次还把他当作歹人,这回落在他手里了:“将军,我是奉太真娘子之命前来求见陛下,有事禀报,还请通融。” 李倓想不到她这个民间妇人竟然也与杨氏姐妹沆瀣一气,竟然帮着她们使手段邀宠,让他心生不屑,不耐烦挥挥手:“陛下无暇见你,你早些回去吧。”见她挺着大肚子也着实不易,欲要吩咐侍卫送了她回去。 “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此吵闹,惊动了圣驾!”高力士尖声尖气地呵斥着,走了出来。 苏云见是他,忙道:“高内侍,我奉太真娘子之命求见陛下,还请通融一番。” 高力士一看却是那个怀着身子的裁衣娘子,想来太真娘子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暗暗冷笑,早有打算,此时自然是要帮上一把,岂能看着柳氏坐大。 他看了看苏云:“既然是太真娘子之命,老奴便进去通禀一声,看圣人意下如何。”转身回了殿阁中去。 玄宗最终还是召了苏云进去,沉着脸问道:“是四娘叫你来的?” 苏云欠身道:“是,太真娘子命民妇前来面见陛下,恳请陛下移驾飞霜殿,见一见她。” 玄宗不耐烦地皱眉:“她不是执意要修真祈福,还要朕去见她作何,安心收拾好等着送回道观便是了。”脸色忿忿不平。 苏云只得低声道:“这几日太真娘子因为思念陛下,身子有些不好,只想再见陛下一面,还请陛下念在素日的情意,成全她一番心意。” 玄宗拧着眉头,这两日不曾过去,都是留在沉香殿,还真是有些舍不下杨玉环的善解人意和娇柔体恤,不如就此过去瞧一瞧,若是她肯服软再又说。 他似是极为不耐地起身道:“罢了,朕若是不去,只怕她未必肯死心,就去一遭,成全她的心思。” 苏云大喜过望,这下好了,杨玉环的请托做到了,自己也能早些回长安了。 玄宗的步辇停在飞霜殿前,苏云与高力士跟在他身后向殿中走去,却是见殿中伺候的宫婢尽数瑟瑟发抖,跪在殿外,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高力士看了一眼玄宗的脸色,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太真娘子在何处,如何不出来接驾?” 宫婢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柳婕妤在殿中,太真娘子也在里面……” 话音未落,便听见殿中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碎裂声,接着是杨玉环软弱无力地哭泣哀求声:“婕妤饶命,妾再不敢了,妾一定遵照你的吩咐回道观去,不敢再亲近陛下……” 紧接着的却是柳婕妤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以为你这么说本宫就会饶过你,自以为生的狐媚模样,就敢做出这等没脸没皮,败坏人伦的事来……” 苏云已经能感觉到玄宗的怒气,看来杨玉环还是骗了自己,也骗了玄宗,说什么去道观之前见一面,了却相思之心,不过是要人请了玄宗来听到这一番话,看到自己是如何被柳婕妤欺负,只是不知道柳婕妤如何会上了她的套,果然这些女人的心思深不可测!不管怎么样,里面肯定是剑拔弩张了,她还是不要凑进去找死了。 看玄宗怒冲冲向着正殿快步而去,苏云趁人不注意,顺着回廊溜回了后殿。 小巧见苏云已是满头大汗,忙扶了她坐下,绿柳端了碗饮子来,她一口气喝干,这才抬头问道:“柳婕妤何时来的?” “娘子走了不一会,柳婕妤就带着人气冲冲来了,说是听人说陛下要让太真娘子入宫,所以……”小巧回道。 苏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位太真娘子还真是有心计有手段,先是让苏云替她向玄宗说情求见一面,另一边放了消息把柳婕妤引来,就是要让玄宗看见已经气得没了防备的柳婕妤是如何欺凌压迫软弱可怜的她的,这可比与柳婕妤争吵要来的更有杀伤力,也更能打动玄宗的心。 “快快收拾好,想来很快就能回长安了。”苏云辛苦这一番,也只为早些离开战场一般的行宫。 ---------------------- 晚上为六张粉红票还有一章加更,请继续支持。三张粉红票加更一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三章 误会与偏见(为6张粉红票加更) 这一场闹剧的结果是柳婕妤被玄宗吩咐人送回沉香殿,没有吩咐不得随意出来,等同于软禁了,而玄宗自然是要留在飞霜殿抚慰柔弱无助的杨玉环。 苏云不在意这些,她早已料到杨玉环必然会胜得很漂亮,只是不知她是否能遵守承诺,让自己离开行宫,回长安去。 好在第二日杨玉环便使了人请她过去正殿。 “苏娘子,昨日多谢你了。”杨玉环向着苏云轻轻一笑,如同初绽的牡丹,连苏云都看的有些愣怔。 “太真娘子客气了,我不过是代娘子转达心意,陛下有意过来探望,我又岂敢邀功。”苏云撇的干净,若不是为了能离开这里,她是不会答应帮忙的。 杨玉环不想苏云丝毫不肯居功,吃惊之余,笑了起来:“想来苏娘子还是着紧着要回长安,其实行宫风景宜人,又是凉爽自在,何不多住上些时日?” 苏云连连摇头苦笑:“太真娘子也看见了,我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只怕很快就会临盆,实在是不敢在外多住,只怕更是添了麻烦,还请娘子允准我早日回长安。至于先前定做的衣裙,必然会加紧赶工,做好之后再使人送来行宫。” 杨玉环瞥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这才笑道:“罢了,既然苏娘子执意不肯留下,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一会子我便吩咐人送了银钱,把那些衣料和苏娘子的行礼一并收拾好,备好马车送娘子回长安。”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里去长安还有大半日路程,你一人回去着实叫人不放心,我已禀告陛下,让侍卫护送你回长安。”她原本也无意留住苏云,接下来的时候可是还有许多心思要用,这位裁衣娘子留下反倒不好行事。 苏云松了口气。能走就行,至于要侍卫护送就护送吧,不用注重这些细节。(..info好看的小说) 行礼是早就收拾好了,小巧和绿柳两人也是归心似箭,听闻这就可以回长安,早已欢喜不已,扶着苏云到了飞霜殿前,马车已经停在殿前。 苏云回头望了一眼飞霜殿,在这骊山行宫不过住了几日,感觉却是度日如年。这还只是一座行宫,只是两个女人的争斗,却已经叫她不寒而栗。若是在大明宫那真正的内宫,只怕要险恶上百倍。 “苏娘子是否可以登车了,要去长安还要大半日的功夫,再耽搁就进不了城了。”李倓骑在马上冷冷望着她道。这位苏娘子到这时还舍不得离开行宫,分明是贪慕富贵之人。若不是他正巧得了东宫密令要回长安,真是不愿与她同路。 苏云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来,只是现在她心情大好,不欲与他计较,向他龇牙一笑:“劳将军久等,这就走吧。”扶着小巧的手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 倒是让李倓气闷了一阵,这位娘子还真是……特别!他扫了一眼马车,吩咐跟随的侍卫启程。 回长安的一路上。李倓都是冷着脸独自骑马走在当先,几名侍卫跟在其后,苏云的马车在最后面紧跟着,里面时不时还传出主仆三人的欢声笑语。 “娘子,太真娘子命人送了这许多银钱来。看来这些衣裙还是肯要的。”小巧看着那一小包袱的银钱,乐的合不拢嘴。 苏云含笑点头:“总算不白白辛苦一遭。还担惊受怕这些时日。” 绿柳却是低声问道:“只是牡丹花的那件已经被绞坏了,可要重新做过?” 苏云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我倒是有另外的打算。”杨玉环是不愿看见百花争艳的,她要的是一枝独秀的出众。(..info好看的小说) 跟随着人群,一行人缓慢进了城门,李倓皱着眉勒停下马,待马车过来,这才近前去,高声问道:“未知苏娘子住在何处,好送了娘子到府上。” 马车里的说笑声停了下来,苏云撩开一小半帘子,向李倓笑眯眯地道:“有劳将军送到怀康坊苏宅便好。” 苏宅?李倓有些惊讶,难道是她娘家?对着她笑容满面的样子,冷着脸道:“可要使人先去府上知会一声,不至于太唐突。” 苏云摇头笑道:“不必了,那处宅子是我的私宅,并无他人居住。”这才向李倓道了谢,放了帘子下去。 李倓一边骑着马向前行,一边暗暗揣度,私宅?她一个有了身子的妇人怎么会住在私宅?满腹狐疑。 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怀康坊,苏云慢慢下了马车,小巧二人急急忙忙带着丫头仆妇把马车上的衣料子和行礼尽数搬进去,待到收拾妥当,苏云才向骑在马上望着她的李倓欠身道:“有劳将军相送一程,实在感激不尽。” 李倓望着她真诚的笑脸,却是心里有些不自在,一想到她怀着身子还为了攀附权贵大老远去到骊山行宫,帮助杨氏姐妹邀宠,就难掩厌恶之意,开口道:“苏娘子客气了。只是某有句话却是不得不说,娘子一介妇人,又是有孕在身,还是该安分守己留在府里恪守己道,莫要为了一时之利,贪图富贵卷入不该参与之事,日后怕是会后悔难追!”他说罢,一抖缰绳带着侍卫策马而去。 把个苏云气得愣愣怔怔站在原地,他居然开口教训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毛孩居然莫名其妙开口教训她!待回过神来,苏云已是火冒三丈,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只是想着自己两世为人,吃的盐比这破孩子吃的米还多,居然被他教训了,还是这般莫名其妙,全然没有缘由! 小巧看着苏云咬牙切齿跺着脚看着李倓几人远去的方向,小心翼翼上前道:“娘子,莫要与他计较了,不如先进去吧。” 苏云闭上眼,深呼吸一次,吐出一口恶气:“我去你妹妹的!”又没招惹他,发什么神经! 这才带着小巧几个,在一干丫头婆子惊骇的目光中稳稳当当地进了院子去。 大夫人和魏氏得了消息很快就赶了过来,刚一进门,大夫人就急着拉着苏云的手上下打量,满脸担忧:“这么重的身子怎么还会出门好些时日替人做衣裙,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好,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好的?” 魏氏也是一脸担忧地道:“云娘怎么去了这几日,都不曾使人捎个信回来。” 苏云满脸歉疚的笑,自己这一走必然叫姨母担心不已:“原说两日就能回来,不想耽误了这几日,叫姨母和二表嫂挂心了。我一切都好。” 大夫人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却是点头道:“说来你临盆的日子也近了,待你大表嫂那边忙完,就叫产婆过来这边守着。”看苏云肚子尖尖,怕是个儿子,万一提前发动,也好有所准备。 苏云望向魏氏,见她笑着向自己点头:“大嫂怕是就在这两日了。”大夫人听闻苏云回来,还赶了过来,更是叫苏云感动不已。 她拉着大夫人的手:“我如今帮不上什么忙,真是……”她对大夫人的这一片心意实在是无以为报。 大夫人笑呵呵地:“你安安生生留在院子里养好身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与我,便是帮忙了。”她心里早已当苏云是自己的女儿了。 送走了大夫人和魏氏,苏云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四仰八叉地舒展着手脚,这才叫真的踏实,想想这些天在骊山行宫,每日都是提心吊胆,时时怕被柳婕妤和杨玉环当做炮灰给弄死,哪里有在自己家里这么舒坦自在。 只是那些衣裙怕还得加紧赶制,算了算,李隆基老人家的生日就在九月初八,还有不到十日光景。苏云翻了个身,明儿就要让铺子里加紧开工才行,还有隶王妃那边也不知情形如何。 只是还不等她吩咐铺子里赶工,第二日,杨玉瑶便再次登门。 “苏娘子自行宫回来辛苦了,好在气色瞧着还不错。”杨玉瑶笑盈盈望着苏云道。 苏云轻轻一笑,答道:“三娘子太过客气了。”让丫头奉了茶汤上去。 杨玉瑶接过来,吃了一小口放下:“听四娘说,先前多得苏娘子相助,才能平安无事留在行宫,实在是感激不尽。”她满是诚意望着苏云。 苏云避重就轻:“不知太真娘子可还好?” 杨玉瑶看出她不想过多卷入此中的心思,也便一笑:“柳婕妤身子无事,已被圣人送回长安了,四娘可以安心留在行宫休养。”终究还是未答应让她进宫,只是已经有所松口,想来只要再费上些功夫便可如愿。 “请苏娘子做的那些衣裙,只怕还要请再着紧些,赶在千秋节之前,就要送去行宫。”杨玉瑶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云含笑点头:“三娘宽心,必然不负所托。” “瞧我这记性!”杨玉瑶抚了抚鬓角,薄薄的唇角微微翘起,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过去交给苏云:“四娘请了苏娘子一道赴千秋寿宴,陛下也准了。”笑容里满是深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四章 各有心思 秦府,魏氏端着参鸡汤笑着进了厢房:“大嫂,这是才熬好的汤,快趁热吃了。” 何氏见她亲自端过来,忙不迭叫丫头接住:“怎么让你送过来,厨里的婆子又躲去哪里了!” 魏氏笑着坐在她的榻边:“打什么紧,我不过是顺手送了过来,大嫂今日可还好,有没有动静了?” 何氏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苦笑道:“还不见动静,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有意折腾我这当娘的,连郎中都说了就在这两日,怎么到现在还没点响动。” 魏氏有些羡慕地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道:“大嫂不必着急,想来再等等就会好了。” 何氏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挥挥手让房里伺候的丫头都退下,拉着魏氏的手:“听说阿家要替云娘买一处庄子,可有这事?” 魏氏微微蹙眉,颔首道:“阿家早前是吩咐过,替云娘打听一处合适的庄子,日后也好算作陪嫁。” 何氏听得一肚子气,她强撑起身子坐起来:“阿家这是把云娘当自家女儿了,连嫁妆都要替她打点起来。”她拉住魏氏,低声说着,“咱们妯娌也不怕说心里话,云娘再怎么也是个弃妇,如今还怀着孩子,且不说有没有人家肯娶她,就是有怕也要等上好些时日,阿家这会子就要替她买庄子,之后怕不是要帮着置办全套嫁妆。” “我虽然不管事,但都听说了,阿家要替云娘买庄子,这样日后说亲能说个好些的人家。”何氏恨铁不成钢地嗔着魏氏,“你说说,着要贴补到什么时候去。” 魏氏却是不以为然,她低着头。轻声道:“大嫂,云娘是个懂礼的,先前的铺子就不肯要我们出银钱,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自打理成衣铺,终究是艰难,还大着肚子,阿家也是想让她好过些,才会买个庄子给她,她是不知道的。” 何氏没好气地道:“你呀,烂好心!买个庄子少说也要花上数百金。这还只是开头,之后要贴补更多,一直到云娘出嫁才算是个头。(..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嫁的不好,那更是没完了。” 魏氏不想与她争吵,低着头默默不出声。 何氏见她如此,更是怄得慌,问道:“先前那邹家大郎不是来打探过云娘的消息。却不知现在可还在长安?” 魏氏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大嫂怎么说起他来?” 何氏叹口气:“那邹大郎既然还想着来问云娘的事,自然是还是对云娘有心思的,若是叫他知道云娘有了身子,那必然会要接了回邹家,那岂不是再好也没有了。也不必费心思替云娘再寻人家,不用再花银钱贴补了。” 魏氏连连摇头:“云娘是不肯再回邹家了,大嫂快别说这个。” “她年轻不懂事。阿家和你偏偏还由着她!”何氏愤愤道,“放着贵家奶奶不做,偏偏要去做什么商户!”她若是能嫁去贵户,怕是怎么也要留在府里,可惜没那个命。只能嫁到秦府这等商贾之家。 正气闷着,何氏忽然觉得肚子一紧。双腿之间似乎有什么流了出来,瞬间湿了一大片,她吓得叫了起来:“怕是……怕是破水了……” 西市云容成衣铺,绿柳一早就过来,带着小丫头把衣料子裁剪好,不敢耽误了送去行宫的时候。 “娘子,前边就是那家成衣铺了。听说连那些王府里的贵人都是请了这里的裁衣娘子做的新衣裙,很是贵气呢。”街市上一位娘子缓缓扶着丫头的手下了马车来,身旁的贴身丫头指着成衣铺低声说道。 那位娘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赵记绸缎庄与苏云争夺一匹缭绫的曹娘子。她一边用团扇掩着脸,一边很是鄙夷地打量着成衣铺:“这么小的铺面,怎么也不像是会有王府贵人在这里订做衣裙的样子,该不是弄错了吧!” 她身旁的丫头忙道:“婢子从寿王府打听来的消息,就是这一家铺子,再不会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娘子这才有些不耐地道:“罢了,那便进去瞧瞧。”却是觉得这简陋的铺面着实有些低贱了她的身份。 一进铺子,就有小丫头迎了上来:“娘子可是要做衣裙,快请进。” 曹娘子瞧也不瞧她,开口道:“叫你家东家来见我。” 绿柳正带着丫头清点衣料子,听得这位娘子这么大的口气,转过头来看了看,笑着迎上前来:“这位娘子,我们东家娘子身子不便,怕是不能来见娘子了,不如娘子与婢子说一说,要什么眼的衣裙,用什么样的衣料子,待做好了送到府上去可好?” 曹娘子拉着脸,冷冷道:“那倒罢了,我先瞧瞧衣料子再说。若是衣料不好,不做也罢!” 她身旁的贴身丫头忙尖着嗓子道:“还不快把你们铺子里上好的衣料子拿上来,我家娘子要订做好几套衣裙,可是待嫁用的。”一副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模样。 绿柳也不恼,吩咐小丫头把上好的绸缎、绫罗捧上来,笑道:“娘子请过目,这些衣料子都是特别挑了上好的,花样子也是长安才时兴的。” 曹娘子翻捡了好一会子,见这些衣料果然都是上乘的,挑不出什么问题来,这才作罢,悻悻地道:“衣料也倒罢了,只是不知道你这里裁衣娘子的手艺如何,若不是极好的我可瞧不上。” 一旁的丫头应和道:“我们府里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小户人家,平日穿的用的都是再好没有的。” 绿柳好性子地解释着:“娘子只管放心,我家铺子的手艺可是人人皆知的,来往的都是熟客,不会叫娘子失望。” 曹娘子向着丫头递了个眼色,丫头这才道:“我家娘子要订上几套衣裙,要瞧着贵气又不失大方的,可是待嫁用的,不能有半点马虎。” 绿柳点头一一应下:“是。我必然会好好记下。” 曹娘子见她这么说,这才无话,依旧低头翻捡料子,只是看来看去终究没有合心意的,忽而看见一旁铺子里的小丫头正捧着一匹朱红丝罗往内间去,忙喝住:“慢着,把那匹衣料送来与我瞧一瞧。” 小丫头愣住站在原地,口中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 曹府丫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还不快送过来,难不成还怕我家娘子买不起你的衣料?” 绿柳忙上前打圆场。笑着道:“娘子莫怪,这匹衣料不是铺子里的,乃是客人送来做衣裙的料子。故而不敢与娘子挑选。” 曹娘子看那纱罗线脚细密轻薄,颜色鲜艳如同新染一般,心里十分喜爱,听绿柳这般说,登时拉长了脸:“不过是匹料子。难不成还怕我买不起,就算是别人送来的,至多我多与她些银钱,让她另买一匹便是了。这匹我要了!” 绿柳登时愣住了,这位曹娘子还真是毫不讲理,说要就要。她只得好声好气解释道:“娘子,只怕是不能,这位客人怕是不会愿意将衣料卖与他人。还请娘子莫要为难我们了。” 曹娘子想不到小小一个成衣铺竟敢这般违逆她的意思,登时咬牙喝道:“你不与她说怎么知道不肯,不过是匹纱罗,我与你十金,已经绰绰有余。还不与我拿过来!” 绿柳实在是无奈,摇头道:“娘子。着实是不能卖,不如你另外挑选几匹衣料吧。” 曹娘子哪里肯就这么罢休,起身一把夺过小丫头手里的衣料子,冷冷道:“我既然瞧上了,自然不会再另外挑,就这匹吧。” 绿柳见她毫不退让,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是压不住气,一字一句道:“娘子还是放下的好,这匹衣料子是宫里的贵人送来做衣裙,为过些时日的千秋节准备的,娘子若是强抢了去,只怕我们不好交代。” 宫里的贵人?!曹娘子吓得愣住了,若真是宫里贵人的衣料子,慢说是她,就是她阿爷曹博士来了也是开罪不起,可是这怎么会是宫里贵人的,宫里自有尚衣局,怎么会在这里订做衣裙? 她想着心里有了底气,恶狠狠向着绿柳喝道:“休要诓我,宫中自有尚衣局,怎么会在你这小小铺子里订做衣裙。” 绿柳此时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了,头也不抬收拾着衣料:“那料子上有宫制的纹样,娘子若不信,只管看一看。” 曹娘子忙低头看时,果然纱罗料子最下边角落上印着一方小小印鉴,乃是“宫贡”二字,真的是宫制的衣料。她顿时白了脸,抱着那衣料如同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好半天,她才把那衣料朝着丫头手里一塞,不自在地道:“罢了,罢了,既然是宫里的,不要也罢,我另外挑几匹也就是了。”自找了台阶下。 绿柳也不应声,接过那匹纱罗,让小丫头抱了下去,由得她们自己挑。 曹府丫头此时也是脸色讪讪,与曹娘子道:“娘子,这些衣料太过寻常,不如把先前那位邹霖邹府大郎送来的那几匹夹缬送来做衣裙,倒是好看。” 邹大郎?!绿柳手里一停,竖起耳朵来。她若是没记错,东家娘子那位无情无义的前夫可不也是叫邹霖? “我瞧那邹大郎倒是有心思,听夫人说,他特意从洛阳名坊里订做了这几匹夹缬料子送来,就是为了讨娘子喜欢。”丫头轻声笑道。 曹娘子此时已是红了脸:“那一会子回府,便让人送来吧。”想着能穿着夹缬料子做的衣裙,必然能压韦五娘一头,又想想邹霖那副文雅清俊的模样,更是心如鹿撞,低头欢喜羞怯不已。 绿柳却是大吃一惊,洛阳邹大郎,那便是同一人不会错了,他又要娶亲了?这可得告诉东家娘子去,只是怕她会难过,这可要怎么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92ks就爱看书网】) 第六十五章 何氏的愤恨 绿柳回宅子里的时候,苏云带着小巧正坐在院子里做着小衣服,罗妈妈在一旁帮着画样子。.info[] “这么小的鞋样子,该是多小的脚。”小巧稀奇地捧着罗妈妈画好的样子嚷道。 罗妈妈笑了起来:“才生下的孩子自然是小小的,这鞋样子怕还大了些,还得等上两月才穿得上。”苏云对待罗妈妈十分尊敬,让她对苏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越发上心。 苏云却是一脸慈爱地照着样子裁剪着,满是欢喜,这几个月以来,她与肚子里的孩子相依为命,从孩子第一次胎动,看着小腹一点点长大,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穿越过来就当了妈的现实,开始像所有当妈的一样,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准备衣服,开始期待孩子的模样。 绿柳看着她们三人,只觉得口里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只得笑着道:“娘子原来在这里。” 小巧见她来了,忙招手笑道:“绿柳,你快来瞧瞧,这么小的鞋样子,怕是要多小的脚儿才能穿上。” 绿柳瞧了瞧,也笑了起来:“还要做衣服和襁褓吧,我也来帮手。” 苏云摇摇头:“你累了一整日了,歇一歇,这个我和小巧做着玩便是了。” 绿柳点点头,有些沉重,看了看苏云终究是按捺住了。 倒是苏云看着她吞吞吐吐,似乎有话要说,笑道:“怎么了,可是铺子有什么事?” 绿柳便不再瞒着她,把曹娘子来订做衣裙的事说了个明白,低声道:“……想来那位邹霖便是洛阳的邹大郎,只是这位曹府娘子竟然要在咱们铺子里做衣裙,要不要推拒了去?” 苏云想不到是与邹霖有关,只是这位曹娘子说话行事倒是有些熟悉。她皱眉问道:“是哪一府的娘子?” 绿柳想了想,低声回答:“说是太学曹博士府上娘子。” 曹博士府上娘子?!苏云不禁扶额,这个世界也太小了,这位曹娘子怕就是先前与她抢缭绫,被奚落了的那位了,想不到她竟然要嫁给邹霖。 小巧见她如此,以为她想着邹霖要娶亲了,心里不好过,连忙道:“娘子,不如回绝了吧。你如今身子重了,经不得劳累。” 苏云轻轻一笑:“无妨,接了就是。打开门做生意,哪里还有挑挑拣拣的道理,邹大郎与我早已没有瓜葛,若是推拒了反倒叫人以为有什么,还得罪了曹娘子。不过是几套衣裙,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她对邹霖是毫无好感,更是没有半点情意,他如今要娶亲了,与她也没什么相干,只是想起先前他对柳玉还一副深情款款。千依百顺的模样,现在却这么快就要另娶她人,着实是个笑话。不过看柳玉这些时日没有再下手。想来正是因为她如今的敌人已经成了即将嫁给邹霖的曹娘子了,而不再是苏云。 “娘子,娘子……”小丫头快步进来道:“秦府大夫人使了人来。” 苏云一愣,大夫人这会子使了人来,难道是……何氏生产的事?她顾不得多想快步带着小巧几人出去。 来的是秦府一个管事婆子。见苏云出来忙不迭拜下去,笑容满面地道:“大夫人使了奴婢前来报个喜信。大奶奶方才已经生下一位小娘子,母女俱安,让娘子莫要担心。” 苏云笑开来,何氏平安生了个女儿,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在这个时代,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够这么顺利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她笑着与婆子道:“有劳妈妈走一遭,回去替我向大夫人大奶奶道个喜,我如今身子不便,怕是不能亲自登门,待小娘子足了月再好好瞧瞧。”吩咐小巧送上喜钱,还挑了好几匹衣料子让婆子一并带回去与大夫人和两位表嫂。 秦府长房的厢房里,何氏蓬乱着头发,满头大汗地躺在榻上,看着丫头婆子们忙忙碌碌,魏氏不顾产房里的血腥,走进来与她轻笑道:“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大嫂怕是饿了吧,我已经吩咐厨里做了羊酪和五色饼,一会子就送来。” 何氏此时满心郁郁,想着生了个女儿,原本以为这一胎必然是个儿子,如此自己在婆婆心中怕是要强过魏氏许多,就是老夫人怕也会喜欢这嫡长孙,谁料竟然生出个女儿,虽然婆婆没说什么,还让她好好养着,她却始终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是失望和不屑。 她摇摇头,晦丧地道:“不用了,哪里有什么胃口。” 魏氏见她如此,知道必然是因为生的是女儿,笑着说了一句:“方才我从乳娘手里看了孩子,长得真是好看,粉嘟嘟的人见人爱,又是乖巧不哭不闹,连阿家都喜欢地抱了好一会。” 何氏却是听的刺耳,只觉得魏氏这是在讥讽她生的是女儿,冷冷道:“好看不好看也只是个女儿,阿家不喜欢也没法子,总强过什么也生不出的人!” 魏氏顿时红了脸,那生不出的就是在说她,她嫁进门也快一年了,只是身子还没有动静,她自己也是暗暗着急,不想被何氏这般讥讽,她素来性子温和,何氏又是刚生了女儿,不想闹出什么不和了,便低声道:“我去厨里瞧瞧,吃食可都做好了。”红着眼退了出去。 才出了厢房,就撞见去怀康坊报喜的婆子,正一脸欢喜地捧着衣料过来,见她出来,忙作礼:“二奶奶。” 魏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口中道:“抱了这些衣料子要做何?” 婆子得了喜钱,正欢喜着,见她问忙道:“方才大夫人使了奴婢去怀康坊与苏娘子报喜信,苏娘子听了很是欢喜,打发奴婢送了这些衣料子来与夫人奶奶们,奴婢这才过来寻大夫人。” “大夫人回房歇着了,”魏氏用手绢沾了沾眼角,放平语气,“你送去正房那边吧。”婆子得了吩咐,抱着衣料要走。 “慢着!让她进来!”厢房里却是传来何氏尖锐的声音,看来她也听见了。 婆子有些不太明白,愣愣怔怔看了一眼魏氏,魏氏叹了口气,与她道:“进去吧,大奶奶有话要吩咐。”自己慢慢低着头带着丫头走了。 听方才何氏的语气不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婆子还是知道情况不妙,抱着衣料子战战兢兢地进了房里去。 此时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了,但是产房里那股子血腥之气还是在,又闭着门窗避风,更是热气融融,叫人立时生了一身的细汗。 婆子抱着衣料子小心拜下去:“大奶奶。” 何氏半阖着眼:“把那些衣料拿上来与我瞧一瞧。”袖子里的手却是紧紧攥着了。 婆子不敢违逆,捧着衣料子上前,在何氏面前一一放下:“这是苏娘子吩咐奴婢带回来与大夫人和两位奶奶的。” 何氏冷笑一声:“她倒是喜欢,我生了个女儿,竟然还要送了衣料子过来道喜,是要在我面前炫耀一番么?!” 婆子吓得打了个哆嗦,这位大奶奶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想。 看着那一匹匹鲜艳华丽的衣料子,何氏恨得目眦欲裂,苏云娘分明是有意嘲笑她,更是要讨好了婆婆,着实可恶!不过是因为她生了个女儿! 她恨得一把抢过一匹料子,用尽气力撕扯,将轻柔的丝罗扯得七零八落,丢在地上犹不解恨,更是啐了两口才作罢。 把那婆子吓得愣住了,一旁伺候的丫头婆子也都吓得失了魂,这究竟是怎么了,大奶奶好端端怎么就拿着衣料子撒气? 何氏才生完孩子,身上哪有什么气力,这一番折腾已经让她气喘吁吁,软倒在榻上,犹不肯罢休,指着那些衣料子:“你去回大夫人,就说这些衣料子我都瞧上了,就留下了。” 婆子吓得连声应着就要走,何氏却是冷哼一声:“我瞧你们这起子奴才是越发有脸了,方才我叫你进来,你居然还要问过二奶奶,分明不把我这大奶奶放在眼里了!可是如此?!”她可是听得明白,这婆子是得了魏氏的话才进来见她。 婆子只觉得眼前的何氏狰狞可怕,顿时两腿一软,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不敢!” 何氏现在没精力与她耗着,摆手道:“还不滚出去,若是再敢怠慢,别怪我下次不饶你!”婆子连声应着,踉踉跄跄出去了。 一时间厢房里气氛冷凝,丫头婆子们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响动,只怕惹得大奶奶火了,会教训自己。 乳娘抱着襁褓进来,一脸的笑:“小娘子与阿娘见一见,日后必然孝敬爷娘,招人喜欢。” 何氏不看倒罢,一看那襁褓里的孩子,想着自己居然生的是个女儿,登时气恼不已,恨恨道:“带走带走,没用的东西,偏生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乳娘吓得呆立着抱着襁褓,不曾想这当娘的竟然连看也不看自己女儿,这可是不曾见过的,好半天才讪讪抱着孩子出了厢房去。 第六十六章 杀机 施三娘子登门却是让苏云很是吃了一惊,她与这位施三娘也只是泛泛而交,自先前帮她做了一套衣裙,在曲江赏荷宴上拔了头筹,之后这位娘子便时时打发了丫头来成衣铺订做衣裙,更是给了丰厚的工钱。[..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青樱说起,如今施三娘子已经是舒五家的头牌娘子,在整个平康坊都是有小名气了。只是她因为身份的缘故,轻易不出平康坊,怎么会忽然来苏宅登门造访? 她带着小巧迎出去时,正见带着帷帽的施三娘子扶着青樱的手从马车上下来,远远便与苏云欠身作礼:“苏娘子,不会怪我冒昧来访吧?” 苏云倒是觉得这位施娘子是个直爽性子,笑了起来:“三娘说哪里话,快请进。” 摘了帷帽的施三娘子着实不像平康坊名妓的派头,素着头脸,大口吃着茶水,向苏云爽朗地笑着:“原本到了铺子里,听绿柳说苏娘子有了身子,在这边宅子里养着,这才寻了过来。”她低头看看苏云的肚子:“原来你早就有了身子了,还这般劳累,照我说,你那成衣铺就该先关了,好好休养要紧。”她直剌剌地与苏云道。 苏云笑了起来:“还不成,若是关了铺子,只怕没钱请产婆了。” 施三娘掌不住也笑了起来,却是慢慢肃了脸:“我这次来却是有事要说与你知晓。” 苏云见她这般郑重,心里也是打了个突,让小巧带着丫头们都退了下去,与施三娘道:“请说。” “你可是在九月初八要去行宫赴千秋宫宴?”施三娘盯着她问道。 苏云不明白她如何会知道这个消息,先前的确是杨玉瑶送了帖子来,请她去行宫千秋宫宴,她缓缓点头:“是,的确是接到了帖子。.info[]” 施三娘脸色更是阴沉。沉吟一会,开口道:“这场宫宴你还是设法推拒了,万万不可去!” 苏云唬了一跳,听她说的似乎十分要紧,愣愣开口道:“这却是为何?” 施三娘叹口气,低声与苏云说道:“说来也是凑巧,昨日我们妓坊里来了几位出手阔绰的客人,点了我陪吃花酒,听他们说起西市云容成衣铺的苏娘子,我便留了心。后来其中一位吃的醉了说漏了嘴,却是说什么是杨氏姐妹的心腹,也留不得。就在宫宴之时一起动手……”她说着一脸担忧地望着苏云,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苏云顿时脸色大变,忙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施三娘想了想:“这几位倒是少见,只是其中一位却是韦尚书府二郎。” 韦尚书府?苏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尚书府的人?说她是杨氏姐妹心腹,那必然是指这一回去行宫的事。只是自己不过是去裁衣裙,不曾做过什么叫人生疑的事,难道是因为自己替杨玉环请玄宗过去相见的事?苏云满心惊疑。 施三娘见她一脸惊骇,便劝慰道:“想来是有所误会,你不过是一介商户女,怎么会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只是这宫宴怕是不能去了。不然难保会出什么乱子。” 苏云却是留意到,方才施三娘口中说的是“也留不得”,难道那群人还有别的人要一并除掉?依这么说来。极有可能是要对杨氏姐妹下手。她不由地打个寒噤,想不到自己已经离开行宫,却还是莫名其妙被卷入宫中的暗斗中去了,她心有戚戚地拉着施三娘的手:“多谢三娘了,若不是你。只怕我是毫无防备,性命都要丢了去。” 施三娘却是与她和善地一笑:“你跟我道什么谢。先前若不是你帮我,说不定这会子我都不知道被赶去哪一处了,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苏云看她满头珠翠,只是眼角难掩一丝落寞,再得意风光也是妓坊娘子,终究不好过,低低声道:“三娘可想过从良?” 施三娘苦笑一声:“何尝不想,日日都想,只是我孤身一人就是有再大能耐,妈妈也不会放了我的,脱贱从良岂是那般容易的事。” 苏云也只能长叹口气,在这个时代,贱户想要入良籍谈何容易,何况施三娘如今还是头牌,妓坊自然轻易不肯放人。 施三娘见她这般,知道必然是为自己的事伤神,笑了起来:“罢了。如今我不也是穿红戴绿,一点也不差。说来也该请你帮着做一套衣裙了,只是你现在有身子,还是叫绿柳帮着做吧。” 苏云这才露了笑:“说哪里话,你为了我特意走一遭,我自然要表一表谢意,晚些就替你挑了衣料子做好衣裙送去。” 施三娘也不推拒,笑道:“那感情好,明儿妓坊里的姐妹们怕是又要艳羡一番了。” 送走了施三娘,苏云只觉得满心不安,那位韦尚书府二郎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想要她的性命,还有杨氏姐妹,难道千秋宫宴真的是鸿门宴?有人打算在宫宴上下手除掉杨玉环姐妹? 她忽而想起,罗妈妈先前是在大明宫里当医女,放出宫后又是曾去诸多贵府为夫人娘子们看诊生产,想来能知道那韦尚书府的消息。 “妈妈,我有事想要向你请教一番。”苏云请了罗妈妈过来,客客气气地向她道。 罗妈妈笑着道:“娘子不必客气,有什么老身知道的必然知无不言。” 苏云点点头,面带一丝凝重:“不知妈妈可知道韦尚书府上?” 罗妈妈听得脸色一僵,好一会才和缓过来:“娘子怎么会问起这个来?” 苏云打了个掩饰:“今日铺子里有位韦尚书府的夫人前来做衣裙,出手阔绰,所以我想问一问,这韦尚书府究竟是何来头?” 罗妈妈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笑道:“先前我也曾在韦府当过差事……说来这韦尚书府算得上是满门勋贵了,刑部尚书韦坚的三位妹妹俱是才貌双全,韦府二娘子嫁的是当今太子,已经贵为太子妃,三娘子嫁与御史中丞柳家为媳,四娘子则是嫁入寿王府为良娣,如今只有五娘一人待字闺中,可算得上是贵戚了。” 苏云不想这韦尚书府竟然有如此广的牵扯,出了太子妃,还有寿王府的韦良娣也是出自这一府上,算算这里面,与杨氏姐妹有利害冲突的便是太子与寿王首当其冲,不管是哪一方想要动手,韦家都是同党。只是她却始终觉得不像是寿王府的意思,不知道为何,大概因为杨玉环曾是寿王妃。 “妈妈可知道韦尚书府二郎是何人?”苏云试探地问道。 罗妈妈不屑地一笑:“那位二郎不过是韦尚书的叔伯兄弟,自来住在韦府为韦府管事罢了,却是没什么才干。” 苏云这才知道,却是有些生疑,为何罗妈妈对韦尚书府这般熟悉,若真是去看诊也不过是知道个大概,如何会连每个人为人处事都知道地这般清楚? 她望了望罗妈妈:“妈妈对韦尚书府倒是了解甚深。”她并不是想要逼罗妈妈说出什么隐秘来,只是如今韦尚书府上欲对她不利,罗妈妈又是她贴身信得过的人,若不问明白,实在是防不胜防。 罗妈妈却是受了惊吓一般,脸色顿时白了,看着苏云连连摇头:“老身离开韦尚书府已经有些年头了,再无来往。” 苏云信得过她,且不说罗妈妈自打来了这宅子里,便是深居浅出,不与旁人多来往,更不必说,她若要对自己动手,怕是早就得手了,何必等到宫宴时。 只是韦尚书府的人要在宫宴上将她与杨氏姐妹一并除去,是否要知会杨玉瑶一声?苏云有些犹豫,她对杨玉环着实没有什么好感,这么个看似柔弱却是满腹心机的女人,之前苏云还曾被她利用过,只是觉得不说心里上有些过意不去。 思量许久,苏云还是不打算多管闲事,想来杨玉环姐妹也会无事的,毕竟历史上的杨玉环是要入宫为贵妃宠冠六宫的,又岂会怎的在宫宴上被轻易毒死。而她也不想多事,不想再被卷入这明争暗斗杀人不见血的宫廷斗争中去,先前去行宫做衣裙,就已经被人视为杨氏姐妹的心腹,若是再有轻举妄动,只怕真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拔之而后快! 她定下心来,叫过小巧:“明日把这帖子连同做好的衣裙雇辆马车,让陈婆子一并送去与裴夫人,让那婆子说与她听,就说我身子重了,郎中说随时会发动,实在不敢去赴宴,怕惊动了圣驾,反倒不美,替我谢过她的好意。” 小巧愣了愣:“娘子不去赴千秋节宫宴了?”原本有些惋惜,但看着苏云的大肚子又点头道:“不去也好,说来明日大夫人就要送了产婆来,娘子也该好好歇着,不能多出去走动了。” 苏云笑了笑,她们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凶险,这场千秋节宫宴里面的勾当可不小!那些个皇亲贵戚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一个不小心就要了人的性命去,她一个平头百姓民间妇人还是不要参合进去了。 第六十七章 谢婆子的生死 “云娘,这两位是韩妈妈与邓妈妈,都是历来做熟了接生的产婆,今儿起便要搬到你这院子里来住着,但凡有什么动静,她们会好生照顾的。”大夫人很是不放心地拉着苏云的手交代道。 苏云一边吩咐丫头们收拾了厢房与产婆安置,一边笑道:“姨母只管放心,我如今每日饱食终日,再不会有什么事的。” 大夫人嗔怪道:“少用话诓我,昨儿你不是还做衣裙来着,还说不曾费神。”她一来就问过小巧,哪里有不知道的。 苏云讪讪地道:“不过是随便瞧瞧,没怎么动针线。”她撒娇地向大夫人说着话,“姨母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大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戳了她额头一下:“你呀,说多少回也不听,这么重的身子了,哪里经得起费神,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苏云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怎么不见二表嫂,可是有事绊住了?”魏氏为人谦和大方,苏云对她格外又亲近些。 大夫人却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挤出一丝笑:“她受了点风寒,身子有些不爽利,我让她在府里歇着,没叫跟着过来。” 大夫人坐了一会子,便说府里有事,起身告辞了,苏云送了她登了车才回来。 小巧悄悄凑上前来,扶着她往厢房去:“方才听跟着大夫人来的婆子说,大奶奶昨儿在府里大闹了一场,说是为了什么大夫人要买庄子的事,连二奶奶都被骂了。” 苏云愣了一下,先前看着何氏虽然精明过人,但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不至于撕破脸为了长房里的钱财吵闹起来,这会子怎么会……她摇摇头。这好歹是秦府长房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多过问。 “娘子,娘子,”绿柳快步进来,有些气喘吁吁:“方才京兆府的衙差来铺子上说,谢婆子已经抓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云大吃一惊,忙问道:“人呢?人现在在哪一处?” “那衙差说人在京兆府里关着,是在西郊拿住的,那会子谢婆子正在亲戚家躲着,只是身上搜来搜去也不见有贵重的衣物。倒是有不少银钱,一并给扣住了。”绿柳一起说了下去,“如今该怎么是好。可是要写了状纸到京兆府,也好审一审这谢婆子,到底是谁指使了她下毒害娘子的?” 苏云咬着唇想了想,摇头道:“不,不必递状纸。若是真审起来,少不得会被拆穿了偷衣服的借口,你带几个婆子过去,使上些银钱与京兆府打点一番,就说我们不告了,那些收缴了的银钱也不要。只要把人带回来就是了。”绿柳答应着下去了。 小巧却是想不明白:“娘子,为何不告了,若是玉娘再下手却要如何是好?” 苏云冷冷一笑:“她现在腾不开手来对付我。有了谢婆子这个人证,柳玉必然跑不掉,若是到官衙里告,怕还要费好多周章,未必有胜算。倒不如给她杀个措手不及,让她也知道什么叫害怕!” 苏云猜的没有错。柳玉此时已是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了。她一把拽住紫云:“谢婆子真的被人拿了去了?” 紫云也已经吓得没了魂,点头哆嗦道:“婢子使了人去打听,说是前几日被官衙的衙差给拿了去,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她惊慌地望着柳玉,“必然是苏娘子告到官衙里去了,才会出来拿人,也不知道那谢婆子嘴紧不紧,若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与她银钱吩咐她下药的时候可曾叫人看见?”柳玉慢慢冷静下来,问道。(..info) 紫云连连摇头:“婢子都是叫她到没人的地方,悄悄塞给她的,断不会有人看见。” 柳玉狠狠道:“那便是了,咬死了不认,她也没法子,如今是她下毒毒害苏云,与我们有何干系。” 紫云迟疑地道:“可是,可是若是她供出是咱们指示的,怕是少不得要上公堂,那时郎君也要知晓了……”若是邹霖知道了,只怕大事不妙! 柳玉脸色冰冷,看着紫云道:“那就想办法让她说不出话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京兆府监牢又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谢婆子年岁大了,难免撑不住……”死人是不会胡乱说话的,就让她死在监牢里,等不到上公堂就好。 紫云有些骇怕,却在柳玉那阴毒冰凉的目光里动弹不得,不敢违逆:“婢子,婢子这就下去打点。” “慢着,”柳玉转过头,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扶了扶发髻上的金胜:“一会子你陪着我去点一点纳彩礼,郎君明日要去曹府上纳彩,可不能失了礼去。” 紫云听得愣住了,她没听错吧,玉娘居然要亲自替郎君打点纳彩礼,让郎君去曹家提亲!先前她听了消息,郎君要娶曹家娘子为妻房,几乎把房里的东西砸了干净,好好闹一场,郎君知道了这几日都不曾踏进门来,这会子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了? 柳玉自然知道她的疑惑,冷冷一笑道:“若是我不打点,郎君就不去曹家提亲了?与其闹得他恼了我,倒不如好生打点起来,好歹不叫他现在就厌弃了去。” 紫云这才放下心来,玉娘如此打算再好也没有了,虽然曹娘子嫁过来是正室,但玉娘终究是打理府里的事这么些时候了,还有郎君的宠爱,也不会差了的。她却是没看见柳玉嘴角那一抹讥讽的笑。 纳彩需准备下合欢、嘉禾、九子蒲、赤苇、干漆和丝线,邹霖早就吩咐人备好了,放在库房里。柳玉带着紫云和几个婆子吩咐人开了箱笼来看,看着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纳彩礼,柳玉只觉得自己心里如同猫抓一般,又恨又恼,终究一闭眼不肯再看:“罢了,就这样吧。” 紫云吩咐人将库房锁好,轻声问道:“奶奶可要回房去?” 柳玉却是摇头,冷笑道:“去把先前与郎君做的新衣袍取来,随我去前院看看。” 邹霖此时正在书房里,却是无心温书,皱着眉想着与曹家的这门亲事。那位曹娘子他见过了,长得倒还算标致,只是性子却是有些……好在对他似是有几分心思,出身官家,若是娶回来也能有脸面,更要紧的是,曹博士必然会大力扶持他,待转年的春闱便是如探囊取物,榜上有名也不难。 他想着那位曹娘子,不知为何,忽而想起成衣铺里所见的苏云娘,那副自信大方的笑容,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已经有些时日不曾见过她,近来他都在忙着与曹家的亲事,不曾过去西市,或者也是故意的,故意不去见她,也不至于被她的冷漠所刺痛。 “郎君可在书房里?”门外传来叩门声,是柳玉的声音。 邹霖不觉皱了眉头,难道又是来闹得?先前与她说要与曹娘子结亲,虽然她只是妾室,但却是一直爱重的,知道她心里必然不好过,但终归只是哭一哭怄气便罢了,不想却是大闹了一场,十足撒泼的样子,叫他很是倒了胃口,甩手而去,好几日不曾进内院。想不到今日却又追到前院来,叫人不得安宁! 他强忍住不耐,开口道:“进来。” 柳玉抱着个小布包,低着头袅袅娜娜地进来,到跟前拜了拜:“郎君安好。” 邹霖有些吃惊,却是不为所动:“你来作何?难不成还没闹够?” 柳玉听得这话,却是眼中泛了泪,哽咽地道:“郎君还在怪妾,妾已经知错了,先前是妾的不是,猪油蒙了心,糊涂了起来,这几日思来想去,只觉得是辜负了郎君往日待妾的一番心意,这才过来与郎君陪个不是。” 邹霖听得这话,心里舒坦了一些,仍是冷着脸道:“你既然知道错了,便回去安生待着,不必过来了。” 柳玉哪里肯走,她软软步子走上前去,在邹霖身边停下,含着泪道:“郎君还不肯饶过妾呢。明日就是郎君去曹府纳彩的要紧日子,没个人打理哪里能成,方才妾已经去瞧过那些纳彩礼,吩咐人收拾妥当了。” 她打开那布包:“妾这几日在房里与郎君做了件新衣袍,明日穿着去纳彩倒还妥帖,郎君试上一试,若是有哪里不好的妾这就去改了。” 邹霖看着那布包里簇新的衣袍,听着柳玉的温言软语,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了,脸色缓和了不少:“罢了,一会子我再试吧。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好好打点起府里的事来,明日要去曹府里提亲,不可出什么差错。” 他顿了顿:“我已经差人去洛阳报信,想来过些时日二郎就会送了阿娘到长安了。” 柳玉听得心凉了大半,婆婆要来,她的冷酷难伺候可是叫柳玉至今还记得的,这下子真是要难熬了。她脸上却是半点不敢表露不满,柔顺地应道:“是,明日妾就打发人收拾了正房与阿家备好。” 邹霖满意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是盘算着,曹娘子的性子怕是不善持家,日后倒是可以叫玉娘帮着打理,如此一来倒也是妻妾和睦,只是云娘……想到那个倔强不肯随他回来的苏云娘,他心里就忍不住地抽痛。 第六十九章 东宫东宫 东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太子妃韦氏漫不经心地翻着簿子,与一旁的尚仪局司宾道:“千秋节宫宴可都安排妥当了?” 司宾方氏点头笑道:“已然准备妥当,宾客都已得了帖子,尚食局的司膳娘子已经使了人去了。” 太子妃翻了翻宾客簿子,却是蹙眉,指着一处:“这位苏娘子如何不曾写入席中?” 那方氏忙伸长脖子瞧了,想了想,这才道:“这位苏娘子原也得了帖子,是行宫太真娘子奏请陛下得了恩准的,不知为何,前几日却说是身子不好,怕是不能赴宴了,婢妾这才不曾写入席位。” 太子妃脸色有些难看,却是将那簿子一合,冷声道:“既然是圣人准了的,便是有诏谕,哪里由得她想来便来,不愿来便推了,到时使了人去传了她来,岂可这等藐视皇恩!” 方氏忙答应下来,却是有些迟疑地道:“只是此次宫宴,圣人有意让太真娘子也位列宫中贵人的席位,不知……” 太子妃冷笑一声,开口道:“既然是圣人之意,自然是不可违逆,你照办便是了。”方氏一愣,这才连忙应下来。 挥退了方氏,东宫宫正齐妈妈小心地送了盏茶汤上前来,低声道:“尚书府递了消息进来,已经安排妥当,行宫里也已安插好了可信之人,只等得了命,便会动手。” 太子妃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碗盏里的茶,缓缓搁下来:“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杨氏,哪里值得这般着紧,再得宠也是个没名没分的,我是不想费这个心思,偏偏四妹妹却是半点容不得了。” 齐妈妈陪着笑道:“四娘子必然是因为寿王,才会这般着急下手。说来这位杨氏当初可是恩断义绝。半点情分都不念便去了骊山。” “情分?!”太子妃嗤笑一声,“能得圣人看重宠幸,区区一个寿王算得了什么,还说什么情分!” 齐妈妈啧啧称奇:“说来这杨氏也有些手段,当初不过是蜀州司户之女,竟然能嫁与寿王,还做了正妃,单单这一点便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 太子妃掩嘴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她堂堂寿王妃,却是做了圣人的新宠。如今连个名分都没有,还是个出了家的女冠,真真是好手段!” 齐妈妈看看左右却是脸色有些严肃:“太子殿下对这位太真娘子却是十分忌讳。这才会命韦尚书动手。”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却是露出一丝讥讽的笑:“那等红颜祸水,自然是该除了去,岂能叫她以色迷人,坏了朝纲!” “只是那位苏娘子……莫非是察觉了什么。故而才会称病不肯来赴宴?”齐妈妈疑心道。 太子妃摇摇头:“那个不过是西市一位商户女,若不是与杨氏有牵扯,留着是个祸根,根本不配去行宫赴宴。此次索性一并除掉,将这下毒谋逆的罪名推于她身上,说是杨氏指示。败露之际自尽而亡,便死无对证,再无后患了。”她说着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 齐妈妈忙笑道:“太子妃高见。如此一来,杨氏的罪名便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怕是死也难得个全尸。” “这也不过是四娘的心愿。”太子妃不在意地道,“除掉了杨氏,寿王没了想头。自然也就死了心,她的寿王妃也不难到手了。” “说来自打四娘子嫁去寿王府。便甚少与东宫和尚书府往来,怕是还记恨着太子妃当日想要将她嫁去延王府之事。”齐妈妈道。 太子妃眸光渐冷,噙着一丝冷笑:“没出息的东西,当初她若是肯听我的嫁去延王府,已是堂堂王妃,何至于是如今的模样,死心塌地要与寿王作妾室,如今杨氏走了,她也得不了王妃之位,更是毫无用处。” 齐妈妈轻轻笑着:“说来四娘子还是太过痴傻,这儿女之情岂能长久,哪里能由得性子来。如今延王深得圣人看重,若是四娘子当日嫁的是延王府,倒是能成为太子殿下的助力。” 太子妃想到这些,很是心烦意乱,摆摆手:“罢了,不说也罢。安生准备好明日之事,切莫出了差错。”她忽而想起一事来,“可曾报与太子殿下知晓?” 齐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太子殿下正在裴良娣殿中,不敢惊扰。” 太子妃脸色一变:“又是在裴氏那里,自打她生了小九便不曾断过宠爱,这东宫里没有别的去处了吗?” 齐妈妈见她恼怒,忙不迭劝道:“太子妃消消气,那裴良娣也不过是眼下得意罢了,终究是长久不了了,再得宠不能生育也是无用的,就是有个儿子,非嫡非长还能翻了天去。你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太子妃却是有些颓然,长叹一口气:“如今还是东宫,不过是这几个女人已经是你争我抢,日后要是真是三宫六院无数佳丽,怕是操不完的心。若不是为了僩儿,我真是不想再理会这些。”她闭上眼,很是疲倦。 齐妈妈小心地替她捏着肩:“如今六皇孙生的聪明机警,才智过人,最是得圣人爱重,太子妃可要好好谋算,不能由着那些有心思的人算计。” 她悄悄俯身在太子妃耳边道:“昨日殿下又召了建宁王回宫来,闭门谈了一个时辰才让他回行宫去,怕是又吩咐了什么要紧的差事。” 太子妃听得建宁王几个字,脸色越发难看:“又是李倓!” 齐妈妈很是郑重,点头道:“如今几位皇孙中,唯有广平王才能平庸,南阳王虽有野心,却是志大才疏,只有这位建宁王深得圣人与太子殿下重用,又是心思缜密之人,怕是日后要成六皇孙心腹大患,太子妃还要多加留意才是。” “想不到张氏还生了这么个好儿子!倒是叫我吃惊了,竟然还能有这等资质。”太子妃一字一句吐出来,脸上满是阴毒之色。 她想了想,与齐妈妈道:“如今殿下重用他,暂时无需动他,且看着,待时机成熟,自然不能留。”齐妈妈应下了。 怀康坊苏宅里,苏云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她正与牙婆问着庄子的事。 “苏娘子,不是我夸口,这几处庄子都是再好没有的了,单单韦曲这一处地方就是挑不出半点不是的,这里面可都是高门大户的别庄,别看地界不大,却是风景极好,山水如画。”牙婆说的口绽莲花,口吐白沫,“还有这一处南郊的庄子,临着华严宝寺,佛光普照,最是祥瑞清静。” 苏云见她说的头头是道,把这几处庄子都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倒是会作广告。只是她留意到,册子上还有一处庄子,那牙婆却是不曾说。有些好奇地指着那处庄子问道:“这里是哪一处?” 牙婆一愣,脸色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才道:“这个,这个是西边玉祥门外的一处庄子,有些偏远,比不得那几处的富庶方便,所以不曾说与娘子知晓。” 她越是遮遮掩掩,苏云越是觉得好奇,为何这牙婆却是不肯将这一处庄子说与自己知晓:“这一处庄子上有什么?” 牙婆心里暗叫不好,口中道:“不过一百余亩地,十余户人家,还有些桑树罢了。” 苏云听得有桑树,忙问道:“那十余户人家可是会织做?” 牙婆看了眼簿子上,有些不耐烦地点头:“那几户女人都是绩布妇。这哪里比得上韦曲那边的庄子……” 苏云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这西边的庄子要价几何?” 牙婆愣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二百金。娘子不要韦曲或是南郊的么?” 苏云笑着道:“那韦曲的庄子呢?南郊又是几何?” 牙婆忙道:“韦曲的只要五百金,南郊又低廉一些,只要四百金,却是再好也没有的。” 苏云摇摇头:“我就要西边这一处庄子,原本也不是用来作别院的,风景好不好,清静不清净都是无妨。” 牙婆顿时泄了气,若是五百金的庄子她可以的五十金的佣钱,如今苏云却是只要西边的,只有二十金佣钱。她有些丧气地道:“罢了,娘子吩咐人备好银钱,我叫那庄子东主写了契书来便是了。” 牙婆走后,小巧疑惑地问道:“娘子如何要买了那荒僻的西边庄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些桑树,要来却是作何?” 苏云一笑:“那几户人家可都是擅长绩布,若是花些银钱,多多在庄子里种桑养蚕,再雇了她们织做,日后咱们铺子里还用得着去绸缎庄买衣料么?” 小巧这才明白过来:“娘子买庄子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还当是要做别院呢。” 苏云蹙了蹙眉,脸色有些凝重:“不只是为了这个,如今那谢婆子还关在柴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她写了身契,就让人送她去庄子上,叫人好生看着,我留着她还有用。”她不是圣母,曾经害过她的人做不到轻轻放过,虽然不会杀她,但身契却是要写了的,这样才能真正掌控她,到时候要好好让柳玉吃吃苦头。 --------------- 原本想一直双更的,但是出了些糟心的事,所以单更了,请原谅俺,实在是心里不好过,还是请大家继续支持,弃妇的字数不会低于60万。 第七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辰时一刻。苏宅的门被敲开来,看门的婆子吃惊地望着门前身着宫中服饰的两位女官:“二位有何事?” 年长的一位女官开口道:“我二人奉太子妃之命来迎苏娘子去骊山行宫赴千秋寿宴,还请通传一声。”话语说的谦和,只是一双眼却是毫不礼貌地打量着不起眼的苏宅。 婆子听闻是宫中人,唬了一跳,忙不迭道:“我这就去报与娘子知晓还请二位去正堂稍坐。”引了二位女官到正堂坐下,这才快步进了内院去。 苏云听了婆子来报,却是大吃一惊,先前不是已经送回帖子与杨玉瑶,说身子不便,不去赴宴了,如何会叫人到府里来迎,还是太子妃之命!难道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小巧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娘子,这怕是去不得,你身子重了,经不得这般劳累奔波,何况那宴上……”施三娘所说的话怕是真的,今日的千秋宫宴必然不会平静。 苏云何尝不知道,此去凶险,祸福难料。只是太子妃已然命人到宅子里来接了她去,若是她再拒绝,只怕就是抗命,也是落不了好,倒不如随他们去,小心提防,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她看了一眼满是担忧的小巧和绿柳,露出笑来:“哪里会有那般可怕,不过是赴宴罢了,晚些就会回来,你们安心便是。” 小巧急的待要再说什么,却被绿柳拉住了,她脸色凝重向小巧摇摇头:“如今已是遣了女官来接娘子去赴宴,若是不去便是违抗皇命,担当不起。”她望着苏云,低声道:“娘子千万小心。” 苏云握了握她二人的手,笑道:“替我打点起来吧。莫要叫女官等得久了。” 她不是有品位的命妇,只是寻常民妇,只需穿得端庄得体便可。换了一身雪青素面大袖束胸及地襦裙,看似寻常的衣裙上,却是攒着一点点珍珠花,有种低调的华贵之气。头上挽着抛云髻,簪着几只珠翠簪子,淡淡敷了粉,点唇。看着镜中的苏云,秀丽恬静。虽比不得绝色姿容,也是清秀小佳人一枚了,只是那隆起的腹部有些突兀。 苏云倒是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只要打扮得能见人便好,笑着道:“走吧,还要赶去骊山行宫。” 来的两位女官只是听说这位苏娘子是位出身寻常的民妇,却不曾料到是个怀了七个多月身子的孕妇。见她出来都是吃了一惊,只是很快回过神来。笑着道:“苏娘子请随我二人去骊山行宫,宫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苏云心里暗暗苦笑,太子妃特意命了人与宫车来接自己,就是防着出什么差错,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放过自己了。她向两位女官笑道:“多谢二位阿监,这便走吧。” 再去骊山行宫。这一路上苏云却是心事重重,沉默着不曾开口。那两位女官自然也是不会多话,三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地向行宫而去。 行宫门前,侍卫对每一辆马车例行盘查,待验看过无误才放了进去。苏云这一辆自然也不例外,慢慢地到了跟前。 “车上是何人?”侍卫问道。 两位女官撩开帘子,笑着与侍卫道:“婢妾乃尚仪局典宾。奉命送宾客入行宫赴宴。” 侍卫瞧了一眼,问道:“是哪一位宾客?” 女官正要说话时。却见行宫中一年轻男子带着几名侍卫仗剑骑马而来,侍卫们纷纷拜倒:“建宁王。” 李倓骑在马上,脸色肃穆:“今日乃千秋节宫宴,人多混杂,好好查验,不得放了闲杂人等进行宫去。否则军法论处!”行宫的侍卫俱是十八近卫军士,知道这位建宁王御下最是严苛,俱是一凛,高声应下。.info[] 李倓扫了眼跟前的宫车,却是从女官撩开的帘子里,与向外望出来的苏云正巧对上眼,二人都是一愣,待回过神来,他目光中毫不掩饰地带着淡淡的鄙夷,调转马头向行宫内扬长而去。 把苏云气得愣怔,这小子是不是与自己犯冲?先前就是莫名其妙说自己贪图富贵,攀附权势,如今又是一副我看穿你就是那种人的脸色,十足十的可恶。要不是他走得快,真想吐他一脸盐汽水!攀附什么权势,看不出来她是被逼的吗?她就恨不能跟他们这些皇亲贵族划清界限,免得被连累,如今连性命都堪忧。 不及多想,马车又走了起来,又一次到了骊山行宫。 寿宴设在行宫昭阳殿,两位女官将苏云送到殿前,便笑着欠身:“娘子在此稍候片刻,过不了多久寿宴便会开席。”却是自登车而去,到了这里,苏云就是想走也难了。 此次来,小巧和绿柳都不能跟着一道过来,苏云只得自己提着裙摆慢慢向玉阶之上的昭阳殿而去。 殿中三三两两满是高门贵户的女眷,有不少身着命妇服饰的贵夫人聚在一处谈笑生风。苏云跨进殿来,却是叫众人都很是惊异地望着她,看衣着分明是出身寻常,又不是熟悉之人,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昭阳殿里,莫非也是来参加寿宴的? 有好事的女眷围上来,试探地问道:“这位夫人不知是哪一府上的?倒是面生地紧。”目光上下打量着苏云,很有些无礼。 苏云也不遮掩,淡淡一笑:“我不过是一介民妇,并非什么贵府夫人,夫人见笑了。” 那几位女眷掩嘴吃惊道:“你是民间妇人?那如何会来昭阳殿?难不成也是要赴圣人的千秋寿宴?”这下子却是毫不客气起来,皱着眉头鄙夷地望着她。 苏云也不恼,颔首道:“不错,奉命前来赴千秋宴。”她何尝愿意与这些自命不凡自以为高贵的夫人在一处,看那副势利小人的模样,十足十的欺软怕硬。 女眷们咯咯笑了起来:“这倒是奇了,圣人的千秋宴如何会请了这么个大着肚子的民间妇人前来,怕是弄错了吧,瞧这模样怕是连行宫都不曾来过,更不必提宫宴了。” “快别理会她,想来一会子就会有人撵了她走。与她说话,没得辱骂了身份去。”嘲笑讥讽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殿中所有女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处。 却有一人排众而出,高声道:“她是奉了陛下的诏谕赴千秋宫宴,这昭阳殿自然是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隶王妃。 苏云见是她,露了一丝笑意,欠身作礼:“隶王妃。” 隶王妃一把拉住她,脸上满是温和的笑:“你身子重了,快些坐下歇一歇吧,宫宴还有些时候才开席。” 一旁讥讽嘲笑的夫人娘子们见隶王妃亲自为她开口,说是圣人的诏谕,倒是吓了一跳,不敢再拿苏云取笑,却是有几分猜测,这妇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如何能有这福气。 人群当中的韦尚书夫人看了一眼苏云,不屑地一笑:“不过是个商户女,倒是好大的脸面,连隶王妃都有交情。”众人才知道这位原来是西市开铺面的裁衣娘子,却不知为何能得了圣人钦点来行宫赴宴,一时都是议论纷纷。 只是这话题终究没有议论太久,几位公主簇拥着一身道服的玉真长公主进到殿中时,众人纷纷起身拜倒在地相迎。 苏云听闻来的是玉真长公主,乃是李隆基的亲妹妹,身份很是尊贵,好奇不已,偷偷打量着这位长公主。却见是一位面容和善,微微带着笑,穿着一身灰蓝素面道服的中年女子,向众人笑道:“诸位夫人快请起,我乃化外之人,今日不过是来与圣人祝寿,不受这些俗礼,快请起身。”说罢,却是让宫婢送了一张竹席坐在殿侧,并不肯入席。 倒是那几位陪她一道而来的年轻公主们,华衣盛装,笑盈盈地入了上席,大声说笑着,很是肆意骄纵。 隶王妃见苏云打量着玉真长公主,笑着与她低声道:“这位长公主生性淡泊,常年云游修行,并不在朝中,也早已不问朝中之事,只怕云娘还不知晓吧。” 苏云目不转睛望着那位笑容平和安详的长公主,点头道:“的确不曾听闻过。”这样高贵的出身,为何偏偏要出家为女道?她并不似杨玉环,要借着出家的名义,谋求更大的富贵荣华。 玉真长公主似乎也察觉了苏云的目光,转过脸来望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惊讶,似乎看出苏云的身份不同其他女眷,却仍是露出一丝笑容,向苏云微微颔首,这才收回目光。 倒叫苏云吓了一跳,这位长公主还真是不一般。 “太子妃到。”宫婢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热闹,一众人忙起身作礼,只见一位身着朱锦鸾凤华服,高梳望仙髻金钗葳蕤的女子昂首而来,叫苏云惊讶地是这位太子妃韦氏的模样与韦良娣的美貌相去甚远,甚至只能算的上寻常,只是她身上的仿佛与生俱来威严和尊贵,却是叫人不得不折服。这一位就是想要她性命的人了,苏云暗暗想着。 --------------- 因为某华的猪头,所以漏了一张六十八章,写成了六十九章,但是章节只能覆盖不能改,所以只有请各位原谅了,俺错了。 第七十一章 勾心斗角 骊山行宫梨园。(..info好看的小说)奉诏而来的勋贵命妇们围坐在芙蓉花树下,不明所以地互相谈论着,不知为何忽然召了他们到这梨园里来,此处乃是歌舞伎人所居之处,如今却是人头涌动,热闹非常。 隶王妃与苏云二人坐在一处花荫下,二人打着团扇,低声说着话。 “却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何要叫了人到梨园这里来。”隶王妃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很是不耐秋天的日头,开口道。 苏云瞧了瞧四周枝叶繁茂的芙蓉花树,与不远处粼粼波光的九龙湖,摇摇头:“猜不出是何用意,还是安心等着吧。” 隶王妃与苏云轻笑道:“先前你做的衣裙,王爷很是喜欢,多谢你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怯与欢喜,脸上微微泛红。 苏云却是舒了口气,看来她是真的得了隶王的眷顾,只是这眷顾却是能维持多久,只怕是难说。那位隶王想必也是风流不羁的性子,既然能为了妾室两年不曾见过隶王妃,也能为了一身衣裙给与些许的爱宠,可是未必是真心,她很是替隶王妃担忧:“那位贺良媛……”贺良媛肯就此罢休? 隶王妃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听一旁有人笑道:“非但是隶王妃要好好谢过苏娘子,便是我也要与苏娘子好生道个谢呢。”韦良娣用团扇掩着脸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口中说道。 苏云一愣,忙起身要作礼:“韦良娣。” 却被韦良娣一把按住,她口中说得亲切:“当不得,你如今可是王爷与我的恩人,哪里敢当你的礼,快坐下。”却是盯着苏云不放,目光中有深深的戒备。当日寿王说起此事来,难得地露了笑,看来这位苏娘子怕是不一般。 苏云实在想不到自己如何与寿王有瓜葛,迷惑地望着韦良娣:“不知良娣所说是何事?我与寿王殿下从未见过,如何会……” 韦良娣笑的和善,却是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苏娘子太过见外了,先前王爷出城之时却是遇见贼人,险些被贼人所伤,多得娘子出手相救,才能安然回转王府。原该登门道谢,实在是这些时日脱不开身来,今日宫宴上娘子也在。我岂能就此不理,自然是要好好谢过娘子,待回了长安,必将奉上重礼。” 苏云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她何时出手搭救过什么被贼人所伤的寿王?更谈不上送他回寿王府。要说搭救。她只救过一个被缉拿的贼人倒是真的,难道那贼人……就是寿王?!苏云惊得不知怎么好,不由地向对面皇室勋贵坐席上看去,一个一个搜寻着,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去。那个……可不就是挟持她的贼人,寿王李瑁?! 韦良娣在旁看得明白,这苏娘子果然是另怀心思。竟然公然这般盯着寿王不放,分明是有意勾引寿王,当着她的面就敢这般猖狂,看来那搭救也是有意为之,为的只怕也是攀龙附凤。跃上枝头的野心。 她冷冷一笑,向苏云道:“苏娘子。你宽心,待回府我必然叫人送了大礼到府上,聊表心意。” 苏云回过神来,惊慌地摇头:“不,不必了,多谢良娣美意,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她哪里敢要,那位寿王殿下可是挟持了她进城的,还被她当作贼人看待,若是追究起来,只怕小命难保。 韦良娣看着苏云,却是目光越发深邃,这苏娘子果然好打算,不肯要这些蝇头小利,可见是打算深远,怕是不会轻易松手,奈何她救了王爷,一时只怕不能对她动手,还是慢慢打算才可。 隶王妃与韦良娣素日并无太多往来,见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插不上话,只是静静在一旁打着团扇乘凉。 人声鼎沸之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清幽的琵琶声,似有似无,若有若无,自芙蓉花树后慢慢传来,由弱变强,由淡转浓,渐渐高声起来。正在交头接耳议论不止的人们慢慢都停下来,侧耳倾听着这清澈的乐曲声。 忽而从花丛后慢慢走出一位身着火红纱罗大袖低胸缦裳束胸裙的女子,头上簪着一朵同样火红的扶桑花,却是赤着一双雪白玲珑的小脚,踩着妖冶的舞步慢慢跳到园中。不只是她,花树后出来了一位位衣着各异的女子,金黄的美人菊,妃红的秋海棠,粉色的木芙蓉,碧蓝的幽兰……一位位美艳夺目的女子以不同的舞步向园中而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的乐曲不再是单纯的琵琶,幽幽的芦笙,悠扬的箜篌,清脆的鼓点声,融汇在一起,叫人听得出神,而那一群舞姬也已经舞作一团,黄蓝红粉已经糅合在一处,很是赏心悦目。 忽然鼓点转急,琵琶之声陡然轻快起来,繁茂的芙蓉树下出来一位身着雪白衣裙,面容如同秋夜皎皎的月一般的女子,她素净着脸,却是那般夺人心魄,叫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正中,看着她手里轻如无物的月白色披帛随着步子轻柔地飘动。比起先前簪着各色花朵各色服饰的美艳舞姬,她素雅地几乎毫不起眼,只是那容光和凛然众人的气度却是让人不能不看她,只能看着她,看着她举手投足,回旋作舞。 “这些衣裙也是苏娘子做的?”隶王妃愣愣看着舞姬中飘然若仙的杨玉环,许久才开口问道。 苏云轻轻点头:“是,照太真娘子的吩咐所做。”杨玉环要的是一枝独秀,要的是在玄宗心里最得宠的位置,只有这样不着纤尘的素雅在能在众艳群芳中脱颖而出,叫人无法忘怀。 一旁的韦良娣却是死死盯着对面席上的李瑁,看着他眼中的惊艳,看着他目光慢慢转冷,终于低下头去饮尽杯中酒,不肯再多看一眼园中的舞,她心如刀绞,恨不能冲上前去,狠狠质问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女人。但是她不能,她只能强逼着自己不看李瑁,用生硬地声音开口道:“苏娘子好精巧的心思,为何那太真娘子的衣裙上却是没有半点花样?” 苏云晃了晃碗盏中的茶汤,淡淡道:“不过是人们都爱新奇之物,看那些鲜艳的衣裙看得多了,反倒是素雅的叫人一见不忘。”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梨园里的花影亭中传来一阵抚掌大笑之声:“好!好!四娘却是瞒着朕,将这秋风破也谱成舞了,倒是叫朕大开眼界,这百花争艳之时,唯有四娘高洁亭亭,叫人一见忘俗呀!”是玄宗的声音,看来他已是龙心大悦了。席上众人忙都叫好,而女眷们却是难掩不屑的脸色,只是附和了几声作罢。 一身素衣白裙的杨玉环遥遥向亭中屈膝行礼:“多谢圣人夸赞,妾不敢当。”娇声软语,叫多少在场的男子失了神,这样的美人儿,叫人如何移的开眼去。 玄宗笑着与身旁的太子道:“四娘的心思最是巧,竟然能想出这等精巧绝伦的舞蹈来,叫朕很是喜欢。” 太子一脸笑容:“太真娘子舞艺超群,又是以父皇所坐的秋风破为曲调作舞,实在是叫儿臣大开眼界,当重赏之。”他贪婪地望了一眼娇艳美貌的杨玉环,一脸谦卑地向玄宗欠身。 玄宗噙着一丝笑意,望着太子:“既然连太子都说当重赏,那么朕便令杨氏入宫为贵妃,太子意下如何?”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一问,他却是目不转睛望着太子。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是飞快掩饰住了,一脸欢喜之色,开口道:“贺喜父皇得此佳人,此乃大喜之事。”他起身向着玄宗作礼,十分恭敬喜欢的模样。 玄宗收回目光来,望着杨玉环一笑:“此事不急,待顺圣皇后忌辰后,朕自会下诏召她进宫。”杨玉环是寿王妃,此时进宫名不正言不顺,只有寿王府有了别的正妃,杨玉环才能正式入宫,不会受人非议。 太子微微瞥了一眼低着头饮酒脸色冰冷的寿王李瑁,袖中的手捏着酒盏已经攥得生疼,杨氏已是彻底得了圣人的宠爱,寿王怕是要借此好好打压一番自己这位太子,若是任由杨氏进了宫,只怕他这太子也没有多久可以当了。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初武惠妃不曾的手要了他的性命,那么他李瑁也休想得逞! 他与对面席位上坐着的太子妃韦氏使了个眼色,是时候动手了,那边的宫宴开席之时就该是杨氏姐妹殒命之时。 太子妃轻柔地一笑,向身后跟着的东宫女官吩咐了两句,便转回头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园中的歌舞,一脸赞许之色,仿佛眼前的歌舞才是她最关注的事。那位女官却是悄悄退入人群中,不见踪影。 这一幕不曾被旁人发现,只有下席上坐着的苏云看的分明,她知道怕是要动手了,却不知她能不能躲得过算计。 第七十二章 杀人嫁祸 不得不说,这千秋寿宴上的每一道吃食都是精心之作,单单是散发出来的香味都叫人垂涎欲滴。光明虾炙、红罗丁、巨胜奴、贵妃红,还有好些苏云来了这许久见都未曾见过的菜式,足足摆满一张案几。她看看别的案几上也都是放得满满的,看来这宫宴还真是豪奢。 只是哪怕美食当前,她也是半点不敢马虎大意,一点吃食都没有敢动,这一场可是处心积虑的“鸿门宴”!看着殿中歌舞升平,众人都在谈笑举杯,气氛似乎再热闹和谐不过,并没有半点异常。 苏云身边坐着的是一位员外郎朱夫人,自坐下时就与苏云殷勤地攀谈起来,好奇地打听了苏云如何会被请来赴宴,又旁敲侧击问着隶王妃如何会与苏云相熟,话里话外很是热络,全然不似旁的命妇夫人那般轻蔑,听说苏云便是为韦良娣裁衣的人,更是惊喜不已:“……苏娘子的手艺着实不凡,待回了长安,我也要请苏娘子替我裁几套衣裙,还望娘子不要推拒。” 苏云微微笑着应道:“夫人过奖了,只是我如今身子重了,怕是不能亲自为夫人量衣。” 朱夫人笑得亲和,道:“不妨事,不妨事。” 二人正说话间,身后的宫婢正送了热腾腾的汤羹上来,青瓷碗盏中盛放着浓郁的甘露羹奉上来。却不知怎么回事,苏云这一席奉汤的宫婢一个踉跄,手里捧着的汤碗竟然向着苏云浇了过来,热汤洒在苏云的衣袍上,足足浇湿了小半边,湿淋淋地滴着汤水。 把朱夫人与苏云俱是吓了一跳,那宫婢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下连连讨饶:“夫人饶命。婢再也不敢了,饶命呀!”似乎真是不小心犯下的过失。 朱夫人冷着脸,呵斥那宫婢:“成何体统,竟然把汤羹倒在了苏娘子身上,若是烫伤了必然要禀了太子妃,唯你是问!” 一边关切地问苏云:“苏娘子可曾烫伤?可要使人去请医官来瞧瞧?” 好在那汤羹都是洒在裙摆之上,不曾烫到,苏云皱着眉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衣裙摇头道:“倒是不曾烫到,只是这样子怕是……”她倒是不介意穿着这湿漉漉的裙子坐在这里,只是旁边人未必看得下去。 果然。朱夫人也是看着那衣裙摇头道:“这样怕是不成的,叫人瞧着失礼。怕是要换上一身衣裙才是。”苏云来时带了一套衣裙,就在宫车上。 朱夫人不由分说。吩咐宫婢去取了衣裙来,自己却是亲自带着苏云起身,悄悄离席到侧殿更换衣裙:“苏娘子不担心,去换了衣裙,让她们浆洗好再送回便是了。” 苏云满腹怀疑。如何会偏偏洒了汤羹在自己身上,这位朱夫人对自己也未免太过殷勤了,很难叫她不起疑心,只是如今这一身汤水,又不得不跟着她去,只好更加小心起来。 朱夫人的步子轻快。遥遥走在前边,苏云身子沉重,只能慢慢跟在其后。出了昭阳殿。沿着回廊向后侧殿走去,一路上朱夫人却是异常安静,不曾再开口说过话,只是安静地走,而原本在殿外伺候的宫婢却是渐渐一个都不见。而朱夫人依旧没有停下来,也不曾回头。 苏云只觉得越发诡异。朱夫人似乎要引了自己到什么偏僻的地方,这分明是早就设计好的。她顾不得许多,生生停住步子:“夫人,这是要去哪里?”这好像不是去后侧殿的路。 朱夫人也停下步子,回过头望着苏云,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苏娘子不是要去更衣么?前边就是侧殿了,快随我来!”全然不同于在殿中的和蔼可亲,变得可怕而陌生。(..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心中警钟大作,不由地退了几步,防备地道:“朱夫人,侧殿分明不在这边,你要引我去哪里?” 朱夫人脸上露出不耐烦地神色,向一旁的殿中喝道:“还不把她拖过去,莫要坏了大事!” 殿室中出来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却是手中提着明晃晃的朴刀,狠狠向苏云冲过来制住她,掏出破布塞进她嘴中,口中道:“给我老实点,要是敢弄出什么响动,现在就了结了你!” 苏云想不到他们竟敢公然在此就绑架了自己,如今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分明是早就设计好,骗了自己出来,终究还是大意了!只是这一次不同从前,眼前的人分明是起了杀心,自己若是敢有个轻举妄动,小命真要丢了。 她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朱夫人这是何意?我不过是个小小民间妇人,为何要对我动手?” 那位朱夫人冷笑一声:“要怨就怨你命该如此,惹了你不该惹的人,就安生等死吧。” 她回头与那两个侍卫道:“东西可带来了?” 其中一个侍卫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已经带来了。” 朱夫人望了一眼苏云,却是转身向前殿走去,留下一句话:“做得干净点,莫要留下什么破绽,记得把那药包放在她身上,太子妃要的是罪证确凿,记好了!” 苏云瞪着那一小包药,为什么要把这药放在她身上?太子妃究竟是作何打算?她不明白,但眼前这两个人分明是要自己的性命,她顾不得了,猛地撞开二人,转身提起裙摆便跑,无论如何要先逃到有人的地方去。 只是她挺着大肚子,又是一身披披挂挂的纱罗衣裙,哪里能跑的快,不过是跑了两步,便已经被两个侍卫一把拽住,硬生生扯了回去。 “竟然还敢逃!看我怎么对付你!”其中一个凶神恶煞地钳着苏云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着。 另一个却是警惕地看着四周:“与她废话什么,快些动手,若是来了人瞧见了便要坏事!” 苏云惊恐地看着二人拖着自己向殿内去,是要打算在这里面害了她的性命,将那药包放在自己身上了。只是她被堵着嘴,叫不出来也逃不掉,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死在这里? 眼看她就要被拖进殿中,却听不远处传来声音:“可曾看见人?去四周找一找!”有人来了。 那两个侍卫脸色顿时一变,有人找到这一处了,他们顾不得再拉苏云进殿,径直抬起朴刀就要动手。 “住手!”远远传来一声厉喝,有人发现了! 两个侍卫惊得退了一步,惊慌地看向来人,只见李倓大步向这边过来,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满脸肃杀之气看着他二人。还有侍卫听见他的声音赶了过来。 他的来势太快,叫两名侍卫顿了顿,来不及对苏云下手,便只能丢下她慌忙逃走,已经不能成事了,便是杀了苏云,也没法子完成嫁祸了。 苏云此时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只是本能地向李倓挣扎着过去,他是来救她的。 侍卫们飞快追着二人去了,李倓到了苏云跟前,皱着眉看着跌跌撞撞过来的她,已经是脸色青白,豆大的汗珠挂在额上,分明是受惊过度,叫人很是担忧她是否无事。眼看她已经站不住,他不得不伸手扶了一把,开口道:“你无事吧?” 苏云借着他的手站住了身子,却是面上露出痛楚之色:“我……我怕是动了胎气……”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绷得紧紧地,似乎在收缩,难不成这么早就要生了? 李倓顿时大吃一惊,忙扶了她在一旁坐下,手足无措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他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云吐出一口气,缓慢地说道:“怕是要请将军替我请个医官来瞧瞧,若真是动了胎气,还请设法送我回长安,我宅里已经准备好产婆和医女,若是不能保胎,也好准备生产。”能保住不生自然最好,毕竟现在才七个多月,还不足月。 李倓忙起身唤过身后一名侍卫:“去把覃奉御请来,再吩咐人准备一架马车。” 他低着头看着靠坐在地上的苏云,这女人分明已是十分害怕,却还强作镇定的模样,怀着身子还险些被人害了性命,真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攀附杨氏姐妹,卷到这其中来。 原本他也在殿中,只是杨玉环向玄宗进言,先前苏云替她和舞姬做衣裙十分尽心,要求个赏赐,玄宗龙颜大悦自然是准了。只是席上遍寻不见苏云,这才会遣了李倓出来寻她,谁料看见的是这一幕,看来这行宫里还是有人打算动手脚。 只是对眼前这个女人,他却是不知该说什么,一次次不听劝告,便是被人害了也是活该! 想到这里,李倓的脸色更是不好看,站起身来,冷冰冰与苏云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吩咐侍卫护送你回去的。” 苏云此时已经痛得糊涂了,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紧抓着他的袖子,喘着气:“好痛!好痛……”肚子紧一阵松一阵,痛得越发厉害,难道真是要生了? 第七十三章 早产 行宫的医官很快便赶了过来,问了脉却是一脸凝重,与等在殿外的李倓道:“只怕苏娘子是动了胎气,快要临盆了,只是行宫里没有产婆和医女,实在是不便……” 李倓打断他的话,拧着眉:“难不成不能用保胎药?” 覃奉御摇了摇头:“已经发动了,再用保胎药也无济于事。还是要快些准备起来才可,只怕就快要破水了。” 李倓只觉得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有照料过这些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覃奉御,若是送苏娘子回长安可还来得及?”隶王妃匆匆赶过来,她在席上听了消息,这才知道苏云出了事。 覃奉御面带为难之色,沉吟片刻才道:“若是即刻就出发,或者能赶在临盆之前回到长安。”行宫里没有准备产房,而且苏云不过一介民妇,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行宫临盆。 隶王妃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用我的马车送云娘回长安。”她望向李倓:“只怕还要请建宁王遣几个侍卫护送云娘回长安。”李倓欠身应下。 苏云已经不知道这些了,她只觉得肚子一阵紧过一阵,一阵痛过一阵,痛的时候翻江倒海,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揉碎,不痛时候她也是冷汗津津,却是在惧怕下一阵疼痛的到来。这大概就是临产前的阵痛了,若是不赶紧回长安,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毫无准备的生产? 还不等她叫人,隶王妃带着几个宫婢与仆妇进来,轻手轻脚把苏云扶着下了榻,隶王妃一脸忧色:“云娘,想不到你在这里就发动起来,可还能走,我吩咐了人送你回长安。这行宫里实在是不便。” 苏云咬着唇,扶着宫婢的手,向她颔首,无力地道:“多谢王妃,我这便动身。”险些把命丢在这里,实在是不敢再留下了。 这一路上,苏云躺在垫了软垫的马车上,马车奔得飞快,向着长安飞驰,只是苏云已经顾不得抱怨颠簸摇摆。她已经痛得没了别的心思,只感觉小腹坠胀地厉害,似乎要撕裂开来。 马车上伺候的宫婢都是隶王妃使了来的。十分尽心,一边小心替苏云擦了额头上的汗,一边留心观察着,医官交代若是破水,那便是快要临盆了。 马车外不知是谁。时不时隔着帘子,问一问宫婢苏云的情形,似乎很是关切。躺在马车里神志模糊的苏云虽然听的不明白,潜意识中却是有些惊讶,会是谁一路护送自己回去,还这般关心? 原本要上半日的路程。却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进了城。一路飞驰地向怀康坊苏宅而去。 小巧与绿柳还有罗妈妈都已经得了消息,在门外焦急地等着,产房与产婆也都已经就绪。只等苏云回来,便要送去产房。 好容易远远看见马车过来,小巧含着泪攥着绿柳的手:“来了,来了,回来了!” 罗妈妈吩咐婆子们:“一会子快些抬了娘子去产房。让厨里把烧好的热水送去产房,半刻都耽误不得!”她眉头不展。不知道苏云现在情形到底如何,离足月还有快两月的时间,这么早便要临盆,只怕那孩子……她心里暗暗担心。 正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跟前,李倓翻身下马:“某奉命护送苏娘子回来。”几名侍卫俱都翻身下马来。 此时宫婢早已伶俐地打起帘子,婆子们快些抬了小轿上前来,此时只怕苏云已是不能走了,只能用这个送了她去产房。 罗妈妈顾不上见礼,快步到马车边:“娘子,娘子……”又转头问宫婢:“可破水了?” 宫婢也是紧张地点点头:“是,方才进城时便破水了。” 那么便是快要生了!罗妈妈脸色难看,吩咐婆子快些抬了苏云去产房,莫要受了风。.info[] 小巧与绿柳心急如焚地望着被搀扶着坐进小轿的苏云,向着李倓作礼:“婢子替娘子谢过将军。” 他身后的侍卫却是出声道:“此乃建宁王,还不见过王爷。” 小巧和绿柳吓了一跳,这一位竟然是建宁王,忙不迭拜下去。原本正带着婆子抬着小轿要进宅院去的罗妈妈却是生生停住了步子,不敢置信地回头,死死盯着李倓,满脸惊骇,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却是脚下步子慌乱,快步向宅院进去,似乎要逃开去一般。 这些苏云是一概不知的,她已经没有精神再去管别的事了,被婆子扶进产房,上了床榻,产房里忙忙碌碌地送进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巾,产婆替她解开外裳,把已经被羊水濡湿的裙袍剪开来,擦拭着不断流出的羊水。 “情形如何?”罗妈妈进了产房来,问两位产婆。 韩妈妈拧着眉头:“已经开了宫口,只怕马上要生了,若是方才再耽搁一会,便很是危险了。” 邓妈妈摇着头:“还差好些时日才足月,这么早临盆,那孩子只怕……”未足月的孩子实在太过娇弱,十分难养活,便是活下来也极容易夭折。 罗妈妈担心的也是这个,她叹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会子保胎也是不能了。” 原本已经痛得神志模糊的苏云,这会子却是清醒过来了,她听得三人的说话声,心中急的不知怎么好,一把拉住罗妈妈的衣袖:“妈妈,还请……还请尽力保住孩子,无论如何要让他平安无事。”虽然这个孩子是一个意外,但是在这段日子,她已经习惯并接受了自己有了孩子,做了妈的事,甚至已经觉得这孩子与她相亲相依,不能失去了。 罗妈妈安慰地拍了拍苏云的手:“娘子放心,老身必将尽力保得母子均安。” 疼痛,平息,疼痛,再平息,平息的时间越来越短,疼痛越来越剧烈,苏云感觉自己的下身要被活生生撕开来,痛入骨髓。 “已经开了五指了,能看见头了。”韩妈妈大声道。 罗妈妈此时坐在榻边,一边替苏云把着脉,一边道:“娘子莫急,很快就会开全,那时候就快生出来了。” 苏云汗津津,雪白着脸死死攥住床头的布巾,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说着:“我没事,只要能保住孩子。” 邓妈妈出了产房来,吩咐等在门口急慌慌的小巧和绿柳:“快去备上些参片和热汤来,娘子快要没气力了,若是不能打起精神来,便会难产!” 小巧急忙答应着,提起裙摆向厨里去了,先前罗妈妈已经吩咐人买了山参备着了,这会子要赶紧准备好送上去。 热汤很快送来了,罗妈妈扶着苏云:“娘子,快吃口热汤,一会子就该使劲了,若是没有气力只怕很艰难。” 苏云已经痛得没了气力,哪里吃得下东西,但是为了接下来的生产,她咬着牙吃了小半碗热汤进去,才躺下连连喘息。 “都开了,开全了!”韩妈妈急道:“娘子你听我的,我叫使劲你再使劲,可听明白了?”苏云努力点点头。 小巧与绿柳站在产房外,急的坐立不安。 “可打发人去秦府与大夫人说了?”绿柳担忧地搓着手,问小巧道。 小巧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产房,点头道:“使了人去说了,想来很快就来了。” 产房里却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声,把她二人吓了一跳,心揪得老高,都不敢有半点分神。 “娘子,使劲,使劲!已经露头了。”邓妈妈一边擦着苏云两腿间的血一边说着。 苏云却已是豆大汗珠如雨滚落,咬着下唇,死死攥住布巾,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空白一片的脑子里却是在想着,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要这么久还不出来,要是能剖腹产就好了。 “头出来了,快,再使点劲就能好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韩妈妈激动地道,她不断送了干净布巾与邓妈妈,一边喊着苏云用劲。 只是苏云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已经用了她所有的力气,再也没有气力,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 罗妈妈看她脸色不对,忙取过一片参片与苏云含在舌下:“提一提气,莫要心急,只要再使一点气力就能出来了。” 冰凉而药味浓郁的参片在舌下含着,的确叫苏云清醒了不少,她喘着气,慢慢积蓄着力气。她不能就这么听天由命,孩子和她的生死都在这一刻了。 使劲!再使劲!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手指攥得发白,咬得下唇都沁出血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沉沉地声音。 产房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叫绿柳和小巧,连同刚刚赶来一起等在门外的秦大夫人和魏氏都露出期待的笑容。 “出来了,出来了!”邓妈妈欢喜地道,手上半点不停地接住孩子,用柔软的布巾擦干净,包好襁褓,举着放在苏云跟前:“恭喜娘子,生了个俊秀好看的小郎君。” 苏云看了一眼闭着眼皱巴巴的小婴孩,有些担心地道:“这孩子怎么不哭了?”不是要会哭才对吗? 罗妈妈笑着接过孩子:“方才哭了,这会子是睡着了,这孩子很是乖巧听话呢。” 苏云这下子才彻底放下心来,却觉得浑身软的没有一丝气力,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第七十四章 又打什么主意 原本以为生孩子已经是最遭罪的事了,苏云到这会子才明白,更遭罪的在后面。(..info)看着被厚厚毡布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自己身上盖得厚厚的被褥,还有被头巾抱起来的头,半点不叫露出来。这可正是秋热的时候,她早已经是一头汗,一身酸味儿,但是连洗个澡洗个脸换个衣服都不能,被罗妈妈吩咐人看得死死的。 “娘子,你就再忍忍吧,这月子里若是见了风着了凉水,可是要落下病的。”小巧苦苦劝着,就是不叫她下床。 苏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放酸了油腻腻还包着许多皮的大粽子,她快要受不了了,这坐月子也不用连脸都不洗吧,估计现在她的模样就是个一头一脸油光,蓬着头脏兮兮的女疯子。 乳娘抱着孩子打了帘子进来,笑着道:“小郎君给阿娘见礼。”刚生完第二日,寿王府的韦良娣就送了好些滋补之物过来,还送来两个乳娘,都是养过孩子的,连同身契一起送了过来,很是周到。 苏云却是不肯叫她们喂奶,她可不是什么贵家夫人,自己有奶还要别人喂,索性叫两个乳娘负责照顾孩子,自己来喂奶。好在只是商户人家,倒也不那么讲究,罗妈妈和小巧几个只是劝了几句就由着她了。 倒是秦大夫人很是担忧:“你才生了孩子,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原说我要你二表嫂替你访个贴心的乳娘过来,既然这会子有了,怎么还能自己喂养,仔细伤了身子。”何氏早就买了个乳娘,把秀姐儿丢给她带着,自己甚少过问。 苏云自然不能把母乳喂养有利母子关系这些理论拿出来说,索性就推说不放心。自己喂的更周全些,才搪塞过去。 大夫人抱着孩子,看不够地笑着:“这孩子长得像云娘白净秀气,那一双眉眼十足十地好看。”她抬头问苏云,“该取个名字了,正经名字等我去华严寺好好求一个,只是这小名也该有了。” 苏云倒是忘了这一茬,她笑着道:“还是姨母给取个名字吧,也能沾沾喜气。” 大夫人笑眯眯望着襁褓中闭着眼睡得正酣甜的孩子:“那就……就叫安哥儿吧,难得他这么早出来。还能平平安安,以后也要平安顺遂。” 苏云觉得十分合心意,她对这孩子也没有太大的祈求。只盼着能平安顺遂,健康长大:“这名字再好也没有了,多谢姨母了。” 一旁的魏氏端了汤药上来,笑着道:“安哥儿生的俊秀乖巧,以后一定会康泰平安的。” “说来你这回如何会好好地动了胎气。真真是急坏我了。”大夫人眉间微蹙,问起苏云来。 苏云哪里敢说自己是在行宫赴宴之时被骗出去劫持了,险些要丢了性命去,这若是要大夫人知道,只怕要吓坏了去,她只得笑道:“想来是太过颠簸劳累。才会动了胎气,叫姨母和二表嫂担心了。” “幸好你无事,阿家听了消息。吓得脸都白了,带着我赶了过来。”魏氏笑着将汤药端给苏云,“是了,方才隶王府使了人来问,我已经回过她。打发走了。” 隶王妃果然还是真心关心她,苏云心里一暖。先前若不是隶王妃遣了人送她回来,只怕要在行宫里生产了,那可真是生死难料。 “还有一个婆子,说是建宁王府上使来的,也是问云娘的情形,我一并回过话了。”魏氏道。 建宁王府?苏云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哪一位,她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只得搁下不提。 “说来这寿王府的韦良娣如何会这般看重你,先前你才生了安哥儿,便打发人来问过消息,还送了许多贵重的滋补之物过来,连乳娘都挑好了送过来,真是有心了。”大夫人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安哥儿,看着他正张着小嘴打了个呵欠,又转头睡去,可爱的模样逗得她笑了起来。 苏云只觉得一头黑线,想不到寿王府还真的会来“报恩”,先前她把寿王李瑁当成杀人越货的贼人,被他挟持着回了长安,本以为就算是知道她是谁,也会假装不知道,谁料他还真来报恩了。只是他既然是寿王,有谁敢那样追拿他?看那时的情形还是十分凶险,竟然能光明正大对一位亲王下手……难道是他老爸李隆基?她想来想去,只觉得诡秘复杂,看来还是不要多理会这些事才好,不然又会被人牵连进去,丢了性命去。 苏宅里满着照顾安哥儿和苏云,上上下下都是一片欢喜,而邹家宅院里却是一股子凝重地气氛,全然没有即将操办喜事的热闹欢喜之意。 邹老夫人沉着脸,向邹霖道:“眼看明日就要送聘礼去曹府上,请的吉日也就在两月之后,这新房还未备好,成什么样子!” 邹霖眉间微蹙:“阿娘,东厢房已经收拾妥当,只等曹府送了陪嫁来安放进去便可了。” 邹老夫人却是气了起来,敲着拐杖怒道:“那柳氏呢?难不成你要曹家娘子一过门就看见妾室也在这一处住着?若是曹家知道你来长安还带着妾,还能有好脸色吗?” 邹霖低了头,闷闷道:“只是如今该叫玉娘去哪一处呢,长安又没有别院庄子。”这些时日柳玉倒也算尽心,若是开口为了娶亲让她出去,也很为难。 邹老夫人见他分明袒护柳玉,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个贱户女,就是赶了出去也不过是小事,你如今要娶正室,怎么还能想着这些!” 邹霖不敢反驳,只得应道:“我去与玉娘说一说。只是明日的聘礼…… 邹老夫人脸色好看些了:“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四十八抬一样也不少,都是我的压箱底,成色式样都是上好的,不会失礼。” 邹霖吃了一惊:“怎么是四十八抬,当初孕云娘过门也只送了二十四抬呀。” 邹老夫人嗤之以鼻:“云娘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寻常人家出身,哪里比的上曹家娘子,可是正经官家娘子,自然不能叫人小看了。”她顿了顿:“聘礼四十八抬,陪嫁自然不会少,曹夫人是个厉害的,不会委屈了自家女儿。” 邹霖默然不语,他对那位曹娘子并没有半点好感,只是为了前程着想,不得不应了这门亲事。 邹老夫人并不理会他,只是开口道:“待明年你过了选试,得了京中官职,再买一处大宅院府邸,那时候也该给二郎打算起来,宅里多几个人也无妨了。”邹霖低声应着。 门外传来问话声:“老夫人可在房里?”却是二郎的声音。 邹老夫人不等丫头回话,开口笑道:“二郎来了?快进来。” 门推开来,进来一位年轻的郎君,高高瘦瘦的个子,白皙的肤色,五官比之邹霖更为棱角分明,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一份轻佻之色。他大步进来,到老夫人跟前欠身:“阿娘。” 又与邹霖作礼:“大哥。” 老夫人笑着嗔道:“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可是书院才下学?”二郎一来长安,便去了曹家书院。 邹显笑容满面:“不过是与同窗去了趟市集回来,耽搁了些时候。” 邹霖看了一眼自己弟弟,只见他身上银灰缎面袍子上染了一处胭脂,分明是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烟花之地,这是他素来的品性。邹霖皱了皱眉头,不愿点破他,开口道:“阿娘,我先下去了,让二弟陪着你用饭吧。” 老夫人点点头:“你早些打发柳氏出去,莫要再耽搁了。”邹霖沉沉地应下退了出去。 邹显有几分惊讶:“玉娘要出府么?” 老夫人笑着拉他坐下:“曹家娘子就要嫁进门来,柳氏自然不能留在院子里,先打发出去住着再说。”邹显露出一丝另含意味的笑,与老夫人说起别的来,不再提此事。 晚间,邹霖回到厢房,与柳玉说起搬出府的事来,却是有些难以开口:“……明日便要送了聘礼去曹府,宅院里也只有这几间厢房……” 柳玉微微笑着替他脱了衣袍,柔声道:“想来新奶奶就要进门了,院子里若是还住着个妾的确是不合适,不如先让妾搬出去住上些时日,待新奶奶过了门再回来可好?” 邹霖愣住了,他想不到还未开口,柳玉便自己说要搬出去,不曾有半点吵闹和不情愿:“你……你说要搬出去?” 柳玉轻轻替他擦了额上的汗:“是,这一处宅院太小了,自然是不能留着,惹得新奶奶不喜欢,郎君也为难,倒不如在外边租上一处小宅院先住上一阵子,再回来伺候奶奶。” 邹霖一把握住她的手,想着她能这样替自己着想,心里十分受用,口中道:“哪里能这样委屈你,不过是再买一处宅院与你住着就是了,明日叫人去访一访哪里有清静又好的宅院,过些时日再搬出去也不迟。” 柳玉轻轻笑着,依靠在他身上:“宅子妾已经使人访好了,就在怀康坊,宅院不大又清静,不用多少银钱就能置办下来。” 邹霖这会子哪里还计较这些,揽着她低声道:“都依你,只要不叫你委屈了去。” 第七十五章 负荆请罪? 毕竟是早产了快两个月,安哥儿比起别的孩子足足小了一圈,好在还算健康,便是吃奶也是没什么力气,时常吃奶的时候便睡了过去,叫苏云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拍醒来再喂,好在小家伙的胃口不小,一个多时辰就要吃一顿,雷打不动。如此一来苏云不得不每天吃着滋补汤水,才能有足够的奶供应安哥儿。 小巧端着熬得浓稠的鸡汤进来,正看见苏云逗弄着安哥儿,不到二十天的小人儿已经能够醒上一会,睁着乌溜溜的小眼睛左瞟瞟右看看,只是不知道在看什么。 “哥儿醒了?”小巧放下汤碗也新奇地凑上去,这几日她与绿柳都是得了空就去乳娘房里看安哥儿,每回去这孩子都在睡着,好容易见一回醒的时候,“小哥儿在看什么呢,多可爱的模样!” 苏云笑了起来:“现在还看不见东西,要过些时日才能看见。” 小巧这才奉了汤上去:“娘子快趁热吃了。”她忽而想起一事来,“是了,今儿隔壁的宅子里搬了不少家什进去了,想来是有人要住进去了。” 苏云有些好奇,一边轻轻拍着安哥儿,一边问道:“那宅院不是空置了好长时候了,还有人住进去了?” “听街坊说是有人才买了这一处宅院,就张罗着搬进去了,却不知道是什么人。”小巧的八卦精神一如既往地好。 苏云不怎么留心,看着安哥儿慢慢闭上眼睡着了,笑着道:“远亲不如近邻,若是户讲道理懂规矩的人家,不妨亲近些,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小巧脆生生地应下了。 只是苏云万万料不到的是,自己这位新邻居就是柳玉。并且柳玉竟然还登门来访了。 “娘子,娘子,不好了……”小巧脸色惊慌,一路提着裙摆快步进来。 这会子,苏云正在给安哥儿喂奶,小巧的声音吓得安哥儿哆嗦了一下,哭了起来,不肯再吃了。 “这是怎么了,急慌慌的!”苏云嗔怪地看了一眼小巧。 小巧顾不得许多,喘着气道:“玉娘……玉娘上门来了。她就住在隔壁的宅子里。” 苏云大吃一惊,柳玉怎么会住到怀康坊来了?还是自己邻居?她一时想不明白,难不成柳玉见前次未得手。打算明着来了? 她定了定神,让小巧唤过乳娘来,把睡着了的安哥儿交给乳娘抱了下去,自己站起身来:“替我更衣梳妆,我去会一会她。” 小巧连连摆手:“娘子使不得。你还在月子里,哪里能出去。” 苏云咬牙道:“她都敢上门来了,我若是不出去,只怕她真会越发张狂,少不得要去见一见她。” 事已至此,小巧也知道拦不住她。只得让人请了罗妈妈来,罗妈妈见此情形,也只好点头答应。却是要人拿了厚实的秋衣来给苏云换上才可让她出去。 正堂里,柳玉坐在席上,端着茶碗打量着这宅院里的布置,院子并不大,难得地是清幽别致。摆设都是朴素大方,想不到这苏云娘还真的立了门户。独门独院过起日子来了。 她眼光一冷,低下头去,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 “娘子来了。”正堂边伺候的小丫头向着苏云拜了拜。 柳玉听到响动,抬头看时,只见苏云一身鹅黄百蝶穿花软缎襦裙,挽着家常斜髻,鬓角边簪着两支碧玉钗,比之从前多了一分丰腴,却依旧是身姿窈窕,面若桃李,格外容光焕发,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道:“玉娘倒是稀客,怎么舍得登我的门?” 柳玉收回目光,掩饰住眼中的不甘和嫉妒,却是起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下去:“姐姐在上,请受我一拜。”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把苏云唬了一跳,退了一步,狐疑地道:“玉娘这是作甚?”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么?她这是要做什么? 柳玉却是不肯就此起身,低着头道:“我这回登门是要向姐姐请罪的,还请姐姐看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从前得罪姐姐的事。” 苏云更是摸不着头脑,这唱的是哪一出?她盯着柳玉:“玉娘这是为何?好端端的如何要来请罪?” 柳玉眼圈一红,滚下泪来:“先前在邹府,是我不懂规矩,仗着郎君偏疼几分,就几次三番得罪了姐姐,叫姐姐恼了我,如今知错了,还求姐姐看在我也被人赶出府来的份上,莫要与我计较。” 她抽抽噎噎地哭泣着,“先前是我糊涂,我以为姐姐是府里的大奶奶,必然不肯容我这妾室在府里,所以处处与姐姐为难,谁料姐姐最是宽宏大量,不曾跟我计较过。却不想姐姐与郎君和离之后,我知道自己错了,苦劝郎君接了姐姐回府去,谁料老夫人却是做主要郎君娶了曹博士府上娘子为妻,还把我也赶出府来,我已是追悔莫及,所以来求姐姐原谅我。” 苏云冷眼看着柳玉哭的凄切,她虽然不知道柳玉这次来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但要她相信一个前不久还打算取她性命的人忽然来求她原谅,说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岔开话题:“你搬到隔壁的宅子里住下了?”为何长安这么大的地方,偏偏要住到这里。 柳玉不想苏云完全不接茬,也不问邹霖要娶亲的事,只得擦了擦泪,点头道:“是,邹家的宅子里不肯留我了,说是要娶新奶奶,见了我不喜欢,所以才……”她哀怨地低下头去。 “你起来吧。”苏云不想再缠下去,在没弄清柳玉打得什么主意之前,现在还不是跟她撕破脸的时候:“你不必赔罪,我与邹府再无瓜葛,也不想有什么牵扯,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柳玉却是心中暗暗冷笑,若是真的不想有瓜葛,为何还要生下邹霖的孩子,听说还是个儿子,若是真叫邹霖知道,怎么也会接了她回邹府去。她面上半点不露,只是起身哀哀望着苏云:“姐姐莫要如此,郎君心里是有姐姐的,先前在官市上见过姐姐之后,郎君便吩咐人收拾了厢房,就是打算要接姐姐回去的,我也曾几次三番劝老夫人和郎君,让姐姐回府去,终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能让姐姐这般辛苦一人打理铺子独撑门面。只是后来……若不是为了曹府的亲事,只怕这会子姐姐与郎君已经和好如初了。” 苏云真想啐她一脸,这会子来说这个恶心人,当初可是他们两个极品男女赶了苏云娘出邹府的,逼的苏云娘无路可走才会选择死的,现在倒是想要人回去就回去了,还摆出一副莫大的恩典一般。 “姐姐是不知道,那曹娘子实在是手段厉害,还没过门就已经容不得人,要郎君把我赶出府来,日后只怕更是不会让我们进门去。”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着苏云的神色,“若是叫她知道姐姐便是郎君从前的妻房,只怕更是……这可要怎么是好!” 叫她失望的是,自始至终苏云都是一副淡漠的神色,看着她无动于衷:“知道我是邹府的弃妇又如何,我既然已经得了放妻书,便与邹霖再无半点关系,她又能拿我如何?倒是玉娘你,”苏云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还是邹府的妾室,自家府里的事为何要到我院子里来说?邹家新奶奶要不要赶你出去,又与我有何瓜葛?” 柳玉不想结结实实碰了个硬钉子,她脸色一道白一道红,很是不好看,奈何此时她不能与苏云翻脸,只得故作委屈地用手绢掩着脸:“必然是姐姐还记着我先前的错,不肯原谅我,姐姐莫恼,先消消气,待过两日我再来登门告罪。”说着带着两个丫头告辞出去了。 苏云也不留她,冷笑着看她走了出去。 回到新宅子里的柳玉这才怒气冲冲地坐下,狠狠道:“想不到苏云娘这个贱人竟然学的精明了,居然软硬不吃!” 紫云忙不迭替她打了扇,吩咐小丫头奉了饮子上来:“娘子消消气,那苏云娘是个不知道好歹的,哪里值得你这么费心思。” 柳玉恨声道:“我何尝愿意作践自己去与她赔罪,她不过是被我赶出邹府的弃妇,若不是生了个儿子,还有几分用得上,能与那曹氏斗一斗,我岂能容她活着!” 紫云一愣,低声道:“娘子的意思是……” 柳玉将手绢儿掷到案几上,冷冷道:“曹氏出身官家,那个老不死的自然看得重,只可惜郎君未必喜欢,倒是苏云娘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叫郎君有几分上心了,还生了个儿子,若是叫她与曹氏斗上……”她掩嘴得意地一笑。 紫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却又露出一丝疑惑:“那若是真叫苏云娘得了上风,那岂不是成了娘子的心头大患?” 柳玉诡秘地一笑:“苏云娘再好对付不过,自以为聪明,却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弃妇交流群153633967,欢迎进群交流。 第七十六章 狗血八卦的满月酒 秀姐儿的满月酒,苏云是无论如何要去,先前因为她有身子,故而洗三礼不曾去,这回是怎么也不能不去了。先前为了柳玉登门,她已经下了床出了厢房,这下连罗妈妈也拦不住她了,只得吩咐小巧好生看着她,不准脱衣,不得吃生冷的吃食,这才很不放心地放了她出门去。 回秦府的马车上,苏云乐坏了,自打生了安哥儿,这可是有日子不曾出来了,感觉跟蹲了许久的大牢出来放风一样,感觉连秋日不怎么暖和的太阳也特别舒畅。 小巧见她那副陶醉的模样,掩嘴笑了起来:“娘子这会子倒是自在了,先前还舍不得安哥儿呢。” 苏云脸上微微泛红,这些时日儿子每日大都跟她在一处,她喂奶,哄着睡觉,除了晚上叫乳娘抱回房去,别的时候都是她自己看着,突然要分开来,很是不适应,恨不能带了安哥儿去,还是罗妈妈拦着不让,说是未满月的孩子不能出门,她这才作罢,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走了。 她没好气地看着小巧,嗔道:“自然是舍不得,他平日都是我抱着的,这突然要出门,哪里能习惯。” 小巧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安哥儿也的确讨人喜欢,先前洗三的时候,大夫人还特意送了一块长命锁,爱得舍不得放开手去。” 苏云想起这个来,忙问道:“先前让银楼打得璎珞可打好了?拿上没有?” 小巧从怀里摸出个荷包来:“带上了。” 苏云这才舒了口气,先前大夫人又是送补品又是给安哥儿送长命锁,很是费心,这会子到了秀姐儿的满月,自己若是不还上些礼,岂不是失礼了,而且何氏不比魏氏。精明泼辣着呢。 才到秦府门前,小僮仆便笑盈盈上来牵了马车,向着马车里作揖道:“苏娘子来了,快请进府里去,大夫人念叨好一阵子了。” 苏云扶着小巧的手笑盈盈下了马车,魏氏正在前院安排席面,听得禀报,忙不迭出来了:“你还未出月子怎么就来了,仔细着了风,作下病来就不好了。罗妈妈也不劝着些。”语气里满是关切。 苏云笑着握住她的手:“这是什么话,不过差一两天,哪里就这般要紧。秀姐儿今儿满月我若不来。那便是失礼了。” 魏氏忙拉着她朝内堂去,一边走一边道:“快随我进去坐下,这外边虽然有日头,终究有风,一会子你可不能乱走。”苏云笑着应了。 才一进内堂。便见不少亲戚女眷都坐着说笑着,何氏坐在当中,一旁的乳娘抱着襁褓陪着坐着说着话。 “大表嫂。”苏云上前与何氏见了礼,笑着道,“先前秀姐儿洗三,我身子不便。不曾过来,还望你莫要见怪。” 何氏对苏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只是脸面上的情分还是要的。她笑得亲切,一把拉住苏云:“云娘这是说哪里话,我也是才生了孩子,哪里不知道你的不便,你现在能来便是十分惦着我和秀姐儿了。哪里还计较那些。”又吩咐丫头给苏云送来坐席,向一干女眷介绍着苏云。 苏云笑着道了谢。走到乳娘身旁,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秀姐儿,一个月的小女娘长得粉妆玉琢,模样倒是挺秀气的,看着像是秦轩郎,肤色像是何氏的白净,是个好模样的。 她笑着向睡着的秀姐儿道:“秀姐儿生的好模样,招人喜欢,表姑母没什么可以送给秀姐儿的,打了副璎珞给秀姐儿添点喜气,可别嫌弃。”自袖中取出那副璎珞来。 原本何氏见她凑上前去看秀姐儿,心里有些不喜欢,只是看她掏出来的璎珞金灿灿的,上边还嵌了宝,看着很是贵重,这才气顺了些,露了笑道:“云娘快别与她,这般贵重之物,哪是她一个孩子受得起的,快收回去。” 苏云自然不会认为何氏是真心不想要,她笑着拿着那璎珞项圈塞到何氏手里,恳切地望着她:“大表嫂这是说什么话,秀姐儿是我的表侄女,姨母待我如同亲女,我自然也视你和二表嫂如同自家嫂嫂,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怎么能不收下呢。” 何氏捏着那项圈,笑着叹口气:“云娘就是这性子,事事都要做的周全,其实都是自家人哪里讲究这个。罢了,罢了,既然是你一片心意,我若不收下只怕你心里要怨了我。”她把那璎珞项圈交予丫头收着,这才亲亲热热拉着云娘在席上坐下。 “二娘,这位是……”一位何家的亲眷打量着苏云,开口问道。 何氏笑吟吟地拉着苏云道:“这位是我阿家的姨侄女,洛阳苏家的三娘子,叫她云娘就好了。” “她就是苏云娘?”看来何氏早就跟家里人说过苏云了,一干女眷打量苏云的眼光顿时变了,又是好奇又是带着难掩饰的鄙夷。 苏云却是并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弃妇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她开口道:“不错,我便是苏云娘,如今在西市开着成衣铺,是一介商贾。” 看她这般坦然,反倒叫一众打探的眼神失了兴趣,女眷们转开话题,不再理会苏云了。 “二娘,你说你家三郎生的好品貌,又是才学出众,却不知可有说亲?”先前那位夫人低声问何氏道。 何氏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自然是不曾说亲了,不然我如何会要四婶婶带了六娘一道过来。” 苏云就坐在何氏身旁,自然把这话听得清楚,不由地瞟了一眼何氏那位六妹,只见一个黑黑瘦瘦,模样着实不甚出众的女娘勾着头坐在一旁,许是听她们说到自己的事,脸上泛起红晕,怯怯地攥着手绢儿不言不语。 想起秦彦郎的模样,也算是一表人才,品性上佳,想不到何氏把主意打到他的婚事上了,只是不知道二夫人那性子瞧不瞧得上这位害羞的何六娘了。苏云抿了一口热茶,只觉得这满月酒更像是八卦大会,让这许多女眷凑在一处八卦各路小道消息,参合各种狗血的事。 只是叫苏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被人八卦了。 一位何家的远房亲眷不知怎地,看着苏云模样不错,说话处事也颇为落落大方,便悄悄拉过何氏到一旁,低声问道:“二娘,你那位表妹妹年岁几何了?听说是被夫家写了放妻书赶回去了,不知品性如何?” 何氏一愣,想不到还有人问起苏云娘,不由地心思一转,笑了起来:“三姨母算是问对了,云娘今年十七,才同夫家和离,来长安投奔我们府上来的。” 那位何家远亲远远瞧了瞧苏云,却是微微蹙眉:“听说她才生了个儿子,这可是个拖累,倒是不怎么好。” 何氏最听不得人说生儿子的事,听到这里撇了撇嘴,原本要说几句不中听的,只是想着长远的打算,低声劝道:“三姨母这可想得不对了,她虽然生了个儿子,只是自己也在西市开了铺面,那成衣铺的生意说是十分红火,单单每月的进项就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人,多一口人少一口人又打什么紧,何况她长得也标致,性子也好,若真能娶回去只有好的,至于那孩子,若真是不喜欢,打发回了邹家便是了。” 那位远亲听得苏云还有这般家财,顿时眼前一亮,笑着点头:“是这个理,还是二娘会想事。” 何氏悄悄问道:“三姨母这是与谁说亲呢,却是看上了云娘。” 那位三姨母抿嘴一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还不是敦郎,眼瞧着过了年就要二十五了,还不曾说上一门亲事,可把我这做婶婶的急坏了,若真能跟这云娘成了,那可是再好没有了。” 何氏一想到敦郎那自小就瘸了的腿,到现在还靠着这位三姨母家打秋风,难怪会这般着急替他说亲事,连苏云娘是弃妇的身份,带着拖油瓶也不讲究了,只要能有家财养活他。她忍不住瞧了一眼苏云,暗暗得意起来,看来这苏云娘还是没什么好去处,终究是要被作践了。 她与三姨母轻声道:“此事急不得,待晚些我先与阿家说一说,若是阿家那一处说动了,便好办了,云娘终究是个小辈,她娘家又把她托付给了阿家,这亲事她还得听阿家的。” 那位三姨母听得何氏肯帮着说,哪里有不肯的,连声应着,满腹喜欢地坐了回去。 何氏再回席上,只觉得春风得意,若是能把这两桩亲事说成了,二房里的媳妇是她妹妹,婆婆一心偏疼的姨侄女也嫁出去了,嫁给了自己的远房瘸子表弟,自然不会再来谋秦家的家财,那时候,自己这长房大奶奶自然是得心应手了。 ---------------------- 感谢群里的亲们,明天会特别为你们加更一章,欢迎亲爱的们进群:153633967,提建议聊天都可 第七十七章 情窦初开的暗恋 到了快开席的时候,才见大夫人和二夫人陪着老夫人姗姗来迟,老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向一众女眷道:“我来得晚了,怠慢了各位,快请坐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何家的一干亲眷笑着与老夫人作了礼,这才纷纷落了座。 二夫人自打长房里头一胎添了个孙女,便是一直得意地紧,眉开眼笑地扶了老夫人在上席坐下,向何氏笑道:“轩郎媳妇快坐到这边来,今儿你可是主人家,一会子要这些个夫人娘子都好好敬你一杯,秀姐儿有乳娘带着,你只管宽心。” 何氏眼角抽了抽,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故意叫她难看,原本生的是个女儿,老夫人就不待见,偏偏二夫人还要如此说。 大夫人脸色不变,开口道:“轩郎媳妇就坐到这边来吧,今儿是秀姐儿的满月宴,也是咱们秦家嫡长孙女,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何氏这才应着到上席大夫人身边坐下了。 老夫人开口道:“开席吧,外边二郎已经吩咐在醉仙楼摆了席面了。” 丫头们送了吃食上来,二夫人却是不肯就这么作罢,瞧了一眼下席上的苏云,笑着与大夫人道:“云娘今日也来了,她不是才生了个哥儿么,怎么就出了月子了。” 大夫人向苏云笑了笑,这才道:“这孩子最是重情义,先前秀姐儿的洗三不曾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回瞒着我来了,还不曾出月子,若是受了寒该如何是好。”半是感叹半是嗔怪。 苏云忙笑道:“不过差两三日打什么紧,秀姐儿自打出生我便不曾见过,这满月岂有不来的道理。” 何氏却是听得咬牙,她觉得苏云这回来不过是看自己生了个女儿。她生的是儿子才巴巴儿过来炫耀的,就是要给她难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强忍着气扫了一眼二夫人和苏云,低下头去不言语。 老夫人听得苏云生了个哥儿起了点兴致,开口问了问:“什么时候生的,叫什么名字?” 大夫人夹了一箸黄耆羊肉放到老夫人碗里,笑着道:“九月初八生的,我给起了个小名,叫安哥儿。” 老夫人瞧了一眼乳娘怀里抱着的秀姐儿:“不错。” 这话叫何氏更是气恼,不过是生了个儿子,这会子连老夫人都要夸一句。又不是秦家的种,再好又能怎么样。 她状似无意地与苏云说道:“好歹也是邹大郎的孩子,邹家可曾送了东西过去瞧了?” 一时间席上女眷都看着苏云。这可是个十分狗血的八卦,苏云不等大夫人替她开口,先笑了起来:“大表嫂这回可是说错了,我与邹家已经各不相干,这孩子自然是我的。又不是养不活,哪里要邹家来看。” 一直默默不语的魏氏这时替苏云盛了碗汤递过去:“云娘,吃碗汤羹,自己身子要紧。”苏云感激地接过来,向她笑了笑。 大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仍旧按耐着。只是笑着道:“诸位请自便,吃食简陋,招待不周了。” 何氏那位四婶婶有些着急了。向何氏丢了个眼色,何氏心领神会,笑着道:“从前阿家总是夸我会料理花木,其实我不过是跟着娘家五妹妹学了个皮毛,今儿好容易把她也请了来。让她给老夫人问个安吧。” 大夫人微微蹙眉,不知道何氏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却也不好当众下她脸面,只得微微颔首,何家四婶婶忙拽了一把何五娘的衣袖,满脸堆笑地道:“快去给老夫人和两位夫人请个安。” 何五娘脸红透了,羞答答地起身到上席前,拜了拜:“给老夫人、二位夫人请安。” 老夫人对何家这一门亲眷素来不大看得上,只是瞥了一眼,嗯了一声便作罢,二夫人听闻是何家娘子,看模样也是寻常,也不大上心,只有大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倒是个知道规矩的,快请坐下说话,不必多礼了。” 何氏瞧着二夫人似乎并不留意,心里有些失望,很快又笑了起来,岔开话题,暂时不再提起此事。 醉仙楼的宴席散的早,郎君们便在前院正堂里支了案几玩起奕棋与叶子牌,老夫人听了丫头回报,笑着道:“难得二郎他们这么好兴致,一会子咱们也不必拘着了,也都斗斗牌热闹热闹。” 一众女眷都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来这唐代妇女也爱博弈牌局,苏云是看不懂的,她索性起身去院子里走走,难得出来放风,可不想就坐在这里看一群女人斗牌。 秦府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地十分利落,花草修剪地整齐繁茂,苏云带着小巧走了几步,懒洋洋地坐在花亭里晒着太阳。 “娘子,方才婢子瞧见大奶奶带了何家五娘子去了前院,怕是要去见彦郎了。”小巧还是改不了八卦的本性,笑着低声道。 苏云白了她一眼,用团扇挡了挡日头:“偏生你眼尖都瞧见了,理会那些作甚,又不是咱们的事。” 正说着话,花亭外的小径上却是转过来一人,一身藏蓝素锦袍服,头上束着青纱幞头,慢慢朝这边走过来,小巧一愣,开口道:“是彦郎来了。” 何氏带着何五娘去前院不是去见他了么,怎么他却在这一处?苏云顾不得多想,忙起身来见礼:“彦郎。” 秦彦郎早就听说苏云也来了满月宴,便有些心神不宁,方才轩郎几个拉着他对弈,也被他婉拒了,向着后院子走过来,原本只是想着能不能看一眼,或者能够遇见,谁料在园子另一边就见花亭里的主仆二人正是苏云和小巧,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听得苏云的话,有些愣怔,回过神来忙回礼:“云娘不必多礼。” 上次柳玉来砸铺面,多亏他帮忙,苏云心中对他很是感激,与他笑着道:“彦郎怎么也来这一处,不在前院与他们斗牌?”你走了,要何氏怎么有机会介绍她妹妹给你呢。 秦彦郎微微露了笑:“我不擅长那个,怕扫了别人的兴致,索性出来走一走,不想却遇见云娘了。” 苏云头顶着团扇,向他笑着:“我也是不会,又怕姨母和二表嫂抓了我去凑角,所以躲了出来。” 秋日淡淡的阳光透过薄纱团扇照在苏云的脸上,两颊泛起微微的红润,笑容再自然纯净不过,叫秦彦郎看地心跳漏了一拍,慌慌张张收回眼神:“这外头……风大,云娘还是早些回内堂去吧。”她才生产完,怎么能坐在这里,对旁人尚且怜惜,却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苏云看了看时候,出来也有一会了,是该进去了。她笑着向秦彦郎欠了欠身道:“我也该进去了,不然一会子姨母寻不见我又该急了。” 秦彦郎只能呐呐地应着,看着她带着小巧慢慢走出了花亭,向着内堂回去了,他才收回目光,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慢慢下了台阶,想要沿着小径回前院去。 “这不是彦郎么,怎么来了这一处了。”远远传来何氏的笑声,看来是一路寻了过来。 秦彦郎抬头看时,只见何氏带着个年轻女娘慢悠悠转过蔷薇花架走了过来,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不在前院,我瞧轩郎他们几个对弈斗牌正热闹呢。” 秦彦郎向她作揖:“大嫂。”又瞧了眼她身后的何五娘:“这位是……” 何氏故作惊讶,拉过何五娘与秦彦郎道:“瞧我这记性,这位是我娘家五妹妹,你叫她五娘就好了。五娘,这位是彦郎。” 何五娘看着秦彦郎高高大大,又是温文有礼,心里已是说不出的喜欢,羞涩地不敢与他对视,只是瞧着一旁的花丛,向他拜了拜:“彦郎。” 秦彦郎却是淡然有礼地与她道:“五娘请起。” 这才向何氏颔首道:“我还有些功课要温习,便不耽误大嫂与五娘游园了,这便告辞去了。” 何氏堆满了笑:“彦郎太过勤奋了,也不歇一歇,快去吧,一会子我叫厨里送些吃食过去与你。”秦彦郎告辞走了。 “怎么,可瞧上了?”何氏打趣地问着何五娘,戏谑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何五娘更是羞得无处藏,低声呐呐道:“也不知道他……可瞧得上我呢,二姐姐就拿人家取笑。”这般出众的品貌,哪里能瞧得上她,何五娘有自知之明。 何氏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你宽心,我一准把这门亲事说定了,你若是能嫁过来,我也能省点心。” 何五娘望了一眼秦彦郎走的方向,轻轻道:“他明年不是要春闱,若是高中了……只怕更是瞧不上呢。”瞧那位二夫人怕不是好说话的人。 何氏拉着她向内堂走去,一字一句地说着:“所以这门亲事就要赶着定下来。你听我的,只管……”她附耳在何五娘耳边说了好一会,这才满脸笑容进了内堂去,一会子还要替敦郎说亲,自然是要好好与大夫人缠磨一番。 ------------------- 晚上还有一章,给力有没有,乃们居然都不表示一下,唉。。。 第七十八章 说亲 好容易送走了来赴宴的亲眷们,何氏匆匆忙忙回来内堂,只见魏氏吩咐丫头收拾着,却不见大夫人。 她急忙忙问魏氏:“阿家怎么不见?” 魏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方才二婶有话与阿家说,一道去了上房。” 何氏应了一声,道:“二郎媳妇先帮着叫她们收拾,我去去就来。”脚下不停地已经走出老远去。 魏氏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上房门前,何氏停了停步子,有心想听一听二夫人在与婆婆说些什么,只是隔得远,终究听不明白。 门前伺候的丫头蕙兰见她过来,忙拜了拜:“大奶奶来了,婢子这就进去去说与夫人知晓。” 何氏笑了笑:“无妨,二夫人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你们进去伺候?” 蕙兰回道:“来了有一会子了,说是有要紧的话要说,这才打发了婢子们出来。” 正问着,二夫人已是一脸笑地出来了,见何氏在门前,瞧了两眼:“轩郎媳妇也来了,怎么不去送客呀?” 何氏扯出一丝笑:“已经都送出门去了,才想着来与阿家回话,不想二婶也在。” 二夫人带着丫头向外走去:“轩郎媳妇倒是事忙,只是如今府里的事有你阿家和毅郎媳妇打点着,哪里用你这般辛苦劳累。”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何氏气得愣怔,原本自己是长房长媳帮着婆婆打点府里中馈,管着铺面账簿子,后来有了身子才交给魏氏的,以为能一举得男,也能更得看重些,谁料生了个女儿。而自己都出了月子了,也不见婆婆说要把管事之权交还给她。不成,今日必然要与婆婆说一说,没有了这管事之权,她这长媳颜面要往哪里放。 她定了定心,满脸堆了笑,进了厢房去,与大夫人作礼:“那些亲眷都走了,前院和内堂也都收拾妥当了,阿家可以安心歇一歇了。” 大夫人坐在案几边。望了她一眼:“秀姐儿可曾吃过奶了?回房了吗?” 何氏一愣,不想婆婆会问起秀姐儿来,方才她送完客急急忙忙要过来与婆婆说云娘的亲事。哪里顾得上过问秀姐儿,也不知道乳娘抱到哪里去了,她不自在地敷衍道:“已经吃过奶来,乳娘抱着回房去了吧。” 大夫人冷冷望了她一眼,向屏风后面唤了一声:“乳娘。把秀姐儿抱出来,让她阿娘见一见。” 乳娘应声,抱着襁褓走了出来,却是脸色有些焦急,与何氏作礼道:“姐儿不知怎地,方才吐了几口奶出来。这会子有些发热了。” 何氏想不到乳娘会带着秀姐儿在婆婆房里,还说发热了,那么婆婆方才分明是有意试探她了。她却撒了谎被逮了正着,顿时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抱过秀姐儿,狠狠道:“一准是你让她吹了风,受了寒才会吐奶的。连个孩子都带不好,看我怎么治你。” 吓得乳娘噗通跪倒:“婢子不曾让姐儿着凉。都是抱在手上,不曾出过房门。不知道是怎么了,求大奶奶饶命。” 大夫人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开口道:“都闭嘴,先看郎中要紧,还不快带着孩子到厢房里等着,我已经吩咐人去请郎中了。” 何氏讪讪地把孩子交还给乳娘,让她抱着下去,自己并不跟进去瞧,却是在大夫人身边坐下,低声道:“阿家莫要怪我才是,今日实在是客多事杂,这才不曾察觉秀姐儿的事。” 大夫人叹了口气,望着何氏:“你自来是个聪明能干的,怎么这会子倒是糊涂了,秀姐儿虽然是个女娘,但也是我们秦家长房的嫡孙女,我对她没有半点偏见,仍是很喜欢,就是轩郎也不曾有过一句半句话,只是你自己如何会一直想不明白?她终究是你的女儿,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好好照看着,由得乳娘带着也不该呀。” 何氏低了头,却是暗暗腹诽,说是不计较秀姐儿是女娘,那如何话里话外都夸赞苏云娘和安哥儿,还几次三番送了补品过去,自己还时时过去看着,比看自己的嫡亲孙子都亲热,分明还是瞧不上她和秀姐儿。 她自然不敢说破,只得应着,却是岔开话题:“方才进来时见二婶也在,可是有什么事么?” 大夫人看着她,分明没有半点悔悟之色,只得叹口气道:“没什么,不过是来闲话几句。” 何氏眼珠一转,这才扯到她来的目的上:“云娘过几日也要出月子了,要给安哥儿摆满月宴吧?” 大夫人见她问起苏云,以为她心里想通透了些,脸色有些缓和:“云娘说是在长安没什么亲眷,也便不打算大摆宴席了,只是请了咱们府里的人过去小坐便算成了礼。” 何氏哪里关心苏云如何摆满月宴,她只是笑着道:“算来云娘今年也该十七了,这般年轻就拖着个孩子一个人撑起门户,也真真是辛苦。” 大夫人听她说起这个,心中有所触动,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先前若只是与邹家和离,也没什么大不了,过些时日再寻一户好人家结亲,有我替她做主,必然不会委屈了去。”她想起苏云的现状,又是一叹:“偏偏现在生了个哥儿,要送回邹家,云娘必然不愿意,就是我也是舍不得,可是带着孩子,哪里还能说得上好人家,这日后难不成就这么过一辈子!”说着眼眶有些濡湿了,用手绢蘸了蘸。 何氏也作势哀叹着:“云娘的命苦呀,偏偏在和离之后生了孩子,一个和离了的弃妇带着孩子,无依无靠,日后的生活可要如何度日,她这么年轻终究是要嫁人的。” 大夫人点点头:“是这个理,我先前也与二郎媳妇说起要替她寻一门亲事,不用什么大富大贵的门户,只要品行好待云娘尽心便可,只是这一时半会也寻不到,才耽搁着。” 何氏见铺垫地足够了,便开口道:“说来,这回满月宴上我娘家一位姨母倒是看上了云娘,有意要说亲呢,她与我说了说,我不敢乱拿主意,所以过来与阿家说一说。” 大夫人却是有些微微蹙眉,脸色不太好看地盯着何氏看了一会,才开口道:“是户什么样的人家?那郎君人品如何?” 何氏见机会来了,不慌不忙地回道:“是我家中远房表哥,唤作敦郎,今年二十五,一直未曾娶亲,品行是再老实妥当不过,生的也是样貌堂堂,做的一手好木匠活计。” “二十五还不曾娶亲?”大夫人疑惑道。 何氏自然不敢说敦郎是个瘸子,只得道:“说来敦郎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爷娘,在我姨母家住着,他是个木讷性子,哪里知道男女婚嫁之事,我姨母也是无心替他操办,就这么着耽搁了,到这会子才着急。” 大夫人半信半疑,又问道:“那他可有家财?总不能娶了云娘之后还要住在你姨母家中吧。”若是要云娘嫁过去被姨母苛待,那还不如不嫁。 何氏笑着道:“怎么会,敦郎的手艺好,许多街坊寻了他做活儿,想来也攒下了不少银钱,若真能说成了,自然要置办套宅院,风风光光娶了云娘过门去。”敦郎会木匠活计这个不假,只是攒下的银钱早就被姨母都收了去,哪里能拿得出半个铜钱。 大夫人听到这里才放心一些:“那也倒罢了,云娘倒也不用指望着他的家财度日,只是听起来这敦郎不是说不上亲,也能寻到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怎么会瞧上了云娘了?” 何氏一怔,是她说得太好了,叫人起疑心了,忙道:“阿家你有所不知,敦郎的性子太过木讷,不善言辞,每日闷闷地不爱说话,先前说过好几门亲事,别家娘子都瞧不上,所以这回我那姨母见云娘说话行事都是大方得体,又是一副好性子,看着着实喜欢,所以才想着把云娘说给敦郎。” 大夫人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那有什么打紧,儿郎不比女娘,只要懂得疼惜人,不会说话又有何妨,云娘也不会嫌弃的。” 何氏听到这里,猜得出大夫人已经被说动了,笑着道:“可不是,老实敦厚会疼人就好,不会油嘴滑舌反倒叫人放心。”她望着大夫人,“先前苏家来了信,不是叫阿家帮云娘打点亲事,不如就说定这一桩吧,云娘嫁给敦郎,也是我娘家人,知根知底,不会吃了亏去。” 大夫人却是并不一口答应,皱了皱眉:“这亲事不比其他,还是要云娘自己情愿才行,明儿我去那边宅子与云娘说一说,她若是肯了,你再去与你姨母回话,打发媒人登门。” 何氏想不到大夫人还要苏云娘自己答应才肯点头,心里有些急了,只是也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声应着了,满心盘算着二夫人又要如何去说,全然忘记了自己女儿还在发热昏昏沉沉地睡在乳娘怀中。 ----------------- 双更完毕,这一章献给群里的魔力点点、含羞草、金面游神、浅mm,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还要感谢给俺粉红的暮雪格格,感谢感谢。 第七十九章 贫困的庄子 看着成衣铺的账簿子,苏云心烦意乱,开铺子不过几个月,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不少贵府夫人娘子都是慕名而来订做衣裙,抢了其他绸缎庄中裁衣娘子的生意,因为如此先前订衣料子的赵记几家绸缎庄都一起涨了一成的价钱,以至于现在铺子里要花一大笔开销采购衣料子,如此一来怕是要少赚不少银钱。 绿柳很是担忧地望着那簿子上的开销,轻声道:“如此下去,只怕不到几月,便会赔上料子钱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云合上账簿子,脸色凝重地吐出一口气:“从别的绸缎庄买料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随时可以任人拿捏,看来还得想法子把庄子打点起来,若是能有自己的桑田和织工,自给自足,又岂会担心这些。” 绿柳也是连连点头,却有些迟疑地道:“只是这庄子上还不曾打理过,想要做起来一时半会也难。” 苏云沉吟一会,起身道:“让小巧去备车,今日咱们去一趟庄子上瞧一瞧。” 只是去庄子上怕是要一整日,安哥儿不能不管,苏云也不舍得放了他在宅子里这么久,只好连乳娘一起带上,还特意请了罗妈妈也去,更为稳妥。好在罗妈妈也乐得能出去城外走一走,笑着应下了。 苏宅浩浩荡荡这许多人,雇了两辆马车才坐下了,苏云带着安哥儿和罗妈妈小巧坐在前一辆,绿柳和乳娘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坐在后边的马车上。 安哥儿是第一次出门,不足月的他难得睁了好一会眼,一双小眼不老实地望来望去,让苏云和小巧很是惊喜,罗妈妈笑了起来:“小哥儿怕是也知道要出门喜欢着呢。” 小巧咯咯笑着:“咱们哥儿可是头一回出门,方才妈妈还让婢子寻了块红汗巾给哥儿掖在包被里了。” 苏云初为人母。哪里知道这些禁忌,多亏罗妈妈上心,她感激地向罗妈妈道:“多亏妈妈替我打点着,不然我和安儿也不能这般平安顺遂。” 罗妈妈慈爱地笑着:“娘子待我如上宾,又是事事安排周全,我自然该多替娘子分忧的,这也是我的本分。”她又有些感慨,如今哥儿也快满月了,她自然也该走了,想着在苏宅这些时日过得着实安心自在。这是她自做了医女以来不曾有过的。 苏云也想到了这个,她看了看罗妈妈,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这庄子在长安西门玉祥门外。离城还有十余里地,不曾临着官道,故而马车一路要顺着崎岖的小路走着,颠簸了足足快一个时辰才到。 果然如那牙婆所言,这一处庄子不甚富庶。矮矮一个小山包上稀稀拉拉垦了几十亩田地,种的都是麦粟,长势也不怎么好,倒是庄户院落旁的那几棵大桑树长得十分茂盛。 庄户们都听说买了庄子的东家娘子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迎到庄子门前。好奇地打量着苏云一行人。 苏云也仔细看着这一群憨厚老实的庄户人,奇怪地发现这十余户人家竟然大多都是妇孺和老人,壮年汉子却是极少。这些个肤色黝黑穿着粗麻衣裙的妇人有些怯懦地望着苏云几人,像是有些害怕,不敢上前来。 人群中出来一位老妇人,满头白发颤巍巍拄着拐杖,向苏云欠身道:“这位可是东家娘子。老身张氏是这庄子里年岁最长的,给娘子见礼了。” 苏云把安哥儿交到乳娘手里。笑着上前扶住张老太太:“老人家多礼了,我今日只是来庄子上看看,倒是惊动了你们。” 张老太太不料这位东家娘子如此和气,一时受宠若惊,连声道:“娘子快请进庄子里,地方简陋,还望娘子不要嫌弃。”又高声道:“何旺媳妇,快去抓只鸡,把小米饭蒸上一屉,快去!”那群妇人中就有个年轻的答应着连忙去了。 苏云待要拦着,却见张老太太一脸恳切地笑:“娘子打长安过来,自然要留在庄子里用了饭,这乡下地方没有准备,只有这些粗食,也叫我们尽尽心意。”这东家娘子瞧着十分亲善,但也要好生巴结着才是,毕竟这十几户人家日后都要指着这庄子过活,不能叫东家不喜欢了。 苏云看了看罗妈妈几人,只得笑着答应了,与众人一起进了庄子:“这庄子里只有这些人吗?”为何会没什么男丁? 张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娘子不知道,前两年对西域用兵,把这庄子里的男丁尽数招去,如今连丁点消息还不曾有。” 苏云这才知道,原来这庄子里的男人都被抓去服兵役,生死不知,只留下这些妇孺在庄子里度日,也难怪田地无人打理,没什么收成,实在是艰难。看看那些满脸风霜肤色黝黑的妇人,还有牙牙学语还不懂事的孩子,苏云几人都是禁不住有些心酸。 “听说你们有几户人家是会织作?”苏云坐在草席上问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庄子上家家户户的媳妇都会织作,只是庄户人家买不起蚕种,又要打理田地,只能在农闲时织几匹葛布拿出去换些银钱。” 苏云一笑,指着那几棵桑树:“这几棵桑树倒是好,若是养蚕缫丝极好。” 张老太太笑道:“买不起蚕种,所以那树也不过是乘凉用。” 此时苏云已经大致知道这庄子的情形了,虽然没有男丁少了不少劳动力,但是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织作,这倒是极好的。她盘算着,这些田地的收成也不好,倒不如改成桑田,买蚕种来教她们养蚕缫丝,再以蚕丝织作布匹衣料子,如此一条龙地流水线生产,就不必担心成衣铺的衣料来源了,而且她有信心要将成衣铺做大。 庄子后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自山脚下穿过,远远可以看见河另一边有田地人家,想来也是处庄子。 苏云向那边张望了一会,笑着道:“却不知那边是什么地方,与咱们的庄子隔河相望。” 张老太太向着那边望了望,道:“那边庄子大,有几十户人家,好几百亩田地,像是长安哪一户贵府的,老身在这住了这许多年,也不大与那边往来。” 苏云倒是奇怪起来,这荒僻的地方,竟然还有贵府的庄子,这些贵人倒是有闲钱。 蒸好的小米饭黄澄澄还散发着香味,一盆煮好的连肉带汤的鸡,只放了少许蒜汁,还有烫好的新割下来的韭菜,简单至极的吃食,却叫人吃得满口生香,停不住嘴。 待到用过吃食,苏云看天色也不早了,回到长安怕也要响暮鼓了,便抱着安哥儿和一行人起身告辞,还吩咐小巧取了些银钱与张老太太留下,庄子里的鸡都是留着生蛋的,轻易不舍得杀,她不能就这么白白吃了。 张老太太推让许久,耐不过苏云的坚持,只得收下,一脸不自在:“东家娘子,你怎么还能给我们银钱,原本就该是我们孝敬你的。” 苏云抱着安哥儿上了马车,撩起帘子与张老太太和一众妇人笑道:“哪有不给饭钱的理儿。你们宽心,过些时日我便会吩咐人过来好好打理一番,不叫你们这般艰难。”在一众农妇地感激声中,马车缓缓起行。 看着离庄子越来越远了,小巧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庄子上的人都是过得这般艰苦,叫人看得心酸。” 罗妈妈也点头道:“愿以为长安附近的庄户都该是富庶宽裕的,不想还有这么贫困的庄子。” 苏云轻轻拍着已经睡熟了的安哥儿,轻声道:“庄子上都是妇道人家,自然是分不出身打理田地,贫困是难免的,待明年春改种了桑田,再请些人教她们缫丝纺织衣料,咱们按着匹算价收她们手里织好的料子,那时候她们就会有余钱了,日子应该就好过了。” 小巧连连点头:“咱们铺子有了料子,她们也不用受穷了,一举两得。” 正说话间,却听马车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小路的后头有几人骑着马向前赶去,小巧正打着帘子不曾放下,苏云一眼便看见自马车边路过骑着马的几人,居然是李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带着几个随从向着前边骑行而去,路过苏云的马车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正看见打起帘子的马车里,苏云一脸惊愕地望着他,二人对视了个正着。 她/他怎么会在这?二人都是一愣,莫名地盯着对方,李倓放慢了马的步子,与马车并头走着,他却是向苏云欠了欠身:“苏娘子。”却不见先前的那种轻蔑和不屑,十分有礼。 苏云扯了扯嘴角,这个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的人怎么这会子讲起礼貌来了,她也不好失礼,向李倓点点头:“将军。” 她身后的罗妈妈和小巧却是脸色大变,小巧一副惊惧的脸色,拉着苏云的袖子:“娘子这位是建宁王,不是什么将军。”而罗妈妈却是脸色死白,死死盯着李倓,身子微微发颤,像是看见了什么叫人惧怕的东西一般。 ---------------------- 昨天临时有事,没有更新,实在对不起大家,晚点还有一章,恳请大家不要责怪某华,请继续支持,感谢打赏和评论的亲们。 第八十章 千秋宴上的秘密(双更) 他是建宁王?是皇室勋贵?苏云唬了一跳,愣怔看着一脸淡然的李倓,只觉得这人着实讨厌,明明身份金贵,偏偏要有意隐瞒。.info[] 李倓倒是真的被冤枉了,他不过是没有特意说过,只是觉得没必要与这么个攀附权贵的妇人说这些。 只是这时候的他却是格外有耐心,开口道:“苏娘子,真是巧,居然在这里遇上了你。” 苏云知道他的身份,不敢怠慢,而且当时在行宫,他也的确帮过自己,向他咧嘴笑道:“是呀,先前不知道建宁王的身份,还请恕罪才是。” 李倓看穿了她那虚假的笑容,微微蹙眉:“苏娘子如何会来这里?” 苏云不得已,指了指后面的庄子:“那一处是我的庄子,今日过来看看。” 李倓面带惊讶之色,他扬鞭指了指河对岸:“那边是我的庄子,想不到竟然与苏娘子的庄子隔河相望,倒真是巧了。” 是好巧,好糟糕的巧合!苏云暗自腹诽,想不到那边的庄子竟然就是李倓这家伙的,不过他一个皇族勋贵怎么会有这么偏僻的庄子? 她当然想不到,李倓这一处庄子是太子所赐,太子妃韦氏特意挑了这么一处偏僻不起眼的庄子与了他,所以才会在这么荒僻之处。 “先前苏娘子临产,听闻生了个哥儿,还不曾向娘子道喜。”李倓望了一眼苏云手里抱着的襁褓,里面的安哥儿已经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脸招人喜欢。 苏云却是想起行宫那凶险的一幕幕,眉头紧皱,自己被送回长安生了安哥儿之后,便不曾再得到半点与那些事有关的消息,仿佛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她很想开口问问李倓关于行宫千秋宴之事,只是这里却不是能说这个的地方,只能把到嘴边的胡又咽了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李倓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既然都是回长安,不如一道同行吧,我正要去府上登门拜访,有事要问苏娘子,待回到长安再说不迟。” 苏云点头,不再推拒:“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建宁王与我们一道同回长安吧。” 放下帘子,听见外边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苏云有些心神不宁。在千秋宴上太子妃分明对自己已是毫不留情,要取了性命去,却不曾得逞,不知道她是否肯就此罢手,或者还会再另设法动手? 还有这位建宁王又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她抱着安哥儿顿时觉得处处都是危险。她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民妇怎么就卷入了这些宫闱之争了。 不经意地一抬头,苏云看见马车里坐着的罗妈妈眼神呆滞,脸色十分难看,只是盯着那帘子,仿佛要透过帘子看见什么。叫她不由地一惊,罗妈妈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打见了李倓便是这幅模样,难道罗妈妈认得李倓? “妈妈,这位建宁王你可认得?”苏云轻声问道。 罗妈妈猛然回过神来。慌忙摇头:“不,不认得。” 看着苏云和小巧惊讶的表情,她忙乱地解释着:“只是从前在韦尚书府上听说过,却是不曾见过,故而不认得。” 苏云微微蹙眉。这位建宁王与韦尚书有往来? 过了一会,罗妈妈才定下心神开口道:“建宁王是当今太子殿下第三子。深得圣人和太子看重,文武双全,统领十八禁卫中骁骑卫。” 是太子的儿子?!苏云惊得几乎坐不住,那岂不是也要害了她性命去?那日在行宫又为何会出现救了他?难道他不知道太子妃要人取她性命吗?她瞪着那帘子,想要把帘子外的人看个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路上,苏云揣测着李倓的动机,满心不安,罗妈妈却是一脸苍白僵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小巧也识趣地不敢开口,马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安哥儿酣睡的呼吸声轻轻响起,更显得气氛凝重。 苏宅门前,小巧扶着苏云慢慢下了马车,罗妈妈抱着安哥儿站得远远地看着李倓,脸色和缓了些,却仍是有些少了血色,不敢上前去。 “建宁王,请进宅子小坐片刻。”苏云向李倓欠了欠身,目光中满是戒备和疏离。 李倓跟着苏云向正堂走去,一路进来,只见这苏宅并不大,却是收拾的干净雅致。看一看前面走着的纤瘦的身影,听闻这妇人是个被夫家休戚弃的弃妇,一人打点着成衣铺,撑起整个家,也难怪她会不顾安危攀附杨氏姐妹,想来也有不得已之处。他对苏云的厌恶和偏见少了些许,对她多了一份怜惜。 到了正堂,苏云请了李倓在上席坐下,自己陪坐在旁,这才开口道:“不知建宁王有何事要问,我必将知无不言。” 李倓望着她道:“那日在行宫,那两名刺客如何会拿住娘子,又要带娘子去何处?可曾说过是谁人主使,意欲何为?” 那位朱夫人分明与刺客说是太子妃之命,那他如何会不知道。苏云不相信,盯着他的眼睛看,却是一片坦然,只得道:“不曾说过,只是说要取了我的性命。”她不能冒险,若是李倓真的是受太子妃的指示来试探,而她说出自己知晓了幕后主使就是太子妃,那么很可能又会性命不保。 李倓微微沉吟,这位苏娘子只怕是有所隐瞒,却不知道那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看来一时也没法让她说出来,他沉沉开口道:“既然娘子也不知,那我只有再另想法子查探了。” 他停了停又道:“娘子或许还不知,那两个要对娘子动手的刺客已经死了,在搜查行宫之时便发现他们两个死在了九龙湖里,如此便没有活口了。” 那两个刺客死了?苏云咬着唇,心惊肉跳地想着,看来是被灭口了,因为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这些人果然是穷凶极恶。连同伙都能下手灭口,那她岂不是在劫难逃? “宫宴上苏娘子案几上的吃食都被下了剧毒,娘子倒是细致小心,不曾动过半点,否则……”李倓继续说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没什么相关的事情。 苏云却是禁不住微微发颤,原来那日自己案几上都是被人下了毒的吃食,要不是她谨慎一口不曾动过,只怕已经当场毒死了。可是为什么?若是太子妃已经命人引了她出去杀了她嫁祸。又为何要在吃食里下毒,如果她被毒死,那么太子妃的谋划也就不能得逞了。这分明自相矛盾。 她迟疑地问道:“那些人只在我的吃食里动了手脚吗?我不过是一介民妇,毒死我也无济于事呀。” 李倓却是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不只是苏娘子的吃食,还有太真娘子和裴夫人的吃食也都被下了毒,只不过是在汤羹里下毒,别的吃食不曾动过手脚。” 太子妃要除掉杨玉环这个苏云知道。可是下毒这么浅显直白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且不说毒不毒得死,就是毒死了,玄宗必然会震怒彻查,那么也太过冒险了,而且要下毒为何只有她的吃食里全部下了毒。杨氏姐妹却只有汤羹里下了毒?这些看似矛盾的地方叫苏云想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内情。 李倓像是看穿了苏云的疑惑,噙着那丝嘲笑。缓缓说了一句:“苏娘子被送走不到一会,太真娘子便因为吃了一口汤羹中毒毒发倒在席上,圣人大怒,命人闭了行宫门,彻查宫宴下毒之事。” 杨玉环中毒了?苏云更为惊异。忙问道:“太真娘子如今怎么样了?” 李倓端起丫头送上来的茶汤吃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只吃了一口汤羹。中毒尚浅,在医官轮番照看下养了些时日已经大好了,圣人下了诏谕,择吉日迎她进宫,只怕宫里又要多一位贵人了。” 苏云僵在当场,她明白李倓的意思了,千秋宴上有三人的吃食被下了毒,她所有的吃食和杨氏姐妹的汤羹里被下了毒,所以不管苏云吃什么都会被毒死,而杨氏姐妹却是只要不碰汤羹都会安然无事,而那碗汤羹在苏云被引出殿外之前就已经奉上了,杨氏姐妹一直不曾中毒,却在她在殿外被挟持以至于动了胎气被送回长安之后,杨玉环才吃了一口汤羹中毒毒发,引得玄宗动怒彻查,还因祸得福得了诏谕要进宫去,整个事情看起来像是有人要毒害她们三人一样,实际上得益的却是杨玉环。 太子妃既然打算杀掉苏云嫁祸,那么就不必事先就毒死苏云,这一切让苏云起了一个猜测:难道杨氏姐妹一早就知道了太子妃的意图,所以才会将计就计,把苏云的吃食里也下了毒,这样一来只要苏云毒死,便可以叫人知道有人要毒害杨氏姐妹,不但能让玄宗替她们主持公道,还能不伤分毫,轻松坏了太子妃的谋划,牺牲的只有苏云一个人而已。只可惜苏云不曾碰过半点吃食,也就不曾得逞,待到苏云被送走之后,杨玉环只得以身犯险,吃了一口早就被送上的汤羹故作被人所害中毒,才得了进宫的诏谕。 想到这里,苏云不禁打了个寒战,原来她早就被这许多人盯着,不但太子妃要取她性命,连杨氏姐妹也是打算要牺牲她的性命,那么眼前这个人是否也是来要她的命的呢?她胆战心惊地望着席上俊颜平静如水的李倓,却是压抑不住地惊恐。 ------------------------ 双更完毕,求诸位亲原谅某华的过错,还请继续支持,给点打赏给点粉红给点推荐吧,看我的碗都伸到跟前了。 第八十一章 三顾寿王府 自上次登门之后,柳玉一直相信苏云必然会再来找她,至少邹霖要与曹府结亲的事迫在眉睫,她不相信苏云不在意,说与邹府再无瓜葛的话,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只是叫她失望的是,苏云竟然全无动静,使了人盯住苏宅那边,也是平静如昔,全然不曾有半点要插手此事的打算一般,叫柳玉很是捉摸不透,难道苏云真的没有回邹府的打算?她不相信! 既然她不肯来,只好柳玉再登门去,这一回可要好好激一激苏云娘,只要她肯出面阻拦这桩婚事,凭着她生了儿子也能叫这桩亲事平添波折。 她带着紫云才到了苏宅门前,还未等上前与看门的婆子搭话,便听吱呀一声宅子的大门打开来,苏云带着绿柳自门内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分明是要出门的样子。 苏云迎面正见柳玉站在跟前,惊讶地看了一眼:“你如何会在这里?” 柳玉也是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却是堆满了笑,欠了欠身:“前次来叫姐姐恼了我,这几日想来也该气消了,故而前来给姐姐请安。”十分做小伏低,颇为有礼的模样。 她见苏云不搭理她,又道:“姐姐这是要出门?不知要去何处,我宅子里备了马车,不如让我送姐姐一程可好?” 还不等苏云开口,绿柳上前一步,冷淡道:“不必劳烦柳娘子,寿王府使了马车来接我家娘子,娘子请回吧。”她虽然不曾与这位柳娘子有太多来往,但却记得当初这位娘子发了疯一样撞向苏云的模样,万幸不曾有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玉却被她的话唬了一跳,寿王府请了苏云去?难道她的成衣铺的手艺真的连堂堂王府里的贵人都看上了?她愣愣看着一辆乌蓬马车驶近前来。停在苏宅前边不远。 马车上下来一个俏生生的丫头,一身得体的青绡襦裙瞧着竟然比小户人家的娘子还要体面几分,她几步上前来,向着苏云笑盈盈地见礼:“苏娘子,请随婢子去吧,韦良娣已经在府里等着你过去了。” 苏云并不搭理呆立在一旁的柳玉,带着绿柳随那丫头自顾自登车去了。 看着寿王府的马车渐渐走远,柳玉才慢慢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不定地收回目光,慢慢向自家宅院走去。 紫云忧心忡忡地道:“娘子。如今该如何是好,这苏云娘竟然与寿王府也有来往,只怕日后……” “怕什么!”柳玉愤愤道。“她不过是被王府请去裁剪衣裙,又不是什么座上宾,难不成还会有贵人替她一个弃妇出头不成?!” 她紧走了几步,忽而想起一事来,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或许这也是件好事。”她回过头吩咐紫云:“你回趟那边府里。去请郎君今晚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好,想见他一面。”紫云糊里糊涂地应下了。 寿王府马车上的苏云却是心怀惴惴,对此次寿王府之行很有些不安。先前她虽然帮着韦良娣做过百花朝月裙,但是千秋宫宴会上,太子妃韦氏要除掉苏云。而韦良娣是太子妃的妹妹,很难说会不会也有这心思。只是如今她已经命人来请,她没有办法不去。这就是身为草民的不幸之处。 内堂里的韦良娣与前面两次所见又是不同,格外亲切随和,苏云还未作礼,便被她一把扶住:“苏娘子这是折煞我了,先前你替我做了百花朝月裙。又搭救了王爷,这情意实在是叫我铭感五内。我要多谢娘子才是。” 苏云退了一步,低头道:“实在不敢当,不过是误打误撞才有机缘救下王爷,这也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岂敢居功。” 韦良娣亲亲热热拉着苏云到席上坐下:“娘子这话便是见外了,先前王爷回来几次叮嘱我要好好谢过娘子,只是娘子身子重,不便登门相扰,这才拖延到今天才能请了娘子过来。” 她一边与苏云说着话,一边回头吩咐丫头:“去把陆良媛和韩承徽请过来见一见苏娘子。” 苏云一愣,韦良娣如何会把寿王另外的妾室也请来,却不知要做何。 待陆良媛与韩承徽过来,又是两位姿容出众,柔美动人的女子,陆良媛恬静温柔,韩承徽却是不谙世事的模样,二人与苏云见过礼,落了座。 韦良娣这才开口道:“请二位妹妹来见一见苏娘子,也是为了苏娘子曾出手救了王爷的性命,便是咱们府上的恩人,都该表一表谢意。”说着瞥了一眼韩承徽。 苏云忙起身摇头:“万万不敢当。” 韦良娣嗔怪道:“娘子,这是我的意思,也是王爷的意思,若不是你出手相助,王爷被那贼人所伤,我们姐妹几个今日岂能这般安然无事在此坐着。” 陆良媛回过脸,望着苏云恳切地道:“韦姐姐说的极是,娘子此番出手相助,实在是莫大的恩惠,我等岂能不感激。” 韩承徽却是偏着头,一笑道:“听闻苏娘子在西市开了家成衣铺子,裁衣的技艺出众,不知可否也替我做上一套衣裙?”她笑嘻嘻望着韦良娣:“我先前见了韦姐姐那一身衣裙着实好看,原本想跟姐姐讨过来穿一穿,可惜姐姐小气不肯借。” 韦良娣脸色微沉:“韩妹妹,休要胡言,今日请了苏娘子来是为了好生谢过她的,岂能劳动娘子替你做衣裙。” “无妨,”苏云轻笑道,“我本就是开铺子的,裁衣裙是谋生的买卖,自然愿意替承徽做一身衣裙。” 韩承徽毫无心机的模样,笑得欢畅:“那就多谢苏娘子了,一会子去我院子里替我量衣便是了。” 韦良娣白了韩承徽一眼,很是无奈地与苏云道:“苏娘子莫怪,韩妹妹自来是这等心直口快的,难得王爷就是喜欢她这天真的性子。” 苏云听得这话里别有含义,哪里敢深想,只得诺诺应下。 陆良媛像是不曾看见这一幕,吩咐人取了一只锦匣来,奉与苏云:“苏娘子,我也没有别的可以表达感激之情,这是一套金镶玉步摇金胜,聊表心意,还望娘子不弃。”目光诚挚地望着苏云。 苏云连连推拒,只是陆良媛亲自取了锦匣送到她跟前,满脸恳切,叫她着实不能再推,只得道了谢收下来。 韦良娣在上席看得笑了起来:“这便对了,陆妹妹一片心意,苏娘子快别推让了,收下吧。” 四人又说了一会话,陆良媛便起身轻轻笑道:“我到时候该回院子用汤药了,便先告辞了。” 韦良娣微微蹙眉,点点头:“陆妹妹还是要多多留心身子,这几日天凉了不少,莫要再受了寒。” 苏云也起身与陆良娣作别,心里却是有些叹息,看来这位温和大度的美人却是身体不怎么好的样子。只有韩承徽坐在席上与陆良娣笑了笑,全不在意。 陆良媛与众人欠了欠身,带着丫头慢慢出了内堂走了。 韩承徽这才放下茶碗,抬头与韦良娣笑道:“韦姐姐,时候也不早了,不如让我带了苏娘子回晴明院量衣去了,晚了该耽搁苏娘子出府了。” 韦良娣没了法子,只得道:“好生待着苏娘子,她可是王府的贵客,莫要怠慢了。” 韩承徽却似没听见一般,笑语盈盈与苏云道:“苏娘子请随我来吧,你可要替我做一身更好看的衣裙,不能比韦姐姐那一身逊色了。”话音未落人已是出了内堂去了。 看着苏云被韩承徽带了去,莺哥有些迟疑地上前与韦良娣道:“良娣如何要请了陆良媛与韩承徽来见苏娘子呢?若是韩承徽真得了苏娘子做的衣裙,只怕……” 此时的韦良娣全然没有先前那和善的笑脸,冷冷望着韩承徽与苏云走出内堂去,露出一丝冷笑,开口道:“你说把这苏云娘召入府中来如何?” 莺哥吓了一跳:“良娣之意是……” “莫非你瞧不出王爷对这位苏娘子有些不同?”韦良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染了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摩挲着,“若是把苏云娘召入王府里伺候,王爷还会时时惦记着回益州,不肯回府吗?” 莺哥这才明白韦良娣的意思,满是忧色地道:“只是若这苏娘子真合了王爷的心意,岂不是成了日后的祸患?” “凭她?出身微贱,又是个弃妇的身份,进了王府至多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奉仪,这一世都休想做别的妄想,自然也威胁不到我。”韦良娣笑得阴沉,“倒是韩氏这些时日动静不小,借着将军府的名头奔走,想来也是打着王妃之位的心思。” 莺哥低低声道:“那良娣如何还要由得韩承徽请了苏娘子过去?” “你以为韩氏那般愚蠢,真是请了苏云娘过去做衣裙?怕是会好好刁难一番才肯罢休呢,她那性子最是容不得人近王爷的身,先前杨氏在她都敢撒泼,何况这苏云娘。”韦良娣不紧不慢说着。 “若是苏云娘这会子便与她结下梁子,日后进了王府还怕不会想方设法地与她斗上,那时不用我动手,她们都会斗得你死我活,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与我有利无害。”她笑得极为得意。 韦良娣慢慢放下手,笑容满面凑近莺哥:“既能留住王爷,替我好好与韩氏作对,又不会对我有半点威胁,还能助我一臂之力,你说这样好的事,我为何不成全?” ------------ 明日起恢复双更哦,请继续支持,打赏推荐粉红来者不拒,多来有加更哦! 第八十二章 量衣惹出来的风波 寿王府晴明院,韩承徽似笑非笑看着跟前替她量衣的苏云,口中问道:“听说苏娘子是洛阳人氏,来长安不到数月的光景?” 自打隶王府的事后,苏云跟这些王府里的贵人来往很是谨慎,她轻轻数了身长,才低声道:“是,五月间才自洛阳来长安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韩承徽望着苏云清秀的模样,勾起唇角:“如此说来,苏娘子倒真是好运气,竟然能认识这许多贵人,隶王妃不也是时时请了苏娘子去府上裁衣裙,又救下我们王爷,还真是福星高照。” 苏云心里打了个激灵,故作平静地道:“承徽过奖了,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 韩承徽心中暗暗冷笑,却是并不表露,待苏云量完衣裙,这才与一旁的丫头:“去把前几日得了的朱云织金锦取两匹与苏娘子,就用这衣料做衣裙便是了,再与她五十金,权当订金。” 她笑盈盈望向苏云:“若是做得合心意,必然还有重谢。”苏云低声答应着。 不多会,丫头送了包好的衣料过来过来,另有一个小布包:“苏娘子,这里面包着的是两匹料子,还有这布包里是五十金,还请收好。”绿柳接了过来。 苏云这才向上席的韩承徽拜了拜:“待回去便会吩咐把衣裙做好,尽快与承徽送过来。”告辞去了。 韩承徽看着抱着衣料的苏云主仆二人走出厢房,冷冷一笑,问一旁的丫头:“可曾把那东西放在里面了?” 丫头低声道:“已经包在布料里了,承徽只管放心。”她瞧了瞧外边,“这会子该出了院子了。” 韩承徽眼波流转,神色全然不再是内堂中那个不谙世事的模样:“去吩咐人知会各门上,就说我这晴明院里闹了贼。不许任何人出府去。”丫头屈膝应着,快步出门去了。 这番即将来的变故苏云却是不知道的,她带着绿柳跟着丫头朝王府正门行去,此番韦良娣忽然请了她来府里,却说是为了表一表谢意,却是叫人想不明白,先前已经送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和两个乳娘过去,又何须要再走这一遭。 还有这韩承徽,苏云莫名地觉得,她对自己似乎有一种暗藏的敌意。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不知世事。只是她并不曾做过什么,倒还叫苏云松了口气。 谁料才到了内门,便被婆子拦住了。那看门的两个婆子冷冰冰打量着苏云主仆二人,开口道:“方才得了消息,晴明院里闹了贼,内院里的人一概不得出入,都得细细盘查过才可出院子去。” 晴明院?苏云主仆顿时白了脸。方才她们便是打晴明院出来,这么一会的功夫怎么就失窃了,难道……苏云惊地死死盯住绿柳手里包着的衣料。绿柳此时也隐约猜到了一点,不由地退了一步,死死攥住那衣料,难掩惊惧。 看门的婆子却似知道苏云与绿柳的心思一般。眼风瞥向那包着衣料的布包儿,问道:“你们是何人,这是从哪里来。瞧着不像是府里的,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 苏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奉韦良娣之命进府来的裁衣娘子,方才韩承徽命我量了衣,这是承徽要做衣裙的衣料子。并非什么贼人,还请妈妈让我二人出府去。” 婆子嗤笑一声:“裁衣娘子?如今院子里丢了要紧的物件。凭你是谁也不能就这么出府去。”她指了指那包袱:“要想出去,先把这包袱打开来查看查看,若是没有贼赃再走也不迟。” 苏云只觉得心噗通噗通跳地十分急迫,她二人才打晴明院量了衣出来,得了这一包衣料,那边便喊着闹了贼,让人封了门不叫出去要搜查,这怕不是什么巧合,看来这包衣料之中真的有猫腻,只是如今被寿王府看门的婆子翻看出来的话,她真的就是百口莫辩了,谁会相信不是她偷了藏在这里面的呢。这位韩承徽果然是心思狠毒! 她迟疑地盯着那布包,已经是进退两难了,婆子咄咄逼人,要查看这布包,却要怎么好。绿柳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愣愣抱着那衣料子,不知所措。 婆子笃定她们是做贼心虚,气势汹汹地上前伸手:“快些交出来,莫要再拖延时间。” 苏云咬咬牙,看样子这位韩承徽是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了,她设局也不过是为了逼苏云就范,倒不如她一人担下,不必连累了绿柳。她伸手取过绿柳手中包好的衣料,平静地望着婆子:“这是方才韩承徽命人与我的衣料子,要带回铺子去裁衣裙的,妈妈不必查看了吧。” 婆子冷哼一声:“你说是与你裁衣裙的衣料便罢了吗?说不定里面夹带了别的东西,还不快些打开来。”说着,向着一旁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就要上前夺过来。 “这是在作何?”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冷地质问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那几个婆子瞬间变了脸色,慌忙退开来,拜倒在地。 李瑁一身绛紫织金大科蟒袍,束着紫金双龙冠,大步自前院过来,冷冷望着跪了一地的婆子,他才自宫中回来,正要有事进内院去见韦良娣,谁料才到内门不远处,便见一群婆子拦在门前,吵嚷不休,全然没有规矩。 苏云也唬了一跳,心中七上八下,抱着衣料拜了下去:“寿王殿下。”身后的绿柳忙不迭跟着拜下去,嗫嚅着不敢出声。 “苏娘子?”李瑁吃了一惊,她怎么会在这里?前一次见是千秋宫宴上,那时节听闻她被刺客劫持,动了胎气被送回长安去了,叫他大吃一惊,立刻吩咐人去打探消息,直到听说无事才放下心来,更是吩咐韦良娣仔细打点帮衬着,想不到今日在王府又见到她。 “你如何会在这里?”李瑁目光中隐隐有一丝惊喜,转瞬即逝。 苏云只得低声回道:“民妇是奉韦良娣之命进府来拜见的,方才韩承徽命民妇量了衣,要做一套衣裙,这才带着衣料要出府去,不料……”她没有说下去了。 李瑁脸色转冷,望向那还拜在地上的几个婆子:“你们几个方才在此吵嚷不休,是要作何?”口气平淡,却叫那几个婆子出了一身冷汗。 领头的婆子战战兢兢道:“回王爷的话,奴婢几个是奉了韩承徽之命查找贼赃,并非有意喧哗,还请王爷饶命。” “贼赃?什么贼赃?”李瑁沉声问道。 “方才晴明院的桃红来说,韩承徽的一对白玉臂钏不见了,早先还见来着,必然是被那个眼浅的贼偷拿了去,这会子院子里都找遍了也不见,所以让奴婢几个好生看着内门,但凡进出的下人都要仔细查看,不叫夹带了出去,所以……”婆子哆哆嗦嗦地说着。 听了婆子的话,李瑁脸色更是难看,他望了一眼苏云手里的包着的衣料,沉声道:“既然是内院失了窃,岂能擅自做主封门,韦良娣可知道此事?” 婆子一惊,许久才结结巴巴道:“还,还不曾报与良娣知晓。” 李瑁冷笑一声:“这府里越发没了规矩,区区一个承徽都敢命人封住内门,还不滚去叫韦良娣过来!”婆子吓得连滚带爬起身去请韦良娣。 韦良娣与韩承徽一前一后,很快都来了内门处,只见李瑁背着手立在内门前,脸色冰冷,阴冷地望着她二人,一旁的丫头婆子俱是畏首畏尾,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苏云与绿柳二人立在一旁,也是低垂着眉眼,并不抬头看她们。 韦良娣心里咯噔一下,想不到竟然闹得李瑁亲自过问了,她少不得要打打圆场,轻笑着上前拜了拜:“王爷回府了。”又望向一旁的苏云主仆:“苏娘子这是怎么了?方才听说你出府去了,怎么会……” 李瑁打断她看似惊讶的问话,阴沉着脸道:“方才看门的婆子说晴明院闹了贼,所以命她们在此封了门要一一查看进出之人,你可知道此事?” 韦良娣自然是知道的,自苏云进了晴明院一举一动,她都命人打探了消息,哪里会不知道韩氏设局陷害苏云,只是她并不愿插手,韩氏越是为难苏云,二人结的梁子便会越深,于她只会有利无弊,自然乐得作壁上观,唯一不曾料到的就是竟然正撞上李瑁回府。 她连忙摇头,惊讶道:“竟然有这事?韩妹妹如何不曾使人知会我?”全然不知地望向韩承徽。 韩承徽自方才过来,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有几分惴惴地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恼恨如何会恰巧叫李瑁遇上了,怕是不好办了,只是此时已经问到她头上了,自然只有咬牙道:“是妾的不是,方才房里发现丢了一对白玉臂钏,四处寻不见,这才命人到内门处查看,却忘了去与韦姐姐知会一声,坏了规矩。” “只是那对白玉臂钏却不是寻常之物,乃是先前杨妃所赐,所以……”事已至此,她只有放手一搏了,她自然知道杨玉环在李瑁心中的位置,不信这苏云娘此次能安然无事! ------------- 晚点还有一章,请继续支持。 第八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寿王府内门前,寿王李瑁负手而立,脸色阴沉难看,韦良娣却是一脸无奈,低低叹着气立在他身旁,只有王府承徽韩氏一副委屈不甘地模样,抬着头望着李瑁,哀哀欲泣:“是妾的疏忽,不该不禀报姐姐,擅自封了内门,只是那对白玉臂钏实乃妾心爱之物,平白丢失,若是不查出是何人所为,日后这王府里只怕更要乱了,下人个个都敢偷窃,私藏夹带,岂不是没了半点规矩?” 她指着苏云:“苏娘子虽说曾救过王爷,但毕竟也曾去过晴明院,若是不查看一番,岂不是落人闲话,传出去于苏娘子名声也无益,可是如此?” 苏云想不到当着李瑁,韩承徽还是这般咄咄逼人,并不肯就此放过她,她的心又一次提起来,看来这事不会善罢了。 自韩氏提起杨玉环的名号,李瑁的心如同被猛烈撕扯一般,那股屈辱和愤怒夹杂着心痛叫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紧紧闭着嘴,背在身后的双手猛然攥成拳,捏地发白。冰冷的目光转向苏云手中的那包衣料,仿佛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目光扫过苏云时,不自禁地停了停,看着她脸色平静,只是那一双透彻的眼眸里却是难掩焦虑惊惧和不屈,还是如同先前在马车中看见的她一般,明明怕得要死,偏偏还要逞强,真是个傻女人!他心中不由地有几分失笑,那股屈辱和愤怒却是慢慢淡了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既然如此,那便由韦良娣来查看吧,看看这布包里是否有夹带贼赃,”李瑁望向韦良娣,“当日我把王府内院之事交予你打理,这件自然也不例外。” 韦良娣不敢置信。飞快地抬头望了一眼李瑁,却见他冷淡地望着自己,目光深邃难辨,却似有千钧重压一般,叫她感觉无法直视。 她只得道:“妾领命。”慢慢走到一旁。 身后的丫头接过苏云手中的包袱,走到韦良娣跟前,跪捧着与她。韦良娣慢慢一层层打开包袱,脸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看着包袱,打开外边包着的素面麻布。露出里面鲜艳夺目的朱红织锦缎,她的手没有停,在一层层叠好的布料中翻动着。 苏云与韩氏此时也是死死盯着那包袱。看着韦良娣翻查,只是站的不近,并不能真切看见包袱里的全貌。苏云此时已是万分焦急,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若是一会子韦良娣发现了那对白玉臂钏。只怕真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而一旁的韩氏却是透着一丝得意,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好一会之后,韦良娣慢慢合上包袱,抬头望着李瑁:“殿下,这包里只有两匹衣料,不曾有什么夹带之物。” 话音刚落。韩氏便叫了起来:“这不可能,怎么会……”尖利的声音曳然而止,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自那包衣料转到李瑁与韦良娣身上,狐疑地望着他们。 李瑁却是并不理会她,沉沉开口道:“既然包里没有什么贼赃,苏娘子便可回府去了,今日之事让娘子受了委屈。改日我必然给个交代。”内院的争斗竟然敢如此张狂,连外人都被牵连在内。此事不但关系苏云的声誉,也事关寿王府的声誉,他不会视若无睹。 苏云与绿柳此时已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来,恨不能立刻离开这吃人的地方,她向李瑁欠身道:“多谢寿王殿下,既然已经无事,民妇便先告辞了。”只是这么一闹,先前韩承徽裁衣裙的事可还作数?苏云有些迟疑地望着那包衣料。 李瑁见她眉开眼笑,不复方才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轻快了许多,微微笑道:“这包衣料便与苏娘子带了去,权当一点心意,今日之事还望娘子莫要见责才是。” 这可是织金锦缎衣料,十分贵重的!白白送给她,哪里有不要的道理。苏云忙不迭抱起那包衣料,与李瑁、韦良娣和韩承徽作礼告辞。 韦良娣满脸笑容与苏云表示了歉意,又客气地请了她再来府里坐,这才作罢。韩氏却已是怒火攻心,想不到苏云居然能安然无恙,还把衣料也得了去,大摇大摆出了王府,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只是如今当着李瑁,她只能咬牙忍住,待过后再与她好好算账。 待苏云主仆二人走后,李瑁扫过韦良娣与韩氏,淡淡道:“看来这府里的事我是不能不过问了。” 马车上,绿柳看着帘子外的寿王府越来越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平安出来了,真真是吓煞人了!” 苏云也是一叹:“可不是,若不是寿王正巧回府,只怕这会子我们已经叫人当贼拿住了。” 绿柳疑惑地望着那布包:“也不知道那位韩承徽为何要如此刁难,偏偏要拦住娘子查看这包衣料,这衣料不是先前她命人与咱们的么,又不曾打开过,怎么会有什么贼赃。” 苏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为何她要如此做,我与她并无半点来往,更谈不上结怨。”为何韩承徽要费这许多心思设局害她?她不过是个裁衣娘子,与寿王府也没有什么来往。 绿柳拿过那包衣料,一边打开一边笑道:“好在韦良娣还了娘子清白,这里面不过是两匹料子,哪里来的什么臂钏……”她忽然顿住了,瞪着那布包里,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娘子……” 苏云应声看时,只见朱红如烟霞的织金锦缎中正正摆着一对玲珑剔透的白玉臂钏! “方才那韦良娣为何……”绿柳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何这臂钏会在这里?” 她所问的也是苏云想要知道的,为何臂钏明明在布包里,而韦良娣却隐瞒了,帮着她们躲过一劫,难道真的是因为好心?苏云觉得不可置信。 一路上,主仆二人被这一个有一个的疑问弄得糊里糊涂,无心他顾,甚至连到了苏宅都不曾察觉,还是停了马车,才回过神来,匆匆下了车来。 苏宅门前却是赫然拴着两匹马,旁边恭敬地立着一个人,却是苏云认得的,邹府管事高福! 第八十四章 覆水难收 苏宅正堂,邹霖并不接丫头送上来的茶汤,一脸冰冷立在堂中,这里是苏云娘的宅子,或者他这辈子也不曾想到那个嫁给他便唯唯诺诺的苏云娘竟然还有这手段,不但在西市开了铺面,在长安出钱买了宅院,更要紧的是她竟然还跟皇室勋贵有了往来,若不是柳玉告诉他,他根本不会相信。 苏云慢慢走进正堂去,看着邹霖的背影:“邹大郎怎么会到我的宅院来?倒是稀客。”在上席坐下,接过小巧奉上来的热茶吃了一口,吐出一口气来。 邹霖回过头来,看着上席一脸冷漠难掩疲倦之色的苏云,一时竟然不知从何说起,这些时日他在忙着准备与曹府的婚事,不曾见过她,或者是刻意避开这个被他休弃的女人,只是想不到再见的时候,还是会禁不住心中的波动,像是恼恨又像是失望,说不明白的感觉。 “我听玉娘说你住在这宅子里,便过来看看。”邹霖有些不自在,现在的他还不能开口要她回去,很快就要与曹氏结亲,他只能先过来看看她,也想来探一探究竟,是不是像柳玉所说,她与那些王府贵人往来密切。 苏云连笑脸都懒得给了,只是望着邹霖:“我与邹大郎还有玉娘似乎并没有什么好交情,为何你们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贸贸然登门,这倒是叫我很是奇怪。”看来邹霖还不知道安哥儿的事,不然不会这般拐弯抹角地说话,这叫苏云放下心来,只是还得快些打发他走,否则难保不看出什么端倪来。 邹霖被她直言不讳的话噎得恼怒起来,只是一想到如今她与自己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关系,而她与那几处王府的关系……想到这里。他终究忍了下来,轻声叹道:“云娘,你这又是何必,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心里待你终究是不忍的,你又何必说这些违心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前一回见你在西市开着铺面,想来是一人独撑家业十分艰难,我也不好过。待过些时候,便跟我回府里去吧。”说着又是一叹,望着苏云一副无奈的模样。 苏云强压住心头的恶心。开口冷笑道:“听玉娘说,府上不是打算与曹府娘子结亲,连聘礼都送去了。怎么邹大郎还敢说接我回府的事?”敢情这男人想着的是一边娶着娇妻新人过门,一边这旧人弃妇也不落下,倒是打得好算盘!! 邹霖听了她这话,却是眉间一松,看来还是因为柳玉告诉她自己要娶正房的事。所以才会呕了气,他微微露了笑:“曹府这桩亲事是阿娘订下的,也是不得已的事,我心里……你放心,待她进门过些时日,我便亲自与阿娘说。接了你回来,在西厢房住着,玉娘也不会敢造次的。日后也不叫受了委屈去。” 苏云气得快要笑出来了,这邹大郎莫非是个自恋狂?先前那般冷血把苏云娘赶出府去,不问死活,也不管她还有没有活路,现在却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要苏云跟他回去,回去做小妾。伺候他新娶的妻房,难道他真以为没了他,苏云就活不下去了吗? “邹大郎不怕老夫人不答应吗?”苏云噙着一丝讥讽的笑,轻轻叩着案几。 邹霖听得她话里似乎有松动之意,忙道:“无妨,阿娘不过是想要曹氏做正房,多一门妾室倒是不会在意。” 苏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就是要我回你府里去做妾?向你新娶的妻房下跪奉茶?邹大郎,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她目光如炬,逼视着邹霖,“当日我去邹府便与你说的明白,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再找上门来,莫非你以为我还会如同从前一样,巴巴儿求着你给一点好脸色看,还肯做小伏低地在邹府任你们欺负?” 她看着邹霖脸色青白,更是觉得畅快:“邹大郎你若还是个知好歹的人,就安安生生回去吧,莫要再登我的门,或者我还能高看你几分,若是三番五次这般冒失登门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当贼人打了出去!” 邹霖纵然是见多了世面,也终究是个读书人,又是素来要脸面的,听得她这么说早已紫胀了脸皮,起身待要说几句狠话,心里却是知道如今的苏云娘不必当日被邹府赶出去的时候,不再是个无依无靠的弃妇,想着她与那几处王府的来往,终究不好就这么撕破面皮去,只得忍着气道:“你若是因为从前之事恼恨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一介女娘哪有长久不打算的道理,你的身份你也是明白的,要想再说个好人家也是无望,还不如随我回府,至少不会受什么委屈去,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他说着,转身出了正堂径直走了。 小巧在旁看苏云脸色难看,忙上前道:“娘子,莫要气恼坏了身子。” 苏云咬牙切齿,与小巧道:“与我把他轰出去,泼上盆水,叫他知道什么叫覆水难收,吩咐看门的婆子,日后不许他再进门。”小巧愣了一下答应了。 走出苏宅的邹霖此时也是满腔怒火,他原本以为苏云不过是因为从前的事才执意不肯跟他回去,怕柳玉再欺负到头上来,故而打算等娶了曹氏进门,再接了苏云回去,订下名分,她是二房,柳玉是三房,安了她的心,自然会乖乖听话了,可是不曾想到苏云竟然如此坦白,一再拒绝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不打算回邹府,自从她亲自去找他说和离之时,只怕就存了这等心思,她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有他的苏云娘了。 只是为何不过短短几日,她的变化如此天差地别,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迫不及待要离开他?难道……邹霖拧着眉头,脸色阴沉难看,向高福走去。 他身后的苏宅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又打开来,探出身来的是个一脸不屑的婆子,她手里还端着一盆水,照着地上哗啦泼下去,瓮声瓮气地道:“我家娘子说了,邹大郎且看看什么叫覆水难收,日后还请休要再登门了。”说完,砰地一声将大门紧紧闭上,全然不理会邹霖已经青筋暴起的怒容。 高福全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想不到这苏娘子竟然有这般烈性子,不但不跟郎君回邹家,还把人也赶了出来,当众说出这番狠话,更是让郎君颜面无存,分明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这实在是不像当初那个胆小任人欺负的大奶奶。 他轻声上前,小心翼翼打量一下邹霖难看的脸色,轻声道:“郎君,可要回府去?” 邹霖如今一肚子怒气,却又不想回去看老夫人的脸色,听训斥,摆摆手,有些颓丧地道:“去玉娘那里,今日留在这边了。” 柳玉得了消息,迎出门来,笑着上前道:“郎君回来了,外边风大,快进去说话吧。” 待进了内堂,一边替他解了披风,一边打量着,瞧着脸色不甚好看,轻声道:“郎君是打姐姐那边过来,可曾说好了?” 邹霖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扯下腰上的玉佩荷包扔在案几上:“她竟然软硬不吃,不肯跟我回苏府去!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柳玉暗暗吃惊,这苏云娘竟然真的不肯跟邹霖回去,难道真的是不想与邹家有什么瓜葛了?她很快否定,若真不想来往,为何要生下儿子,还要留在长安,分明是另有图谋。 她堆了笑奉了热腾腾的参茶上前,轻言细语地劝慰着邹霖:“郎君莫恼,想来姐姐还是为了从前被休弃的事,心里不好过,才会一时赌气说出不肯回去的话来,细细思量起来,从前姐姐对郎君可不是一片痴心,如今也不过是嘴硬心软,待过些时日,便会好起来了。” 邹霖却是气愤难消:“当初不是苦苦求着不要赶她回府去,如今要接她回去,却还要一副了不得的模样,不过是个被休回去的弃妇,若不是我不忍心,她以为还能再嫁给什么好人家不成!” 他越说越气,愤愤道:“索性任她去,她既然不肯跟我回邹家,就叫她留在这里,看她以后会不会回去求我留下她!”他不信苏云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再嫁,若要再嫁,弃妇的身份还能有什么好人家,苏云肯委屈自己嫁去吗? 柳玉却是一惊,她肯让邹霖去见苏云,就是为了让他接了苏云回邹府去,好让苏云与那位曹氏好好对上,让她二人争得你死我活,才能渔翁得利,若是邹霖真得不打算让苏云进府,反倒坏了她的打算。 “郎君,姐姐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会说出这些话来,你又何必与她计较,更何况,她如今可是得了寿王府和隶王府中的贵人看重的,那可不是寻常门户,若是能借着这机会,与王府结交一番,对郎君日后也是大有裨益,可是这个理?”柳玉含笑轻轻柔柔地道。 邹霖脸色一正,正是如此,他如今还未得官身,虽然有曹家这门亲事作保,但也不过是勉强入流,终究不过芝麻大的小官,在长安算不得什么,曹博士也不过是五品文官,不曾参与朝政,日后却是帮不上什么忙,还得与这些皇族勋贵多多结交,能得看重那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只是不知这苏云娘能否帮他平步青云了。 ----- 晚点还有一章 第八十五章 矛盾重重 秦府长房里,魏氏端着汤药进了正房去,轻轻放在床榻旁的小案上,轻声道:“阿家,该吃汤药了,一会子凉了就坏了药性了。” 大夫人微微睁开眼,见是她,低低叹道:“二郎媳妇怎么是你送了汤药来,蕙兰她们呢?” 魏氏上前扶了她起身,又取了件外袍与她披上,半坐在榻边,端着汤药轻轻吹凉,微微笑道:“我见时候还早,就让她们下去了,我送来便是了。” 大夫人看着她温婉柔顺的笑脸,不禁一叹:“你这孩子,太过小心了,这些事你不必亲力亲为,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 魏氏笑着道:“横竖无事,阿家还病着,自然该过来伺候着。”她试了试汤药,“不怎么热了,阿家快吃了吧。” 大夫人看着她,想起何氏,胸口一阵闷闷地痛,强压着心痛接过药碗吃了一口,苦地皱了眉,放下道:“你大嫂呢,怎么这会子还不见她过来?”如今秀姐儿放在正房,大夫人实在是放心不下让何氏带着她,怕又是丢给乳娘不闻不问,何氏便每日过来给大夫人请安,看看秀姐儿。 魏氏低垂着眉眼,轻声回道:“许是有事绊住了吧,想来很快便会过来的。” 大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秀姐儿在这,她又不曾管事,哪里有什么事绊住,你也不必替她圆着,横竖不过是不想来罢了。” 魏氏看婆婆一脸难过,忙道:“阿家宽宽心,大嫂不过是一时想岔了,待时日久了就明白了,你身子要紧,快别往心里去。” “她只是一时想岔了?”大夫人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她若是只为生了个女儿。心里不痛快,我也不与她计较,就是轩郎那里,我何尝不曾交代过,好生待着莫要委屈了她,可是她却是如何?” “秀姐儿病了,她不闻不问,甚至都不知道,之后也不过是打发乳娘带着,自己连瞧也不瞧。哪个做娘的能这么狠心,却是把心思全用在算计别人了。”大夫人一脸怒气,“先前来与我说。要替云娘说一门亲事,说是她远房表哥,人品极好,不过是耽误了,想娶了云娘过门。还缠着我应下来,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让你去打听了一下只怕真要被她骗了去!” 魏氏有些迟疑,轻轻道:“或许大嫂也是被蒙蔽了,不知道究竟才会过来说的。” “她自家亲戚怎么会不知道究竟,先前我还有所怀疑。偏偏她说的有头有尾,险些就应下了。若是因为我糊涂,把云娘嫁给了那样的人。我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要怎么对得起云娘她阿娘!”大夫人说着眼圈也红了。 魏氏心里也不好过,之前大夫人吩咐她去打探一下郭敦郎的消息,若是真得如何氏说的那样好,便应下这门亲事也无妨。毕竟苏云现在带着个孩子,难得有人不嫌弃。只要家世清白,人品不差也就算是良配了。谁料她吩咐的婆子去了趟凤翔回来,却是吞吞吐吐地说,那位郭家敦郎竟然是个瘸子,穷的身无长物,如今还寄住在何氏婶母家中,根本娶不上亲。 这事让大夫人知道之后,气得当时便眼冒金星,她只以为何氏不过是为生了秀姐儿心里不痛快,才会事事挑剔,性子也变了不少,万万想不到何氏竟然不顾苏云的好歹,欺骗隐瞒要把她说与这样的人,这已经是用心歹毒了,却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info[] 魏氏却是猜到了一些,或许还是因为先前大夫人提起要给云娘买庄子的事。她如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道:“阿家,有什么等身子好了再与大嫂说一说也不迟,想来也只是个误会,快别气着了自己的身子。” 大夫人无力地揉了揉额头,开口道:“她这几日是不是还时时往二房里跑?” 魏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着头不言语。 “你也不用替她瞒着,先前我便听说了,她又替彦郎说了桩亲事,就是满月宴上的那位何家五娘子,”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她心思现在全在这些上边,也难怪不肯过来看一看秀姐儿,就连轩郎的话也不肯听了,真是鬼迷心窍!” “二婶好像不曾应承下来这门亲事。”魏氏道。 大夫人毫不掩饰讥讽地笑道:“你二婶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一门心思指望着彦郎能考上举人,得个官身,自然不肯娶什么商贾之女作媳妇,何家不过是经营花木的,她哪里看得上,不过是想借着机会得点什么好处罢了。” 魏氏愣了愣:“难不成是想要大嫂帮二房做什么?” “前儿你大嫂还来与我说,想要要回管事之权,你怎么想?”大夫人盯着魏氏问道。 魏氏低下头去:“原本就该是大嫂帮着阿家打理中馈,我不过是暂时帮帮手,如今秀姐儿也满月了,自然该交还与大嫂了。” “你呀,就是好性子!”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大嫂如今这性子哪里还能管事,只怕要惹出大乱子来,二房那边也是指着她能帮着得些好处,这当头更是不能与了她,你就安生打点起来,放开手脚来,横竖有我替你掌着,别想那么多。” 魏氏心里一暖,低低答应着,又想起一事来:“明日便是安哥儿满月了,云娘先前说是请了府里的人去那边小坐,却不知该送些什么才好。” 大夫人想起苏云,心里又是郁郁不欢:“那孩子性子倔强,只怕难免想不开,这说亲的事还得先与她提一提才好。安哥儿满月就把先前准备好的庄子送过去吧,也能给他们娘儿俩多添个进项。” 魏氏心中却是暗道不好,只怕送了那庄子去,要惹得何氏更加不满。只是婆婆已经开了口,她也不好多说,只能答应下来,想着明日悄悄塞给苏云,不叫何氏瞧见便是了。 “大奶奶来了。”丫头在门外道。 何氏长吁短叹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昨儿吹了风,今儿竟然头疼地起不来身,来得晚了,阿家莫怪我才是。”皱着眉头,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 魏氏见大夫人脸色不善,便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去厨里瞧瞧,阿家好生歇着。” 大夫人也不想她留在这里难做,点点头,让她去了。 倒是何氏瞧了她一眼,半带讥讽地笑道:“二郎媳妇怎么一见我来就要走,莫不是不愿与我说话,怕沾了晦气。” 魏氏红了脸道:“大嫂,我是去厨里瞧瞧采买的食材可都送来了,你在这里陪着阿家,我便放心了。” 何氏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如今你是府里的管事奶奶,吩咐我在这里就是了,哪里还要这般交代。” 魏氏气的说不出话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夫人厉声道:“休要胡说!”对魏氏吩咐着:“你去就是了,我有话与你大嫂说!” 魏氏这才欠了欠身,退出厢房来,眼中已经隐隐有泪,她不明白何氏究竟是怎么了,为何生了秀姐儿之后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性情古怪,事事都苛刻挑剔,连说话都是十分尖酸,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生了个女儿? 才走出厢房,就见乳娘抱着秀姐儿在回廊上看挂在廊上的鹦鹉,一边笑着逗弄着,秀姐儿在她怀里睁着眼瞧着。魏氏忍不住走上前去,看着秀姐儿可爱动人的模样,心里的气恼少了不少,微微露了笑:“姐儿在看什么呢,今儿怎么不睡了。” 乳娘忙答道:“回二奶奶的话,今日姐儿醒了有一会子,才吃过奶,这会子正精神着,婢子想着抱了她过来瞧瞧这鹦鹉,姐儿倒是喜欢。” 魏氏看着秀姐儿天真无辜的小脸,却是一阵心酸,这么可爱的孩子,只是她的亲娘却不喜欢,真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 双更送上。 第八十六章 一起除掉! 东宫。太子妃韦氏穿着晨衣平和安静地坐在妆镜前,让宫婢替她梳着发髻,一脸漫不经心地问一旁的齐妈妈道:“可都打探清楚了?” 齐妈妈躬身道:“已经打探清楚了,建宁王这两日都在西边的庄子里,不在王府。” 太子妃在铜镜中左右看着,细细打量着宫婢梳好的发髻,轻轻一笑:“好端端的,怎么回了那庄子上去了,难不成还怕这东宫里有人敢吃了他?” 齐妈妈低声回道:“只是前一日建宁王曾回过长安,却是……” “却是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不必这么吞吞吐吐的。”太子妃瞥了一眼齐妈妈,冷冷道。 齐妈妈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说道:“只是与建宁王一道回长安的还有那位苏娘子,建宁王送了她去了怀康坊,还在苏宅停留了好一会才出来。” “苏娘子?”太子妃拧起眉头,“就是那个开成衣铺的苏云娘?” “正是她,”齐妈妈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西边庄子旁的那一处田庄就是她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建宁王与这苏云娘有了来往,瞧着怕非同一般。” 太子妃来了兴致,她摆摆手挥退宫婢,望着齐妈妈:“当初在行宫救下那苏云娘的不就是李倓,如今更是这般密切来往,说不得是有什么打算……” 齐妈妈颇为担忧地道:“那苏云娘会不会知道先前行宫之事是……所以圣人让建宁王彻查此事,建宁王才会这般与她来往,怕不是就在查探行宫之事。” 太子妃脸上浮上一层阴霾,慢慢拈起一枚金镶玉步摇簪在头上:“是了,苏云娘前次逃过一死,李倓自然要去寻她,这倒是巧了。留不得的两个人居然搅在了一起。” 齐妈妈有些迟疑:“昨日四娘子过来,说是想要把苏云娘收到寿王府做奉御,这却是……” 太子妃不在意地笑着:“她如今倒是想明白了,怕是知道寿王是不会对她用心了,死了心了,却想着用苏云娘来留住男人,说来苏云娘与寿王却又怎么会相识的?” 齐妈妈疑惑地摇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像是她去过两回寿王府,兴许是那时候见过。(..info好看的小说)” 太子妃却是不相信的,她取过另一支金胜在头上对着镜子比了比:“这倒是奇了。寿王对杨玉环何等专情,当初杨氏离开王府去骊山时,寿王便去了益州。常年不回长安,如今回来不过一回,见了那苏云娘一面就动了心?教我如何信得过。” 齐妈妈听她如此说也是狐疑不已:“那苏娘子瞧着也不过是姿色寻常,算不得什么上乘,怎么会叫寿王动了心去?” “且不管寿王是否真看上这苏云娘了。她留不得!四娘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还有李倓……”太子妃的脸色转狠,“他也留不得,若要再让他这般查探下去,只怕会牵连到尚书府。” 齐妈妈唬了一跳:“只是太子殿下对建宁王十分看重,若是贸贸然下手。只怕……” 太子妃冷冷一笑:“怕什么,他倒是有心护住李倓,连行宫之事都瞒住他。不过是怕出了什么差错牵连了这个宝贝儿子,只可惜,如今杨氏入宫,李林甫也是蠢蠢欲动,他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她招招手,让齐妈妈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道:“让他们办的利落点,莫要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更不可再像行宫之事,功亏一篑!”齐妈妈忙答应着,退了下去。 苏宅里,正是安哥儿的满月宴,秦府里的长房二房夫人都过来了,何氏带着秀姐儿,连同魏氏也来了,一众人坐在内堂里说着话。 “云娘呀,瞧你这院落也不小,怕是花了不少银钱吧?听说你那成衣铺倒是赚了不少银钱,门庭若市的,好不热闹呀。”二夫人一边四下张望着,打量着宅院里的摆设布局,一边堆着笑问道。 苏云抱着安哥儿,轻轻笑道:“这院子临着西市,旁的人家嫌吵不肯买,东家又是急着转手,才会便宜卖与了我,没花多少银钱。铺子那边这些时日进购的衣料子涨了几成价钱,所以一时不过是刚刚持平,不曾赚什么。” 二夫人自然是不信的,她有些愤愤地觉着,是苏云怕她知道自己成衣铺赚了银钱,所以才会有意隐瞒,说来苏云赚这些钱也是长房的主意,为了不让二房分了去,才会悄悄出钱让苏云开了成衣铺,如今怕是赚了不知道多少了,想不到这弃妇竟然还有这手艺。她一时忿忿不平,掉了脸不再理会苏云。 倒是何氏这会子殷勤起来,凑到苏云跟前,笑眯眯地道:“我还不曾来过这边,云娘果然是个贤惠能干的,把这宅院和铺面打点地井井有条,倒是叫我这做嫂子的都佩服起来。” 苏云知道何氏如今性子与从前不同了,也不搭腔,看了看安哥儿,又逗弄了一下秀姐儿,笑了起来:“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性子不同,秀姐儿最是乖巧,不哭不闹的,不像这个磨人精,这些时日精神头越发好了,每日总要哭闹上一会子,吵得耳根不得清净。” 何氏瞥了自己女儿一眼,装作未曾听到一般不理不睬。 倒是魏氏笑盈盈伸手抱过安哥儿过去,道:“安哥儿是个小郎,自然要吵闹些,何况长得这么讨人喜欢,哪里会厌烦。”她一边说着,一边自袖中摸出一对小巧玲珑的赤金缀着花生的手脚镯儿,塞在安哥儿的襁褓中,“戴上平安镯,日后管保平平安安诸事顺利。” 苏云拦不住,只得笑着向她道谢:“二表嫂破费了,他一个小孩儿哪里能用得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魏氏轻轻抿嘴笑道:“不过是一对小镯子,花不了什么银钱,这可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能再推让了。” 大夫人这时候笑着道:“把哥儿抱来与我瞧瞧,好几日未曾过来了。怪想的,看看是不是又重了。”她接过魏氏手上的安哥儿,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足足长大了一圈,刚生出来时那小模样,叫人看了心痛。” 她抬头望着苏云,笑道:“云娘,先前你来长安,说要开间铺面,原本是我这作姨母的该替你打点起来的。偏偏你不肯要,如今安哥儿满月了,于情于理我都要表示心意。你在长安也是没什么家财伴身,又要抚养安哥儿,我让你二表嫂去访了一处庄子,用自己的体己钱盘了下来,就算是我给安哥儿的满月礼。也好给你们娘儿两个添些进项,你收下它。” 魏氏取了庄子契书递给苏云,笑着道:“这是阿家的一片心意,你快收下吧。” 苏云愣住了,她不曾想过大夫人会替她买了处庄子,看那契书上所写的还是在韦曲附近的庄子。怕是花费不下数百金,着实贵重,她愣愣看着不敢接。 一旁的二夫人和何氏却是都盯着那契书脸色不好看。二夫人是未曾料到长房的对自己的姨侄女这么大方。竟然费了这许多银钱给她置办了庄子,如此一来,这苏云娘的家财怕是不少了,不但有铺面有宅院,还有处庄子。比起长安城里许多平常人家还要阔绰了。 何氏却是已经气的几乎要跳起来,她原本听说婆婆要替苏云娘买一处庄子。只是不曾打听到是否买了,还几次在魏氏耳边说,让她拦着婆婆,莫要把钱财花在苏云娘身上,白白便宜一个外人。想不到婆婆今儿当众拿出契书与了苏云娘,还说是给安哥儿的满月礼,如此比较起来,秀姐儿满月之时可是没有这么破费过,这偏心也太过了! 她本要气冲冲站起来说几句,奈何如今婆婆正瞧不上她,若是撞上去怕是更丢了脸面,便挤出笑来,向苏云道:“云娘真是好福气,先前阿家说要给你买铺面,这会子还替你置办了庄子,可是样样都替你想到了,你快收下吧,日后可是添了一项嫁妆。”她笑着瞅了一眼契书,“还是韦曲的庄子,啧啧,怕是不下五百金吧,实在是贵重!” 苏云心里低叹,她知道何氏看不过大夫人这般帮衬她,难免要说出什么难听的。她坦然望着何氏:“大表嫂说的极是,这礼太过贵重,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她把那契书接过来,却是走到大夫人跟前,双手奉上:“当初我只身一人来长安投奔姨母,姨母不嫌我是个弃妇,对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百般照顾,时时挂心,有什么事也都替我打点起来,这份情意我铭记在心,半点不敢忘记。只是这些钱财之物,还请姨母不要替我担心,实不相瞒,我来时带了不少陪嫁的钱财来,这成衣铺虽然赚的不多,但也能维持生计,自食其力是足够的。还请姨母收回去,莫要叫我心里不安。” 大夫人却是望定苏云,开口道:“这庄子是我的心意,你阿爷阿娘过的早,无依无靠来到长安,我这姨母就是你的娘家人,哪里能看着你这儿辛苦持家还不帮上一把。你有没有钱财不要紧,这是我用体己钱盘了与你的,为的就是能够看着你和安哥儿过得更好些,谁敢有什么话说,只管与我来说道说道!”她一手抱着安哥儿,一手把那契书塞进苏云手里,坚持不肯收下。 推让了半天,苏云看着大夫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只得低声应着接过了契书,心里却是百感交集,原本在苏家,那些她名义上最亲的人想尽法子要夺取她的钱财,还要赶了她出门来,而这位姨母,却是处处关心,替她想得周全,全然不惜破费只为了让她过得更好些。看着何氏难掩愤恨的目光,还有一旁二夫人贪婪嫉妒的眼神,苏云突然坦然起来,既然已经这身体当成是自己的了,那么亲人也便是自己的亲人,亲人的给与是不求回报的,但她一定会好好报答这位真正关心自己的姨母。 ---------------------- 今天临时加班,只有一更,明天还是双更,谢谢大家。 第八十七章 隶王府的孽缘 安哥儿吃饱了睡在苏云的怀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只有在苏云怀里才能睡得安稳,两位乳娘怎么哄都是不成了,所以苏云只好每天哄他睡沉了才敢交给乳娘抱下去,自己借着这时候理一理铺子上的事。 待乳娘抱着睡着了的小家伙下去时,孩子在睡梦中还瘪了瘪嘴,皱着眉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看的苏云心软软的,笑了起来。 “娘子,隶王府的马车在外边候着了,只是……不如还是婢子去吧,若要做衣裙,婢子也应付的来。”绿柳很是担忧地道,这几家王府实在太过危险,里面的勾心斗角很容易被波及,而且前一次那寿王府的韩承徽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竟然设局陷害,实在是想起来都后怕。 苏云也是皱着眉头,叹口气道:“隶王妃不比别人,当初在千秋宫宴上对我颇多维护,若不是她遣了马车送我回来,我和安儿只怕……又几次使了人来探望,这份心意实在是不能不回报。而且我如今已经出了月子,若是不亲自过去,太过失礼。” 她望着绿柳:“只是王府内院的是是非非我们不能卷入,只有越发小心才是。”她不是一个善于与人尔虞我诈的人,但也不能任人宰割。 这一回隶王府的大门早早打开来,婆子引着苏云去到了内堂,隶王妃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苏娘子,”隶王妃含笑望着她,“听闻府上小郎满月,我一直想去瞧瞧,只是怕扰了你清静,所以只好今日请你过来了,身子可都好了?” 苏云见了礼。这才在一旁坐下:“多谢王妃挂心,身子已经大好了,前一回在行宫多得王妃关照,才能平安回来,实在是感激不尽。” 隶王妃摆摆手:“苏娘子太过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说起来,今日怕是还要请苏娘子替我做一套衣裙。”她脸色有些苍白了,微微蹙着眉说着。 苏云自然是应下了:“不知王妃这一次想要什么样的衣裙?” 隶王妃苦笑一下,轻声道:“前一回的衣裙也不过只留了他几日,如今早已忘在脑后。哪里还肯来。”她脸色有些青白,面上也没什么血色,郁郁不欢。 苏云一怔。想不到先前隶王妃的欢喜竟然没能维持住几日,原以为已经是峰回路转,隶王还是撇下她了。只是靠新衣裙又能留得住几日,不过是一时新鲜,用得多了也就不上心了。 “王妃。这又是何必,”苏云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说道,“这般费心,王爷也不过是图的一时新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隶王妃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去:“我何尝不知道这不能长久,只是他已经两年不肯进我的厢房了,那晚我穿着你做的衣裙在园子里见了他一面。他真的就来了,连着两日都留在我的房里,那时我便想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是……没过几日他便不再过来了。” 苏云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难过。她贵为王妃,身份何其尊贵。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个不得丈夫宠爱的女人,两年不见一面,这与弃妇又有什么区别,给她名分,却又不在意她的生死,任由妾室欺负她,也不过是另一个苏云娘。 她握住了隶王妃的手:“若是他的心不在你身上,纵然有再华贵美丽的衣裙,也是留不住他的,与其得到几日的眷顾便被丢下,还不如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反倒不会难过些。” 隶王妃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我何尝不知道他只是一时新鲜,对我没有半点情意,自成亲之时起,他便对我冷冷淡淡,说到底终究是怨我,怨嫁进王府的为何不是姐姐,偏偏是我。(..info好看的小说)” 姐姐?苏云愣住了,难道当初隶王看上的是隶王妃的姐姐? “王爷与我二姐自幼便相识,而圣人也有将徐家娘子赐婚与他的意思,只是原本订下是二姐嫁进王府来为妃,尚仪局连聘礼都送到府里了,可是第二日的诏谕上却是我的名字,而二姐去被送去了东宫,成了太子良媛。”隶王妃噙着泪慢慢说,“自那日起,王爷便对我冷若冰霜,他心里一直是怨着我的。” 想不到隶王原本的心上人竟然是叫太子夺了去,隶王妃却是为了这个一直被冷落,说来这李唐王室里的男女关系还真乱,李隆基抢了自己儿子的老婆,他儿子又抢了弟弟的心上人,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隶王妃也未免太过无辜了,嫁进王府又不是她愿意的,偏偏要被丈夫这般冷落。 她掏出手绢,轻轻放在隶王妃手中,低声道:“王妃,若是求不得,何不放开手去,与其时时处处想着如何讨得他欢心,万般辛苦都没有结果,还不如放开胸怀,做回自己,反倒来的自在。”虽然不知道隶王妃这位地地道道的古代人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观点,但是她还是想劝一劝,不忍心这样好的女子一辈子被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毁了。 隶王妃愣愣怔怔坐在席上,苏云要她不要再千方百计去留住他的心了,让她做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只是苏云说的不错,她费了这许多心思也没能让他真正将她视为妻子,任由妾室欺凌她,羞辱她,与其再这样毫无希望地等下去,倒不如撂开手,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就如同二姐在东宫里一样。 她苦笑一下:“你说得对,不管费再多心思,也得不到王爷的爱重,这个隶王妃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衔,我又何必这般委屈求全,费尽心思。”她握住苏云的手,含泪笑道,“多谢你,若不是你肯与我说这些,只怕我还会日日想着他能来看我。” 苏云看着她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眸,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打破了她这么久以来的希望,或许她自己也是明白的,只是不肯面对罢了。 决定放下的隶王妃倒是笑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虚弱,拉着苏云坐在席上:“真真是要多谢苏娘子了,自嫁到王府里,我便是不曾与人说过这些,难得回去也不敢与阿爷阿娘说起这些,二姐原本与我最亲近,如今也都……断了来往,若不是与你说说,只怕我一个人也撑不住了。” 苏云正待要说话时,却听丫头进来报说:“王妃,崔良娣求见。” 隶王妃的脸色变了变,崔氏自来安分守己,对她也不似贺氏那般跋扈,谨守规矩,今日如何会来求见她。 苏云见此,低声道:“不如婢子先告退了,不妨碍王妃理事。”她前一次可是吃过贺氏的恐吓,这次不想再与这些贵人起冲突。 隶王妃却是摇摇头,淡淡道:“无妨,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只管放心坐下,我还是王妃,她们不敢放肆。”她眉宇间没了先前的怯懦和畏惧,却是微微昂着头,望着内堂门外。 一身藕荷色软缎大袖襦裙的崔良娣缓缓步入内堂,却是恭恭敬敬行到隶王妃席前拜下,柔柔道:“妾给王妃见礼。”全然不同于高傲张狂的贺良娣,叫人忍不住生出好感来。 隶王妃微微颔首,让丫头送了坐席与她:“崔良娣今日如何会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崔良娣轻轻柔柔地说道:“妾昨日听闻王妃这两日身子不大好,吃食也用的少了些,心里很是挂念,过来给王妃请个安。” 隶王妃见她一脸关切,这才道:“不过是有些倦怠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这两日的确有些身子无力,也用不下什么吃食,只是她并不大留心。 崔良娣却是满脸忧色:“王妃瞧着脸色不大红,身子要紧,哪里能不多加小心,还是请医官来诊脉更为稳妥吧。” 隶王妃也觉得这几日有些不太妥当,原本要推拒的,见她一番心意替自己着想,便点点头:“那边打发人去请医官来瞧瞧吧。” 崔良娣忙转头吩咐道:“快递了帖子去太医署,请医官来给王妃请脉,莫要耽搁了。” 苏云见此,开口道:“王妃身子不适,那便改日再来量衣,我先告退了。” 崔良娣望着她笑道:“这位就是王妃请来府里的苏娘子吧,听闻娘子做的一手好衣裙,改日还要请娘子替我也做上一套,也见识见识娘子的手艺。” 苏云忙道不敢,却是对这位崔良娣的随和亲切有些惊讶,能与贺良娣那般厉害的角色同为妾室的,实在不该是这么好说话的模样。 隶王妃开口笑道:“云娘先回去吧,改日我再请你来说话,新衣裙却还是要做的,让她们与你把衣料子送去,你替我再做几套。”苏云应下了。 崔良娣却是微微一笑:“王妃喜欢雅致的花色,妾那一处倒是得了两匹竹青色的锦缎,晚些也叫人送去与苏娘子做了衣裙吧。” 隶王妃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让人送了苏云出来。 第八十八章 圈套? 安哥儿满了月便该有名有字了,大夫人问过苏云的意思,让安哥儿跟着苏云姓了苏,只是名讳却是要去佛寺里求了,请了寄名符随身佩戴,还要在佛堂里点着长明灯。虽然苏云不信这些,但是不愿意违逆大夫人的心意,便应下了带着安哥儿与大夫人一道再去华严寺上香求名。 一大早,苏云让乳娘给安哥儿换了簇新的软缎夹衣,用小包被严严实实包住,带着罗妈妈和小巧上了马车,到明德门外等着秦府的马车来,一并去华严寺。 罗妈妈抱着襁褓,看着里面安哥儿粉嫩嫩的小脸,轻笑道:“哥儿是个有福气的,知道今日要去给菩萨磕头,不吵也不闹呢。” 苏云笑道:“可不是,往日总要闹腾上一会子才肯睡,今日倒是乖巧,上车就睡得香了。” 罗妈妈看着却有些不舍起来:“待哥儿得了名字,便是安稳了,老身也该告辞了,在府里叨扰了这么些时日,多得娘子照顾,实在是……” 小巧吃惊地道:“妈妈就要走了?为何不多住些时日,娘子也舍不得妈妈呢。” 苏云接过话茬:“正是如此,妈妈何不多住些时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安儿还小还要仰仗你的照拂。” 罗妈妈向苏云轻笑着:“娘子不必留了,老身会的也不过是些粗浅的医术,幸得娘子不弃,这般看重,才留了这些时日,如今娘子顺利生产,哥儿身子也是康健,我留着也是无用之人,倒不如早些出去,或许还有别的活计。” 苏云听得她如此说。虽然心里万般不舍,能有一个懂得医术的妈妈在身边自然是再好也没有,何况罗妈妈待她和安哥儿甚是诚心,但罗妈妈毕竟不是府里的人,她要去替别人看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只能答应了。 “待回去,必然要摆上席面替妈妈践行,谢过妈妈这些时日尽心照顾。”苏云笑着道。 说了好一会子话,还不见秦府的马车来,苏云有些惊讶。以大夫人的性子素来是言出必行,约好了辰时三刻在这里等着的,如何过了这许久还不来。 正在她奇怪时。却是从明德门出城的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婆子,凑到马车跟前来拜了拜:“是苏娘子的马车么?娘子可在里面?” 小巧挑开帘子问道:“你是何人?” 那婆子一脸笑,向着马车里欠身:“奴婢是秦府的婆子,是大夫人遣了奴婢来与娘子捎个消息,今儿原本要陪着娘子去华严寺上香的。只是一早铺子那边出了些乱子,大夫人只好亲自带着二奶奶过去打理了,特意差奴婢来说与娘子知晓,请娘子不必再等了。” 苏云忙问那婆子:“出了什么事?可要紧?” 婆子憨憨笑着摇头:“奴婢也不知,只说是要过去瞧一瞧,怕耽误了时辰。所以请娘子不必等了。” 小巧转头问苏云道:“如今可怎么办?要不改日再去?” 马车下的婆子却是接口道:“大夫人吩咐说,上香求名之事要紧,让娘子莫要耽搁了。” 苏云不明白这些习俗。狐疑地望向罗妈妈求证,罗妈妈微微颔首:“这日子是大夫人特意挑好的,为的是替哥儿讨个好彩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自己去就是了。”苏云向那婆子道,“你回去说与大夫人。让她安心,待求了名回来。再去府里拜见。”婆子笑着点头应了,转身向明德门中进去了。 马车碌碌向华严寺走去,只是苏云却是眉间微蹙,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安,或许是因为先前千秋宫宴的事,她觉得太子妃不会就那么轻易罢手,让她安然无恙地过下去,可是这些时日却不见有半点动静,她一直小心防范着,却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打算怎么样。 细细想起来,她觉得有些奇怪,大夫人素来行事周全细致,若真是有事耽搁了,也不会这般随便打发个婆子来说一声便罢了,说起来那婆子倒是没见过,大夫人又怎么会遣一个苏云不曾见过的婆子来送消息?!不对,这事情分明有古怪。(..info) “停下,停下!”苏云顿时冷汗津津,喝道,“掉头,回长安。”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能冒险,说不定前边就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她不能拿一车人的性命去冒险,尤其是安哥儿也还在车上。 车夫老柯显然被吓了一跳,好容易勒住马,开口问道:“东家这是要回去?” “不错,回去,回长安!”苏云再肯定不过,小巧和罗妈妈吃惊地望着她,她却顾不得与她们解释。 此时的马车刚刚下了官道,向杜陵山道走出数里地,车夫在狭窄山道上艰难地驱赶着马车掉头,好容易转了头,正要赶着马往回走,却是听得身后的山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渐渐大了,像是有不少人自山道那一边正在靠近过来。 苏云心里顿时警钟大作,她顾不得许多,撩开帘子看时,只看见不远处的山道有人凑上前来,手里提着的朴刀明晃晃地反着光,刺得她心惊胆战,急急喝道:“快,快走!”催促着车夫赶着马车快走,那后面的人分明带着杀气。 小巧和罗妈妈也瞧见了,唬地面无血色:“怎么会……他们难道是贼人?” 苏云咬着牙看着后面骑了马来追赶的人,个个都是穿着青灰粗布衣蒙面作贼人打扮,看不出模样来,只是她却知道那群人怕不是什么贼人,而是东宫遣来的灭口的人。看样子早早潜伏在了去往华严寺的山道上,只是因为苏云忽然叫车夫掉头,他们措手不及,才会急忙追了出来。如今只有祈祷这马车能跑得快些,再快些,等上了官道,或者这群人会有所忌讳,不再追杀了。 可是现实总是与愿相违。苏宅的马车不过是普通的双轮马车,马匹也不过是普通的马匹,车上坐着这许多人,哪里能跑得过贼人所骑的马,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相距不过百米了,苏云的心几乎都要蹦出来,她满心担忧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还在安静睡着不曾被吵醒的安哥儿,他还那么小。难道就要跟着自己一起丧生在贼人手里?还有罗妈妈和小巧,难道也要无辜被牵连? 她不甘心,难道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看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被害死?可是马车后追赶不放的人越来越近。而车夫已经吓得连连抽打马臀,鲜血淋漓也不见更快些。 看着追赶的贼人手里提着朴刀在慢慢接近她们,苏云渐渐有些绝望了,都怪她自己,为何这般大意。若是能早点明白过来,也不会害的安哥儿、罗妈妈和小巧一起被牵连进来,都怪她! 眼看前面又是一道弯口,马车的速度自然要减慢下来,怕是要落入贼人的手里了,苏云绝望地闭上眼。抱紧了怀里的安哥儿,却听得外边有人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想要作何!”这声音是…… 她猛然撩开帘子。只见李倓一身银白色素面袍服,作寻常装扮骑在马上,带着几名随从在马车旁冷冷逼视着后边紧跟而来的贼人,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云神思混乱,她来上香却被追杀。逃跑中却是遇见了李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联系? 只是还不等她想明白。后面的贼人却是毫不停留冲上前来,丝毫不理会李倓的喝阻,竟然向着李倓几人动起手来。李倓脸色转冷,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几名随从各自抽出腰上的佩刀,与贼人搏杀起来。 苏云的马车却在这关键之时陷进了泥泞的山道上,竟然一时动弹不得,急的车夫使劲抽打马匹也不见分毫移动。 马车上,小巧已经抖若筛糠,她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哪里见过这等生死关头,早已吓坏了。罗妈妈脸色虽然苍白,却还算镇定,看了看车轮下,低声道:“娘子,马车陷住了,怕是一时动弹不得,可要怎么好?” 苏云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李倓几人与那些贼人厮杀起来,虽然他们几人尚算勇猛,但贼人却是人多,眼看渐渐要落了下风,,只怕一会贼人还会追过来。 她顾不得了,撩开帘子,一把抽出车夫身上带着防身的匕首,将车辕连着马的牵绳斩断,与小巧和罗妈妈道:“如今只有这匹马,还能载两个人回长安,妈妈你和小巧带着安哥儿骑马快些逃回去,再想法子来救我吧。” 小巧吓得说不出话来,罗妈妈却是苦笑着摇摇头:“娘子,我年岁已大,经不得马背上颠簸劳累,况且小巧与我都不会骑马,又怎么骑着马回去,你让老柯骑着马,带着小巧和哥儿快些走吧,我陪着娘子留在这里,好歹我也经过些事,有什么还能照应着些。” 苏云虽然不忍,但如今情势危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安哥儿是无论如何不能留在这里的,她只得沉沉地点点头,让小巧抱着安哥儿下车,吩咐老柯骑马带着小巧快些逃回长安去,趁着贼人还在与李倓几人周旋着。 小巧满脸是泪,顾不得害怕,拉着苏云的手,连连摇头:“娘子,娘子,不能丢下你在这,这里太危险了,让婢子留下来吧……” 苏云扯开她的手,推着她上了马,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你若还念着主仆之情,就替我把安哥儿送回去,送到秦府大夫人手里,这个比什么都重要,你记住了!” 老柯护住小巧和怀里的安哥儿,向苏云和罗妈妈二人点了点头,策马向着官道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身后的兵刃厮杀声却是渐渐低了下来,李倓带着随从节节败退,向这边退了过来。 第八十九章 生路! “上来!”李倓的马停在苏云跟前,向她伸手道,“快些,他们撑不了多久,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苏云却是看着罗妈妈迟疑着,李倓明白她的意思,咬牙道:“我会让人带上她一起走!” 罗妈妈却是望着李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候了。 苏云这才将手交给李倓,让他拉着自己上马坐在他前面,他打了个呼哨,几名身上挂着彩的侍卫虚晃一招,飞快策马退走,其中一位把罗妈妈也拉上马,一行人飞快地向着官道飞奔而去。 那群贼人果然如同李倓所说,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很快便策马紧追而来,就连上了官道也是穷追不舍,全然没有半点避讳。 苏云在马背上,被李倓护在怀里,飞驰颠簸中却是发现他们并不是向长安逃去,惊讶地道:“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回长安?” 李倓阴沉着脸,握着缰绳看着前方:“前面不远是龙武军一处驻扎大营,只有逃到那里才能教这些人退走,长安的路上说不得也有人埋伏着。” 苏云顿时心肝欲裂,长安的路上有埋伏,那小巧和安哥儿岂不是…… 李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那边埋伏的人应该不曾见过她们,又是在官道上,想来不会有事。(..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是如此说,但苏云还是放不下心来,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危险中,只盼着安哥儿三人能平安回到长安,有大夫人帮着她照顾安哥儿她才能放心。 “你怎么会在那里?难道也是要去华严寺?”苏云疑惑地问道,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李倓淡淡道:“我是得了你送来的信,说是要在华严寺相见,告诉我千秋宫宴上的秘密。” 苏云惊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道:“我?可是,可是我没有送信与你呀!” “原本我也是怀疑地,”李倓一边挥鞭让马跑得更快些,一边低声道:“但是我让人打探了消息,你今日的确是要出城去华严寺,我才会过来的,若是那信是你送的,自然最好,若不是,想来你必然会有麻烦。只是我不曾料到。他们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动用这许多人来灭口,连我都是他们的目标。果然是手段狠辣!” 苏云此时胆战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穷追不舍的那群人,他们大概就是太子妃韦氏派来的人吧,要除掉她,是因为她在千秋宫宴上侥幸逃脱她们的设局,更是知道幕后主使是太子妃。所以必须灭口。可是为何要杀李倓?他不是太子的儿子吗? 正在疑惑之时,她发现身后的贼人已经不打算捉住他们了,纷纷自背后取出弓弩,拈弓搭箭,分明要射死他们!她惊地顿时叫了出来:“小心,他们要放箭了!” 李倓脸色阴沉。高声道:“前面不到数里地就是龙武军大营了,大家再快些,莫要中了他们的箭。”一边压低身子。将苏云压在马背上驰骋着。 只听身后咻咻几声羽箭破风之声,传来几声闷哼声,却没有人掉下马去,想来并不曾射中要害部位,只是众人胯下的马却是跑得越发急了。 苏云低声问道:“这条路上他们为何不曾设下埋伏?” 李倓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因为不会有人相信我们会往南边跑。这边再往前便是乐游原,没有什么人家。也无处可以躲避,若往这边逃只有死路一条。只可惜他们不知,龙武军为了操演,前两日才自北郊到此处驻扎。” 苏云才惊觉他就在自己身旁,二人相隔十分近,她很有些不自在,只是如今在逃难,哪里还能挑剔这些,活命要紧,只得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想来李倓所说的数里地不过是吓唬后面追赶的人,他们跑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远远见到灰土夯出的墙,和尖顶帷幔营帐,龙武军大营就在前边不远了。 身后的贼人似乎也看见了那大营,追赶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互相丢个眼色后,将手里的弓箭放了一通,这才停下步子,冷冷看着李倓一行人奔向龙武军大营,调转马头消失在官道上。 苏云听得后面的响动慢慢消失,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追赶的人已经走了,她松了口气,开口道:“他们走了,总算逃出来了。” 李倓却是慢慢直起身子,脸色有些苍白,强打起精神道:“进了大营才是真的安全了,不可掉以轻心。” 苏云这一刻才看见他的肩膀上深深插着一支羽箭,那汩汩而出的鲜血从肩膀上流淌下来,沾湿了小半边衣袍,她顿时吓得愣住了:“你,你中箭了!” 李倓却是漠然望了一眼那羽箭,道:“没有伤中要害,无妨。” 龙武军大营门前站着数位手持长戟的兵士,看着李倓一行人靠近,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大营,还不速速离开!” 李倓翻身下马,自腰间掏出块赤金鱼符与那几个兵士看:“让郭副将来营帐见我。” 那几位兵士顿时变了脸色,连忙拜倒:“建宁王。” 李倓牵着马,带着一众人进了大营。苏云却是不明白,为何这兵士会认得出李倓的身份,并且他还能命令什么副将来见他?这里可是龙武军大营,不是长安建宁王府,他却能这般有威信。 随行的七人,大都是身上带着伤,好几个也都中了箭,幸好都不曾伤到要害,只是罗妈妈骑在背后,却是被贼人一箭射中后背,伤的十分严重,已是人事不省。 苏云看着罗妈妈被扶下来,几乎要哭出来,她抱着罗妈妈的身子,含泪看着李倓:“求你找个郎中来救救她,快救救她。”罗妈妈自始至终对苏云和安哥儿都很好,这次又是因为苏云才会重伤,苏云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救她。 李倓看着苏云痛不欲生的模样,眼神微黯,开口道:“命人把刘军医传来,让他救治。”有兵士得了令下去了。 苏云这才放心些,却是又咬咬牙道:“建宁王既然能够调动这大营里的兵士,不知可否……可否遣人去回长安的路上打探一番,不知我那贴身丫头和孩子是否已经平安回了长安了。” 她脸上是难掩的焦急和惧怕,方才一路上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她却把仅有的马匹让自己的贴身丫头带着孩子先走了,自己流了下来,到了大营她顾不得惧怕,却是先开口求她救救这个与她非亲非故的婆子,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贪图富贵?还是心底良善? 第九十章 罗妈妈的秘密 罗妈妈的伤的很重,那一箭中的太深,尽管军医已经用了最上好的金创药,却还是止不住血,看着换了又换染满鲜血的布巾,苏云噙着泪怔怔望着愈来愈虚弱的罗妈妈,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因为她,罗妈妈怎么会伤的这般危重。(..info无弹窗广告) 李倓坐在一旁,任由卢军医拔出肩膀上的羽箭,敷上金创药一层层包扎起来,血四溅开去,一旁捧着药碗的兵士都看得脸色煞白,只是他自己却是纹丝不动,没有露出半点痛楚的表情。他双眼只是望着那边已是满脸痛苦自责的苏云,若有所思。 许久,刘军医才起身来,擦了擦手,与苏云道:“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失血过多,怕是吉凶难料,只有看她的造化了。” 苏云含着泪,向刘军医道了谢,趴在罗妈妈身旁,怔怔望着昏睡不醒的她,心中的悔恨和自责汹涌而来,若是可以,她宁可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是被牵连进来的罗妈妈。 李倓扶着肩膀慢慢走过来:“苏娘子还是先下去歇一歇吧,你方才也受了惊,罗妈妈怕是这一会子还不会醒来,我会吩咐人好生照看着的。” 苏云抹了眼角流出的泪,起身来,望着他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欠身道:“此次之事还要多谢建宁王,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只怕我们都已经遭了毒手,哪里还能逃出性命。累得你也受了伤,还有那几位,着实过意不去。”她说的轻声,低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 李倓见她如此,微微侧过脸,道:“苏娘子不必多礼了。我原本也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不过是顺手为之。” 苏云回过头,看着闭着眼虚弱昏迷的罗妈妈,想着安哥儿和小巧她们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安全回了长安,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忧虑,却也无可奈何,她只能慢慢坐在罗妈妈身旁:“王爷受了伤,还是先下去歇着吧,我在这里守着罗妈妈,等妈妈好转了。我们便回长安去。” 李倓见她执意守在这里,也知道她看着罗妈妈这样,心中必然不好过。便不再坚持:“一会我叫人送了吃食过来,若是倦乏了,旁边的营帐里可以歇息。”这才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外细细嚷嚷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有兵士进来点上了油灯,送来了热腾腾的汤饼。苏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坐在一旁守着罗妈妈。 “苏娘子,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令郎与那丫头已经到了秦府,我吩咐他与秦府上报了平安,你可以放心了。”身后传来李倓的声音。 苏云猛然回过头。惊喜地问道:“她们到了秦府了?都没事吗?” 李倓点点头:“不曾被人为难,已经平安到了秦府了。苏娘子,还是用些吃食吧。罗妈妈这里教他们守着就是了。” 苏云脸上的惊喜慢慢褪去,低声道:“还是我守着吧,我在这里守着能安心一些。” 李倓低低一叹,望了一眼仍旧未曾醒过来的罗妈妈:“她是苏娘子的什么人,为何这般在意?”难道她不只是苏宅请来的医女? 苏云轻声回道:“罗妈妈照拂了我和安儿这些时日。我早已把她视为亲人,谁不在意亲人的生死呢?”她可以不在意那群冷漠虚伪的亲人。却不能不在意真心待她的人。 亲人!李倓想不到苏云会如此回答,他望着苏云光洁的侧脸,看着难掩倦色的她仍旧倔强地守在罗妈妈身旁,心里不禁微微一动,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油灯昏暗的光微微晃动,营帐外一片寂静,已是深夜,榻上的罗妈妈嘴唇微微翕动,慢慢睁开眼来,迷迷蒙蒙看着营帐帐顶,许久才清醒过来,微微抬起头,却是忍不住低声呻吟出声,背上的剧痛叫她承受不住。 苏云被她的呻吟声惊醒,猛然坐起身来,见罗妈妈已经醒过来,顿时惊喜万分:“罗妈妈,你醒了?快别动弹,你受了箭伤,伤的很重,怕是要养上好一段时日了。” 罗妈妈看着苏云满脸担忧的模样,虚弱地露出笑:“娘子,我们这是在哪里?”她说着话,忍不住咳了起来,从口中喷出血沫来。 苏云吓了一跳,连忙用手绢替她擦掉唇边的血,眼泪滚了出来:“我们被建宁王救到了龙武军大营,那群贼人已经退走了,小巧她们也都安然回了秦府,妈妈你……”她哽咽不成言。 罗妈妈早在中箭之时便已经知道不好,这会子看着咳出来的血沫,知道那一箭必然已经伤到肺,她拉着苏云的手,平静却无力地道:“娘子不必为我难过,今日之事也非娘子所愿,怨不得你。” 苏云用手捂住嘴,呜咽道:“若非因为是我,也不会招来死士的追杀,罗妈妈你也不会伤成这般,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早些发现,也不至于……” 罗妈妈轻轻喘着气:“娘子知道这群人是何来头?你如何会招惹上他们,竟然要赶紧杀绝!” 苏云此时也不愿再瞒着罗妈妈了,她低声道:“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太子妃遣来的人,但是当初在千秋宫宴上,太子妃曾命人下手除了我,嫁祸与太真娘子,幸好我命大逃出来了,这一回怕是来灭口的。” “太子妃!”罗妈妈神色惊惶,拉着苏云的手陡然握紧:“竟然是韦家人!不错了,这群人如此胆大,光天化日敢动手,连建宁王……也都不放过,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在说到建宁王时,情不自禁地停了停。 苏云糊涂了:“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些?” 罗妈妈咳了一会,才向她惨然一笑:“说来这都是命,看来今日我死在他们手上也是早就注定了的,娘子切莫再责怪自己。” 苏云连连摇头:“妈妈这是再说什么,你怎么会死,明日我便求建宁王去长安请了名医来,好好替妈妈治伤,必然会平安无事的。” 罗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并不在意地道:“娘子你听我说,我的身子我自己再明白不过,怕是撑不了多久,我有些话却是从未对人说起,如今说与娘子听,或许能对娘子有些帮助。” 她说着话,却是咳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下来:“先前我曾与娘子说起,我不曾见过建宁王,其实是谎言。当年我出了宫便去了韦尚书府上当差,那时候正是韦夫人怀有身孕,我便跟随在身旁照看。有一日忠王妃忽然请了韦夫人去王府,我也跟着一并过去,见到了忠王妃也便是如今的太子妃韦二娘。” 她无力地喘了几口气,才又道:“那时韦二娘才嫁去忠王府不过小半年,却是郁郁寡欢,满腹心事。她与韦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我在外边伺候,只听到什么张氏,什么怀了身孕,听得并不明白。直到后来,韦夫人顺利生了哥儿,却并不曾打发我走,反倒将我送去了忠王府。” 苏云此时已经听得愣住了,罗妈妈竟然曾在忠王府当差,也就是她与太子妃等人根本就是相识,那怎么会…… “到了忠王府,我以为是要我伺候王妃,谁知道却是将我送到了奉仪张氏的身边,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子了。”罗妈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内疚和痛哭,“忠王妃只是说了一句话,便打发我过去了,她说,她不想看见这个孩子出现在她面前。” 苏云已是面无人色,愣愣望着罗妈妈,难道她真的对那位张奉仪动手了? “张奉仪出身卑贱,只是一名宫婢,却是个性子温良,宅心仁厚的好人,深得忠王的宠爱,当时还听说,若是张奉仪生下的是儿子,便会被进封为良娣,叫忠王妃怎么能不除掉她。”罗妈妈有气无力地道,“只是自我进了忠王府,张奉仪对我诸多关照,丝毫不曾有半点怀疑之意,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一直拖到她身子足了八个月,忠王妃再也忍耐不住,命我立刻动手,否则就要了我的命,让别人下手!”罗妈妈眼角微微有了泪光,“我被逼无奈,只好在张奉仪的吃食里下了红花,那天夜里她就见了红,孩子生了下来,是个模样齐整的小郎,虽然不足月,却很是健康。王妃命我将孩子捂死,就说是个死胎,可我……我实在下不了手!”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咳着:“张奉仪生产之后却是血崩没有救过来,我抱着那孩子迟迟下不了手,直到忠王自骊山行宫赶回府里,这才救下了那孩子。我知道忠王妃必定不会放过我,便趁着王府正乱着,悄悄逃走了,隐姓埋名去了洛阳,直到前些年才回到长安。我以为不会再被韦家人所捉拿,谁料……最终还是要死在韦家人手中,这一切……都是命呀!” 苏云此时只觉得惊惧难当,想不到罗妈妈身上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秘密,与太子妃和韦尚书府都有关系,无怪当初说道韦府她会是那般的神情,只是那个活下来的孩子,莫非…… “不错,那个孩子便是建宁王李倓!”罗妈妈惨然笑着闭上眼,“是我害死了他亲娘!” ------------------- 等等还有一章哦,我最乖巧,求支持打赏粉红,打个滚。 第九十一章 撒手人寰 那一夜,罗妈妈拉着苏云把藏在心里二十年的秘密全都说出来了,终于撑不住咳出一大滩血,气若游丝地闭上了眼。(..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急的要去叫刘军医来,被罗妈妈拉住了,她断断续续说道:“娘子,不必惊动他们了,我怕是,怕是不成了。我无亲无故,若是没了,怕是要将身后事托付与娘子了……” 苏云泪落不止,摇头道:“妈妈你莫要说话,我去叫刘军医来,你必然会没事的。” “不必了,”说出了所有秘密的罗妈妈此时格外安详平静,“我已然了无牵挂,可以安心地走了,只是不曾想到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到建宁王,他长得真像当年的张奉仪……”她微笑着,却是慢慢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苏云泪流满面地看着慢慢没了气息的罗妈妈,拜倒在地痛哭失声。不管罗妈妈曾经做过什么,她这些年都已经独自一人饱受折磨,更何况她曾经救过苏云的命,被苏云连累到死,她却都不曾怪过她。 罗妈妈没有别的亲人,扶灵回长安也是诸多不便,李倓吩咐人在大营里替她准备了简单的丧事,将她安葬在乐游原东南边的山麓上。苏云一直默默不语,帮着打理丧事,只是在送完罗妈妈入土后,却是留下了一支罗妈妈头上戴着的桃木簪。 李倓看着她握着那支桃木簪默默不语,开口道:“苏娘子节哀吧,罗妈妈已经入土为安,还是要想想之后的打算。” 苏云有些魂不守舍地抬头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现在苏娘子还是不肯说出那千秋宫宴上劫持你的人是受何人指使?”李倓缓缓道,“这一次只怕还是那人下手要除了你我吧。” 苏云慢慢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是太子妃命人在千秋宫宴上骗了我出去。再杀了我设法嫁祸与太真娘子,只可惜被我逃脱了,这一次只怕还是她命人做的。”他不是太子妃亲生,想来也不知道此事,只是太子妃为何会要连他也除掉?难道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对当年的事嫉恨不已? 李倓的脸色微变,他设想过动手之人有可能是寿王府,也有可能是宫中的贵人,却不曾料到会是太子妃,竟然是他的嫡母! 他沉声道:“你如何知晓是她?” 苏云苦笑一下:“说是我要被杀之前。才听到那两个刺客说的,你可相信?” 李倓沉默了,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嫡母是个什么性子。这些年来他都尽量忍让避开不与她起冲突,只是料不到她竟然会对自己下了杀手。可是她为何会对杨氏姐妹动手? 他思量许久,才开口道:“你收拾收拾,我送你回长安。”龙武军大营不是久留之地,苏云一个女子更是不能留在这里。 营地没有马车只备了马匹。苏云站在高大的枣红马跟前,与马大眼瞪小眼,这是要骑马回去?可是她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可都没骑过马,这可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这马会不会把她甩出去。 李倓等人已经翻身上马,连同后面护送的兵士也都上了马。众人都奇怪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迟迟不上马动身。 “苏娘子,”李倓微微皱着眉头。“时候不早了,该动身了。” 苏云咽了一口口水,挤出一脸谄媚的笑:“那个,郡王,我。我不会骑马……”她很是不好意思,一大群人看着她一个。可是她真的不会骑马,总比勉强骑上去摔了下来丢人要好。 李倓等人望着她,好半天才笑了出来,竟然有人不会骑马,要知道这李唐王朝可是马背上得的天下,马匹更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上至皇族勋贵,下至平常百姓人人都会骑马,就连闺阁中的娘子那也是时时骑马游玩的,竟然还有人不会骑马。这话教后面的兵士们哄笑起来。 李倓忍住笑,策马缓缓行到苏云跟前,看着她通红的脸,伸出手来:“来吧,我带你骑回长安去。” 他身后的随从忙道:“郡王,不如由属下带着苏娘子骑行吧。”这若是进了长安,叫人看见建宁王带着个女子共骑而行,只怕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李倓头也不回,仍旧向苏云伸着手:“不必了,她不惯与陌生人共骑。”那日带着她逃跑之时,她就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很是不自在的模样,想来也不愿意与别人共骑。 苏云却是心中一暖,不再别扭,把手交给他,任他拉了自己上马,坐在他怀中,众人这才启程回长安去。 这一路却是十分顺利,想来劫杀他们的人早已撤走了,官道上悠哉悠哉走着不少往来客商,不少人看见这一队兵士,都有些好奇,更是对领头的李倓和他怀里坐着的苏云不住打量着,猜测着是哪一家的女眷竟然出门还带着兵士。 苏云教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下头去,摸着马鬃,不知该如何是好。李倓低头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模样,忍不住一笑,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肩上系着的杏黄披风拉开,正好遮挡住她,不叫外人瞧见。 苏云见他细心至此,脸上微微泛红,很是感激。在他怀里,虽然刻意保持了一点点距离,却是仍然清楚地听到他宽阔的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连他身上的热度都似乎隔着衣物传到了她脸上,叫她心跳不自禁地加快,脸上也烧热起来。 到了明德门,守门的兵士认出了李倓,忙不迭拜下:“建宁王。”却是惊讶地看着李倓怀里躲着的苏云,建宁王竟然带着女子回长安,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 李倓向他们微微颔首,骑行进了城去,全然不理会他们吃惊地目光,向着义宁坊而去。 大夫人得了通传,带着魏氏快步出府来,正看见苏云自李倓马上下来。忍不住眼泪,上前一把拉住苏云的手哭了出来:“云娘呀,你可是回来了,你平安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 魏氏也是含着泪,上下打量着苏云:“菩萨保佑,云娘你平安就好,先前可是把阿家吓坏了,怎么会出去上香都遇上了贼人。” 苏云听着她们关切的问候声,眼泪潸潸而下:“教姨母担心了。是我的不是。”她抹了泪,向大夫人和魏氏道:“这位是建宁王,若非郡王搭救。只怕我和安哥儿他们早已被贼人拿住了。” 大夫人吃了一吓,竟然是位郡王,她与魏氏忙不迭向李倓拜下:“给郡王请安。多谢郡王出手救下云娘,实在是感激不尽。”这番谢意是发自肺腑的,原本大夫人便说要送上重礼好好谢一谢救了苏云的恩人。可是这位竟然是皇室郡王,又岂会看得上她们的谢礼。 李倓下了马,虚虚一扶:“夫人多礼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苏娘子与我也是相识,岂会坐视不理。”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也是那群人追杀的目标。 待寒暄完后,李倓翻身上马,向苏云道:“改日再去府上拜访。今日就此别过。”目不转睛望着苏云。 苏云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别开脸,欠身道:“多谢郡王。”听着那哒哒的马蹄声走远,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远去的众人。 “云娘快进去吧。外边风大,安哥儿还在里面等着要见娘亲呢。这几日他哭闹不休,想来是知道阿娘不在身边不惯呢。”魏氏笑着拉着苏云道。 大夫人也是拉着苏云的手,向府里走着:“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遇上了贼人,那些个天杀的如何会对妇孺下手的!快进去,这几日可是把我们担心坏了。” 安哥儿哭得累了正睡着,苏云小心地从乳娘手里接过他,看着小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心里很是隐隐作痛,这么小的孩子,又是自来在自己身边带着的,突然离开了娘,哪里会安生。她轻轻亲着熟睡中的小脸:“乖安儿,阿娘回来了,回来了。” 小巧含着两包泪望着苏云,憋着嘴哭了起来:“娘子,你若是再不回来,婢子就是走也要走回去寻你……” 苏云见她哭的伤心,笑着劝道:“快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还哭什么。” 小巧抹着泪,问道:“罗妈妈呢,怎么不见她回来?” 苏云笑容隐没了,满眼哀痛:“罗妈妈中了贼人的箭,伤的太重,已经……撒手去了。” 小巧不敢置信地愣在那里,许久才哭出声来:“罗妈妈……”这么些时日来,罗妈妈与苏宅里的人相处得都十分好,听说她要走还十分舍不得,想不到她却是被贼人害死了。 大夫人在一旁哀叹道:“罗妈妈是个好人,为人处事公正厚道,这么个好人,怎么就……”说着也是流出泪来。 魏氏揩了揩泪,开口劝道:“好在云娘平安无事回来了,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吩咐了厨里置办了席面,一会子替云娘好好压压惊去去晦气。” “可不是该去去晦气!”外头有人接话,“好好地上香还能被贼人劫了去,真是吓死人了。”何氏阴阳怪气地说着话进来了。 大夫人叱道:“胡说什么,什么晦气!不会说话就闭嘴。” 何氏恼地剜了苏云一眼,坐在席上不再开口了。原本听说苏云被贼人劫了去,她心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只当必然是回不来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这般好运气逃了回来,这么个祸害,偏偏还被婆婆和魏氏当成了宝! 在秦府用了饭后,苏云才带着小巧和安哥儿告别大夫人,乘着马车回了怀康坊宅子。 这几日苏宅里也是一片担忧,绿柳急的连铺子都顾不上,只是打发人出城打探消息,却是没有音信,直到看到苏云回来,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只是大家在听说罗妈妈已经被贼人害死时,也都忍不住掉了泪。 “小巧,明日陪我去安国观给罗妈妈设个长生牌位,希望她能得供奉,安安心心地去。”苏云轻轻拍着安哥儿,低声道。她虽然不相信这些,但是希望能替罗妈妈做点事,也能弥补一下心中的愧疚。 小巧轻轻应了,忽而想起一事来,道:“昨日隶王府的婆子来过,说王妃病重了,想请娘子过去王府走一遭。” 隶王妃病重?!苏云唬了一跳,怎么会,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只是说有些精神不济,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会就病重了?! --------------- 二更送到,亲们继续支持呀,求订阅粉红打赏,推荐票票有的也给点吧,造孽的。 第九十二章 魇镇? 隶王妃的病来得又急又快,前几日苏云去王府里时,她还不见有什么不好,谁想到不到几日的光景,却是苍白消瘦躺在床榻上,见了苏云进来竟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让丫头扶着她半靠在引枕上。 “王妃这是怎么了,如何会病的如此严重?”苏云看着双颧高耸,眼窝深陷的隶王妃,惊骇不已。 隶王妃无力地一笑,让她到跟前来坐下:“医官说是急症,只是寻不到病症,竟然没有法子。” 苏云惊讶地问道:“连太医署的医官也没法子?可开了方子?” 一旁的丫头锦心在旁道:“留了两副方子,只是吃了几日了也不见好,反倒越发没了力气。”说着一边哽咽着。 苏云忙道:“那就赶紧换人来诊治,不能这样拖着,身子要紧。” 隶王妃虚弱地苦笑了笑:“无用的,来的已经是太医令,连他也诊不出是什么病,别人也是徒劳。”话语中已是没了生气。 锦心是隶王妃自徐府里带过来的,自小在她身边伺候,见她如此忍不住滚下泪来:“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病的这般重,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云皱着眉,问道:“可曾叫徐夫人知道?”病成这样,总要叫亲人知道才好。 锦心道:“已经着人捎了信去淮南道,只是不知道何时能赶过来。”她说着又有些哽咽了,怎么就成了这样。 苏云看着隶王妃面色枯槁,无力地靠在引枕上,心里却很是猜疑,照说若真是病,也不会几日之间就病的这般重,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了这个样子。这可是极为蹊跷的事。 若不是病,那会是……苏云想着吓了一跳,却是不敢说出来,毕竟不过是猜测,又是这般要紧的事,她不敢随便说。 她沉吟一会,才开口道:“王妃的病还是要再请了郎中来看才是,耽搁不得,若是太医署没人能看,那就去长安城里请。想来总有人能看好的。”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隶王妃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说来也是命吧,病了这些时日。连医官都束手无策,可惜……王爷却还是不曾过来瞧过,怕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人了。”她话语里难掩苦涩,隐隐有一分自嘲。 正说话间,却是听着外边吵吵嚷嚷。似乎有什么人在争执,不一会,便听外边的丫头进来禀报:“王妃,景和堂的蓝琴在外求见。” 隶王妃面色灰败,无力地摇头道:“有什么叫她去与贺良娣说,怎么会来见我。” 丫头正要退出去。却听厢房外的人高声道:“王妃,王妃,婢子有要紧之事求见。乃是与贺良娣有关……”话还未落就被人捂住嘴,支支吾吾出不了声。 隶王妃一愣,却是与苏云对望了一眼,这才点头道:“让她进来吧,看看你要说什么。”她努力直了直身子。有些疑惑,这贺良娣院子里的丫头如何会到自己这里来。又要说些什么。 苏云却是站起身来,这事关隶王府的内院,她还是不听为妙,轻声道:“那我先告退了,改日……” 却被隶王妃用目光留住了,她恳切地看着苏云:“我信得过云娘,你也留下来听一听吧,如今我没精力理会这些,你或许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苏云只得又坐了下来,却是越发小心。 那丫头被放了进来,只见她战战兢兢地到榻边拜倒下去:“婢子给王妃请安。”声音还微微发颤,全不见方才高声大喊的那股子胆大劲头。(..info好看的小说) 隶王妃无力再多说话,只是望了锦心一眼,锦心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开口道:“你方才说有要紧事要禀报王妃,还说事关贺良娣,究竟有什么快些说来。” 蓝琴哆嗦一下,深吸口气,这才说出来意:“婢子是景和堂洒扫上的丫头,原本是不该前来扰了王妃休养,只是……只是婢子瞧见一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所以才贸然过来求见。”她停了停,“前几日,婢子在景和堂的游廊上当差,谁料瞧见贺良娣身边的锦簇带着个婆子进了院子来,那婆子的打扮很是怪异,裹着披风低着头不敢叫人看见一般。锦簇带着那婆子却是去了良娣的厢房里。” “原本婢子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何会带了个奇奇怪怪的婆子进来,只是过了没一会,锦簇便出来了,打发婢子去端了盆清水送过去,还准备了香炉和香案,看着倒像是要上香礼拜一样。”蓝琴越说越快,“只是婢子送了清水过去,却被锦簇拦在门外不叫进去,只是接了那盆水便关了房门,很是神秘不肯叫人知道的样子。婢子实在是忍不住,悄悄躲在一旁听了一会,却是听到……听到那婆子在房里念咒!嘴里还念着什么徐如怡,五月初二什么的,像是在做法一般。” 她话音一落,房内的几人脸色都是十分难看,苏云虽然不知道徐如怡就是隶王妃的闺名,却也猜到了大概,更是吃惊不已。难道说隶王妃的病是因为被贺良娣诅咒才会有的?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她却是不信的,只是隶王妃如今确实病的很重,而这个丫头恰巧这时候来说这些,难道是…… 蓝琴并没有停下来,她接着道:“婢子还听到那婆子与贺良娣说,只要把那魇物压在床榻下,不消十日光景,便会得偿所愿。婢子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冒死前来禀明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她说完便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隶王妃身子摇摇欲坠,许久才缓过神来,开口道:“你叫蓝琴?” 地上伏着的蓝琴忙答应道:“是,婢子蓝琴。” “你所言不知是真是假,我自会派人验证,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老老实实留在我这院子里,待查出真假,我再做处置。”隶王妃不知何时多了几分精神,冷冷望着蓝琴道。 蓝琴连忙应下,不敢有半点违抗。锦心带着她先退了出去,让她在门外等着发落。 “云娘,你觉得我的病是否就是被那贺良娣所魇?”隶王妃望着苏云道。 苏云只有摇摇头:“此等事情岂是我能猜测的,只是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彻查清楚才可。” 隶王妃微微仰起头:“自然要查个清楚,竟然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我虽然不济,这王妃也当得有名无实,却也不能任人取了性命去。”她脸色平静却也隐隐有着肃杀之气。 待锦心进来,隶王妃吩咐道:“你去点上些粗使婆子,带着蓝琴去景和堂贺良娣厢房里,去找那魇物,若真有也不必多说,把人和魇物带过来,我自然有话与王爷说,若没有就把蓝琴与贺良娣对证,就说是她院子里的丫头说亲眼看见她命人使了魇镇巫蛊之术,让她好生过来与我说个明白。” 锦心脸色凝重:“若是贺良娣不肯让婢子们进厢房却要如何是好,如今她掌着府里的中馈……”贺良娣的跋扈可是有目共睹,平日无事都敢与隶王妃张狂,何况要进她厢房搜查这种大事。 隶王妃冷笑一声:“你告诉她,她若是敢拦,便是有意要害死我,谋害王妃的罪她可担待地起!”锦心脸色一肃,应了下来。 苏云有些不安,如此一来岂不是要闹大了,这魇镇之术自古以来便是王室中的禁忌,若真是闹开了,怕是祸患不小。她轻声道:“此事是否要等王爷回来裁夺,毕竟你如今身子不济,怕是不能太过费神。”那贺良娣掌着中馈,若是她执意不认,素来不管事的隶王妃又能拿她如何? 隶王妃盯着门外,口中道:“若真的有魇物,我自然要请王爷来好好评断一番,看看要如何处置她!” 苏云虽然与隶王妃尚算亲近,也感激她曾经出手帮助过自己,只是这些乃是隶王府里最为隐晦的事,绝不肯让外人知道,她实在不敢也不想再卷进去,否则只怕又会招来祸事。她起身向隶王妃道:“如今此事已是事关王府声誉,还请王妃准了我回避,待改日再来给王妃请安。” 隶王妃叹了口气,微微点头:“此事你不知也好,先前是我不该留下你,叫你听到这些,只是你放心,我绝不会叫他们牵连到你,你先回去,待过几日我再叫人接了你过来说话。”苏云心有余悸地告退出去了。 才出了院子,就见锦心气势汹汹带着一群婆子回来,手里还拿着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布包,蓝琴怯生生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满是惊恐的神色。而后面不远却是花容失色的贺良娣,她带着丫头脚步飞快地想要追上来一般。 苏云忙不迭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这群人,她知道这事只怕更是凶险,若是真的查明是魇镇之术,怕是要掀起不小的波浪,她可不想再被连累,无辜做了替死鬼。 第九十三章 形同陌路的夫妻 厢房里,隶王妃面无血色地靠在引枕上,几日的病痛折磨已经让她憔悴不堪,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安静温柔的双眼此时却是目光灼灼望着坐在下席神色惶恐的贺良娣,还有锦心奉上来的,装在漆木盘中的魇物,一个素缎小包,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张黄纸符咒,还有一件十分看上去十分熟悉的半新不旧的衣裳。 锦心看着那衣裳惊叫出声:“这,这不是王妃的衣裳吗,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禁捂住了嘴。 隶王妃冷冷望着贺良娣:“良娣可有什么要说的?” 贺良娣惊慌地望着那盘子,连连摇头:“不,这不是妾做得,妾不曾叫人做过这个!”她不敢相信这个竟然是从自己榻下找出来的。 隶王妃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开口吩咐锦心:“去请王爷过来,还有崔良娣也请过来,今日之事请王爷定夺。" 贺良娣虽然面色惊慌,却昂着头,高声道:“王爷将代掌中馈之权交与妾,如今却被人冤枉至此,自然要请王爷给妾身一个清白,不能就这样凭空被人污蔑了去。” 隶王妃强撑起精神看着她,看样子贺良娣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承认。 崔良娣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进到厢房,只见隶王妃躺在榻上微微喘着,锦心正替她顺着气,下席的贺良娣却是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坐着,房里的气氛很是冷凝。 “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还不见好?妾这两日吩咐人去长安城里打探名医。还不得消息,听了王妃召见便赶了过来。"崔良娣忧心忡忡地上前拜了拜道。 隶王妃无力地摆了摆手,让她坐下,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大口喘气。 崔良娣转身要回坐席上,正看见贺良娣脸色难看,惊讶地问:“贺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也是身子不好?要不要请医官来瞧瞧。(..info)” 贺氏正是恼怒惊惧之时,哪里有心思理会她。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愿理会他。 崔良娣也不恼。自顾自坐下了,却是叹口气道:“王妃怎么会病得这般重,这才几日,就成了这样,叫妾身看了心里不好过。恨不能替王妃受着。”她说着用手绢抹了抹眼角,哀哀戚戚地感叹着。 “王爷来了?”小丫头快步进来禀报。 下席的两个女人俱都飞快抬起头来望向门外,贺良娣是一脸期盼之色,崔良娣却是脸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只有隶王妃淡漠地低下头去。全然没有从前听到他来时那般欣喜和雀跃的心情,许是死了心了吧,自从她病倒。他竟然连问都不曾问过,哪怕是病成这副模样,他也不曾过问,仿佛与他并无半点关系,冷漠至此。她又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王爷?”在那个高大的一身朱紫蟒袍的男人迈进门的时候,贺良娣已经按耐不住上前一脸委屈地拜了下去? 崔良娣却是慢慢起身拜了拜。低声道:“妾身见过王爷。” 隶王望了她一眼,淡淡道:“都起来吧?王妃有何事要如此兴师动众?”语气里不乏责怪?自从把府里的事交给贺氏,他这位王妃已经是形同虚设,还有什么事能让她这般大惊小怪,还要请了他也过来,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并不想见到她。 隶王妃用力喘了几口气,开口道:“还请王爷先坐下说话,此事非同小可,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明白的。” 她嘶哑粗砺的声音让隶王也是有些吃惊,待他仔细看时,却是被唬了一跳,那个原本小巧圆润的徐三娘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脸颊深陷,面容枯槁,只有一双眼里还微微有点生气,他不禁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隶王妃苦笑一下,病到这副模样他才会过问一下,叫人如何能不冷了心肠,她并不回答,只是低声道:“锦心把那盘中之物送上来与王爷过目。" 锦心依言,捧着盘子奉到隶王跟前,隶王不明所以,信手翻开,正看见那张龙飞凤舞的符咒,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下面那件衣裳倒是普通,只是衣裳上却也用朱砂写了几行字,他不禁狐疑地抬头:“这是什么?”他望着隶王妃。 隶王妃却似是不想看他,低垂下目光:“把蓝琴带来,让她一五一十说与王爷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琴很快被带来了,她噗通跪在隶王跟前,面如土色,却是不敢隐瞒,把先前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又说了一遍与隶王听,只是她越说,隶王的脸色便越发难看,他如同冰一样的目光冰冷觑着贺良娣,让她不禁冷汗津津,还不等蓝琴说完,她已是吓得面无人色,也跪在了隶王跟前。 “王爷,这,这不是妾身做得,妾不曾做过魇镇王妃之事,请王爷明查呀!”她禁不住哭出声来,她知道若真是叫隶王认定是她做得,只怕即刻就会要了她的命,即便她再得宠也是无用。 隶王脸色沉沉,他翻了翻漆木盘中的魇镇之物,开口问蓝琴:“你说那日领了婆子进来的是谁?” 蓝琴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良娣贴身丫头锦簇。” 隶王向一旁伺候的人吩咐道:“去把那丫头与我叫过来,我要问个明白!” 锦簇被带过来时,还是一副愣愣怔怔的模样,与隶王和隶王妃见过礼,只听隶王语气平淡地问道:“前几日你可曾领了个婆子进王府,还带着她去了景和堂贺良娣厢房?” 锦簇一哆嗦,忙偷偷抬头看,只见隶王面色如常,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张黄纸符咒,似乎不过随口一问。她心里不那么惊恐了,壮起胆子道:“回王爷的话,婢子的确领了个婆子进了景和堂,只是那是良娣远房姨母,只是过来探望良娣,并非什么歹人。" “好一个远房姨母!既然是贺家远房亲戚,你便说个明白,是哪一房哪一处的远亲,我叫人去查个明白,带了她来与府里人认一认,从前院到内门,再到景和堂一个一个认,看看究竟是不是!看是哪一房亲戚能给你这样的物件教你做魇镇巫蛊之术!”他说道最后咬牙切齿,将那符咒揉作一团连漆木盘子尽数摔到贺良娣身上。 贺良娣被吓得面无人色,哀哀哭了起来:“王爷,妾身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呀,那婆子真的只是位远房亲戚,并不会什么巫蛊之术,一定是有人嫁祸妾身,还请王爷明查,还妾一个清白!”她说着连连叩头,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崔良娣一脸怯怯,在旁低声道:“王爷,贺姐姐自来最是心善,哪里能做出这等事来,想来是那起子下人不服管束,才会污蔑姐姐,不然魇镇这般大的事,怎么会只有蓝琴一人看到,还是要好好审一审院子里伺候的人,莫要冤枉了姐姐去。" 隶王此时脸上满是厉色,咬牙一个字一个字与贺良娣道:“好,你不肯认,我就好好审一审你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落下,总有人知道究竟!”他狠狠吩咐道:“把景和堂伺候的人都拉下去好好审问,若有胆敢隐瞒的,只管扒了皮丢到城外乱葬岗子上去,把这个锦簇也拉下去,一并审问!” 锦簇吓得哭着求饶,隶王毫不理会,只是冰冷地望着贺良娣,看着她吓得浑身发颤哭也哭不出来。 隶王妃冷冷看着这一切,看着贺良娣哭得哀痛,隶王的冷酷,只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荒唐,这不是他宠爱的女人吗,原来他也会这般残忍地对待,全然没有以往地纵容,贺良娣在王府里跋扈,不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她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不过问罢了,却不想竟然也会这样对贺良娣。 隶王看着婆子把锦簇拉出去,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望着王妃,眼神复杂,许久才说出一句:"你宽心,我会再请医官来替你看诊,必然会好起来的。"他望着眼前憔悴地脱了形的她,心中是百般滋味,终究说不出更多,只能沉默。 隶王妃难掩心头的苦涩,嫁过来两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说出一句关心体贴的话,却是在她病的如此沉重的时候,只是这一句话又能如何。她低下眉眼,低低声道:"谢王爷。"她已经无话可说。 隶王听出了她的冷漠疏离,目光里有微微的痛,生生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灰白的脸。 院子里却是一片哭泣哀求声,景和堂里伺候的丫头婆子都被带过来了,挨个审问着,但凡有半点含糊便会挨打被掌嘴,素来骄横的景和堂里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处罚,哭闹成了一团。只是负责问话的婆子却是半点不肯轻饶,依旧下手狠辣,誓要问出个究竟来。 许久,锦心进来回话道:"锦簇和几个贴身伺候的都招了,说那婆子是五仙观里的黄婆子,最是会些道法妖术,是贺夫人与了她银钱来王府做法事的。"她停了停,接着道:"说是贺良娣把王妃的生辰与了黄婆子,要她做法。" 第九十四章 别有所 隶王府的事眼见是沾不得了,苏云吩咐绿柳把衣裙做好先放一放,不着急送过去,至少等那边魇镇之事平息了再送过去,免得又惹祸上身。只是罗妈妈的长生牌位却是不能再耽搁,她早早吩咐小巧备车,去安国观。 安哥儿自打苏云回来,便一时一刻也不肯离了她,小人儿像是被吓怕了,只怕娘亲又撇下他,眼看着要出门,安哥儿却还是腻在她身上,抓着衣裳不肯放手,苏云自打前次之事后,是怎么也不肯让他跟着出门了,只得哄得他睡了,才交给乳娘:"若是一会子醒了,就哄着他玩一会,我去去便回来。" 乳娘抱着睡着了还抽着鼻子的小家伙,笑着道:"娘子放心,哥儿起得早,怕是要睡上两个时辰呢。" 苏云这才带着小巧出了门,老柯驾着新买的马车在门口等着了,她扶着小巧的手正要上车,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招呼:"云娘。" 回头看时却是邹霖,苏云顿时变了脸色,眉头紧皱,想不到他还敢来,自己先前已经是把话都说绝了,邹霖又是个要脸面自大之人,怎么会还肯来见她。她强压住心头的厌恶和不耐,冷冷开口道:"邹大郎有何事又来寻我。" 邹霖也觉得很是不自在,脸面上挂不住,他是何等自负之人,却是要舔着脸几次三番来见这个被自己赶出门去的女人,若不是没了法子,他也不会这般不顾脸面。他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开口道:"你这是要出门去么。" 苏云不理会他,径直上了车,隔着帘子道:"我有事要去安国观,邹大郎还是请回吧。" 邹霖好容易才不顾脸面来见她。哪里肯就这么罢休,忙道:"我送你去吧,你一个妇道人家出门不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云挑开帘子,防备且冷漠地看了看他:"不必了,我与大郎并不相熟,你去更是不便。"放了帘子,吩咐老柯启程。 看着苏宅的马车开动了,全然不理会他,邹霖已是压不住怒气,却也没有法子。他如今是没了法子,只有苏云或许能帮他一帮,哪里能这么轻易就罢手。他翻身上马。与跟着他来的高福道:"去安国观。" 高福看了一眼自家郎君,轻轻叹了口气,跟着他向安国观骑去。 马车里的苏云却是不知道邹霖已经追了过来,她只是郁郁地吐出口气,依靠在马车里。邹霖这么时不时过来纠缠总不是办法,若是有一天看到了安哥儿怕要坏了事,他必然不肯让自己的儿子跟着苏云在外,还有隔壁住着的柳玉,虽然现在没什么动静,但总感觉跟定时炸弹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引来一堆麻烦,看来还是要尽快解决。不能叫他们搅和了自己和安儿的生活。 马车在安国观门前停下来,苏云才回过神来,打了帘子下去,发现这个闹市中的道观并不大,矮矮的青瓦灰墙。不起眼的正门上挂着道朱漆牌匾,大门半掩半合。一个灰袍道髻的小女冠吃力地提着一桶水出来,倒在门前的沟渠里,见了苏云带着小巧立在门外张望,倒也不怯生,向她们打个稽首,笑道:"居士可是要上香,请进吧,真人正在做早课,很快便可以为居士讲法。" 苏云见这小女冠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五官端正,伶牙俐齿,只是肤色黝黑,眉眼深邃,倒不似大唐人氏,更像是混血儿,想不到会在此做了女冠,见她落落大方,又很是亲切,笑了起来:"多谢小道长了。" 小女冠撅嘴道:"我叫虫娘,不是小道长。"一派天真的模样。 苏云笑着应道:"好,多谢虫娘。" 小女冠这才笑开了,推开门道:"居士请进吧,我这就去与真人说。" 苏云带着小巧正要进门,却听身后有人急切地道:"云娘且等一等,我有事要与你说。"是邹霖,他追到安国观来了。 苏云实在是不愿与他纠缠,背对着他厌烦地道:"邹大郎,你为何还要纠缠,前一回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有何事要寻我说!"说着脚下不停进了安国观的正门,她奉完牌位给了香油钱就要回去,安哥儿醒来若是见不到她,又该哭了。 邹霖紧走两步跟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云娘,你可是与寿王府有来往?" 苏云脚下步子缓了缓,头也不回地向观中香堂走去:"与你何干?" 邹霖嗫嚅着,好半天才道:"你可否替我向寿王殿下求一封荐书?" 苏云莫名奇妙地停下步子,回头望着他:"什么荐书?我不过是个替人做衣裙的裁衣娘子,哪来那么大脸面去见寿王,还求什么荐书?邹大郎你怕是打错主意了吧。" 邹霖顾不得了,一把扯住苏云的衣袖,一脸无奈地道:"云娘,我也是没了法子。你不知道,与我同期赴考的不少都已经拜了李相和吴中丞为座师,得了他们举荐,我却是没有荐书,曹博士是太学学官不能与荐书,如此一来,只怕明年只有落榜了,你知道我这些年苦读诗书,就是为了能够高中,若是中了举我必然风风光光接你回去,就是曹氏也不敢说半句话。如今只有你与寿王府相熟,你千万要帮我一帮。"他早就盘算好了,虽说如今李林甫当朝,但若能得一封亲王的举荐书,那只怕魁首非自己莫属了。 苏云想不到他说出这些话来,更是对他看轻了几分,原以为他是个读书人,又中了乡贡,想来会有几分傲骨和自持,没想到他不顾脸面上门纠缠却是因为想利用自己得到寿王的举荐,真是厚颜无耻!她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说过了,我不过是个替人做衣服的,哪里能有那等面子,请得动寿王殿下与你写荐书。" "不会的,你不是与寿王府来往密切么,就是前次圣人千秋宫宴还请了你去,想必是对你十分看重了,你一定有法子的。"邹霖连声道,"若是寿王不行,那就是隶王殿下的举荐也可以,或者建宁王的,你一定能弄到。"他不肯罢休,认定了苏云能够帮他。 苏云厌倦透顶,只觉得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无耻,不愿理会他,举步欲走,却被邹霖一把拽住:"苏云娘,你难道要坐视不理?难道你以为你与那些个王府有了往来,就可以一步登天看不起我邹家了?难怪我几次三番要接你回去,你都不肯,原来是有了别的心思,想要攀高枝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狠狠瞪着苏云。 苏云终于忍无可忍,再度甩开他的手,强忍着吐他一脸口水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话来:"邹大郎,不要以为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为了得到名利地位不择手段,连利用被你赶出门的弃妇都做得出来。我的确与几家王府有些来往,但也不过是替王府里的女眷做衣裙,没有什么攀附的心思,并且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攀附的,我现在凭自己的手艺赚钱,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为什么要去攀附别人!你还是请回吧,不要再来骚扰我!" 邹霖恼羞成怒,攥紧了拳头狠狠道:"说得倒是好听,休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建宁王分明不清不楚,他已经几次到你宅子里,还骑着马送了你回来,你敢说你不是打着攀上高枝的心思?只是你别得意地太早,建宁王是什么身份,可能真的娶你吗?你一个没人要的弃妇,他只是一时新鲜,不过是玩玩你罢了,最终你也只是被我邹霖所弃的弃妇!"他说着却是拽着苏云的衣摆,牙根咬得格格响,甚是吓人,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苏云恨得不能狠狠骂他一顿,只是看他有些失控的模样,不敢再惹他,只是恨声道:"你放手,快放手!"邹霖却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目露凶光瞪着她。 "两位居士,"香堂的门打开来,走出来一位青灰道袍,束着整齐道髻的年长道姑,向争执不休的二人打了个稽首道:"此乃道观清修之地,还请居士自重。"虽然没有指明,平静的目光却是望向邹霖拽住苏云的手。 邹霖不料竟然有外人在,不由地生出几分悻悻,松开苏云的裙摆,却是阴森地看了她一眼,口中道:"云娘,一日夫妻百日恩,莫要以为你能得了高枝就忘了身份,过几日我再去与你好好叙叙旧!"说着一甩衣袖走了。 苏云看着他走远,这才木木地拍了拍被他弄皱了的衣袍,向出言喝止的道姑拜下:"多谢真人。"却在抬头时看得愣住了,这位道姑不就是千秋宫宴上的玉真长公主?她就是安国观的住持真人? 玉真长公主似乎看出她的惊讶,微微一笑道:"苏娘子可是要上香,随我进香堂吧。"笑容亲切随和,看来早已认出苏云来了。 第九十五章 一劳永逸的方法 安国观的香堂里十分朴素简单,只有三清的泥胎塑像,连别的道观的金漆塑身都没有,香炉里袅袅升起轻烟,桌案上也只有一架拂尘和一碟子供奉的新鲜瓜果,再无他物。.info[] 苏云跟着玉真长公主进来,在蒲团上拜下三叩首,奉上线香,这才起身来。 “苏娘子来观中怕不只是为了上香吧。”玉真长公主和蔼地笑着,请她在一旁的席上坐下。 苏云万万想不到这么不起眼的小小安国观的主持真人竟然是玉真长公主,而她却也对这简朴的环境安之如饴,一时有些张口结舌,许久才道:“不知这观中可否供奉长生牌位,我有位故人过了身,想要替她竖个长生牌位受些香火,祈求三清庇佑。” 玉真长公主笑了起来:“娘子怕是不曾打探过个中究竟,这长生牌位只有大观中才有,那里香火旺盛,求长生牌位和长明灯的人也多些,我这安国观不过是区区小观,自然不会做这些,不过是替居士们讲经说法,修习道法罢了。” 苏云恍然大悟,她的确是不曾问过这些,顿时有些惭愧,上门扰了别人清修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招惹来邹霖在观中闹了一场。她很是尴尬地道:“是我的疏忽,先前之事……还请真人莫要见怪。” 玉真长公主却似有些兴致,问道:“恕冒昧相问,那位邹大郎与娘子是何关系?如何会到此处纠缠?” 苏云叹口气,倒也不隐瞒:“他是我已经和离的夫婿,原本是互不来往,这次却是为了些私事要与我说,才会追到观中,扰了真人清修,还请真人莫怪。“ 玉真长公主见她坦坦荡荡。全然没有半点扭捏矫情之色,倒是越发欣赏,笑道:“娘子为人直爽,倒是叫我钦佩,只是我记得娘子先前有了身子,可是已经生下孩子了?却又做何打算?”她连连发问,一脸笑容,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已经问得太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 苏云微微蹙眉,虽然不知道玉真长公主为何要问这些,但她先前帮了自己摆脱邹霖的纠缠。而且身份超然,不便得罪,索性敞开了道:“我生了个哥儿。已经快两个月了,只是我不打算让他回邹家,那边府里很是复杂,实在不适合我们母子两个度日,就想自己悉心抚养。让他能够平安喜乐便好。” 玉真长公主深深望了苏云一眼,微微颔首,似是有些感叹:“你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的确是颇为艰难,便如同方才邹家郎君所言一般,难道就不怕寻不到好人家再嫁么?”她分明是听到了苏云与邹霖之间的争执。却坦率地问了出来,全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和隐瞒,倒叫苏云也无法生出芥蒂。 “再嫁之事。我还不曾想过,如今有了安儿,还要打理着成衣铺的生意,已经觉得忙不过来,那些没影子的事又何必自寻烦恼。”苏云没法告诉她。自己打算就这么安安生生在盛世大唐过日子,不想再给自己找什么夫婿。却又怕这古人的思维未必能接受剩女不婚的事,只好这般搪塞。 玉真长公主不曾料到她会这般回答,一时愣住了,片刻才笑了起来:“苏娘子还真是不同别人,叫我很是吃惊。” 苏云虽然不明白这位长公主为何会对她起了兴致,却是瞧得出她没有恶意,甚至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便笑了笑:“教真人取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想那许多,不过是些浅薄的见识。” 正说话间,先前的小女冠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茶汤进来,嘴里咕哝着:“今日风大了,快用些茶汤暖暖身子吧。”一边把茶汤奉到玉真长公主跟前:“没加酥酪的,你不爱用那些甜腻的。” 再送了一碗与苏云,却是偏头看了看她:“你也吃一碗,看你方才在门外说了好一会子话,怕也吹了风,莫要受寒才好。”说完,却是自顾自出门去,全然不再理会他们。 苏云有些愣愣地看着出去的小女冠,倒是玉真长公主噗嗤笑出声来:“看来虫娘很是喜欢你,往日我这道观里来了人,她都是不理不睬的,今日倒奇怪了。” 苏云也露了笑:“这小娘子很是有意思,瞧着年岁也小,怎么就作了女冠了。” 说起虫娘的身世,玉真长公主却是微微蹙了眉,敛了笑,微微叹气道:“虫娘命苦,打小她娘亲便没了,她又不得她阿爷的爱重,好好一个女娘却是受尽欺负,原本也该是无忧无虑度日的,偏偏没了活路,只好投身我这道观里,受了度化作了女冠,这般小的年纪便知道人心冷暖,最是聪慧。” 苏云想不到小小的虫娘却是有这么一番苦命的身世,不由地也是心下戚戚然,对精灵乖巧的虫娘更是多了一份怜惜,微微叹道:“都是爷生娘养的,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么会作了女冠,真是叫人心疼。” 玉真长公主眼中闪过微光,却是说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来:“听闻再过些时日,圣人便要接了那位太真娘子进宫去了,娘子可知晓此事?” 苏云却是有些吃惊,她记得千秋宫宴上的玉真长公主分明是对这些世俗之事并不怎么过问,如何这一回却是主动与自己提及杨玉环要进宫的事来,还是不住打量自己,倒有几分打探之意。她狐疑地望了望长公主,微微摇头:“我倒是不知道此事。” 玉真长公主并不罢休,依旧紧追不舍地问道:“先前听说苏娘子与太真娘子还有那裴夫人十分相熟,如何会不知道这个?” 苏云苦笑一下,自己不过是替人做衣裙罢了,怎么就被人传成与杨氏姐妹十分相熟了,更是被太子妃和韦家当做是杨氏姐妹的心腹,几次痛下杀手,真是冤枉。 “实不相瞒,我与那太真娘子和裴夫人不过是数面之交,先前是被召去行宫为太真娘子做衣裙,这才相识,又岂能谈得上是十分相熟,真真是不知从何说起。”苏云无奈地道。 玉真长公主看着她笑了起来,其实她早已知晓苏云不可能会是杨氏姐妹的党羽,否则千秋宫宴上也不会有下毒一事,她不过是问上一句,却叫苏云这般郁郁,不禁好笑起来。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苏云看时候不早了,这才起身要告辞,玉真长公主也不留她,只是淡淡笑道:“先前你说想要替人立上块长生牌位,原本我这观中也不曾应过这些,既然你有这心思,我便替你做了吧,你把那人的名讳与生辰忌日留下,我自会吩咐人做好,立在香案上,早晚供奉。” 苏云不意她竟然会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过望,原本选在安国观便是因为临近,也能方便她时时过来看看,这样一来是再好也没有了,她忙掏出早已写好的便签与了玉真长公主,恳切地拜了拜:“多些真人了。” 玉真长公主接下来,却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也不必谢我,只需时时过来我这观中坐坐与我说说话便是了。” 苏云自然是答应下来,这才告辞了,带着外边等着的小巧回怀康坊去,心里对这位玉真长公主却是越发看不明白,这位贵人的性子还真是奇特,叫她更是敬畏。 才进了怀康坊,苏云看着道旁柳玉所居住的宅子,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邹霖与柳玉这两个极品男女接二连三过来打扰自己,分明都是抱有私心,各自打着主意,柳玉怕是想要自己出手与要嫁进邹家的曹氏作对,而邹霖却是想要利用自己攀附权贵。这些都叫她无法忍耐,若是任由他们再这样下去,怕是想要安生度日的愿望就会破灭,而安哥儿难免会被牵扯进来,更是麻烦。 她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解决这两个极品。苏云看着那宅子紧闭的门,心思一转,却是想到个法子,既然是柳玉有意要让她不得安生,而邹霖的再三登门,说不得也有柳玉怂恿的功劳,那么索性就利用她去对付邹霖,想来她那副狡诈的心思能够想到法子让邹霖罢休,不再登门找事。至于要如何让柳玉俯首帖耳的听命,这个她倒是不愁,她手里可是握着一张王牌。 想到这里,她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在苏宅门前下了马车,苏云向宅子里走去,开口问身后的小巧:“那谢婆子现在在哪一处?” 小巧想了想道:“自打她写了卖身契,便打发去园子里花木上跟着打理了,倒还算老实,不曾闹出什么事来,只是胆小了许多。” 苏云冷笑一下,害人性命的勾当都做了,还有什么胆小的。她边走边吩咐道:“一会子叫她到房里来,我要吩咐她去办个差事。” 小巧吓了一跳:“那婆子心思不正,怕是不能办差,只怕又生出什么心思,娘子还是吩咐别人吧。” 苏云却是神秘地一笑:“这差事还只有她能办,我要叫她去见一见柳玉。” 第九十六章 釜底抽薪 柳玉的宅子门前,紧闭的宅门前连匾额也没有一块,门前静悄悄的,连看门的僮仆也不见一个,若不是知道里面住了人,只怕还以为这宅院空置着。 哐哐哐地响起敲门声,好半天才听到里面有婆子懒洋洋地应声:“是何人敲门?” 门外却是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婢子是隔壁苏宅娘子使了来的,有话要通传一声。” 那婆子纳罕,自己这边与隔壁也没有什么来往,如何会使了人来说话。她打开门探出头去,只见一个打扮整齐的小丫头立在门前,毫不怯生,望着她笑道:“还请妈妈代为通传一声,就说我家娘子请柳娘子过去说话。” 婆子虽是才到这宅子伺候不久,却也知道自己这边的娘子时不时会过去走一走,听得丫头如此说,也不敢怠慢,笑着答应下来,这才进去通报。 “苏云娘竟然要请我去那边说话?”柳玉又惊又喜,问紫云道。 紫云点点头:“是,使了人来请娘子过去呢。” “看来她总算是想明白了,端着正室的架子放不下又有什么用,已经是被休弃的人了,难不成还想死撑着,等郎君娶了曹氏,那可就一切都晚了。”柳玉笑得得意,吩咐紫云好好替自己更衣上妆。 紫云轻笑道:“说来这苏云娘也是自讨苦吃,当初郎君有意接了她回去,偏偏她不甘心做妾,怎么也不肯应,以为自己生了个哥儿必然会风风光光再回府里,结果还不是拉下脸面要娘子帮着再回去做妾。” 柳玉讥讽地笑着,抚了抚鬓角:“只要她肯上钩就好办,她不是认得什么王府贵人吗,正好与那曹氏斗得你死我活。到时候我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待她打扮妥当,这才慢慢悠悠带着丫头去了苏宅,其实也是有意为之,她认定如今是苏云有求于她,自然要摆上几分架子。 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到了苏宅,却是被人请到正堂里坐着等着,并不见苏云出来。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柳玉登时不耐烦了,原本气恼要走。奈何她又想听听苏云究竟有何事要与她说,更是指望着她能早些说起回邹府的事。 “娘子请用茶。”一位婆子悄悄端了茶水奉到她跟前,道。 柳玉漫不经心接过茶水。不经意地一抬头却是被吓得手脚冰凉,一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愣愣怔怔地看着那奉茶的婆子。这,这不是已经死在京兆府牢里的谢婆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旁的紫云此时也是吓得面无人色,翕动着嘴唇道:“你。你是谢婆子?!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又连忙用手捣住嘴,不敢置信地盯着谢婆子。 谢婆子却是僵着脸,向着柳玉和紫云二人欠身道:“奴婢正是,见过柳娘子。” 柳玉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谢婆子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京兆府拿了去关在牢里。自己还让紫云想法子叫那狱卒除掉了她,可她现在怎么会好好生生地在苏云的宅子里? 还未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丫头们已经打了毡帘。一身胭脂红锦缎夹衣长裙的苏云带着小巧进来,笑望着她道:“看来玉娘已经见了谢婆子了,也就不必我再费工夫叫你认一认了吧。” 柳玉身子微微哆嗦着,抬起头望定了苏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云在席上坐下,接过谢婆子送上来的茶水。笑容依旧明媚如初:“玉娘以为是何意思,谢婆子与你怕是有些时日未见了。自然要带她来与你叙叙旧,她也是时时记挂着你呢。”说着看了一眼谢婆子。 谢婆子与从前大不一样,此时得了苏云的话,便顺从无比地点头,向着柳玉道:“奴婢对柳娘子和紫云姑娘很是记挂。” 苏云笑道:“可不是,尤其是听那吴老三说柳娘子后来还遣了紫云特意使了钱要好好‘关照’她,她心里就更是感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吴老三便是当日紫云使了钱托付弄死谢婆子的狱卒。 柳玉想不到苏云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么谢婆子也知道自己要人弄死她了,只怕是更记恨上自己了,她有些心虚地望了谢婆子一眼,却是只见她低垂着眉眼,眼神空洞冰冷,完全看不出心思来,更是叫她心里发虚。 她自然不会应,定了定神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与这婆子素不相识,哪来的什么关照,吴老三又是谁,我更是糊涂了。”她这是要推个干净。 苏云早料到她会如此说,也不着急与她争辩,笑着道:“你说你与她不相识?那是她在冤枉你了?还有那狱卒吴老三,他可是也说得明明白白,是紫云亲自去寻他,还与了他不少银钱的,莫非也是在冤枉你?” 柳玉脸上慢慢褪去了血色,却是一副无辜的神色望着苏云:“难道姐姐今日叫人唤了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么?这些人我分明不相识,难不成要把什么祸事栽赃到我身上?”她愤愤起身,一副委屈的模样,想要就此甩手去了。 苏云也不拦她,只是笑着道:“谢婆子当日下的斑蝥散,还剩下一些,我叫人带了那药去长安各家药铺问了,可巧那平安堂的郎中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们铺子里的,还说是有位夫人生了痈肿要用的,他命小药童送到府上去,还从那夫人的贴身丫头手里接了药钱。玉娘难不成也不认得?只是那郎中和药童却是认得你哦。” 柳玉停住了步子,再也挪不动了,只能僵立在那里不敢回头,也不能答话,她想不到苏云竟然早已把事情打探地这般清楚,连买药的药铺和郎中都已经知道了,她是无论如何也狡辩不了了,现在却要如何是好? 她身后的紫云已经吓得抖若筛糠,眼泪都要出来了。软绵绵拜倒在地,口中道:“大奶奶饶命,婢子,婢子不是……”却说畏惧柳玉仍在,说不出话来了。 柳玉按住自己乱跳的心,慢慢转过头来,面如死灰地望着苏云:“苏云娘你究竟是要作何?”此时也不再假惺惺地装什么姐妹情深的和睦了。 苏云不急不慢,让谢婆子先退下,看着惧怕到了极点的柳玉主仆二人,一笑道:“我不是什么大奶奶。也没有打过再回邹家的心思,只是你们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撩拨我的耐心,那么我只好让你们也看看我的手段。不再把别人都当成是傻子。” 她目光转冷,看着柳玉道:“你打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你是想借着我的手,与那曹氏斗上,然后不费吹灰之力除掉我和她可是如此?”她目光冷厉如剑。让柳玉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能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先是搬到我隔壁住下,又是几次三番上门示弱,还怂恿了邹大郎过来!”苏云冷笑着,“你以为这个世间便只有你会算计别人么?” “你做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这些个证人我也都请他们写了证词与我,若是如今我带着谢婆子去京兆府里递了状子,你说你这谋害人命的罪定不定得?那时候邹大郎可会帮你?”苏云自袖中拿出几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张拍在桌案上。望着柳玉道。 柳玉看着那几张证词,只觉得如同被人攥住了呼吸,连喘息都费力,她似乎已经成了被人拿住的猎物,连逃跑的机会都已经没有了。身上已经没有力气,软软坐倒在席上。许久才无力地道:“你不会把这些交给京兆府的,不是吗?”若是真要交,今日也就不会请了她过来说话了。 苏云一笑:“你果然聪明。这些我可以不交,可以一直替你留着,只是你得要替我做上几件事,否则,我倒是不介意看着你与邹大郎在公堂上相见。” “什么事?”柳玉只觉得满口苦涩,艰难地要说不出话来。 苏云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去,带着冰冷的笑:“首先,我不喜欢与邹府再有任何牵扯,也不想再被邹大郎纠缠,我与王府有来往的消息是你告诉他的吧?既然你能怂恿他来寻我,那自然也有法子叫他死了这份心!”她目光阴沉,“若是邹大郎再来纠缠我,那这些我便送去京兆府,他纵妾行凶,自然也不用妄想前程了。” 柳玉想不到她是真的不想见到邹霖,一时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我会好生劝郎君不再过来相扰的。” 苏云冷笑数声:“你怎么劝我不管,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他!其次,我生了儿子这件事,我不希望邹家人知晓,那孩子是我和离之后才有的,与他并无半点干系,这件事我也不想另生枝节,日后若是邹府里得了半点消息,我不管是不是你传出去的,都会找你的麻烦。” 柳玉此时顾不得害怕,惊讶地望着苏云:“你难道是真得不打算回府里去了?那孩子也不肯叫郎君知道?”她悄悄生下孩子,不就是为了顺利回邹家吗? 苏云满是讥讽地笑:“回去?回去做什么?回去好教你们一个个再来作践我和孩子么?那个男人毫无为人夫为人父的自觉,更是连一点担待和骨气也没有,怕是也只有你会当做宝稀罕地紧。” 柳玉一时哑口无言,只得道:“还有什么?” 苏云摇摇头:“你能做到这两件我便可以替你保密,将这些都隐瞒过去,只是若是有半点违背,那边休怪我不客气了!”她慢慢把证词叠好放回袖中,阴冷地望着柳玉。 正堂里的气氛异常沉重,许久柳玉才慢慢站起身来,叫跌坐在地上惧怕不已的紫云起来,向外走了几步,才回过头来,却是一脸苍白:“原来你真的从不曾想过要回邹家,我倒是看错了你了。”却是没有再说半句话,便走了。 第九十七章 召入王府做侍妾? 自柳玉走后,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邹霖没有再登门,柳玉也没有半点动静,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再没有来苏宅打扰了,苏云终于可以安心地打理铺子的事,现在的成衣铺熟客越来越多,绿柳也管得上手了,苏云只需过问一下做衣裙的设计便可,倒也落得清闲,她却是想在东市也开一家成衣铺,那边大都是贵府女眷光顾,想来会比西市更为便宜。 “娘子,这些衣裙不都是交给铺子上做的吗,你如何又自己费神做起来了。”小巧端着热汤进来,看见苏云正低着头仔细缝补着一件衣裳,一旁的摇篮里安哥儿裹着厚厚的裘被睡得正香。 她放下热汤,那起苏云正在缝补的衣袍一看,却是吃惊地道:“这不是道袍吗,娘子怎么在做这个?” 苏云笑了笑:“昨儿去安国观,我见虫娘的衣袍破了,她又不通针线,索性帮她拿回来补一补,想着给她再做几件新衣袍,总比破破烂烂穿着这几件要强。” 说起虫娘来,小巧也是感叹一声:“可不是,我瞧那虫娘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怎么就做了女冠了,还是在这么个小道观里,只有她和那位真人,吃穿都是十分艰苦,真真是可怜。” 苏云蹙了蹙眉,小巧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那位真人可就是玉真长公主,若说荣华富贵自然是唾手可得,偏偏带着虫娘两个人隐居在小小的安国观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只是可怜虫娘,小小年纪,还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就没了人照顾,只能清苦地修行,少不得见到能够照顾的也就帮上一帮。 补完最后一针。苏云咬断了线头,将衣袍抖开来看,还算整齐,这才放下针线,笑道:“你不是蒸了一屉饼,包上几个连这衣袍一并叫人送去安国观吧,天冷能吃上口热的,也能暖和些。”小巧脆生生地应下了。 小丫头打了帘子进来拜了拜:“娘子,那位裴夫人递了帖子进来拜访。” 裴夫人?杨玉瑶?苏云登时脸色有几分难看,想不到杨氏姐妹还敢来见她。先前在千秋宫宴上分明是要害了自己做替死鬼,难道她们以为自己不知道?她转念一想,忽而想起太子妃叫人弄了她出去。杨氏姐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想来以为自己还被蒙在鼓里,无怪还会登门。她倒要看看杨玉瑶所来又为何事。 一别数月,苏云再见到杨玉瑶时,仍然忍不住为她明艳照人的容貌所惊叹。杨氏姐妹容貌皆是绝色,杨玉瑶是华贵艳丽,杨玉环却是娇弱动人,只是为何那爱好美色的李隆基却不曾打过杨玉瑶的主意?若说是因为杨玉环也说不通,他连儿媳都敢收为己有,难道还会顾忌杨玉环? 正想着。杨玉瑶已是微微笑着起身,向苏云点头笑道:“有些时日不曾过来看过苏娘子了,近来可还安好?”一如从前一般。似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宫宴上的事。 苏云自然也打着哈哈,向杨玉瑶欠身道:“裴夫人的确是有些时日不曾来过了,也算是稀客了。”却是暗暗冷笑,这杨氏姐妹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杨玉瑶笑容满面:“苏娘子见笑了,先前听闻苏娘子诞下麟儿。不曾前来道贺,还望娘子莫怪。” 苏云请她坐下。吩咐人送了茶汤上来:“裴夫人贵人事忙,我这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二人客套了几句,杨玉瑶这才笑道:“今日前来其实还是请苏娘子帮着做一套衣裙,却不知苏娘子可否帮上这个忙?” 苏云吃了一口茶汤,缓缓道:“裴夫人客气了,夫人付工钱我自当效力,这又怎么能算是帮忙,只是我如今带着孩子,怕是不能亲自动手,夫人只需让人将衣料送去成衣铺,那边的丫头便会为夫人量衣做好衣裙送去府上的,绝不敢有半点怠慢。”杨氏姐妹如今是诸多人的眼中钉,她可不想再与她们有半点牵扯。 杨玉瑶似乎有些吃惊苏云的婉拒,她眼波流转,轻轻笑道:“这衣裙只怕还需苏娘子亲自动手才可,这非同小可,乃是四娘进宫受册封时所穿。”她目不转睛看着苏云的神色。 苏云却是淡淡地笑了:“太真娘子既然是要进宫为贵人,想来自有品级袆衣穿着,又怎么能穿这些民间所制的衣裙?” 杨玉瑶见她竟然毫不吃惊,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心里多了一层忌讳,口中道:“四娘不比别的贵人,她乃是圣人下旨召进宫去,要先面见太妃和诸位贵人才能受封,又是从骊山行宫去到大明宫中,自然不能穿着道袍进宫,这才想请苏娘子帮着做一身衣裙,还请苏娘子莫要推辞才好。” 苏云望了一眼小巧,小巧心领神会地退出正堂去了。她这才向杨玉瑶轻笑道:“说来这可是桩大喜之事,该向夫人道贺才是。只是恕我直言,此等大事不比寻常,应当是衣着高贵大气而不失皇家风范,便是进宫面见太妃和诸位贵人也不能失了礼去,夫人觉得可是如此?” 杨玉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听着这话微微颔首:“自当如此。” “我的手艺夫人也是见过的,若说取些小巧做些新奇还绰绰有余,这皇家的端庄大气却是着实学不来,怕是勉强做了只怕真要累得太真娘子失了礼去。”她正说着,外边响起孩子的啼哭声,小巧抱着安哥儿进来,她接过安哥儿轻轻拍着,与杨玉瑶接着道:“何况裴夫人也是知道的,我如今带着孩子着实脱不开身,怕是要耽误了夫人的大事,倒不如请宫中尚衣局帮着做一身衣裙,倒还挑不出什么错来。” 杨玉瑶听她说了一大通,终究是不肯接下这事,心中有些愠怒,只是她说的也的确是无法辩驳,便挑了挑眉,道:“既然苏娘子如此说,我也不好再勉强了,横竖吩咐尚衣局的人做了便是。”她岔开话题,凑上前看了看苏云怀里的哥儿,笑着道:“这孩子长得倒是机灵,叫人喜欢,不知是个哥儿还是个姐儿?” 苏云笑着看着怀里不再哭闹,抓着她衣襟的安哥儿:“是个哥儿。” 杨玉瑶笑着逗弄了他一下:“也是个哥儿,倒是不怎么吵闹。” “也”?苏云心里有些惊疑,只是面上未曾表露出来,轻轻笑着应道:“的确是不大吵闹,只是粘人。” 杨玉瑶忽而抬头看着苏云:“苏娘子与寿王府韦良娣十分相熟吧?先前还替她做过衣裙。” 苏云一愣,摇了摇头:“也不过是韦良娣召我进王府做了两次衣裙,算不上相熟。”她不知道杨玉瑶又在打什么主意,却是警惕地撇清楚关系。 杨玉瑶笑了笑,又低下头去逗弄着安哥儿:“原来如此,我原本说你们若是相熟,那只怕要替她欢喜了,过不了多久,只怕便要改口叫她王妃了。” 苏云莫名地望着她:“裴夫人的意思是……” 杨玉瑶向她笑得和煦:“寿王殿下要扶了韦良娣作王妃,这两日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莫非苏娘子不知道么?” 苏云摇摇头,面上不甚在意地道:“这些王府里的事,我一个民间妇人哪里能知道,还是裴夫人说起,我才略有耳闻。”心里却是狐疑,为何杨玉瑶要与自己说这个,分明是故意打探自己。 杨玉瑶仔仔细细看着苏云的脸色,却是有些失望,口中道:“说来也是奇怪,听说原本寿王有意将那王府承徽韩氏扶为王妃,她也是出身名门,又是深得寿王爱重,只是前些时日忽然吩咐人把那韩承徽送去了韦曲的庄子上静养,却说是生了急症怕过了病气,好好地怎么就病了,还病得那般重,真真是奇怪。”微微觑着苏云的神色。 这一下苏云真得是吃惊了,她去寿王府也不过没几日的时间,那时候看韩承徽还是生龙活虎,更是设下圈套陷害她,怎么会忽然生了急病,还被送去庄子上静养。若真是病得重了,也不会叫人送去庄子上,这古代的深宅后院把人送去庄子多半是为了惩罚和紧闭,难道寿王是因为什么事才会送了韩承徽去庄子的?不会就是那日的事吧? 看着她脸色惊疑不定,杨玉瑶多了一分笑意,似是不经意地道:“倒是那韦良娣对苏娘子似乎很是喜欢,听说前些时候去东宫面见太子妃时还说起,要把苏娘子也收进王府里去呢。”她说着掩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真也不真,那时候苏娘子也是王府里的贵人了呢。” 这话说完,苏云才是真真正正地变了脸色,愣了好一会,才挤出笑来:“裴夫人说笑了,这,这怕是个误会,分明没有的事。”怎么可能,韦良娣竟然要将她收进王府里去,作寿王的侍妾?!!怎么可能!!! 杨玉瑶一笑:“想来也是说笑罢了,苏娘子可别介意,我也不过是顺口说一说罢了。” 她又说了几句,便告辞走了。苏云愣愣怔怔抱着安哥儿坐在席上,想着先前听到的话,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杨玉瑶故意叫自己知道,想来也是有目的的。 小巧悄悄进来,在苏云耳边道:“看门的刘婆子说,裴夫人的马车上像是还有个妇人坐着,怀里抱着个小哥儿,方才不小心叫风把帘子吹起来时看见的。” 苏云猛然想起先前杨玉瑶所说的“也”是个哥儿,难道说的就是那妇人?那人又是什么人呢? 第九十八章 邹府的喜事 邹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喜字灯笼高高挂着,一众下人也都是笑逐颜开地忙碌着,今日可是大郎娶亲的吉日,邹老夫人早早就张罗起来了,一时间府里热闹不已。 "紫玉,宾客可都到了,不曾怠慢了吧?那可都是曹府请来的贵客,不能有半点疏忽的。"邹老夫人问到饿。 紫玉答应道:"老夫人放心,宾客们都已经在正堂坐下了。" "那醉仙楼的席面可都送来了?"邹老夫人仍是不放心,"一会子可就要开席了。" 还不等紫玉答话,邹二郎进来笑道:"阿娘如何这般不放心,那边自有人张罗,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坐着等着新妇进门拜见吧。" 邹老夫人笑了起来,却是叹口气道:"这可不是小事,你大哥若是能顺顺当当娶了曹氏进门,那曹家便是咱们的亲家,自然会尽心尽力帮助你兄弟二人,那你们高中便再不难了。" 邹二郎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全然不当一回事,接过紫玉奉上的茶汤,顺便摸了一把她的小手,笑眯眯看着紫玉瞬间红了的脸,得意地吃了一口茶汤。。 邹老夫人虽然不曾看见这一幕,却是有些恼他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皱眉道:"你这几日都去哪里厮混了?我听跟你的长青说你下了学便不见了人,连他们都不带上,便自个儿走了,天黑才回来,却又是去哪里胡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她对这个小儿子再了解不过,最是爱去那些烟花之地,与妓子厮混,先前在洛阳便是闹得太过了,脸面上不好看,才带了他一并来了长安。.info[] 邹二郎笑道:"何尝胡闹了。不过是与学堂里的几位同窗去吃了几杯酒,有几位还是官家子弟,自然是要多多来往亲近些。" 邹老夫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口中道:"若是这样也就罢了,绝不可胡闹。" 正说话间,丫头欢欢喜喜进来,笑道:"老夫人,亲迎的马车回来了,新妇要进门了。" 邹老夫人大喜,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口中道:"快快,快请新妇进门来,吩咐正堂开席。" 邹府门前翻身下马的邹大郎却是一脸阴沉。全然没有半点喜气,他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大红帷幔的喜车,将马鞭丢给一旁的僮仆,径直朝着府里走去,并不等新妇一道进门。他今日去曹府迎亲。却是狠狠折了脸面,曹家人不知何时知道了他带了妾侍到长安来,先前休弃的弃妇也在长安,很是气恼,原本照着规矩要请他登阶进府,却是被拦在门前。逼着他说个明白,如此还不肯罢休,待到进了正堂。曹夫人还要他当众应诺不得让妾侍进门,待成亲之后就要将妾送回洛阳去,日后要收房里人也只有曹家点头才可。这等羞辱的要求,他只能咬着牙应了下来,只有先娶了曹氏进门。他才能考虑其他。 可就算是如此,曹氏却还是不肯就这么跟他回来。催妆之时,催妆诗都已经念过好几首了,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还不见新妇出来,却是谴了个丫头来,要邹霖答应日后府里的事皆由她做主,便是老夫人也不得插手,她才肯出来。邹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当时就想要拂袖而去,只是想了想以后,终究是强忍着恼恨留了下来,应下了她的话,这才接了新妇上了马车回来。(..info) 内堂,邹老夫人正盼着,却见邹霖大步进来,却不见新妇,顿时吃惊道:"新妇呢,怎么不见与你一道进来?" 邹霖沉沉道:"已经进府了,很快就会进来了。" 邹老夫人埋怨道:"你怎么不与她一道进来,倒是撇了她自己先走了,这不合规矩。" 邹霖再也压不住怒气,愤恨道:"规矩?曹家倒是有规矩,才能教出这么守规矩的女儿来!" 老夫人一愣,看着满脸怒气的邹霖,正要问问出了什么事,丫头们已经扶着新妇到了门前,喜娘正在旁笑道:"新妇进门,宜家宜室。" 邹老夫人堆了一脸笑迎出去,道:"快请新妇进堂来。"自己走到新妇身后跟着新妇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着里面走进来。这也是自来便有的婚俗,依着如此做,日后新妇便能温顺孝敬。 谁料新妇似乎是听见了身后邹老夫人的脚步声,却是忽然停住了步子,回转过头,一双眼自团扇上边似笑非笑地望着老夫人,目光却是十分阴沉冷厉,看得邹老夫人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有些不明所以。 喜娘愣了愣,忙又笑道:"新妇还请前行,穿过内堂要去百子帐才能去扇呢。"耽误了吉时便不好了。 新妇只是不动,望向老夫人的目光越发愤怒起来,这时候邹老夫人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跟在后边才不肯走的,顿时心头一股怒气上涌,这本就是婚俗,要的就是让新妇柔顺知礼,却不曾想这新妇竟然如此张狂,这般明目张胆地与她对上了,只是如今新妇不肯走,总不能僵在这里,那可是真要闹起来了。 邹老夫人强咽下这口气,讪讪地退到一边,催促喜娘:"快送新妇去百子帐全礼。" 看着她推开,新妇这才转过头,在丫头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内堂,向后院走去。 邹老夫人这才掉了脸,咬牙坐在席上:"大郎,你今日去接亲可是被曹家人刁难了?" 邹霖好半晌才沉沉道:"是。" 老夫人看着新妇远远进了院子,冷着脸道:"无论如何先把这婚事办妥当,待成了亲之后,这曹氏终究已经是我邹家的人,曹府就是再想仗势欺人也要掂量掂量了。"她转过头看着邹霖:"你且先去全礼,莫要耽误了吉时,让曹家又有话说。" 宾客们自然不知迎亲的这些事,依旧热闹着。百子帐前,宾客们正在闹新妇,要新郎新妇吃同牢肉和合卺酒,喜娘笑眯眯捧着同牢盘上来,请新郎和新妇吃同牢肉,邹霖强扯出笑接过一块,新妇却是半天不见动静,低垂着头坐着,目光中却满是不耐烦。 一众宾客在旁看着,邹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从盘中拿过一块肉塞在新妇手中,向宾客笑道:"新妇子面皮薄,怕是有些羞怯了。" 宾客们哄笑起来:"大郎倒是个体贴的,这会子就替新妇说话了。" 这才全了同牢礼,勉勉强强吃过合卺酒,这才算是全了礼,宾客们退了出去,喜娘帮他们放下帐幕,带着丫头们退走了,只留下一对新人在帐中。 曹氏却是抬起头来,不复方才的沉默冷淡,冷冷望着邹霖:"你先前应过我的事呢?明日便该由我管着府里的中馈,让他们把帐簿子连着钥匙一并送过来。" 邹霖冰冷地撇了她一眼,这曹氏长得模样寻常,全然没有柳玉的娇媚,也没有苏云娘的清秀,不过是中人之姿,偏偏还是一脸咄咄逼人的神色,实在是叫他难生出好感来。他也不理会她,翻身合衣在帐中躺倒闭目假寐,心里却是想着他今日遣人送了帖子去建宁王府上,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曹氏见他不理不睬,登时恼了,恨恨道:"难不成你便想不作数了?那好,我这就回府,这桩婚事就此作罢,你也休想再有高中的一日!"她作势起身要走。 邹霖厌倦已极,却是明白若是在高中之前得罪曹家必然是鸡飞蛋打,他只得转过头陪着笑脸:"阿娘年岁已大,你是这府里大奶奶,自然是让你来打理府中的事。只是今日可是成婚的大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快些歇着吧。"说着伸手去解她的衣裙。 曹氏脸上一红,终究再厉害也是个新妇,一时间将先前的事都给忘了,只是羞羞怯怯低着头,任他去了衣裳为所欲为。 邹霖早已是个中老手,心不在焉地大行其事,待事毕倒头便睡,全然没有理会哀哀叫痛的曹氏,他等着明天高福传回的消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才发现定时发布没起作用,赶紧发上来,对不住各位。 第九十九章 厚颜无耻 “大奶奶该起身了,时辰不早了,该去正堂拜见老夫人了。”芸英轻声唤着。 曹氏悠悠醒转,昨夜的欢爱让她一身酸痛,竟然酣睡不知道醒,这会子才睁开眼疲倦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卯时了,还得去备羹汤,怕是要晚了。”芸英回道。 曹氏却不怎么在意,望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软榻:“郎君呢?怎么不见人?” 芸英轻声道:“郎君一大早便出府去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似得。” 曹氏顿时气结:“今儿是什么日子,他竟然撇下我走了?一会子见老夫人难不成就让我一个人奉汤羹?” 芸英咬了咬唇,低声道:“听说昨儿晚间,怀康坊那边宅子里打发了人来,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那边。” 曹氏不听则已,一听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原来还是舍不下那个狐媚的柳氏,我刚进门就忍不住了,巴巴儿要挑了今天过去!那柳氏倒是会使手段,竟敢在娶亲之日打发人来要请郎君过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了她!” 她恼恨不已,吩咐芸英和几个丫头伺候自己更衣,让厨里备好汤羹,独自一人去正堂见老夫人,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杀杀邹家的威风,好教这府里的人都知道,日后是谁当家做主。 只是并不如曹氏所想,邹霖不曾去怀康坊,却是带着高福几人去了东城兴宁坊建宁王府,恭敬地递了帖子进去等在门前。 前两日,他实在是无法可施,苏云那里打定了主意不肯帮他,而他在长安除了曹府,与别的达官勋贵也没有来往,他又已经与曹家结了亲。拜了座师,着实找不到愿意举荐他的人。眼看这科举之日就在正月里,若是没有一份有份量的荐书,只怕那数百人中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占得皇榜中一席之地,所以他也顾不得了,既然苏云娘不肯帮他,他只有自己递了帖子求见建宁王,兴许能有一线转机。 虽然是逼于无奈,但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他不曾告诉老夫人。连柳玉都不曾说,只是让高福送了帖子过来,原本抱着试一试的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曾想真得建宁王府的回话,郡王让他今日过来,他顾不得今日曹氏要拜见老夫人,一早便赶了过来。 如今什么事也没有比能得了一份荐书更重要的,他实在是不敢想若是此次落榜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如今府里的情形他再明白不过,外边看着还是不错,实际上早已入不敷出,这些年老夫人为了让他们兄弟二人进学,把在洛阳的田地庄子卖得七七八八,此次为了让他娶到曹氏。更是将洛阳的家产尽数卖掉,在京城置办了府邸和贵重的聘礼,甚至连自己的压箱都拿了出来。孤注一掷指望着邹霖能够高中,到时候邹家才能有好日子,否则只怕撑不了多久就会败落。 邹霖立在建宁王府门前,脸色晦暗不明,想到苏云娘。他心里不由地一紧。他何尝愿意如此,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容不得他有半点退缩。若是真的能够高中,苏云娘和这几分羞耻之心,不要也罢。 建宁王府的大门吱呀打开,出来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望了一眼立在门前的邹霖,欠身道:“是邹大郎么?郡王请你进去说话。” 邹霖大喜过望,忙整了整衣袍,吩咐高福带上准备好的燕窝盏老山参等贵重滋补之物,这才忙不迭跟着那位管事进了侯府大门。 叫邹霖吃惊的是,这建宁王府看起来十分气派宽阔,里边却是十分简单质朴,一应陈设都是少之又少,不见什么豪奢之物,全然不似是一位皇室郡王的府邸,甚至连邹府都不如。 管事领了他到正堂坐下,吩咐人上了茶汤,这才笑着道:“请大郎稍候,郡王正在更衣,这就过来。” 邹霖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应下,笑着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坐在正堂中,借着这当儿四下打量一番,只见堂中设有几处坐席,铺着薄薄的地毡,正中的墙上却是悬着一把青锋剑,那剑鞘剑柄上皆是一尘不染,显然是时时用的。其余再无旁的装饰摆设,叫他很是奇怪,这建宁王并非什么旁支无权无势的宗室,为何这王府竟然这般穷酸。 正出神,却听后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把厚重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便是邹大郎邹霖?” 邹霖心知来人必然是建宁王,连忙转身拜下去:“学生见过建宁王。” 只见一身银灰素面软缎长袍,系着藏青丝带,束白玉冠的俊秀非常的年轻男子踱步进来,走到上席坐下,沉沉望着他开口道:“起来吧。你前几日递了帖子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邹霖想不到这位建宁王的人才如此出众,心中暗暗纳罕,这样的人如何会看得上苏云娘那种身份的妇人。听他如此问,一时有些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自然不能直说来意,只得欠身道:“学生久仰建宁王的英名,奈何身份低微,不得一见,故登门求见,幸得蒙郡王不弃,这才能到王府拜见郡王。” 李倓微微冷笑,望着他不动声色道:“你与苏云娘是何关系?” 邹霖不想他竟然点穿了,很是尴尬,但这也是他唯一能说动建宁王与自己写荐书的法子,只得道:“苏云娘曾是学生的妻房。” 李倓挑眉道:“原来她便是你休弃的,这倒是巧了,我与苏云娘倒还算相熟,莫非你不知?” 邹霖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学生知道,正是知道郡王最是才学深厚文武兼备,故而学生才贸然拜访。” 李倓望定眼前这个一脸谦卑的人,他就是苏云娘的前夫,却是与苏云娘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苏云娘虽然是个弱女子,却是即便知晓自己是建宁王,也不曾有过什么巴结奉承,就算是面对太子妃的胁迫。她也是先想着别人,最后才担心自己。而这个邹大郎,却是如此卑躬屈膝,怕也是另有目的,实在是叫人看不上。其实他忘了,当初他把苏云娘也视为攀附权贵的民间妇人。 他沉沉开口道:“你此来怕不仅仅是要来奉承我几句吧?有何事便说吧。” 邹霖对这位建宁王的事是略有耳闻的,虽然这位郡王只是太子的庶子,却是深得圣人和太子看重,如今掌握着御前十六卫中的骁骑卫,连长安的警备防务也是由他管着。实在是非同小可。更听说他治军严谨,惯于在行伍之中,说话行事也都是严正果断。实在不是可以欺瞒的人。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咬了咬牙,开口道:“学生听闻郡王与云娘尚算相熟,又最是礼贤下士,所以想求郡王能够看在学生寒窗数载的份上。看在云娘的份上,为学生写一封荐书到吏部,待学生高中之日,必当感恩图报,愿为郡王马首是瞻。” 李倓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嘲讽,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为了这个而来。却为何偏偏找到自己府上:“这一届的贡生大都投拜到李相和吴中丞门下,你为何不去?偏偏要寻到我这个不过问科举之士的宗室门下?” 邹霖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心里已经泛起期盼来。忙道:“学生仰慕郡王威名,才会前来投拜,并非全是为了中举,也不欲与他们党同营附。”说得很是冠冕堂皇,他心里却是有些发虚。 李倓笑出声来。好一个巧舌如簧的贡生,想不到从前苏云娘就是嫁给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委屈她了。他忽而转了话题,问道:“你是洛阳人氏?” “是,学生祖籍洛阳。”邹霖虽然不知道李倓为何如此问,仍是老老实实答道。 李倓忽然起了戏谑之意,噙着一丝讥笑问道:“你与她为何要和离?莫非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邹霖心头猛地一跳,他早已听说建宁王带着苏云共骑还送了她回府的事,想来这位郡王是对苏云动了心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贪图新鲜玩一玩便罢,但这时候自然不能在他面前说苏云半句不是,也不能让郡王因为他们的关系起了恼意,否则只怕荐书要不到,还要惹来麻烦。 他飞转地转动心思,脸上却是一脸无奈之色,道:“说来也是冤孽,学生与云娘乃是遵从父母之命结亲,只是学生与云娘彼此都没有心意,性子也不相合,只是勉强得了夫妻的名分,自打成亲之后,云娘便去了家母身边侍疾,与学生并无太多往来,到后来才会商议了和离作罢。”他说着叹了口气,“说来还是学生对不起她,叫她白白担了这弃妇的名头。”一副很是感叹愧疚的模样。 李倓冷眼看着他,心中着实不耻,苏云娘的底细他遣人打探过,却是还未被夫家休弃便已被赶回了苏家,绝非像此人所说,看来为了得到自己的举荐,他已经不惜用苏云娘来换取了。 “你来我府上,苏云娘可知晓此事?”李倓淡淡问道。 邹霖想了想,却是不敢在这事上说谎,建宁王只要问一问苏云便能知道究竟,他只得道:“云娘不知,她胆小怕事,学生不敢说与她知晓。”若是苏云娘知道,又会极力反对,怕是会坏了事。他若不是着实没有办法,也不会来冒这个险。 李倓沉吟一会,抬头冷冷望着邹霖:“这荐书倒不是不能给,只是你需应承我一事。” “郡王有事只管吩咐,学生必然尽心尽力去办,绝不敢有半点疏忽。”邹霖大喜过望,只要能得了建宁王的举荐,莫说一件事,哪怕是十件百件他都肯应下。 李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需应承,日后不许再去扰了苏云娘,她与你再无半点瓜葛。你可能做到?”他若是猜得不错,邹霖必然是先去见了苏云娘,要她来帮他求举荐书,苏云娘不肯,他才舔着脸自己来的。这样一个为了中举不要面皮,能够连从前的妻房都拿来换富贵的人,很难说日后还会不会再去为难苏云娘。 邹霖自来这里就想到了,建宁王既然喜欢苏云娘,必然会让苏云娘与自己不能再有往来,他虽然心里对苏云娘不舍,但比起前程来,却也顾不得了。他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学生与她已经和离,自然是不会再有往来,也绝不敢再去打扰。” 李倓起身向外走去:“荐书晚些我会使人送去吏部,你好好记住你说过的话,莫要叫我失望!” 邹霖躬身在地,满脸笑容:“是,学生必然照着郡王的吩咐,不敢有半点懈怠。” 第一百章 飞来横祸 这一回柳玉是真的病了,每日神思困倦,声色怠惰,懒懒的不大问事,月事也是迟迟不来,叫紫云几个贴身伺候的很是担心,要请了郎中来瞧瞧,她却是不肯,只是吩咐人闭了院门,也不理会邹府里娶亲的大事,还是紫云悄悄送了消息回邹府去,指望着邹霖能抽个空过来看看她,却是怎么也不见来。 “娘子,你这样拖着怕是要拖出病来,还是让婢子命人请个郎中来看看吧,莫要耽搁了自己的身子。”紫云满是忧色地看着榻上昏昏欲睡的柳玉道。 柳玉微微睁开眼:“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紫云叹口气,低声道:“那边府里来回,说是大奶奶已经要了库房钥匙和账簿子,看来是要掌管府里的中馈了。” 柳玉轻轻冷笑,翻了个身:“早就料到了,那曹氏出身官家,岂是好相与的。” 紫云很是纳罕,自家娘子竟然不打算过问这个,先前她不是一心惦记着要叫这曹氏不好过么,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了,却是接着道:“听说老夫人的脸上很是不好看,不曾料到这新奶奶一进门就要了管事的大权去,虽不曾闹起来,只是晚上老夫人却不曾用饭。” 柳玉嗤笑一声:“她这是自找的,以为娶了曹氏巴结上官家就能得了大便宜,却不想想这官家娘子岂是好伺候的,日后怕是有的闹腾。” “娘子可要叫紫玉帮着说说话,好歹要叫老夫人记着你还在这边宅子里住着,是受了委屈的。”紫云见她不争不闹,反倒急了。 柳玉瞧了她一眼,摆摆手道:“急什么,这会子若是回去,只怕就被她拿了做垡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正说话间,小丫头忽然神色慌张地撞将进来,口中结结巴巴道:“娘子,外头……大奶奶来了……” 紫云还不明白,口中叱道:“谁来了,把你吓得跟急脚鬼似得,没有半点规矩。” 小丫头脸色煞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是新大奶奶来了,带了好些婆子,已经把正堂给砸了!” 柳玉主仆二人脸色大变。互望了一眼,柳玉撑起身子,慢慢坐起来:“大奶奶都已经找到这边来了。躲也是躲不掉的,扶我去给奶奶磕头奉茶吧。” 更衣梳妆是来不及了,紫云扶着柳玉匆匆来到正堂,隔得老远就已经听到里面乒乒乓乓地打砸之声,还有曹氏尖声尖气地吩咐着:“都与我砸了。一个贱户出身的妾竟然也敢用这些,我倒要瞧瞧她可敢在我面前张狂!” 柳玉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进了正堂去,在一片狼藉中小心地走上前去,拜倒在曹氏跟前:“妾见过大奶奶。给大奶奶请安。” 曹氏冷笑望着面前低垂着头的柳玉,却是呵斥一旁停下手的婆子:“继续砸,谁准了你们停手?” 却是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脸对柳玉道:“你就是柳氏?郎君纳了的妾室?快起来吧。我今儿是过来瞧瞧你。” 柳玉哪里敢起身,已经跪在地上,轻声道:“奶奶饶命,本该是妾去府里给奶奶请安的,只是郎君吩咐妾不得轻易回府。这才不曾过去,还请奶奶饶了妾。” 曹氏并不搭理她。却是看着被婆子砸得不成样子的正堂,碎了一地的碗盏花弧,被踩得七零八落的坐席案几,笑得十分得意:“这些都是郎君与你买下的吧,倒都是些好东西。” 柳玉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是妾的不是,妾再不敢了。” 曹氏咯咯笑了出来,似乎是什么好笑的事:“一个贱妾也敢单独住一处宅院,吃的用的竟然都不比府里差,今日我若不好好治一治你,改日你就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她走到柳玉跟前,指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记好了,你只是一个贱户之女,郎君不过是买了你回来伺候的,你若是老老实实,或许我还能给你一口饭留你一条命,若是敢有半点行差踏错,我立刻打发了牙婆卖了你到平康坊,让你生不如死!” 她说着,又扫了一眼柳玉身边的丫头紫云几个:“你们也记好了,若是谁敢再帮着柳氏做什么不该做的,恐怕连平康坊都去不了,活活打死!可都听明白了?” 她的话阴冷入骨,叫紫云几个唬地哆嗦不已,连忙叩头道:“婢子们听明白了。” 柳玉身子晃了晃,在心头暗暗苦笑,恭敬地拜倒:“是,妾遵命。” 曹氏尤不肯饶她,让她跪在地上并不叫起来,只是冷冷望着紫云几个:“你们好生‘照顾’柳娘子,教她好好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吩咐婆子们:“把那些不该有的,尽数与我砸了,一个也不许留下!” 这一场闹剧一直到曹氏把整个宅院闹得鸡犬不宁才罢休,带着人走了,却是留下话来,让柳玉每日过去与她请安立规矩,不能有半点马虎。 “娘子,快起身来,大奶奶已经走了。”紫云上前扶起跪了快两个时辰的柳玉。 柳玉借着她的手,慢慢要起身来,却是手脚发麻,身子僵直,小腹酸酸胀胀十分难受,竟然一时眼前发晕倒在了紫云怀里,唬地一干丫头乱成一团,忙不迭打发人去请郎中。 听着隔壁宅子里吵闹不堪的声音,苏云却是抱着安哥儿在园子里慢慢散着,望着院墙那一边,微微蹙了蹙眉,看来这邹府里也越发闹得不成样子了,那曹娘子先前苏云也见过,性子很是霸道刁蛮,想来嫁到邹府也不会消停。 “娘子,外头风大,只怕哥儿受不住,不如早些进去吧。”小巧很是担忧地望了一眼隔壁院子,只怕那边的吵闹又会波及过来。 苏云笑着望了一眼已经能够在怀里坐直身子的儿子,看那毛茸茸的裘皮包被里探出的小脑袋,他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致,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很是可爱。十一月的长安,早已是西风凋落了碧树,青翠的绿色已经无处可寻,只有院墙下几株美人菊在冷风中瑟瑟地开着,的确是越发冷了。 “走吧,”苏云抱着安哥儿向厢房走去,“去隶王府打听消息的人可回来了?”这些时日虽然她不敢再去隶王府探望,却是时时记挂着隶王妃的病情,每日还是会使了人悄悄打探消息。 小巧轻轻点头:“说是老样子,不见好,却也没有再坏下去。徐夫人已经到府里照看着了,想来已是不打紧了。” 苏云这才放心一些,有徐夫人亲自照看,想来不会有大碍了,只是这病来得扑朔迷离,实在是叫人生疑。若说是因为贺良娣的魇镇才会病的如此严重,她却是不信的,看隶王妃的情形,只怕是……中毒才对。只是事关重大,她实在是不能为了这个揣测惹祸上身,这才一直不曾再登隶王府的门。 苏云没有料到,这一场隶王府的魇镇之事并没有就此平息,反倒引来了大祸,连她也卷了进去。 好容易哄得安哥儿睡了,苏云倚在暖榻上也是阖着眼要睡去,小巧却是神色张皇地进来,望了一眼睡熟的安哥儿,走到苏云身边,低声道:“娘子,外头来了一队兵士,说是奉命请娘子去大理寺。” 大理寺?苏云有些糊涂,那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兵士要带自己去大理寺?却又是为了什么事? 小巧满是焦急,压低声音道:“说是为了隶王府的事。” 苏云登时愣住了,是为了隶王府的魇镇?可是隶王妃现在不曾有什么不好,也不曾闹得这般大,为何会如此兴师动众要兵士来拿自己? 她一头雾水,却是不敢再耽搁,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吩咐乳娘抱了安哥儿下去,匆匆换了衣裙,带着小巧去了宅院门前。 府门前已经被兵士团团围住,建宁王李倓骑在马上,脸色复杂地望着出门来的苏云,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苏云一眼望见李倓,不知为何心里却是安定了些,上前作礼:“建宁王。” 李倓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苏娘子,有人面圣揭发隶王李琰密谋叛逆,暗行巫蛊魇镇之术谋害圣人,而苏娘子也牵涉其中,还请苏娘子随我去大理寺走一遭,三司使要会审此案。” 苏云脚下一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只是隶王府的内院之争,却成了谋朝篡位的叛逆大罪,可是她不过是去了隶王府见隶王妃,如何会被牵连进来了? 小巧急的眼泪滚了下来,哭着道:“娘子是冤枉的,不曾做过这等事,还请郡王放过我家娘子吧……”说着便要跪下,哀求李倓。 苏云咬了咬唇,拉起小巧,强压住心头的惊恐,轻声道:“不过是要我过去问一问话,不会有什么的,你安生回去,让她们好生守在宅子里,告诉绿柳这几日不开铺子,关了宅院门,别让人随意出入,要乳娘好生照看安哥儿,我会尽早回来。” 小巧含着泪,看着苏云郑重的脸色,点点头应下了。 苏云微微吐出一口气,转而看向李倓,微微仰起头:“郡王,这便走吧。” 李倓看着她强自镇定的神色,心里有些苦涩,微微点头:“请苏娘子上马车吧。”苏云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小巧,低低叹了口气上了马车跟着李倓与兵士们走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大理寺刑狱,苏云被送到大理寺中,便被押送到阴暗的牢狱中关了起来,连三司使的面都没有见上,听看牢狱的狱卒说,若是会审之时有话要问她自然会着人带了她去公堂,在魇镇之事查清楚之前,她是不用想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了狱卒的话,苏云泄气地坐在干草上,愣怔地望着昏黄的油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牵扯进了这魇镇之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离开这牢狱,若是这魇镇圣人的罪名坐实,只怕不只是隶王府,就是她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也会被处以极刑,那安哥儿和小巧她们又要怎么办?她只觉得心里混乱不堪,许多委屈和不甘涌上来,眼中渐渐有了泪。 狱卒见她这幅模样,早已见怪不怪,进了这大理寺刑狱的犯人都是犯下滔天大罪的,其中也不乏哭闹喊冤的,至于冤枉不冤枉却不是他一个小小狱卒能够说得,只是眼前这一位却是不一样,建宁王送了她到大理寺时,曾特意吩咐过多加关照,还赏了一锭金子,他自然不敢怠慢。 且不说这位建宁王深得圣恩,又是管着京都防务,这一次的魇镇之案也是圣人钦命了他去查,就是冲着那赏钱也会好好待这位苏娘子的。这大理寺刑狱不比别处,里面的犯人不到提审过堂定罪便会一直留在这里,是生是死自然是他们这些狱卒说了算,若是看的不过眼,每日的责打刑罚也是少不了的,许多还不等上堂就已经折磨的不人不鬼了。眼前这位可不比那些个没了活路的死鬼,看建宁王送她来时那副神色,只怕是瞧上了也不定,若是这样可要好好巴结一番。 他想到这里笑眯眯与苏云道:“苏娘子宽心,想来也不过是请了你来问个话,过几日就会让你回去了。.info[]你有什么吩咐只管找小的,建宁王特意吩咐了让小的好好听娘子吩咐。” 苏云不由地脸上微微泛红,想不到李倓这般周到,连狱卒都打点了,她想起先前来的路上,李倓刻意放缓了马的步子,在她的马车旁说的话:“苏娘子不必担心,如今事情尚未坐实,也不过是请娘子过去问话,若是与娘子无关。便会放了你回来的,”他顿了顿,“我会尽力彻查。不叫娘子受了冤屈。” 他说的声音虽然低,苏云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一时竟然愣住了,她不曾想到李倓竟然肯帮她洗清罪名,还会这般说与她知晓。叫她安心,想到先前二人一道躲避追杀,他带着她同骑回长安,竟然心中有一丝悸动,有了他的话,原本的惊慌惧怕也都少了许多。仿佛有了一个依靠了一般。 此时的隶王府也早已经乱成一团,数百金吾卫已经把整个王府都围得水泄不通,虽然不得圣命不能进王府拿人。只是看情形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隶王李琰脸色阴冷地坐在隶王妃榻前,看着榻上形容憔悴的隶王妃,还有下席已经抖作一团的贺良娣,和面色难看的崔良娣,他手暗暗攥成拳。却是冷淡地道:“如今已是大祸临头,便是我怕也是护不住你们了。待到外边的金吾卫得了诏谕,便要拿了我们一道去大理寺审问。” 他扫了一眼女眷们:“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贺良娣不等隶王妃开口,便急急地泣道:“殿下为何不进宫去面见圣人承情,此事分明是有人诬陷殿下,并非实情呀。” 隶王冷笑道:“你莫非是未长眼,这王府被围得铁桶一般,若是父皇肯见我听我说,又岂会让金吾卫来围府?” 崔良娣怯怯地开口:“圣人只怕是有意为之,想要看看殿下会有什么举动,所以才会让人围府并不拿人。妾以为殿下一动不如一静,且看明白圣人的心意再做打算不迟。” 隶王微微挑眉,这番话倒是揣测地不错,他对自己的父皇再了解不过,乾纲独断且多疑,虽然是他亲生儿子,却也是诸多防范,此次的巫蛊魇镇之事分明是有纰漏,偏偏是正中了他的软肋,所以他才会这般看重,为的就是要看明白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有没有不臣之心。 贺良娣听崔良娣的话,却是急的转过头怒道:“再等下去,只怕阖府的人都要被拿到大理寺去了,那时候才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却是叫殿下不要轻举妄动!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了心肠故意这么说!” 崔良娣被她训斥地抬不起头来,含着泪默默不语。 榻上的隶王妃勉强支撑起身子,无力地喘了口气,却是开口道:“殿下,臣妾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隶王皱了皱眉,不解地望了一眼隶王妃,不知道她究竟打什么主意,只是已经到了这当头,也没有什么必要拒绝了,他微微点头,向贺、崔二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与王妃有话要说。” 贺良娣愤愤起身,向外走去,口中很是不屑地低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争宠的事,真是不知廉耻。” 崔良娣一言不发,转身之时,却是望了一眼榻上冷冷望着她的隶王妃,不知为何有些心惊,目光微闪,低着头出了门去。 待到人都走了,隶王才转过头来,正视隶王妃:“你可是要请诏回徐府养病?如今父皇不准我出府进宫,我只怕不能替你面圣求诏,不过我会上书奏请恩准的,此次魇镇之事原本就是与你无关,想来那人也是冲着我来的,也不必牵连你了。”他看着先前徐夫人进府照顾了她一阵,却在昨日金吾卫围府之前被她送回了徐府,便想着她是打算回徐府,虽然心里有些懊恼,却也看得开,他原本对她就不曾好过,也不怪她在这当儿想要断绝了关系。 隶王妃却是无力地摆摆手,艰难地道:“殿下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请殿下将我交与金吾卫,那魇镇之事非同小可,想来布局之人图谋是陷害殿下,圣人这时候让金吾卫围了王府却不拿人,分明是已经相信了此事,等着殿下给个交代,若是不交出一个罪魁祸首来交代,只怕殿下与王府里所有人都会被送去大理寺,那时候便为时晚矣,再想洗刷冤屈也是不能了。” 隶王惊得不敢相信,口中道:“你,你要去认了罪?那魇镇之罪非同小可,你怎么能……”虽然按照《永徽律疏》魇镇之罪并不牵连亲族,却也是要判绞刑,必死无疑。 他旋即摇头:“不,到时候真要给个交代,便把贺氏交出去,原本就是由她引起的。” 隶王妃苦笑一下:“殿下,此次魇镇圣人之事并非小事,意在陷害你,若说只是王府一位良娣所做,却是无人肯信的,便是圣人也不会相信,怕是更加会怪罪于王府,倒不如我去顶罪,还能叫圣人相信几分,也能为殿下拼得些时候,伺机反击,不叫那布局之人如愿。”她一气说下来,喘了几句,才又道:“我的病也已经如此了,便是不被牵连也是无望了,倒不如让我一人顶了罪。” 隶王听她说完已经愣在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却是起身背对着她,冷声道:“此事并非如此简单便可了结,你休要胡思乱想,方才的话就此作罢,无需再提。我自有法子。”他说完,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曾再看过隶王妃一眼。 隶王妃望着他出了厢房走远,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榻上,眼角一滴泪慢慢滑过脸颊滚落在身下的织花锦缎被褥上,她只是想,能够用自己的这已是风中残烛的性命换得他的平安,也算是能够对他有用一次,或许他日后还能念着这一点好,时不时想起她这个名不副实的妻子来,可是,他竟然连这一点都不成全,他还是怨着她。 锦心含着泪上来扶住她,轻声泣道:“王妃这又是何苦,夫人不是说了,待明日必然让老爷进宫面圣,求圣人准了你回府里去养病,你一直病着,与这劳什子魇镇没有半点关系,圣人不会为难你的。”她说着很是心酸,人都已经成了这样子,却还要被牵连到魇镇的祸事里去,“你为何要去替他们顶这个罪名,那可是要命的。” 隶王妃苦笑着道:“我是隶王妃,若真的让王爷坐实了魇镇圣人的罪名,我又岂能真的不被牵连。”她低低叹着气,不知道是为隶王还是为自己,“倒不如我一条命,换了王爷和王府的平安。”还能让他记得自己的好,她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锦心又急又气:“可那贺良娣和崔良娣分明不是好人,若不是崔良娣下药,贺良娣请了人来行巫蛊之术,你又怎么会病成这样。” 隶王妃微微抬头,望向西边院子,这两个人的举动她都已经查明白了,若真的只是为了争宠夺位,或者她还能不放在心上,现在却是累得王爷和整个王府要为了她们的愚蠢被人利用而陪葬,那么就不能叫她们好过。 “把那装了药的瓷瓶设法让贺氏知道,叫她明白究竟是谁嫁祸与她!”隶王妃冷冷对锦心道。 第一百零二章 幕后主使 麟德殿,新送入宫的舞伎云袖舒展,腰肢软款,舞步翩跹地在殿中作舞,踏着靡靡丝竹之音,飞舞低回,灵动不凡。 玄宗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以肘支额,颇有兴致地看着乐舞,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下首陪坐的太子却是有些拘谨,正襟危坐,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屿儿,这一曲《太平乐》你瞧着如何?”玄宗笑着开口问道。 太子忙起身,抱拳回道:“父皇,儿臣不通乐舞,只是瞧着……瞧着好看,想来是极好的。”他一脸憨厚朴实的笑。 玄宗摆摆手:“你坐下吧,你是太子,需勤政爱民,不懂这个也是难免,不怪你。”他指了指那几位弹奏丝竹琵琶的乐师:“他们弹得这一曲却是南朝留下的旧曲,名为《太平乐》,却是不错的。” 太子忙应道:“儿臣也觉得是极好的。” 高力士进殿来,一甩拂尘,向着玄宗拜倒:“隶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话音刚落,太子却是一脸吃惊地望向殿外,他早听说圣人已经命金吾卫将隶王府团团围住,隶王与一干女眷俱都被禁在府中不得擅出,就连想要进宫面圣都不得,如何会来了这麟德殿? 玄宗微微挑眉,道:“带他进来吧。”目光依旧停在舞伎翻飞的云袖上,一脸兴味。 隶王李琰身着素袍,去冠披发一步步走进殿来,不过几日的光景,却是难掩憔悴黯然之色,只是紧抿着唇,一双眼中俱是不肯屈服的神色,慢慢走到玄宗案前拜倒:“儿臣见过父皇。” 玄宗慢慢低下头,看着僵直着身子跪在自己跟前的李琰。目光微闪,缓缓开口道:“是四郎呀,你起来吧。” 李琰慢慢站直了身子,沉默地立在案几前,似乎在等候玄宗的发落。 高力士看了一眼玄宗的脸色,忙挥了挥手,让一干乐师舞伎全都悄悄退出殿去,自己也退了出去,将殿门合上,让这父子兄弟三人留在殿中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不是要见朕?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玄宗把玩起案几上一只邢窑细胎白瓷镇纸。慢慢抚摸着光滑如玉的瓷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政事堂所举儿臣府上魇镇诅咒父皇之事实乃陷害。儿臣府里的确曾有魇镇之事,却是儿臣之妾贺氏欲害王妃所行,并非谋害父皇,贺氏也已被儿臣下令幽禁,还请父皇明察。” 玄宗将镇纸放在手中细细端详:“隶王妃可是徐縚之女?” 李琰虽然不明白为何玄宗会这般问。只能低声道:“是。” “朕记得当日徐府里有两位娘子,另一位像是许给了太子为妾室,可是如此?”玄宗问的无心,却是叫太子不由地冷汗津津,起身应了是。 李琰虽然觉得玄宗此言问的奇怪,却是满眼狐疑地望向太子。心中不由地起了疑心。 “你说你府里不曾有魇镇朕的事,那为何却搜出了藏有魇咒的衣袍,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朕的名讳。”玄宗忽然抬头。目光灼灼望定李琰。 李琰苦笑一下,前几日金吾卫闯将进来四下搜查,却是在库房中搜出那件不知是何人放在里面的衣袍,更是有符咒藏在其中,府中之人俱是不知。看来是有人故意嫁祸,而那位五仙观里的黄婆子却也是被人拿住。一口咬定是隶王府使了人请她去做法,意图魇镇圣人,不过两日便听说黄婆子死在了刑狱里,死无对证了。 “父皇明鉴,那衣袍怕是有人故意陷害,放在府里,并非是儿臣等所为,还请彻查此事。(..info)”李琰回道。 玄宗并不理会,却是转而望向太子:“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一惊,忙走到李琰身旁,一脸恳切地抱拳道:“儿臣以为,四皇弟自来恭敬孝顺,对父皇并无半点不敬之处,必然不会做出这等事,还请父皇明鉴。” 玄宗望了望李琰又瞧了瞧太子,冷笑出声:“此事朕已命大理寺彻查,三司使会审,若真是有人陷害,必然会还你清白,否则就休怪朕不留情了。” 李琰低下头:“儿臣谢父皇隆恩。”黄婆子已死,那证物衣袍自从被搜出,他连见都不曾见到,又如何能知道是何人所为。 出了麟德殿,太子停了停步子,轻轻一叹,对李琰道:“四弟,此事一时也急不来,你莫要太过担忧,父皇必然会查明白的,安心便是了。”一脸关切的神色。 李琰冷漠地望着他,淡淡道:“多谢太子,臣先回府去了。”慢慢地转身向着丹陛下走去。 太子立在门前,看着李琰走远的身影,温和的神色慢慢敛去,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冰冷,一闪而过,却是慢慢带着随从走远。 高力士小心地走回殿中,躬身立在玄宗身旁,只听阖着眼的玄宗开口沉沉问道:“都走了?” “是,太子殿下与隶王都已经走了。”高力士躬身道。 玄宗睁开眼,冷冰冰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声音低沉地叫人发憷:“太子羽翼倒是硬了,竟然连这几年都等不得了,要把他的这些手足都剪除了。” 高力士一震,轻声道:“陛下圣明,此次魇镇之事只怕是另有内情。” 玄宗冷哼一声:“朕不信什么魇镇,若真能借着神鬼之力便可夺人性命,那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只是四郎此次却是错了。”他微微觑着眼,“当日朕就是为了他着想,才把大徐氏与了太子,让他娶了嫡出的小徐氏,这也是为了他打算,若是真有一日他能得了徐縚那老东西的帮衬,朕也可以安心了。可是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放纵堕落,竟然连河西兵权都置之不顾,朕很是失望。” “此次之事,若不是他放纵妾室,对徐氏不闻不问,又岂会让人钻了空子,他连自己的王府都管不好,又要如何执掌大唐?”玄宗长长叹了一口气。 高力士恭敬地听他说着,低声道:“隶王殿下想来只是一时糊涂,想来会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只是此次魇镇之事却要如何处置?大理寺那边怕是还要请陛下诏谕才敢会审此案。” 玄宗微微抬头:“着他们依律查办便是了,保住四郎,其余的人由他们定夺。” “那太子殿下那边……”高力士问了一句,若不借着此次之事扳倒太子,只怕日后难有此良机。 玄宗似是不曾察觉高力士的越矩,微微摇头:“他还动不得,那人一日未回京中,便一日不能动他,否则只怕真要引起大乱。” 高力士自然明白那人指的是谁,忙躬身应是,却是暗暗惋惜这次机会,看来圣人还不打算动东宫,还需立刻递了消息与李相,让他权且按捺,待日后伺机再动。 刑狱里,李倓吩咐狱卒打开牢门,他提着一个小包袱进了关押苏云的监房。 苏云听着铁链悉悉索索,抬头看时却望见是李倓,顿时愣了愣,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向他拜倒:“建宁王。” 李倓看着她,衣裳尚算整洁,发髻也一丝不乱,只是一双眼下却是掩藏不住的淤青,分明是整夜未曾合眼,心头一紧,面上却是淡淡的,将那包袱递与苏云:“里面是你的衣物和一些吃食,你收着吧。” 苏云惊喜过望,他去过苏宅了,连忙接过那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她家常穿着的几套衣裙,还有个小布包,包着热腾腾的胡饼,一看便知道是小巧让人做了的,顿时百感交集,心中的滋味酸楚难当,哽咽地问道:“她们可都还好……” 李倓别看脸,怕看见她哭的模样叫她不自在,低声道:“都好,安哥儿也好,你宽心吧。” 苏云不曾想他居然会替自己回去看看,心里的感激实在是无法言喻,只能低声向他道:“多谢你。” 李倓叹了口气,却是让那狱卒先退下,自己走到她跟前,沉吟一会才道:“你莫要挂心她们,我会叫人留意你宅子里的,耽误之际,还需设法替你洗脱罪名才是。” 苏云苦笑地摇摇头:“我都已经关了两天了,却是连公堂都未曾上过,更不知道如何会被牵涉到这当中,又要如何洗脱罪名。” 李倓拧着眉头,踱了几步:“那魇镇圣人的符咒却是从一件衣袍里发现的,隶王府里的下人说,那衣袍是你铺子送过去的。” 苏云一惊,想不到是衣袍惹出来,可是自己当时只是给隶王妃做了两件衣裙,还是崔良娣送去的衣料,衣袍都是她看着绿柳亲手缝制的,又怎么会藏有什么符咒?她思来想去没有头绪,还是只有看到实物才能明白。 “郡王得了圣谕彻查此事?”苏云抬头望着李倓。 李倓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不知可否让我看一眼那藏了符咒的衣袍,我想看看究竟是哪里被人动了手脚。”苏云坦然道。 李倓想了想,道:“明日我带了那衣袍来与你瞧,只是不可声张,此案如今在大理寺手中,我只是暗中奉命查探。”苏云点了点头,却是再也说不出谢字来。 第一百零三章 扑朔迷离 “这衣袍不是我铺子里做的!”苏云仔仔细细看了李倓带来的那件衣袍,十分肯定地道。 李倓却是疑惑道:“你如何能够确定?” 苏云吐了一口气,笑了笑,指着那衣袍上细细密密缝制的银线:“郡王请看这丝线,虽然当日我铺子里为王妃缝制的衣物也是用的银色丝线,却并非这个。” 李倓不明所以,细细看了好一会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这也是银色丝线,不见有什么不对的呀?” 苏云挑出一根衣袍上的银线,用指甲尖刮了刮却是不见半点不对,依旧是十分耀眼,她又从自己袖子上的银线绣蝴蝶花上挑出一根银线里,刮了刮却是掉下了一层薄薄的银屑,叫李倓看的目瞪口呆:“为何会这样?” 苏云捻着那衣袍上的银线,吐出一口气来:“这怕是片银线,乃是用薄薄的银箔细细切成的,十分名贵,而我手上的丝线却是捻银线,只是用稀释过的银料染制的,并非真的银线。”她指了指李倓腰上的银线蟒纹腰带,“那片银线却是宫中制物,民间不得用的。” 李倓这才明白过来,看着那衣袍上密密麻麻的银线绣花,心中不禁一冷,道:“若非苏娘子说,我竟然不知此中还有这许多诀窍。” 苏云拍拍手,心中轻松许多:“我是做这个营生的,自然会知道一些,只是不知对郡王是否有帮助。” 李倓脸色有些凝重,开口道:“多谢苏娘子了,已经帮了不少了。” 他望着苏云:“想来晚些过堂,三司使也会问起此事,你只需照实回答就好,过不了几日就会让你出去。” 苏云轻轻点头:“多谢郡王。”此次若不是李倓照顾着,只怕她进了这大理寺刑狱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倓看着她满是信任和温柔的眼。按耐不住地心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替她撩起一缕散落在脸颊旁边的碎发夹在耳后,一时间二人竟然都愣住了,却是都惊慌失措地别开脸去。 许久李倓才轻声道:“我先走了,你安心呆着,有什么只管吩咐何七,他会告诉我的。”苏云不敢回头,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尚衣局,李倓将那一套衣袍丢在案几上,冷冷望着奉御俞氏:“这衣袍可是你们尚衣局所制?”语气十分阴冷。脸色也狠厉非常。 俞氏吓得拿起那件衣袍细细分辨着,却是摇摇头:“郡王,尚衣局确不曾做过这衣袍。但凡是尚衣局做的衣袍,都会有宫制的印鉴,这衣袍上的确不曾有呀。” 李倓曾仔细查看过很多遍,这衣袍上的确不曾有尚衣局的印鉴,但是片银线既然是宫制之物。(..info)便不会再有别处,只有这尚衣局的人能够经手,即便不是尚衣局过了明路的,也是与尚衣局的人有关。 “尚衣局的绣娘都在这里了?”李倓看着怯怯立在自己跟前的数十名绣娘,问道。 俞氏问了问一旁的司衣,见她微微摇头。说了一句话,这才有些犹豫,不敢回答。 李倓冷冷逼视她。扶着腰间的剑,等着她给个回答。 俞氏终于不敢再隐瞒,她已经知道李倓是奉圣谕来查问的,不是能随意搪塞过去的,只好低声道:“还有一名绣娘顾氏。前些时日便不知去向了,已经与宫中禁卫处通过消息。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倓追问道:“这顾氏是去了哪一处?不会凭空从宫中不见了!”他环顾四周,望着下面低着头的绣娘们:“谁见过顾氏?” 一众人俱是不敢出声,低着头不敢出声,俞氏却是用眼风狠狠望着下边的绣娘们,让她们不得胡言乱语,否则只怕连她这个奉御都会被牵连进去。 只是事情不会像她想到那么简单,有一位年纪尚小的绣娘抬起头来,怯生生望着李倓,低声道:“数日前奴婢见过顾茹娘,她被齐妈妈唤去了……去替她做衣裙,之后便再不曾见过。” 齐妈妈!李倓脸色大变,不用这绣娘说,他也知道齐妈妈是谁,这宫中除了东宫太子妃身边的宫正齐妈妈再不会有别人。自苏云说出银线乃是宫制之物,他便料到出手的会是皇室,只是不曾想过会是东宫!陷害隶王,太子妃韦氏并无什么得利之处,难道是……他不相信! 俞氏此时脸色大白,这绣娘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必将大祸临头,且不说这件事情牵涉到太子和隶王两位殿下,就是眼前这位,可是太子殿下的儿子,怕是听了这话要灭口了,这绣娘和自己只怕都活不下去了! 李倓慢慢望定了那位绣娘:“你亲眼看着齐妈妈叫了顾氏过去?之后不曾再见过顾氏?” 那位绣娘瞧着虽是胆小,却是点点头低声道:“是,奴婢看的明白。” 李倓没有在说话,只是包起那衣袍慢慢走出尚衣局,俞氏惊得手足无措,连忙跟上去,强笑着:“郡王,这,这可还要再命人去查探顾氏的行踪?” “不必了,但凡日后大理寺查探时,你们如实说就是了,让那个绣娘跟我走。”他回头指了指那个开口的绣娘。 俞氏战战兢兢,这位冷面郡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要继续查,还是就此偃旗息鼓?她不敢多问,只得吩咐了那绣娘跟着李倓走了。 那绣娘低着头温顺地跟在李倓身后,脸上却是闪过一抹喜色,飞快掩饰住了,还是一副怯生生地模样。 李倓带着她出了尚衣局,转过长廊时,却是阴冷地道:“是谁使了你来的?”并不回头,脚下却是继续大步向前走着。 绣娘唬了一跳,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李倓,眼神惊慌,很快又低下头:“奴婢不明白郡王之意。” 李倓冷笑着:“若真如你所说,你亲眼看见齐妈妈唤了顾氏过去,之后便再也不曾见过她,你又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地活着,且不说齐妈妈会不会让你活着,就是俞奉御也不会让你有开口的机会,不是吗?” 绣娘不由地哆嗦了一下,惊恐地望着李倓,许久才说出话来:“奴婢是偷偷看见的,并不曾叫齐妈妈好俞奉御知道。”不想这建宁王这般难诓骗,还要绞尽脑汁想说辞。 “若真是悄悄看见的,那你刚才便不会说了不是吗?”李倓缓缓回过头,露出一丝讥讽地笑,“你知道若是我不信你,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而我信了你,俞奉御也不会让你有活着去大理寺的一日!” 绣娘此时再也想不出话来,只能瞠目结舌望着李倓,终于低下头,道:“寿王。” 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绝情 绣娘顾氏的尸体摆在堂上,仵作勘验之后,向上位的太子与三司使拜倒道:“顾氏乃溺水而死,怕是死了有四日左右的光景,故而出现了浮涨腐败之状。”他说着,却是有些不自禁地瞟了一眼一旁立着的隶王李琰。 自四日之前隶王府便已经被金吾卫团团围住,并无人能够擅自进出,这顾氏的尸体这时候在隶王府后园的花池中浮了起来,却成了铁证,那件衣袍即便不是出自苏云成衣铺,却也证明不了与隶王府无关。 苏云愣愣跪在堂上,看着一旁由锦心扶着脸色青白的隶王妃,不曾想隶王府的难关还未度过,就算李倓寻到了尚衣局的绣娘顾氏,却也不能证明什么,第二日便发现顾氏浮尸在隶王府花池里,这若真是有人陷害,也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手眼通天到可以让人随意进出隶王府,将衣袍魇物放在库房里藏着,还能在金吾卫围住隶王府的时候,让人把顾氏的尸体抛进花池。苏云想着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如果不是李隆基打算除掉自己这个儿子,那么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有这般的手段和权势,她不禁抬头看向堂上坐着的太子,今日他是来观审的。 隶王李琰听了仵作的话,冷冷望向三司使和摇头叹息不止的太子:“这女子我从未见过,更不知为何会死在王府花池里,且不论那衣袍是不是她所做,就算是也不能证明是我命人杀了她,丢在自家花池里!” 三司使中的刑部尚书周纪远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隶王殿下,金吾卫奉诏六日前便已将王府围住,而此女不过死了四日,又是在王府后园花池里。这怕是很难作假,何况那魇物也是在王府的库房里隐秘之处搜查出来,实在是证物俱全,除了死掉的黄婆子,便是府里的下人也都招认了王府里曾请了黄婆子前来做魇镇的法事,这些都是记录在案的,你又何必……”他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琰冷冷扫了他一眼:“魇镇之事,我已经禀明圣上,乃是府中妾侍意图谋害王妃,并非谋害圣人。又岂能作为罪证!”他转而望着太子与三位司使:“倒是这大理寺拿不出明证,就想要逼着我认罪,是何道理?莫非是想要残害皇子?” 周纪远看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忙道:“殿下息怒,只是此事早已有了明证,那五仙观黄婆子也是过了堂的,招认了当日王府请了她去做法,便是要魇镇圣人的大逆之事。她怕会被牵连,才会畏罪自尽了。” “是否真是畏罪自尽,只怕无人知道!”李琰冷笑道。 太子缓缓开口了:“你们且先都退下,我与隶王有话要说。” 三司使里大理寺卿范成禄眉头一皱,正想说这样不合规矩,却被周纪远拉住袖中。低声道:“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还是听太子的吩咐,让他们密谈吧。”吩咐一众人都退下去。 苏云起身来。帮着锦心扶起浑身无力的隶王妃退到后堂去,隶王妃看着她,却是满眼愧疚,轻声道:“云娘,对不住了。连累了你。”原本是要害隶王府,她却被连累关入刑狱。怕是受了不少苦头。 苏云摇摇头,扶着她走着:“我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你和隶王殿下……” 隶王妃此时也已经绝望了,想不到那设局之人竟然如此狠辣,把顾氏的尸体都想法子丢在王府里,唯一的人证黄婆子也已经死了,只怕凶多吉少。 她苦笑道:“王爷若是落难,我必然要随他去的。”便是徐家能够救了她出去,她也不会走。 苏云看着她一脸坚定,也就不好再劝,只是心里却是惋惜这么好的女子,却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夫婿葬送一生。 堂上的人走的一干二净,连在一旁伺候的丫头也都退了出去,隶王李琰冷冷望着太子:“太子有什么吩咐便说吧。” 太子叹了口气,一脸惋惜地看着李琰:“如今这情形看来,对四弟很是不利,人证物证都已齐全,这魇镇之事怕是很难推脱了。你又何必这般固执?” 李琰噙着一丝冷笑:“太子是何意?” 太子起身走到他跟前:“四弟深得父皇爱重,此次之事说明白也不过是王府里的女人争宠惹出来的事,父皇又岂能不知,只是如今闹到三司使会审,怕是不能轻易了结,不如你先应下来,我与几位皇弟去向父皇求情,似这等不曾闹出什么大事来,父皇必然会小惩大诫,饶过这一回的,也强似这么拧着,让金吾卫围了王府得好。” 李琰望着太子,眼中有一丝玩味,口中却是道:“太子如此认为么?只是这魇镇非同小可,只怕要获罪呢。” 太子憨厚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平日对父皇恭敬有加,又怎么会做这等魇镇圣人之事,父皇必然知道是别人所为,只是闹了起来不得不收场,待你认了,我这就进宫面圣,替你求情,求父皇从轻发落。” 李琰侧身避开他的手,道:“那么让他们进来吧。” 太子大喜过望,点头道:“好,我吩咐人备马,这就进宫去。” 三司使回到堂上,整衣坐下,隶王妃与苏云娘也被带到堂上,太子更是好整以暇地端坐着,微微含笑,准备听李琰认罪。 李琰环视堂上众人,目光落在隶王妃身上,却是一脸冰冷,指着她道:“此妇人愚蠢嫉妒,毫无身为王妃的度量,更是不善理事,十足的蠢妇,若不是看在徐縚的面子上,我早已将你休回去了。” 他这一席话与魇镇毫无瓜葛,却是让堂上之人皆是吃惊不已,隶王妃更是白了脸,愣怔地望着李琰回不过神来。他看不上她,怨她,她早就知道,可是这么些年也算相安无事,为何偏偏要在此时说这番话? 李琰不理会旁人惊讶的目光,继续道:“想不到此次之事,徐府连问都不肯过问,更是不肯帮着在圣人跟前说话,分明是打算袖手旁观了,那我还留着你有何用!你与我滚回徐府去,我会遣人把休书送回去!” 隶王妃只觉得两眼一黑,几乎坐不住了,靠在了锦心怀里,两行泪潸潸而下。苏云原本也是十分惊讶,只是旋即明白过来,不由地看着冷漠的隶王,却是有了另一番看法。 太子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琰竟然会先说这番话来了,皱着眉开口道:“四皇弟,这些是你府里的事,待日后再说吧,何况隶王妃如今也牵涉在其中,怕是不能……” 李琰猛然抬头,狠狠盯住太子:“此妇人自嫁到王府,我数年不曾见过,她又是早已病倒不起,又怎么会与魇镇之事有关,何况她害的徐府被牵连进来,只怕太子未必能无事!” 太子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只能看着李琰走近隶王妃,用十分冷漠的目光望着她:“还不滚,要在这里让我看着你心烦么?我就是被发落了,也不用你伺候!” 苏云看着已经雪白了脸泪落不止的隶王妃,知道她是一时太过伤心,不能明白过来,只得低声与锦心道:“你先扶了王妃下去吧,她身子不好,莫要难过熬坏了。”锦心含泪点点头,扶了隶王妃退了出去。 看着隶王妃走远,李琰慢慢收回目光,眼中难掩一抹哀伤,却是抬起头看向堂上,大声道:“我乃是圣人第四子,从不曾做过这等见不得人的事,魇镇巫蛊乃是妇人勾当,岂能是堂堂男子所为,这所有证物乃是为人陷害,你等若是要强加罪名与我,只管来,不需要使些鬼蜮伎俩!便是禀奏圣人,也是这番话,不必多说了!” 这话叫三司使与太子都是面面相觑,想不到这时候,隶王仍旧是毫不低头,绝不肯认下魇镇之事。最最难堪的要数太子,他原以为已经说服了隶王,却不曾想是这情形,只觉得自己如同早已被他看穿了一般,恼羞成怒。 “四皇弟,我念在你我兄弟情分,才劝你莫要再顽固不化,如今罪证确凿,你还要这般不肯认罪,难道要引来父皇大怒么,既然如此,也不必等他认罪了,将这些一并交予父皇,由他来发落!”太子转头吩咐三司使,却是冷冷道:“我倒要看,父皇会不会罔顾律法护住你这意图谋害他的逆子!”说罢,拂袖而去。 范成禄却是开口道:“隶王殿下尚未认罪,若是草率了结,只怕会……” 被周纪远出言打断了:“罪证俱在,便是不认罪也是不必再审了!”他一脸虚虚的笑向着李琰道,“殿下莫怪,臣下也是职责所在。”伸手卷起案几上的卷轴。 范成禄只得向堂下的苏云道:“苏氏,此案已查明与你无干,你可以走了,只是不得将此事与他人妄议,否则律法难容!” 苏云低低一叹,低声应了,看了一眼李琰,退出堂去。 在经过李琰时,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声音:“有劳娘子送她回徐府,好好宽解。”她吃惊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一脸平静的李琰挺直身子站在堂中,并不曾看过她一眼。 第一百零五章 不忠不孝之徒! 紫宸殿,玄宗挥退了阁臣,有些疲倦地起身,负手立在殿窗边,看着殿外碧叶梧桐,如今已经落得只剩遒劲的枝干,在北风中微微摇曳,颇为苍凉。(..info无弹窗广告) “陛下,建宁王已在殿外候见。”高力士进来向他拜道。 玄宗转过身来,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李倓跟着高力士进到殿中,看见的便是一身明黄软缎圆领袍服,系着织金丝绦的玄宗默默立在窗前的背影,窗外萧索的冬日景象衬托得他有几分苍老之色,祖父已经开始老了。李倓不知为何忽然会这般想。 “臣见过圣上。”李倓拜下,虽然是嫡亲的祖孙,礼不可废。 玄宗淡淡道:“起来吧,到这边来,朕有话与你说。” 李倓不敢不从,起身走到殿窗边,在玄宗一步之遥的地方恭敬地停住了步子,陪着他看着窗外。 紫宸殿是整个大明宫最高的殿阁,屹立在大明宫最中央,站在这里可以遥看整个大明宫此起彼伏的殿堂楼阁,连同里面生活的人,仿佛都在掌控之中。此时虽然还不到漫天飞雪数九严寒之时,却也已经下了霜,殿阁的青瓦上结了一层薄薄剔透的霜花,微薄地反着天光,看不真切,更叫人的心虚虚浮浮不着地。 “那一处是哪里?”玄宗忽然指着窗外一处低矮的房舍问道。 李倓凝神看了看,低声道:“是尚衣局。” 玄宗微微点头,却是望着他:“你昨日去过那里。可曾发现了什么?”仿佛只是随口问起,却又叫人不得不深思。 李倓并非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他却低着头不曾回答半个字,一径沉默着。 玄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儿。若说起来,这许多儿孙中他最看得上的只有隶王李琰,和眼前这个建宁王李倓,这两个人都像他,却又都不像他。李琰果断勇敢,善于掌控大局,却是被儿女私情所误,为了大徐氏放荡不羁,不肯用心朝事,而李倓却是谨慎细致。资质过人,却也能坚守本心,只是少了一些帝王乾纲独断的霸者之气。 可如今。李琰已经被大理寺定罪,而眼前这个却偏偏是太子所出! “为何不肯再彻查下去?即便那孟氏所言不实,却也是疑点重重,为何你不肯彻查下去?”玄宗冷冷逼问道。孟氏便是那日开口说见过顾氏的绣娘。 李倓依旧是一言不发,最终跪了下去:“臣死罪!”仍旧是不肯说。 玄宗身子微晃。好容易撑住殿窗稳住了,终于露出一丝苦笑:“朕忘了,你最是孝顺,此事关系到东宫,你如何会查下去,宁可自己死也不肯再查下去。其实你已经猜到,此次魇镇之事东宫脱不了干系是吗?” 李倓俯身在地,身子微颤。却仍是只有沉沉一句:“臣死罪!” “你的确是死罪!”玄宗失望的神色不加掩饰,“你只记得你是他儿子,却忘了他是大唐太子,是朕的儿子,隶王的亲兄长!而你也是朕亲封的建宁郡王。掌管宫中与长安防务,却要眼睁睁看着他陷害兄弟。魇镇父亲,剪除异己!你以为你是孝,其实早已是不忠不孝!” 李倓自来深得玄宗看重,每每授以重任,从不曾这般疾言厉色被训斥过,更是说这等决绝的话,此时的他已是眼中隐隐有泪,却是叩首道:“臣自知死罪不可饶恕,还请陛下莫要再……莫要再追究此事,此事全是臣所为,臣愿以死谢罪!” “好一个堂堂男子,好一个领着京都防务兵权的建宁王,竟然会以死逼朕!”玄宗气极,指着他道,“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会罢手?他要的是朕的皇位朕的性命,还有你这些叔叔们的命,你以为朕会因为你就会饶过他?” 李倓并非不知道东宫的手段,只是他为人刚正,又是心里良孝,虽然知晓些许却是不肯去想,他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那样一个心思深远很辣的人,宁可他如同表面看起来一般温和敦厚。他不似自己的几位兄弟一般肯为父亲做事,他宁可在外带兵,很傻插手东宫的事,前一次要不是太子以寿王进献杨氏姐妹祸乱朝纲,若回益州必将起乱,他也不肯帮着出手追拿寿王。 是的,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能选择自己的父亲,只能用自己的命来两全。 “你是要看着他做下谋逆叛乱害死至亲的滔天大罪,才肯悔悟吗?”玄宗恨道。 李倓一震,他是人子更是人臣,如今却是无法选择,闭了闭眼,口中道:“求陛下发落。” 玄宗终究是失望了,他原本以为至少可以让这个自己看好的孙儿明白过来,不再为东宫所左右,听从自己的教导,然而他却是请求自己发落他,宁可被处置,也不肯在他与东宫之间做出抉择。 他颓然地望着窗外,东宫离紫宸殿并不遥远,不过是隔着几座宫殿,远远便可看见东宫朱紫色的宫墙,可是他却觉得那么远,远的几乎是个到不了的地方。 “你下去吧,朕会下诏处置于你。”许久,玄宗才开口道,没有再看李倓一眼。 李倓含着泪,对着玄宗的背影叩首,悄悄退了下去。 殿门吱呀一响,殿中又恢复了寂静,高力士悄悄走进殿中,看着玄宗萧索的背影,心中也是百般感叹,开口道:“陛下,建宁王之事……” 玄宗没有回过身来,依旧是望着殿外,只是极为轻地道:“朕……老了么?昏庸了么?” 高力士连忙道:“陛下正当壮年,何来老字一说,如今更是开元盛世,人人皆赞颂陛下的英明。” 玄宗无奈地笑着:“你不必哄朕,朕老了,也糊涂了,原本想将这天下交给太子。他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守成也是绰绰有余,他之下还有倓儿,大唐三代之内总是能确保无虞,可是如今他连等到朕死都等不得了,要把这些亲兄弟一一除掉,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连自家兄弟都能下手,又怎么能指望他爱民如子,顺从天意民心?!”他太过激愤。以至于咳了起来。 高力士连忙劝道:“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玄宗摆摆手:“无妨,朕只是可惜倓儿。这么个好儿郎偏偏被太子给误了,竟然为了那个逆子宁可以命相抵,却不思量朕这些年如何栽培他,又是如何为他打算的。” “陛下息怒,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建宁王毕竟是自幼在太子殿下身边长大,得太子悉心教导,难免会一时难以抉择。”高力士躬身道。 玄宗听得此言更是恼怒:“他是真心在意倓儿么?他不过是要一个能够帮他不择手段的工具罢了!他以为张氏死了,朕就不知道究竟了么,朕以为他看在倓儿的份上会收手,可是他居然把容忍当做了朕的昏庸!朕便再也容不得他了!” 高力士脸上惶恐。心头却是一喜,欠身道:“陛下圣明。”太子只怕是难以安稳了。 “去吩咐门下省拟诏,建宁王李倓目无法纪。藐视朕躬,着降为并州刺史,即日去出京并州赴任。”玄宗慢慢地说完了。 高力士却是大吃一惊,玄宗竟然要把建宁王罚去并州,并且革去郡王之位。这惩罚实在是太过重了,他可是知道在玄宗心中李倓是什么位置:“陛下。这……这只怕太过了,还是等消了气再决断吧。” 玄宗冷着脸道:“你照着朕的吩咐去门下省吩咐就是了,不必多说。”高力士只得应下了,叹了口气,正要退出去,却又被玄宗唤住:“让隶王去芳林苑住上些时日吧,贺氏与崔氏赐死。” 高力士此时却是禁不住惧怕,玄宗是要拘禁隶王,想不到还是到了这一步,他不敢多说,只能低声应下:“老奴这就去门下省。” 玄宗看着他退了出去,慢慢转过身看向霜天如画的大明宫,沉沉叹了口气,只希望这样能够保住四郎与倓儿,不教他们再被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中去。 苏宅门前,小巧抱着安哥儿,绿柳带着一干婆子丫头早就泪眼盈盈等在门前,远远看见马车过来,欢喜地迎上去,看着苏云撩了帘子下来,顿时泪流满面:“娘子,你平安回来了……” 苏云此时也是酸楚难当,含着泪抱过安哥儿,用冰凉的脸贴了贴他的小脸蛋,那小人儿却是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叫苏云更是欢喜感动,连声道:“好孩子,阿娘回来了,叫你委屈了。”自打生了安哥儿,却是波折连连,这样小的孩子时时被撇下,叫她怎么能不心酸。 抬起头看着小巧绿柳几个,叹气道:“叫你们担心了,万幸无事被放出来了。” 小巧抹着泪:“娘子,先前建宁王来说你在刑狱了无事,叫婢子们宽心,哪里能放心得下,那里可是黑不见天日的牢狱,如今见你无事才放下心来。” 绿柳也是泪眼盈盈,拉着苏云的手:“瘦了许多,娘子在那里怕还是受了许多委屈吧,只是婢子们无用,竟然不能帮着打点打点。”刑狱不比寻常监牢,根本没法送人情,自然也关照不到。 苏云强笑道:“不曾受什么委屈,只是关了几日,这不是好好地吗。”她抱紧了安哥儿,“咱们进去吧。” 小巧却是顾不得抹泪,吩咐小丫头端了一盆烧得旺旺的火盆上来:“快过了火盆,把晦气都除一除,保佑娘子日后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苏云看着那盆升得老高的火,一时哭笑不得:“小巧什么时候还讲究起这个来了。” 小巧撅着嘴道:“这可马虎不得,娘子前次回来就该去去晦气,也就不会有这牢狱之灾了,好在这会子也来得及,除了晦气,日后就会万事大吉了。” 绿柳也点头道:“娘子就听一回吧,诚心必然会无事的。” 苏云看着她们,也知道这些时日为了自己受了不少惊吓和担忧,也就不再拒绝,把安哥儿交给乳娘,自己提起裙摆跨过火盆,笑着道:“这下子便好了吧?” 小巧这才让人撤下火盆去,笑逐颜开:“一会子伺候娘子沐浴更衣,把这一套沾了晦气的衣裙拿去烧了便无事了。”苏云顿时无语,看来这几次真把小巧给吓坏了,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活生生成了迷信的老太太了。 绿柳一路陪着苏云进去,一边把这几日宅子里的事拣要紧的说与苏云知道:“……听说大夫人身子不太好,婢子便斗胆做主,不曾叫大夫人知道娘子去了大理寺的事,原想着等大夫人好些再说也不迟。” 苏云点头道:“这是正理,姨母身子要紧,我不过是关了几日,没什么事不必叫她知道了,明儿备上些东西,我过去瞧瞧姨母去,也不知是怎么不好。” 说到去看大夫人,苏云想起自己被放回来还不曾让人知会过建宁王府,他此次这般照拂,于情于理都亲自该去道个谢。想起那日在监房里,李倓伸手替她撩起碎发的情形,苏云不禁脸上微微泛红,不自在地低下头去,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心意,是无意?还是有心?她却不相信他是像邹霖所说,只是一时新鲜,他不是那样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难当的婆婆 秦大夫人的病是气出来的。苏云到秦府的时候,魏氏出来迎着她,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眼下是藏不住的淤青,拉着苏云道:“怎么不使人来说一声就过来了,好歹我让马车过去接你,天冷了,可不能大意。” 苏云含笑道:“哪里就这般不经事,听说姨母病了,我放心不下,还是想着过来瞧瞧。” 魏氏叹了口气,终于撑不住了:“哪里是病了,是气坏了身子,请了郎中来看,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 苏云愣住了,怎么会是气成了这样,这府里大夫人是当家主母,除了老夫人谁敢给她气受? 魏氏引着她向府里进去,一路说与苏云知晓,前些时日曹老夫人大寿,秦轩郎与一众同窗登门道贺,多吃了几盏酒,回来时醉得厉害了,何氏自打生了女儿之后,性子古怪了许多,与他很是有些不睦,见他喝的醉醺醺的,不耐烦伺候,便赶了他去西次间睡下,只是打发了几个小丫头伺候着,谁料秦轩郎吃得醉了,把小丫头喜鹊当成是何氏,糊里糊涂就谁在一处了,第二日叫何氏发现了,自然是大闹了起来,不依不饶地要把喜鹊打发卖了,又是要秦轩郎赔不是。 秦轩郎发现自己闹出了这糊涂事,自然也是十分懊恼,赔不是倒是没什么话说,可是要把喜鹊卖了,却是不答应,他与何氏争辩起来,若不是何氏不管不问,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他丢在西次间,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如今喜鹊已经伺候了他,自然不能随便卖了去,就收在房里做个通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何氏哪里肯依,这喜鹊长得虽然不算多貌美。却也是齐整水灵,她不觉得是自己不管秦轩郎而惹出的事,却认为必然是秦轩郎早就看上了喜鹊,才借着喝醉的由头给成了事,要不就是喜鹊勾引秦轩郎,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肯让喜鹊留下,一定要卖了去做苦奴。 喜鹊哭得跪下求饶,秦轩郎素日是个好性子,却也忍不住了。这些时日何氏为了婆婆不给她好脸看,没少跟他闹,以至于吃醉了连门都不让进。却还一味地吵闹要强,任哪个男人都忍受不了了,他一把拉起喜鹊,却是带着她去了大夫人房里,说是要把喜鹊收房。 何氏看这情形。还以为大夫人也是一早知道的,又想起大夫人这些时日对她的冷落,只当喜鹊是大夫人送与秦轩郎的,更是恨得不行,当时就哭着闹着要回娘家去,说是秦府压根不曾把她这长房儿媳妇放在眼里。索性女儿也不要了,要与秦轩郎闹和离。 大夫人让人带了她过来,先是狠狠训斥了秦轩郎一顿。这房里的通房丫头照着规矩也都该是正房奶奶安排地,这样糊里糊涂成了事终究是不好看,也是秦轩郎的错,至于喜鹊也是府里的家生子,已经伺候的秦轩郎。就收在房里做通房也没个什么,通房丫头还不是在大奶奶手里握着。要怎么样也都是何氏拿主意,这样不但遮盖了这桩丑事,也不会让人说何氏不管吃醋的夫婿,说她不贤善妒。只要她肯放过这事,秦轩郎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必然会念着她的好,夫妻之间才能和好如初。 可是何氏却是好歹不分,认定了是大夫人看不上她,有意要塞了喜鹊进门来,当即哭着喊着要寻死,说是大夫人刻薄媳妇,哄着秦轩郎一道来作践她,闹得阖府不得安宁,连二夫人都过来看笑话了,最后还是老夫人发了话,若是何氏要回去,就让人把她和嫁妆一道送了过去,也不怕她说什么,这么个不贤善妒的媳妇原本就犯了七出之条,不留也好。何氏这才知道怕,收了声回了房去,却是不肯再去见大夫人,咬定了不答应让喜鹊进门。.info[] 秦轩郎也真的气恼了,原本瞧着何氏与他也是过了两年了,虽然说不上情深意重,倒也相安无事,却为了这么点事顶撞婆婆,全无规矩,哭闹吵嚷,一点妇德也没有。他心里的那点子愧疚也没了,索性吩咐人收拾了厢房,与喜鹊住下了,自己每晚留在西边房里,连何氏的门都不进。 大夫人本来是念着何氏嫁进门来,为人媳妇也不容易,处处宽容于她,就是此次之事也是半句不曾说过她的不是,只是训斥秦轩郎,收了喜鹊也是为何氏考虑,不想叫她落下个恶名,毕竟一个通房丫头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过了这日子,要留要送都由得何氏了,偏偏会被何氏闹成这般,还叫二夫人跑来看笑话,连老太太都惊动了,让一向要强的她脸面上如何挂得住,气恼之下却是病倒了。 苏云听了这些,却是大大吃了一惊,不敢相信何氏竟然变成这样的性子,当初她初进秦府的时候,何氏虽然说不上亲切,却也是八面玲珑,最会做人的,这会子怎么会闹成这样,她知道秦大夫人虽然是面上要强,却是心里宽厚和气的人,对媳妇也并不严苛,怎么就会让何氏这般误解,还出言顶撞? 顾不得多想,她满是担忧地跟着魏氏到了大夫人的厢房,往往要强的人在受了伤害之后,比平常人更是脆弱。 大夫人半躺在榻上,笑望着苏云:“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糙糙,外头这么大的风,你连件斗篷也不肯披了,着了凉可要怎么好!”她转头吩咐魏氏:“去把我年前做了的那件雀金裘斗篷与你妹妹拿过来,一会子穿着回去,总胜过这样单薄的衣裳。” 苏云连忙摇头:“姨母这是作何,那是你新做的,我怎么能要了去,何况我开着成衣铺子,还怕没有衣裳穿么?” 大夫人嗔道:“哪里是怕你没有衣裳穿,不过是我不放心你,那斗篷颜色太艳,我原本就不大穿,你穿着倒是正好,快别推了,接着就是。” 苏云叹口气,也不好再推脱,只是看着大夫人形容消瘦许多,眼角也多了好些细纹,松散的鬓边也隐隐有了白发,看来此次的事打击不小,终究是太过伤心了。 “姨母,大表嫂的事……你莫要太过挂怀,想来她也只是一时不曾明白姨母的苦心,钻了牛角尖,待过些时候想回转了就会来赔不是了。”她出言宽慰道。 大夫人长叹口气:“我何尝是指望她过来与我赔不是,只是心痛轩郎与秀姐儿,这样的媳妇和娘,日后又要如何过日子?我原本也想着她是一时糊涂,一直也都忍着她让着她,可是她越发变本加厉,不怎么孝敬我这婆婆也就罢了,对二郎媳妇也是诸多挑拨刁难,就是轩郎,她自家郎君又何尝给过好脸了,倒是日日去二房里走得勤快,那边说风她便是雨,闹得一个家不得安宁,叫我很是寒心呀!”她说着连连摇头无奈叹气。 苏云也知道这秦府的家的确难当,上头有偏心的婆婆,府里还有虎视眈眈的二房,大儿媳妇又是这么个性子,虽然有小儿媳妇帮衬着,终究是辈分小,不能正经主事,没个可以分担的人,秦大夫人也是十分厉害了,才能顺顺当当过了这些年,到头来却是被自己儿媳妇给气病了,真真是叫人伤心。 她不敢再多说这个,只怕更叫大夫人气恼,只得岔开话,说了些安哥儿和铺子里的事,看着大夫人脸色和缓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问了魏氏用了什么药方子,给大夫人喂了药,伺候她歇下,这才与魏氏一并出了门来。 “二嫂也好好好保重身体才是,我瞧着你脸色也不大好。”苏云对魏氏不再叫表嫂了,她心里已经把魏氏当做亲嫂子来看。 魏氏低低叹道:“阿家病着,府里的事不能没人管,我少不得要打起精神来好生打点着,不能叫二婶挑出不是来。” 苏云也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出乱子,不然二夫人怕是更有话说,少不得又是一通闹,只是可怜了魏氏,一边要伺候婆婆的病,一边还要打点府里的事。 “不过这两日二婶怕也没心思寻我的不是,她忙着给彦郎收房里人,也正忙着呢。”魏氏忽而笑了起来。 苏云惊讶道:“房里人?不是说亲么?” 魏氏笑着摇头:“二婶精明着呢,她瞧准了彦郎是要中举的人,哪里肯在高中之前娶一门寻常门第的娘子,打的是高中之后叫哪一家贵府娘子瞧上了,也好平步青云,所以要赶在科举之前收好房里人,这样日后也不必担心娶进门的官家娘子不肯收通房和妾室。” 苏云却是摇摇头,叹道:“这会子正是该用心功课之时,哪里能为了这些分心,二夫人还真是……” 魏氏叹道:“彦郎也是执意不肯,奈何二婶的性子来了,哪里能说得动,挑了整个府里的丫头不满意,这会子又打发牙婆去外边买模样性子好,出身清白,还要好生养的丫头,闹得不肯罢休呢。彦郎只好收拾了行礼去书院住下了,任她在府里闹腾。” 苏云想着二夫人那性子,不由地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秦彦郎是幸还是不幸,竟然摊上这么个娘,也真是哭笑不得了。 ------------------------------------- 今天少了一更,明天会补上,感谢各位支持,请亲们继续支持某华。 第一百零七章 失恋了 去建宁王府送帖子的婆子回来,却是一脸的丧气,说与苏云知晓,原来建宁侯不知为了什么,被圣人下诏降为并州刺史,即日就要启程赴并州,去的时候,建宁王府刚接了诏谕,一片愁云惨雾。 苏云吃惊不已,她不曾想李倓居然获了罪,连宗室郡王之位也保不住,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怎么会……她心里忐忑不安,又是为李倓担忧,又是不知道他何时动身要走,竟然有一份不舍之意。 她打定主意还是过去登门拜访,多谢李倓先前的关照,更是想要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 建宁王府,李倓一脸平静地向苏云道:“苏娘子多礼了,原本就是相识,自然是尽力帮一把,何须专程登门道谢。”虽然是客气,却是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苏云一愣,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如何会这般冷淡,先前明明是……她虽然不明白李倓为何会这样,却是低下头道:“先前得郡王关照,才能安然无事,自然是该来府上道谢,还望郡王莫怪我唐突登门。”她并不曾有过非分之想,一个弃妇带着孩子,虽然她并不看重身份,可是别人不这样想,更何况他身份高贵,是宗室皇族,又岂会为她一个寻常妇人坏了规矩。 李倓看着她,目光很是复杂,微微侧开脸道:“既然已经道了谢了,我也不便多留娘子了,府里还有事,就不送娘子出门了。” 苏云强笑着起身:“郡王不必远送,我这就告辞了。”向着李倓微微欠身,转身出了建宁王府大门,登车而去。 李倓坐在堂中,有几分出神地看着苏云坐过的坐席。闭了闭眼,低低一叹起身吩咐随从:“备马,随我去东宫。” 一路上,他神思恍惚,到了宫门前,还是随从提醒才回过神来,自马上翻身下来,径直去了东宫。(..info好看的小说) 太子正在宫中,一身家常衣袍坐在案几前翻看大理寺送上来的魇镇一案的卷宗,脸色十分阴沉。隶王分明是故意说那番话的,就是针对他的,虽然不能证明是自己所做。却也叫人听了生出疑心来。更叫他恨的是,父皇居然压下这卷宗,不肯采用大理寺定的罪,只是下诏将隶王幽禁在芳林苑里,仅仅是幽禁!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心思! 宫婢进来对着太子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三郎在殿外了。”李倓已经被夺了郡王之位,只能称呼三郎了。 平日温和的太子却是一脸森冷的笑:“好,好个三郎,他不来我也要找他来呢!” 李倓进了殿来,殿窗紧闭,宫婢连门也关上。整个殿中显得格外幽暗,只有太子身旁的镂花鎏金落地宫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殿下。”李倓垂着头跪在案几前。 太子冷冷勾起一抹笑,自案宗上抬起头看着李倓:“难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父亲。还知道来见我!” 李倓不曾抬头,只是低沉着声音:“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太子被他一句话激怒,将手中的卷宗朝着他的脸上掷过去,“你如今怕是早已不把我放在眼中了!” 李倓微微抬头,正视这位人前人后都是敦和宽厚的太子殿下。此时却是阴沉地几乎叫人认不出来。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道:“臣不知殿下为何如此说。万死不敢有此念头。” 太子一步步走下来,冷冷道:“你打量我不知道是吗?那尚衣局的孟氏如今在何处?” 李倓毫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孟氏已经不知所踪。” “你既然知道她是受寿王所命而来,为何不让她面圣承认是寿王指使?”太子咬牙道:“你明知道寿王居心叵测,杨氏如今又是魅惑圣躬,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太子之位也要易主了!” 李倓脸上一片平静,声音毫无起伏,任凭太子狠狠瞪着他:“寿王不过是救人心切,并无别的用意,那魇镇之事并非寿王府所为,臣斗胆做主放了孟氏。” 太子狂笑起来,脸色越发阴毒:“那你以为是谁所为?隶王?” 李倓不再言语,只是直直望着太子。 太子却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一丝惊惧,他三个成年的儿子之中,最为聪慧有能力的就是李倓,就是因为太过聪慧,连圣人都十分看重,所以许多事不能教他知道。但他真的不知道吗?看着此时的李倓,太子不再相信。 张氏所出的孩子,终究是靠不住!太子冷冷垂下手,转身回到上席坐下,神情平静了许多:“如今你被贬为并州刺史,有什么打算?” 李倓难以觉察地苦笑了一下:“臣明日便动身去并州。”或许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权与欲的纷争,反而能过的更为坦荡些。 太子叹了口气,有些疲倦:“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吧,并州虽然不比长安,却也是重镇,不会太过艰苦。”他顿了顿,“你也不小了,待明年回来我让王妃替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总算是成家了。” 李倓低声应了一句,看太子已有了倦色,挥手叫他退下,他向着灯影下看不分明的太子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待他翻身上马,又看了一眼身后华丽雄壮的东宫,却是被西斜的日头拉长了影子,有几分清冷。忽而觉得能够离开这里也是一件极好的事,至少他不必再违背自己的心,为难地活着。若说真有遗憾和不舍,那便是苏云娘,那个倔强果敢又爱假装坚强的女人。 此时的苏云却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低着头坐在厢房里细致地给安哥儿纳着一双小棉鞋鞋面子,棠青色软缎上是相禄寿喜,精致的花样子,苏云慢慢绣着。安哥儿坐在摇车里,背后放着几个软垫子,手里抓着羊皮拨浪鼓,笑嘻嘻地玩着。 苏云慢慢穿针引线,思绪却是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想到今日在建宁王府,李倓那么冷漠疏离的态度,她心里不由地有一丝隐痛。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吧,他堂堂一个郡王,若是要婚配也该是高门贵府的千金,怎么也不会是她,所以这样及时终止也是好事吧。 恍恍惚惚抬起头,看着安哥儿嬉笑地玩着拨浪鼓,不由地自嘲起来,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活了两世的人了,居然是头一回失恋,还是在当了妈之后,这叫什么事! 小巧进门来,看着苏云愣愣拿着鞋面子,手中的针线都停住了,只是目不转睛看着安哥儿,不知在想什么,顿时笑了起来:“日日看哥儿,娘子还嫌看不够,你瞧他自个儿玩得多乐呵。” 苏云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理了理鞋面子上的线,口中道:“自己的孩子,哪里看得够,这孩子倒是好哄,一个拨浪鼓都能玩了这半日了。” 小巧替安哥儿擦了流出来的口水,笑着道:“咱们哥儿最是聪明,自然是乖巧懂事,先前去秦府时候,看那秀姐儿比咱们哥儿还要大上一些,却是胆小爱哭,只能躲在乳娘怀里呢。” 苏云笑道:“偏偏你夸着他,秀姐儿是个女娘,自然是胆小一些,若不是她娘亲……唉,秀姐儿也是可怜,偏偏大表嫂是这么个性子。” 小巧轻轻摇着摇车,一边皱眉道:“可不是,先前大奶奶瞧着倒还算和气,怎么自打生了秀姐儿之后,性子很是古怪,好几回娘子回去明里暗里都吃了她的排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真叫人气不过,偏偏娘子还不放在心上。” 苏云抚平鞋面子上的针脚,叹气道:“姨母也被她气病了,轩郎怕是恨上了她,这又是何必呢,闹成了这个样子,原本还好好的,也没有人薄待她。” 她忽而想起,问小巧:“今儿让人送了衣料子去那边府里了吗?” 小巧点头:“绿柳一大早就打发婆子送了过去,都是上好的织锦料子,还有哪一块狐皮料子。” 苏云点点头:“说起来已近年关了,也该打发人问问桑树苗子的事了转年春天就该下地了,不能耽搁了时候。”她如今手里有两个庄子,思来想去,西边那一处庄子田地较为贫瘠,若是种桑树反倒有些太过狭小和不便,索性在韦曲的庄子上批量种桑树养蚕缫丝,西郊的庄子便作为纺织之处,请熟练地织工来教庄户纺织技艺,自然还要再买些人过去,批量生产缎料,若是能够这样流水运作起来,苏云打算在东市开分店的梦想也不难实现了。 小巧笑着道:“已经使了牙婆去打听桑树和铺面的事,有消息就会来回报,不会耽误了正事。” 苏云笑着点头,将鞋面子上最后一针绣好,打结咬断线头,却是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谁走了都得过下去,她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过日子,哪里有空闲时间伤春悲秋,或许时间久了,也就不再记得那许多了。 第一百零八章 逼婚 接到寿王府派来的帖子,苏云只觉得如同烫手山芋一般,丢也不是留也不是。先前杨玉瑶来时曾说起,韦良娣有意要收了她进府里,让苏云对寿王府敬而远之,不敢再登门,只是如今寿王府却是正式派了帖子来,却不是苏云可以拒绝不去的。 小巧很是担心地看着那张洒金帖子:“娘子,只怕此去不是什么好事,若是真的……却要怎么好?”她知道苏云的性子,怕是万万不会答应嫁进王府作妾室。 苏云拧着眉头看着那张看似轻飘飘的帖子,却是轻声道:“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那不是寻常人家,乃是王府却是不能失礼的。”她不相信自己不愿意,还会被强逼着进王府,可是这些勋贵皇族却不是讲道理能够摆平的。 交代了小巧和乳娘照看好安哥儿,苏云带着绿柳颇有几分沉重地上了马车,也不知这一去会如何,这种明知山有虎,还要深入虎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寿王府中门大开,数位丫头婆子在门口候着,见着苏云的马车来了,忙不迭上前迎住,齐齐拜了拜,领头的那位婆子笑眯眯殷勤上前扶了苏云:“娘子可是来了,良娣问了好一会了,只怕奴婢们怠慢了。” 苏云微微笑着:“有劳妈妈们了,这就随你们去见良娣。” 那婆子请苏云走在前面,自己落后半步跟着,引着苏云向内堂而去,一边满脸笑地道:“娘子有些时日未来,良娣很是惦记着,所以特意送了帖子去府上,请了娘子过来小叙。”这一句有些欲盖弥彰了,从前苏云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使了人过去接了来。从未有派帖子。 苏云也不揭穿,只是含笑低声道:“多谢。”心里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这一次怕是要加倍小心了。 韦良娣比从前更加亲切了,还不得苏云进来,便起身迎住了,亲热地拉着苏云,口中道:“知道你没事,我便放心了,先前听说隶王府那事竟然连累了你,叫我好一个吓。幸得无事了。” 苏云浅浅笑着,却是抽回手,拜了拜:“良娣安好。(..info)”她很明白。韦良娣越是这般,她越是不能大意,不能叫人留下话柄。 韦良娣看着她抽回去的手,目光微闪,笑的更是欢喜。让丫头送了坐席上来:“娘子太见外了,这些虚礼不必太过计较。”她目带关切,“这些时日娘子在大理寺怕也是受了不少委屈,身子无恙吧?” 她不等苏云回答,自顾自叹口气:“原本我求了王爷替娘子打点一番,好歹也能关照一二。不叫娘子在大理寺太过委屈,奈何此事事关隶王府,王爷也是皇子。终究不好过问,只能替娘子担忧,却是帮不上忙,真真是惭愧。” 苏云低头道:“不敢,多劳良娣挂心。” 韦良娣笑道:“好在无事。真真是菩萨保佑。”她微笑看着苏云,“娘子是洛阳人氏?” 苏云不意她忽然问起这个。只得点头道:“是,自洛阳来长安投亲的。” “家中还有何亲眷?”韦良娣没有作罢,依旧是一副好奇地模样问着。 苏云心里咯噔一下,只怕这是查家底,怕是一会就会开口说进府的事,可是如今不能不回:“家中尚有庶母和两位兄长,嫂嫂和两位妹妹。” “倒是不少人,娘子行几?”韦良娣接过丫头送上的茶汤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苏云再不情愿也只能道:“行三。” 韦良娣不再兜圈子,说回正题:“不知娘子和离之后可曾说定亲事?” 苏云很想说有,可是韦良娣既然跟自己说这个,必然是打探清楚了,又要去哪里找个夫婿搪塞过去?“不曾。”她低了头。 韦良娣夸张地笑了起来,抚掌道:“这可真是巧了,我正有桩大好的亲事想要说与娘子呢,也不知娘子可愿意。” 苏云手攥紧了袖口,却是不言不语,她实在是说不出愿意。 韦良娣等不到她回答,见她低着头沉默,只当她是害羞,便笑道:“要说这亲事是再好也没有了,断不会屈了娘子。”她笑盈盈望着苏云,“便是我家王爷对娘子颇为有意,想纳了娘子进府,不知可愿意?” 苏云此时真是有口难言,再想说不愿意,也是不能说出口的,这是要替寿王说亲,若是自己说不愿意,少不得要得个大不敬之罪,可是她实在是无意进王府作什么妾室,她不想委屈自己一辈子。 她沉吟一会,抬头看着韦良娣:“良娣一番美意,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可我终究只是个和离了的弃妇,又是带着个孩子,身份低贱,怕是不敢妄想进王府这等……” 韦良娣不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这个王爷早就知道,并不在意,和离再嫁也是人之常情,哪里就值得娘子妄自菲薄,就是嫁进王府来也不会有人敢对娘子有半点怠慢,否则我必然不饶!” 苏云满口苦涩,艰难地道:“王爷乃是千金之躯,我一介民妇又是才貌不出众,岂敢高攀,还是请良娣另寻佳人才好。” 韦良娣原本以为这样一个一步登天的好亲事,苏云听了必当满口答应,不想她竟然推三阻四,竟然还有些不情愿的模样,登时掉了脸:“怎么,娘子莫非是不愿意,瞧不上寿王府的门第,委屈了娘子?” 苏云只得摇头。 “那么娘子便安生应了这门亲事,”韦良娣变回了笑脸,“你放心,此事有我做主,不会亏待了娘子,一进王府便是五品的奉仪,有名分品级的,正经妾室。若是日后娘子能替王爷生下一儿半女,自然会再晋位分。” 她说着却是起身到苏云跟前,拉住她的手,一脸恳切地道:“我与娘子很是投缘,又怎么会害娘子,这等好事可是寻常人想也想不到的。王爷对娘子也有心,嫁过来不会少了宠爱,我也会多多关照着,又有什么让娘子看不上的呢。” 苏云知道若是再推拒只怕会惹恼了韦良娣,如今只有想法子先拖着,不能答应也不能一口拒绝,她想了想,低声道:“此事不是小事,怕还要得了长辈允准才敢答应,还请良娣恕罪。” 韦良娣听她不再拒绝。顿时松了口气,笑道:“理当如此,听闻娘子的姨母就在长安。回去好生商议一番,若是有了准信,就让人递了消息到王府,我便准备礼聘之事,必然会厚礼高聘。正经抬了娘子进王府。”寻常人家纳妾没有聘礼,但王府的正经妾室都是有品级的,自然是不同一般。 苏云暗暗舒了一口气,至少不会被逼着当场答应了,至于之后怎么应付,只能离开王府再想法子。 韦良娣兴致颇高。拉着苏云说了好一会子话,才让人送了她出来,临走之前还叮嘱她:“……若是有准信了。早早打发人来说,也好叫太史局订了吉日,迎了娘子进门,放心,万事有我替你准备。只需安心进门就是了。”苏云含糊应着,却是带着小巧急急忙忙出了王府。 好容易到了马车上。离着寿王府越来越远,小巧已经脸都白了,急急道:“娘子这可怎么好?难不成真要进那寿王府去?”若是苏云嫁进寿王府,且不说做妾何等委屈,安哥儿也是不能带去寿王府的,却要怎么好! 苏云深深吸一口气,却是沉着脸道:“先回府去,明日随我去安国观。”如今苏云的法子只有求玉真长公主肯帮着说上一句,或者还能不嫁进寿王府去。她不想做妾,更不想与安哥儿分开,她无法想象自己嫁去寿王府之后,安哥儿没了亲娘的照顾,会是怎样的情形。 只是马车到了苏宅门前不远处,便看见带着随从立在门前一脸阴沉的邹霖,他竟然又登门了,而且分明是专程在此等着苏云的。 苏云不禁望了一眼柳玉宅子的方向,照着先前的计划,自己手里握有柳玉的罪证,她是无论如何都会劝着邹霖不叫他过来才对,怎么会…… 还不等苏云想明白,邹霖的声音冷冷传进马车来:“苏云娘,你果然是厉害的!还不与我下马车来!” 苏云沉住气,扶着小巧的手下了马车,不掩饰脸上的厌恶:“邹大郎,想不到你居然还敢上门!”说着快步往宅门走去,打算将这疯子极品男关在门外。 邹霖此时急怒攻心,一把拽住苏云的手:“你生了我的孩子!可是如此?”虽然听了这边宅子的下人说苏云数月前生了个哥儿,他却是半信半疑,若真是生了孩子,那便是自己的,可为何她不肯告诉过他? 苏云不意他竟然知道了,顿时脸色为之一变,下意识地否认:“不曾!”旋即回过神来,补上一句道:“你在胡说什么!” 邹霖见她否认,更是有些拿不准,若真是有了他的孩子,还生了下来,又怎么会否认。他狐疑地道:“分明说你宅里有个才数月的孩子,更是请了乳娘照看养着,怎么会不是我的!” 苏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那是我家大表嫂的孩子,不过是大表嫂身子不好,暂时放在我宅子里养着罢了,与你有何干系,还不快些走,难道还要我让人了赶了你出去?!” 邹霖一时不知真假,满心猜测,却是不肯就此罢休走了,见她一脸厌恶,心里更是恼怒,狠狠拉住她:“你莫要太过张狂,以为与建宁王有来往我便不能怎么样了么!那建宁王如今已经获了罪,丢了郡王之位,早已不算什么勋贵了,还被打发去了并州,早已不在长安了,你以为他还能护住你?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府,或者我还能念着几分旧情,给你留上点脸面。” 苏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与他纠缠,此时要紧的事想法子解决寿王府的事,一时怒从心中起,撩起裙摆,抬腿一脚踹出去,口中冷笑道:“与我滚,贱人!” 这一脚虽然不重,却也是结结实实踹在邹霖身上,他一时不防,竟然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身子,衣袍上留下了清楚的脚印,登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随从和苏云宅子里出来的婆子丫头都被惊呆了,从未见过那家女娘会这样毫无形象的踹人的,只有小巧还颇为淡定,她已经习惯了苏云这样的离经叛道的举动了,想来今天也是气狠了。 苏云冷冷瞥了一眼邹霖,放下裙摆,带着丫头径直进了府去,苏宅的门被重重关上,像是对门外咬牙切齿的邹霖的讥讽和不屑。 第一百零九章 无可奈何的选择 安国观。苏云来时已是飘起了小雪,这会子下得越发大了,香堂里没有烧地龙,甚至连火盆都没有,只有袅袅的贡佛香带有一丝暖意。 “此事说来只是寿王府纳妾,我早已不过问这些俗事,怕是不便开口说话。”玉真长公主微微蹙眉道。 苏云也知道自己勉为其难了,玉真长公主虽然身份高贵,但却是早已出家修道,又怎么好为了自己这萍水相逢之人再过问这些,何况这是寿王府的私事,更是难以插手。 苏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是我无礼了,也着实没了法子,才会……还请真人莫要怪罪。” 玉真长公主微微一叹:“娘子如今作何打算?” “既然不想嫁进王府,又开罪不起,那就只有走了。”苏云微微仰起头,只觉得疲倦。 “娘子打算离开长安?”玉真长公主望着苏云问道,“莫非是要回洛阳?” 苏云摇摇头,好容易能够离开洛阳苏家,又哪里能再回去,若是叫那群势力的苏家人知道寿王府要纳她为妾,只怕不等她进门就要亲自送了她回长安。她搓了搓手,让微微冻僵的手指回一点温度:“洛阳离长安太近,只怕也不能无事,我想着不如南下去扬州。” 玉真长公主微微笑道:“从长安到扬州,舟车劳顿,怕是要费上许多时日在路上,贵府小哥儿尚年幼,怕是经不住这般辛苦。倒不如北上。” “北上?”苏云不明白,北方苦寒,长安以北又是临近边疆,时时有突厥来犯,为何会让自己去北方。 玉真长公主用拨子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香灰,淡淡道:“虫娘要去并州投亲。娘子既然也要走,不如去并州住上些时日吧,那边我倒是有一处私宅,虽不算大,却也物件齐全,总胜过人生地不熟地再打点起来。(..info)” 苏云听到并州两个字,心里便是别了一下,却又很快暗暗自嘲,真是越发脸皮厚了,那男人都已经摆明了不想再多来往。偏偏自己还这么上心。她想了想,却是疑惑道:“虫娘是并州人氏?” 玉真长公主含糊道:“算是吧,祖山是并州的。” 苏云想了想。的确自己这么拖家带口地去外地,若是没个相熟的可以投靠,怕是安顿下来都要费上好些力气,何况虫娘也要去并州,她一个孤身女子上路只怕也极为不便。不如同行。她心里想了许多由头说服自己去并州,独独不去想压在最心底那个,他在并州。 “既然如此,那便要叨扰了,多谢真人相助。”苏云应了下来。 玉真长公主却是露出了笑,和煦地点点头:“应该我谢过娘子才对。虫娘一路上还要劳烦娘子多加关照了。” 苏云却是想起秦府来,自己若是走了,保不齐寿王府会不会拿姨母一家出气。她忧心忡忡说与玉真长公主知晓。 长公主笑了起来:“这个倒是无妨,你让秦夫人得空便来我这安国观走一走,若是真有事,我会照应的。” 有玉真长公主这番话,苏云顿时放下心来。想来寿王府也不会太过张扬,毕竟不曾定下来。也做不得准。 回去的路上,苏云怔怔不语,虽然先前想过了,若是真的没了法子便离开长安,远走他乡,也胜过被强逼着嫁入寿王府,还有邹霖已经听说了安哥儿的事,虽然昨天搪塞过去,但只要他使了人去打听消息,便会知道苏云所言不实。 可真得决定要离开长安,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成衣铺好容易做到如今这境况,又有了两处庄子,原本打算转年便要采买桑树苗,请熟手织工来教织绸缎衣料,可是如今却是只能都丢下了。还有姨母,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被逼的离开长安,另寻生路,只怕要担心坏了。 苏云叹口气,无力地依靠在马车壁上,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来长安之时想要的也不过是有间自己的铺面,有能够营生的买卖,养活宅子里的人,平静充实地度日,可这一切都要被逼放弃了。 小巧也是难过不已,低声道:“为何长公主殿下都不肯出面,若是她肯开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难不成寿王府还会不听么。” 苏云苦笑着:“真人现在早已不问俗世之事,连姨母都要来她这安国观常走动她才能出面护着,自然是不好过问王府里的婚嫁之事。” 她向小巧道:“回去便收拾打点起来吧,怕是不能再等了。”她最担心的不会寿王府,而是邹霖,如今邹霖全然不顾及脸面,又是听到了安哥儿的事,若真是打听出来,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宅子里忙碌不堪,这许多人自然不能都带走,宅子一时半会卖点也是不能的,便要留下人来守着,铺子那边还要人打点着,若是关了可惜了,开着还能有点进项。 苏云想了许久,让小巧唤过绿柳来,她自箱笼里取过当初绿柳一定要写下的卖身契放在案几上。 “娘子?”绿柳进来,她已经知道苏云怕是要离开长安,早就打定主意跟着苏云去,她的性命是苏云救回来的,也是一心当了苏云是自己的主子尽心尽力。 苏云笑着让她坐下,道:“铺子那边现在如何了,我有些时候不曾过去瞧了。” 绿柳沉竹在胸,一一说明白:“前一回进的衣料子还有几十匹,够做一批衣样子,这小半月订出去了不少衣裙,虽然添了几位裁衣娘子,却也是要做上些时日才能交货。”她瞧了一眼苏云,“若是娘子打算关了铺子,我便使了人去送回订金与料子,再补上些赔礼,想来能够退回的。” 苏云摇摇头,笑着道:“这铺子开得正好,我实在是不想心血打了水漂,不想关了它。”她看着一脸莫名的绿柳,“我想把你留在长安,替我打点着铺子,你可愿意?” 绿柳吃惊地道:“娘子不带婢子一道走?婢子想跟着娘子,伺候娘子。” 苏云笑了起来,拉着她:“说来你并不是我的丫头,我当日不过是帮了你一把,是你感激才留了下来帮我,我一直也不曾把你当下人看待过,你尽心尽力帮助我,我实在是感激,可如今我要走了,铺子也不能就这么关了,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着照看着。”她把桌上绿柳的卖身契推过去。 “这契书还给你,你本就不再是贱籍,我也信得过你,不用这个。”苏云微笑望着她。 绿柳当即流了泪,跪下道:“娘子,婢子这条命是娘子救回来的,便是要伺候娘子一辈子的人,怎么能要回契书,求娘子不要赶了我走。” 苏云拉了她起来:“我问你一句,你可还想回秦府?若是你还想回去伺候二郎,我替你想法子,虽然如今自身难保,但好歹还能借着些名头让二夫人接纳你,不敢再有轻举妄动。” 绿柳咬着唇,坚定地摇摇头:“婢子自小就在那边府里伺候,十四岁被二郎瞧上了,却是一直被二夫人恨着,非打即骂,自打娘子救了婢子的命,又带着婢子打理铺子,能够出府来见识这许多,哪里还想再回去过那非人的生活。” 苏云点头:“那好,你更要把这契书接好了,这边的铺子离不得你,我也不想叫你跟着我再颠沛流离受苦,小巧是自小跟着我的,她不及你这般精细擅长打理,日后也只有跟着我,我再设法替她谋个好出路,但你却是可以留在长安打理铺子与庄子的事,那庄子也是耽误不得,到了立春便该下桑苗了。” “如今就算我请了你替我打点铺子与庄子,每月你从账上取上一金算作工钱,就住在这宅子里,也能顺带帮我瞧着这些丫头婆子莫要做什么偷鸡摸狗,趁着主人不在就惫懒了。”苏云诚恳地看着绿柳,“你虽然不是小巧那般自小跟着我,可这些时日却也是诚心诚意地帮着我,我着实舍不得,可是还是得说一句,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不妨也替自己打算起来,使了人搭个信给我,我会吩咐好从账上准备一份嫁妆与你,也算是从我身边嫁出去的,不能委屈了去。” 绿柳越听眼泪流得越快,终于哽咽拜倒在苏云跟前:“娘子……婢子必然不敢辜负娘子的吩咐,会替娘子打理好铺面和庄子,守好这宅子,等着娘子回长安。” 苏云心里也不好过,放弃自己的一切,将绿柳留在这里帮着照看,也是无奈之举,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含着泪,让绿柳下去了,吩咐下去,说自己要出远门,只带两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还有小巧安哥儿去。 婆子丫头是小巧挑好了的,平日也是勤勤恳恳,老实妥当的,最要紧的是家中已经没了人,也就没了要挂心的,可以放心跟着走了。宅子里其他人都还留下,分派好差事,不得有怠慢。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苏云才吐了一口气,吩咐人备了马车,她要去秦府,要去与姨母说自己要走的事,虽然是不舍,可也不能连累了他们。 --------------------- 亲们不要说某华没有节操。。某华是没法子,下周上推要三更。。俺不一定保证的了,只能先攒着稿,下周才能安心,求原谅。 第一百一十章 临别 秦大夫人的病终究是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脸色差了许多,强打起精神打理着府里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 苏云来的时候,却不见魏氏,却是府里的管事婆子殷勤地出来迎着,笑容满面请了她进去。 “怎么不见二表嫂?可是有事在忙?”苏云不见魏氏在,奇怪地问道。 婆子笑开了花,一路引着她向大夫人厢房去,一边道:“二奶奶有了身子了,大夫人不叫她出来走动,让好生在房里歇着呢。” 苏云一愣,却是欢喜不已,原本魏氏就为了自己进门一年还无所出的事心里一直很是芥蒂,这会子有了身子了,实在是再好没有了,她笑着点头道:“那一会子可要过去道个喜,这可是大喜之事呢。” 婆子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还是二奶奶一心打理府中的事,竟然没顾得上,前一回郎中与大夫人看诊时,替她把了脉才知道的,大夫人喜欢的不行,让她好生休养着安胎,不叫费心思。” 苏云含笑点头,待到了厢房门前,却是让小巧自袖中取了一串钱与那婆子:“妈妈给我报了喜讯,自然是要给赏钱,留着给妈妈打酒吃。”那婆子喜欢地连声道谢接下来去了。 大夫人果然是一脸喜气,拉着苏云在火盆边坐下:“这么冷的天,你就少走动一下吧,风大雪大的,有什么事打发人来说一声不就好了,非要自己过来。” 苏云感受着大夫人手心里的温暖,看着她一脸诚恳关切的笑容,心里却是十分过意不去,这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苏云娘的亲人了,可是她是苏云不是苏云娘。她有些哽咽,别开目光。低声道:“姨母,我来是想向你辞行的,过两日,我怕是要带着安儿去并州。” 大夫人愣住了,问道:“好好地,跑去并州做什么?那里地北苦寒,又不是太平地方,怎么还要带着安儿一起去?” 苏云低下头,慢慢将寿王府说亲,还有邹霖知道了安儿登门闹的事都说与大夫人知晓。末了才叹了口气:“……我思量着,既然那边是王府开罪不起,怕是只有躲出去一阵子。待过些时候再悄悄回来,或者能无事了。” 大夫人此时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紧紧拉着苏云的手,终究是哭了出来:“这是做的什么孽呀。早知道如此,我早就该替你说一户人家,还是我糊涂,原本想着安哥儿还小,待他大些再替你说一户好些的人家,嫁过去也不会太受委屈。偏偏会惹来这样的事,那寿王府怎么能强逼着……”这话有些大不敬了,她停了停。“想不到邹大郎竟然是这么个不要脸皮的小人,他若是再敢去闹,我打发人去邹府好好跟他分辨分辨,竟然这般无耻!” 苏云苦笑着摇摇头:“姨母,你身子不好。莫要为这些事恼了,我原本也不敢叫姨母知道。只怕为了我生了闲气,如今却是不得不走,才来与姨母做别的。”离开长安实在是无奈之举,并州不比长安,苏云真正是举目无亲了,要安顿好一家子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夫人流着泪,也知道这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若只是邹家还好说,偏偏还牵扯上一个寿王府,王府里的复杂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明白的,苏云身份不高进去做妾,怕不是要被欺负死,一个不小心连命都保不住,她也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可是并州临近边关,又是天寒地冷,为何要去哪里,若是真要躲出去,不如去巴蜀或是江南,岂不是更妥当些。”大夫人心里苦涩不堪,眼看着这么个女娘好容易过上些好日子,却偏偏逼的没了法子,又要远走他乡,自己却是无能为力。(..info) 苏云将安国观的事说与大夫人知晓:“……那观里的真人身份高贵,即便是寿王府也不敢轻易沾染,只是不便为我这婚嫁之事出头,姨母日后得空便去走一遭吧,她会多加关照的。”不曾与大夫人说长公主的身份,想来长公主不想叫太多人知晓这事,也不想让大夫人有太多心理负担。 大夫人这才点点头:“既然这真人肯让你住在自己的私宅,想来也是很信得过你,有个落脚之处倒是稳妥些,你放心带着安哥儿去吧,这边府里的事你不用管,虽然我这秦府不是什么贵户人家,却也是在长安做了好些年买卖的,认得不少高门大户,寿王府也不会轻易打什么主意。”话虽如此说,但终究不过是商户人家,对上王府哪里有什么底气,苏云还是说服了大夫人过去道观走一走。 大夫人犹不放心,细细问了带谁去,铺子庄子怎么办,待都说明白了,这才叹气道:“你安排妥当了就好,铺子庄子上只得绿柳一个怕也是不成的,到时候我再打发个稳妥的婆子去帮着她些,宅子那边你尽可以放心,我会时不时过去瞧瞧的,也能让你安心留在并州,不为这些事操心了。” 苏云知道现在魏氏有了身子,何氏又是个靠不上的,大夫人一个人撑起这边府里已经十分辛苦,还要为自己分心,心里百感交集,含泪道:“姨母待我如同己出,偏生我不懂事,还惹来这些麻烦,实在是太过……” 大夫人打断她的话,轻声叹道:“若是当年我肯早些接了你来长安,哪里会让你受这许多委屈,是我对不住你才是。好了,你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安顿宅子里的事,快些回去吧,明日……明日我便不去送你了,实在是怕我这身子受不住,看不得你走。”她说着又滚了泪,“你只管放心去,长安这边的事我替你照看着。” 苏云也是流下泪来,端端正正给大夫人行了个大礼:“姨母你多保重身子,待我回长安,再来给姨母磕头。” 大夫人拉了她起来,哽咽难言:“好孩子,起来,起来……” 苏云出了大夫人厢房,带着小巧让婆子领着自己去了魏氏房中。临进门之前,苏云用手绢抹干了泪,打起笑脸,进去笑道:“二表嫂大喜呀,竟然不使人给我送个消息。”魏氏好难得才有了身子,怎么也不能让她为了自己的事操心了。 魏氏这会子正坐在暖盆边做着针线活,见是苏云来了,笑开来就要起身来,被苏云拦住了:“快坐着吧,你有了身子,大意不得,不要老是起起坐坐的。” 魏氏微微红了脸,低下头瞧了一眼尚平坦的小腹:“哪里就这般要紧了,云娘那会子有了身子,六七个月还在铺子里,我才这么些月份,不要紧的。” 苏云板起脸:“胡说,有身子最要小心的就是前三月,半点马虎不得,后边身子稳当了才敢动弹,却也是做不得重活,格外要小心的,哪里能不放在心上。”她说罢,又笑着问道:“可有什么反应不曾?想吃酸的吗?” 魏氏摇摇头,笑道:“这孩子倒是知道疼人,竟然半点不好都不曾有,所以我只当是月事迟了,不曾想到……”她一脸柔和的笑,叫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喜。 苏云见她如此,便放心了,魏氏有了身子,虽然不能帮着大夫人打点中馈,却能让大夫人心里有个盼头,有个挂念,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何氏的事了,这也是件大好事。 与魏氏说了好一会子话,苏云才起身告辞了,明日便要启程,还要准备许多事,怕是不能再耽搁了。 待苏云走之后,魏氏却是唤了外头伺候的婆子进来:“苏娘子方才是打夫人那边过来么?怎么瞧着眼圈红红的,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婆子摇头说不知,她便遣了去打探一番,只怕是何氏有闹出什么事来了。 从长安到并州乘马车路程平日要用上七八日,又是这等风天雪地的时候,怕是要上个十数日才能到,所以这一路上马车是大意不得的。苏云带着小巧特意去市集挑选买下了两辆结实稳当的马车,车轮和辕驾都是崭新的,没有半点损坏,这种天气,若是马车坏在了半道上,那可是要命了。 带走的衣物也都是保暖厚实的,还有准备好的干粮,七七八八足足有十余个箱笼和包袱,放在后一辆马车上,两个婆子和小丫头坐在这一辆马车,苏云自然是要带着安哥儿和小巧坐在前面这一辆。 “娘子,打听到消息了!”绿柳匆匆进来,“正巧西市有一队商队要去并州,婢子使了些银钱,他们应承带着咱们宅子的车一道走。”去并州不比从洛阳来长安这么快,这一路上风雪大,路也不好走,能跟着商队自然是要方便许多。苏云她们自己有马车,吃食又是自己备了的,不用商队费心,还能赚上些银钱,自然是乐意带上。 苏云笑着点头:“既然这样,明日早早起来,先去安国观接上虫娘,咱们便跟着商队走吧。” ------------------------------------- 感谢远山1给的打赏粉红票,还有恳切地评论意见,某华感激不尽,感谢辰方的粉红票,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明天为你们特别加更一章,谢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行路难 临行之时,绿柳带着一众婆子丫头流着泪送出门来,苏云抱着安哥儿,小巧提着包袱,两个婆子和小丫头樱桃规规矩矩立在马车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柳拉着苏云的手,哽咽不成言:“娘子若是到了,使了人搭个信回来。” 苏云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们也多加保重,这边就托付给你了。” 小巧含着泪,撅着嘴道:“若是想得紧了,就搭个信过去,娘子怕是也惦记着你们。”绿柳点头泪流。 隔壁宅院的门吱呀一声响,打开来,出来的却是脸色苍白的柳玉,紫云扶着她向这边过来,叫苏云一干人吃惊地望着她。 柳玉裹着披风,也不见素日的浓妆艳抹,脸色平静地走到苏云跟前,却是端正地拜了拜:“苏娘子这是要出门去了?” 苏云避了避,摸不清楚她的来意,淡淡回道:“是,要出趟远门。” 柳玉望着苏云怀里的安哥儿,那孩子正机灵地打量着她,生的虎头虎脑,眉清目秀,的确像邹霖,不由地微微带了笑意:“这是……安哥儿?长得真好。” 苏云看出她并没有恶意,点点头:“是安儿,柳娘子可是有事?” 柳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微微抬头望着苏云:“我是来……送送娘子的,先前郎君过来的事,我的确不知,不然怎么也会劝住的。” 苏云相信她是不知情的,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今计较这些也是无用了,她淡然地回望着柳玉:“我知道你不知情,也不必深究了,你安心就是了。”她与柳玉虽然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剑拔弩张,但她也无法彻底谅解。 柳玉苦笑了一下。欠了欠身:“娘子多加保重,我便不耽误娘子启程了。”慢慢扶着紫云的手回了宅子里去。 看着她走远,小巧低声道:“听隔壁宅子的婆子漏出口风来,柳娘子怕是有了身子了,这些时日都在养胎。(..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望了望那宅子关闭的大门,微微一笑,希望柳玉费尽心思能够得到她想要的吧,那些都是邹府里的事了,与她再没有什么瓜葛。 安国观门前,虫娘提着小小的包袱。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袍,想来是觉着穿着道袍出门多有不便。她身旁不见玉真长公主,观门紧闭着。里面一片安静。 待虫娘上了车来,苏云看着她衣着单薄,让小巧取了一件自己的披风与她,皱眉道:“这么冷的天,又是要出门。哪里能就穿这点衣裳,仔细冻坏了身子。” 虫娘咧嘴笑道:“拢共只有这几身衣裳,道袍穿着怕是不好看,所以穿了这个。”出了安国观,虫娘不那么沉默寡言了,对能出远门去并州满是欢喜。 苏云却是听得心酸。这个年纪的女娘谁不喜欢漂亮的衣裙和首饰,虫娘又怎么能例外,她拉着虫娘的手。轻声道:“到了并州,替你做几身衣袍吧,以后不在道观里,道袍怕也是不好穿的。” 虫娘满脸欢喜,重重地点头。与好奇望着她吧唧嘴的安哥儿笑闹了起来。 商队早已在西市门前等着了,十几匹马匹和拖着货物的马车整齐地排列着。商队的领队是个有些年纪的商人,这一回是带着一批皮料贩去并州,那边气候比长安更为寒冷,想来会十分畅销。 潘婆子下去与领队打了个招呼,领队看着苏云带来的马车和车夫都是极好的,准备也都充分,笑着点头让他们一会跟在商队后面走就是了。这一路上商队雇有护卫,至少安全基本能够保障了。 辰时,城门打开来,商队浩浩荡荡启程,向着城外行去。商队越走越远,安定门边却是有一人牵着马远远看着,直到那商队远远消失在晨光雾霭之中,再也看不见了,却还不曾回过头来。 “郎君,怕是该走了,书院那边该早课了。”他身后的小书童低声道,不明白为何一大早自家郎君却要来这城门外站着,要看什么商队。 秦彦郎微微苦笑,慢慢收回目光,低低声道:“走吧,去书院。”她走了,甚至都不曾叫他知道,或许在她心里,自己不过是并不亲近的秦府二房的亲戚,甚至连道别都不需要。可是他心里却不是这样。 走了也好,就算留在长安,他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甚至连与爷娘提起这桩心事的勇气也没有,或许高中之后,能够有些不同吧。 虫娘第一次离开长安,好奇地撩开帘子,看着城外道旁的风景,时不时回过头很新奇地与苏云和小巧感叹一番,她那副欢喜雀跃的模样,让安哥儿都跟着闹了起来,一定要坐在窗边与虫娘一起看帘子外。 苏云没了法子,只得让虫娘抱着安哥儿,又寻了毡被把二人包裹得严实,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挤在窗户上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好笑得紧。 出了长安越往北走,风雪越大,还未出京畿道已经是漫天飞雪,官道两旁皆是银白一片,风也紧了,苏云开口道:“天冷了,快放了帘子吧,莫要冻坏了。” 虫娘抱着小小的安哥儿坐了回来,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却满是笑容:“真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地方,走这么远的路。” 苏云接过安哥儿,轻轻拍着,笑着道:“虫娘这回是要去投亲,却不知是什么亲戚,可好安顿?若是不便,还是与我们住在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虫娘眨了眨眼,笑着道:“算是门远房亲戚,也不知他肯不肯收留我。” 苏云颇为感叹,虫娘身世坎坷,好容易要去投亲,却还要怕不肯收留她,想来玉真长公主也是想让她还俗,能够说一门好亲事,不叫一辈子守着道观凄凄冷冷地过。 “若是那亲戚不肯留虫娘,不如就跟着我家娘子,总不叫你受了委屈去。”小巧倒是报起不平来,拉着虫娘的手道。 苏云点点头:“若是那边有不便。你便跟着我们吧,横竖都是要安顿下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还能更加热闹些。” 一直到暮霭低沉,天擦黑了才到官道上的驿站旁寻了一处庄户落脚。商队的领头打发自己带来的女眷前来请苏云几个一道下去用些吃食。 来的是个二十岁左右模样齐整的妇人,苏云见她十分客气,笑着道了谢,带着小巧虫娘,抱着安哥儿和两个婆子,小丫头樱桃一起下了车来。吩咐车夫喂马休息。 攀谈之中才知道,那妇人是领队赵大郎的妾室,娘家姓李。人都叫她李二娘子,只是看她年岁不过二十,怎么会嫁给了赵大郎这把年纪的商人,还要跟着跑商行走,着实辛苦。 李二娘子是个热心肠的。见苏云一干女眷还带着个奶娃娃,便让赵大郎与她们安排了一处避风的棚子里,亲自送了几个粗瓷碗和一大壶滚烫的水,笑着道:“这荒野之地,实在没什么暖身子的,那边的男人们吃的是烧酒。咱们只好吃碗热水暖和一下了。” 苏云笑着道了谢:“出门在外,哪里讲究这些,有劳李二娘子了。” 李二娘子显然是常年跟着在外行走的。性子不似别的女眷那般扭捏,倒是个直爽的:“苏娘子这是去并州投亲?如何选在这么个时候,并州不比长安,这时候怕已是冰天雪地了,冷得紧。”她怜惜地看了一眼苏云怀里睡得正香的安哥儿。 苏云含糊地应着:“是呢。带着孩子去并州投亲。” 李二娘子见她们一行俱是女眷,笑了起来:“必然是去寻孩子的啊爷吧。他倒是放心叫你们一干女眷跟着商队过去。”她吃了口水,吐出一口气来:“不过这一路上还算平安,大可以放心,我跟着郎君每年都要走上两遭的,只是辛苦了些。” 苏云也不否认,或者叫商队的人以为自己是去投靠夫郎的,还能更安全一些,总不会认为她们是女眷没有男子,就好欺负了。 李二娘子却是有些羡慕地看着安哥儿:“这孩子怕还小吧,长得倒是好看,像画上的童子一般,招人喜欢。” 苏云与她拉起了家常:“二娘子为何不留在府里,却要辛苦跟着一道出来行走跑商?” 李二娘子大口吃着水,擦了嘴角的水珠:“留在府里有什么好,夫人那些规矩管的叫人透不过气来,原本让我进府里就是在路上伺候郎君的,又怎么会让我留在府里,只是嫁进门也快三年了,却是一直没能有个动静。”说着叹了口气,更是羡慕又怜爱地望了一眼安哥儿。 苏云笑了起来,这位李大娘子还真是个爽快人,全然不见外:“二娘子还年轻,必然会有子嗣的,不必太过挂怀。” 李二娘子却是好奇起来:“苏娘子夫婿是作何营生的,怎么会远在并州,却还要你们这些女人家带着孩子大老远赶过去投奔,也该亲自来接才是。”这叫苏云有些难以启齿,压根就没有什么夫婿,又要怎么说。 这会子小巧接上话,笑眯眯地道:“我家郎君也是做买卖的,并州事多,一时抽不开身,所以让娘子带着婢子们一道过去,正能赶上年前。”这才搪塞过去。 用了些干粮,苏云又向庄户要了些热水,给安哥儿擦了把脸,喂了奶这才草草安顿了一夜。这样辛苦的行路却还有好些时日,苏云看着怀里的安哥儿,和一旁缩在马车里相依相偎睡着的虫娘和小巧,不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了并州能不能安顿下来。 --------------------------- 晚上还有两更。。有木有很给力,看着俺的催更票。。俺就蛋痛。。乃们下手死黑呀,往死里催呀!!! 第一百一十二章 熟悉的“远亲” 风雪太大,商队一路走走停停,竟然用了十余日才到并州境内,苏云很是担忧地挑着帘子看着外边冰天雪地的景色,满心担忧,虽然并州城有玉真长公主的私宅,但只怕还要大大采买一番,至少这取暖的碳就很是紧俏。 小巧和虫娘却是满心欢喜,好容易要到了,这一路上吃干粮借宿在庄户家中,十分辛苦,自然是盼望着早些到。连小小的安哥儿,都已经不耐烦在马车上了,上车便是呼呼大睡,要么就是不耐烦地吵闹,好半天才能哄住了。 离并州还有不到二十里地,李二娘子特意下了车过来与苏云说话:“苏娘子前边不远就是并州了,进了城,我们就要去市集卸货,不知娘子要去哪一处,你家夫郎可来接你?” 还不等苏云回答,虫娘笑着开口道:“自然是要来的,使了人搭了信,想来要出城接的。” 苏云与小巧莫名地望了一眼虫娘,想来她是在说她那一门远房亲戚吧,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李二娘子见此,笑着点头:“那么一会子娘子就安心回去吧,我们便不送娘子回去了,就此作别。” 苏云笑着点头:“这一路上多谢二娘子和大郎的关照,待日后在并州城再会吧。”就此与商队别过。 小巧见李二娘子下了车,拉着虫娘低声道:“你家那亲戚可是要来接你?你要跟他们去么?” 虫娘偏头笑道:“自然是一起接了去,就是要去宅子那边也要他送了去,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找去。” 苏云想着正是如此,并州城这么大,就算是找也要找上许久,倒不如请虫娘那位素不相识的远亲给引个路。也不至于抓瞎。 果然还不到城门,离着并州城尚有十余里路,就看见一队人骑着马立在官道旁,虽然远远看不清模样,却是看清楚了那一队人身姿笔挺仗剑骑在马背上,肩上身上落满了雪,却都没有太多动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兵士一般。 苏云疑惑地打量了两眼,那领头的人一身银白斗篷,身形却是眼熟的。叫她心跳不由地快了几分,放下帘子问虫娘道:“那前边的可就是你家远亲?”虫娘的远亲难不成竟然是行伍中人? 虫娘撩开帘子看了看,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却是特特瞧了苏云一样,掩嘴道:“就是他。” 不等苏云多想,那几个人看见商队过来,已是策马走近前来,向着领头的马车问了几句。径直向着商队后面跟着苏云的马车过来。 “云娘在马车里么?”一声温和醇厚的问话声自帘子外传进来,却是让苏云愣在那里动弹不得,这声音竟然是……李倓?他怎么会在这? 虫娘不等苏云发话,笑嘻嘻挑了帘子,探出头去:“好个倓郎,竟然在这里等着。真人叫人送来的信你收着了?要怎么谢我?” 李倓略显黝黑的脸庞上满是笑意,又微微有些泛红,不知是冻得还是怎的。他抱拳向着虫娘拜下去:“多谢小姑姑。” 小姑姑?!李倓叫虫娘小姑姑,那么虫娘不就是……公主?苏云白了脸,愣愣不知所措地望着虫娘,小巧也傻傻不知该如何是好。 虫娘见她这般,一脸歉疚地拉起苏云的手:“云娘。你莫要怪我,是……是真人吩咐我不要叫你知道这些的。她让我随你来并州,搭了信给倓郎,你莫要恼了我。” 苏云苦笑一下,自己一直以为年幼孤苦的虫娘居然是公主,她要来投奔的远亲居然是李倓!那又为何要骗了自己来并州?这叫她如何能够想得明白,只是如今还能说什么,她不过是一介民妇,还能怎么样,就算是他们戏弄了她,也不能反抗。 苏云抱着安哥儿向着虫娘欠身道:“不知是公主殿下,还望殿下赎罪。”小巧忙不迭跟着见礼。 虫娘见苏云低了头不肯看她,也不见平日的温和可亲的笑容,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声道:“你不要这样,我从来就不曾当过自己是公主,也不曾……不曾真的当过公主,你快起来,起来……”她好容易能有个真心相交的人,这一路上也是互相照拂,又怎么能看着她们疏远了自己。 李倓咳了一声,在外边开口道:“云娘……不如先进城说话吧,这里是官道上,多有不便。” 苏云低着头没有开口,仍由李倓吩咐马车跟着他们进城去。此时的苏云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为何玉真长公主要骗了自己来并州,并且要对自己隐瞒虫娘的身份,跟着自己一道过来并州,还是投奔李倓,还有李倓的态度,他居然开口叫她“云娘”!不再是苏娘子,这究竟算什么! 他们后面的动静自然是叫前面的商队看得明白,李二娘子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看着后边李倓一行人,只见领头的李倓高大俊秀,举止之间又是沉稳内敛,就连身后的随从都是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叫人不禁生出敬畏之心来。她低声与赵大郎道:“先前我便说这苏娘子必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眷,一路上看她言谈有礼,很是好亲近,偏偏是打听不出什么来,带来的几个下人对她也是十分恭敬,不敢有半点怠慢。”她指了指帘子外,“你瞧她这位夫郎,只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赵大郎跑商二十余年,自然是识人目光老到,瞧了李倓几眼,点头道:“只怕是出身高贵,看那几个随从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够用的了的,一会子你还是使个人去打听一番,若是能知道他们府邸在并州城哪一处,日后能有个来往也是好的。”李二娘子应下,使了人去打听不提。 苏云抱着安哥儿心事重重地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她不是不气恼虫娘,想着虫娘身份高贵,却是瞒着自己,自己一直当她孤苦无依,对她颇多照顾,若真是有意只怕这番关心也成了个笑话。 虫娘也知道苏云恼了自己,她脸涨得通红,拉着苏云的手,急的不知怎么好,好容易才道:“云娘你真别恼我了,我自小便跟着真人在道观里长大,从来不曾回过宫中去,更不曾有一日被当成公主来看待,若不是我的名字在玉碟上刻着,只怕压根无人知道我的身世。” 苏云身子一颤,想不到虫娘真的自小便在道观长大,可是她是公主,千金之体,怎么能养在道观里。她低低声道:“为何圣人不教你留在宫中?” 虫娘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我阿娘是名龟兹国进贡来的舞姬,只是被圣人临幸一夜便有了我,生下我就没了,因为有别族血统,圣人并不看重我,所以让真人带了我去观里养大的。”她说的极为平淡,像是曾经与人说过千百遍,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最真实的悲伤。 苏云心里一痛,原来是这样,玉真长公主只是隐瞒了她的身份,却不曾欺骗过,她的确是被父亲嫌弃的孩子,苏云看着她,终于掩不住鼻酸,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住,我不知道。” 虫娘却是含着泪抬头道:“你说了,你不气我了,不气我骗你了。”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很是期盼地看着苏云。 苏云点头:“不气了,不气了。” 虫娘破涕为笑:“那你也不要恼了倓郎了,他实在是……实在是很喜欢你,真人才想出这法子来成全你们的。”她说着脸上不禁红了,一双乌黑的眼眸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苏云,只等她回答。 苏云心跳顿时停滞了一下,却是别开脸去:“虫娘不许拿我取笑,他身份高贵,岂是我能配得上的,我也只是送你到并州,过几日就走。”她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李倓,他自长安走的那一日,冷漠的神情至今还留在苏云心里,不曾忘记过,在这个时代,身份之间的鸿沟又岂是一句有心就能逾越的。纵然是长公主有意让她来了并州,她却是明白自己的份量,不敢再有半点奢求。 虫娘偏头看着她许久,却是噗嗤笑出声来:“真人说得对,她说你必然不肯听的,看来要倓郎好好费上些功夫了。” 苏云不禁一头黑线,玉真长公主分明是不过问世事了,如何会这般热心过问这件事,还特意让她来并州见李倓,真是不明白为了什么。 这马车上最欢喜的要数小巧了,她抱着安哥儿,时不时看看满腹心思的苏云,又瞧瞧一脸窃笑的虫娘,还有马车外片刻不离的李倓,自然是猜到了大概,看来自家娘子是入了这位先前的建宁王的眼了,娘子瞧来怕也是有心,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有喜事了?这下子再不必担心娘子会被邹府的人欺负了!她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才到了并州,就能有这么样的喜事,这是再好也没有了,她抱着安哥儿欢喜地逗弄着。 ----------------------- 二更送到,谢谢大家,还有一更。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两情相悦(有节操的第三更) 刺史府门前,苏云抱着安哥儿,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终于咬咬牙,走出马车来,想要借着小巧的手下车来,却是见李倓上前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安哥儿,十分小心地抱在怀里,苏云愣愣望着他,只见他目光坦然,并无半点躲闪,却是灼灼地回望着自己,那目光里的温度几乎叫苏云不敢正视,只得别开脸去,低着头扶着小巧下了马车来。 刺史府并不大,只是在并州城里算得上是颇为宽敞的宅子了,看得出李倓不大在这府邸里住,里面伺候的婆子丫头都没有几个,只是把正堂收拾出来,大部分厢房都落了锁,竟然不曾开过。 虫娘拉着苏云,小巧抱着安哥儿,两个婆子和樱桃一路张望着跟着李倓进到正堂,想来是早就吩咐过,烧起了地龙,里面暖洋洋如同春天一般,叫人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一路上的冰天雪地和辛苦,似乎都消融殆尽。 李倓望着她们,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吩咐婆子送了热茶汤上来:“这一路辛苦了,已经叫厨里备了吃食,先吃口热茶暖暖身子。” 虫娘一叠声地应好,笑道:“这一路都是吃干粮,早就坏了胃口,好容易到了并州,可不能小气了。” 李倓笑道:“让厨里早早备好的,这节气并州也没有什么新鲜瓜果,野味倒是有一些,可以解解馋。”他说着话,却是看向苏云,只见她低着头抱着安哥儿,却不知在想什么。 苏云的心思,李倓也能猜到一些,当初他获罪被贬,实在是不想牵连她,也想着她若是留在长安比跟着自己来并州怕是要好上千百倍。这里举目无亲,又是偏远荒僻,不比长安繁华,更是临近雁门关,突厥时时侵扰进犯,并不太平,而他却不知有没有回长安的一日,或许断了来往,让她平平静静过日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不曾料到,自长安来并州一路上。心里所思所想除了东宫的事,更多的却是她,那个骄傲刁蛮的她。坚强果断的她,柔弱无助的她,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偏偏忘不了丢不下,一遍一遍的回想却是越发清楚。到了并州。他不肯留在刺史府里,却是要去雁门关巡视,即便是面对关外莽莽雪原,却始终不能忘怀。 终于接到了玉真长公主使人搭来的信,原来寿王府竟然要她进府里做侍妾,他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如今再不是郡王,没有了王爵,又是贬斥到并州。离长安遥遥,可是真的能看着她嫁与别人,嫁到那复杂的王府里去,随时算计提防着么?直到信末了,那一行字。才让他定下心了,甚至满心期盼。从未有过的轻松:“……苏娘子与寿安一道前往并州。” 直到今日远远看着那商队驶近来,他分明是听到了胸腔中没有规律乱跳的心,下定决心,不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即便是艰苦,也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这一顿饭吃得却是尴尬,虫娘和小巧逗弄着安哥儿,一边说笑着,想要打破李倓与苏云二人的沉寂,偏偏李倓微微笑并不多言,只是格外留意着苏云案几前的吃食,哪一道吃食多吃了几口,都暗暗记了下来,等席散了后便要吩咐厨里下一顿再做,她这一路来吃了不少苦头,看着也消瘦了些。苏云则是默默地低头吃着,并不开口,更是不看李倓一眼。 好容易吃完了,撤了席下去,安哥儿已经眯着眼要睡了,苏云正要从小巧手中接过孩子,却听李倓开口道:“云娘,我有话想与你说。” 一时间堂上的人皆是愣住了,还是虫娘及时回过神来,向着小巧挤挤眼,使了个眼色,小巧忙不迭地道:“婢子带了哥儿下去歇着。” 李倓点点头:“已经准备好厢房了,虫娘也下去歇着吧。” 虫娘戏谑地瞥了一眼一言不发低着头的苏云,道:“我正乏了,便不等你们了,先歇一歇。”拉着小巧一阵风似得出了门去。 看着那两个走远了,连堂中伺候的人也都退了出去,李倓走了几步,站在低着头的苏云身后,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知刺史留住我有何事要吩咐?”苏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为生疏一些,冷漠一些,她不想再有半点自作多情的表现,自尊丢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李倓低低叹了口气:“你……还在怨我?” “我不知刺史此言是何意思。”苏云听得他的话语,却似是有无限委屈一般,一时都哽咽上来,却是别开脸去,强迫自己不许软弱。 李倓伸手揽过她的肩,让低着头背对着他的苏云转过身来,望着她:“先前我是不想让你跟着我来并州,这里你也见了,苦寒荒僻,又是临近边关,实在是不太平,你若是能留在长安自然要比这里好得多,而我也是获罪被贬,不知何时能够回长安去,实在是不想你随我受苦。可是……” 他定定望着苏云:“可是我却是不曾有一时半刻地安心,时时会想着,或许当日我想错了,或许你不会计较这里的艰苦,或许你愿意随我一道来并州……直到看到你时,它才消停下来。”他强拉起苏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缓缓道。 苏云此时已是脸如火烧一般滚烫,心里不知是喜欢还是恼怒,原来他是有意的,并非是一时兴起,原来不是自作多情,可是想起先前的事,却又禁不住恼了起来,别开脸去,沉沉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等贪图富贵受不得半点苦的人么,既然你想好了不要有什么,又为何让长公主诓了我过来?”眼中隐隐有泪,这些时日担惊受怕,又是风餐露宿,满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李倓叹息道:“长公主自来是知道我的心思的,又是最了解我的性子,时常说我固执地不可救药,若是认准了的事,便是丢了性命也要做到,她见过你,说你很好,不想叫我后悔,才会让你来并州。”若是这次玉真长公主没有让苏云来并州,只怕他也会不管不顾回长安接了她过来,不能也不愿让她嫁去寿王府。 苏云低着头,咬着唇,那苦涩已经慢慢在褪去,心跳地越发快了:“我配不上你,我是个弃妇,还带着安儿,你身份高贵,要寻一个贵府娘子才是。”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李倓却是笑了起来,将她强拉进自己怀里,不顾她小小的反抗和挣扎:“你忘了,我如今不是什么皇族宗亲了,只是个小小的并州刺史,也是个寻常人了,娶亲一事不用照着规矩报与礼部,也不必那么多麻烦了,只要你情我愿,又有何不可?” 苏云愣了愣,难道都不用报与圣人知晓?他可是东宫太子的儿子,就算没了郡王之位,也不是能够轻易结亲的吧? 李倓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道:“你宽心就是,不会有什么为难的。至于安哥儿,他是你的孩子,虽然并非我所出,若是你不想让他回邹家,便留在身边教养吧,我会好生待他。” 苏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肯留下安哥儿?若是他真要娶了她,这孩子却不是他的,又这么小,难道真的肯留下他善待他? 李倓正视着苏云怀疑的目光,微微露出一丝笑:“我自小没了亲娘,一直在……父亲身边长大,虽然也是细心照拂,却始终觉得遗憾,不曾见过亲娘的模样。这孩子还小,想来你也舍不得,我既然知道你过去的事,又怎么会容不下他。”自他打定主意要留住她,就决定接受她的过去,又怎么能忍心让她再为难。 苏云愣愣看着他,安哥儿出生之前她便知道若是留下了孩子,想要再嫁便很难,大夫人她们虽然不曾明说,却也让苏云明白自己弃妇的身份与这个孩子都将成为一个难题,可是那时的她并不在意,她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将安哥儿教养大,便算是自己不枉来这大唐盛世见识了一世,可是遇见他却是动了心,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妄想,他怎么会看上自己,身份悬殊,便是有情意也都是泡影,可是没想到,他却是毫不在意,更是愿意留下安哥儿,并不为难她。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见她愣愣怔怔没有开口,李倓有些担忧:“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说出来,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苏云摇摇头,望定他:“你……你是真心的?”她只怕这又是另外一场空欢喜。 李倓笑了起来,以往的严肃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轻声道:“你若是不信,明日便准备起来,早早娶了你进门,叫你安心,只是你别嫌弃我如今只是个刺史,还是在并州这么个地方娶你才是。” 苏云登时脸绯红一片,啐了一口,挣脱他的怀抱:“胡说什么,谁要嫁给你了。”低着头羞臊地出了门。 正堂外的雪花仍旧是飘飘洒洒,只是胸膛里的那一颗心却是开满了欢喜和甜蜜。也许诸多的冰冷苦楚也只是为了这一刻的降临,胜却无数。 ------------------------------- 三更了有木有,我是有节操的货呀,求支持呀,亲们继续支持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惟愿两心知 刺史府里东西都还齐备,想来李倓已经吩咐人采办过一番,苏云带着安哥儿坐在东侧厢房里,虫娘就在她隔壁的厢房里,都烧了地龙,挂着毡帘铺了地毡,倒也不觉得冷。.info[] 虫娘打了帘子进来,小脸红扑扑地,扑了扑身上的雪,脱了斗篷给丫头接了下去,笑嘻嘻地凑上前来:“云娘,方才倓郎与你说了什么?说与我也听一听吧。” 苏云噌地红了脸,没好气地别开脸去,把手里做着的衣裙停下:“偏你是个多事的,诓了我来,还来取笑我。” 小巧在旁看着苏云羞恼地嗔怪虫娘,自然是猜到了,禁不住笑了起来。 虫娘瞪了她一眼,摇头道:“云娘,你瞧瞧,这丫头年岁大了,可是要快些许了人家才是,看她喜欢的。”倒是把小巧给羞地直跺脚。 苏云嗔着虫娘:“好了,平日见你都是正经的,怎么也会说这些,看来是该替你说上门亲事才好呢。”虫娘也有十三了,虽然还未及笄,但在这个时代说亲却也说得了,只是她身份尴尬,宫中不过问,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来时玉真长公主隐晦提起若是有虫娘合心意的,请苏云代为留心一下。 只是那时候苏云不知道虫娘的身份,便爽快地应了下来,现在想来却是为难,她即便再不得圣人爱重,却始终是公主身份,亲事怕不是那么好定下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虫娘却是不知道这些烦恼的事,她不依不饶拉着苏云道:“倓郎可是说了你们的事?到底作何打算,总该说与我听听嘛,瞧在我陪你来并州的份上。” 苏云被她缠磨地没了法子,却并不回答她,只是抬头与小巧道:“你让于婆子出门打探一番。这并州城里可有合适又妥当的宅子要脱手的,让她得了消息回来回我的话,再搭个信回长安,报与大夫人知晓,已经平安到了并州了。”小巧愣了愣,应了下来。 虫娘却是吃惊地道:“你要买宅子出去住?难不成倓郎惹恼了你了,你还是不肯应了他?可是这并州城里你人生地不熟的,要出去住怎么使得。” 看着小巧退了出去,苏云才脸上微红,低着头理着衣裙上的线脚:“哪里有无名无份就住在一处的。便是别人不说,脸上也不好看。”她虽然并不是古人,但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自尊自重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不想叫人看不起她和李倓。 虫娘愣了一会,欢喜地笑了起来:“这么说,你应下了?倓郎与你快要……” 苏云瞥了她一眼:“你不就是为了这个诓了我来的吗?” 虫娘笑的合不拢嘴:“我也要叫倓郎搭个信回去与真人,她必然也是欢喜的。”她忽而想起来,“你若是要搬出去住。我也要跟了去,倓郎这里冷冷清清的,实在是无趣地紧。” 宅子倒是很快寻到了,于婆子办事十分利落,打听到并州城西南市坊里有一处二进的宅子倒是合适,家什都是齐备的。只需买些日用之物就可以,价格却是比长安的便宜许多,只要一百金就能拿下。 苏云有些不放心。打发小巧跟着于婆子一道去那宅子瞧过了,这才点头应下:“就这一处吧,置办齐全了,就进去收拾起来。”宅子有了,怕还要买上些丫头婆子才可以。不然那么大的宅子只有她们几个也是不得安生的。 李倓回府时,听虫娘说起了苏云要买宅子的事。却是笑了起来,苏云的性子他却是知道的,若是不让她搬出去,只怕她会别扭死,既然她想要在成亲之前住在自己的宅子里,也是好的,这刺史府也要翻修一番,才能迎接女主人。 去了苏云的厢房里,见她正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做着活计,见他进来却是慌乱起来,低着头起身,迟迟才开口道:“你,你回来了?” 李倓看安哥儿不在她房里,想来是被丫头抱下去睡着了,走到她跟前,轻声道:“宅子可看好了?缺什么与我说,我吩咐人准备妥当送过去,你也不必费心去置办了。” 苏云不想他竟然不拦着自己,有些傻傻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笑了起来:“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想要搬出去?” 李倓笑着揽过她,让她靠在胸前:“只是一时的,等成了亲,你就别想再搬出去了,这样也不叫你为难。” 苏云只觉得依靠着的这个人似乎能够知道她心里所有的感受,才会这般体谅宽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依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默默不语。 许久李倓才道:“明日我带你去这边的市集瞧一瞧,总该添几个人在身边伺候,你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哪里够用。”并州不比长安,没有那么多人口,自然也就没有牙婆送丫头婆子上门任凭挑选了,要迷人只能去口市。 苏云点点头,并州她不熟悉,若是有李倓带着自然是再好也没有了。 并州的市集多半聚集在西城,不比长安那般繁华热闹,却是别有边境的风味。市集上除了寻常看见的卖衣料、首饰、吃食,书肆、柜坊也是不少,并州也是北方重镇,与关外也有贸易往来,所以还能看见不少披发裘衣的关外人挑了毛料在市集上叫卖,叫虫娘与小巧两人看得十分稀奇。 马车停在了人口市前,李倓下了马,走到马车边,向苏云笑道:“这里面大多是战俘,有许多突厥女人,只是言语不通怕是不好使唤,寻常的丫头婆子也是有的,却是要好好挑一挑。” 苏云带着虫娘与小巧下来,跟着李倓身后向人口市走去,沿路看见冰雪未消的市坊中,席地坐着一群群捆缚了手低着头的人,身上穿的都是破烂不堪的袍子,懂得手脚俱是冻疮也无人过问,看着倒像是异族的,一脸茫然的神情。 苏云终究不是古人,她对贩卖奴隶这样的事还是有些看不下去,只是却也说不得什么,只能别开脸去,不多看那群男男女女可怜的模样。走了许久,才看见搭起几处简陋的棚子避雪,棚子下的商贩见来了人,忙高声吆喝着:“这位郎君,夫人快请里面来,我这里有新送来的人,个个干净利落。”说着笑容满面让了李倓与苏云进了棚子。 棚子的一角几个小丫头挤挤挨挨立在一处,见了人来,都被商贩赶到苏云等人的跟前来,个个低着头局促地看着脚尖,看那模样分明是不足十一二岁。 李倓开口道:“可是都写了契书?”照着律法,若是强卖良家子可是要获罪的。 这么冷的天,难得有客人,商贩早已笑得成了一朵花,连连点头:“郎君只管放心,这些都是贱籍出身,家中不济养不活了,这才卖了求个温饱,个个勤快能干,老实听话,若是调教一番能用得上手。”他是个有眼色的,这郎君带了夫人来挑丫头,自然是要使唤的,说勤快就好,若是自个儿来,那就要有姿色的,便要说模样出挑,性情柔顺,这可是糊口的买卖,自然是要说的讨人喜欢才好。 李倓回过头望着苏云,轻轻笑着:“你瞧着如何?可有看中的?” 苏云被商贩一口一句夫人,已是弄得极为不自在,见李倓问了,瞧了瞧那几个小丫头,虽然都是年岁尚小,但有两个却是较为镇定些,见了苏云几人也不太过慌乱,只是低着头立着,任人挑选。这样的丫头若是能够教一教,倒还真能用得上。 她与小巧低语几句,小巧点头与那商贩道:“当中那两个倒还看得过眼,却不知价钱几何?” 那商贩忙唤了那两个出来,叫站到跟前来,让苏云几人细细看,口中却是说得天花乱坠:“夫人好眼力,这两个是并州本地的,原本是庄户人家出身,却是被并州城里的富户买去伺候了一年,奈何那富户却是破落了,这些个丫头又被卖了出来,别的都已经被挑走了,只剩下这两个年岁小些的,却是被夫人看中了。” 他瞧了瞧李倓与苏云的打扮,虽然不见什么太多豪奢却也是精致考究,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笑眯眯地给了个价钱:“十金一个,算是小的孝敬夫人的了。” 小巧撇了撇嘴,在长安买个丫头也才十金,并州这地方,又是这样年纪小小还要调教地,哪里值得这个价钱,她伶牙俐齿地与商贩谈起了价钱来。 虫娘却是愣愣看着那两个衣着破烂,连脚上的粗麻鞋都破了窟窿的小丫头,似乎很是不忍,苏云轻轻笑道:“虫娘这是怎么了?” 虫娘回过神来,与苏云低声道:“竟然还有这样贫苦的人家,连儿女都卖了?” 苏云知道她是想着自己的身世,轻轻颔首:“若非是不得已,也不会卖儿卖女,任人奴役,世间贫苦富贵各个不同,不要想太多了。”摸摸她的头。 虫娘点点头与她笑了笑,心情似乎好了些,一旁的李倓看着苏云对着虫娘关切的神色,不由地也微微弯了唇角带出一丝笑意。 --------------------- 今天也会卖力更新的,请继续支持。 第一百一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请帖 在市集转了一圈,又挑了几块上好的皮毛料子和衣料子,和不少用得上的物件,李倓几人这才向着市集外的马车行去。 苏云与虫娘挑了块红狐毛料,是一整片狐狸皮,没有半点损伤很是难得,虫娘看着爱不释手,连连摸着道:“这是与我的吗,真真是好看!” 苏云笑着道:“加上那几块碎料,与你做件披风是足够了。” 虫娘欢喜不尽,她自小穿着道袍,哪里能有过这样好看的衣裳,抱着那毛料不肯撒手。这样的她更像是十三岁的女娘,无忧无虑地快活着,教苏云几个也笑了起来。 “刺史大人在此,下官有礼了。”才出了市集,还不及登车,却是见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位年岁颇长的中年人下了马车来,恭恭敬敬向着李倓抱拳作揖道。 李倓停住步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方长史多礼了。” 那位方长史起身却是溜了一眼李倓身后的苏云等人,笑着道:“大人今日沐休,却是来市集上采买么?不知这几位是……” 李倓微微笑望着苏云,口中道:“这是府中女眷。府中尚有事,便不与方长史多叙,先告辞了。” 那位方长史忙不迭躬身:“大人请,下官恭送大人。” 苏云几人向着那位长史欠了欠身,这才登了车,李倓也翻身上马,一行人回刺史府去了。只是苏云瞧着那位方长史对李倓分明十分恭敬,不知为何李倓似乎并不愿意多理会他,也不只是何缘由。 原以为只是偶遇,谁料第二日方府的帖子就送到了刺史府上来,却是方夫人请了苏云过两日去府上赏梅,还请了并州城里的诸位官家女眷,倒是手脚快。 李倓拿着帖子与苏云。(..info无弹窗广告)有几分不豫之色:“方世同在并州任长史也有好些年了,在并州地界倒是有几分势力,他既然知道你来了,必然是要请你过去的,若是别的宴请,我倒是可以推了去,只是这是女眷赏花宴,怕是不好开口,你若是不愿意去,就打发个婆子过去回一声就是了。她们不敢说什么的。” 苏云瞧着那张帖子,听得他话语里的维护和关切之意,笑了起来。接过那张帖子看了看,道:“既然想好了要跟着你,这些人早晚是要见的,如今去见见也无妨。” 李倓听得她话里那句想好了要跟着他,便已是满脸笑容。拉着她的手,道:“这些人不过是想巴结上峰,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若是不耐烦见,打发了就是,别太委屈自己。” 苏云噗嗤笑了起来:“怎么就委屈了?莫非她们不是请我去赏梅。倒是要将我拿去吃了不成?不过就是我现在身份尴尬,若是真得怕见了她们推脱了,只怕更要生出闲话来。倒不如由得她们见一次,没什么稀奇的也就不会再好奇了。” 李倓望着她平静的脸,轻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房,不是什么身份尴尬的人,以后不可再这样说。”语气轻柔。却是极为坚定地望着苏云。 苏云心头一热,低声道:“姨母都还未曾允准。偏偏你倒是认准了,说不定姨母还瞧不上你呢。”她使了人搭了信去长安,怕是要几日才能到。 李倓朗声笑了起来:“若是大夫人瞧不上我,我便亲自去长安求她准了我娶你过门。”苏云红着脸啐了一口,走开去将那帖子收好了。 方府在并州城的东南市坊上,苏云带着虫娘乘马车到了府门前,下了车才吃了一惊,这方府的阔绰大气远远超过刺史府,比得上长安城里贵府的气派了。 府门前早有婆子丫头等着了,见是刺史府的马车,知道来的必然是府里的女眷,忙不迭上前拜道:“夫人,娘子安好。” 苏云牵着虫娘向婆子微微笑道:“有礼了,请起吧。” 那婆子微微躬着身,引着苏云与虫娘向里面去:“夫人请随奴婢来,这几日府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家夫人想着也是桩雅事,故而请了诸位夫人娘子到府里小坐,赏赏梅花说说话,热闹一番。” 苏云轻笑道:“你家夫人有心了,并州城怕是甚少能见到梅花。”她一边跟着婆子走着,一边看着方府里的景色,楼阁屋舍,假山花池,果然是富贵别致,想不到并州城里也能有这样的府邸。这位方长史果然不一般。 婆子接嘴笑道:“这片梅林还是我家夫人特意使了人从长安移种而来的,花匠悉心照看着,才能赶在这会子开了花,也能请了夫人过来赏玩一番。” 穿过垂花门,却是一片豁然开朗,后院中竟然真的种了成片的梅花,此时正是盛开缤纷,如云如雪,叫人看得忍不住惊叹,这里可是并州,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景致。 方夫人是个丰满高挑的模样,见着苏云带着虫娘过来,一脸欢喜又是亲切的笑容迎上来,与苏云见礼:“夫人安好。” 苏云忙回礼:“方夫人快莫多礼,折煞我了。” 她起身看着苏云与虫娘笑着道:“听闻夫人与娘子才自长安到并州,我便冒冒失失递了帖子到府上去,还怕夫人不肯赏脸,幸得夫人来了,真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到暖阁上坐下,还有好些女眷们都是想见一见夫人,在暖阁中候着了。” 她走在苏云与虫娘中间,一边口中奉承着苏云,一边又不住打量着虫娘,夸赞道:“娘子长得真真是好看,又是通身的气派,果然是长安过来的,哪里是并州这小地方的人能够比得上的。” 苏云看了一眼虫娘,只见她一脸坦然,任凭方夫人怎么夸赞,没有半点表示,心里不禁笑了起来,虫娘最是会看人,只怕这几句好听的,她不愿意理会呢。 暖阁在梅林正中,二层小阁楼,窗外就是盛放的梅林,却是热闹非常,丫头们出出进进,捧着糕点吃食,时不时传来一阵女眷的笑声说话声。 方夫人引着苏云与虫娘进了暖阁,上到二层来,只见数位女眷围坐着说笑,一旁还有几位年轻的女娘却是规规矩矩坐着,时而掩嘴轻笑,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 方夫人笑着道:“刺史府夫人到了,快见礼吧。” 一众女眷纷纷起身,上前见礼,却都是悄悄瞧着这位刺史府里不知来历的夫人,这两日并州城的大府里都听说了,刺史府里来了位女眷,是从长安而来,却是深得刺史看重,亲自陪着去市集采买。只是刺史乃是当今太子之子,并不曾婚配,这位夫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却是叫人猜疑了。 只见眼前这位年轻妇人梳着祥云髻,一身银朱小团花袄,鹅黄六幅落梅长裙,系着大红织锦面毡斗篷,没有太多的首饰,只是发髻上簪着一对温润的白玉簪,一把白玉背梳,算不得什么绝色之姿,却是清丽过人,柔美动人。 方夫人笑着指着一位位女眷介绍着:“这是孟司马夫人,这位是邵司功夫人,姚司仓夫人……”夫人好几位,苏云一一见了礼,倒是那三位娘子让苏云很是留意了一番。 一位是正是方府里的大娘子娴娘,方夫人的嫡亲女儿,生的算得上是娇艳动人,年方十六,一身桃红织锦小袄蹙金间色长裙,却是直直望着苏云拜了拜,口中道:“给夫人见礼。”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苏云不明白为何这位方大娘子对自己这般有敌意,微微蹙了蹙眉,点头:“大娘子多礼了。” 另一位却是那位孟司马府上的娘子惠娘,却是生的柔柔弱弱,穿着一身月白织锦缠枝兰小袄湖蓝缎面裙,怯怯地垂着头与苏云见礼,推到了一旁,很是规矩的模样。 另一位是姚司仓府上娘子,年岁尚小,只是跟着姚夫人拜了拜就躲开去了。 方夫人一定要请了苏云坐上席,苏云推拒着,只是带着虫娘做了客席上,方夫人只好自己落了座,笑着道:“今日可是实在有幸,夫人肯来我这府里赏梅,还望不嫌鄙陋才好。” 苏云微微笑着道:“方夫人多礼了,府上景致极好,又是风雅别致,实在是难得一见,是我有幸才是。”方府这等气派陈设,若是会说是鄙陋,那刺史府简直不用看了。 “夫人自长安来,一路辛苦,也算是我等的心意,为夫人洗尘接风,备下些薄酒小菜,还望夫人莫要嫌弃才是。”方夫人一抬手,丫头们捧着热腾腾的吃食鱼贯而入,说是薄酒小菜,却都是上等的宴席,连宫宴上才有的名菜飞鸾脍都送了上来,叫人看得瞠目结舌,这方府倒是阔气。只是苏云并非什么不曾见过世面的寻常女眷,连宫宴都去过,何尝会放在眼里,虫娘也是一脸平淡之色,并无半点讶异。 --------------------------------- 还有一章,不要着急,请继续支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桃花债(有节操的又三更) 方夫人暗暗打量着苏云与虫娘的脸色,只见她们对着这满满摆满案几的山珍海味并无半点异色,似乎十分寻常一般,心里有了计较,看来这妇人和娘子怕是真真是有见识的,怕不是她们想得那般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 她笑盈盈道:“诸位夫人莫要拘着,今日可要好好敬刺史夫人几杯,聊尽地主之谊。”说着她先举起杯盏向苏云笑道:“夫人不怪我唐突,更是赏脸来赴宴,实在是妾身之幸,这一杯敬夫人。” 苏云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满满盛着美酒的杯盏,淡淡道:“我不擅饮,且今日是来府上赏梅的,夫人大概不想让我醉倒看不了梅花吧,心意领了,这酒还是请方夫人与别的几位夫人畅饮吧。” 想不到她竟然连杯盏都不碰,这叫方夫人有些尴尬了,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只得笑着自己打了圆场:“瞧我糊涂的,竟然不曾知道夫人不擅饮,又是初次登门,自然不好勉强,那我便自饮了。”一仰头将杯盏中的酒俱是饮尽,面色不改,分明是极为善饮之人。她却是借着放酒盏的时候,与下席的几位夫人打了个眼色,面上仍是笑盈盈。 孟夫人不比方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她长得格外娟秀小巧,倒似是江南女子一般,轻轻柔柔上前来,也是端着一盏酒,欠身道:“不怕夫人取笑,我也是个不擅饮的,只是夫人远道而来,又是初次拜见夫人,不敢坏了规矩,这杯酒敬夫人。”一双眼似是有些怯懦地望着苏云,带着一丝恳求。 苏云微微一笑:“孟夫人实在是盛意拳拳,只可惜我是个不擅饮的,不然定要饮尽这一杯。夫人既然也不擅饮。不如我们二人以茶代酒,也算是两全其美。”她说着却是端起案几上的茶碗,微微示意,吃了一口放下。 孟夫人一愣,脸色微微发白,只得欠身退到自己席上,端着茶汤吃了一口,这才坐下了。 别的几位夫人自然也是轮番来劝,却是被苏云几句话便推拒了,给她们留了面子。(..info)却是滴酒不曾沾。方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位刺史府里不知是什么身份的夫人,还真是不好伺候。 她原本想着。若是能够劝苏云多吃几杯酒,到时候再慢慢套出些话来,却是不难知道些就里。只是如今她却是滴酒不沾,更是软硬不吃,应对自如。叫方夫人如何能够开口问。 她正皱着眉想着法子,却是听下席上方娴娘冷冷开口道:“未知这位夫人是刺史府上何人?却不曾听说过刺史府上还有女眷。” 一时间一众人都把目光在方娴娘与苏云只见左右看着,没想到这话却是还未出阁的方大娘子问起,却是毫不避讳地问着苏云,问的也都是这些女眷想知道的事。 苏云拉了拉已经满脸怒气想要开口的虫娘,向着方娴娘微微一笑道:“我并非刺史府上女眷。自然不算府上什么人。” 这回答却是叫一众女眷都惊住了,不敢相信这妇人竟然并非刺史府上女眷,那她如何会接了帖子来方府赏梅?方夫人更是脸上一道白一道红。看着苏云,自己先前百般奉承,想不到这妇人竟然压根不是刺史的内眷,叫她如何下得了台来。 方娴娘冷笑出声:“真真是不要脸面,你既然不是刺史府的女眷。又为何要冒充,还敢来我府上装腔作势。真是可笑至极!”这些话虽然也是方夫人心头所想,但是方娴娘说来却是太过失礼。 方夫人瞪了她一眼,急急开口道:“你既然不是刺史府女眷,又为何会住在刺史府里?那日刺史大人明明就说起……”李倓明明与方长史说她们是府里的女眷。 虫娘这会子再也忍不住了,她甩开苏云的手,冷冰冰开口道:“她的确不是刺史府的女眷,她是李倓订了亲的妻室,怎么,你们便要瞧不上了?” 这话一出,方娴娘第一个白了脸,不敢相信地瞪着苏云,其余几位夫人娘子也都是噤了声,面面相觑着。方夫人暗暗咬了咬牙,原本以为这位充其量不过是李倓的妾室,所以才会没有名分便跟着来了并州,住在刺史府里,不料竟然是未过门的妻,那么便是订了亲事了,若真是成了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刺史夫人,那娴娘……她看了一眼自己女儿,见她气咻咻地模样,心里却是烦恼不堪。 “娴娘,还不快与娘子赔不是,你先前怎么敢这般失礼,胡说八道,不过吃了两盏酒就上了头糊涂了,一会子与我好生回房去静思己过!”方夫人冷着脸看着方娴娘,转而又是一脸歉意和愧疚地向着苏云作礼:“先前是娴娘的不是,还请娘子莫要见怪,也是我不曾问明白,不知道娘子与刺史还不成全礼,实在是失礼。”尚未全礼,那便该是娘子了。 苏云却是头疼,她原本不打算与这些人说自己和李倓的关系,只是想叫她们认为自己不过是门远亲,暂时借住在刺史府里,如此也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可以平平静静在并州待着,可是虫娘却是见不得苏云被人这般欺负,说了个明白,她也只好认了。 别人倒也罢了,只是方娴娘却是不肯就这么罢休,愤愤道:“刺史也是出身高贵,岂会娶不知是什么身份的人为妻,怕是假借刺史名头,说不定是个不入流的妾才是。”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叫席上众人都听得明白。 还不等苏云开口,方夫人这回是真的沉了脸,冷冷呵斥着方娴娘身后的两个丫头:“把娘子送回房去,好好醒醒酒,居然这般失礼,待她醒了让她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丫头们不敢违抗,只得请了方娴娘去了。 方夫人面色有些难堪,却是强笑着与苏云道:“小女年幼不懂事,又是多吃了几杯,怕是醉糊涂了,才说出这些大不该的话,得罪了娘子。还望娘子莫要挂怀,待她醒了,我带着她去刺史府上给娘子赔罪。” 苏云冷冷笑着:“不必了,方夫人的盛情我领了,今日的赏梅宴我也颇为尽兴,多谢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便回府去了,不扰了各位夫人的雅兴。”说着拉着虫娘起身来,向着女眷们微微欠身。就此作别。 那些夫人们也都看出方夫人的脸色难看,方才又是剑拔弩张的,如今却是两边都开罪不起。忙不迭地都寻了由头作别,一场赏梅宴就此散了。 苏云拉着虫娘不急不缓地向府外走去,虫娘顾不得还有引路婆子在,跺脚气哼哼道:“你为何要拦着我,为何不好好教训一番那位方大娘子。难不成就由着你被她们欺负?” 苏云瞧了一眼那婆子,微微摇摇头:“咱们马车上再说,此处不要失了礼数去。” 正要出门,却听后面有人低低切切唤道:“娘子……” 苏云回过头,只见那位娇弱的孟娘子带着一个小丫头立在离自己不远处,一双如同孟夫人一般的秋水明眸怯怯望着苏云。见她停下了,这才走上前来,却是向着苏云拜了拜。口中低低声道:“娘子,方才娴娘一时失礼,惹恼了娘子,我替娴娘向娘子陪个不是,还望娘子莫要怪她才是。” 她说着低着头。似是有些羞涩不敢多看苏云,手指不自禁地捏着披风的穗子。轻声道:“娴娘自小便是方府里的掌上明珠,多得长史和夫人的宠爱,少不得性子娇惯些,只是她却是极好的人,对我也多加照拂,还请娘子莫要再恼了她,就当她是年轻不知事,饶了她这一回吧。”说着不由地抬头望了一眼苏云,却是满眼期盼。 苏云听她说完,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孟娘子倒是仗义,为了方娘子来寻我赔不是,叫我很是钦佩。”她停了停,直直望着孟惠娘,“只是我并不曾说过半句怪责方大娘子的话,孟娘子又为何要特意来与我赔不是,请我莫要怪她呢?” 这话叫一直怯怯的孟惠娘听得怔住了,愣愣望着苏云,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却是白了脸,欠了欠身:“扰了娘子了,这就告退。”脚下步子不停地向着孟府的马车快步过去,不复先前的柔弱。 苏云望着她走远,不由地摇头笑了一声,拉着虫娘上了马车。才放下帘子,虫娘就迫不及待地道:“你方才为何要把那孟娘子给赶了回去,我瞧她倒是真心来替方娴娘赔不是的,比起那满口狂言不知好歹的方娴娘,倒是这孟家娘子还算有些教养!”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别人若是轻贱她,她不在意,也都惯了,可是苏云这么好的人,偏偏要被这么群人欺负,她真真是捺不住。 苏云轻轻一笑:“你以为这孟惠娘真是诚心前来替方娴娘赔不是的?若真有心不让我气恼方娴娘,先前方娴娘几次开口,她就坐在一旁,却是半句劝阻的话也不曾有,方娴娘被丫头待回房去,她丝毫不曾想着过去瞧一眼,就连问一句也没有,赶着来我这里赔不是,话里的意思也都再明白不过了。只怕她也打着主意呢。” 她看了看虫娘:“这些人自然是可恶,可是她们并非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她们都是代表着身后的男人来与我应酬交际的,她们身后的人偏偏是倓郎的下属,每日要用要应对的人,这官场上不比咱们女娘的私下来往,不是喜欢就在一处说话,不喜欢就撂开手去,咱们来这里便是要替倓郎与她们往来,不能为了一时之气,就四面树敌,那样倓郎在并州城处事也会为难的。” 虫娘似懂非懂地皱着眉,许久才道:“我看那方娴娘分明是嫉妒云娘你,一定是打着倓郎的主意了。” 苏云无奈地一笑,她自然是瞧出来了,不然当虫娘说出自己是李倓未过门的妻子时,也不会是那种反应,她摊了摊手:“都是他惹来的桃花债,偏偏要我来受罪!” -------------------------- 三更有木有,节操有木有,我的手指头。。求呵护求支持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别有用心的方家 方府厢房里,方娴娘气咻咻地坐在榻边,想起先前席上听到苏云竟然是李倓还未过门的妻室,手里的手绢被她揉得不成样子。李倓初来并州,她便在方府摆下的接风宴上见过李倓,那样的人才品貌,又是太子的子嗣,虽然如今一时获罪,但是想来是不用多久便会复了郡王之位,她是早已心许了,又听闻他不曾婚娶,来并州连个妾侍都没有,实在是难寻的良配。 可是偏偏来了个苏云,看着也不是什么高门贵户的娘子,不然又怎么会孤身从长安来并州,也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貌,如何会让李倓瞧上了,更是要娶了她?她有哪点比得上自己! 方娴娘越想越气恼,一旁的丫头捧了热茶汤上来,小心翼翼地道:“娘子,吃口茶消消气吧。” 她心不在焉伸手去接,却是被茶碗烫了一下,登时柳眉倒竖,挥手将那茶汤打翻,浇了送茶丫头一身,口中怒道:“你是想烫死我么?一个个都越发有脸了,连我都敢欺负了!” 可怜那丫头被热茶汤浇了一身,烫得哆嗦了一下,不敢哭还拼命磕头求饶:“娘子饶命,饶命,婢子再也不敢了……” 方夫人正进房来,见这情形,皱了眉头,向那丫头道:“还不快收拾了下去,哭闹什么。”小丫头忙收了地上碎了的茶碗瓷片,顾不得抹泪退了出去。 方娴娘气鼓鼓地坐在榻边,不看方夫人:“阿娘还来作何,是要让我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吗?” 方夫人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你心里纵然是再恼再气不过,今日说的话也着实错了!” 方娴娘抬头含泪看着方夫人:“难不成阿娘也觉得刺史会娶了那女人为妻?她那模样,又不是什么高门贵户出身。(..info无弹窗广告)做个妾都算高攀,哪里能娶了去作妻室。”愤愤不平的口气,透着一股子酸味。 方夫人拉着方娴娘,缓缓道:“阿娘知道你的心思,若能与刺史结亲的确是极好的亲事,连你阿爷都很是赞成,只是这亲事不能光是咱们府里想着,也得刺史他瞧得上才是。且不说那女娘是不是刺史未过门的妻房,那日刺史可是当着你阿爷说了那是府里的女眷,自然是不一般的。何况今日那位小娘子既然脱口而出,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也是真的了。你再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前,说出那些话,便是不该了。” 方娴娘噙着泪,低头道:“从来就不曾听说刺史婚配订亲,偏偏无端来了个未过门的妻室。凭谁也是不信的。” 方夫人瞧着她那副不开窍的模样,连连摇头:“你怎么这么糊涂?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口中毫无遮拦地说着什么妻呀妾呀的,还是当着那许多人的面前,若不是我叫人送了你回来,又推说你是醉得糊涂了。只怕这会子你的名声都已经坏了,外边人知道了只会说你何等口无遮拦,不知礼仪规矩。说我方家家风不严,未出阁的女娘竟然如此无礼,你以后又要如何嫁的出去?” 方娴娘当时图一时口快,只想向着苏云撒气,哪里顾得上这个。这会子方夫人说起来,她才白了脸。有些惊慌:“那,那要怎么好,我不过是气不过她,才说了几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方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自小便是娇养着,但凡是想要的,都是想尽法子如了她的愿,早已惯坏了,也没个什么心机。她拍拍方娴娘的手:“来的几个夫人都是自己人,我会关照一番,让她们不要露出什么口风去,只是你也要收敛些,便是不为这桩亲事,也要为了你的名声,莫要再使性子反倒坏了事。” “那难不成就这么算了?”方娴娘一想着李倓要娶了那个瞧不出半点好处的苏云,便觉得心里翻腾难受,“就这么看着那个女人嫁进刺史府去?” 方夫人微微一笑:“怕什么,这不是还未过门吗,出了什么变数也未可知。”她话语里满是深意,“明日你随我去刺史府好好与她陪个不是。” 苏云带着虫娘在刺史府门前下了马车,折腾了这小半日,难掩脸上的倦色。 李倓听了通传,放下手里的公文,自书房去了正堂,只见虫娘一脸气愤未消的模样,苏云倒是平平静静,吩咐樱桃去厨里再送些吃食上来。 “方夫人不曾留你们用饭么?怎么会这么晚回来?”李倓微微蹙眉,看出些不对来。 虫娘却是白了他一眼:“托你的福,那里是半刻都待不住了,若不是云娘拉着我,我真要好好闹一闹!” 李倓听得这话,登时沉了脸,却是转过脸问苏云:“怎么,那方夫人可是为难你们了?” 苏云向虫娘使了个眼色,却是岔开话题:“先让厨里做点吃食送上来吧,虫娘怕是在那里不曾用什么,一会子该饿坏了。”一边又拉了虫娘:“你先去房里换了衣裳,我让人把吃食送去房里。” 虫娘撇着嘴向外走去,口中却道:“你倒是还不肯叫他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哪里有这许多气受。”这才走远了。 李倓拉住苏云,脸色沉沉地问道:“云娘,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可是去那边叫你受委屈了?” 苏云叹了口气,打发堂中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未语先笑了起来:“委屈倒是算不上,只是平白被人恨上了,还打破了醋坛子,酸的不行了。”一边说一边皱着鼻子扇了扇,似乎醋味就在面前。 李倓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被人恨上,又是打破了醋坛子?什么意思?” 苏云笑得更欢了,上下打量着李倓:“我倒是未曾瞧出来,倓郎既然有这般好品貌,让那位方大娘子和孟娘子都是心生爱慕,”她说着,煞有其事地在李倓身旁跺了一圈,“只是可怜我去了,惹得两位娘子又是伤心又是气恼,也就不怪这宴席上火药味儿重了。” 李倓又好气又好笑,才知道苏云说的是这一桩,又怕她多心,开口道:“我不过是初到并州时,在方长史的宴席上见过一面,那位方大娘子和孟娘子长得什么模样,却都记不住了,实在是……” 苏云白了他一眼,开口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信不过你,若真是信不过,才不会与你说这些。只是今日那席面上闹得有些不好看,虫娘气不过,说了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室,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她说着又低下头去,不复先前的轻快。 李倓看她的模样,心疼不已,拥她入怀:“这话是我让虫娘说的。”苏云吃惊地抬头看着他,是他让虫娘说的?怎么会? 李倓笑望着她:“方府哪里会无缘无故要请了你过去赴宴,想来是因为那日方长史见过你,又听说你是府里女眷,自然是要打听一番你的身份,怕你藏着不肯说,就与虫娘说了,若是真问起来,便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室,她们不敢怠慢了你的。” 苏云愣了许久,才闷闷道:“可如今那两位娘子怕是都恨上我了呢,这可怎么好,不如把她们都娶回来,让你坐享齐人之福,也能免了她们恨我,可好?” 李倓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苏云强忍住笑的模样,无奈地道:“云娘,我与那两位娘子真的不曾有半点瓜葛,你……” 他话还没说完,苏云已经噗嗤笑了起来,李倓就是这般一板一眼,拿他开玩笑,看着他无可奈何又一本正经地与她解释,苏云便是觉得实在是好玩又可爱,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新买的宅子已经都收拾起来了,李倓命人送了许多要用的物品过去,并州难得的银丝炭也送了十几篓,如此一来暂时是不缺什么了,只是李倓不放心,寻了工匠把院墙翻修了一番,却是还要几日才能搬过去。 苏云吩咐了人去打探并州城里市集上有没有空的铺面,她既然要在这边住下,自然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想来想去,她会的手艺也便是裁衣,打算在并州也开上一间成衣铺。她打算待到搬到那边宅子里,就带着小巧去市集上瞧一瞧,这一回要多去看看衣料,还有空余的铺面,准备齐全了,早些开铺也能有个依仗。 小巧替安哥儿掖了掖被角,笑着道:“待到大夫人回了信,准了这门亲事,娘子便要备嫁了,铺子的事一时半会也是料理不上,也不必着急了。” 苏云这才想起自己与李倓的事已经送了信回去报与大夫人知晓,算算回信怕是就在这几日,若真是准了,只怕是要开始准备婚事,分身无暇。只是李倓那一边,难道真得没有半点难处?李隆基与太子真得会让他一个皇室子孙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弃妇为妻?苏云满心疑惑,只是想起李倓坚定的话语,却又满是期待。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登门道歉 方夫人带着方娴娘登门时,刺史府中门大开,一众仆从婆子正抬着箱笼忙忙碌碌送到府门外的马车上,叫方家母女看得很是奇怪,不明白这是在作何。 李倓不在府中,丫头报到厢房中:“方长史夫人与方娘子到了正堂,说是想来见见娘子。” 苏云脸色有些不好看,昨日在方家宴席上不欢而散,今日这对母女来却又是作何。她想了想,把安哥儿交给小巧:“让于婆子带着哥儿先下去,你随我去正堂见一见方夫人与方娘子。” 正堂里,方娴娘左右望了望刺史府中的陈设,偌大一间厅堂,却是并无什么摆设,只有几张坐席和案几,实在是简单至极,叫她很是不屑,方府虽然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但在并州却是首屈一指的气派,摆的用的俱是搜罗来的珍奇古玩,比起来,这刺史府实在是寒酸地紧,她愤愤想着,必然是这位苏娘子出身平常,又是不善持家,才会让这刺史府如此不堪。 方夫人却是想着先前进门时,分明看见府里下人正在抬着箱笼出去,倒像是要搬去哪一处似得,只怕还得问一问。 苏云带着小巧到正堂,与方夫人见了礼,微微笑道:“刺史今日不在府中,已经去了公衙。” 方夫人拉着苏云的手,又是愧疚又是恭敬:“苏娘子,今日我带着娴娘来,便是特意登门向你陪个不是的。”她望了一眼身后的娴娘,眼色有几分凌厉:“还不来与苏娘子好好陪个不是。” 方娴娘咬着唇,强压着心头的不情愿,上前来拜了拜,口中道:“昨日是我酒后失言,得罪了苏娘子,还请娘子莫要怪我。”说的飞快。却是看也不看苏云一眼。 苏云自然看得出方娴娘的不甘心,却是笑了笑:“方娘子多礼了,昨日不过是酒后戏言,我并不曾气恼,无需太过在意。” 方夫人见此,忙笑道:“苏娘子宽厚,不与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年岁小,又是被我和她阿爷宠坏了,昨日我已经好好罚了她。今儿才带着来与苏娘子陪个不是,幸得娘子不与她计较。” 苏云让丫头给方夫人和方娴娘上了茶汤,微微笑道:“夫人太过多礼了。我初来并州,人生地不熟,只怕还要夫人多加关照才是。” 方夫人连连点头:“苏娘子说哪里话,但凡有我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就是。这并州城虽然比不得长安繁华热闹,却也是边关重镇,风土人情颇为特别,改日有空,我陪着夫人在这并州城转一转,好好看看。”苏云笑着道了谢。 方夫人悄悄看着这位苏娘子。一身家常素面小袄长裙,素着头脸,看着十分平常。却是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却是叫人不敢小觑,看一干下人的恭敬,只怕这苏娘子颇得刺史的爱重。 她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方才进府时,瞧见府上的婆子正抬了箱笼出去,很是忙碌。不知可是有什么事?可要再使些人来帮一帮?” 苏云吃了口茶汤,平静地道:“不过是我要搬去城南的宅子里住。把箱笼行礼送过去,不过是几箱衣物,多谢夫人美意,不必劳烦了。” 这话一出,下席坐着一直冷冷不开言的方娴娘却是吃惊地抬头望了一眼苏云,脸上难掩一丝讥笑和欢喜,看来这位苏娘子也不能留在刺史府里了,莫非是刺史不喜她,才会让她搬出去?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她可不相信苏云会自己要求搬出去,放着好好的刺史府不住,要去别处买了宅子。 方夫人也是一怔,却是脸色有些凝重,对着苏云越发恭敬:“苏娘子在并州买了宅子?却不知是在哪一处?我竟然不知道,改日一定要去那边宅子再拜会娘子才是。” 苏云把方家母女的脸色俱是看在眼中,不动声色道:“就在西南晋安坊里,夫人若是得闲去那边小坐,莫嫌简陋便是。” 方夫人爽快地应下了,又闲话了几句,这才带着方娴娘告辞去了,苏云送了她们出门去。 马车还未来,方娴娘却是抬头望着苏云,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待苏娘子搬去那边宅院,我与惠娘再登门去拜访娘子。” 苏云笑得坦然:“自然要下了帖子请夫人和娘子过去小坐。” 回方府的马车上,方夫人一直皱着眉,似乎忧心忡忡地不发一语,倒是方娴娘一扫来时的不情愿,笑着与方夫人道:“阿娘在想什么,莫非还在担心这苏娘子?” 她不屑地嗤笑着:“阿娘未听她说么,她已经要搬出刺史府去了,想来也是住不下去了,如此这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方夫人摇摇头,望着方娴娘:“你以为是刺史不肯留她在府里?却也不瞧瞧先前刺史府里伺候的丫头婆子对着她何等恭敬,若真是刺史不肯让她留在府里,只怕早已无人理会她了,更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搬了出去。” “那又是为何?”方娴娘不明白苏云放着刺史府不住,却为何要搬去别处。 方夫人微微叹口气:“只怕是这位苏娘子自己的主意,她是要嫁进刺史府里作正房的,自然不能这样没名没分地住在刺史府里,惹了闲话去。”看来这位苏娘子是个有心思的,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 方娴娘却不是作如此想,她心里另生出个念头来,既然苏云不留在刺史府,那若是……总有叫她后悔的时候。 方夫人想了一路,打定主意,要捎了信去长安,托人打探一番这位苏娘子的来历,还有这门亲事是否真的定下了,她始终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刺史的未婚妻有所怀疑。 新宅子翻修妥当,苏云抱着安哥儿,带着虫娘,小巧和樱桃抱着包袱一路进去,只见高大的院墙,整齐的砖石铺地,新漆的乌头门上挂着苏宅的匾额,穿庭过院,一路堂宇宽静,花木都是新修剪过,四下悬着毡帘,铺开串枝花锦纹地衣,茵榻帷幄处处,虽然比不得方府华贵富丽,却是精致清雅,很合苏云的心意。 苏云四下看着,满心欢喜:“这些都是你吩咐人准备的?” 小巧摇头不迭,也是看得新奇,笑道:“只怕是刺史吩咐人准备的,这些时日刺史时不时过来这边宅子看一看,吩咐工匠将这宅子里好好修整了一番。” 虫娘跟在后头咯咯笑道:“他倒是个有心的,连这么个宅子都不放心,要亲自过问,才舍得让你住过来,只怕委屈了你。”她跟小巧两个挤眉弄眼,坏笑着。 苏云抱着安哥儿,咬牙瞪着她们两个道:“再说,就把你们打发回刺史府住着去,省的多嘴多舌,叫人讨厌。” 虫娘拉着小巧快些向里面进去,一边道:“那可不成,我如今是跟着你了,你可不能赶了我回去。”笑声却是不曾停。 好容易安置妥当,苏云也把丫头婆子的差事分配好了,小巧与樱桃便留在她房里贴身伺候,新买进来的两个丫头瑞珠和玉莲就过去伺候虫娘,从长安跟过来的于婆子和康婆子,一个管着采买和厨里,另一个管着杂事和库房,其余买进来的婆子也都分派了差事,各司其职,宅子里也算井井有条起来。 ------------------------------------ 晚上还有一更,节操有木有?求继续爱护支持。 第一百一十九章 婚事惹来的风波 孟夫人与孟惠娘的登门却是让苏云很是吃惊,她前一日才自刺史府搬过来,这孟府就得了消息,登门拜访,丝毫不比方家慢上多少,看来这并州城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 “苏娘子不会怪我们唐突吧,冒冒失失便不请自来。”孟夫人轻柔地说着话,向着苏云见礼,她身后的孟惠娘也是恭敬地拜了下去。 苏云请了她们坐下,笑道:“夫人与娘子怎么得闲来我这宅子小坐?” 孟夫人唤过身后丫头,送上两只提盒,轻轻笑着:“娘子自长安来,怕是还不惯并州这边的寒冷干燥,吃食也是与长安大为不同,所以特意做了些杂糕和五福饼送来与娘子。” 苏云让小巧接了下来,笑着道谢:“夫人一番美意,实在是感激不尽。” 孟夫人笑着瞧了一眼自己女儿:“是惠娘的心意,只是手艺不精,还望娘子莫怪。” 孟惠娘微微低着螓首,轻声道:“不知道娘子喜欢什么口味,便做了枣泥与桂花两种馅料,也不知合不合娘子心意。” 苏云望着孟惠娘,这位娘子与方娴娘性子倒是大不一样,只是这般殷勤,只怕也是有的放矢。她微微颔首:“孟娘子的一片心意,实在是叫我感激,哪里还有不合心意的。” 孟夫人笑望着自己女儿,却是叹了口气:“先前在方府的宴席上,不曾想到会闹成那等情形,我虽然也替娘子抱不平,但终究……娘子还是莫要往心里去。” 苏云目光微敛:“叫孟夫人见笑了,那日之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岂会记在心上,方夫人也已经带着方大娘子特意来与我道了不是,若是还计较。那便是我的失礼了。” 孟夫人点头道:“方大娘子与我家惠娘自来是有来往,只是方府上不比我府中,方长史在并州已经十数年,府上也是颇有家财权势,虽然她二人年岁相差无几,却是难免有高下之分,故而那日在宴席上,我和惠娘都不敢多加劝阻,还望娘子莫要见怪。” 孟惠娘也是一脸难言之隐,怯怯地捏着手绢。轻声道:“娴娘性子率直,不大能听得进我的话,那日在宴席上。若是我开口,只怕更惹恼了她,所以……”怯生生望了一眼苏云。 苏云依旧是云淡风轻,这对母女与方家母女不同,怕是有意前来示弱。.info[]论起家世和地位,孟家不如方家,而那方夫人分明又是有手段的,孟夫人知道明面上争不过方家,却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里,难不成情愿作妾室? 她坦然道:“那日之事不必再提了。夫人与娘子也不必太过自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早已不计较了。” 孟夫人笑着接了话:“娘子宽厚大度。叫我实在是钦佩。” 苏云岔开话去:“夫人怕不是并州人氏吧?” 孟夫人点头:“我祖籍扬州,随司马来并州三年,苏娘子好眼力。”只是她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似乎不想多提起这个话题,“惠娘这些时日一直与我说起。十分仰慕娘子的气度和见识,想要登门拜访娘子。与娘子多多来往,如今到了这里,怎么反倒不敢说话了?”她笑眯眯望着孟惠娘。 孟惠娘红了脸,向着苏云微微欠身:“那日在席上见过苏娘子,便很是仰慕娘子的言谈气度,心里一直盼着能与娘子结交一番,还望娘子不弃我出身寻常资质平庸,能够允准我时时来府上与娘子说说话才好。” 苏云暗暗冷笑,倒是个曲线救国的法子,如今自己不在刺史府,那边府里没有女眷,孟娘子自然不便登门,便来这边结交一番,时时登门,自然是想着能有见到李倓的一日,而且与自己交好,也不会惹得李倓反感,倒是比那方娴娘有手段。 她看着一脸恳切期盼的孟惠娘,笑着道:“孟娘子这可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寻常女子,哪里能让孟娘子这般看重,我在这并州城原本就是无亲无故,若得了闲自然要请了方娘子与孟娘子来我这一处说话解闷。”她笑着回头望着孟夫人:“夫人们不比娘子,怕是要操持府里的事,不敢多加打扰,夫人莫怪我才是。”没有这两位厉害的娘在,想来方娴娘与孟惠娘也掀不起太大的浪来。 孟夫人不想她三言两语,似乎不曾拒绝孟惠娘,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答应,推脱地干净,只能强笑着:“娘子想得周全,府里琐事众多,怕是我也分身无暇,只好先谢过娘子的美意了。” 苏云笑眯眯:“原本就想着过几日请了诸位夫人和娘子来我这宅子小坐,奈何昨日才搬进来,帖子都未写好,夫人既然来了,我便当面请了夫人和孟娘子,过两日来我这里热闹一番,莫要推拒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孟夫人满口应承,春风满面:“这个是自然,娘子来并州头回宴请,岂敢不来。只是娘子这宅子和下人都是新的,要设宴是否不够人使唤,不若叫惠娘过来帮衬一番,她略通厨艺,想来也能帮得上忙。”这话却是明着做小伏低了,让自家的娘子去别人府上代为打理厨房的事,分明是作践了自家女儿。 苏云自然不会给她钻了空子,笑着道:“不怕夫人笑话,我自长安带了婆子来,这厨里的事打点地也算妥当,不必劳烦孟娘子了,多谢夫人的美意。” 孟夫人见此,也只好作罢,孟惠娘却是一脸平静,丝毫不曾觉得方才孟夫人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也不羞不恼,只是听着孟夫人与苏云二人闲谈。 好容易送了孟家母女走了,苏云舒了口气,回了厢房。 小巧一路走着,却是低声道:“娘子,方才那位孟夫人瞧着倒是年轻,不过二十余岁模样,怎么会有孟娘子这么大的女儿了?” 苏云一愣。她倒是不曾留意到这一点,她一直顾着猜测孟家母女的来意,却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事,看方才孟夫人毫不犹豫就说让孟惠娘过来帮手,全然不怕委屈作践了孟惠娘,的确不像是亲生母女的行径,只是孟惠娘与孟夫人言行举止十足十地像,所以苏云才不曾怀疑过。 她眨了眨眼,与小巧道:“你使个机灵点的婆子,让她出去打探打探。问一问那方府与孟府的事回来说与我知晓。” 待到小巧应下去吩咐了,苏云才揉了揉额头,看来这并州也不像她想得那般好待。光是这复杂的人情往来,算计防备就叫她费了不少脑筋,也不知道送去长安的信大夫人收到没有,像现在这般小心提防着被人使坏,倒不如早些嫁给李倓。让这群女人死了心算了。 苏云还在烦恼着这些扯不断的麻烦,却不知道她与李倓的婚事已经惹来大风波。 大明宫清思殿中,玄宗将手里的书信狠狠攥成一团掷到地上,咬牙道:“他竟然要娶那个弃妇为妻,全然不顾皇家体面和尊严,他以为如今不是皇族宗室。朕便不能过问他的婚事了?还是有意要娶这么个女人,想要气死朕?!” 一身素灰粗麻道袍,束着道髻的玉真长公主看着怒火中烧的玄宗。微微一叹,弯下腰去捡起地上被揉的不成样子的书信,道:“陛下又何必如此,倓儿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他若非出自真心。是绝不会求娶苏云娘的。”慢慢地将那封信展开,抚平上面层层的皱褶。 “他是真心?他对着这么个身份的女人有什么真心?枉费朕一番苦心栽培他。他为了那个忤逆子宁愿去守并州,如今还要娶这么个女人为妻!”他怒不可遏,在殿中团团踱步,“朕这就下旨将那妇人赐死,倒要看他如何!” 玉真长公主却是面色不改,恍若未闻,只是淡淡道:“当日先皇何尝不想赐死武氏,陛下却是以性命作保,更是在先皇面前立下血誓,不得以武氏为后,如今不也加封贞顺皇后,配享太庙祭祀,却不知先皇泉下有知,是否能安心。”言辞犀利,全然不似往日的温和亲切。 玄宗不料她会说起这一桩啦,脸色青白,有些慌乱:“惠娘已死,朕不过是与她一份哀荣,并不曾真的册封她为后,不曾悖逆先皇之意。玉真你如何会说起此事来?”却是错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玉真长公主长叹口气:“当初武氏乃武后亲族,武氏一族的余孽,陛下都能为了私情,费尽心思留她在身边,宠爱数十载,如今却不能容一个寻常的女子嫁与倓儿,却是何缘故?” “她不过是个弃妇,身份何其卑贱,岂能与惠娘想比,想来是倓儿一时糊涂,朕又岂能坐视不理!”玄宗余怒未消,狠狠地道。 玉真长公主抬眼望着已经两鬓带霜的玄宗:“杨氏又何尝不是弃妇,她还是十八郎的正妃,你如何要让她入宫,伺候左右,宠爱有加?” 玄宗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却是恼羞成怒,若非跟前的人是玉真长公主,只怕即刻便要雷霆大作,虽然如今忍着怒气,脸色却是极为难看的。 玉真长公主全然不曾惧怕,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回身到香案前,与上奉的三清神像点了香,闭目一叹:“惠娘已死,便是她不死如今也不会再是陛下心中舍不下的那个人了,你又何必为了杨氏那几分相似的容貌言行,就留了她在身边,瑁儿是惠娘的儿子,你怎么忍心。” 玄宗此时慢慢平静下来,微微苦笑:“便知道瞒不过你,只是朕已经不再年轻了,也不知还能再活多久,只是想让这么个与惠娘一般模样的人能够陪在左右,至于那些骂名,由得它们去吧。朕会替瑁儿另选一门合适的亲事,不会委屈了他的。” 玉真长公主回过头,带有几分讥讽地看着玄宗:“陛下既然能够为了那一分对惠娘的情意纳了寿王妃入宫来,却又有何道理不让倓儿娶苏云娘,她不过是与夫家和离,却非有夫之妇,并非什么败坏德行的人。” 玄宗此时无言以对,只是深深望着玉真长公主,许久才低声叹道:“你还在怨朕,怨朕把张绍之女许给了太子,才让她被害死?” 玉真长公主垂下眼帘,面上平静无波:“陛下乃九五之尊,大唐之主,天下皆为陛下的臣民,自然生死也由你定夺,岂敢有半点怨恨之意。”她缓缓抬起头来,“只是张绍已死,我当年不能求陛下开恩,也不能阻拦陛下将张氏赐给太子,如今倓儿的婚事,我却是不能不过问,他既然心有所属,只请陛下成全。” 她忘不了,三十多年前,张绍因为被武后男宠张氏兄弟谋逆一事牵连,举家获罪被诛,原本她与张绍早已暗订鸳盟,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绍被押赴刑场诛杀,她已是心如死灰,自请出宫修道,而知道张绍的妾室留有一个女儿,便将她带到安国观中悉心养大,便是李倓之母张氏,却被太子求娶,玄宗将张氏以宫人身份赐给了太子,玉真长公主百般阻止,却是未能成功,只能再一次看着张氏一步步去了东宫,终于生下李倓丢了性命。 她也曾怨恨过,只是死者已矣,过去了这么多年,或许唯一的愿望只剩下能够尽力照看李倓和虫娘了,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就让它在这数十载的清冷孤苦的岁月中慢慢淡忘。 这一对天下至尊至贵的兄妹在殿中沉默相对良久,终于玄宗叹了口气,慢慢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疲惫无力地话:“由得他吧,若是能让你的怨恨少一些,能让朕的心好过一些,便由得他娶了苏云娘就是了。” 一切尘埃落定。 ------------------- 最有节操的某华,果断要卖个乖,求亲们的爱护支持,感谢远方1亲爱的一直给俺粉红票票,让俺这颗沉寂的心又蹦跶起来了,保持三更,做有节操的好孩子。 第一百二十章 谁没有一段伤心事 东宫,太子阴沉着脸攥着一张薄薄的信函走进殿来,太子妃韦氏又惊又喜,起身迎住他,拜道:“殿下如何过来了?”却是转头吩咐身后的宫婢:“快去送了熬好的参汤来。” 太子毫不理会她那一副欢喜的模样,却是将手中的信函狠狠拍在案几上:“他竟然要娶个弃妇为妻,分明是要将我的脸面尽数丢了去!” 太子妃不明所以,接过那封信函看了看,脸色变化不定,看到末了却是笑了起来,将那信函放回案几上:“殿下这是为何气恼,倓郎要娶妻了,这可是大喜事!” “大喜事!你以为他是要娶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娘么?那是个弃妇,听说还生了孩子,这是要把我们皇室的脸面都丢干净了,娶了这么个人做正妻!”太子咬牙切齿地道。 太子妃望着他无法掩饰的怒气,却是目光微黯,开口道:“倓郎如今并非宗室,只是个小小的并州刺史,那苏云娘也是正经人家的娘子,便是和离过也并非不能娶,殿下又何必如此恼怒。” 她没了方才的欢喜,慢慢坐回自己的席上,整了整绣着织金缠枝凤尾花纹的袖口衣裳:“这信函分明是倓郎送呈圣人的,如今却送到殿下手中,看来圣人已是默许了此事,否则早已下诏处置,又岂会如此轻易放过?” 太子脸上的怒色慢慢隐没了,望了一眼太子妃,沉沉道:“莫非你也觉得倓郎娶亲一时无关紧要?就这么让他娶个弃妇回来为妻?” 太子妃微微露了一丝笑,轻柔地道:“非是妾身以为,而是圣人已经准了,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圣人平日十分看中倓郎,如今虽然被贬去了并州。却也是时时记着的,他既然已经准了此事,那么必然有缘故,殿下又何必太过在意。”她说着,分明看见太子脸色慢慢冰冷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妾身看来,倓郎对那苏云娘怕是真正有心的,前一回听说他与苏云娘在南郊私会,还遇上了贼人,幸得不曾出什么大事,不然只怕那才是颜面尽失。既然他二人早有心意。与其闹开了不好看,倒不如成全他们,又是在并州。不会回长安来,殿下觉得可是如此?”太子妃不紧不慢地说着。 太子听得李倓与那苏云娘早已暗中来往,更是曾私会,脸色铁青,许久不曾开口。到最后才起身来,冷冷道:“罢了,既然圣意如此,就由得他吧!他既然不肯听我这父亲的吩咐,又是自甘下贱,也就不必问我的意思了!”却是起身向着殿外走去。不曾再与太子妃说一句话。 太子妃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咬牙低声道:“若不是为了那个贱人之子。只怕他也不回进我的寝殿!果然是对我毫无情意了!” 齐妈妈在旁看得清楚,上前来劝慰道:“太子妃切莫如此想,你与殿下多年夫妻,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子殿下也是知道如此的,虽然不大来这边。却是十分尊敬你,平日都是相敬如宾,何至于毫无情意。” 太子妃冷冷笑着,目光里却是无尽地倦意和绝望:“妈妈又何必安慰于我,你我都知道他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才留着这点子情面。当初他知道张氏的死时,不就已经不管不顾要上表请求废妃和离么?” 齐妈妈叹了口气,看着容颜依旧艳丽却是眼神空洞茫然的太子妃,若是当日她肯跟了那个人,或许不会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却一定不会这般绝望心酸,只是终究往事不可追,再后悔又能如何。好在那个人却是一片痴心,甚至愿意为了她扶持太子,才能护得住太子妃的地位不至于被废除。.info[] “只是想不到李倓与苏云娘却是真的牵扯在一处了!”太子妃很快便将感伤之心抛在脑后,她阴阴冷冷地说着,“先前不过是为了让太子好好看看李倓与一个弃妇纠缠不清,最后还不堪地死在一处,让他瞧瞧亲手教出来的儿子是怎样一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虽然让那李倓和苏云娘逃脱了性命,如今倒是歪打正着,他们竟然真的有了私情!”她不禁大笑起来。 齐妈妈有些忧心,轻声道:“只是如此怕是李倓已经知道当日千秋宴上主使之人……” 太子妃毫不在意地笑道:“知道又如何,他怕是早就知道了,想来更是猜到了真正要杨氏姐妹死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并非我这个嫡母,隶王府的事他也查得清清楚楚了,却是终究不敢说出真相,宁可被圣人贬去并州。如此我还怕什么,他要娶那苏云娘,再好不过,若是他娶得是哪一户有权有势的贵府娘子,我倒还要忌讳几分,那苏云娘不过是个民妇,他没了助力,想要再回长安怕是难如登天!” 齐妈妈这才想明白了,点头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不过问此事,那么就由着他们去吧,只作不知?” 太子妃摇头,笑得妖艳:“圣人已经将信函交予东宫,也便是让我们过问此事,岂能假作不知,非但不能不过问,还要好好操办起来,要热热闹闹帮李倓娶了苏氏过门,要热闹地让众人皆知,更要让咱们的太子殿下记住他的这个好儿子是如何辜负了他的期望!丢尽了他的颜面!” 齐妈妈喏喏地应着,却是为难道:“只是他们远在并州,怕是想要操持也不便,却不知该如何打点?” 太子妃想了想:“召韦夫人进宫来,这件事怕是要她出面才可。” 齐妈妈应下了,转身要出殿去,却是生生停住了步子,立在殿门边,望了一眼太子妃,轻声道:“昨日临晋公主使了人来,说将军即日便要回长安了。”只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她却觉得有千钧之重,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太子妃会有怎样的反应。 太子妃原本得意的笑脸慢慢地僵硬了,脸上的笑一点点褪色,一点点变得死寂,终于只剩下毫无表情的容颜,就那样僵坐在原地,许久才如同从梦里回过神来,目光飘忽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殿中恢复了安静,没有人在看着她,正襟危坐的太子妃韦氏却是缓缓低下头,望着一身华丽织金凤纹衣袍,头上的九翅凤钗微微颤动着,垂坠下来的珠串步摇悉悉索索地作响,一切那么地高贵无匹,却又那么的孤冷寂寞,这不正是她当初想要的。 依稀记得那是二十年前,她不过及笄,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将门虎子,人才出众,品貌不凡,不到二十已经是御前第一人,若是当初的誓言成真,两小无猜的情意便该是郎才女貌恩爱白头的结局,只可惜她却是不甘心只做一位寻常的官家夫人,她的聪明隐忍,她的计谋野心都想要有更为高贵的身份来承载,她选择了同样不甘平凡的忠王。这样的抉择无关私情,她与忠王不过是联手谋取更多想要的,却是舍弃了他。 至今仍然记得在赐婚诏谕下来的那一日,是他亲自来韦府宣读诏书,他打开明黄的卷轴,没有看过一眼诏书上的字,只是望着她,直直的冷冷的望着她,一字一句地念出那残忍地结局,目光如同在拷打着她心中最深处的柔软,只是她终究不曾再说过什么。 之后便是忠王府里一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她想象中唾手可得的权势和高贵,却是要面对丈夫的妻妾成群,还有从不曾拥有的宠爱,直到终于有一日张氏进了王府,忠王对她的宠爱超乎寻常,她甚至很快怀上了孩子,眼看就要威胁到她的位置,她不能再容忍! 张氏死的那一夜,忠王不在王府,他在骊山行宫,得到消息之后连夜赶回来,看到张氏的尸体和那个哭个不止的孩子,第一次她看见了城府深沉的忠王李屿也会流泪,只在那一夜,他不曾追问过张氏的死因,只是将那个孩子抱走了,抱到了自己的寝宫,亲自教养。 第二日来的却是册封太子的诏谕,忠王李屿自那一日起便成了大唐太子李亨,而他作为太子草拟的第一封奏章便是求诏废除太子妃韦氏,休弃回韦府。 已经记不清那是怎样的混乱,她只是愣愣地坐在自己的房中,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若是他真的将奏章送了上去,就即刻吊死在房中,她是舍弃了心嫁进王府的,不能再把尊严也给丢弃了。 那道奏章终究没能送上去,被他阻拦住了,此时的他却已经是陇右节度使,深得圣人器重,手握一方兵权,他在王府的书房与太子密探许久才离去,自那之后,太子不曾说过废妃的话语,却也不曾再与她亲近过,即便是为了礼法规矩生下了嫡子嫡女,却也没有彼此信任过,他们成了各取所需,名义上的夫妻。 或许太子妃韦氏是应该感谢他的,他成全了太子妃的尊严,让她真正成为大唐未来的国母,储君之妻,离她最初的期望只有一步之遥。但是韦二娘却是恨他的,如果真的曾经许过誓言,为何不让她自生自灭,任她被休弃作践,让她有机会和权利后悔当初那贪慕虚荣的抉择? 他要回来了,此番攻打吐蕃顺利,连番获胜,想必圣人又会厚赏加封,太子也是高兴地,能够有这样一个有力的臂膀助力,何愁大位不可得。而她,却是说不出的哀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另谋营生 并州的雪不似长安,纷纷扬扬,鹅毛一般铺撒下来,仿佛没个尽头。(..info) 小巧用拨子拢了拢暖盆里烧的红红的炭,道:“看着雪下得没个停的时候,园子里的雪是怎么也扫不干净了。” 苏云给安哥儿擦了流出来的口水,看着他把抓到手的布老虎要塞到嘴里,笑着拿开了:“雪大天冷,也不用让她们冒着雪再去扫了,横竖还会积上的,待雪停了再说吧。” 小巧添了几块银丝炭到暖盆里,却是偏头道:“送去与大夫人和绿柳的信也有好些时日了,怎么还不见捎了信来,叫人怪不放心的,眼看着就要腊月二十三祭灶了,偏生还不得消息。” 苏云望了眼半阖半开的窗外不曾停歇的雪,摇了摇头:“只怕道上也是风雪大,耽误了路程也难说。说来也要到元日了,怕是要准备一番,虽然是在并州,也不能太过冷清了。” 小巧笑着道:“要用的早就已经送了来,宅子里如今什么也不缺,不过也该给哥儿做一套新衣,喜庆喜庆。” “也给虫娘做一套吧,她拢共只得那几套衣裙,从前的道袍也是不能穿了,前些时日做的那几套衣裙怕是不够。”苏云盘算着,“还有你和樱桃瑞珠几个,于妈妈她们也都添置些新衣吧。” 小巧也欢喜起来,却又有些迟疑地道:“怕是要买不少衣料,做起来也要费工夫呢。” 安哥儿盯着被苏云拿开的布老虎,伸手想要抓,苏云只得又拿了给他,口中道:“横竖是买了衣料请裁衣娘子来宅子里量了做,我替安儿做一身就是了,费不了什么工夫。” 小巧这才笑开来:“那停了雪,婢子陪娘子去市集挑上些衣料子。” 马车缓缓地在残雪未消的路上停下来。小巧扶着苏云下了马车,向市集坊中走去。 市集两旁俱是商铺,有不少绸缎衣料铺,苏云带着小巧进去仔细挑了挑,虽然种类不算少,绫罗绢纱绸缎锦都有不少,只是花色与质地却是比之长安少了许多,并且价格昂贵。 小巧挑出一匹朱红小团福织锦料子,摸了摸笑道:“这匹倒是喜气,也不扎手。若是给哥儿做件小袄倒是好看应景。” 苏云瞧了瞧,笑着道:“你别光顾着他,替你自己和樱桃她们都挑上几匹吧。” 她说着话。却是望住一匹竹青色素面蜀锦,面料光滑服帖,倒是极好的,抬头问那掌柜娘子:“这匹锦缎价值几何?” 掌柜娘子看着这主仆二人挑了好几批衣料,都是上好的织锦缎。忙笑道:“这匹是蜀锦,才打巴蜀运送而来,颜色和料子都是极好的,在这并州城中怕是挑不出第二匹了,这位娘子识货。”她说的唾沫飞溅,“如今娘子瞧上了。那便只收五金,若是旁人怕是要多费上两金才肯卖呢。” 小巧吃惊地瞪大眼,这么一匹素面无花的织锦就要五金。可是比长安高出好几倍的价格,这分明是漫天要价。 掌柜娘子听得她如此说,却也不恼,笑了起来:“两位怕是才到并州吧?也难怪不知道这里的情形,并州天寒风沙大。并不能养蚕种桑,自然不产这些衣料。这些都是千里迢迢自巴蜀和江南运送而来,这一路上的车马费就要费去不少,自然价格也要昂贵许多,但是料子是实打实的好,娘子一看就是贵户人家,眼光也是极好的,又哪里会看得上这点子银钱,只是我们这些商户人家却是要指着这个营生呢。” 苏云微微笑着,回头瞧了瞧,一共挑出八匹料子,加上这一匹蜀锦,拢共九匹:“劳烦娘子点一点,一共要多少银钱?” 掌柜娘子见这二位出手阔绰,一次买下这许多,笑得合不拢嘴,算了好一会,笑道:“原本九匹要收二十六金,如今也不敢多要了,二十五金便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一副心痛割肉的模样。 小巧哪里肯依,不依不饶地与她磨了好一会嘴皮,终于说到二十三金成交了,这才高高兴兴地让人包了衣料送去宅子里。 出了绸缎铺的门,小巧一拍头,惊道:“娘子还不曾替自己挑上几匹料子呢,光顾着别的了。” 苏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还有几箱笼的衣裙,长安带来的衣料子也是有两匹余下的,若真要回去裁了便是。” 她心里想的不是给自己挑衣料做新衣的事,却是这并州的情形与先前自己所想大不一样,所有的衣料子都要耗费车马人力从南边运送而来,难免价值昂贵,如此一来想要开成衣行只怕也是行不通了,不然这高昂的成本就吃不消,而精工订制的手工费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起的,这里可不比长安,没有那么多达官贵族,勋贵世家。 只是她唯一擅长的就是这个,如今不能以此做营生,却要靠什么来养活自己?怕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市坊两边商铺外,还有不少挑着毛皮料子出来售卖的猎户,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站在雪地里跺着脚,见有人看时,便用嘶哑的声音吆喝着叫卖讲价。 前一回跟着李倓过来,倒也瞧过几处,只是匆匆看了看,挑了几张,这一次却是可以细细挑选了。 苏云带着小巧在一处挑子前停住了脚,只见那位老猎户的挑子上挂满了狐狸、狍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兽皮,张张都是完整无缺的,看来是经验丰富的老行家了。 苏云一眼看中一块完整的红狐毛皮,跟上回给虫娘买的那张红狐皮却是相似,只是更为鲜艳,上面一根杂毛也没有,光滑透亮,她不仅拿起来瞧了瞧,毛皮剥得十分干净,边缘也光滑整齐,若是拿回去与虫娘做个围脖,倒是与那披风极为相衬。 她正要开口问价,却听一旁的有人道:“苏娘子,这皮料子算不得上好,只能是寻常货色。” 苏云回头看时,只见上次在方府见过的那位姚司仓夫人带着个小丫头缓缓走过来,正看着苏云手里的红狐毛皮笑着。 苏云与她见了礼:“想不到在此遇见夫人,真正是巧。” 姚夫人轻轻笑着:“果然是巧,我也不曾料到出来市集能遇见苏娘子。苏娘子可是要买毛皮料子?” 苏云点点头,望向手里的红狐毛皮:“夫人方才说这料子算不得上好,却是为何?”她看来看去,只见毛皮完整,毛色纯正不见有什么残损,如何会说算不得上好? 姚夫人轻轻一笑,却是接过苏云手里的毛料子翻过来,只见背面的板料上颜色黯沉发黄褐,不似寻常所见那般均匀地泛白,她问那老猎户:“这料子怕是母狐身上的吧,瞧着放了些时候了,可是如此?” 老猎户不想这位看起来大户人家的夫人竟然这般清楚,磕了磕烟枪,颔首道:“夫人说得不错,这毛皮乃是母狐身上剥下的,比不得那些公狐的毛皮。” 姚夫人笑着望向苏云:“苏娘子怕是不知道这个,母狐毛料虽然看着与公狐不差分毫,却是用上些时候便会掉毛,光鲜不了多长时间。” 苏云才知道原来皮毛料子还有这许多讲究,笑着向姚夫人道了谢:“……夫人如何会如此熟悉这个?”照理说,一位官家夫人对这些也不会这般了若指掌。 姚夫人微微拢了拢鬓角,笑道:“我本就是并州人,祖上也是以打猎耕种为生,并非什么大家贵户出身,自然是知道。”全然不隐瞒自己的出身,十分坦荡地望着苏云。 苏云霎时对她印象好了许多,比起八面玲珑却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的方夫人,与那位看似柔柔弱弱却是精明狡猾的孟夫人,眼前这位坦率直言的姚夫人倒是更对她胃口。 只是姚夫人并不像那两位一般死缠烂打,帮着苏云挑好了毛皮料子,便笑着欠身:“府里还有琐事在身,便不陪苏娘子再走了,先告辞了。” 苏云对她帮着挑料子十分感激,还了一礼笑道:“夫人若是得空,去我宅子那边小坐,说说话总是可以的。” 姚夫人也不推拒,笑着点头,转身带着丫头走了。 回宅子的马车上,小巧瞧着那几张毛皮料子道:“并州这地方真真是与长安大不一样,寻常衣料子都要花上几金才能买下来,偏生这在长安少见的毛皮料子却是也只要几金就能得了,这好几张毛皮竟然抵不上方才的那几匹衣料。” 苏云一愣,忽然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在长安时,这样完整的毛皮十分稀少难见,故而价格昂贵,一张上好完整的狐皮料子动辄要数十金的价格,而在并州,却不过是几金却还寻不到买主,若是能将这并州的毛皮运送到长安去,让成衣铺制成披风、斗篷、围脖之类售卖,或许能卖出极好的价格,这中间的差价很是诱人。 看着那几张毛皮料子,苏云一时又有些期待了,若是真难成功,即便开不了成衣铺,日后的营生却也不难了。 ------------------------------------- 今晚掉了点节操,只有双更,明天发誓要捡起来,保持三更,请亲们多多鼓励一下,继续支持。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李倓来时,苏云正抱着安哥儿站在廊下看着雪,母子二人俱是穿着厚实的翻毛软缎夹绵袄,苏云一身丁香色,安哥儿是豆绿色的小袄褂,他正抱着自己爱玩的布老虎,在苏云的怀里好奇望着那雪白一片的园子。 “外头风大,如何穿得这般单薄。”李倓含笑望着苏云,语气中有一丝嗔怪之意,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安哥儿,单手抱着孩子,拉着苏云向厅堂里面去。 这些时日,安哥儿已经对李倓十分熟悉,似已经习惯并喜欢上这个结实舒服的怀抱,由得他抱着,伸手抓住他圆领长袍上的玉扣,高兴地哩哩啦啦流起了口水。 苏云见此忙要将他接过来,只怕李倓会不喜欢,口中道:“还是我来抱着吧,他正长牙,一直都在流口涎。” 李倓却是十分淡然地望了一眼怀里抬头跟他对望着,手里还不忘扯着玉扣的安哥儿,道:“我来吧,不过是些口涎,没什么大碍。”说着将安哥儿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任由他揪着扯着玉扣,玩得不亦乐乎。 苏云见此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这一大一小对望着的模样着实叫人忍俊不禁。 李倓全然不曾被安哥儿的动作所困扰,微微笑着望向苏云:“长安送来几样物件,我让送到宅子这边来了。” 苏云好奇地道:“是什么,这么大的风雪怎么会送了过来的。”李倓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拉着苏云向正堂走去。 正堂中,一架紫檀座驾螺钿夹缬屏风摆放在当中,上面印染的是两株牡丹花树,硕大的牡丹花和翩翩起舞的蝶,颜色鲜艳夺目,十分精致。 苏云吃惊地道:“好精致的手工。”细细打量之下。却是退了一步,啧啧道:“这么贵重的屏风,从长安送过来怕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吧,又是这样的天气。” 她回头望住抱着安哥儿的李倓,嗔怪道:“何必费这个心思,横竖如今也只是住在这宅子里,哪里能摆得上这么贵重的屏风。” 李倓笑了起来:“这并非我的主意,是大哥叫人送来的,说是与你我成婚的贺礼。”说到成婚时,却是不加掩饰地笑望着苏云。 苏云红了脸。羞恼地望了他一眼,伸手抱过安哥儿,低声道:“如今还未得圣人恩准。就是姨母的信也不见回,哪里就是要成婚了。” 李倓正要开口,却听小丫头进来拜了拜:“孟娘子登门求见,已经在堂外候着了。” 苏云一怔,不由地无奈地摇摇头。无奈地望向李倓:“人都已经登门了,怕是避不开了,还是见一见吧。” 李倓脸色有些阴沉,却是点点头:“让人先把哥儿抱下去吧。” 苏云也不想再惹什么麻烦,让小丫头抱着哥儿退了下去,这才叫人请了孟惠娘进来。 孟惠娘微微低着头。跟在丫头身后小步进到正堂,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盈盈拜倒:“苏娘子安好。” 苏云望着她。几不可闻地低低叹息了一声,平心静气地欠身开口道:“孟娘子请起,坐下说话吧。” 孟惠娘抬头时,却是正与李倓对望了个正着,顿时红了脸。一副不知所措地表情,扭捏地连忙拜了拜:“不知刺史在此。惠娘失礼了。”一双羞怯的杏眼飞快掠过李倓,满含着不可言说的情意,低下去望着脚尖。 苏云见此,只觉得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气恼又很是挫败,索性别开脸不去看他们。 李倓却是冷冰冰地道:“孟娘子多礼了,我今日是来见云娘的,却不知孟娘子会登门。”言下之意,孟惠娘是不告而来,十分失礼。 孟惠娘一张俏脸涨地通红,低着头坐下,轻声道:“家母见这几日雪大,怕苏娘子初来乍到,经不住并州的寒意,特意吩咐我备了些白玉汤丸和杏酪送来与娘子驱驱寒气。”她怯怯递上手里提着的食盒,却是向着李倓。 一旁的樱桃忙接了过来,苏云这才强压着心头的不耐,微微笑着与孟惠娘道:“多谢孟夫人与娘子费心了,只是我这宅子里也都备了吃食,日后娘子只管过来小坐,不必这般辛苦,着实叫我过意不去。” 孟惠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红的越发厉害,低垂着眉眼,却仍是道:“我手艺不精,怕是不合娘子口味,还请娘子莫要嫌我蠢笨才是。”说的十分委屈,眼中竟然隐隐有泪,一副柔弱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难过,若是真叫旁人看来,怕是要以为苏云如何欺负了她一般,好不叫人怜惜。 苏云更觉得心头添堵,知道她如此作态不过是要引得李倓的怜惜,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 李倓却是冷冷开言:“孟娘子有心了,只是云娘自来不惯用这些外府的吃食,日后还是不必再费心思了。”这话直言不讳,将拒绝之意说的明白。 苏云吃惊地望着李倓,虽然孟惠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不曾料到李倓却是这般明明白白拒绝了她,这怕是面子上不好看。 果然孟惠娘脸色紫涨,眼泪在眼中打着转,咬着唇忍着不叫掉下来,却是微微带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娘子不爱用别人做的吃食,只是想着娘子初到并州,想着能够尽上分心意,并非有别的心思,苏娘子,我只是想多与娘子亲近,娘子莫要误会了才是。”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模样,却是抬起头与苏云对视,目光里满是哀求与难过。 苏云若不是早就看出她的心思,只怕也要被她这幅柔弱凄婉的模样打动了,她强压住心中那一丝怜悯,与孟惠娘对视着:“孟娘子这是作何?倓郎不过说我不惯用外府的吃食,并不曾说过什么,娘子这般只怕要叫人以为我这里与了委屈给娘子受着了。你与孟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自然也是可以多多来往的,若是想要过来,只要使人送了帖子来,我自然是欢迎不尽。”若是孟惠娘这般红肿着眼带着泪回去,只怕又要说出闲话来,只有挑明了才好。 孟惠娘不想苏云竟然全然不为所动,话语里全然没有半点余地,她只有收了泪,低声地与苏云赔了不是:“……是我年轻不懂事,只以为刺史与娘子嫌弃了我,才会一时难过,日后还要好生与苏娘子学着才是。” 苏云不料她还是不肯放弃,不由地揉揉额角,道:“孟娘子言重了。”她吩咐樱桃:“去取一个瑞锦荷包送与孟娘子,也算是我的一点谢意。”樱桃答应了。 孟惠娘含着泪听她如此说,不由地露出一点笑,望了一眼那边坐着的李倓,正要开口道谢,却听苏云道:“另外那只打发人送去方长史府上,与方娘子做个玩物。”一时不由地怔住了,慢慢低下了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失望。 李倓将这些都看在眼中,见苏云也是一脸的疲倦和无奈,不由地心痛,对这位孟娘子越发不喜,冷冷转开脸不肯再看。 孟惠娘见苏云已经不愿多开口,而李倓丝毫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咬了咬唇,只得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扰了刺史与苏娘子,先告辞了。” 苏云也不留她,吩咐丫头送了她出去:“雪大路滑,我也不多留娘子说话了,改日再邀了娘子来小坐。” 孟惠娘婷婷袅袅向着李倓与苏云拜了拜,随着丫头退了出去,却是失望地发现李倓压根不曾看过她一眼,反而是笑容满面与苏云说起话来。 看着孟惠娘走远,苏云顿时松了口气,挺直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向李倓翻了个白眼:“瞧瞧,这都追到门上来了,只怕再这么下去,就该绑了你回去,吃干抹净了。” 这话在苏云说起来很寻常,只是李倓却是瞠目结舌好一会,瞪着眼看着苏云好一会,终于撑不住笑了出来,将她拉过来,道:“胡说什么,她不过是恰巧撞上罢了,就是有什么心思也是枉然,又怎么会有什么……吃干抹净。”他实在想不出苏云怎么会用这个词。 苏云撅着嘴,别开脸:“孟娘子可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儿呢,倓郎就舍得吗?”很大一股子酸意,虽然苏云觉得这样很蠢,明明知道李倓并没有那心思,想着方才孟惠娘含情的凝视,苏云就呕得慌。 李倓看出她的小心思,笑着在她耳边道:“她长什么模样我不知道,却是知道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云娘一人。”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是微微脸热,他自来是个稳重内敛的人,要说出这样的话却也是要极大的勇气。 苏云却是听得心砰砰跳,她从来不曾指望过像李倓这样的古人能说出什么甜言蜜语来,何况是李倓这样的古板严正的性子,怕这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这样已经足够了,她十分满足。苏云轻笑着与李倓对望着,此时无声胜有声,还有什么想要的。 ----------------------------------- 努力更新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虫娘的惊喜 广平王送来的不只是一架夹缬屏风,还有数十匹上好的衣料和不少珍宝古玩,千里迢迢让人从长安送来,而李倓并没有什么意外,还让人送到苏云这边来,分明是与广平王关系十分亲近,所以才会在苏云面前叫他大哥。 苏云粗粗翻看了一下送来的箱笼里的物件,都是上好珍贵的,只是如今在这宅子里实在是没办法摆,索性叫人收了起来,待到日后嫁去刺史府再用吧。只是想着刺史府那颇为简单的摆设,只怕也是没法用得上。苏云苦笑一下,还不如折现,送她一大堆银钱,或许她还没这么为难。 眼看来并州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离岁末也越来越近了,于婆子她们也忙忙碌碌张罗起除夕元日的吃食和节庆之物,只是虫娘却是每日都往刺史府跑,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长安的回信却是怎么也没能等到。 “虫娘,你这是要拉着我去哪?”苏云被虫娘拉着向外快步走去,疑惑地问道。 虫娘却是神神秘秘笑着:“你随我来就是了,一准叫你吓一跳。”不由分说将苏云带出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前。 苏云无奈地由着虫娘拉着自己上了马车,问道:“你这几日也不在宅里,也不知在胡闹什么。” 虫娘却是兴致勃勃地挑起帘子向外张望着,道:“一会子你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却是向着刺史府奔去,苏云不知道虫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由着她闹腾。 马车刚一停在刺史府门前,虫娘就迫不及待地自马车上跳了下去,苏云摇摇头,自打虫娘离开长安,性子便变得越发开朗。活泼跳脱也越发像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娘,苏云虽然也知道有时候她的举止不太像一个大家出身的女娘那般循规蹈矩,但她始终认为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性子,不想阻止她,只要不太过分,也不用太过拘着她,相信她慢慢会懂事起来。 府里迎出来两名婆子,见着虫娘快步上前来,忙拜下去笑道:“娘子来了。”又见苏云跟在后面慢慢走上前来,顿时整容敛衣拜道:“苏娘子。” 苏云看了看。却不是先前见过的,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何时这刺史府里添了人了。她微微点头:“起来吧。” 虫娘笑嘻嘻拉着苏云向里面走去:“我领着你进去瞧一瞧,如今还只是把前院休整了一番,可是我帮着倓郎瞧着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苏云这才知道这些时日虫娘都是在刺史府帮着李倓安排工匠一起修整刺史府,惊讶道:“好好地。为何要修整?”先前刺史府虽然太过简单,却还齐整,为何又要修整。 虫娘笑道:“倓郎说不能委屈你,要把这刺史府收拾得利落起来,也好叫你能安心住下。” 不等苏云回过神来,她已经拉着进了门庭。先前的府门已经新漆过一遍,崭新的朱红色十分耀眼,一道新砌的影壁后面是宽敞平整的前院场地。两排戟架整齐排开,新铺就的砖石路径直通向正堂,苏云一边左右看着,一边吃惊,不想短短这些时日。李倓竟然命人将这里彻底翻修过了,全然不见先前的陈旧简陋。虽然比不得方府里的豪奢气派,却也是舒适大方。 待走到正堂,虫娘却是停了下来,神秘地向苏云笑道:“你瞧瞧,是谁来了?”她将苏云一把拉进正堂里去。 只见正堂里上席坐着一位身着素麻青灰衣袍,梳着光洁整齐的圆髻,素着头脸盘膝而坐的年长妇人,李倓在旁陪坐着,与她轻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尊敬和亲切的笑容。 见苏云被拉进来,那位妇人抬起头和蔼地笑着,道:“苏娘子来了?”竟然是玉真长公主! 苏云一时愣住了,许久才惊喜地上前拜道:“真人怎么来了?”她实在不曾想到长安离并州千里迢迢,玉真长公主竟然会来了。(..info) 玉真长公主看了一眼一旁目光不曾离开过苏云的李倓,笑了起来:“快坐下说话,虫娘怕是不曾告诉你我过来了吧。” 虫娘不等苏云开口,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下席,笑着道:“若是说与她知晓,只怕她会羞得没脸过来。” 苏云不明所以,为何说她会羞?她疑惑地望向李倓,李倓却也是含笑不语。 玉真长公主笑望着苏云:“我此次来却是为了你和倓儿的事,先前倓儿将你们二人的婚事写了信函送呈圣前,圣人已经准了,怕是过不了多久赐婚诏书就要到了,我得了消息便先赶过来了。” 苏云只觉得忽然一下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瞬间面红耳赤,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玄宗真的准了李倓娶自己这个弃妇?不由地望向李倓,只见回望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欢喜和肯定,这才肯相信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她一时嗫嚅起来,羞得不知该说什么:“圣人如何会……路途遥遥,真人怎么亲自过来,太过辛苦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低着头不敢再看玉真长公主一眼。 玉真长公主却是笑得十分欢快:“倓儿虽然已经不是宗室郡王,但也是圣人之孙,太子之子,想来东宫也不会亏待他,这婚事怕还要热闹操办起来,待到赐婚诏书来时,便会订下婚期,另有赏赐一并送来,光是这些你与倓儿怕是要辛苦好一阵呢。” 她回望了一眼李倓:“我便随云娘去那边住着,你安生处理公事,别的我会帮着打点起来。” 苏云暗暗吃惊,这位玉真长公主不是早已不过问这些世俗之事,怎么会主动替李倓操持婚事?先前她居然为了成全李倓和自己,还帮着设法送了苏云过来,这里面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李倓却是十分欢喜,欠身与玉真长公主道:“多谢真人,那便有劳真人了。” 玉真长公主朗声笑了起来:“你宽心,必然不会叫云娘受委屈。”一句话说的苏云与李倓都红了脸。 “只是我使了人捎了信去秦府与姨母,还不见回信,这等大事怕是也该叫她事先知道才好。”苏云轻声道。 玉真长公主一拍手道:“瞧我这记性,秦夫人已经得了信,也是十分喜欢,原本要使人送信来与你,知道我要来并州,便托了我一并带过来。”她自一旁取过一封信函交予苏云。 苏云忙结了过来,打开来细细地看着,大夫人在信里满是欣喜,对这门婚事充满了好奇和不解,不明白为何苏云原本是为了避开寿王府与邹霖的纠缠才躲了出去,为何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就订下了婚事,还是与先前的建宁王李倓,她也很是担心李倓与苏云的身份差距,在心中几次提起李倓即便获罪,却也是龙子凤孙,岂能娶一个身份寻常的女子为妻,但她还是愿意相信苏云的眼光,同意了这桩婚事。 苏云看完信,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快要等到赐婚诏书,但她心里却是极为希望能够得到大夫人的同意,那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真心相待的长辈,嫁人这样重要的事,还是希望能够有长辈的祝福。 虫娘在旁拍手欢喜道:“这会子可是要热闹起来了,待赐婚诏书下了,我倒要瞧瞧那位方娘子可还有脸再闹!”想起先前在方府里受得起,虫娘便是一肚子气。 玉真长公主听得疑惑,望向苏云:“方娘子?却是何人?” 苏云忙道:“不过是并州一位官家娘子,有些误会罢了,并没有什么。”那些争风吃醋,算计防备的事还是不必叫长公主知晓了,不是什么大事。 玉真长公主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便不再问了,笑道:“那么一会我便随云娘与虫娘一道回去吧,你这里多有不便,我清静惯了,受不住这么闹。” 李倓躬身应下,向苏云轻声道:“真人这些时日都要住在你那一处,你多多费心。”满是信赖和亲密。 苏云恳切地望着他:“你安心就是。” 随着苏云一路回去,玉真长公主才说起,寿王府韦良娣曾去过安国观,想来也是为了苏云的事,只是长公主推而不见,如此两次三番,她才死了心不曾再去,却是去东宫寻太子妃,想要礼部遣人去秦府向苏云提亲,终究也未能成事,直到得了消息,圣人要将苏云赐婚与李倓,这才罢休。只是寿王却是上奏请求回了益州,早些时日便已经走了。 苏云原本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寿王离开了长安,韦良娣便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罢休了,待到赐婚诏书到了,便不用再担心这一桩事会对自己和秦府有什么影响了,她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玉真长公主见她松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待你嫁与倓儿之后,要担心绝不是什么寿王府,而是东宫!”她目光温和恬淡地望着苏云,只是这话语里的深意却是叫苏云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东宫?! ------------------------------------ 临时忙了一下,结果三更未成。。。明天。。努力。。求支持,求爱护。。呜呜呜呜 ps: 特别鸣谢下断壁颓垣,感谢乃的打赏。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得罪不起的人 并州临近雁门关,突厥的时时侵扰对整个州府已是家常便饭,突厥骑兵往往冲入关外的村庄,抢劫掠夺财物,有时候连女人也都一并带去,只是这样的事并不常有,只有在寒冬来临,关外草原变成莽莽雪原,不再有肥美的草地可以游牧时,突厥部落才会侵袭并州。 李倓看着手中告急的战报,眉头紧锁,西河告急,突厥骑兵突袭了数十个村庄,劫走粮草和夫人便退回了草原。此事实在是叫人觉得棘手,突厥骑兵行动迅速,常常一日之间可以奔袭数百里,又是凶残无道,屠戮了整个村庄的事也是时有的,并州边境线这般长,实在是防不胜防,可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将战报放下,吩咐道:“吩咐西河县府开仓救济被劫掠的百姓,不得引起民愤。”他停了停,“另外传令临近雁门关所有县府,关闭通关出路,命沿路守军提高警惕,严防死守,不得让突厥骑兵再侵入我唐境。”府吏一一记下,连忙下去安排。 小僮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帖子送到李倓跟前,轻声道:“方长史送了帖子来,请刺史去方府赴宴,说是长史府上小郎君满周岁,特意请了刺史赏脸热闹一番。” 李倓脸色不好看,如今边境战报频频,时时有突厥骑兵前来侵袭,方世同这一干州府官吏却是仍旧歌舞升平,平日有战报想要与他们商议一番却都寻不到人,如今还有心思请了他去吃庶子的满月宴。 他原本要出言拒绝,忽然想起手里这份战报,只怕还要他们各司其职,从并州城中拨了赈济的粮食去西河,没有这些人终究也是不成,他强忍着气:“去与方府来的人说。我晚些会过去。” 小僮仆应下了,又轻轻道:“说是已经请了苏娘子去了府里了。”他可是知道那位苏娘子要嫁进刺史府的,万万不敢大意。 李倓脸色缓和了一些,便是不为了战报,单单是苏云在方府,他也是要去的,先前方府还曾给过苏云委屈受,他不会让这种事在发生了。 苏云此时已经在去方府的马车上,她身旁的虫娘一身绛紫百花穿蝶小袄,胭脂撒花裙。披着红狐披风,神色郑重地看着窗外的景致,今日方府来人请的时候。她便执意要跟着苏云一道过来,她知道若是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娴娘若是又给苏云什么气受,以苏云的性子怕是又隐忍不发,如今赐婚诏书还未到并州,她也不好说什么。但自己不一样,终究能护着一些。 苏云显然知道她的心思,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惹出事来,原本想要留了她在宅子里,还是玉真长公主笑着道:“你带着她去也好,虫娘虽然年纪小。但终究还是要学着与这些人应酬来往。”虫娘必然不能一辈子都守在道观里,若是能够,也要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嫁了。那么就不能不通人情世故。 苏云这才应下来带着虫娘一路过来,只是比起虫娘一副如临大敌的紧绷绷的小脸,苏云显得云淡风轻许多,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些时日了,嘲笑讥讽委屈威胁也都受过不少。她早已不放在心上了,想来那方娴娘就是再气不过。也只敢讥讽几句,又不会让她掉块肉,何必放在心上,若是真与她计较,那才叫真的无趣。 方夫人早早在府门前迎住了,笑容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与苏云、虫娘见了礼,便亲亲热热拉着虫娘与苏云的手向里边走去:“有几日不曾登门了,着实想着苏娘子,好容易借着这由头请了娘子过府来,便要好好给娘子赔礼,上一回来真真是……”她一笑岔开话题,“方才使了人去送了帖子到公衙,刺史大人也是要来的。” 苏云微微一笑,方府原本就是想要请了李倓来,自己不过是沾光罢了,若是李倓不来,方府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这一回的女眷倒是多了几个,听说是并州城中几位财力雄厚的富商夫人,听说了苏云的身份,纷纷上前来堆满了笑巴结奉承,再加上方夫人与孟夫人的凑趣,苏云被团团围在正中,她虽然心中不耐,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不近也不远地应酬着,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话语里,间或说上几句,不至于失礼却也不能叫人轻易问出什么来。 虫娘不耐烦被一群人围着,便坐在一旁冷冷淡淡吃着茶,孟惠娘见她独自在旁坐着,便走过来轻轻笑道:“娘子如何独自在此坐着?我瞧着那边的梅花开的极好,不如过去瞧一瞧。” 虫娘瞧了她一眼,见是孟惠娘,不是讨厌的方娴娘,这才淡淡开口道:“那梅花也不过是长安移种过来的,有什么稀奇,前一会不是瞧过了吗。” 才进内堂的方娴娘正巧听见,登时心头火起,她虽然不认得虫娘是谁,却是知道这小娘子是跟着苏云的,方夫人交代过不准她当着众人面再对苏云有什么失礼,可不曾说过不能与这小娘子说什么,她昂着头气势凌人地走过来,在席上坐下,口中冷笑一声道:“这梅花自然是从长安移种来的,只是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府邸才能养得活,若是换到那种贫贱下等,一心想要攀附高枝的人家,只怕不等种,羞都羞死了!” 虫娘虽然是个火爆性子,却并不莽撞,抬着眼瞧了一眼方娴娘:“这话说得好,难怪有人费尽心思想要把梅花种活,明知道这梅花是长安之物,偏偏想着些不该得的,便是一时活了又如何,终究是看看便罢,得意不了多久。(..info)” 方娴娘不想虫娘小小年纪却是伶牙俐齿,丝毫不曾怯她,还一句句顶了回来,一时竟然说不上话,气的脸色微微发青,咬牙道:“市井出身的贱户,果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方夫人早已使人打听过了,苏云分明只是长安市坊一名商户妇人,还是个被夫家休弃的弃妇。这样的身份若不是李倓执意要娶,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嫁进官户人家的,何况是李倓那样身份高贵的。如此看来,这整日跟在苏云身边又能是什么大户娘子。 虫娘听了她这句话,不怒反笑,慢慢站起身来凑近她:“你可敢把方才这话再说一遍?”她话语声音不大,却是叫整个内堂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那边围在苏云身边的夫人们也都停止了说话,莫名地望向这边,孟惠娘见此忙打圆场,向着虫娘微微欠身道:“娘子莫要气恼。娴娘自来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你莫要与她计较。”又轻轻拉拉方娴娘的衣袖。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莫要再斗气,一副着急无奈地模样。 方娴娘此时原本有几分怯意,她虽然瞧不上苏云,却是被方夫人好好教导过一番。知道今日有大事,不能再闹出什么,可是如今被一个出身低下的小娘子凑到眼前逼问,又是众目睽睽,她哪里受得住这个气,腾地站起身来。冷笑着道:“我说市井出身的贱户,果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你又能如何?”挑衅地望着虫娘。这么个低贱出身的人又能拿她如何。 虫娘却是笑了起来,脸色忽然转厉,冷喝道:“放肆!好大的胆子!”虽然还是稚嫩的小脸与未长成的身形,但那威严高贵却是无法掩饰,教堂中之人都是不由地为之一震。不明所以地互望着。 方夫人却是心中暗暗气恼,早先还特意交代过自己女儿。今日要顾全大局,莫要惹得苏云不喜欢,又甩手去了,反而坏了大事。谁料才多久,她就与苏云身边的小娘子对上了,真真是不长脑子,若是叫人留意了,她一会子想要有什么举动也都难了。她不由地要过去说几句,平息事态。 只是还不等方夫人过来打圆场,苏云却是慢慢自人群中站起身来,走到这边冷冰冰望向方娴娘:“方娘子,你还是速速与虫娘赔罪才是,否则,方才的话只怕要惹祸上身!” 方夫人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若说因为方娴娘的话得罪了虫娘,也不过是口舌之争,各自退让一番便是了,怎么苏云说是惹祸上身?难不成就因为那小娘子与苏云有关系,便要说得这般严重?一旁的别的夫人也都有些狐疑,这位苏娘子也太过拿大了吧,不过是两个小娘口舌之争,何至于这般严重。 苏云摇摇头,叹口气道:“这位是圣人亲女,寿安公主。”玉真长公主既然有意要让虫娘出来应酬,也便是不想再隐瞒她的身份,要替她打算起来了。 这话惊得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小娘子竟然是公主?一时堂中一片死寂,许久孟夫人才先回过神来,忙不迭过来拉着孟惠娘拜了下去,口中高呼公主千岁,别的夫人忙都与虫娘见了礼。 只有方娴娘惊得花容失色,愣愣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看着并不起眼的是公主?怎么会?若真是公主如何不见仪仗,打扮寻常跟着苏云来到并州?可是苏云一脸平静和正色又不似作假。 方夫人此时心里暗道不好,想不到苏云身边竟然还有位公主,且不管是什么缘由,但苏云既然敢这样说出来,想必是不会假了,冒充皇族可是大罪,她一把拉下方娴娘恭恭敬敬地拜下去:“不知公主驾临,罪该万死。” 虫娘却是别扭地别开身子,看都不愿看呼啦啦拜了一堂的女眷,心里依旧是愤愤不平,却又不想借着这该死的公主身份去处置她们,一时倒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发落。 苏云见她如此,微微一笑,虫娘自来对身份不愿说起,只是今日既然已经挑明了,倒也是好事,日后也能让这群人有些顾忌,不会轻易招惹虫娘了。她开口道:“公主此次是微服出行,诸位夫人都请起吧,不必行大礼了。” 别人倒也罢了,都起身垂着头立着,唯独方娴娘与方夫人却是不敢就此起身,方才方娴娘可是讽刺了虫娘出身市井,上不得台面,这可是藐视皇族顶撞公主,一个不小心是要被问罪的。 苏云看了虫娘一眼,只见她瞧了一眼地上战战兢兢地方夫人,撇撇嘴,低声道:“起来吧。”有些没有底气,她毕竟从未以公主身份面对过这许多人。 方夫人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爬起身来,拉着方娴娘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作罢,却是对着苏云与虫娘越发小心翼翼,打发方娴娘远远坐着,不准再惹得虫娘不喜欢。 方娴娘不想打算的好好地,却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不由地瞅着空当,出了内堂与方夫人低声道:“如今可怎么好,怎么会多了个什么公主出来,那么个小家子气的小娘子哪里像个公主,一准又是苏云娘在胡说!” 方夫人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道:“这种事她就是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胡说,既然敢说与我们知晓,想必也是真的,只是不曾听说宫中有公主的封号是寿安,倒是稀奇。”她瞧了方娴娘一眼:“你与我安分些,莫要再惹出什么事来,大事要紧,若是你与刺史的事能成,就是公主也是不能反对的,那时候苏云娘便不足为患,怎么处置也都是举手之劳,还不快进去,一会子见机行事!” 方娴娘想着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如愿以偿,不由地心中一股暗喜,轻声应了,进了内堂去。 方夫人看着她进去,无奈摇摇头,招手唤过一名丫头低低说了几句,嘱咐道:“……一定要把人送到西跨院厢房里,叫人好好守在外边,若是不对不能让人进去。”丫头点头应下去了。 ---------------------------------- 俺是个没节操的,只能先更4000字,今天去剪了个头发,把长头发都剪掉了,拉直染色,用了五个多小时,耽误了回来的时间,实在对不起大家,俺错了,不要用臭鸡蛋丢俺,俺再也不敢了,保证恢复三更,不要抛弃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方家动手了 还未开席,方夫人领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个长得颇为精灵可爱的小哥儿过来,扎着总角辫,还戴着个赤金盘螭长命锁,向着一众女眷行礼,想来就是方长史的妾室与那满周岁的庶子了。 一众夫人早已备下了周岁礼,笑着夸奖几句,放在后边跟着的丫头端着的盘子里。苏云自然也是早就准备好了,是个云锦荷包,里面放着数个金锞子和金锭子,虽然俗气却也是正合适,不会太过贵重也不会叫人瞧不上,她来时也给虫娘准备了一个,正好这时候一并给了。 方夫人笑眯眯地,瞧也不瞧那盘子里都给了些什么,想来以方家的财势也不在意这一点,她开口道:“多谢公主殿下,和诸位夫人这般赏面,还破费了,实在是感激不尽,宴席就要开了,快请入席吧。” 正堂那边的宴席也摆开了,李倓被一众官员富商请到上席坐下,方刺史陪坐在旁,还请了歌舞伎助兴,众人纷纷向着李倓陪酒,倒把个正主方刺史撇在一旁了,他却是满脸笑容,毫不在意。 李倓原本是为了战报一事才肯来此赴宴,见众人端着酒盏前来相敬,微微沉了脸,并不起身举杯,却是自袖中取出一封战报放在桌案上,沉声道:“今日我来,非只是为了府上小公子周岁之喜,更是要请长史及诸位,设法自州府粮仓拨出赈济粮食到西河,今日送来的战报,西河已有数十村庄被突厥骑兵劫掠一空,如今天寒地冻,若是不及时送去赈济粮食,只怕百姓就要受冻挨饿了!” 方长史颇有几分尴尬,挤出笑来。在旁道:“刺史说的极是,此事自然是要办的,晚些下官便令他们照刺史吩咐办好,如今几位盛情难却,刺史还是饮尽杯中酒才是。” 李倓看着一脸恭敬地孟司马几人,端着杯子望着自己,一时也不好推拒,只得一饮而尽,口中道:“有劳诸位,战报要紧。莫要耽误了。” 方长史看着他杯盏中已经空空如也,却是露了一丝笑,口中应道:“刺史放心。(..info好看的小说)我等必然会照着吩咐早早处置妥当。”却又向席上另外几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来敬酒。 李倓的酒量并不差,平日里也甚少有吃醉的时候,他素来自控,从不会好酒贪杯。让自己醉倒误了事,此次也是如此,虽然吃了几杯,却还是有数的。只是这酒却不似平日的吃的那般,明明是十分清淡的酒意,却是一杯下腹便已是有些晕晕沉沉。浑身慢慢没了力气,他不由地摇摇头,思绪迟缓疑惑地思量着。难不成是不胜酒力,便要醉倒了?朦胧中,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方世同,正望着自己,眼里的打探和得意没来及掩饰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是摇摇晃晃倒在案几上。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方长史见他趴在案几上。忙上前来轻轻唤着,案几上的李倓却是全无反应,显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方长史这才笑着抬头与席上众人道:“看来刺史大人不胜酒力,已经醉倒了,我这就让人扶了他下去歇息片刻,诸位请自便。”说着向着堂中歌舞不休的舞伎拍拍人,只见她们都退到席上陪着众人吃酒说笑起来。 方长史这才向着后面伺候的仆从低声吩咐几句,让他们搀起完全不省人事的李倓,自己跟着向着堂外走去。 内堂这边,一道道珍馐佳肴送上来,女眷们说说笑笑,却是时不时有人瞟一眼上席端坐的虫娘,还有一旁与方夫人说着话的苏云。虽然先前这些并州城里的官家女眷和富商夫人皆是惧于方夫人之势,对这位未来的刺史夫人并不敢太过亲近,可如今知道她身旁的小娘子竟然是寿安公主殿下,情势大大不同了,若是惹了方夫人还不过是在并州难以立足,可若是惹了公主殿下,只怕是要问罪的,她们不得不掂量着些。 一个小丫头悄悄走进堂中,立在席后,似乎并不起眼。方夫人见了她进来,却是望了她一眼,只见她微微颔首,似乎在表述着什么,她脸上露出得色,向着下席的方娴娘使了个眼色,方娴娘却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苏云在旁吃了一口碗盏里的汤羹,漫不经心地扫过方氏母女,似乎并没有看出其中的眉眼官司,暗地里却是不由地绷紧心弦,这里面分明有什么不对之处,却是看不出究竟这方府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得不越发小心起来,只怕又会有什么暗中使绊子的事,只是好一会也不见有什么不对之处,倒是方娴娘一反先前的郁郁之色,与自己身旁坐着的孟惠娘低声说笑起来,似乎亲热了许多。 不知怎的,忽然孟惠娘叫出声来,众人望去时,只见方娴娘的半幅衣袖上沾了不少酒水,原来是孟惠娘与她说话时,不小心带倒了案几上的酒盏,琥珀色的葡萄美酒弄脏了方娴娘的衣袖。 孟夫人惊得忙道:“惠娘你怎么如此冒冒失失,竟然把娴娘的衣裳给弄脏了,这可要怎么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很是歉疚地与方夫人陪着不是。 方夫人瞧了两位娘子一样,笑了笑:“不过是一时不小心,惠娘也不是有心的,孟夫人快别怪她。”又向着一脸平静地方娴娘道:“娴娘下去换身衣裳再来,莫要失礼了。” 方娴娘起身道:“惠娘怕也弄脏了衣裙,索性随我一起下去换一身吧。”孟惠娘红着脸,低声应了,起身随她一道出门去了。 看似这一切不过是宴席上一个不经意的小插曲,苏云却是十分狐疑,以方娴娘的性子,方才若真只是孟惠娘弄洒了酒水坏了她的衣裙,只怕早就闹了起来,如何还会这般安然无事,却还拉着孟惠娘一道去换衣裙。 她瞧了瞧那二人的桌案,分明隔着有些距离,莫说是寻常说话。便是孟惠娘真的走了过去,只怕也是没法子带倒那酒盏,更不能淅淅沥沥浇湿了方娴娘半幅衣袖这般夸张,这里面分明是有不对。 她想起了先前方氏母女的眼色,怕是在打什么主意,可是会是什么?是什么能让孟惠娘愿意跟着方娴娘一道出去,一起去做什么? 李倓?!苏云猛然想起先前听到的,李倓也在方府,在正堂赴宴,难道是跟李倓有关? 她不由地望向方夫人。只见方夫人一如先前亲和的笑容里,分明有一丝得意之色,莫非真的被她猜中了。 苏云心里打了个寒噤。急忙向堂外望去,此时方娴娘与孟惠娘二人早已走得远了,便是想追怕也追不上了,何况她根本没有借口离席,就是出去了也不知道究竟方府是怎样的安排。她的心砰砰地跳的急了起来。难不成就要这样,就这样看着李倓落入别人的圈套里,看着自己的幸福和李倓一并被夺走? 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一事来,顾不得许多,拉着一旁坐着的方夫人的手。强挤出笑来,道:“自我来了并州,便得了夫人的款待与关照。实在是无以为报,原该请了夫人去我宅子里多坐坐说说话,只是我那里毕竟是简陋不堪入目,待到搬去刺史府,必然要好好送了帖子请夫人去赏玩一番。” 方夫人面上谦和地笑了笑:“苏娘子说哪里话。我不过是聊尽地主之谊,日后娘子进了刺史府为夫人。还望对我们多加关照才是。”心里却是暗暗冷笑着,只怕再过一会,刺史夫人的位置便要是娴娘的了,这位苏娘子怕是要失望了。 苏云笑着轻轻望了一眼虫娘:“眼看赐婚的诏谕就要到了,我却是对并州毫不熟悉,只怕筹备婚仪之事还要请诸位夫人多多帮我才是。”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虫娘一愣,不明白她好端端地怎么说起了这个,却是知道苏云必然是有什么打算,接着话道:“长安送了消息来,说是过不了几日诏谕就到了,云娘怕是要等着作新妇了。”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愣,旁的女眷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向苏云道喜,笑着奉承着:“……想来圣人也是十分看重这门婚事,才会下了赐婚诏谕,苏娘子很快便要是刺史夫人了……”富商夫人也都是忙不迭地说着吉祥话。 只有方夫人与孟夫人是一脸惊愕,孟夫人倒也罢了,很快恢复了脸色,笑盈盈地说了几声恭维的话,方夫人却是脸色煞白,若是真的有赐婚诏谕就要到并州了,那只怕这位苏娘子无论如何都要嫁进刺史府,做刺史正房夫人了,那娴娘岂不是只能是……妾,还闹出这等事来,只怕还未过门就被刺史和这位未来的正房苏娘子所厌弃,还能有好日子过?就是方府打算攀附太子的谋划也要落空了,一个妾室的娘家能说得上什么话! 她哆嗦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望向苏云:“……竟然……得了诏谕,真真是……好福气,只是苏娘子如何得知?” 虫娘不等苏云开口,笑得得意:“自然是宫中遣了人先赶来并州知会我等的,怎么,莫非方夫人不相信?” 方夫人忙摇头道:“岂敢,只是替苏娘子高兴。”她心里越发急了,不能让娴娘再有轻举妄动,先前不知道赐婚之事,才会打算让娴娘与那李倓……如今既然得了这个消息,是万万不能动手,她咬着牙,手在袖中微微发颤,急急忙忙向着下边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满是焦急的模样。 小丫头知道了她的意思,忙不迭退了出去,快步出了内堂,向外奔去。 苏云在旁看得真切,微微放下些心来,却是仍有些担忧,只盼那方娴娘没有这么快动手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否则…… ps: 远方1你是我的真爱呀,还有诸位订阅打赏支持的朋友们,真爱无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别怪我心狠手辣 李倓踉踉跄跄地自榻上起身,走出厢房到跨院中,他在席上就已经觉得不对,不过是三两杯酒下腹,便觉得天旋地转,分明不似是吃醉了一般,竟然连吩咐人送自己回刺史府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便知道不妙,索性倒在案几上,看看方世同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不想方世同使了人将他送到这小跨院里歇着,便没有什么动静了,李倓思量着有些怪异,不敢在躺在厢房中,只得挣扎着起身,想要唤人进来扶他出去,却是发现这小跨院里半个人影也无,分明有什么不对。 他自雪地里抄起一捧雪,狠狠搓在脸上,冰冷的雪瞬间将他的脸冻得通红,也把那昏昏沉沉不受控制的意识拉回来了一些,他不由地开始怀疑,方世同此次宴请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还不等他多想,跨院外远远传来人声,有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娴娘,你这衣裙怕是还要快快换了才是,莫要吹了风受了凉。”孟惠娘瞧了一眼方娴娘身上被酒泼湿的衣袖,很是关切地道。 方娴娘却是哼了一声,愤愤道:“若不是这样,只怕那苏云娘又要生出疑心来,坏了我的事。”她瞧了一眼前面的跨院,得意地笑了起来:“就是这院子了,一会子你随我进去就是,你宽心吧,你我自幼相识,便是日后一同进了刺史府,我也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听我吩咐。” 孟惠娘低着头,轻声道:“娴娘待我亲厚,我岂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必然以你为尊,不敢放肆。”她跟在方娴娘身后,却是脸色阴沉难辨。 方娴娘自顾自向前快步走着,哪里看得到身后孟惠娘的神色:“这便是了。只要我能如愿,也不会叫你失望的。” 跨院中的李倓听得并不分明,却是知道这两个女娘正朝着自己这跨院过来,哪里还能不知道方府的打算。他强压住心头的愤怒与厌恶,强撑着身子走上回廊,却是转过一旁,闪身走到了侧边的月亮门后,冷冷看着进了跨院的两个年轻女子。 方娴娘此时已是成竹在胸,拉着孟惠娘快步向厢房里走去,一想到先前在内堂受了虫娘和苏云的气。更是咬紧了牙,脚下步子不肯停,若不是她需要个人陪着一道过来。不叫人起了疑心,而孟惠娘自来又是个性子软和的,她哪里肯让孟惠娘也来。 才到厢房门前,饶是方娴娘这般胆大的,也有些怯意。停了停步子,脸上红的不成样子,倒是孟惠娘淡定些许,望着方娴娘,低声道:“快些进去吧,一会子就该来人了。” 方娴娘定了定心。伸手要推开那扇房门,却听身后急匆匆赶来的小丫头道:“娘子,娘子……” 方娴娘沉着脸回过头来。还不等她开口斥责,那小丫头已是到了跟前,低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倓侧身站在月亮门后,方才那股被压下去的晕眩却是又上头来,手脚发软。几乎要支持不住,他用尽全力攥紧拳头。也不能听清楚小丫头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看着那边厢房门前的方娴娘不知何故,脸色大变,咬牙切齿低声骂了几句,看着那扇掩上的厢房门,终究没有再伸手,却是愤愤然跺脚转身向跨院外走去。 李倓有些迟钝的意识到,看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方娴娘才会被赶来的小丫头给拦住了,没有再往厢房里面去,方家为何会突然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孟惠娘低着头跟在方娴娘身后,那小丫头赶来所说的话,让她脸色也变了变,却是很快平复了,也不见如同方娴娘一般的懊恼不甘,她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却是在方娴娘不曾留意时,微微抬眼瞧了瞧那掩上的房门,伸手抿了抿鬓边的碎发,放下手时,却是从袖中跌落下一只并不起眼的珍珠发钗,就掉落在厢房外的雪地上,素白的发钗与雪地颜色相似,看似并不起眼,却是明明白白地在雪地上微微泛光。 孟惠娘似乎全然未查觉,仿佛真的是无意间掉落下来一般,跟着方娴娘向跨院外去了,不曾回头再看一眼。这一幕却是叫月亮门后的李倓看得明白,他冷眼望着雪地里熠熠生辉的珠钗,还有方才突然来到跨院的两个女娘,方府和方娴娘的打算再清楚不过了。 他甩了甩头,慢慢走到厢房门前,将那支珠钗捡起来塞进袖子里,无论如何不能叫别人瞧见了,否则孟惠娘的一番打算怕就要得逞了。这才慢慢走出跨院,向着前院挪动着步子走了过去。 此时席上的苏云已是心急如焚,她不知道追过去的小丫头有没有拦住方娴娘与孟惠娘二人胆大妄为的举动,若是晚了一步,只怕就要……一想到方府不顾脸面要把方娴娘塞进刺史府的打算,她更是又气又恼,又不是女儿嫁不掉,非要这么厚着脸皮算计。 等了片刻,她终于按捺不住,凑近虫娘身旁,低低声说了几句,虫娘疑惑不已,但见她满脸焦急,也不再多问,却是开口道:“方夫人,我有要事需见倓郎一面,可否命人让他随我去刺史府?” 方夫人一愣,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苏云,只见苏云面色如常,并无什么异样,她这才连声道:“殿下吩咐,岂敢不从,我这就吩咐人去正堂请了刺史去刺史府见殿下。”既然成不了事,若是任由李倓这般躺在方府里反倒是桩麻烦,还不如送回刺史府去,也好不叫人起疑。 方府门前,苏云焦急地等在马车里,随从扶着李倓出来了,方世同一脸歉疚地跟在后边,向着冷冷望着他的虫娘赔笑道:“今日下官等多敬了刺史几杯,不想刺史不甚酒力,有些醉了,实在是下官的疏忽,还请殿下恕罪。” 虫娘丝毫不理会他,向着李倓的随从道:“他醉的狠了,怕是不能骑马,让他上马车,我骑马便是了。”她指了指苏云的马车。 随从不敢不听,将李倓扶上马,苏云忙扶住他,让他坐好,这才轻声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虫娘虽然一直在安国观,但往日里陪着玉真长公主出行,也会骑马,利落地翻身上马,向方长史似笑非笑地道:“府上的款待叫我很是感激,改日必要好好回请一番。”一夹马腹,向前走了。 看着李倓所乘的马车缓缓走远,方世同的脸色阴沉地叫人惧怕,他转回身,冷冷道:“吩咐人好生去打探,宫中是否真有赐婚诏谕到并州来!” 马车上,李倓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呼吸十分沉重,苏云见他如此,便知道必然是被方府动了什么手脚,却不知道要紧不要紧,急的不知怎么好,只得寻了披风替他披上,不叫受了寒。 李倓却是微微睁开眼,迷迷蒙蒙看见眼前的人是苏云,脸色柔和了许多,露出笑容来,缓缓道:“这是要去哪?” 苏云低声回道:“回宅子去,不敢叫你一个人在刺史府里,也不知道究竟方府与你吃了什么,竟然会成了这模样。” 李倓看着她担心的模样,心里一暖,自袖中取出孟惠娘落在厢房门前的那支珠钗,无力地道:“还好不曾叫算计了去,不然云娘要难过的。” 苏云看着那支珠钗,听着他的话,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已经被下了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却还知道不能叫人算计了去,只是怕自己难过,叫她心里如何能够好受。 她接过那珠钗,低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安心歇着吧,这些我会处置的。”不能一直让他费心思照顾自己,自己的男人和爱情要靠自己来守着! 所幸方府给李倓吃下的是家酿陈酒,极易醉人,又是放了不少药材,郎中开了几副发散解酒的方子,煎好了让李倓服下好了许多,这才叫苏云和玉真长公主几人放下心来。 虫娘听得李倓与苏云所说,怒不可遏,恨不能杀回去掀了方府的宅子,被玉真长公主拦住了,她望了一眼李倓和苏云,淡淡道:“此事就此作罢,不可再提。” 虫娘不明白为何,气咻咻地道:“难不成就由着她们陷害倓郎?险些害了他们。” 玉真长公主眉眼不动,平静地道:“你再回去闹又如何?难不成说是倓郎亲眼瞧见那两个女娘到过跨院,那云娘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那两个娘子是无论如何也要嫁进来做妾了。”谁能证明这一切是方府故意安排地,如今就是知道也只能当做不曾有过。 虫娘一愣,顿时泄了气,却是不肯罢休:“难不成就这么作罢?”想起方娴娘的傲慢和孟惠娘的虚伪,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云轻轻一笑,与李倓对望一眼,道:“剩下的让我来处置吧。”莫要怪她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人家都明着抢她男人了,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 晚上还有一章,请支持爱护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以牙还牙! 不用等方世同去打探消息,赐婚的诏书姗姗来迟,终于到了并州,赐婚使者是礼部员外郎,李倓领了一众州府官员在二十里外跪迎诏谕。在听到赐婚使念毕那诏谕最后一句:“……苏氏云娘赐予李倓为妻,择吉日成婚。”李倓的心从急促中慢慢平缓下来,难以言喻的欣喜充满了胸膛,终于能够娶了她,再没有比这个更叫他欢喜的事了。 一时间整个并州城都热闹起来,能够得到圣人诏谕赐婚,这是何等荣耀之事,并且这婚事就要在并州举行,自然是欢喜不尽。一时间官员富商纷纷到刺史府道贺,一众夫人们也都挤破了苏宅的门坎,不但要巴结苏云,还要好好与那位寿安公主说上几句话。如今方府里倒是消停了许多,那些女眷都知道如今方夫人想要把女儿嫁到刺史府的打算落空了,还得罪了一位公主,哪里还肯多加来往,都是甚少登门。 “娘子,那位李二娘子方才也递了帖子求见,只是听说你在歇着,不敢打扰,所以留下些衣料子便走了。”小巧进来,与半靠在榻上的苏云道。 苏云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位李二娘子是她来并州时跟着的商队里的那位妾室,看来她也听说了消息了,所以才会登门拜访。她想了想却是道:“你吩咐人明日请了那位李二娘子过来一趟,我有事与她商议一番。”若是毛皮料子的生意真的能做,那么这位跑商的赵大郎便是用得上的人。 小巧答应了,刚要出去,却被苏云唤住,她懒懒坐直身子,扶了扶鬓角,道:“使人去孟府里。请孟娘子过来,就说我请她来坐坐说说话。” 小巧愣了:“娘子,那孟娘子可是……你又何必与她说话,平白生了气去。” 苏云微微一笑:“去请吧,我有事要与她说。” 孟惠娘来得极快,她没想到得了赐婚的苏云居然还会想起她来,原本以为她与方娴娘一般,会是苏宅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娘子安好。”孟惠娘盈盈拜下道。 苏云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娘,说来无论是方娴娘还是孟惠娘,都是官家娘子出身。比之苏云不知道要高贵多少,还记得才到这个时代时,苏云不过是被邹家赶回娘家的弃妇。又是寻常人家,每日绞尽脑汁也不过是想要苏家不能轻易将她送给别人做妾,而如今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官家娘子,她只觉得一切恍如一梦,十分不真切。 “孟娘子多礼了。快请起。”苏云向她微微欠身,请她坐下,脸上也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平静的笑容。 孟惠娘受宠若惊,坐在席上,轻轻开口道:“不知苏娘子今日让我过府来所为何事?” 苏云淡淡笑着,端起小巧送上的热腾腾的汤羹吃了一口。道:“并州着实太过寒冷,又不比长安那般繁华舒适,不是吗?” 孟惠娘愣了愣。苏云该不是请了自己过来就会为了说这个吧,可是她何其聪慧,忙应道:“娘子说的极是,并州偏僻苦寒,比不得京都热闹繁华。娘子怕是有些不惯,想念长安了吧?” 苏云摇摇头。望着汤羹里冉冉而起的热气:“倓郎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哪里会觉得不惯。只是怕娘子想去长安了。”她抬眼望住孟惠娘。 孟惠娘原本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只是思量起来,却是打了个寒噤,半是疑惑办事吃惊地望着苏云,试探道:“我不曾去过长安,不知娘子此言何意?” 苏云笑了起来,手里捧着那碗热汤羹似乎有了些温度,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的鹅毛大雪:“长安就不会下这么大的雪。”她转过头,又问道:“那日在方府里席上,见孟娘子的头上的珠钗着实精致好看,怎么不见戴了?” 此时的孟惠娘彻底沉了心,她身子微微发颤,别人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句随口的话,她却是明白,那珠钗她已经取下来有意“掉”在了跨院李倓所躺着的厢房门前,原本以为至少会被人发现嚷嚷出来,那样她便有机可乘,原本她跟方娴娘不一样,要的就是个妾室的名分,所以也就无所顾忌,可是直到散了席也不曾有什么动静,她只当是被那个下人给捡去了贪墨了去,不曾想今日苏云请了她过来却是特意提起来,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她强自镇定下来,安慰自己必然只是巧合,挤出笑来道:“不巧那日在席上不知珠钗落到哪里去了,叫我很是可惜了一番。”说得无事,声音却是抖的。 苏云笑了笑,她早就料到狡猾的孟惠娘不会认,自袖中取出那支素银珍珠发钗,瞧了瞧:“可真是巧了,我偏偏得了一支珠钗,与孟娘子的那支倒是长得一般无二,这钗上还刻着个惠字,莫非是……孟娘子的?” 孟惠娘在看见苏云拿出那珠钗时便知道不好了,低着头茫然失措地盯着案几上的茶汤,她想过那珠钗是被下人捡去了,或是方家人发现了故意隐瞒了不肯闹出来,却不曾想过是落在了苏云手里,让她顿时乱了方寸。 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掩饰住自己的慌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苏云手里的珠钗,道:“这正是我的那支,不知怎么到了苏娘子手里了,莫不是苏娘子捡到了,真真是再感激不过了。”伸手就要接过那珠钗来。 苏云却是让开了,牢牢握住手里的珠钗,笑容不变:“孟娘子太大意了,这珠钗不是别的物件,若是叫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轻薄郎君捡去了,只怕要惹出什么事来,那时候于孟娘子的名声怕也有损。”她嘴角那缕轻笑逐渐加深,定定望住孟惠娘。 孟惠娘不由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笑着:“苏娘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在内府里的宴席上,这珠钗又怎么会叫外人捡了去,还是要多谢娘子替我寻到了珠钗。”她急切地想要收回那珠钗,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和可欺的苏云娘不是什么善角。 苏云慢慢将那珠钗紧紧攥在手中。脸色慢慢变冷,沉声道:“我既然能拿出这珠钗来与你瞧,你与方娘子打得什么主意,我自然也都知道。若是孟娘子还不肯认的话,我便将这珠钗交予下人,让他们送去与那市井混混们手中,那时候孟娘子的名声怕是要传遍整个并州城了,还有信物在别人手中,娘子以为可以善了吗?” 孟惠娘脸色一白,不敢想象眼前的这位温和知礼的苏云娘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更是以名誉相逼,她身子一晃,死死盯住那支在苏云手里的珠钗:“娘子莫要说笑。这珠钗分明是在方府宴席上捡到的,怎么会叫外人捡了去,便是真的落在外人手里,也不过是意外,哪里会……”她没有说下去。却是心乱如麻。 苏云冷笑一声,拨弄了一下那支珠钗:“信不信不在你,若是真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流传出去,只怕第一个信的,会是孟夫人。娘子你说可是如此?” 孟惠娘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已经完全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了。苏云掌握了一切她的事,而且手里还有那支珠钗,要想颠倒黑白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喘着气,终于低下了头:“苏娘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云见她如此,知道她已经没有抵抗之力了,盈盈笑望着她,轻轻张口。一字一句道:“我最是不愿意有那些觊觎之心的人留在眼前,方娘子怕是还不肯死心呢。孟娘子既然与她交好,就该帮帮她,让她早日定下亲事,莫要再浪费无谓的心思在倓郎身上才好。”说完笑眯眯望着孟惠娘。 孟惠娘被她说的却是身上一冷,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娴娘自来不肯听我的劝,这等大事又怎么肯听我的话。”不过苏云不曾猜错,方娴娘并不曾因为赐婚诏谕而有所罢休,她如今满是怨恨,即便没法对李倓动手,也想着要给苏云好看。 苏云毫不在意,望定面带犹豫的孟惠娘:“就是因为她不肯听,我才让孟娘子帮一帮她,免得她再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只怕会连累了孟娘子。”她摆弄着手里的珠钗。 孟惠娘懂了苏云的意思,脸色煞白,却是没有一口拒绝,她知道自己如今没有拒绝的余地,可是让她任由苏云摆布却也是不甘心地,她咬咬牙道:“若是我应承了此事,不知道娘子可否将那珠钗还与我。” 苏云可不傻,这珠钗作为信物最能要挟住孟惠娘,她笑着道:“孟娘子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若是真的肯答应我帮一帮方娘子,这珠钗自当完璧归赵,却是要在事成之后,非但如此,孟二郎之事也不是不能帮上一把。” 孟惠娘听到孟二郎三个字当即僵住了身子,许久才慢慢苦笑起来:“苏娘子果然不一般,竟然连我二弟的事也都知道了。” 孟惠娘与孟二郎皆是前头的孟夫人所出,孟夫人却是早早病逝,孟司马便娶了孟夫人的庶妹为续房,原本也是图她能够对这一对儿女好,可是时日一长,孟夫人自己有了儿子孟三郎,便不想让孟惠娘与孟二郎留在府里占去了嫡出兄姐的位置,尤其孟二郎更是日后的长子,说不得孟司马要更多偏爱,她便寻了由头在孟司马来并州赴任之时,将孟二郎留在了江南老家,疏于管教,如今孟二郎却是年岁渐长,却是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眼看孟惠娘就要出嫁了,偏偏自己的兄弟却还是扶不上墙的阿斗,若是日后不能寻个出路,只怕她一嫁出去,孟二郎就会被孟夫人彻底耽误了。而孟夫人又是一心要以孟惠娘攀附权贵,先前方夫人说起要将方娴娘嫁与李倓,他可是正经龙子凤孙,孟夫人便打着主意,想要把孟惠娘嫁给李倓为妾室,孟惠娘虽然不甘为妾,可是想一想自己若是被嫁与别人反倒更是凄惨,而方娴娘除了家世比自己好一些,论心机模样都是不及她的,倒还好对付,而自己嫁给李倓,想来孟二郎也能有个好出路,不会被孟夫人给害死,她才应下了这桩事。 只是叫孟惠娘没想到的是,初来乍到并州的苏云居然知道这许多,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苏云。 苏云也不着急,轻轻笑着道:“孟娘子若是想好了,再来与我说也不迟,不过不要太久,我没什么耐心,你若是不肯出手,至多我费些心思,自己想法子就是了。这支珠钗我先保存了。”对于方娴娘,苏云是绝对不会相信她会善罢甘休,还有方夫人和那位方长史,他们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那就别怪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苏云可不是什么圣母,对于这些要坑自己的人,也绝不会手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 李二娘子听闻苏云有意托了他们商队送毛皮料子回去,便笑了起来:“实不相瞒,这并州的毛皮料子的确是价廉物美,也曾有不少从长安来的商户看上了这一处,贪图便宜订了不少送回长安去,原本指望能卖给好价钱,只是这毛皮衣料非是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的,便是高门贵户,却也都是自己命人订了皮料子请人裁作,哪里肯买这样千里迢迢送去的毛皮料子。” 苏云笑了笑,她早已知道这些,这些毛皮料子对于寻常人家太过贵重,而豪奢阔绰的高门贵户却又看不上,所以才会没人能做得成这生意,她却是不担心这个,笑了笑道:“这个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只是不知道二娘子可愿意接下这桩买卖?” 李二娘自然是千肯万肯,赵大郎的商队原本就是要替人运送货物赚钱营生,她又知道这位苏娘子即将嫁进刺史府里,要做刺史夫人了,她的买卖自然是要答应的,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皮料子生意难做,还要揽下来,那也怨不得自己了。想到这里,李二娘满是笑容应道:“自然是再愿意不过,不知道娘子何时要送了货物去长安?” 苏云算一算,马上就是年关,怕是要出了正月才行,她笑道:“那就请二娘子出了正月再来吧,我让人把料子备好。”李二娘子欢欢喜喜应着,告辞去了。 这些时日宅院里格外热闹,不仅是因为年关将近,更是因为得了赐婚的诏谕,而太史局将婚期订在了来年的四月,已经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玉真长公主虽然大都在自己房中静修,却也会问起苏云绣活聘礼准备地如何了,指点她请几位裁衣娘子来帮着做绣活:“……你还要打理宅子的事。照顾安哥儿,这些琐碎之事索性请了绣娘来做便是了。” 苏云感激地应下了,玉真长公主待她一直都是亲和宽厚,对她和李倓的事也是时时帮衬着,才能这般顺利定下婚事来。 玉真长公主却是笑眯眯向着苏云怀里的安哥儿道:“小安儿有几日不来看我了,倒是想得紧。” 安哥儿并不认生,这几日跟着玉真长公主和虫娘厮混着,自来熟地咯咯笑起来向着长公主伸出手,要她抱着,十分亲热。 苏云见状。忙要拦着他:“不要吵了真人清修,咱们回去了。” 玉真长公主却是笑着接过安哥儿:“云娘你去忙吧,哥儿在我这里玩一会。我会小心照看的,你放心便是了。” 苏云只得瞪了安哥儿一眼,见他毫不理会自己,翻弄着长公主的经书,口水流的老长。却是笑得极开心。 方娴娘果然还是出手了,并且手段不怎么高段。苏云微微撩起一线马车帘子,看见了尾随在马车后面不远不近的几个骑马陌生男子,分明是一脸凶相和不怀好意。方娴娘怕是真的气急败坏了,才会想出这么差劲的手段,苏云含着一丝冷笑。放下帘子来,也难为她一个官家娘子,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些地痞身上。便是她这种商户妇人都不敢与这些人打交道。只是方娴娘太过稚嫩了,这些地痞若是做些寻常的坏事或者还可以,像这种勾心斗角要坏人名声的事,实在是不太在行,不然也不会跟得这般显眼。这么快就被苏云发现了。 小巧也察觉了后面尾随不掉的几个人,急切地道:“娘子不如咱们还是回宅子去吧。要不就去刺史府?” 苏云摇摇头,若是回宅子去,宅子里都是女眷下人,没有部曲,那几个男人真要闹出点什么,只怕传出去的话更不好听。去刺史府自然是妥当的,想来那几个人还不敢在刺史府门前闹出事来,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方娴娘未必肯罢手呢。 虽然已经让孟惠娘动手,但没有时机与她也是枉然,苏云忽而一笑,既然这样,她倒是不介意给孟惠娘再创造一个时机。她噙着一丝冷笑,开口道:“去市集赵大郎的铺面。”前一次李二娘子登门时候,她问明白了赵大郎的铺面,知道那里是他们商队落脚的地方,自然那群护卫也是在的,想来要留下这几个人并不难。 尾随在马车后的四个人俱是并州城里的市井闲汉,最是油滑无所事事,原本就是每日偷鸡摸狗得些银钱度日,不想这两日竟然有个大府里的婆子寻到他们,与了他们不少银钱,却是要他们好好羞辱一番这宅子里的妇人。他们知道这宅子里的妇人不是什么寻常身份,乃是要嫁进刺史府的女娘,身份贵重,原本是无论如何不肯干的,奈何那婆子给了不少银钱,并说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一大笔,让他们可以离开并州去长安,绝不会有什么祸事。好些时日连赌档都无钱去的人哪里还忍得住,咬咬牙应了下来,横竖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来,离开并州便不会有什么麻烦。 看着前边的马车忽然加快了速度,后边四人互相望了一眼,低声道:“追上去。”马越发快了,确实发现那马车并不曾往什么偏僻之处去,反倒是朝着市集奔过去,四人狐疑不定,却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只得跟了过去。 看着被商队护卫捆得牢牢实实的四人,苏云这才在李二娘子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微微冷笑望着那几人,开口道:“她给了你们多少银钱?” 那四人面面相觑,不想自己竟然早就被马车里的人发现了,竟然还知道是别人使了银钱叫来的,其中一个想来是领头的,粗声粗气地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放了我们?” 苏云慢慢蹲下身子,冷冷望着那四人:“你说我要是把你们交到刺史府去,说你们光天化日意图强抢财物,会是什么下场?” 四个人平日也都不过是做些小偷小摸的事,何尝见过真章,听得如此,都是吓得面如土色,那为首的结结巴巴道:“娘子,我等实在是不曾……不曾做过什么冒犯之事,你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其余三人也都应和着,巴巴望着苏云。 苏云却是望定他们:“你们四人是一处的?” 四个人不明白为何她这么问,胡乱地点点头,为首的这才低声交代了,四人平日便是狗肉朋友,又是一般好吃懒做的性子,这一回才会铤而走险,愿意为了银钱来做这等事,不想还未动手就被人逮住了。 苏云一笑:“若是想我不把你们交予公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得照我的吩咐做。”她目光里透着冰冷和愤怒,还有一丝冷漠,“若是你们照着我说的做了,我还可以与你们一些银钱。” 那四个人不想还有这样的好事,不但不会被送官,还能得银钱,点头如捣蒜一般:“谨遵娘子吩咐。” “不过我信不过你们,所以你们只能两个人去,我会另外使两个人跟着去,另外两个人便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苏云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旁的李二娘子有些不安,她原本以为苏云只是被无赖混混纠缠上了,所以才叫护卫把这四人拿下了,不想苏云是另有打算,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做什么事,若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岂不是要连累商队? 苏云立在四人跟前低低声交代了一会,见四人丝毫不敢反抗,这才转回身,微微带着倦色朝着这边过来,与李二娘子欠身道:“方才之事有劳二娘子了,还请替他们松一松绑,能否将其中二人暂且留在二娘子这一处?我必然不会平白请二娘子帮忙,自当重谢。” 李二娘子微微蹙眉:“留下在这里倒是不难,只是不知道苏娘子究竟是要作何打算?”她不想得罪了苏云,毕竟以后要借苏云的势,但也不愿意帮着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 苏云平静地微笑道:“娘子放心,我不过是让他们去把先前受人所托要吓唬我的事,还给那人罢了,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李二娘子听她如此说才放了心,点头道:“既然如此,娘子只管宽心,那两个人我会命人好生看着的。” 苏云感激地向她点点头:“有劳二娘子了。”看着那四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并无害人之心,只是人家却不肯放过我,若是不反击,只怕越发叫人觉得软弱可欺了。” 李二娘子看着苏云,虽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却也知道她一介寻常妇人要嫁进刺史府去时何等不易,轻声道:“娘子还是放宽心吧,那些起了坏心的人终究是不能如愿的。” 回了宅子里,苏云揉了揉额角,与小巧道:“捎个消息与孟娘子,就说年前若是能去栖霞寺上香是极好的,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小巧有些不明白。 苏云垂下眼帘:“就把我的话说与她听,她会知道的。”孟惠娘那般聪慧的人,想来会明白该怎么做的,接下来便是要等着看方娴娘自食恶果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手段 听了樱桃细声细气的回话,苏云笑出声来,这位孟惠娘对方娴娘怕是早已恨之入骨了,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付她。听樱桃打探来的消息,孟惠娘去方府的时候与方娴娘约好二人一道去栖霞寺上香,谁料上香时,有个妇人不小心打翻了长明灯里的香油在方娴娘衣裳上,惹来方娴娘一顿怒骂,不得不寻了僻静的禅房换下衣裳,可真真“不巧”的是那厢房里偏偏还有两个男子躲在里面,在方娴娘宽衣解带之时窜了出来,唬地方娴娘的贴身丫头大叫起来,一时间等在外边的孟惠娘忙让人进去看,只见两个粗俗不堪的陌生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只穿着贴身小衣的方娴娘,连同一旁来上香休息的诸多香客,和栖霞寺里的小沙弥尽速都看见了。如此一来方娴娘的声誉彻底毁了,她是不要再奢望有机会嫁进什么好人家了,只看方府怎么处置她了。 苏云不由地摇摇头,她还是太小看孟惠娘了,原本照着苏云的打算,只是趁着方娴娘与孟惠娘一起去栖霞寺上香时候,让那两个地痞混混也照着先前那样,去吓唬羞辱一番方娴娘,以牙还牙将她原本打算坏了苏云名声的事也还给她,才会把那两个人交给孟惠娘去安排,没想到孟惠娘却是一举绝了方府和方娴娘所有的希望,让她彻底身败名裂了,可见孟惠娘对她究竟有多恨。 虽然打发了方娴娘,苏云落得轻松许多,也没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但是孟惠娘的手段却是叫苏云留了心,这样一个人,想来这些年依照方娴娘的性子,给了她不少屈辱。分明已经恨到无以复加,却还能亲亲热热地与方娴娘做手帕交,能够让方家和方娴娘,甚至继母孟夫人对她都还无防备之心,最后却是以这样狠毒的手段绝了方娴娘的生路。隐忍和狠辣手段兼有的人,实在是有些可怕。 苏云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位孟惠娘怕是不可小看,需更加小心,因为她也是孟惠娘恨着的人呢。 小巧是全然不知道自己娘子的担忧,她听得方娴娘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地抚掌笑道:“果然是恶人有恶报,那样不知羞耻的娘子,这一回可是再也没有脸了。” 苏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她一脸欢喜地道:“收敛些,你这副模样叫人瞧了去,只以为是咱们幸灾乐祸,太不厚道。”虽然这灾祸原本就是不厚道的她弄出来的,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方府里。方娴娘双眼红肿跟桃儿似得,愣愣怔怔坐在榻边,连往日打骂下人的力气也都没有了,仿佛失了魂一般。一旁的孟惠娘看她这样,哭的更是伤心,用手绢掩着脸泣个不停。房中的下人却是一个也不敢上前。如今的情形大家都是明白的,只怕若是开口引得娘子迁怒,多少条小命也不够用了。 “夫人来了。”终于有人打破房里的沉寂。开口道。 方夫人脚步飞快,一脸焦急地进了房来,口中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个香怎么还引出祸事来了?说是被什么轻薄男子冲撞了?”原本是着急地问话,却不见平日娇惯不已的女儿回答。 她进到房里才发现孟惠娘竟然还在,一惊之下停住了口。冷声道:“惠娘还不曾回去?” 孟惠娘见方夫人过来,顺势抹了把泪。起身向方夫人恭恭敬敬拜倒:“夫人,我送了娴娘回来,见她这般着丝放心不下,故而想等着夫人来了再走。”却是十分恳切,频频望向榻上不言不语受惊过度的方娴娘。 方夫人见了方娴娘这般模样,早已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孟惠娘的贴心小意地讨好,径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娴娘好端端地怎么会被人冲撞了?”来报信与她的仆妇也不过是听陪着方娴娘去上香的丫头说起,那丫头自己都吓得哆嗦成了一团,哪里说得清楚,所以她也只知道的一言片语。(..info) 孟惠娘此时却是滚下泪来,用手绢轻轻拭泪,一边将方娴娘在栖霞寺上香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道方娴娘在禅房更衣,却是窜出男子的事时,她俏脸生白,惊恐毕现:“……却不想那禅房里原本就是躲着两个不知哪里来的闲汉,竟然猛地从藏身的香案窜出来,正巧见了……更衣的娴娘,丫头被唬地叫了起来,所以……” 她说道此时,全然不顾方夫人的脸色铁青,青筋隐隐爆出,噗通一声竟然跪下,泣不成声:“是我不对,我听见那禅房里丫头尖叫出声,只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祸事,所以让跟随的婆子过去看一看,谁料正撞见那两个男子推开门来,才会……才会……是我不曾照看好娴娘,求夫人重重罚我吧。”她就这么跪在方夫人跟前,哭的肝肠寸断,仿佛那受了委屈被人看了身子的人是她不是方娴娘。 方夫人对着孟惠娘许久,袖子里攥紧的拳头终于无奈地松开来,开口道:“起来吧,惠娘,这事怨不得你,你也是好心,是娴娘她……时运不济,遇上了这样的歹人……”她说不下去了,看着吓得脸色煞白动弹不得的方娴娘,她知道女儿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且不说被男人看了身子去是何等羞辱,而且那两个还不是什么好人,平白躲在禅房里的自然是贼子闲汉之类人,只怕娴娘再也别想嫁入什么好人家了,过不了多久并州城就会流言四起,那时候不但方娴娘,就是方府也要彻底丢了脸面。 孟惠娘似乎看出方夫人的担心,低声道:“我已经命跟着去的丫头婆子都牢牢闭紧嘴,没人敢走漏什么风声,只是今日在栖霞寺上香的还有不少女眷妇人,也是听到了那声尖叫,只怕……”只怕去上香的人都看见了那不堪的一幕,若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也不是她孟惠娘传出去的。 方夫人望了一眼孟惠娘,满脸倦意和悲伤,低声道:“惠娘,今日多谢你送了娴娘回来,还替她周旋,此事不必再提,我与长史自会再设法,你先回去吧。” 孟惠娘见好就收,依言朝着方夫人欠身道:“不敢扰了夫人,我这就告退。”临走前还不忘去握了握方娴娘的手,含着泪道:“娴娘,宽心些,多多保重身子,我改日再来看你。”何等情深意重,不但替她打点帮她隐瞒,还不嫌弃她名声败坏了,愿意再来看她,连一旁地方夫人看见了都忍不住有些感动,觉得孟惠娘始终是个重情实在之人。 只是待孟惠娘走了,方夫人的脸冷若寒冰,冷冷扫视着房里一众下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今日是谁跟着娘子去上香的,与我滚出来!” 几个丫头一脸惊惶地噗通跪倒,膝行上前不住地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另外有两个婆子也是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方夫人森冷地道:“一个外人尚且知道护住娘子,你们竟然让娘子被粗俗男子冲撞了去,实在是死罪难饶!” 她在那几个人中一个个用狠绝的目光看过去:“那一声尖叫是谁叫出来的?与我出来?” 方娴娘身边一个年纪尚小的小丫头唬地身子一软,口中哭泣道:“婢子一时惊吓住了,才会……求夫人饶命……” 方夫人阴森森地望定了她:“竟然把娘子害的这个模样,留你还有何用,来人,拖下去杖毙!”她带来的婆子中立刻出来两个将那小丫头堵了嘴,径直拖了出去,连叫声都没让她喊出口,直接拉到院子里打死了。 她望着留下的这几个唬地手脚发软的丫头婆子,阴阴地道:“这几个护主不力,也不用留了,割了舌头送去北边军中做营妓吧。”又有人将这几个也拉了出去,顿时房中一片恐慌,剩下的丫头婆子们都怕方夫人连她们也要打发掉,战战兢兢不敢开口。 方夫人此时却是泪眼盈盈一把搂住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方娴娘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她心里不是不怀疑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禅房里窜出了男子来,可是如今问不出半点来,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还是要想法子平息了即将来到的满城风雨要紧。 她怀里的方娴娘在自己娘亲的怀抱里终于慢慢哭出声来,眼泪滚珠一般掉下来,许久才泣声道:“阿娘,你让阿爷去与刺史说一说,就说我愿意嫁进刺史府为妾,哪怕是向苏云娘做小伏低也好,我不嫌弃了……”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高傲娇贵了,连往日最为鄙夷的妾室之位都肯要了,可见她是真心喜欢李倓了。 方夫人却是止了泪慢慢推开她,看着她苦笑着摇摇头:“娴娘,你莫要再想这些了,这几日好好在房里歇着吧,我与你阿爷商议一番再说。”她站起身来,没有再看榻上带着泪绝望望着她的方娴娘,一步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章 未必是好心 <>风言风语来得比方家想象的更要快,不到一两日的光景,整个并州城都传遍了,方长史府上娘子的丑事连市井街头都已经知晓了,人人都讥笑不已,想不到原本权大势大的方长史府上娘子竟然出了这般丢人的丑闻,自然是要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好好说上些时日,官户人家府里自然不会那么明着嘲笑,却也是暗暗藏着幸灾乐祸的心思,要看方府如何处置自家娘子。 方府却是毫无动静,方长史恍若无事一般照常去公衙,只是方夫人不大似从前那样出门应酬,称病在府里养着,方娴娘更是不见踪影,也没人知道方府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苏云看着孟惠娘请人带来的信,微微一笑,这位娘子心机果然不是一般的深沉,她从容地安排好一切事情,还能毫发无损地脱身,连方夫人对她都感激有加,全然不曾怀疑,事毕之后,她并不急于过来见苏云,却是遣人送了信来,在信上请求苏云把那支珠钗送还与她,实践当日的承诺。 她特意在信上写了,打听到了那两个市井闲汉的消息,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只怕方夫人不难知道是苏云动了手脚。很是有一丝威胁,大概怕苏云不肯将珠钗还给她。 苏云看罢,却是笑了起来,孟惠娘虽然有手段够聪明,却是不够老辣,既然敢把那两个人交给她,自然是早就打算好了,在孟惠娘打发他们二人回来了,苏云已经给了那四个闲汉一笔银钱,让他们离开并州远走他乡。四个人并无什么太多家眷,又得了银钱,惹了方长史府里娘子,哪里还敢逗留。早早就收拾好悄悄出城去了,孟惠娘就是翻遍并州也不会再找到他们了。 只是这珠钗却是要还给她的,苏云微微一笑,取出那支素银珍珠发钗,命人送去孟府里给孟惠娘,顺便送了帖子请了孟夫人改日过来小坐。她已经想到了更好牵制孟惠娘的办法了。 虽说已是岁末,但离四月的婚期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单单是陪嫁的那数十套大红双面绣锦被对枕就费了苏云不少心思,她虽然擅长女工,却也不能一个人绣这么多。只好照着玉真长公主的话,请了绣娘来府里帮着做,至于那一百二十抬陪嫁。也是让玉真长公主和虫娘帮着挑选,好容易才凑齐。 只是成礼当日的宴请单子,苏云却是有些不中意,原本她与李倓不过是打算低调些全了礼便是了,只是赐婚不比寻常结亲。不能怠慢,只得设下筵席宴请宾朋前来观礼。但看到单子上写着方娴娘,苏云便觉得有些不妥,且不说方娴娘如今出了那桩事,未必肯来观礼,便是她愿意来。苏云还有些不放心,方娴娘的性子实在不是一个轻易罢休的。 “孟夫人到了。”丫头进来道。 苏云放下单子,微微笑着起身出去迎住:“夫人来了。请堂内坐。” 孟夫人笑着与苏云见了礼:“娘子这些时日怕是忙着在打点全礼之事,故而不敢登门打扰,不想娘子竟然派人使了帖子来,这才着紧赶了过来。” 苏云请孟夫人入了席,笑着道:“今日请夫人来。乃是有事要与夫人商议一番。” 孟夫人见她一脸正色,忙道:“娘子有话请吩咐。” 苏云微微笑着:“我与惠娘也算是投缘。这些时日相处,见她性子温柔稳重,知书识礼,很是喜欢,只是见她时时郁结于心,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夫人可知道是为了何事?” 孟夫人一愣,不想苏云竟然说喜欢孟惠娘,还主动过问起她的事来,莫非是愿意让惠娘进刺史府伺候?她心里一时欢喜起来,满脸笑容地道:“娘子这般挂怀惠娘实在是她的福气,说来那孩子自来是如此,乖巧柔顺,又是个胆小的,绝不敢违逆别人的意思,所以瞧着不如别家女娘那般放得开来。”乖巧柔顺,不敢违逆,这样的品性作妾室最合适不过,孟夫人是个会说话的。 苏云却是一笑,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惠娘似乎还有一位弟弟,府上二郎,不知现在何处?” 孟夫人微微变了脸,很快稳住心神,笑道:“娘子说的是我那二郎吧,他如今在江南孟家祖宅,不曾跟来并州。” 苏云挑了挑眉,抿嘴笑着:“莫不是惠娘太过想念亲弟,故而这般郁郁不欢,说来那孟二郎也是孟司马的嫡子,一直在祖宅不在身旁,夫人想必也放心不下吧,何不接来并州一道居住。”她不等孟夫人答话,又开口道:“不知二郎年岁几何?” 孟夫人强压住心中的厌恶和不快,轻声道:“已经十三了。” “正是用心课业的好年纪,”苏云颔首,“前几日刺史还曾提起要在并州兴办官学,好好教习贵家子弟从武习文,才不落了并州官家的名头去,若是二郎能够入官学拜得名师,想来日后也能给孟司马与夫人挣得一份脸面。夫人说可是如此?”官学一事倒不是假的,李倓这几日的确在思量此事,苏云也不算诓孟夫人。 这番大道理压下来,孟夫人哪里还能说得出不字,只得咬咬牙,低声应下:“娘子说的是,待过了年,我便使了人去祖宅接了二郎回来。” 苏云笑得亲切:“惠娘每每与我说起夫人,都是一脸感激的模样,说夫人待她与二郎实在是亲厚宽和,又是亲自教养她长大,如今看来果然不差。” 孟夫人此时已经恢复如常,笑着欠欠身:“娘子过奖了,惠娘与二郎虽非我亲生,却也是我养大的,又是嫡姐所出,哪里舍得让他们受委屈,只是二郎身子稍弱些,并州苦寒,这才不曾接他过来,如今娘子这般说,我自然是想着接他过来,也好不耽误了课业。” 苏云似是有些疑惑:“原来是因为二郎身子不济,这我倒是不曾听说,不过年后并州也入了春,想来有夫人悉心照料,二郎也不会那般容易病倒,夫人觉得可是如此?”只怕不是真的病,而是有人希望他病,既然是苏云提起要孟家接了二郎回来,那么就需说个明白,免得最后被人泼了脏水。 孟夫人见苏云说话滴水不漏,也无可奈何,只得权且按捺住,心里却是恼恨不已,看来是惠娘那贱人与苏云娘说了什么,才会让苏云娘肯开口与自己说接回孟二郎,偏生还是打着官学的名头,倒是不能推拒了,回去必然要好好给她点苦头吃,否则日后岂不是更加难以驯服了。 苏云似乎卡出孟夫人的心思,笑望着她:“说来也是我多事,听刺史说起官学之事,思量着夫人府上三郎太过年幼,只有二郎能够入官学,故而才提起此事,夫人莫要怪了惠娘才是。” 孟夫人一愣,忙笑道:“不会,娘子也是替我们打算,才会这样,我岂能不知好歹。” 送了孟夫人出府,小巧很是不明白地问苏云:“娘子为何要孟夫人接了那孟二郎来并州,如此不是称了那孟家娘子的心意了?那孟娘子可是存了心打刺史的主意,你还替她说话。” 苏云抱着安哥儿坐在床榻上笑道:“我哪里愿意过问别人府里的这些内宅之斗,只是那孟惠娘实在是个厉害的,虽然如今瞧着还不成什么气候,可她已经记恨上我了,难免会生出什么心思来,她心里记挂的便是这个嫡亲的弟弟,我自然要让她的这个弱点留在我手里,才能牵制住她,不生出什么事端来。” 她摸了摸安哥儿抓着果饼的小手,轻轻一叹:“你以为方才我是在替她说话,只怕这会子孟夫人已经恨孟惠娘恨得咬牙了。说来孟惠娘能够这般有心计,聪明隐忍,也是那孟夫人教导出来的,你也瞧得出这位孟夫人可不是个善与的角色,平日她们母女二人互为支撑,自然是难出什么纰漏,可若是孟夫人真的提防起孟惠娘来,而且还有孟二郎在其中,孟府怕是不得安宁了,孟惠娘便是想有什么打算也难。” 小巧听得半懂不懂,却是明白苏云并非是同情心泛滥,好心帮那孟惠娘,笑着道:“娘子既然想好了,那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只要不便宜了那孟家娘子就好。” 苏云知道小巧与虫娘一般,还是孩童心性,对爱憎没有半丝隐藏,不由地无奈笑道:“你这性子也不懂得藏一藏,日后看谁敢娶了你回去。” 小巧撅着嘴:“娘子也跟公主一般,尽拿婢子取笑。” 苏云忽而想起虫娘这两日不怎么在宅子里,自前些时日苏云替她做了几身郎君衣袍,以便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出府走动,便不大见在宅子里了。原本是想着她从前在道观里太过拘束,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出去走动走动也好,李倓也派了侍卫跟随,自然是放心地,可老不见人,难免叫人有些不大放心了。 她与小巧道:“待虫娘回来,与我说一说,我过去瞧瞧她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虫娘的朋友 虫娘回来的时候却是吓了苏云一跳,她穿着一身棠青色男装,头上还带着青纱幞头,分明是一副郎君的打扮,只是那满是欢喜的红扑扑的小脸,还有清秀的眉眼,却是分明昭示着她是个女娘。(..info好看的小说) 虫娘快步进来,拉着苏云的手笑道:“云娘,这两日我换了这身打扮出去,可是结识了不少人,还有郎君与我称兄道弟呢。” 苏云一惊,微微蹙了眉,却是温和地问道:“是哪一家的郎君这般有福气,与虫娘结交起来了?” 虫娘坐下,接过小巧送上的茶汤不可以地一饮而尽,得意地笑道:“说来云娘必然不信,这个小郎却不是什么官家出身,只是并州城中寻常商户人家,但是他很有学问,知道许多事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忽闪着眼睛,一副仰慕的神色。 苏云心里一紧,面色不动分毫,笑着问道:“虫娘与那位郎君是如何结识的?听着倒是有趣。” 虫娘两眼放光,拉着苏云:“云娘你一定想不到,那日我去市集,原本想买对桃符元日用,谁料与他正巧撞上,他很是客气有礼,还与我赔了不是,就这么认得了。” 苏云颔首笑道:“听着倒是个有礼的,只是不知是那家的郎君,也让我知道才好呀,难得有人与虫娘这般投缘。”说着睨了一眼虫娘。 虫娘似是有些羞臊,低声道:“是洛南坊吴家大郎。” 苏云听得却是微微蹙眉,洛南坊是并州城中家境贫寒人家居住的地方,而这位吴大郎听起来似乎还有兄弟姐妹,怕是家境也是寻常,如此一来他与虫娘的差距……苏云并非因为家世而瞧不上吴大郎,只是这地位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便很难在一起。便如同她与李倓,若非李倓获罪,逐出宗室被贬到并州来,只怕想要在一起还是痴人说梦。她现在只怕虫娘真的对那位吴大郎动了心,那么便为难了。 虫娘哪里知道这些,她欢欢喜喜与苏云说了好一会的话,说那吴大郎竟然把她也当做郎君,结伴同游,还邀了她去他的书院里走一走,如此听来那位吴大郎还真的是淳朴。竟然不曾看出虫娘的女儿家身份来。只是光听虫娘的话,苏云却还是不放心,毕竟虫娘不曾与什么外人来往过。不知道世道艰辛,万一吴家大郎是有意接近,她也分辨不出来。 待虫娘回了房,苏云打发人去洛南坊好生打听一番那吴大郎与吴家的底细,才好放心让虫娘与他来往。 在飞飞扬扬的大雪中。除夕很快到了,并州城里远不如长安那般热闹,大多数人家都是挂了红灯笼,闭了户门,一家人围坐在暖盆边说笑着。官户人家今年也不似往年那般来往频繁,方府出了那桩丑事之后。方夫人一直称病,不大出来应酬交际,登门拜访的人也都吃了闭门羹。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再去探望了。如此倒让苏宅也跟着清静了,李倓、苏云带着虫娘,安哥儿和小巧,陪着玉真长公主在宅子里过了个和美的节庆。 内堂里摆开几张席位,放满了热腾腾的吃食。玉真长公主一身便服笑容满面坐在上席,李倓和苏云带着虫娘坐在下席。就连樱桃和小巧也都得了张案几坐在下边笑盈盈地吃着说笑着。 安哥儿在苏云怀里坐着,一脸懵懂地望着几个说笑的大人,见李倓坐在对面,却是咧嘴笑着向他伸出手,呀呀地叫唤着,像是要李倓抱了他似得。 苏云忙不迭哄着,知道他现在正是爱流涎水,哪里敢让他过去,又弄脏了李倓的衣袍,正头疼时,李倓却是起身过来,从苏云怀里抱过安哥儿,恍若无事一般回到自己席上,轻轻拍着他,很是有耐心的模样,叫一旁的玉真长公主都看得笑了起来。 “倓郎倒是个细心地,瞧这有板有眼的模样,真有架势。”虫娘掌不住笑道。 苏云瞧了一眼,还真是如此,原本行伍带兵的李倓抱着小小的安哥儿,一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偏偏还轻轻拍着他,一脸端正不苟言笑,实在是很不像他,让人忍俊不禁。 “说来出了元月,你们的婚期也近了,东宫怕是要派了主婚人来替你们完婚全礼,云娘也该捎封信回去与秦府,这等大事还需有长辈在场才好。”玉真长公主含笑道。 苏云轻声应下,心里思量着,怕是过不了多少时日就是亲府里三位郎君科举之时,还有怀了身子的魏氏,只怕大夫人未必能够抽身前来并州,只好捎了信回去说一说,若是不能来也不必勉强了。 正说话间,外边已经传来高亢热闹的歌声,熙熙攘攘的人声从市坊外传进来,虫娘一咕噜爬起身来,满是欢喜地走到门边向外看去:“是驱傩曲,驱傩礼开始了。” 她一声说话,让小巧也满是期待地望向外边,口中道:“听闻长安的驱傩礼才叫壮观,可惜不曾见到,不知道并州的如何,可能比的上洛阳的那般热闹。” 苏云见她们两个探头探脑向外看着,虫娘又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的模样,时不时回头望她两眼,可怜兮兮带着一丝哀怨的目光叫苏云看了好笑。 “真人,虫娘怕是还不曾见过这驱傩礼,不如让小巧陪着她出去瞧一瞧吧,难得能够热闹一番。”苏云轻声向玉真长公主道。 玉真长公主瞧了一眼虫娘,摆摆手:“罢了罢了,去吧,这些年跟着我在道观里也不曾见过这些,今日去见识一番也好。” 虫娘和小巧欢喜地叫了起来,忙不迭要下去换衣裙,虫娘走了几步却是回头望着苏云:“云娘你不与我们一道去么?” 苏云看了眼李倓和安哥儿,笑着摇摇头:“不了,我出门多有不便,还是留在这里陪真人说说话吧。”她快要成婚了,自然不能那般轻易出门去了。 玉真长公主握着苏云的手,轻轻一笑:“也好,既然要守岁,你陪我说说话吧。” 虫娘与小巧两个却是片刻也等不得了,轻快地与他们告辞出了门去,李倓不放心更是使了几个侍卫悄悄跟着,这才作罢。 -------------------------------- 这两天重感冒,请大家原谅一下,今天只更这一点,明天好了,补更一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 一身娇俏装束的虫娘,手里拿着傩面站在道旁,远远看着驱傩队伍向着这边唱跳着过来,她满脸期盼地望着过来的人群,眼中微微有光,与身后的小巧道:“好多人呀,难不成年年都是这般热闹?” 小巧笑道:“可不是,在洛阳比这里更要气派,那里的驱傩队伍可是有上百个护侲童子呢,这里虽不及,却也好看。.info[]” 虫娘不觉已是带了笑,低声道:“不知道吴大郎可已经在里面了。”她与吴大郎约好了一同来看驱傩,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着郎君装束,想要以原本的模样叫他吓一跳,想到这里,虫娘心里越发得意,想看看一直老神在在如同夫子一般的吴大郎吓一跳的模样,却不曾察觉这得意里还有一丝欢喜和期盼。 只是驱傩人群慢慢经过了晋安坊门前,却仍然不见吴大郎过来,虫娘踮起脚尖张望着,却是始终不见那熟悉的人影,许久,小巧低声问道:“驱傩队伍怕是要走远了,可要追上去?” 虫娘失落地低下头,不解地想了想,却是摇摇头,露出笑脸:“走吧,追上去,难得有这般热闹的事。”她拉着小巧快步追上去驱傩的队伍,身后的侍卫自然是亦步亦趋跟着去了。 虫娘不曾发觉,道另一旁一张摆满了傩面的小摊旁站着一个身着素净衣袍,脸色黯淡的少年郎,望着虫娘几人戴着傩面与驱傩人群一起欢快的唱跳着走远。他慢慢低下头,唇边留着一丝苦笑,看虫娘打扮和身边带着的侍卫丫头便知道是贵户人家娘子,身份不低,原本以为只是结识了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谁知道却是个女娘,他岂敢痴心妄想。转回身朝着来时路走回去。踏着热闹过后的萧索,年轻的少年郎微微皱着眉头,脚下步子越发快了。 年节一晃便过了,苏云越发忙碌起来,使了人去收购了一些毛皮料子,趁着还没开春,请李二娘子的商队送了去长安西市成衣铺,便捎去一封信,让绿柳把这些毛皮料子都收好,放在铺子里售卖。并且将客人的喜好都记下来,回信捎回来与苏云,再决定下次采买的料子。只是送去与秦夫人的信还不曾有回音。便有不速之客登门了。 苏宅的门被拍响了,婆子打开门来,探头张望时,只见外边停着两辆马车,一个穿着寻常的仆妇满脸趾高气昂地立在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见婆子开了门,毫不客气地道:“去与你家娘子通传,就说洛阳苏府大奶奶、二奶奶和四娘子五娘子来了,让她出来相迎。” 婆子一愣,什么洛阳城苏府?听着像是娘子的亲眷,她不敢胡乱放了人进来。只得答了一句:“你且等等。”将门关上,快步进去回话了。 马车中的王氏看着苏宅紧闭的门,很是不屑地道:“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福气。竟然还能得了这么桩好亲事,竟然要嫁与刺史大人,听说这位并州刺史还不是寻常出身,乃是皇室宗亲呢,也不知道真与不真。” 曹氏却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座宅邸。虽然不算大,却也算得上并州城里不错的宅子了。想来苏云娘这一年来得了不少好处吧,才能住得起这样的宅子,还能攀上这门亲事,因此想来,她不敢小看了自家这位三娘子了。 后面一辆马车里芳娘一脸不耐烦地咬牙道:“不过是个弃妇,也不知道是怎么得了这么桩亲事,如今还拿起架子来了,竟然就让我们等在门口,真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蕙娘却是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手绢,轻声道:“如今云娘已不是从前的身份了,她可是得了赐婚,要嫁与并州刺史作刺史夫人了,便是我们也不能随意得罪了她才是。”她说着,目光里却是闪过一抹冷色。 芳娘不听她说也就罢了,听她这般说却是气咻咻地道:“她那身份竟然也能攀上这般好亲事,分明是用了什么手段,我便是瞧不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夫人,说来说去也是被夫家赶出门的弃妇。”心里打定主意要给苏云娘一点好看。 蕙娘不再多话,轻轻叹了口气,便瞧向那宅子。 苏云正带着安哥儿,和虫娘一道在园子里陪着玉真长公主说笑做女工,小巧一脸惊惶地过来,拜了拜道:“娘子,洛阳苏府大奶奶、二奶奶带着两位娘子过来了。” 苏云一怔,怎么苏家的人找上门来了?难道是大夫人告诉了他们自己在这里的?她脸色很有些不好看,知道苏府那边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品性,这一次来还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难保不做出什么有损颜面的事来。 她想了想,向着玉真长公主欠身道:“真人,我去迎一迎她们。(..info无弹窗广告)” 玉真长公主含笑点头,道:“只怕是为你成婚之事来的,好生留她们住下吧。” 苏云苦笑一下,她哪里敢让那几个住在这宅子里,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反倒吃罪不起。把安哥儿交给樱桃抱了下去,这才匆匆忙忙带着小巧去了前边。 宅邸大门又打开来,苏云带着丫头婆子出门来,王氏与曹氏,还有蕙娘芳娘都已经下了车,见她出来,王氏一脸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来:“这不是云娘吗,叫我们好等,还以为寻错地方了。”满是挖苦之意。 曹氏倒是亲切许多,上前来拉着云娘的手感叹道:“这许久不见云娘,倒是清减了许多,并州这里比不得长安与洛阳,怕是受了苦了。” 苏云含笑向着王氏曹氏道:“两位嫂嫂对不住了,方才宅里有些事,不知道你们到了,迎得迟了莫要怪罪才好。” 蕙娘看了一眼一旁别别扭扭的芳娘,轻轻笑着上前作礼:“三姐姐安好。” 苏云对自己这位四妹印象很是深刻,想着她当初的手段和心思,不是个善角,她也微笑还了礼:“四妹多礼了。” 芳娘此时只得上前粗粗拜了拜:“云娘。” 苏云也不见怪,却是招呼着她们进宅子去:“外边天冷风大,宅子里坐着说话吧。” 内堂里。下人早已放好了暖盆,送上吃食果饼,一众女眷们都坐了下来。 王氏很是嫉妒地打量了一番内堂里的摆设,又见苏云穿的用的都是上等的衣物首饰,有些酸溜溜地道:“云娘离开洛阳也不过一年光景,竟然能攀上这等高枝,如今连我们也都不能比了。” 下边芳娘接嘴道:“可不是,云娘快与我们说一说,你是如何叫刺史看上你的,难不成是使了什么手段?”她最看不起的苏云娘有了这等好事。自然是满腹怨气,听得王氏讥讽,忙不迭也跟着刺一刺苏云。 曹氏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暗暗叹气,怎么会愚蠢至此,虽然从前苏云娘不过是个弃妇,在苏府里连下人都敢欺负她,可如今她已经是被赐婚要作刺史夫人的了。这身份岂能与从前同日而语,自当是要好好巴结才是,若是苏云娘念着几分好,说不定能给苏府不少的好处,偏偏这两个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忙笑道:“五娘又在说笑了,云娘你莫要计较才是。” 苏云瞧了一眼脸色愤愤的芳娘。和一旁默默吃着茶汤不开口的蕙娘,笑道:“四娘和五娘可定下亲事了?” 曹氏笑着道:“还不曾。”看来去年端阳花会的事让她们一时还无人登门议亲。 王氏在旁道:“云娘有这等好运气,能够嫁进刺史府去。不如替蕙娘和芳娘也说上一门好亲事,让她们也嫁进官户人家去,岂不是更好?” 这话一出,就连一直低头坐着的蕙娘都飞快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云,更不要说她身旁的芳娘了。毫不羞涩地瞪大眼望着苏云,只等她回话。其实也不怪她如此心急。这一年来,苏府原本络绎不绝登门说亲的媒婆却是一个也没有再来,便是苏老夫人想法子打探几户寻常人家的郎君,也都被婉言谢绝了,端阳花会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苏府四娘子是卢家瞧不上的,五娘子却是想尽法子要做妾的,哪里还有人敢要。 苏云看了看她们,笑道:“这倒不好说,若是有什么合适的自然是要替四娘五娘留意。” 她转过话头:“只是你们来时不曾先使人捎了信来,全然不曾准备下来,方才我使了人去盘下一处院落,给嫂嫂和四娘五娘先住下,一会子使了人过去收拾一番便是了。” 王氏不等她说完便起身尖声尖气地道:“怎么,你还不肯留了我们在这宅子里住?莫不是还未当上刺史夫人就瞧不上我们了?” 苏云无奈地摇摇头:“嫂子且莫气恼,并非我不肯留了嫂子和妹妹们在宅子里住,只是宅子里如今还住着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实在是不便留下你们。”她故作高深的模样。 “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还能认得什么样了不得的人物!”芳娘嗤笑道。 苏云正了正色,压低声音,煞有其事地道:“乃是寿安公主殿下,就住在我这宅子里,也是为赐婚之事而来。”一旁立着的小巧差点没笑出声来,虫娘要是知道只怕又要翻白眼了。 公主殿下!四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可是天家贵人,似她们这等出身漫说见到,便是听也是甚少听闻的,居然与苏云这般要好,还住在她宅子里?! 好容易定下心来,王氏这回不敢再放肆了,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云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求见公主殿下,若能与公主殿下说上话,也是莫大的福气呀。”不止是她,连曹氏和蕙娘、芳娘也都是眼巴巴望着苏云,若是她们能够跟公主有来往,日后还怕不得人高看么。 苏云抿嘴轻笑:“殿下如今在休息,改日再带你们拜见吧。” 这下子王氏几人也不再纠缠不能住下的事了,安安分分吩咐下人跟着过去那边院落收拾。 安顿下来,王氏悄悄闭了门,与曹氏轻声道:“二郎媳妇,今日云娘说那位公主殿下,若是能够多多交好大有好处呢,不如明日咱们就让云娘带着去见一见,送上份厚礼,想来能够得公主喜欢的。” 曹氏虽然心里也是如此想,却不愿听王氏的话与她一道去,她只是笑了笑:“只是不知大嫂要送什么厚礼与公主殿下?” 王氏一愣,她的意思就是两房一起出些银钱添置厚礼送去,怎么曹氏却问自己要送什么,她皱着眉:“难不成你不送?” 曹氏笑道:“自然是要送的,只是还是分开送更好,日后若是有事相求也能多说几句。” 王氏一想也是如此,跟二房一起送,指不定她舍不得银钱,反倒叫公主瞧不上,她咬了咬牙,狠心道:“我来时带了一百金,就用五十金置办些贵重礼物送去。” 曹氏听得心里暗暗发笑,公主殿下何等尊贵,哪里瞧得上五十金置办的礼物,反倒瞧不上这乡气的做派。她思量着,不若买上些年轻女娘喜欢的精致小物,也能讨了公主喜欢,还不用多花什么银钱。 另一间厢房里,芳娘已经摊开一床的衣裙,细细挑选着,一边对蕙娘道:“我就说了这一回来并州,必然是要多准备些衣裙,这里可比不得洛阳,怕是想要多做几件衣裙都难,何况是要拜见公主,穿得寒酸了平白招人笑话。” 蕙娘却是低着头,慢慢收拾着自己的首饰细软,她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那位公主身上,公主再尊贵也是跟苏云娘亲厚,自己几人就是再怎么用心也不能叫她多看几眼,倒是听说那位刺史是皇族宗亲,又是年轻人品出众,只是怎么会看得上苏云娘这样身份的人?她暗暗动了几分心思。 -------------------------- 本来说要双更,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只有写了4000字送上,大家不要骂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好事多磨 短短两个月便完成了纳采纳吉纳征三礼,看着那一百二十抬箱陪嫁从宅子里抬了出去,苏云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原本这些都该是长辈操持的,只是苏老夫人为了不让苏云问起陪嫁的事,称病在洛阳不肯来,只打发了王氏、曹氏带着两个娘子过来,自然是帮不上任何忙,倒是瞧着苏云的陪嫁眼红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云娘果然是厉害,想不到才离开府里一年光景,竟然攒下这许多陪嫁之物来,倒叫我们吃惊了。”王氏不阴不阳地说着,却是盯着被下人抬出去的箱笼不看放。 苏云淡淡道:“这些都是贵人们赏赐的,我哪里有什么陪嫁,当初不都留在府里了吗?”自然不能叫这群贪得无厌的人知道自己的家底。 曹氏打了个圆场:“云娘好福气,这可是圣人下诏赐婚的,自然不能寒酸了去。”她怕苏云又提起陪嫁之事来,忙岔开话题:“明日便是亲迎了,云娘可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蕙娘此时开口道:“说来刺史大人我等还不曾见过呢。”说着她掩嘴笑了起来,目光流转,瞧向苏云,似是在说笑话一般。 芳娘却是扶了扶头上的珠翠:“明日公主殿下也是要去的吧,还有那位韦夫人,听说韦夫人可是太子妃的嫡亲嫂子,身份贵重,竟然也来并州给云娘作函使,真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苏云娘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得这些贵人看重。 苏云听得她们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实在是不想再应付,索性起身道:“明日便是大礼,我还要去瞧瞧席面备得如何了,便不留嫂嫂和妹妹们说话了。明日还请早些过来观礼才是。”说罢向着这几位欠了欠身。 王氏几人见她如此明白说了,也不好意思再留下,只得讪讪告辞了。 苏云实在是有些精疲力尽,这些时日一边准备婚事一边又要打理宅子里和长安的事,让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闲下来的功夫,这会子把陪嫁送去了刺史府,明日便可以全礼,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想躺下好好休息一会。 李倓进来厢房时看见的便是碧纱窗下的胡床上,苏云一身素净家常衣裙。阖目小憩着,连他进来都不曾察觉。小巧待要上前唤醒苏云,被李倓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他轻轻走到胡床边,取过一旁的披风替她盖上,虽然已是四月里,这样睡在窗下却还是有些凉意。 苏云似乎是被惊醒了,缓缓睁开眼。看见李倓在跟前,不由地一怔,笑了起来:“怎么不让她们叫醒我?” 李倓坐在胡床边,笑道:“这些时日你怕是累坏了,难得这样歇一歇。”他微微叹口气,“原本该替你分担些。只是突厥太过猖獗,时时叩关,竟然脱不开身来。” 苏云坐起身来。抿了抿鬓角散落下来的碎发:“不过是些琐碎之事,虽然有长公主帮着看着,我不过是使了人去做,哪里就要你来分担,边境之事要紧。你也莫要太过操劳了。” 李倓看着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将她揽在怀里,沉沉道:“明日你就要嫁与我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苏云脸红了,低头推开他道:“莫要胡闹,叫人看了笑话去,明日就要全礼,你今日怎么还过来了。” 李倓轻轻一叹:“这些时日边关战报频频,难得今日不曾有事,我才得了闲,明日又是成婚之时,来看看你才觉得心安。”虽说是暂时无事,但他眉间微微蹙起,这些时日的突厥越发猖狂,往年开了春便不再侵扰,却不知今年为何还不肯罢休,难保明日会不会又来战报。 苏云不曾察觉他眉宇间的阴影,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那位韦夫人怎么会来并州?”韦夫人当是太子妃的亲眷,只是太子妃对他们二人分明是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怎么又会特意使了人来大张旗鼓操办婚事。 李倓低声道:“许是她觉着已经不需要忌惮我了吧,如此才好,不会再想尽法子算计你我了。”他娶了苏云,虽然得了赐婚诏谕,但也是放弃了妻族的扶持,对于将来的储位也就是拱手相让了,虽然他原本就不曾有过半点妄想。 苏云轻轻一笑:“如今远在并州,不用进东宫拜见,真的很好。”若是还在长安,苏云自然是要跟着李倓进东宫给太子和太子妃见礼,她实在不想与那样心狠手辣的嫡母相处,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李倓莞尔:“便是回了长安,也不过是偶尔进宫,不是时时相见的。” 待到李倓走后,苏云也没了心思再睡,索性抱着安哥儿去了后院见玉真长公主。 “可都准备齐全了?”玉真长公主抱着安哥儿笑着逗弄着他,与苏云闲闲说道,“听说那位韦夫人住在了方府里?” 苏云低声应着:“都准备妥当了,方夫人盛情邀请了韦夫人过去府里住下,想来也是旧时相识,故而应下了。” 玉真长公主笑容有些冷:“是了,韦尚书如今也是朝中权贵,自然是结交者众多。” 苏云有些疑惑,似乎玉真长公主对于太子与太子妃韦氏很是厌憎,却对李倓十分亲切,不知是为何。 玉真长公主不再提起这个,却是笑问道:“一百二十抬箱笼,怕是在并州城也是少有的热闹,云娘嫁去刺史府再不敢有人小觑了。” 苏云有些羞涩,低下头道:“我不曾去瞧。” 玉真长公主抱着安哥儿,任凭他抓扯着自己的衣袍,却是幽幽叹了口气,含笑道:“记得那是三十多年前,我初初下嫁赵府,也是这般风光热闹,数百抬箱笼自大明宫抬出,那时还只是郡主,却是满心欢喜,只想着能够出宫了,便已是心满意足。” 苏云不曾听说过这位长公主还曾婚配,一时有些愣住了,轻声问道:“那后来真人为何会……”为何会出家修道。 玉真长公主笑容依旧平和,摸了摸安哥儿的小手:“我嫁到赵府第二年,顺圣皇后被武后问罪赐死,我也被牵连,被赵甫之休弃了。”淡淡的一句话,似乎将她一生的不幸都概括了。 苏云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将华发梳成道髻,穿着寻常麻布衣袍的老妇人,凭谁也看不出她会是尊贵的大唐长公主,是圣人嫡亲妹妹,然而纵然她拥有天下最贵重的身份,却仍是受尽了人间的悲苦,竟然也曾是个弃妇,所以才会选择抛弃所有富贵荣华,出家修道不问世事吧。 玉真长公主抬头看见苏云的那感同身受的目光,露出笑容来:“怎么,云娘不曾想到我也是个弃妇吧,所以倓儿说他心仪于你时,我也很是欣赏,你的确是不同的。” 苏云望着长公主,看着她从容沉静的笑脸,心里却是无限的感激:“若非真人这般护着我,只怕也没有今日,实在是感激不尽。” 玉真长公主摇摇头,全然不在意:“你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并不曾有半点退缩,若是当日你屈从于寿王府或是邹府,今日也不会有你与倓郎的大喜之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云正要开口,小巧却是急急忙忙进来,脸色青白不定,惊慌地望着苏云与玉真长公主:“娘子,刺史府使了人来,说是突厥破关而入,已经杀到了并州城外数百里了,刺史调了兵马出城去了。” 苏云与玉真长公主顿时怔立在当场,这个时候突厥破关而入了!李倓已经调兵出城了!!那明日的全礼…… 玉真长公主先回过神来,握住苏云的手,轻声道:“云娘,并州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突厥骑兵虽然破关而入,但终究不能停留长久,想必很快就能将他们驱逐出关,倓儿会尽快赶回来的,你莫哟担心。” 苏云苦笑一下,她如今担心的不是明日的婚事,而是李倓的安危,突厥骑兵虽然时时侵扰,却是劫掠了财物便会退走,从不曾这般深入腹地,何况此时已是春暖之时,关外草原早已是草肥马壮,照理来说突厥不会轻易叩关,为何这些时日却是格外不同?她隐隐有些担忧,只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妥一般。 她强打起笑脸,反过来安慰满脸忧色的玉真长公主:“真人放心,婚事可以退后,如今要紧的是并州与倓郎的安危,也不知道突厥究竟有多少兵马来袭,只盼能平安无事才好。” 玉真长公主叹了口气,低声道:“许是好事多磨,总要有些波折才能成事呢。”这个时候凭谁都放不下心来。 苏云强子镇定,对小巧道:“你使了人将消息送去方长史府上,告知韦夫人,明日婚事怕还要等前线战报回来才能决定,还有那边院子的大奶奶、二奶奶几个,也让她们安心在院子里住着,暂时不要出门来,这几日兵荒马乱,只怕市集上也不安稳。”小巧应着去了。 ---------------- 亲们都说要快点成亲,可是某华这个后娘,还是要虐一虐的,不要着急嘛,慢慢来,咩哈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倓死了? 一切似乎很顺利,李倓带着并州城中一万兵马出城,双方并未太多交锋,来犯的突厥兵马便落荒而逃,不到一日光景,突厥骑兵便已经被驱逐出雁门关,唐军更是将他们赶出边境附近百余里。 听着捎回来的消息,虫娘笑吟吟道:“这会子云娘你总该放心了吧,算一算,用不了一日,倓郎就该回并州了,那时候也该给你们操办婚事了。” 苏云心中的担忧少了些许,却是道:“他这两日奔波劳累怕是累坏了,也该让他歇一歇再说。” 虫娘挤眉弄眼促狭地做着鬼脸:“还不曾过门,到开始心疼起来了。” 玉真长公主微微笑看着她们二人说笑着,道:“怕是倓儿自己也着急呢,就是耽误了全礼,委屈了云娘了。” 苏云摇摇头,不在意地道:“边关告急,事情紧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私事,晚一些也不打紧。” 其实这两日风言风语不曾断过,原本定好的吉日,偏偏遇上这样的事,难保有人说出些什么来,单单是苏家那些人说的便已是十分不中听了。好在战事很快便要结束了,苏云也可以安心搬去刺史府里。 只是又过了两日还不见李倓带兵回并州,倒是并州城门一直紧闭不开,如临大敌一般,让苏云几人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娘子,不好了,不好了……”樱桃脚下不停地向着厢房奔来,神色惊惶,“娘子,听市坊里面的人说,突厥人又杀回了来,这一回来了许多兵马,把并州城都给围上了。还说……还说……” 苏云已是心惊肉跳,手中的针扎到手了都不知道,急忙问道:“还说什么,快说呀!” 樱桃嗫嚅地道:“他们还说,刺史带着那些兵马怕是已经被突厥人给抓去了……或者已经杀了……” 苏云猛然站起身来,愣愣怔怔,手里的竹叶青蜀锦和针线滑落在地上撒开来,她看也不看,只是口中喃喃道:“怎么会,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不会地……”她声音越来越弱。却仍是不肯停下来,像是说给樱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只是李倓率兵追击突厥人,已经赶出关外,明明送了信回来很快就会回来,却是好几日没有音信,也不见回来。突厥兵马却再次杀到并州城下,这其中分明出了什么意外,李倓究竟在哪,是不是真的被突厥人抓去了。 很快流言被证实了,刺史府的侍从匆匆赶过来,向玉真长公主与苏云禀报。李倓的兵马在入关之时,被埋伏在西河的突厥兵马和先前诈败而逃的突厥人两面夹击,他不得不率兵突围。被追兵追赶深入关外腹地,如今没了音信,不知安危,城外的突厥人却说他们已经被尽数杀掉了,一时不知真假。 听了消息。玉真长公主身子晃了晃,还是苏云扶住她才坐稳了。她一时含了泪拉着苏云的手:“云娘,如何会成了这样?!那关外可是突厥人部落所在,十分危险,倓儿他……”很快她又摇摇头:“不会的,突厥人若真的拿住了倓儿,绝不会要了他性命,反倒会拿他来叩关索要财物才是。” 苏云也忍不住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却是哽咽说不出话来,微微侧过脸,好一会才深吸口气,望着那侍卫:“并州城外的突厥兵马有多少?” 那侍卫沉吟一会,低声道:“已经有三万余人,城中剩余不足一万,只怕是难以取胜。”三万对一万,力量悬殊,何况并州城中剩余的都不过是老弱残兵,并非什么精干兵力,而突厥来的却是三万骑兵,实在是毫无胜算。 苏云抹了泪,思量了一会,道:“突厥此举很是不同寻常,往日突厥也不过是叩关劫掠,这一次怎么会设下如此陷阱,竟然预先知道倓郎带兵的路线,甚至连并州城兵力部署也都如此清楚?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不对。” 侍卫不料这位尚未过门的刺史夫人竟然一语点出此事的诡异之处,心中不由对这位看似柔弱寻常的女子有了一丝钦佩之意,躬身道:“属下也是如此想,还请娘子决断。” 玉真长公主此时眉头紧锁,向着侍卫摆了摆手,让他先退下了,这才与苏云、虫娘二人道:“并州城如今被围住,怕是要出乱子,云娘,你去使了人请韦夫人与方长史、方夫人过来这边,虫娘,云娘如今尚未嫁入刺史府,怕是要你独当一面,出面理事才行。” 这个关头,苏云与虫娘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念头,都点头应下,心里难受不已。 回了厢房的苏云心神恍惚,坐在榻边,看着已经做好了大半的衣袍,竹叶青的蜀锦柔软光滑如昔,却是刺目惊心,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相思相亲,好不容易能够在一起了,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她怎么能够接受? 不会的,李倓一定不会就这样丢下她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还没有成婚,他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流泪。苏云有些神经质一般,抓起那衣袍来,强逼着自己一针一线继续做下去,只是眼里的泪却不再受控制,一滴一滴,一行一行,自眼中滴落在竹青色的袍子上,氤氲成一团团泪花,斑斑点点,只是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似乎只要她不停,就不必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小巧含着泪进来,轻声道:“娘子,刺史必然不会有事的,他一定是耽误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带着兵马赶回来,救下并州城。”只是泛红的眼眶让她的话没了说服力,最后隐隐抽泣起来。 苏云却是缓缓抬起头来,扯出一丝笑,望着小巧:“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不担心。”语气坚定,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慌全部赶走。 方长史夫妇与韦夫人来得极快,想来也是因为并州城如今危在旦夕,他们一脸焦急地等在正堂,韦夫人原本端庄贵气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只是又惊又怕地坐在席上,不安地挪动身子。方长史倒还算镇定,却也是长吁短叹,不得安生。 “方长史,方夫人,韦夫人。”苏云与虫娘一前一后进了正堂,与三人见了礼 韦夫人看见虫娘的时候却是吃了一惊,原本听方夫人说起,苏云府里有位公主殿下,却不曾想到会是虫娘,她微微欠了欠身,并没有太多恭敬,口中道:“想不到寿安公主也在并州,不曾过来拜见,还望公主莫怪。” 虫娘望了她一眼,径直在上席坐下,开口道:“如今并州城被三万突厥兵马围困,刺史领兵出城又不曾有音信,方长史可有什么计谋?”这话从一位十三岁的女娘口中说出有些奇怪,但虫娘一本正经的威严,却是叫堂中几人都不敢小觑。 方长史苦笑一声,起身抱拳道:“公主殿下容禀,如今城中守军不足一万,且粮草缺乏,只怕难以固守,臣也想不出什么计策能够退敌。” 苏云皱着眉,接口问道:“长史可曾设法报信去长安?”突厥人此举分明是打算攻打并州,只怕一时不会撤军,如此只有向长安求援,请求临近云州的兵马前来支援。 方长史望了一眼苏云,脸色不虞地道:“恕我直言,娘子一介寻常女流,还是莫要过问这些事才好。” 苏云冷笑一声:“长史此言差矣,苏云虽然不过是寻常女流,却也是得了圣人诏谕赐婚与并州刺史,如今刺史音信全无,安危不知,我岂能坐视不理,何况突厥人围攻并州城,苏云亦是并州城中百姓,难道就不能过问此事?”一番话堵得方长史哑口无言。 虫娘正色看向方长史:“云娘所问极是,长史可曾派人求援?” 方长史这才不情不愿地道:“突厥人将进出城之路尽数围住,已经不能使了信差出去,只是放了信鸽捎了密信到百里外驿站,不知道消息可否送出去了。”如此说来也就是不一定会有援军。 堂中众人脸色更是难看,韦夫人无力地软了身子,她不过是奉太子妃之命,前来为李倓和苏云的婚事作函使,万万没想到却赶上了突厥人围城,如今这并州城围得水泄不通,铁桶一般,连求援的消息都送不出去,又要如何得救,难不成就在这并州城中等着突厥人打进来,听说那些突厥人最是没有人性,一旦进了城只怕要劫掠屠城,不是死就是落在突厥人手里生不如死,这可要怎么好。 虫娘打破了堂中的死寂,站起身来:“有劳方长史将守军参将带来见我,如今并州城刺史不在,便由我来指挥守城之事。” 此言一出,方长史、方夫人连同韦夫人齐齐变了脸色,韦夫人下意识开口道:“这怎么行,你不过是个年轻女娘,何况还不是……都不曾被册封,岂能让你管兵权!”她声音弱了弱,却是直直看着虫娘,很有几分不屑,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这位寿安公主,虽然有封号,却不曾被正式册封过,算不得正经公主,哪里能够让她管事。 “她管不了,那我可管得了?”堂外传来一阵沉沉的问话声,玉真长公主扶着樱桃的手大步进来,阴沉着脸扫视了一番堂中众人,在虫娘身边坐下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守城 突厥人围城第三日,却是在城下得意洋洋地挑起一副残破的银鳞铠,上面血迹斑斑,突厥人使了通汉语的兵士在城门前高声喊着:“城中人听着,你们看好了,这是你们刺史李倓的贴身铠甲,如今他已经死了,这个就是明证,休要再想着还有人能来救你们,还是乖乖投降打开城门,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生路。.info[]” 城头上,苏云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靠在了小巧身上,她们主仆二人都认得那是李倓平日所穿贴身铠甲,第一次在长安看到他时,便是这一身银鳞两裆铠,如今却已是染满血迹,在突厥人手里作为炫耀的战利品,难道真的已经……苏云盯着城下的残忍的突厥人,只觉得心痛欲死,却发不出声来,手死死扣紧并州城墙的缝隙中,胸中似乎要炸裂开来。 小巧泪眼盈盈,虽是难过,但望着那城下的诸多兵马,突厥人的虎视眈眈却还是胆怯,扶住苏云轻声道:“娘子,我们先下了城楼吧,这里太过危险,万一……”万一打将起来,只怕要丢了性命去。 苏云没有再开口,只是神思恍惚随着小巧下去了,先前听说突厥人放出话来,说已经将李倓一干人马尽数剿灭,她不肯信的,李倓领兵作战的才名她早有耳闻,更是知道他素来沉稳持重,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轻敌。 可是今日突厥人手里沾满鲜血的铠甲,让她生生被打入地狱,他性子谨慎,又是在这等要紧关头,怎么也不会轻易丢弃贴身铠甲,更不会让它落入突厥人手中,如此说来。只有……战死一种可能。可是苏云不愿意相信,不肯相信,也没有办法相信,他真的不在了。 那个数次救她护她,说要娶她的良人不在了,让她自苦甜蜜的人,竟然只剩下突厥人手里血淋淋的铠甲,却不知道已经被他们怎样给害死,丢弃了…… “云娘,你……你还好吧?倓郎他……”虫娘隐隐含泪。(..info无弹窗广告)苍白着脸问道,“突厥人竟然如此猖狂,他们怎么敢对倓郎……” 苏云慢慢回过神来。低声道:“陪我去见见真人吧。”玉真长公主自从那日听说李倓已经被突厥人所杀便受了极大的打击,这些时日不过是强撑着身子打点城中事务。 小院里,玉真长公主神色恍惚地抱着安哥儿,看着他不知忧愁地嬉耍着,心里的悲苦却非是言语可以表达。为什么要让她一次又一次看着关心的人就这样死去,连这个唯一的希望也不肯留给她。 “真人,”苏云走到她身旁,伸手抱过安哥儿,脸上的悲伤之色还未褪去,却是多了一份坚定:“如今怕是不能再抱着侥幸了。还得想法子递了消息去长安,请求援军,城中的守军如今军心涣散。人人传言突厥人要打进来屠城了,再如此下去,只怕并州城不出几日就要陷入突厥人手中,无人肯固守城池了。” 玉真长公主低低叹了口气,抬眼望着苏云:“云娘意下如何?” 苏云沉吟一会:“一来要设法再送消息出去。先前方长史所说已经放了信鸽出城,只是这一城安危岂能尽数寄希望于信鸽身上。怕是还要设法才好。二来这城中百姓已是人心惶惶,守军已是毫无心思守城,只有安抚百姓,振作军心,将全城百姓皆鼓动起来,才能固守住并州城。且突厥已经围城数日,城中粮草有限,只怕要好好盘算一番才是。” 玉真长公主知道她说的句句中的,耽误之际,若是不能守住并州城,等待援军,只怕突厥进城,她们连同全城百姓俱都保不住性命。她脸上的哀伤之色慢慢隐去,颇为沉重地道:“云娘说的极是,只是依你看如今该如何处置?” 苏云心思飞快转动,一边道:“此三件事俱是不能耽误,我们分头处置,安抚百姓,振奋军心最是要位高权重者亲力亲为,依我看,让虫娘以公主身份亲自操办最是合适,当然要让方长史和一干州府官吏跟随一道,如此颇能激励士气鼓舞民心。” “城中粮草自来在州府司库和长史手中管着,虽说仓中粮草乃是官中之物,非得圣谕不可开仓,但如今已是兵围城下,岌岌可危之时,事急从权便该开仓,此事怕是只有真人能够命方长史交出库粮来,还请真人亲力亲为。”苏云一气说下来,“至于那递送消息求援之事,便由我来设法,必然要尽快将求援战报送到长安。” 她这一番话十分清楚有条理,玉真长公主与虫娘不住点头,只是听到最后,玉真长公主却是蹙眉道:“如今突厥人将并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你又要如何送了消息出去?” 苏云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确有点想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轻声道:“没法子也要试试,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玉真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却是开口道:“云娘,倓儿如今生死不明,难道你不难过么?” 苏云苦笑一下:“恨不能以身替之,但如今并州城危在旦夕,若是我只顾着自己难过,却让突厥进了城,想来倓郎若是知道也会恼了我的,他是大唐李家子孙,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城中百姓被突厥屠戮劫掠。” 玉真长公主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苏云,却是开口道:“好,既然如此,便照你说的做。”这个女娘看似柔弱,却是不同的。 苏云正要吩咐小巧备车,她要去市集,谁料才出门就看见王氏贴身丫头画屏心急火燎地走了过来,上前拜了拜道:“三娘子,大奶奶和二奶奶请你过去说话。” 原本王氏与曹氏还有蕙娘芳娘几人来这边府里来得最是殷勤,只是自从李倓出征没了音信之后,她们便不大过来了,前几日听说李倓更是被突厥人所杀,突厥人还围了城,便连门都不登了,听过去送吃食的丫头回来说,王氏已经在那边院子里骂骂咧咧,说是苏云这个晦气的人连累了她们来并州,若不是为她怎么也不会被突厥人困住,连刺史府都没嫁进去就死了夫郎,果然是被休弃的弃妇,便是想要再嫁都是害人的。 苏云此时急着要赶去市集,见画屏焦急地模样,皱眉问道:“有何事这般着急?” 画屏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是五娘,五娘子她病倒了,连连说胡话,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上哪里去请郎中,所以过来请三娘子过去瞧瞧” 苏云一愣,芳娘?芳娘好端端地怎么就病倒了,她一时为难,只得吩咐小巧:“让婆子出去请郎中去那边府里,你随我过去瞧瞧。” 芳娘全然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畏畏缩缩躺在榻上,时不时惊叫一声,口中喃喃道:“饶了我吧,我还不曾许了人家……”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身上滚烫如火一般。 苏云蹙着眉,看向一旁的王氏与曹氏,道:“怎么好端端的病的这么严重?”这个时候并州城中必然是缺医少药,她又是高热,搞不好要丢了小命的。 王氏再没有了顾忌,恶狠狠瞪着苏云开口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云娘,若不是因为你我们几个怎么会来并州,怎么会被突厥围困在城里,这下好了,等到突厥破城而入,我们都要丢了性命去!”她的声音由凶声恶煞慢慢变成了凄凉惧怕,“听说那些突厥人最是凶残,不但要抢了财物,要会把妇人都掳走,坏了身子之后就会杀掉……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呀,真真是害死我了!”竟然嚎啕起来。 榻上的芳娘听她的叫声,止不住又哆嗦了一下,更是严重了,连一旁默默不语的蕙娘此时都是面带惧色,瑟瑟发抖。她们都是出身洛阳富户,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危险,早已乱了方寸。 还是曹氏强自镇定,满面担忧地与苏云道:“五娘许是被吓着了,才会起了热,还是请郎中来看看吧。”她虽然也怕,但是想着这并州城中还有许多贵人,必然不会就这么看着突厥人破城而入丢了性命去,若说现在还有什么法子,那就是跟着苏云,毕竟她跟那些贵人交好,总不会丢了性命去。 苏云站起身来,冷冷看着乱成一团的几个女人,开口道:“我已经吩咐人取请郎中来给芳娘看诊,只是如今突厥虽然围城,却并没有攻打,并州城暂时还是安全的,也已经使了人去长安报送消息,很快就会有援军来,只是大嫂还是慎言为妙,且不说蕙娘和芳娘尚未出阁,经不住吓,便是传出去也不好,否则不等突厥人攻城,便被人问个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只怕就不好了!”说罢带着小巧便走了,她实在没有耐心再劝解这一群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女人。 ------------------------------- 李倓死了吗?真的死了吗?某华表示。。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妙计送消息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市上飞快奔驰,并州街市虽比不得长安繁华,却也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如今突厥围城,城中百姓恐慌不已,哪里还敢出门来,早已是空无一人了,格外萧索。 苏云心急如焚,她记得李二娘子的商队已经离开并州,只是李二娘子这一回却是留在并州并未随商队一同回长安,在来并州的路上,无意间曾听李二娘子说起,因为商队押送货物十分紧要,故而他们自有联络的方式,虽然不曾细说,但想来是十分可靠地,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靠李二娘子帮上这事关并州一城之人生死的忙。 李二娘子听了通报,吃惊不已地迎出门来,看着一身简衣素服的苏云,分明消瘦了却还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她自然已经听说了那个消息,不由地心下酸楚,替这二人难过,分明这般艰难才在一起,偏偏又天人永隔,实在是苍天弄人,只是如今看苏云还算坚强,这才稍稍定下心,欠身道:“娘子。” 苏云上前拉着她,微微颔首:“二娘子,我来你这里是有事相求。” 李二娘子一愣,不及回过神,便已经被苏云带着向里面走去,只听苏云道:“不知商队离开并州有几日了?” 李二娘子想不到她问的是这个,道:“已经有五日光景,正是突厥人围城之前便走了。” 苏云蹙眉,走了五日,这个季节怕是已经出了并州了,她很是郑重且带着期盼地望着李二娘子:“不知二娘子可否联络上赵大郎,我有事要托付与他?” 李二娘子一时怔住,好半晌才开口道:“娘子这是……”商队虽然有信鸽来往,可是这突厥围城之时,实在不是那么稳靠。她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将突厥围城的消息用信鸽递出去,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看着她摇头,苏云的心猛然沉下去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连这唯一想到的法子也不行?苏云一时间只觉得泄了气,绝望慢慢涌上心头,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 李二娘子见她如此,不由地追问道:“娘子是为何事?难道是……” 苏云苦笑一下,也不瞒着她:“突厥人如今将这并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已经无法将这求援的战报送出城去了。我原本寄希望于二娘子,如今却也没了法子。” 李二娘子想不到这等事关重大的消息,一时也慌乱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今突厥将出城之路尽数围住,城中人已是插翅难逃,却要怎么送了消息出去,难不成没有援军就这样等死了?” 插翅难逃?苏云满是晦丧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信鸽出不去。人出不去难道这消息真的就送不出去了? 她急急忙忙与李二娘子道了别,顾不得与她解释,跳上马车,命车夫快些回宅子去,她有一个大胆的法子,或许能够解燃眉之急。 “娘子。你要这些衣料子作何?为何又要撕扯了去?”小巧不明所以地看着苏云,她正把前些时候才买了的上好衣料尽数撕扯成布条,还命人拿了削好的竹条和白纸来。 苏云顾不上跟她多说。只是道:“快,命宅子里的婆子丫头都过来帮忙。” 不到片刻功夫,宅子里伺候的婆子丫头,连同刺史府的侍卫也都被叫过来帮忙了,连玉真长公主都被吸引过来。一脸迷糊地问苏云道:“云娘这是在作何?” 苏云命人将宅子门紧闭,从之前得了消息。李倓被突厥人设计所害之时起,苏云便觉得事情有些诡异,突厥人竟然会知道李倓带走的兵马,知道并州的守军情形,分明是有不对,她怀疑有内奸通敌,故而这事不敢叫人看了去。 这才向长公主低声道:“我欲设法将消息藏在孔明灯之中,放出城去,或许能有机会叫人捡了去,送到长安。” 玉真长公主不由地眼前一亮,这是个好法子,想来突厥人防着信鸽出城,却并不知道孔明灯这等汉家习俗,只是这关头放出孔明灯只怕也会引来突厥人注意。 苏云微微一笑:“我已有法子,方才命人去北城募了数百名妇人来,明日用得上。” 招募了数百名妇人?却是要作何?玉真长公主还是不明白。 苏云也不多说,只是让识字的侍卫,用笔墨在做好的孔明灯上,写上大大的奠字,叫众人都吃了一惊,这分明是家中有丧满七之时才会祭奠的丧灯,怎么会…… 一时众人都莫名地望着那素白面写着奠字的丧灯,苏云却是看着它,满意地点点头道:“快些做,越多越好,今日至少要做满数百盏。” 虽然不明白苏云究竟要做什么,但如今兵临城下如此危急之时,她却似乎胸有成竹,也没有人再多问,横竖坐着等死不如照着她的吩咐做,大家都加快了手下的活计,赶制着孔明灯。 第二日天刚亮,苏云便换了一身男装,作男子打扮,带着小巧领着已经等在宅门前堵得市坊水泄不通的民间妇人们,一人拿着一盏孔明灯向并州城中的晋祠而去。 并州城中百姓原本已是忧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只怕城外突厥铁骑随时会攻破城门打进城来,在这等惊恐之中,却听得外边响起一阵阵低沉哀伤的歌曲:“……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 这曲调哀怨缠绵,更是有一种绝望的悲凉,让已经被突厥围困绝望了等死的百姓都心中感同身受,不由地出门来看。 只见一队数百位身着素麻衣裙,头戴白花的妇人手中捧着素白写着奠字的丧灯,口中哀婉凄凉的唱着《袍中诗》,却将手中的丧灯慢慢放起来,任那素白的灯盏带着无限的哀怨和凄凉,慢慢升上晨曦的天空,一点点摇曳的灯盏下,数百双含泪的眼,一曲悲凉的歌声,响彻并州古城。 一时间,出门看的人们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在这朝不保夕的时候,在这生死难料之时,却是被这一幕和那不绝于耳的哀伤曲调所感染,慢慢地,人们向着晋祠而来,慢慢走着,口中一道唱着那首送征人的曲调,终于唱曲之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那份哀凉的感伤已经慢慢蔓延开来:“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今生已过也,结取后生缘。” 一遍一遍重复,所有人似乎都要把心里的绝望和等待生的希望都唱出来,响彻云霄。 苏云带着小巧慢慢退回人群中,看着孔明灯越升越高,慢慢向着并州城外飘散去了,已经不见踪影,想来突厥人不曾射下来,这才放了心。 小巧却是频频回头,看着晋祠旁聚集地高声唱着的人们,眼中含泪,低声道:“这曲调何其叫人心酸,实在是忍不住泪。” 苏云一步步向市坊深处走去,并不回头,却已是泪流满面,“今生已过也,结取后生缘”,难道她与李倓真的只能期盼来生?这一世只能在无尽的孤苦和哀伤中等待?为何,她的心痛至此? 进宅子前,苏云停住了步子,慢慢用衣袖拭去了脸上的泪,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这里面还有许多人要她支撑着,她应承过,尽力守住并州,不叫李倓不放心。 玉真长公主自然也是听到了城中袅袅不绝的歌声,那悲凉的曲调让她眼眶也不禁红了,久久停驻在院墙下,不能自己。见苏云过来,这才敛了敛伤心的神色,轻咳了一声:“云娘妙计,如此将丧灯放出,果然不会叫突厥人怀疑。” 苏云欠了欠身,低声道:“那些妇人中,确有不少是随倓郎出征将士的家眷。”是故妇人们乃是真情流露,为不知生死的夫郎放一盏丧灯,高歌一曲,为不可预料的自己的明日而哭。 玉真长公主一时心情激荡,许久才道:“若是并州能保住,我必然要奏请圣人厚待于她们。” 苏云欠身作礼,不发一言。 许久,长公主才叹了口气,正色与苏云道:“开仓一事,很是不顺,如今方世同送来的簿子上注明,并州城如今竟然只有数千石库粮,竟然不能够保住城中百姓一日饥饱。” 苏云心里一紧,数千石?这连寻常一个大些的庄子一年产粮都不及,堂堂一州州府粮仓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库粮,这不可能。 长公主苦笑道:“我何尝不知,只是命那方世同带我去看时,粮仓之中的确没有太多粮食,说是先前倓儿命他们拨去与了西河赈济被突厥劫掠的灾民。” 苏云摇头:“便是赈济灾民,也不至于会将库粮搬空,必然有什么不对。”她心里却是隐隐怀疑起方世同来,照说李倓不在,方世同乃是州府官员首位,而他又是在并州年深日久,财大势大,突厥人围城最是危险着急的也该是他,为何他偏偏如此推搪阻碍,不肯教这些人守住并州?当初李倓出战的底细消息究竟是谁放给突厥人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无粮,这并州城便守不了几日,不攻自破!突厥围城已有数日,富庶人家尚有余粮,但寻常百姓大多已经没有可用的吃食了,街市上的粮店早已紧闭门户,这个关头,粮食已是活命之物,哪里肯卖。 苏云低头沉思,看来方世同是有意隐瞒,转移了库粮,可是现在开仓放粮一事迫在眉睫,虽说先前让虫娘领着一干官吏安抚百姓,但只有开仓放粮,让城中之人都吃饱了,才能真正安下心来,否则不过几日这城里怕是要起暴乱,那时候突厥人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夺下并州,想来突厥人如今还不肯攻城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玉真长公主沉沉吐出一口气,缓缓道:“若是不能尽快放粮,这两日只怕就要起乱,城中守军怕是不能固守。”城中百姓何止数万,守军只有一万不到,还需固守城防,哪里能够平乱。 苏云心乱如麻,难道就要这样被拖死,想着早间那一幕幕,含泪的妇人,恸哭高唱的百姓,就这么看着他们饿死暴乱? 方世同一干人究竟把粮食藏到哪里去了?!苏云恨不能把他抓出来,狠狠盘问一番,还有李倓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可是现在无凭无据,这并州城中官吏尽数听他吩咐,俨然一个地头蛇,岂是她们这些空有高位名分的妇孺能够奈何的! 忽而她想到一个人,并州姚司仓夫人她不是曾经有过数面之缘,还曾帮她挑选过皮料子,看得出是个她是并州人氏,或许能够有所突破。 苏云顾不得多想,急急起身,向玉真长公主欠身道:“真人,我去姚司仓府上走一遭。”这会子姚司仓想必跟在虫娘众人之中一并去查看守军。不在府里。 玉真长公主知道苏云必然有法子,故而点点头,没有过问,只是叫人抱了安哥儿到自己这边,这个关头,也不知道府里的下人是不是也被吓得乱了心神,照顾孩子够不够尽心。 姚府大门紧闭,连看门的下人也都不知所踪,小巧敲了好一会子门,才有一个小丫头怯怯打开门。探头出来抖声道:“是……是何人?” 小巧低声道:“请通报姚夫人,苏娘子登门拜访。” 小丫头看了一眼马车,见不是突厥人这才舒了口气。快步进去回报,不一会姚夫人到门前,与苏云见礼:“苏娘子……” 还不等她拜下去,苏云已经大步上前拦住,低声道:“我今日乃是私下拜访。还是请夫人进去再说。”她不能叫方世同知道自己来寻姚夫人帮忙。 姚夫人莫名其妙看着苏云,苏云已是顾不得了,拉着姚夫人径直到内堂坐下,反客为主地让丫头们都退下,目光灼灼望着她,开口道:“我此次来。乃是有一事请夫人相助。” 姚夫人不明所以,苦笑道:“娘子说笑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夫人的。”她笑容里的苦涩掩饰不住。苏云俱都看在心里。 “乃是有关州城仓库库粮的……”苏云话还没说完,已经看见姚夫人脸色大变。 她猛然起身道:“娘子请回吧,此事岂是我一介妇人能够知晓的,我无能为力。” 她一定知道什么,才会这样慌张。才会急不可耐要让自己走!苏云心里一紧,方世同到底有什么威慑力。能够让并州州府所有官员尽数听他摆布,如今已经是兵临城下了,他们难道不畏死吗? “夫人,我不知道为何并州城仓中库粮只剩下几千石,也不知为何州府上下尽数隐瞒不说,但如今已是兵临城下,围困数日,这城中百姓眼看就要断绝粮食,若是此时不能及时开仓,只怕并州乱矣,而突厥人便可长驱直入直取并州,那么一城之人身家性命尽数不保,夫人莫非以为可以幸免?” 她停也不停说了下去:“不知方长史如何说的,但是乱军之中岂能有所保全?便是不会被突厥人所杀,然已是破城,夫人以为突厥人可以放你们回大唐境内?便是回去了,旁人又会如何看待司仓与夫人?” “夫人乃是并州人氏,如今并州遭逢大难,百姓已是在垂死边缘挣扎,夫人的亲眷也在并州吧,州府若是落入突厥人手中,并州境内还有什么可以阻挡突厥铁骑,难道他们也能得以保全?”苏云一气说了下来,看着姚夫人脸色三变,心里慢慢放下心来,更是确定额方世同乃是主使,方才姚夫人并不曾否认。 姚夫人何尝不知道苏云所想,只是姚司仓执迷不悟,一直听从方世同的话,尽然跟随他做下这等大罪,她一介妇人又能如何,只能忍辱偷生,躲在府中不敢出门,如今苏云却是登门直言相斥,她也是个知道忠孝节义的人,岂能不羞,只是…… “苏娘子……”许久姚夫人慢慢抬起头来,望住苏云,开口道:“若是我肯说出库粮存在何处,日后若是能保住并州,可否饶我夫郎一命?”她在与苏云谈判,想要用那数万石存粮换取姚家平安,不求富贵只求不被方世同牵连。 苏云微微露出一丝笑,昂起头:“夫人若肯说出存粮何在,便是救了并州一城百姓性命,此乃是大功,我虽卑微不才,但也要奏请长公主与寿安公主,替姚司仓请功,过往不究。” 姚夫人心中慢慢定了下来,她生性爽直,这等危急之时也是为城中百姓担忧,为方世同所作所为不耻,此时没有后顾之忧,自然不再犹豫,低声道:“城中胡坊之中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常年紧闭宅门,库粮于十日之前被悄悄转送到那宅院里堆放着。” 十日之前,那时候突厥还不曾叩关,足可见方世同早有准备,也是早就知道突厥将袭之事,他通敌之罪可坐实。 苏云向着姚夫人深深一拜:“夫人大义,苏云代并州百姓向夫人谢过。” 姚夫人却是满脸羞惭,忙不迭扶起苏云:“苏娘子万不可如此说,我实在是惭愧,我是并州子民,却……实在是惭愧。” 苏云要赶着去取库粮,顾不得多说,向姚夫人告别:“夫人放心,我今日乔装而至,不会叫人发现。”便是方世同发现库粮被苏云等人察觉,也不会怀疑到姚夫人身上。 没有通过方长史,苏云直接点了刺史府的近百名侍卫,到胡坊那一处宅院里将堆放在里面的数万石粮草尽数寻到,打开宅院大门,这才吩咐人叫了方长史和一干官员,连同玉真长公主一并请了来。 “方长史,此处粮草乃是一位商贾所献,说是并州城百姓岌岌危矣,他愿将这数万石粮草分发与百姓,暂度难关,实乃大义,还请长史吩咐人一一发放才好。”苏云似笑非笑看着方长史,并没有打算就此揭穿,此实危急关头,还不到发难之时,为了顾全并州城稳定,她将心头所有的恨权且按捺下来。 方世同等人在到了这一处宅院之时已是目瞪口呆,心神巨震,他们都没想道这般安全偏僻的藏粮之地居然被苏云找到了,还打开宅院大门,让市坊百姓连同所有人看,看到了里面的数万石粮食,便是想要诡辩遮掩也是不能了,幸好苏云说是一位商贾所献,并没有说这是州府仓中库粮。 只是这里会是什么商贾所献吗?方世同自然不信,他知道这私自贪占库粮之事只有他这几个信得过的下属所知,会是谁背叛了他呢?他满眼狐疑地望过去,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土这六个俱是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是贪赃枉法,便是杀人谋财,条条都是十分要紧的,应该不会也不敢出卖他,可是这藏粮之地如何会被苏云娘知晓了,还大张旗鼓请了自己等人过来。 看苏云娘的举动,连同长公主的神色,只怕已经疑上他了,大事不妙了,他望向苏云和玉真长公主连同虫娘的眼神里渐渐起了杀意,这几个妇人着实可恶,阻了他的大事,只有除了! 苏云不是单纯不通世事的妇人,自然知道这样的穷凶极恶之人,一旦觉得事情败露便会动杀心,她看了看方世同,连同他身后的几位官吏,不动声色,只是吩咐人过来主持开仓放粮一事,让人去城中大小市坊鸣锣高喊放粮,让百姓们尽数来此处宅院前领取粮食,留了数人在此处看着,自己却是陪着玉真长公主与虫娘先行回府去了。 才到府中,便急命人收拾细软,与玉真长公主和虫娘,尽数搬去刺史府。刺史府中尚留有近百侍卫,皆是李倓亲卫,出战之时留下来保护长公主与苏云几人的,正是用得上,连同府中伺候的下人,也都被严命小心谨慎,不得叫人钻了空子。直到此时,苏云才略略放心,她还要面对方世同的报复,还有城外等着并州城粮草断绝长驱直入的突厥人,还有许多硬战要打,不敢掉以轻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寿王的援军 突厥围城第十日,让城外的突厥骑兵惊讶的是并州城里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想暴乱起来,反倒升起袅袅炊烟,里面一片安定的境况,恍若并未被围城所影响一般。 此时的方府里,方世同一脸阴霾,背着手在正堂走着,沉声道:“究竟是谁将库粮所在告诉那个贱妇的,我定要杀了他泄愤,如今坏了我的大事了!” 方夫人却是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万石粟米,值得了多少金,她既然要发给百姓,便由她就是了。”待到突厥一进城,苏云娘必死无疑,到时候看她如何张狂! 方世同叱道:“妇人之见!你岂能知道那数万石粮草若是留下,献给突厥人,还怕不能得到突厥可汗的赏赐,这妇人如今把粮草尽数分与城中百姓,如此城中至少还能坚守数日,突厥人怕是已经不耐了,何况,我看那长公主和苏氏怕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我绝不能容他们活着离开并州!” 方夫人原本还肃容听他说着,到后来噗嗤笑出声来:“你又何必风声鹤唳,且不说她们是否真正知晓了些什么,便是知晓,如今突厥将城中围得水泄不通,又无守军又无援兵,便是分发了几万石粮草,也不过保得住一时,过不了多少时候,城中依旧断粮断饮,待突厥大军破城之时,那几个女人还能有活命之理。” 方世同脸色稍霁,露出一丝冷笑:“那苏氏倒是精滑,竟然搬去刺史府里,便以为我奈何不了她,待到城破之日,必然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虽然用尽了方法,又将那数万石粟米分发下去。但苏云却是越来越不安,这样终究不是办法,突厥人已经开始往城中放乱箭,似是不耐了,怕是很快就会攻城。 援军终究还是来了,扬尘数十里,十万李唐大军向并州驰来,当先者正是一身金甲火红披风英姿飒爽的李瑁,他在离城五里之遥停住马,冷冷望着并州城下驻扎的突厥骑兵,向身后的大军挥手。吐出几个字:“全歼,一个不留!” 并州城南驻扎不过数千突厥兵士,对上唐军数万人。自然是势如破竹,在将突厥骑兵尽数砍杀后,李瑁命大军驻扎在城外,这才带着亲卫进城来。 “娘子,娘子……援军来了。长安的援军来了……”小巧顾不得规矩,欢喜若狂地奔向宅子里,口中呼喊着,听到的下人都是又惊又喜,俱是不敢相信一般。 苏云做着衣袍的手停住了,一日复一日的绝望让她已经不敢相信还会有援军。长安真的接到了并州的求援?她身子微晃,望向小巧:“援军进城了?” “是,是寿王殿下领着数万兵马赶来救援。已经进城了,使了人先赶过来说,很快就到刺史府。” 苏云只觉得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慢慢放了下去,似乎身体都轻快许多,终于有援军了。并州城不会被突厥屠戮,也不会被困死了。她站起来却是不禁有些脱力,这些时日她已是费尽心血,扶着小巧的手,低声道:“快去说与真人和虫娘知晓。” 李瑁到刺史府时,刺史府门前已是站满了并州百姓,俱是含着泪向他下拜:“寿王殿下带援军救下我等,实在是万般感激,特来与殿下作礼。” 李瑁也不避让,却是欠身回了一礼,高声道:“我奉圣人之命,自云朔二州点兵十万,便是为了解并州之围,诸位尽可放心,必然将来犯我大唐的突厥贼子尽数擒杀。”百姓们激动不已竟然欢呼起来。 玉真长公主一身整齐干净的道袍,身后跟着苏云和虫娘二人也是素衣布服,站在刺史府门前,看着李瑁慢慢走进,只觉得恍如隔生,不过数日光景,众人竟然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一圈,才见到活路,如何不感叹。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李瑁见到玉真长公主,却是正色敛容拜下去,十分恭敬。 玉真长公主微微一笑:“寿王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化外之人当不得这等重礼,请进府叙话。” 在转身时,苏云却是分明看见李瑁望向自己的目光,热切而专注,让她不由地一惊,却是飞快低下头避开去。在长安,就是因为寿王府韦良娣有意要将她收进府里为寿王侍妾,她才避出长安,来了并州,如今却不想在并州,这等情形之下,又见到他,真不知是不是命运地捉弄。 问过援军情形,府里的女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十万援军,突厥也不过五万之数,何况围城数日,早已没了斗志,想来很快便会击溃。 “李倓他……”李瑁忽而开口问道,却是目光不禁往苏云所坐之处瞟了去。 这个名字让堂中所坐的女人皆是心酸苦楚,玉真长公主长叹口气:“突厥围城数日,尚不知倓儿生死,虽然已见贴身鳞甲,我……却是不愿相信他已为突厥人所害……”说着却是慢慢低了声,眼中涩涩有泪。 苏云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坐着,眼睛盯着身下的坐席,没有泪,似乎也没有心疼,只是胸中的那股压抑的闷,和喉中的腥涩,让她无法抬起头来,回答李瑁的话,她无法说出他已经死了,哪怕是已经看见他贴身鳞甲血迹斑斑在突厥人手中得意地展示,她依旧无法说出来。 李瑁没有再问,只是目光沉沉望着不敢抬头的苏云,低低一叹。 晚间,苏云哄着安哥儿睡了,自己却是默默坐在灯下,神色恍惚。 小巧见状,知道她必然还是李倓如此自苦,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自家娘子自来受尽委屈,被邹家所弃,又为娘家不容,自洛阳去长安投奔亲戚,好容易有了些家业,却又不得不离开长安来到并州,只有李倓一人真心实意待她,不在意弃妇的身份娶她护她,眼看就要苦尽甘来,偏偏是这样的结局,实在是苍天不公。 她轻声道:“娘子,早些歇息吧,明日再做吧。”那衣袍是做给李倓的,竹青的蜀锦,上面用翠绿丝线绣了几笔青竹,风雅高贵,当初苏云看见便是喜欢,只觉得李倓穿着再合适不过,不曾想袍子尚未做好,人却……小巧想到这里,不由地别开脸去悄悄抹了落下的泪。 苏云全然不知道小巧的哀伤一般,只是对着灯细细缝着衣袍,口中道:“时候不早了,你先歇着吧,我一会子做完这一点就睡。”十分平和安静。 小巧不由地一叹,正要再劝,却听厢房外有丫头问道:“苏娘子在房中么?寿王殿下有请娘子出来一叙。” 苏云一愣,不由地想起今日相见时,李瑁火热的目光,略带着期盼,她心里一沉,静默片刻,才开口道:“我这就过去。” 李瑁在前院歇着,苏云起身,整了整衣裙便要向外去,小巧急急道:“娘子可要换了衣裳?”苏云身上穿着的还是那素衣布服,自李倓过后便一直如此。 小巧也是一心为苏云打算,她自然是知道这位寿王对苏云或许别有心思,先前李倓在,何况又是韦良娣要收了苏云进府里去做侍妾,名不正言不顺。可如今李倓死了,苏云又是被方世同所恨,若不寻一可靠的归宿,只怕是难以保全。 苏云步子并未停下,摇了摇头:“不必了,你留下看着安儿,我带着樱桃过去就是了。” 李瑁并不在厢房里,他一身常服静静立在廊中,看着院中春色满园,似有所思。 苏云在他身后缓缓拜下:“寿王殿下。” 李瑁回头看她,只见妇人一身寻常麻衣布服,素着头脸,一点妆扮也无,比之从前在长安之时更是素淡,竟然似是在服孝一般,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李倓。 “听闻那传递消息的法子是娘子所想,娘子果然聪慧过人。”李瑁移开目光开口道。 苏云淡淡道:“不过是权宜之计,当不得殿下夸奖。” 李瑁微微一笑,转回头看着院子里,忽而问道:“当日娘子可是不愿进我府里为侍妾,故而离开长安来并州的?” 苏云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挣扎许久打定主意直言相告,只得道:“是,我不过是民间妇人,且是卑贱的弃妇身份,岂敢高攀王府。” 李瑁讥讽地一笑:“莫非李倓便不是皇族身份?你为何肯许了他?只是因为他愿意要你作正妻?” 苏云此时没了惧怕,反而十分坦然:“倓郎待我全然不曾在意过身份,也不曾有半点轻视,始终如一。” 李瑁听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望着苏云无悲无喜的面孔,许久才道:“如今李倓已死,他还不曾娶你,你自然也不能算是皇族中人,没了依靠,你又何必执着念着他。” 苏云偏开头,不愿意听他说李倓已死几个字,欠了欠身:“时候不早了,若是殿下没有吩咐,我便告退了。”他怎么会明白,李倓与她之间的感情。 “若你愿意,我愿意娶你进府,不过是正妃之位,我也可以许你。”李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缓低柔,似是这月夜下徐徐盛放的杏花,蛊惑而诱人的香。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正妃之位 “……若你愿意,不过是正妃之位,我也可以许给你。” 苏云向外迈去的步子不由地一顿,并非是为了他说可以与她正妃之位而欢喜,却是疑惑不解,自己不过是个弃妇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绝世的容貌,与他也没有太多往来,至多是救过他一次,为何他却是连正妃之位都肯给,一定要她呢? 慢慢转回身看向李瑁,苏云微微蹙起眉头:“殿下何故如此?”她不明白,也看不透自己有什么可以给这位寿王殿下所图。 李瑁望着她,对她眼里不加掩饰的戒备看得十分清楚,不由地胸中一阵闷疼,袖中的手攥紧了些许,又缓缓松开来,吐出一口气:“怎么,莫非云娘不信我能明媒正娶你进王府?晚些回房中,我便写了奏章上呈圣人,奏请将你赐婚与我为寿王妃,你意下如何?” 苏云摇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并非不信,只是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娶我这个普通民妇,无才无貌,实在是疑惑不解。” 李瑁苦笑着望着她,她为何不曾想过自己待她是真心的?原本以为她也不过是寻常妇人,自己只是感念她出手相救过,又是有些特别,才会留心。(..info好看的小说)当初韦氏说要将苏云纳入府中做侍妾,他不曾反对,只是想着多一个合心意的女人在府里倒也是好的,可是很快就不见了她的踪影,才知道为了不进王府,她竟然丢下长安的家业和亲人走了,再得到消息,便是她与李倓的赐婚。 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遗憾,想着那个胆小怕事,却又故作坚强的小妇人。那许多鬼心思聪敏过人的她,当初为何不曾设法留住她,而如今却是有了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了。 “我对娘子颇为钦慕,心意并不比李倓少上丝毫。”他正视苏云的双眼,缓缓道,语气十分郑重。 苏云这时候却是大吃一惊,退了一步,她想过许多,偏偏不曾想过这位寿王殿下竟然会这般回答。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往来,如何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不敢再听了,欠了欠身道:“时候不早了。请容我告退。”头也不回地带着樱桃走了。 李瑁立在回廊上,看着越走越远的苏云,俊脸上蒙上了一层阴沉,许久才慢慢踱步回了厢房。 “殿下说求圣人将娘子赐婚与他为正妃?”小巧大吃一惊,瞬间欢喜起来。(..info)如此一来,自家娘子再不必担心没有归宿,也不用怕什么报复,更是贵为王妃。 苏云望着摇床里睡得香甜的安哥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淡淡道:“不必理会。” 小巧有些着急了。自家娘子性子便是如此,平日看来什么都不在意,一旦执拗起来却是怎么也说不通:“娘子。如今刺史已经……你还是要早作打算才好,何况那方长史怕是已经记恨在心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若是寿王殿下有此意,那可是件好事。” 苏云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好么?寿王妃之位便可高枕无忧?那王府里众多妾室岂是好相与的。何况我对他并无心意,便是勉强嫁过去也是难过。” 小巧不由地一噎。上一次去寿王府,还不曾有什么,就被人陷害,那几位良娣良媛又都是贵家出身,的确是不好相与,何况,娘子对刺史一往情深,又怎么会……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能低低一叹。 只是苏云想要平息,却是没那么容易。第二日一早,玉真长公主便使了人来请苏云过去说话。 “云娘,如今你有什么打算?”玉真长公主依旧温和,抱着安哥儿逗弄着,脸上微微带笑。如今援军已到,不出几日突厥人便会被驱逐出边境,并州之围已经解了,苏云也该有所打算了。 苏云望着安哥儿,神色平静:“这几日我便会搬回那边宅子去,安生留在并州,许是过上几年,会回长安去瞧瞧。”也就是要在并州定居了,原本她是为了李倓才来到并州,如今李倓不在了,她却并不离开并州,想来是放不下。 “今日寿王来与我说起,想要奏请将你赐婚与他作正妃,你如何想?”玉真长公主摸着安哥儿的小手,头也不抬地道。 苏云没想到李瑁竟然说与玉真长公主知晓了,他是真的打算要娶自己进门,只是…… 她慢慢在长公主身边坐下了,低低道:“我不愿嫁进王府,只想安生带着安儿在并州营生度日。” 玉真长公主倒是吃惊了,抬头望了一眼苏云,之间她目光平淡,安静地望着嬉耍的安哥儿,不似假意,问道:“只是如今倓儿他……云娘若能嫁进寿王府为正妃也是件好事,日后也不会叫安哥儿和你受什么委屈,你又为何不肯?” 苏云轻轻抿嘴,轻缓地说着:“我虽与倓郎不曾全礼,却也是过了纳吉礼了,在我心里早已认定了他,他如今不在,我就在并州等着他,等着他回来,或者等着自己死心。”她忽而粲然一笑,“至于富贵荣华,我想依靠自己也能吃得饱穿得暖,不想去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 玉真长公主这下子是真真正正地吃惊了,她疑惑问道:“你是要替倓郎守着?” 苏云却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是要替自己守着,我心里还容不下别人。”有过那样的深情厚意,又要如何替换成别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时间,二人俱都沉默了,苏云是坦然,玉真长公主却是感慨欣赏和怜惜,许久,她才开口道:“你放心,我会让寿王将方世同和并州之事处置妥当,不会留下什么后患。”方世同暗中通敌之事虽然她们知晓,却是没有明证,还得设法查清才可,只有除了方世同,和这州府依附于他的官员,苏云才能安稳地在并州度日。 苏云微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再开口,能够安稳留在并州,她于愿足矣。 第一百四十章 李倓归来 "娘子,寿王殿下吩咐人送来一瓶子杏花。(..info)"樱桃怯怯道,她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抱着一只白瓷梅瓶,里边插着一支盛开的杏花,馥郁的香气霎时在厢房中散发出来,很是撩人。 苏云蹙了蹙眉道:"殿下是何意?"虽然玉真长公主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但李瑁不肯就此作罢。 小丫头倒是伶俐,抱着梅瓶向苏云拜了拜:"殿下让婢子说与娘子知晓,外边风光正好,娘子又何必自苦?" 看着那株凛冽的红杏,苏云脸色微暗,怔忪不语,寿王贵为皇子,自己不过是个寻常民间妇人,他既然有心,自然容不得她拒绝,无关他对自己有没有情意,便是为了尊严,她也只能乖乖从命,看来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还是要小心应对才好。 待到小丫头下去了,樱桃才轻声道:"寿王殿下请了长公主和寿安公主连同州府官员一道商议剿灭突厥人的事,说是明日便要出兵与北城外围城突厥决战。" 苏云冷笑一声:"只怕不登出兵,突厥人自己便会退了,此次围城,突厥白白等待这些时日,非但没有占领并州城,劫获粮草钱财,还引来十万大军,自然是早早退兵为妙,只怕寿王也无意追击穷寇,毕竟关外是突厥部落所在,过于凶险。(..info好看的小说)"寿王不过是奉诏前来解并州之围,对于突厥也并无赶尽杀绝之心,大势已定。 樱桃点点头:"小巧姐姐已经吩咐人收拾行礼,明日便可搬回那边宅子了。" 苏云微微颔首:"明日与长公主辞行后便走吧。"早些走,离开刺史府,避开这些是非。 李瑁决意第二日开城门与突厥对战,势必把突厥人赶出雁门关。可是还没等到军令传达下去,却有城楼守军来报。突厥骑兵已经尽数撤退,若说是为唐军十万兵马所震慑,撤退也是必然的,但据守军回报,突厥人撤退十分仓促,竟然连一些劫掠来的财物都丢在城外路旁,连营帐都不曾撤走,可见是十分焦急之下匆匆退走。 李瑁狐疑不已,使了人去打探突厥的消息,想要看看突厥究竟为了什么这般仓惶。并州城中百姓却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欢欣鼓舞着,终于可以出城了,不再被困在城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收拾衣物的苏云十分冷静。她已然打算好了,等到回了那边宅子,便称病不出,避开寿王,他手握重兵在外。必然不能在并州久留,过些时日他走了,一切恢复了平静便好了。她低头望见了那件已经做好了的衣袍,袍摆上那几笔青竹挺拔俊秀,清雅不凡,一如李倓在她心中一般。 "娘子。那边宅子递了话过来,说有人要见娘子,还说。还说是个乡下婆子。"樱桃来禀报道。 苏云不由地一愣,乡下婆子?是什么人人?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思量一会,这才带着小巧回了宅子。 来的婆子的确是个乡下人,站在宅子正堂里很是有些扭捏不安。连丫头送了茶汤也不敢接,只是涨红了脸低着头。她一身粗衣麻布裙。脚下的麻布鞋履已经磨地发白,还沾了泥浆,可见是走来的。 苏云进来时,暗中细细打量了一会这婆子,的确不认得,这才开口道:"这位妈妈,不知你有何事要见我?" 那婆子闻言抬头看着苏云,很是欣喜地道:"你是苏娘子?" 苏云颔首道:"正是,不知妈妈为何事来要见我?"这婆子并不认得自己,为何又要赶来苏宅求见。 婆子欢喜过后,却是瞧了瞧左右的人,却摇摇头:"那位贵人吩咐过,不能叫旁人知道?" 贵人?苏云更是不明白了,莫名地望着她,只得挥挥手,让小巧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正堂中只留下那婆子与自己,这才道:"妈妈有何事只管说吧。" 婆子这才笑着点头:"我是西河赵庄人,前一日有几位贵人穿着突厥人的衣物骑着马到庄子里,却说是并州城的贵人,才从突厥人手里逃出来,今日他们带着我一道来了并州城外,却不进来,使了我进城来与娘子说一句,还请出城一见。"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云的心碰碰跳了起来,从突厥逃回来的贵人,还骑着马,难道是她不由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被这个猜测惊喜地几乎不敢相信,会是他吗? 那婆子看见她一脸震惊不敢致信的模样,笑着道:"那位郎君说,娘子若是不信,便让我与娘子说,他又叫娘子伤心了,还望娘子莫要怪他。" 这话一出,苏云欢喜若狂,是他,除了他谁会知道这些相处的内情,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没有死,没有死在突厥人手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的。 苏云猛然站起身,热切地望着婆子:"他人呢,在哪里?在哪里?" 婆子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娘子莫急,那贵人说,若是我来与娘子报信,就会与我一金赏钱,也不知真与不真。" 苏云啼笑皆非,吩咐人取过一金与那婆子,自己换了衣袍,带着小巧随那婆子去了城外。她没有惊动玉真长公主与虫娘,想来李倓如此安排婆子悄悄来报信,必有缘由。 并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茶肆中,几个穿着打扮如同庄户人家汉子一般的人大口吃着茶汤,只是一旁却是拴着几匹马,看起来很是神骏,不像是他们能够有的,当中一位年轻的,俊挺冷肃却是脸色苍白,他冷冷坐在桌边不发一语,似乎心事重重。 听得官道上响起马车飞驰声,身旁有人起身张望道:"来了,来了!"他脸上浮出一丝笑,转回头望向并州城的方向,目光里满是欢喜期待和愧疚,他终于回来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近在外边旅游,现在还在大巴上堵这,明天会多更一些,还请大家原谅。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逢 马车上的苏云手紧紧攥住衣袖,强忍住自己想要挑开帘子朝外看去的冲动,她不敢叫人看见,只怕自己给人发现了,引来麻烦给李倓。 小巧却是有些不敢相信,看了一眼紧张期待的苏云,低声道:“会是刺史么,看那婆子不像是什么老实人呢。”李倓已经没了消息足足十余日,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苏云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帘子,像是要透过帘子看出去,道:“是与不是,去看一看便知道了。”她心里早已相信了李倓会回来,不愿意怀疑。 好容易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边的婆子道:“娘子,就在这一处了。” 苏云此时已是脸上微白,起身挑起帘子,扶着小巧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见的便是那道旁的茶肆,那里面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里面,向着她,望着她,像是早已在等着了。 直到看到那道身影,苏云才觉得心里一直沉沉压着的那块大石,听到他平安时候的消息,仍然提着的石头,终于消失不见了,已经不是惊喜,不只是惊喜,像是经历过生死,得到又失去之后,终于重新拥有的幸福。 她松开了小巧的手,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颜面,提起裙摆向着茶肆快步而去,最开始是走着,后来竟然已经不自觉奔了起来,竟然就这样向着茶肆里那个人奔去。 茶肆中的李倓自马车停下来,便一直目光痴痴地望着苏云,那个窈窕的人影,似乎更是清减了几分,身影看着更是瘦弱,虽然穿着鲜艳的春裳,却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只是在她望过来的目光里是浓浓化不开的情意和欢喜。她过来了,奔过来了,李倓也不想再压制自己心里的感情,一向自制的他终于放任自己一会,快步冲向苏云,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拥在胸前。 直到靠在他胸前,苏云才听到自己和他急促的心跳,许久不能平息,她慢慢抬起头来。含泪的眼望着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哽咽道:“你回来了……” 李倓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回来了。”走的时候不曾想过这许多,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却没有想过竟然经历生死之别,险些就不能再相见。 李倓身后的几个侍卫却是有些藏不住笑意,不由地别开脸去。小巧此时也走了过来,虽然是替苏云欢喜着,却也不敢抬头看,只能背对着那相拥的二人。 “为何不进城去,却要这身装扮。”好一会,苏云平静下来。轻声问道。 李倓却是脸色阴郁了几分,却是问道:“寿王可是在并州城中?” 苏云点点头:“他如今在刺史府里,长公主与虫娘也在那边。” “你搬出去了?”李倓似乎知道她们的动向。 苏云微微苦笑。低下头:“我们毕竟不曾完婚,先前是形势所逼没有办法,如今若是再住下去,只怕要生出闲话来,所以……” 李倓低低一叹。却是手臂紧了紧,开口道:“他兵权在握。我若是就这样进城,难保他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借机动手除掉我,毕竟他与东宫……”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却是十分明白了,寿王与东宫早已暗中对立,虽然李倓已经不在长安,也不算宗室,但终究是太子之子,难保寿王不会想着动手除掉,这个时候并州屯兵十万,尽数为寿王辖制,实在是不能冒险。 苏云拧着眉头看了看李倓身后,他只带了数名侍卫,并不见其余人:“那一万兵马……” 李倓拉着她到茶肆中坐下,让侍卫送上茶汤与她:“当日我带着兵马将突厥人赶出关外之时便已觉得不对,突厥人竟然毫不恋战,远远一见便逃了去,正待要回关内,却不曾想竟然有伏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想要将我们全部剿灭。” 他说到这时候,却是脸色越发难看,手中的茶碗攥地紧紧地:“突厥人何曾有这等计谋,并且此时正是春肥之时,突厥寻常不会叩关,分明是有蹊跷。” 苏云也是心里揪地紧紧的,虽然看见他安好,却是听的那处境十分艰难,实在是后怕:“那你是……” 李倓微微一笑:“既然他们不让我们进关,那我便带着人向着关外腹地去了,突厥人既然不知道听了谁的主意,将兵马尽数屯在并州城下,那么突厥部落驻地便留下的不到数千人,我索性带着人杀到驻地,将那数处部落一并焚之一炬,连同粮草牛羊圈,一概不留。” 苏云这才明白,为何那突厥人撤退如此焦急,想来是得知了消息,突厥部落被袭,突厥人虽然屡屡侵扰,却不肯留在关内,也是因为要回部落去,那里才是他们的家,得到这种消息,哪里还肯再有逗留,故而焦急撤退,竟然连收拾都顾不上了。 “待到此事完成,我想着回转之事不要碰上突厥大军主力,这才命人分散回关,大都装扮成农户或者猎人,如此也不会引起突厥人的注意,还有那些打着要我性命的人,也不会想到我会活着回来。”说完他轻轻一笑,似是有些无奈。 看着他明显消瘦和憔悴的模样,苏云知道这十几日李倓以及这些出战的侍卫必然过得十分艰难,在关外腹地悄悄潜伏,又换装假扮农户回到并州,如今即便安然回来,却也不能堂而皇之回城,还需担心寿王连同那些别怀心思的人。 “咱们先进城吧,这里耽搁久了,只怕也会引人耳目。”苏云握紧他的手低声道。 她瞧了瞧自己带来的马车,却是只能坐下几人,怕是不能尽数带走。 李倓似乎明白她得顾虑,笑着道:“我已经吩咐过了,让他们继续扮作寻常商贾进城去。” 苏云这才放下心来,与李倓一道上了马车,他们打算先回宅子去,悄悄请了玉真长公主过来相见,只有她才能护住李倓不为李瑁所害,才能将并州城的掌控交回与李倓。 第一百四十二章 蕙娘的心思 对于城东宅院里的苏家人来说,这短短十日实在是太过惊心,原本是打着能够借着苏云嫁进刺史府的机会,多多攀附结交贵人,更是能讨些好处回去,谁料成婚之前李倓却是与叩关的突厥人交战,音信全无,生死不知,而并州城又被突厥骑兵围困,原本以为不但没了富贵,连性命也要保不住了,四个女人不是哭天喊地,便是胆战心惊,以泪洗面,把自己这不幸的命运尽数推到苏云身上,认为是她害人害己。眼看着突厥人就要攻破城门进来了,这节骨眼上援军到了,不到两日光景,李倓竟然也平安无事回来了,苏云娘这个弃妇竟然还是要作刺史夫人,真真是叫人不知该怎么是好。 王氏先前狠狠顶撞了苏云,这会子心里正忐忑不安,想要登门服个软,又怕叫曹氏和蕙娘、芳娘几个笑话了去,思来想去没有法子,强挤出一丝笑向曹氏道:“说来这刺史也回来了,云娘的婚事是不是该打点起来了,先前可是耽误了吉时,要不要再过去问问什么时候能够操办起来?” 曹氏望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由地暗暗发笑,先前王氏以为李倓死了,这苏云娘必然是要落难了,把一腔懊恼气愤俱都撒在苏云身上,这会倒是知道后悔了,想要过去那边弥补一番,还要说得这般堂皇。(..info)幸好当日自己还是精明,不曾开罪苏云娘,如今倒还有转圜余地。 她笑了笑:“大嫂说的是,眼看过了小半月了,刺史也安然回来了,自然该把婚事办了,阿家不曾来,我们两个便是云娘的娘家人。也该问一问。”她回过脸,向着王氏道:“大嫂何不过去那边见一见云娘,瞧瞧有什么要准备的,我们也好替她分劳一些。” 王氏正等着这句话,忙应道:“二郎媳妇说的是,是该过去瞧瞧。” 她二人说着话,一旁的蕙娘却是轻轻开口道:“芳娘刚好些,不如我陪着大嫂过去吧。”她素来温柔沉默,甚少这般主动,倒叫曹氏有些惊讶。 曹氏看了看蕙娘。只见她依旧如往常一般轻柔温婉,只是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坚定,怕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曹氏自然不会阻拦她,倒是多了几分兴味,不知道自己这位素来有心计的四姑子打得什么主意,她倒是想看看了。 王氏回了房,有些不安地打开带来的箱笼。摸着衣裙底下压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儿,里面却是包着一百金,是她来的时候以防万一特意带上的,如今却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给苏云送过去。若说是平时她可是舍不得这般大方,送这许多银钱与苏云,只是先前她狠狠得罪了苏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万万不曾料到苏云竟然时来运转,还是要当刺史夫人,而且看情形。苏云和李倓此次还立下大功,守住了并州城,怕是要得厚赏,再想想与苏云交好的俱都是贵不可言的贵人,她可不敢真的得罪了苏云。断了自己攀附的念想。 想到这里,王氏狠一狠心。从箱笼里取出那布包儿,吩咐丫头揣好,这时候就该是下点血本,待到日后也能想法子让苏云帮着苏大郎弄个官身,如此才能有出头之日。 王氏匆匆换了衣裙,带着丫头在门口马车前等着,只是蕙娘却是好久不见出来,直到她打发人进去催了两遍,才见蕙娘姗姗自院子里出来。 只见她一身桃红交领藕丝襦衫,绯色撒花长裙,一双银朱织银云头履在罗裙下若隐若现,头上挽着祥云髻,还簪着两支翠蝶玉搔头,悉悉索索地振着翅膀,连光洁的脸上都敷了粉点了檀唇。自去岁端阳节之事后便一直低调朴素的苏蕙娘,这回却是着意打扮了一番,倒叫人惊讶起来。 见她来了,王氏虽然有些狐疑,却也不想多说了,摆摆手:“快些吧,上车走了。”她心里满是想着要如何与苏云开口,为了苏大郎的事,不曾太过留意蕙娘的心思。 蕙娘恭敬如昔,上了马车坐在一旁,低垂着头也不多话,跟着王氏往这边宅子里来。 这边宅子里,玉真长公主正笑着与苏云说起,此次战事已经尽数详细写在奏章中上奏圣人,想来不日便会有赏赐到并州。 苏云却不在意赏赐一事,只是微微蹙眉道:“未知寿王殿下何时回长安?”如今战事已了,寿王便该带着兵马回长安复命,如此手握兵权带着十万人马逗留在并州,非但是李倓和并州百姓不安,便是长安,圣人与太子又能容得下手握重兵迟迟不归的寿王? 玉真长公主笑容微敛,目光有些深沉:“只怕寿王还要留上些时日。” 苏云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玉真长公主见她神色惊愕,摇摇头又笑了起来:“是圣人另有吩咐与他,你安心便是了,只怕并州你们也待不长久了。” 苏云不明所以:“为何说在并州待不长久了?”李倓是并州刺史,不在并州还能去何处? “此次守住并州城,云娘可是首功,若非你设计递了消息求援,又镇定自若主持守城发粮之事,只怕并州早已落在突厥人手中,哪里还能留着你我连同这一城人性命来。此事倓儿和寿王俱都奏报到朝中,上表圣人为你请功了。” 苏云这下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当初哪里想过要得什么功劳,不过是不想落在突厥人手里,不想叫李倓不放心罢了,还有安哥儿和虫娘长公主他们,若是城破了只有死路一条,她才被逼的站出来想法子,如今倒把她弄成了个女英雄一样,她虽然上辈子是个现代人,可也是打小连个三好学生都没当过,叫她怎么能不臊地慌。 正要说话,樱桃进来笑道:“娘子,大奶奶和四娘子在正堂,说是过来问问成婚之事。” 玉真长公主笑着点头:“是该问问了,这两日就该帮你把婚事办了,前一回为了突厥叩关耽误了,这回可要风光大办,你去吧,与她们说一说,让她们也能安心。” 苏云辞别了长公主,这才带着樱桃朝着正堂过来,她可不会觉得王氏和蕙娘过来是诚心替她操办婚事的,别人不知道,她最了解不过,怕是这几个人见着李倓回来了,又想着来巴结一番了。 ------------------------------------------------- 十一去九寨,实在是最糟糕的选择,我为自己终于回来了表示很庆幸,还有很抱歉这几天更新不稳定,请大家见谅,某华再不敢乱跑了,恢复稳定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人?坏人? 正堂里,王氏向着苏云堆满了笑,自丫头手中取过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匣子送到苏云跟前:“前些时日就该过来看看云娘的,只是芳娘身子一直不见好,又怕给云娘添乱,所以不曾过来,今日过来这边看看,还想问问这婚事打算何时操办?” 苏云看着满脸谄媚笑着的王氏,和一旁不声不响低着头的蕙娘,挑了挑眉:“大嫂太多礼了,要问这个打发下人过来便是了,不必亲自过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出事这么久连个下人都没曾来过,现在倒是亲自登门了。 王氏有些尴尬,强撑着笑脸,故作关切:“这如何使得,云娘的婚事要紧,我便是多走几回也是该的,不知道是何时?” 苏云垂下眼帘:“如今倓郎刚回并州,还在处置突厥作乱之事,一时还未能说起此事,怕是要再等两日。” “还要等?”王氏一时有些担心起来,自己可是给苏云送了重礼的,不会打了水漂吧,忽而又想起苏云是赐婚给李倓的,怎么也不会生变故,忙又讪讪笑道:“刺史事多繁忙,一时顾不上私事也是有的,不过还是早早完婚的好。” 苏云并不搭腔,只是淡淡道:“大嫂安心便是,待到全礼之日必然请二位嫂嫂和四妹五妹过来观礼。” 王氏堵得没了话说,她原本就是得罪了苏云,自然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 蕙娘此时却是抬起头来,柔声道:“想来要操办婚事,这边宅子里必然很是忙乱,云娘一人也腾不开手来照看,不若我留在这边宅院里帮一帮手,也能替你分忧。”她目光清澈专注,一脸坦诚之意。 她望着苏云。目光分毫不移,全然不似往日那般退缩缄默:“云娘孤身在并州,原本得了这等圣谕赐婚之事,便该是风光大嫁,如今大嫂二嫂照顾芳娘,不便过来帮衬,我虽不才,却也愿意为云娘多多分劳,不叫人误会我们苏家姐妹之间有什么嫌隙。”这话却是说得有些严重了,若是苏云不留了苏家人帮着操持婚事。只怕真的会有人说出什么闲话来。 她说完微微昂起头,坐直了身子,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只是心里却是十分忐忑不安,她可不是王氏,不会把眼前这个离开苏府一年便顺利嫁进刺史府的女人,还当做当初软弱可欺的邹府弃妇,所以她如今打什么主意都要愈加小心。不能叫她起了疑心。是故她甚至连苏云若是要拒绝或者怀疑该怎么应对都想好了,打定主意要说服苏云留了自己在这边宅子。 只是苏云似乎只是微微吃惊过后便没有什么动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甚至看得她有些发毛了,这才微笑道:“既然蕙娘有心,那便留下吧。只是这边安置不下了,你每日过来这边帮着照看就是了。” 苏蕙娘一惊之下,大喜过望。想不到不费唇舌苏云便答应让自己每日过来,惊喜之下,忙欠身道:“云娘放心,我必然尽心照看。” 苏云看见她脸上乍然露出的笑,却是冷冷移开目光。道:“那便如此吧,我每日使了马车去接蕙娘过来。大嫂安心留在那边照顾芳娘便是了,待到全礼之日再请二位嫂嫂一道过来。” 王氏此时才生了疑心,不由地多看了两眼蕙娘,她不曾料到平日不声不响的蕙娘什么时候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却不知道她为何要自请过来这边宅子里替苏云打点婚事,这姐妹二人可不是什么亲厚的关系。 只是她也不想多生事,就此应下,领了蕙娘回去了。 小巧捧着王氏送来的匣子,低声道:“娘子,看来大奶奶还是有事要求你呢,才会送了厚礼来。” 苏云展颜一笑:“你如何知道是厚礼,又不曾打开过。” 小巧皱了皱鼻子,道:“这匣子这般重,怕是里边放着不少银钱呢,可要好好收起来。” 苏云拢了拢发髻,轻轻一笑:“不过你倒是说对了,她必然是有事要求我,所以才会这般急慌慌地上门来。” 小巧气哼哼地道:“这会子知道上赶着来巴结了,先前大奶奶可是没少欺负娘子。还是四娘子有心,知道她们来是为了替娘子打点婚事的,还想着过来帮一帮,当初四娘子也是时时宽慰娘子,是府里难得的好人。” 好人?!苏云不由地冷笑一下,若是苏云娘在此,怕是真的会以为蕙娘是个大好人,时时替她着想,为她分忧,可惜她不是单纯不知事的苏云娘,也不会只看表面便相信一个人,从先前在苏家时候蕙娘的表现,到现在她的主动请缨,苏云越发相信,这个苏家四娘子不是个善茬,怕是心机深沉,更是善于掩饰,是故连小巧都认为她是个好人。 她慢慢起身,推开双扇牗,看着一院子深深浅浅的绿,慢慢道:“连你也觉着蕙娘是好意才肯来帮我的?你且想想,自去年端阳花会她便一直深居简出,此时却是突然有此举,你以为只是为了帮我?若真是有心分担,先前我被苏家送去长安之时,并州兵临城下之时却是毫不过问?”她忽然回过头,望住小巧的双眼。 小巧一愣,她不曾疑心过四娘子会别有居心,一直以来四娘子都是柔柔弱弱不大惹事的模样,比起凶悍跋扈的五娘子,四娘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平易近人,又是几次三番宽慰苏云,在一干势力的苏家人中实在是算得上是好人了,可是苏云这么一说,小巧也觉得有些道理,若是四娘子真的是好心,当初有事之时,她便是做不了什么也不会不闻不问,毫不理睬,如今却是忽然这般主动,难道也是因为别有所图? 她嗫嚅地道:“那……那娘子如何还要应承她,让她过来呢?” 苏云拈起落在窗台上的杏花花瓣,淡然笑道:“蕙娘可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她既然起了心思,便会想方设法做到,若是拒绝了她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倒不如留在眼皮子底下,还能应对提防,何况她说的不错,没有必要落人口实,就让她过来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院的“偶遇” 蕙娘果然每日过来,说是过来替苏云打点帮忙,却也不过是过来闲坐着,亲迎大礼的事也不用她一个未出阁的娘子操心,琐碎小事也不好劳动她,就这么成了个摆设。[..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云也不理会她,她愿意来就让她来,吩咐了丫头们好好伺候着,便不再多问。 “娘子,刺史来了。”小巧笑着进来道。李倓自回了并州,每日事多繁杂,苏云连一面也没能见上,到这时候他才能够过来相见。 苏云满心欢喜,起身快步向外走去,自那日在并州城外见过,苏云便一直没有机会与李倓单独相处,有许多情人之间的私密话甚至还来不及说,这些时日的离愁别绪,生离死别之苦都不曾与他倾诉,怎么能不思念。 小巧跟在身后,看着她步履轻快,满脸掩藏不住的笑容,向外而去,心里也是替她欢喜不已,自家娘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心思一般,但却十分有主见,没了以前的怯懦,可也不容易对人敞开心扉,好容易有个这般好的人有情有意,波折重生,却还好终究是心愿得偿,看来她如今的欢喜,是真心不想嫁与寿王作王妃。 才穿过垂花门,苏云的轻快的步子却是生生一滞,停在了门边,小巧不明所以抬头看时,只见她脸色凝重,目光阴冷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前院回廊。 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回廊上一身杏红襦衫石榴裙,打扮格外出挑的苏蕙娘正踩着软款步子,婷婷袅袅向着前院而去,而前院另一边李倓正大步进来,丝毫不曾察觉蕙娘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悄悄瞟向自己,向这边走过来。 小巧一惊之下。不由地急急道:“这……四娘子这是要……娘子你如何不过去?”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蕙娘有意接近刺史? 苏云苦笑一下,却是摇摇头,目光停留在慢慢走进李倓的蕙娘不曾移开,口中低低道:“过去又能如何,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便是此次拦住了她,难保没有下一次,拦住了蕙娘难保不会有别的娘子,总要他自己无心才是。”苏云跟这些地地道道的唐朝人不同,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夫婿有小妾和外室。无法接受与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可是李倓是古人,他毕竟一直都是接受这这个朝代三妻四妾。女人地位低下需要三从四德的教育,所以她没有把握,即便李倓自己没有心思,可是难防有心人,光靠着她拦是拦不尽的。她不想拦也不愿意费心思去阻拦防范,想看看李倓究竟怎么想。 苏蕙娘此时提着裙裾的手里隐隐沁出汗来,这般大胆的举动她从来不曾有过,若不是怕错失良机,也不会急于此时。她的心砰砰跳的越发快了,脸上全是一片温柔平静的神色。低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青石路,似乎并不曾察觉迎面而来的李倓。 还是后面跟着的丫头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刺史大人?”忙不迭拜下。 苏蕙娘这才一脸懵懂惊愕地抬起头来。盈盈双眸中又惊又惧,又是含着分羞怯,瞟了一眼李倓,又垂下目光,娉娉婷婷向着李倓拜下:“蕙娘见过刺史。”声音娇柔婉转。勾人魂魄。 说罢,她微微仰起头。却是绯红着脸望着李倓,等着他的回应。 远远站在垂花门后的苏云,此时也是一脸凝重,一动不动望着李倓,要看他如何回应蕙娘。 李倓看着苏蕙娘走近前来,一副未知未觉的模样便微微蹙了眉,停住了步子,待到苏蕙娘走到近前时,更是退了一步,看着她行礼。 他望了一眼苏蕙娘身后的小丫头,那丫头不由地被他冷冽的目光给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道:“这位是苏家四娘子蕙娘。” 李倓这才正眼看了看苏蕙娘,面色平淡语气疏远道:“四娘子多礼了。” 苏蕙娘一时心中惊讶,顾不得多想忙起身来,柔柔道:“不知刺史大人到了,险些冲撞了,还望莫怪才是。”依旧不肯就此作罢。 李倓微微拧着眉头,却不看娇柔动人的苏蕙娘,只是冷冷看着那个丫头,道:“你家娘子在何处?”理也不理苏蕙娘的话。 那丫头看苏蕙娘瞬间脸涨得通红,原本想照着苏蕙娘的吩咐再说几句,却是被李倓阴沉的脸色和气势给吓了回去,只得道:“娘子在厢房里。” 李倓看也不再看苏蕙娘,迈步向着内院而去,自苏蕙娘身旁插身而过,脸上隐隐有厌恶之色。 垂花门后的苏云一惊,忙转身向着内院厢房而去,小巧不明白地追上去,奇怪地问道:“娘子不是要去迎刺史么,怎么又不去了?” 苏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低声道:“这时候怎么好叫刺史知道我瞧见了那些,还是先回去吧。” “云娘……”身后却是传来李倓低沉的唤声。 苏云不由地身子一僵,停住了步子,一旁的小巧也苦着脸,吐了吐舌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云暗暗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向着李倓欠欠身:“倓郎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公衙里没有事么?” 李倓远远看着她,听她说着这口是心非的问话,便知道方才那一幕怕是这女人看得清楚了,心里正别扭,不由地无奈地摇摇头,一叹道:“方才你就见着了,为何不出来?” 他目力过人,早已看见前院垂花门后那一角碧绿色的裙角,自然也就知道她躲在那后面,能够想到她必然是被苏蕙娘这般的举止所伤,只是看到她如此防备的表情,终究是有些气恼,经历过这许多,莫非还是信不过他? 苏云不想被他说破,只得讪讪收起脸上假假的笑,不自在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丝履,呐呐道:“我本来是想去迎你的,谁料才到前院就瞧见……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不也还有什么方娴娘,什么孟惠娘嘛,如今多了一个我四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终究是刺史大人的魅力太大了!”说着说着她越发气鼓鼓,原本还有些心虚,最后全都没了,瞪着眼气咻咻看着他。 李倓一时气结,这还成了他的不是了,真真是胡搅蛮缠的女人,不可理喻,偏偏又叫他为了她那副吃醋的模样欢喜甜蜜地紧,心头的那点气恼也都没了,伸手拉着她的手,微微笑道:“再多也无用,有了你了。” 苏云倒是涨了个大红脸,被他拉着手,不由地前看后看,只怕叫外人看了去,低声道:“做什么呢,这里是外边,被人瞧了去。”她不是古人,可是怕被古人取笑。 李倓叹口气,轻声道:“咱们进去说话吧,方才那事我还要与你说一说。”拉着苏云进了厢房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苏家与我何干? 李倓走后,苏云在房中坐了一会,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吩咐小巧:“去把今日引着蕙娘去前院的丫头打发了吧,院子里容不得这种生了二心的人。” 苏云不说,小巧也是气的牙根痒痒,想不到不过几日光景,前院伺候的小丫头就被苏蕙娘收买了,还敢引着苏蕙娘去见刺史,当这些人都是聋的瞎的,哪里还能留她在宅子里,气咻咻地就要下去。 “与四娘子说一声,让她明日起不必过来了,等到观礼之后,便会使了马车送她们回去。”苏云叫住她又道。 小巧这回慎重地点点头,先前还以为这位四娘子是个好心肠的,可今日前院的那一幕瞧来,实在是叫人难以相信,一个贵家娘子竟然会设法引诱自家未来姐夫,实在是叫人不齿。她低声道:“我这就去与四娘子说,打发人送她回那边宅院。” 只是小巧去了不到一会,外边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不等苏云问,只听门外传来蕙娘低低切切的泣声:“云娘……” 苏云只觉得头大,这个苏蕙娘还真是不好对付,都已经说得这般明白,却还要来纠缠!丢下手里的账簿子,高声道:“是蕙娘么,进来吧。” 门开了,苏蕙娘低头拭着泪碎步进来,走到房中,抬眼望着上席坐着的苏云,先前那含情妩媚的杏眼已经泛红,噙着泪满是委屈地望着苏云:“云娘,你可是怪我撞见刺史失礼了,所以才要我不要再过来?” “先前我是想去前院瞧一瞧,并不知道刺史会来……”蕙娘说着又抽噎起来,似乎是无辜又羸弱,“你若是要不信,便问问绮红便知。我真的是无心的。”说罢有几分哀怨的掩着脸。 苏云看着她在眼前惺惺作态,目光冰冷,待到蕙娘不再开口,她才静静开口:“我已经打发人把绮红送去口市了。” 只这一句话,让苏蕙娘的心凉了半截,不禁抬起头瞧着苏云,她想过被苏云发现之后,怕是会气恼,会责骂,只要她闹起来。那苏蕙娘就会借着这机会,将她与李倓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那时候苏云就是不肯打落牙和血吞。便是为了苏家的名声也不得不让她进府。而李倓,他连苏云这样的弃妇都能瞧得上,只要使上些手段,过不了多久,刺史夫人之位便是她苏蕙娘的了!却不曾想到苏云竟然这般冷静。没有只是打发人要她回去,却把那丫头发卖了,如此一来她岂能还有机会再见李倓,这是要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不行,她不甘心,不能就这样罢休。自来到并州,看着从前卑微任人欺负的弃妇苏云竟然能够与这些达官贵人来往频频,还得了这样一个好夫婿。又是赐婚又是大礼,更要贵为刺史夫人,连尊贵的公主都与她亲切,这是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弃妇还可以有这样的幸运。而她这尚未出阁的苏府娘子却要谨小慎微,局促不安地整日缩在房中。只怕会被人家笑话?她不甘心,论容貌,论聪慧她绝不在苏云之下,必然是苏云使了手段才能有这一切,所以她要想法抢过来。 作为苏府的娘子,虽然如今府里主母早已过世,府里也无人把她当做庶出娘子看待,可是外人眼里她仍然只是个庶女,再要强也难得攀上一门好亲事,何况还有了去年端阳花会的事,如今洛阳城里已经没有人家再登门向苏府娘子提亲了,与其被下嫁给那个寒门小户,倒不如搏一搏,即便只能去刺史府为妾,也强过许多,而且她不相信自己会永远只当妾室。 苏云与她对望,目光平静无波,看着她神色变化不定,缓缓道:“蕙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倓郎今日与我说起,很快就要全礼,这宅院里人多杂乱,前院更是有一干僮仆杂役在打点布置,蕙娘这般胡乱走动,若是闹出什么事来怕是不好看,绮红不知规矩,撺唆蕙娘你去了前院,便该重责发卖了,不得留在宅子里伺候了。” 苏蕙娘脸色霎时雪白,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是李倓说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动心,还让苏云把自己送回去,把绮红打发掉,怎么会?难道做的还不够好,他没有半点怜惜? 她犹不肯信,愣愣地问道:“是……刺史要云娘你送我回去?” 苏云看着她失落的神色,倒觉得心里痛快很多:“不错,是倓郎说的。”的确是李倓所说,原本李倓还担心苏云碍着是自家妹妹,不好多说,便要寻个由头打发苏家人回洛阳去,还是苏云拦住了,苏家这几个妇人来并州是人尽皆知的了,若是全礼之前就打发她们回去了,难保不惹出什么闲话来,她倒是不怕,可是李倓毕竟是并州刺史,皇族子嗣,不能为了这个受人非议。 苏蕙娘再也说不出什么来,满心的挫败感,她费尽心思,又花了不少手段才收买了绮红这丫头代为引路打探,刻意妆点打扮扮作柔弱与李倓相见,便是想要引得他注意,想来自己姿色不差,又是这般娇柔,便是个铁人也融化了,可是李倓却丝毫没有动意,还让苏云把自己送回去,这叫她如何能够接受! 苏云看着愣怔的蕙娘,只觉得越发鄙夷,在苏蕙娘心里,看重的恐怕不是李倓这个人,而是李倓身后的荣华富贵和高贵的身份罢了,不然此时她该是伤心而不是失望。 “蕙娘若是尚念及自己和苏家的脸面,还是早些回去好了,那些借口和说辞不必说与我听,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自请来这边帮我打点是为了什么,现如今不但是我,连同倓郎和整个宅子里的下人都知道你的心思了,难不成你以为还能成事?”苏云冷笑着,“我原本肯让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打的什么主意,想不到你竟然连最后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了,我只有把你送回去,免得你再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苏蕙娘不想苏云竟然把一切都挑明了,她先前的掩饰和推诿都成了笑话,看着苏云似笑非笑冷淡地神色,她终究没能忍住自己的恼恨,开口道:“是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弃妇,连邹大郎都不要的弃妇,凭什么可以这般得意,刺史不过是一时被你迷惑罢了,既然你能使手段,我为何不能,今日不成,总有别的法子,要叫你不得不让我进府来。” 苏云听到这里不由地大笑出声,她不屑地望着苏蕙娘:“你以为你设法接近倓郎,设计叫人发现,叫人以为你们有什么,我就会顾及苏家的脸面和名声让你进刺史府做侧室?我不怕说与你知晓,即便是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你声名扫地,苏家颜面不存,我也不会让你进门的,至多是让你出家,皈依三宝,便也生不出什么事来。” 这话又狠又毒,让苏蕙娘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死死盯住苏云,口中喃喃道:“胡说,苏家名声若是坏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也是苏家人,堂堂刺史夫人岂能毫不顾忌自己娘家颜面和声誉!” 苏云莞尔,掸了掸衣袖,浑然不在意地笑着:“如今众人皆知我是个弃妇,不但与夫家和离了,便是苏家也容不得我,将我送去长安,早已不在苏家了,苏家有什么声名扫地之事,又岂能牵连到我,上有庶母兄长,哪里轮到我一个嫁出去了的女娘说话。”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婚 婚期重订在三日之后,是李倓和苏云商量之后决定的,先前圣诏赐婚订下的时日被突厥人来犯耽误了,期间经历的生死波折不必赘述,这次便由他们自己决定,只想早早全礼,能够平静度日相知相守便可。(..info好看的小说) 韦夫人还不曾离开并州,苏云与李倓二人婚事还未操办,她不敢违背太子妃之意就这么走了,只得耐着性子打点着,将刺史府收拾一新,丫头婆子们都教了礼仪规矩,不得有行差踏错。饶是这样玉真长公主还是不放心,一一亲自过问。 虫娘拈起妆匣里一支金雀玉搔头,对着苏云头上比划着,嘻嘻笑着:“新妇打扮地真好看,瞧瞧这模样,怕是一会子要叫新郎子看得痴了去。”说着就要将玉搔头给苏云簪上,却被小巧没好气地抢过来。 小巧嗔怪地向虫娘道:“公主殿下可不能乱来,这上头梳妆都是有规矩的,这边是石榴花金簪,那边是宝相花花胜,便是要多子多福平安顺遂,可不能乱了。”一边说着一边满是欢喜地望着铜镜前微微红着脸的苏云。 喜娘熟练地替苏云挽好望仙髻,将一对对一双双的发簪钗环簪在发髻上,正中戴上五翅赤金凤钗,理了理垂坠而下的珠络,笑着道:“该换品服帏衣了。” 李倓是并州刺史,苏云为正妻自然也有品服,乃是五品外命妇品服,绯红织金大科锦缎广袖裙裳,朱红织锦披帛,并不是狗血古装剧上的大红喜服,苏云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唐朝人结婚也是按照品级穿衣服的,若是寻常百姓怕是只能穿青衣成婚了。 梳妆完毕,苏云坐在厢房里。等着李倓前来亲迎。 虫娘自怀中掏出个小小的漆木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苏云手里:“这是我给你的添妆礼,快收下吧。(..info)” 苏云不禁莞尔:“是什么?虫娘何时还藏了宝贝了。”虫娘自来到并州,一应衣食皆是她打点,什么时候有了私藏还真是不知道。 虫娘却是皱了皱鼻子:“这是真人让我与你作添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她分明是偏心,竟然不给我,却叫我给了你。” 苏云吃了一惊,却是玉真长公主让虫娘送的?她打开那扣着的匣子。里面俨然是一对玉像,大小不过拇指一般,却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一只是男子模样,圆领袍服,玉带高冠,面容俊朗,另外一只是女娘。却是眉眼温和,大袖长裙,容颜秀丽。不得不说这对玉人的雕工已是十分精致了,寥寥几笔将这对男女人儿雕刻的栩栩如生,叫人瞧了爱不释手,不知道长公主怎么会得了这样一对玉人的。 苏云抬起头看着虫娘,笑道:“你若是喜欢。待日后你大婚之时,我便也送你一对儿如何?” 虫娘倏然红了脸,甩了衣袖走到一旁:“今儿你是新妇。却好拿我说嘴,看我一会子怎么拦着倓郎,不叫他进来迎了你去,让你也急一急。” 樱桃进来拜了拜,笑盈盈看着已经上妆打点好了的苏云。道:“苏府大奶奶,二奶奶。四娘子和五娘子来了。” 全礼之日,怎么也要娘家人在才妥当,苏云前一日已经让人知会她们了,也不必她们帮着张罗,只要把这亲迎之礼过了便是。 虫娘一听苏家人来了,忙不迭爬起来,向苏云道:“她们来了,我便先去前院瞧一瞧,看倓郎亲迎的车队可来了。”她可是腻烦死苏家这几个女人了,一脸虚情假意谄媚的笑,说的话又没一句真的,实在不耐烦应付她们,真不知道为何苏云的妹妹嫂子们会是这般模样。 苏云也知道虫娘讨厌苏家人的做派,笑着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来见她们就好。” 王氏一进厢房门便笑得合不拢嘴,口中高声道:“大喜呀,这可是大喜之事,可都准备妥当了吗,这样大的喜事可不能出了岔子去,可要我帮着去瞧瞧?” 苏云看着她们四人进来,微微笑着吩咐丫头们送了席子上来与她们,道:“大嫂不必辛苦了,这些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会子亲迎的人来了,你们再出去也不迟。” 王氏瞧了眼一旁轻轻笑着并不开口的曹氏,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满的神色,却是向着苏云半带嗔怪地道:“云娘也是,全礼这么大的事,也不叫我们帮着打点,怎么样也是我们苏府嫁娘子,哪有不过问的道理。” 苏云却是温和地笑着:“嫂嫂多虑了,若是平常自当请嫂嫂们主持大事,只是这婚事乃是圣上诏谕赐婚,东宫太子妃殿下更是亲自命韦尚书夫人过来主持,我不敢逾越,又怕不知宫中规矩反倒叫人瞧了笑话,只得请韦夫人操办着。” 这番话让王氏也说不出什么来,原本这婚事就是赐婚,不必寻常人家成亲,自然不能马虎,她们不过是洛阳富户,哪里知道什么宫里的规矩,也就不敢搭腔。 曹氏在旁轻轻笑道:“云娘说的是,赐婚不比寻常,又有韦夫人代为操劳,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倒不如留在这里陪云娘说说话。”她心里越发瞧不上王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却还想着借着打点婚事巴结那些贵人,眼前这位三娘子就要成为刺史夫人,也是贵人,连自家人都笼络不住,却还妄想别的,真真是没脑子。 苏云此时看了一眼下席坐着的几位“亲人”,王氏满脸虚假的笑容,是不是瞥上一眼自己,却并没有太多恭敬,曹氏倒还算温和得体,并不多话,另一边坐着的苏蕙娘却是面容沉静,微微带着笑意,也不会太过分,倒像是她平日的模样,仿佛先前在前院的那桩事并不曾发生过,她跟苏云之间也没有什么芥蒂一般,她还是那个温柔和气的苏四娘子。 这一发现让苏云不由地目光深沉了许多,看来这位四娘子并不曾死心,至少她没有因为先前的事而受影响,这样深的城府,实在是让人担心。 倒是原本跋扈任性瞧不上苏云的五娘子芳娘,这会子却是怯怯懦懦地坐在席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自打先前突厥围城之时,她便真正知道害怕了,原来她以为自己是苏家五娘子,又得老夫人疼爱,自来是骄纵刁蛮,便是闹出去年端阳节花会的事,也不曾受过什么重责,至多是被禁足府里不让出门,更是让她张狂起来。可是想不到一到并州,便遇上了这等危险的时候,突厥围了城,更是听下人说很快就会打进城来,突厥人最是凶残,城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下去,年轻的女娘更是会被糟蹋了之后再杀掉,她唬破了胆子,万万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可怕的事,还落在她头上,这才知道她这个苏家五娘子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谁也护不住她。 这时候的芳娘收敛了许多,她不敢再挑衅苏云,甚至也生不出嫉妒之心,突厥围城之时,苏云都能想出办法来传递消息,还有胆子想法子守城,这些都是她想也不敢想的,又哪里敢再妄想苏云得到的富贵。 王氏见苏云不大愿意说话,却还是不肯罢休,眼珠一转,又问道:“云娘,听闻那位寿王殿下还不曾离开并州,今日观礼他可是要去刺史府的?”苏云虽然嫁给了李倓成了刺史夫人,但终究是留在并州,长安那边的事怕是有些鞭长莫及,公主是指望不上了,若是能与这位寿王殿下有些来往,想来苏大郎入仕得个官身也不是难事。 苏云却是发现王氏说起寿王时,一旁端正坐着垂着眉眼的蕙娘身子微动,飞快抬起眼扫过自己,似乎有所期待。难道,她要打寿王的主意了? 苏云想起寿王府那几位妾室,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又是出身名门,若是真叫蕙娘得了手,进了寿王府……只怕苦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却是暗暗笑了起来,苏蕙娘的确有小聪明,只可惜目光短浅,她以为攀附上权贵进了府里做妾便是幸事了?却不想那些个王公贵族府里能没有三妻四妾,这些女人能够在王府活下去,又怎么会是任人摆布的蠢货,只怕以她的小聪明一个不小心就会死的连渣都没剩下。 不过她自然不会这么好心提醒苏蕙娘,以苏蕙娘的性子,便是说了也不会相信的,她已经认定了苏云不及自己,要把苏云比下去,又怎么听得进去苏云说的这些。 苏云轻轻一笑:“寿王殿下的确不曾离开并州,只是却不知他会不会去刺史府观礼,此事怕是还要问那边府里的人才知道。” 没打听到具体消息,王氏有些失望,不过她也只是一时想想罢了,堂堂亲王也不是她一个妇人能够接近的,还是从苏云这里打主意比较实在,毕竟使了那么多银钱,若不能如愿,她要肉痛上许久了。 苏蕙娘听了话也是微微失神,只是很快收起心思,依旧微微笑着沉默不语。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自讨没趣 亲迎的车队已经到了宅院门前,虫娘兴高采烈带着丫头婆子们去拦门,闹成了一团。(..info无弹窗广告) 外边的喧闹声远远传到了厢房里,苏云抬起头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来了,来迎娶她去刺史府。 一旁的王氏耐不住,挪了挪身子,向着苏云满脸笑地道:“云娘,怕是亲迎的人来了,我出去瞧瞧,帮着公主殿下一起迎着她们,不叫乱了规矩去,可好?” 苏云也不搭腔,却是静静笑着,问道:“大嫂怕是连这院子里的丫头也都不识的,何况前院有长公主和公主殿下在,不必费心了。”她不能让苏家人过去,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最清楚这几个个个都别有心思,若是在自己的全礼之日当着这许多人闹出什么事来,只怕又要惹来诸多事端,何况玉真长公主和虫娘对这几个苏家的女眷都并不喜欢。 王氏悻悻地坐下,只好死了出去与公主等人攀交的心思,不情不愿地坐在厢房里陪着苏云,等着前边人来请苏云过去行奠雁礼。 好不容易等到丫头们推开门,鱼贯而入,小巧和樱桃一左一右进来拜下道:“请娘子去前院行奠雁之礼。” 苏云慢慢起身来,向王氏曹氏几人道:“还请嫂嫂妹妹们随我同去吧。”奠雁礼上新妇需是被娘家姐妹扶着出去的。 曹氏不等王氏开口,笑吟吟上前扶住苏云的手,轻声道:“贺喜云娘,这会子可是作新妇了。” 这会子王氏才醒过神来,忙不迭上前扶住苏云另一边手,夸张地笑着:“云娘好福气,又是这般好模样,自然是要嫁这样的好夫婿。”全然不曾记得当初她是如何挖苦从邹家被赶回来的苏云的。 蕙娘和芳娘此时也温顺地起身。跟在苏云三人身后,一众人簇拥着苏云出了厢房,向正堂而去,李倓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正堂中,李倓一身绛紫大科蟒袍立在堂中,全然没有身后傧相们的嬉笑散漫,如同往常一般严肃的脸色,只是细心看便能看见他嘴角含着一缕少见的笑容,目光越发明亮,时不时看看堂中那道珠帘后。想看着那抹期待已久的人影能够早些出现。 “新妇来了!”虫娘快步进来,欢欢喜喜地道。 一时间堂中众人都望向那道珠帘后,只见两位妇人扶着一身绯色衣裙盛装的新妇进来。(..info)隔着帘子看不清新妇的容貌,但却能看到李倓满目欣喜按耐不住的雀跃的神色。 丫头端来马鞍放在跟前,曹氏笑着道:“云娘快坐上去吧,这可是刺史平日用过的哦。” 苏云早已涨红了脸,她不明白这唐代人怎么会弄出这么古怪的习俗来。结婚之时要把新郎的马鞍取了来给新娘坐上,穿着这一身披披挂挂,头上的金凤正钗重的压人,还要提起裙摆坐在低矮的马鞍上,真是累人。 这边才坐好,帘子外韦夫人笑着道:“新郎可掷雁了。” 李倓取过那对被红罗五色绵缚住口的白雁。含笑向着珠帘后抛过去,大雁惊得扑棱着翅膀朝珠帘里撞将进去,误打误撞正巧掉落在苏云的怀里。惊得她后仰着身子,瞪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倒是韦夫人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大雁入怀,必当恩爱到老。” 帘里帘外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苏云身后立着的蕙娘目光阴冷。只是面上勉强地抿了抿嘴,并无半点笑意。 奠雁礼便在一众人的笑声中成了。丫头们扶起苏云在帘子后退出了正堂,她要回厢房去重新上妆,一会子便要随着亲迎的车队去刺史府,那便是正式出嫁了,王氏和曹氏一干女方亲族留在了堂中,陪着李倓等人。 看着苏云走远了,王氏忙不迭上前堆了笑向着上席坐着的玉真长公主和虫娘拜下道:“给长公主、公主殿下见礼。”又向着李倓和韦夫人作礼,笑容恭敬,满是巴结讨好之意。 玉真长公主吃了一口茶汤,淡淡笑道:“苏大奶奶多礼了,请起吧。”虫娘是理也不理,只是叽叽喳喳与李倓笑着说着。 韦夫人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这是苏云的婚事,苏云是苏家娘子,苏家也该是主人,如今奠雁礼都成了,苏家大奶奶倒向着她们恭恭敬敬行礼请安起来,着实叫人笑话。 还是李倓转过脸来,向王氏欠欠身:“大奶奶多礼了,还请坐下吧,一会子就要催妆了。”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一会子催妆,迎了苏云登车去刺史府,并不是要与苏家人见礼寒暄的。 王氏自然听出他的意思来,不由地脸红了又红,这才讪讪退下,不敢再自作主张上前搭讪了。曹氏此时在旁看着,不由地偷偷笑了起来,王氏这人平日也只有些小聪明,没有什么大见识,偏偏自以为聪明,做出些让人笑话的事来,反倒弄巧成拙。今日是苏云全礼,这些贵人能来此处观礼,便是与苏云来往亲厚的,她们是苏云娘家亲族,也是这大礼的女方家人,便是不怎么开口不怎么结交,贵人们也能给几分脸面,偏偏王氏要这般露骨的巴结,分明是打了别的主意,只怕那群贵人已是看不上这位苏家大奶奶了,不知道在心里如何鄙夷不屑。 等了小半个时辰,身旁的傧相与李倓说了几句,一众人这才到了前院的庭院中,打开宅院大门,数十人立在庭院中笑着高声呼喊着:“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一声比一声高,要把这催妆的呼喊声传到内院,让苏云听到。 催妆自当要有催妆诗,若是别的人家也有特意请了人代为咏诵,李倓却不曾让人代劳,他微微含笑负手立在庭院间,提足中气一字一句吟诵道:“昔年玉京游,仙人许妆头。幸为秦晋会,鸾凤下妆楼。”目光炯炯望着远处的内院垂花门。 不过许久,数位丫头扶着品服冠装皂罗障面身姿婀娜的苏云慢慢走出垂花门来,一时间亲迎的众人都欢呼笑闹起来,新妇已经出来了,这便要登车去刺史府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迎亲的马车没有蓬壁,只有轻薄的朱红纱罗帷幔,马车外的人能够将妆点一新的新妇看得清楚。一路上,苏云都低着头,虽然有蔽膝遮住,却还是觉得羞涩不已,对于苏云娘这已经是二次出嫁了,可是苏云却是前生今世头一遭,实在是做不到镇定自若。 出了市坊,到了正街上,不知何时起人渐渐多了起来,道两旁竟然立满了百姓,有男有女,老少相扶,笑盈盈望着马车里的苏云,和前头骑马引路的李倓。 他们手中捧着各色果饼,还有新折下来盛放的石榴花,似乎并不似是障车的,苏云正有些奇怪,微微侧头,自蔽膝下偷偷打量着道旁的人。 忽而听有人高声道:“贺刺史与苏娘子大婚之喜!”一时间,道旁众人尽数齐声高喊道:“贺刺史与苏娘子大婚之喜!贺刺史与苏娘子大婚之喜!”这道贺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绵延许久不曾停下,更是将手中的果饼向着马车抛掷而来,落在道上和马车上。 原来他们是来向苏云和李倓道贺的,这让李倓和苏云都吃了一惊,苏云是新妇不好答话,李倓英姿勃发骑在马背上,拱手抱拳向着道旁站满了的百姓行礼道:“有劳诸位厚爱,前来道贺,某与夫人在此谢过了。”望着眼前满是笑容的人群,李倓深深一揖。 道旁早有人道:“刺史今日大喜,我等感念刺史和苏娘子待并州百姓一片心意,特来道贺。” 又有妇人高声道:“若不是苏娘子当日主持开仓放粮,救济我等,只怕此时我们早已是饿死,或是被突厥人破城屠戮了,我等谢过苏娘子与刺史的恩德。”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可不是。当日苏娘子想出计策递了消息出城求援,才能有援军救下并州,救下我们一城百姓的性命!” 李倓回过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端坐的苏云,露出自豪的笑容来,这才向着众人高声道:“多谢诸位,某与夫人实在感激不尽。” 这一路上全然不似别家成婚亲迎,竟然没有障车之人,只有立在两侧高声道贺和欢笑的人们,在人群的簇拥下,亲迎的马车顺畅地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早已被妆点地喜气洋洋。门前高高挂着一对双喜大红灯笼,朱红的大门敞开来,铺上大红地毡直到门前。一会子新妇就要踩着地毡自正门而入,直到青庐。 在韦夫人的安排下,一众仆从都换上了新衣,精神十足地立在门前迎客,见亲迎的车队回来了。早有婆子快步进去报与长公主等人知晓了,他们会去正堂,李倓苏云二人要在那里行拜堂之礼。 苏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她只是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有丫头打起帷幔轻笑道:“请新妇下车入府。”这才扶着她小心下了马车来。 遮着蔽膝,苏云只能看到脚下的路。还有一双双脚,只得小心翼翼地走着,前一日就已经被交代过。蔽膝在到青庐之前是万万不能揭开的,所以她一边要小心脚下的路,避免被门栏绊倒,一边还要小心头上的蔽膝,不能滑落下来。不然就要弄出笑话来。 丫头扶着她兜兜转转许久,只听身旁的喜娘一处一处报着:“过门厅了……过门堂了……” 直到低着头走得苏云头也晕了。喜娘才报道:“到正堂,行拜礼。”这才算停下来。 苏云疑惑不解,难不成唐朝也流行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正纳闷时,丫头隔着蔽膝低声道:“夫人,该去夫妇倂拜了。”原来只要夫妻对拜。 李倓不等丫头扶苏云过去,却是亲自走过来,伸手握住苏云的手,牵着她到堂上玉真长公主跟前,笑望着一身新妇打扮的苏云:“云娘,该行倂拜之礼了。” 堂上众人一时愣住了,却又很快笑了起来,看着这小夫妻二人情意深重,只有一旁坐着的寿王李瑁目光微黯,低头吃了一口手中的茶汤,不再多看堂中情浓的二人。 苏云只觉得脸上烧热,隔着蔽膝也能感觉到李倓那深情的目光,她心里已是满心欢喜和幸福,能得夫如此,还有何求。 夫妻二人在众人面前,对拜行礼。喜娘高声道:“礼成,请新人至青庐。”一众观礼之人都起身,欢喜地簇拥着新人向着内院而去,青庐就设在厢房旁,新婚之夜,一对新人要在此洞房花烛。 众人满心雀跃,都是想要在青庐看一看新妇的模样,取笑取笑夫妇二人,故而都是急急地跟着走了,只有李瑁皱着眉慢慢走在后边,他心里此时很不是滋味。 记得从前娶杨氏之时,也是欢喜的,那时他亲娘贞顺皇后尚在,正是年少志得意满之时,能够娶得那般美貌出众的女子自然是得意的,却也没有如这般情浓之时,婚后夫妻恩爱,杨氏体贴小意,又是柔媚动人,最是知道他的喜好,又能有什么不满足,便是纳了几房妾也不曾让他烦恼过后院之事。 直到她为了更大的富贵权势自愿离开寿王府时,他恍若从梦中惊醒,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然是难过的,但似乎更多的是屈辱,是杨氏与圣人给他的羞辱,天下人都在嘲笑他无能的羞辱。他曾以为这便是因为他对杨氏情意深重,所以放不下,直到今天他看着那个心里很是特别的女子成婚,嫁给旁人,从胸口里泛出的钝痛和空洞,才让他知道,原来真的动了情,不会因为她给自己多少羞辱而恼恨,而是因为与她再无可能而难过。 他有些怔忪地望着远远灯火通明热闹非常的青庐,神色惘然,知道了又能如何,她已是他人妇了。她宁可孤身留在并州为寻常百姓,艰难度日,也不肯作他的王妃,随他走,只是因为她心里只有李倓,没有他。 为何她会是这样的女子?她为什么不能像杨氏那样爱慕富贵,能够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势抛弃结发夫婿,宁可被天下人唾弃也要跟着圣人呢。那样她就会听他的话,欢欢喜喜跟着他回长安。李倓苦笑着又摇摇头,若是那样,他也不会看上苏云了,那不过是第二个杨氏罢了。 苏蕙娘早已在人群中看见走的缓慢的寿王,她刻意低着头放缓了步子,也落在人后,不去看新郎新妇的热闹,却是慢慢与寿王拉近距离。 “站住!寿王殿下在此,你是何人竟然敢冲撞?”只是还不等她走近李瑁身旁,便有侍从呵斥道。 苏蕙娘身子一抖,飞快抬头望着李瑁,眼中盈盈含泪,低声道:“我,我是苏家四娘子,不知道寿王殿下在此,不小心冲撞了,还望殿下恕罪。”说罢更是咬着唇,低垂着眼帘瑟瑟发抖。 寿王看到苏蕙娘时不仅一愣,她的眉目之间与苏云竟然有五分相似,她说她是苏家四娘子,也就是苏云的妹妹,难怪会这样。看着那相似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害怕不已,他不禁开口道:“你莫要怕,我不怪你。” 苏蕙娘听到这话如闻纶音,不由地抬头,惊喜地望着李倓,寿王看上自己了?终于被自己打动了? 李倓却是仔细望着那副容貌,要从这眉眼间寻找熟悉的模样。 二人竟然就这样相对而立着,身后是不远处青庐传来的喧闹声笑声,那边的欢喜幸福,似乎都与这二人没有关系,各有心思的相遇,只怕会有无法预料的结局,只是在这时,没有人会知道。 第一百五十章 洞房花烛夜 待到观礼的人都散去了,青庐中只留下李倓与苏云,丫头们灭掉了青庐里映照地通明的油灯,只留下两盏遥遥对映着,照的青庐里人影双双倒映在毡帐上。 苏云红着脸一眼不发低着头,蔽膝在方才弄新妇时,便已经被取下了,如此一来,反倒让她更加羞臊,不敢抬头看李倓,只是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袖。 李倓看着低着头的苏云,垂坠的珠络下,她的脸上绯红一片,目光流转含情一片,局促地端坐着,一动也不动,知道她必然是羞了,笑了起来:“云娘,他们都已经走了。” 苏云依旧不肯抬头,听他说话身子绷得更紧了,她已然感觉到四下是夜阑人静,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她垂着头闷声道:“我知道他们走了,他们走了我才害怕呢。”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不可闻。 这倒是把李倓逗乐了,他坐在榻边,拉过苏云的手,笑了起来:“云娘却也会害怕?之前突厥围城之时都不见你害怕,还知道借着孔明灯放出消息,敢与方世同作对,开仓放粮安抚城中百姓,那会子都不曾害怕,现在却怕了?这可不像云娘呀。”他打趣地说着。 苏云这才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怎么一样,那时候可是要命的关头,哪里还顾得上害怕,现在是……是……” “是什么?”李倓含笑继续道。 苏云脸更加红了,如同着了火一般,她急忙又别开脸去,低声道:“你竟然捉弄我!” 李倓看着她娇羞懊恼的模样,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满足地叹道:“终于娶到你了。我差点以为只有来生才能再见到你。” 苏云靠在他怀里,将脸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细细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如同他一样,只觉得无比安定无比幸福,低声道:“我也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只有来生才能再续盟约。”那个清晨,妇人们口中的《袍中诗》至今犹在耳边,那种悲哀惧怕和绝望恐怕永远也不能忘。 李倓目光微冷,他已然知晓那段时日苏云和长公主几人收是怎样的艰难。还知道了方世同竟然想要对苏云动手,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这一笔笔他都记着的。等婚礼完成后,便要与方世同等人清算。 苏云忽而抬起头来:“可是那时候为何你的贴身铠甲会在突厥人手里?” 李倓没想到新婚之夜,他的妻子不想着如何缠绵,却是煞风景地想到这个问题,他不由地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那是用我让人把我的铠甲换到了战死之人身上,迷惑突厥人,让他们以为我在乱战之中已经死了,才不会继续追击,我们也能够潜入突厥部落。” 苏云却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的计谋不差,可是把我们吓死了。看到突厥人拿着你的铠甲,我还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李倓看着她哀伤的模样,心里也是难过不已。轻轻道:“对不住你,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担惊受怕,还要为我担心难过。” 苏云抽了抽鼻子,一双明亮的眼眸望住李倓:“你知道就好。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条件要先谈好,不能让他钻了空子。 李倓噗嗤笑了。点头道:“谨遵夫人之命,但请夫人吩咐。” 苏云听得夫人二字已经脸红了,却是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以后不得纳妾,连通房我都不要有。”说完很紧张地望着他,这是要挑战他自来接受的社会伦理观念,只怕他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即便是现在答应了,日后也未必能够做到。 李倓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一时脸色严肃起来,探究地望着苏云,见她目光里满是坚持认真,他思量了一会,正视着苏云的双眼,轻声道:“云娘所想的我都知道,有些话我也想要说给你听。” 他停了停,慢慢说着:“云娘或许还不知道吧,我的阿娘其实只是大明宫里一位宫女出身,被太子殿下看重,得圣人恩准纳入东宫,虽然身份卑微,可是她深得殿下宠爱,并且怀上了身孕,就在生下我之时却是因为难产撒手人寰。这些都是自小听身边人说的,可是我命人打探来的消息,却说我阿娘并非因为难产而死,却是被太子妃韦氏害死,因为她得了殿下的宠爱,太子妃嫉妒才会下此毒手。所以我自小没有见过亲娘,由殿下亲自抚养长大。” 他说的很平静,似乎一切与他并无什么关系,可是苏云看得出他眼中的哀伤痛恨,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回以一笑:“云娘,我不想你有一日会因为我纳了别的女人,宠爱别的女人而心生嫉妒,也不想你会因为我喜新厌旧而悲伤地独守空房,被这些折磨,不想你变成如同韦氏那般的女人,也不想再有人想我阿娘那样因为委屈无辜死去,我不会纳妾,也不会要什么通房,我只有一个妻室,便是你,既然娶了你,就不能让你受委屈难过。” 他这番话让苏云惊喜起来,他竟然不要纳妾?他肯不要别的女人,舍弃三妻四妾的社会习俗?在这大唐但凡男子都会纳妾,只有贫寒的庶民没有钱财做聘礼才会只有一房妻室。 李倓看着苏云被欢喜点亮的眼眸,知道她必然因为自己的话而欢喜,笑了起来:“只是这不是件容易之事,我毕竟是皇族子嗣,难免会有些人打着这个主意,那时候就要云娘与我一道来周旋应对了,你可愿意?” 苏云哪有不愿意的,只要他自己不打算纳妾,那就好办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还有人敢强塞了人进府里来,就算有,还有她这个正牌夫人在,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打发一双! 一瞬间苏云斗志昂扬,小宇宙已经要爆发了。 李倓却是低低呻吟一声,面上难掩痛苦之色,把苏云吓了一跳,忙抬头问他:“你怎么了?可是上次受伤了?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李倓真的很想看看她的小脑瓜里装的是些什么,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他只好叹口气,低声道:“云娘,时候不早了,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宽衣了么?” 苏云登时如被雷劈中一般,呆呆望着他一会,忽而惊醒过来,小脸瞬间红成了水蜜桃,她急急慌慌地倒在了榻上,扯过鸳鸯合欢锦被盖住了头,摆手道:“你,你,你更衣吧,我不看你。” ---------------------------- 这段时间更新不是很稳定,还请大家见谅,事情多了点,不过某华的节操又回来了,会继续努力加油更新,请继续支持!明天更新预告:明天可是男女主的那个那个,大家懂的,话说我还不太会写,且待我研究研究。 第一百五十一章 莫非不满意? 不得不承认,脱得只剩中衣的李倓比平日的模样看起来更要吸引人,他常年带兵,自己也是习武之人,身材略瘦却很精壮,轮廓分明的肌肉透过单薄的中衣几乎可以感觉到,看得苏云面红耳赤,却又忘记了移开目光去。 李倓好笑地望着苏云:“怎么,看你夫君看得呆住了?” 苏云回过神来,一时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忙不迭用锦被捂住脸:“才不是,我不过是瞧瞧外边可有人来,何曾……何曾看过你。”这家伙居然有人鱼线,这身材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李倓也不揭穿她的口是心非,笑着走到榻边:“云娘也该更衣了吧,莫不是要我替你更衣?” 苏云吓得手忙脚乱爬起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看着李倓一脸戏谑,才知道他在捉弄她,又羞又恼:“你居然吓唬我!”忽而想起先前小巧说的,新婚之夜,新妇要替夫婿更衣的事,她早就忘在脑后了。 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她扭扭捏捏地伸手摘下发髻上的钗环珠翠,低声咕哝着:“你倒是简单,衣服一脱就算了,可是我这披披挂挂的,怕是要弄上好半天。” 还不等她抱怨完,身后伸过一双手,轻柔地替她取下头上的金凤正钗和花胜,李倓在她耳后轻轻笑道:“不如我来帮夫人卸钗环吧。” 他的鼻息就喷在苏云的耳垂边,让她不仅身子一抖,耳根都红了,说不出的娇羞无力。 剩下的事苏云已经不知道了,只记得发髻被松开,披散了满肩,连衣袍都来不及一件件脱掉。便已是被他打横抱起,向着床榻大步走去。 苏云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一般砰砰越发急促,却又有些昏眩,紧紧把脸埋在他怀里,低声道:“衣裙,衣裙还未脱呢。” 她头上传来李倓略带黯哑的声音:“怕是等不得了,叫我想了这许久。” 他拉过苏云的手向下探去,苏云被那火热的巨大吓得一惊,缩回手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只见他艰难地压抑着早已燃烧的情欲,温柔似水地望着她,目光中的宠溺和爱恋几乎要将她溺毙在里面。 苏云起初有些惊惧。这可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热,怎么也放不开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望着李倓的眼,慢慢她松开了紧紧揪住衣襟的手。身子软了下来,她相信,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懂得珍惜她。 第一次的感觉并不算糟,因为这具身体早已是曾为人妻,虽然不过是春风一度,但也少了那层痛楚。不会叫苏云难以忍受,只是终究是生涩,只能咬着牙涨红了脸。死死攥住李倓的手,承受着惊涛骇浪般冲击,那滋味叫她晕眩,想要叫也叫不出声来,只能任凭李倓将她送上巅峰。才慢慢平息下来。 平静下来的二人相拥躺在榻上,苏云羞得不敢看他。只是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面对方才的事。 “云娘,你方才是不是……不喜欢?”李倓忽然开口问道。 苏云一愣,莫名其妙抬起头来看着他:“为何如此说?”倒是忘记了羞涩了。 李倓此时也是俊脸生出一抹红晕,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望着一旁:“方才见你似乎绷着脸瞪着我,所以……”他有些不自信了。 苏云愣了一会,噗嗤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她原本还在为自己的不够风情不够有“技术含量”而担心,没想到男主角却是以为自己是不满意,不自信起来。 李倓有些气急败坏,低声喝道:“笑什么,还不快说与我听。” 苏云笑了一会,这才揉了揉脸道:“我那是害怕,当初我跟……邹霖也不过是只有一次罢了,还是……”她低声将苏云娘那一次在邹霖醉了之后扶他回房委屈求全的事说与李倓知晓,“只有那一次,他从不肯碰我。” 她说的很坦荡,毕竟那是苏云娘的记忆,她并不曾知晓,李倓却是心里一痛,为她而惋惜不平,那样的男人怎么配拥有她!轻轻将她揽在胸前,李倓望着青庐帐顶,道:“我决不让你再受委屈。” 苏云的回应是将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呵欠,她真的是累了,这样忙碌辛苦了一日,好容易可以休息,虽然身上黏黏糊糊的,让她很想洗个澡,可是这里是青庐,四下都没有人,怕是没指望了,只好先休息,等明日起来再说。 可是还不等她闭上眼梦周公,李倓却是慢慢抚摸着她的脊背,手上不规矩地向下伸去,把她惊醒过来,强忍着睡意瞪大眼望着李倓:“你要作何?” 李倓坏坏地笑了笑,低声在她耳边道:“难不成云娘以为一次就能够打发我了?”苏云还来不及逃跑,便又被吃干抹净了。 一晚上折腾了好几次,第二日被小巧叫醒时,苏云只觉得浑身酸软,如同被拆了一遍重新组装的一般,一点气力也没有,她一脸倦容睡眼惺忪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巧噗嗤笑出声来,忙掩住口,咳了咳道:“已经卯时了,夫人还要做羹汤送与长公主,见礼呢。” 苏云侧了侧头,却发现身边的榻上是空着的,不由地吃惊问道:“他人呢?” 小巧更是乐不可支,故作正经地说道:“郎君早已起身,说是去园子里练剑,交代不要吵醒夫人,只是夫人吩咐了要在卯时叫起,所以……” 苏云摆摆手,打断她满嘴郎君夫人的,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呵欠:“那就更衣梳洗吧,还得下厨房。”不能嫁过来第一天就睡懒觉,会被人说是懒媳妇的。 小巧吩咐了人进来给苏云梳头,樱桃却是抱着安哥儿进来,昨日折腾了一整日,这孩子早已开始想娘亲了,一见苏云就伸手要抱抱,咧开的嘴边还挂着一丝晶亮的涎水,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苏云宠溺地抱过他,捏了捏他的小包子脸:“安儿昨日可乖巧?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安哥儿还小,自然不会答话,只是咯咯笑着蹬手蹬脚,很是欢喜的样子,樱桃在旁笑着回道:“哥儿很乖,不曾吵闹,昨儿吃了乳羹便早早睡下了。” 小巧伸手抱过安哥儿,笑道:“夫人还是快些更衣梳妆吧,莫要让长公主与公主等得久了。” 苏云点点头,的确不能在这时候失礼,她望着镜子中已然华贵妆扮的自己,打起精神来,准备要面对婚后的新生活。 --------------------------- 俺真的写了,男女主真的滚床单了,求支持,求爱护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媒苟合 这一回上刺史府,王氏可是趾高气扬,得意洋洋地,她大步进了门,与一旁的僮仆道:“快去报与你家夫人知晓,就说我们在正堂里等她,有事要与她商量。”小僮仆瞧了她几眼,应诺退下。 王氏却是回过身,挤开曹氏,堆满了笑一把拉住蕙娘:“咱们到堂上坐。” 蕙娘红了红脸,低着头没有开口,跟着王氏向正堂而去,曹氏在后面微微冷笑,摇了摇头,带着芳娘跟着一起去了。 苏云还在听府里管事一一报说府中的账簿和收支,听婆子禀报说苏家人来了,顿时微微蹙眉,这才过门第一日,她们便不管不顾地自己来了刺史府,更是连等也不等通传相请,径直闯了进来,似乎反客为主,已经把刺史府当做是自己府里一般。 她向着几位管事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明日再请你们过来说话。”几位管事诺诺答应着退了出去,他们不敢对这位新进门的夫人生出半点不敬来,不仅因为刺史对夫人的亲密,更因为这位夫人当日在并州被围之时,力挽狂澜的雷霆手段让人既敬且畏。 苏云却是换了衣裳,带着小巧樱桃和丫头婆子去了正堂,她倒想瞧瞧苏家人还想做些什么。 “云娘来了,”王氏笑得欢畅,起身迎住苏云,却是没有了先前的谄媚奉承,倒似多了几分讥笑和幸灾乐祸一般。(..info) 曹氏与蕙娘芳娘二人不像她那样大咧咧地走上前,都是屈膝拜了拜:“夫人。” 王氏回头看见蕙娘也向苏云见礼,忙不迭扶住道:“蕙娘,你怎么还能行礼,快坐下才是。”她微微抬头看向苏云,“说不得以后云娘见了你,还得见礼呢。论起来,你可是她的长辈了。” 苏云柳眉微挑,深深望了一眼蕙娘,只见她已经换下了从前那身未出阁娘子的打扮,将百合髻换做了半翻髻,衣裙也换了敞领大袖裳裙,分明是作妇人打扮了。难道她与寿王……她默默坐下,并没有言语。 王氏见苏云毫不吃惊,更是问也不问,不由地一愣。嘴上却是道:“这样的好消息,如何不说与云娘知晓?” 蕙娘一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声如蚊呐:“这……这如何能开口。” 王氏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昂起头笑着道:“昨日寿王接了蕙娘到行营去了,方才才送了回来。”昨日去今日回,也就是已经纳了她了。 苏云此时却是大吃一惊,也就是寿王根本就不是正经见过苏家人。乃是私下接了蕙娘去行营的?蕙娘竟然如此糊涂?她一时不敢置信地等着苏蕙娘。 王氏却是以为苏云是不相信蕙娘能够攀上寿王的高枝,心生嫉妒,她只觉得越发得意畅快,咯咯笑道:“说来还是得了云娘你的光,若不是你的婚事,蕙娘又怎么能见到寿王?如今蕙娘也是贵人了。只等着寿王殿下接了她一道回长安。” “糊涂!”还不等她话说完,苏云阴沉着脸叱道,“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她冷冷望着苏蕙娘。 王氏脸上的笑一时僵住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开口,却听苏云目光沉沉望向她道:“大嫂莫非以为这是什么幸事么,竟然一早还带着蕙娘来刺史府炫耀,真真是糊涂!” 不等王氏恼怒地驳斥,苏云便已经继续说道:“我只问那寿王殿下可曾正式见过两位嫂嫂?”苏老夫人不在并州。自然就是长嫂如母,王氏与曹氏便算是长辈了。 曹氏此时叹了口气。道:“不曾见过,昨日我与大嫂留在那边府里,不曾跟过来。” 苏云重重叹气道:“聘则为妻奔为妾,寿王乃是皇子,身份贵重,便是王府里的妾室也都是报与礼部,得了册封的,此时在并州,自然是没法子报与礼部,再下聘进王府,这已经是礼数欠缺。若是寿王昨日正式见过二位嫂嫂,能提起蕙娘入王府之事,也还能做个依仗,日后自然有兑现之时,却是这般私下接了去行营,这分明是……”又是重重一叹,说不下去了。 蕙娘的脸微微发白,只是低下头,没有开口,她不糊涂,自然知道昨日的这事传出去是要彻底坏了闺誉,败坏了苏府的声誉,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她费尽心思才让寿王看到了自己,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只怕很快就要被送回洛阳,继续过那等着寻常人家的媒人上门提亲的日子,她不能忍受!更何况她相信,寿王既然动了心碰了她,就会接她进王府,那样一来,这些事都不会再有人提起,她也会是寿王府的贵人了。 王氏此时有些懵了,她一心以为既然寿王接了蕙娘去行营,那么名分也是迟早的事,想来等到回长安就会去苏家正是纳了蕙娘进王府,却不曾想过寿王若是不认此事,她这般大张旗鼓地闹出来,若是被苏老夫人知道…… 她不敢再想,却是仍不甘心,有些色厉内荏地道:“待回了长安,寿王殿下自然是要报与礼部,岂能就此作罢!”一双眼死死盯着苏云,瞪着她认同。 苏云看着苏蕙娘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想来她是早已想过,还这般做,那便是利欲熏心太过自信了,相信一夜温存能够留住寿王的心,而王氏只怕就是愚蠢了。 “寿王此来并州,一为解并州之围,二则是有圣命在身,手握兵权,若是此时闹出他在并州私纳妾室且带回行营过夜,你觉得朝中会如何看,圣人又会如何看?”苏云不带一丝表情地说着,“且若是寿王真心要纳蕙娘为妾室,又何必急于一时,大可以等回了长安再使人去洛阳接了,却要是这般无媒苟合。” 这话已经不留一丝颜面,苏云并不在意苏蕙娘的好歹,但是她不能才嫁进刺史府,就让这样的丑闻传出去,让人觉着是她苏云唆使妹妹在婚礼上勾搭寿王,连她的名声也被作践了。 她原本以为蕙娘虽然有那心思,但也不过是使上些手段引得寿王注意,万万没想到她会这般轻浮,要知道虽然这是历史上闻名的开通唐朝,但女子的贞洁却仍是十分重要的,何况是个未出阁的女娘。 “无媒苟合”四个字一出,苏蕙娘不由地一抖,她此时心里有些乱了,苏云说的不错,寿王此次乃是带兵奉诏前来,并非私下出行,他怎么会让这消息传到朝中,让人说他违背军规,私纳妾室。那么也就是……他根本不打算认下此事? 她脸色越发苍白,难道这一番心思,不过是痴心妄想,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名声和清白?经过昨夜,虽说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被接去行营,但王氏一大早带着她来刺史府,方才这般一闹,早已有不少人知晓,这下可是连寻常人家也嫁不了了! 她愣愣呆坐在席上,难道,就这么完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帮与不帮 正堂中的气氛十分怪异,王氏一脸惊慌地坐立不安,她已然知道,是她洋洋自得地带着蕙娘来刺史府,让这件事已经没了退路,她早已悔青了肠子了,为何非要想着借着蕙娘之事压一压苏云的风头,如今却闹成了这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氏拧着眉头,目光中带着惋惜和怜悯地望着苏蕙娘,她是知道自己这位四姑子的,心思深沉,又是心比天高,也是看着弃妇身份的苏云得了这样好一门亲事,心中嫉妒不忿,才会糊涂地决定跟寿王去行营,只可惜竟然是白费了这些心思,还坏了名声。 芳娘早已没了从前的泼辣,她与蕙娘虽说是同母姐妹,却也并不亲厚,听闻此事,也不知道究竟会有怎样的影响,故而也只是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没有开口。 只有苏蕙娘,她原本满怀希望,认定寿王回长安之时便会接了她进王府,凭着她尚算富户娘子的身份,想来妾室之位并不难得,那时候她自然有法子让寿王专宠她一人,在苏云说出那番话之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彻底崩塌了,难道寿王真的只是想与她一时欢愉,并没与想过要她进王府,怎么会,不会的!他昨日夜里不是还百般温存,情话绵绵,看她的眼里满是缠绵和深情,怎么会是这样打算的?!她不信! 看着苏蕙娘有些歇斯底里地否认,苏云淡淡道:“你若不信,那便瞧着吧,寿王怕是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再使人接你去行营。” 以苏云对李瑁和他的处境了解,只怕他此次带兵出来,太子会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不会放心让他兵权在握。自然是想尽法子要拿住他的把柄,若是昨夜是一时动了情才会接了蕙娘去大军行营,那么李瑁不会愚蠢到再犯一次错,把治军不严,在军中私纳妾室的罪名交到太子手中,他但凡是还清醒,就不会再见蕙娘,只当昨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苏蕙娘猛然抬起头:“不,既然今日已经闹了出去,人人皆知寿王已经碰过我。那么他就不得不娶我,否则难塞悠悠之口!” 苏云不由地扶额,苏蕙娘的确是聪明。但是她毕竟见识浅薄,不曾与这些天家贵人打过交道,她以为寿王会是与邹霖那班人一样的,会屈服于舆论的力量么?会因为她是个清白的富户之女,就纳了她为妾室吗?但凡是苏蕙娘有半点妨碍到他的。(..info)只怕他会毫不留情让人除掉,女人哪里没有,这就是天家贵人们的冷血。 “蕙娘,我劝你一句,若是还想要留下性命,最好还是莫要再提此事。更不要想着闹开来寿王就会纳你为妾室,你不过无媒无聘与他一夜鱼水之欢,难道你认为寿王会为了你甘愿受罚。被朝臣弹劾么?”苏云无力地道。 此时再也没有人说话了,苏蕙娘已经是一脸死灰之色,她知道她完了,她不能将此事说出去,但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她进不了寿王府,只怕也嫁不了别人。纵然是要嫁,恐怕也只有那些贫寒人家肯娶,或是与人做妾,她甚至还不如苏云当初的弃妇身份,好歹苏云是和离的,也是夫家明媒正娶的正室,她不过是无媒苟合的露水姻缘,还落下个未出阁就轻浮浪荡的名声,却要如何度日? 王氏带着失魂落魄的蕙娘,与芳娘戚戚然出了正堂,看样子是打算尽快离开并州,怕寿王真的会翻脸无情。 曹氏却是停了停,看着王氏几人出去了,才与苏云轻声道:“夫人,若是能够,还请夫人能够帮蕙娘想想法子,她这样留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昨日之事知道的也不少,她又未出阁就坏了身子,想要嫁个好人家怕是也难了,且带累了府里的名声,于夫人和五娘也都有碍,还请夫人能帮一帮才是。”她一脸担忧。 苏云却是知道自己这位二嫂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想着的不是她和芳娘,而是怕蕙娘嫁不了好人家留在府里是个拖累,更会坏了苏府后辈的名声。 她微微一笑,淡然道:“二嫂说哪里话,若是能帮的我自然会尽力,毕竟我也是苏家的,虽然早已被赶出门去了。” 曹氏苦笑着把要劝说的话都咽了下去,也不敢久留了,拜了拜告辞去了,苏云让樱桃送了她们出门,自己回了厢房去。 小巧跟在身后低声道:“如今四娘子已是坏了名声,还与寿王殿下……却不知老夫人会如何打算。”她现在觉得还是李倓好,那个什么寿王殿下,前几日还说要娶娘子为王妃,没想到才多久的光景,就跟四娘搅在一起,实在是不可靠。 苏云拿起先前看着的账簿子翻了翻:“若是二娘还不糊涂,就会趁着消息没传到洛阳,赶紧替蕙娘找一门远远的亲事,打发她嫁过去,待到有人听到什么的时候,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她忽而又停了停,笑了起来,“只可惜蕙娘怕是不愿意嫁给那些无权无势的寻常人家,所以也就只有等着满城风雨,落得彻底没了去处了。” 小巧听得解气,却又替苏云担心起来:“那,娘子真要帮四娘子?”方才苏云答应了曹氏会替蕙娘帮忙。 苏云噙着一丝冷笑:“自然要问一问,好歹我是蕙娘的姐姐,而且此事又是在刺史府闹开去的,便是想假装不知也不能了,不过问归问,要寿王纳她为妾,我却是不能了,毕竟说起来,寿王算是倓郎的长辈,哪有侄媳妇过问叔叔纳妾之事的道理。”方才王氏不就是如此说的,这样一来,苏云也就有理不被卷进去了。 “吩咐人准备马车,一会子换了衣裙,我们去公衙请倓郎陪着一道去行营走一遭。”李瑁对她的心思,苏云很清楚,绝不愿意留半点口实给别人,自然要请李倓一同去才安心。 --------------------------- 双更送到,请各位亲一定要原谅某华,某华发誓,若是再不好好更新,就让某华小罩杯……这是我觉得最狠的毒誓,各位觉得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另寻好姻缘 不出所料,李瑁断然否认了与蕙娘的事,他冷冷坐在营帐上席,翻着手里的书卷,道:“不知为何夫人认为我会与令妹有来往,我不过是昨日在刺史府与她见过一面,此前更是不曾见过,何来的牵扯来往。” 苏云也料到了他会如此说,淡淡笑着道:“殿下自然与蕙娘从前素不相识,只是今日蕙娘却说昨日殿下接了她来行营,或许其中有什么缘故,只是蕙娘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女娘,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坏了名声,故而身为嫡姐不得不来问一问殿下,不知殿下想要如何处置蕙娘?可愿意纳了她进王府?” 李瑁却是目光幽暗地望定她,沉沉道:“夫人就这么着急把令妹嫁进我王府做侍妾?” 苏云被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低下了头:“殿下说笑了,殿下既然已经与蕙娘有肌肤之亲,自然是不会愿意看着她因为此事坏了名声去,且蕙娘对殿下痴心一片,只怕还一心等着消息。” 李瑁看着一身贵妇人妆扮,在李倓身边越发显得娇艳的苏云,将心头那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吐出一口气道:“令妹的确丽质天成,秀外慧中,我心向往之,只可惜此次来并州军务在身,怕是不能求娶,还请夫人说与令妹知晓,莫要耽误了她的好姻缘。” 这就是不肯纳蕙娘进王府了。苏云早已料到,李瑁必然不会为了蕙娘而做什么冒失的举动,她不惊讶,并且觉得这样才好,苏蕙娘不知情,她却是知道的,寿王府里的那些妾室个个是身份高贵心思狠毒的。只怕苏蕙娘这点子小聪明到了那里还不够使的,与其让她进去得罪了权大势大的韦氏,连累苏家,还不如让她嫁去寻常人家过日子。 苏云得了答案也不不再多说,安静地坐在一旁,李倓与李瑁低声密语几句,就此带着她一道走了。 望着营帐外苏云与李倓二人越走越远的身影,李瑁慢慢收回目光,沉沉望着手中书卷出神。 他身后转出一名中年男子,低声道:“殿下。那四名副将皆已拿下,都已交代,当日太子的确送了密信到西征大军军中。” 李瑁露出一丝冷笑:“如此也算完成圣人之命了。将这大军中皇甫惟明任用之人尽数换下了,只怕回去之后,很快李亨的太子之位便不这么稳当了。”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将太子之位……”他没有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瑁却是苦笑着摇头:“无用的,即便圣人废了李亨,也不会将储位与我,只要杨氏还在宫中,我便永远也不会是太子。”杨玉环原本就是寿王妃,如今成了宫中贵人。玄宗无论是出于何种想法,也不会让李瑁为太子,否则这夺妻之恨。只怕会让他的皇位也坐不稳。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便除了她,没有了杨氏,殿下依旧是圣人的子嗣,并且出身高贵,远胜现太子。” 李瑁一时没有开口。沉吟许久才道:“现在怕是不便动手,圣意未明。且看看再说吧。”他虽然恨杨氏,却做不到把昔日同床共枕,恩爱如斯的她就这么杀了。 中年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终于退了出去。 苏云把寿王的话说与苏家女眷们听时,王氏瞬间脸色白了,嗫嚅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寿王竟然要蕙娘另寻人家嫁了,这可要如何跟阿家交代,便是真要嫁,消息要是传回洛阳,那也是白费心思呀,只怕过了门都要叫人送了回来。” 她的话更是一重打击,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苏蕙娘,彻底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连连摇头:“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说不能耽误我的姻缘,那先前之事算什么,难道没有半点情意么?” 她忽而抬起头,死死盯住一旁冷漠望着她的苏云,扑上前去扯住她的裙摆:“是你,一定是你不想让我嫁进王府,怕我夺了你的风头,所以才会设计让殿下不肯纳我进王府,是不是?!是不是你?!” 还不等苏云开口,曹氏吓了一跳,忙呵斥道:“还不把四娘子拉开,这成何体统。”说着向一旁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们忙上前掰开苏蕙娘攥住苏云裙摆的手,把她拉到一边。 曹氏这才陪着笑向苏云道:“夫人莫怪,四娘也是一时糊涂,才会这般,你莫要怪她才是。” 苏云冷冷扫过犹在捂脸痛哭的苏蕙娘,与曹氏道:“无妨,都是自家人,我体谅蕙娘现在也是伤心糊涂了,不会与她计较,只是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若非因为她是我四妹,我也不必请倓郎待我去行营见寿王,不顾身份问了他这些,更不需要费心想着如何帮着遮掩一番,好歹不叫人尽皆知,更是坏了她的名声。” 她整了整裙裳:“至于要如何打算,却该是二娘决定的了,毕竟我只是嫁出门的女娘,哪里能过问这许多。” 事已至此,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王氏与曹氏只好打算尽快离开并州,回洛阳去,将事情交给苏老夫人处置,苏云也不留她们,只是淡淡嘱咐两句,便告辞了。 王氏送了苏云出去,回转身却是一脸恼恨,悻悻道:“她还真得摆起官夫人的架子来了,四娘出了事,却是一点也不肯帮,毕竟是她亲妹妹,难道就这么算了。” 曹氏已经不想再与她多说半句,原本只是寿王私下与苏蕙娘来往,若是不闹开来,或许寿王日后回了长安,念及蕙娘,还可能会使了人去洛阳接了去,可是被王氏这么一闹,已经漏了消息出去,寿王就是再喜欢蕙娘也只能否认,日后也绝不会接了蕙娘进王府,否则就会坐实了这个军中私下纳妾之事。 至于苏云,原本她们待苏云也并不好,现在她已是刺史夫人,说不得还有更好的前程,又怎么可能会以德报怨,替她们解决这些麻烦,何况王氏与蕙娘对她又是如此失礼,不记恨已是大度了。 她无力地摇摇头:“还是吩咐丫头们快些收拾起来吧,早早离开并州,省的多生枝节。”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目成仇 马车还未走到刺史府门前,就远远看见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前,马车旁正站着一脸焦急的方夫人,还有孟家母女二人,看他们三人脸色难看,时不时望一眼紧闭的府门。.info[] 苏云有些不解,这三人如何会在刺史府门前,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难道是要见自己?她放下了帘子,不再多看。 看着苏云的马车走近,方夫人与孟夫人一脸欢喜,快步迎上前来,向着马车连连道:“夫人,刺史夫人,妾身求见夫人。”语气焦急,却很是谦卑。 马车停了下来,小巧打起帘子,苏云露出脸来,看了看方夫人和孟夫人,还有不远处有些怯怯地打量着这边的孟惠娘,露出一丝疏离的笑意:“二位夫人这般着急来见我,不知有何事,还是进府里说话吧,似这样挡在门前着实失礼。” 方夫人听她一说,连忙松开抓着车辕的手,退了一步,道:“多谢夫人。”只是依旧是满脸的急切。 听得要进府里去,才有丫头自方家马车上扶了方娴娘下来,已经走到府门前的苏云,回头望了一眼正跟在方夫人身后缓缓行来的方娴娘,不由地摇头一笑,转身进了府里。 让四人在正堂稍坐,苏云回了厢房更衣,对于方、孟两家的来意,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先前李倓说过要已然有了方世同通敌罪证,要动手处置了,想来已经对他们下手了,所以方夫人和孟夫人才会这般着急前来求见,怕也是要走走“夫人路线”,想要说情吧。 小丫头们正伺候苏云更衣,樱桃却是脸色有些难看地进来,到苏云身边低声道:“前院的李管事与潘妈妈闹将起来了。” 苏云脸色一沉:“因为何事?他们两个怎么会闹起来?”一个是前院的管事,一个是后院的婆子。怎么会闹起来。 “先前方夫人她们来敲开门,说是要见夫人,门上的小仆说夫人不在府里,她们不肯信,一定要进来等着。”樱桃轻声回道,“夫人走时交代过,要好生看着府里,故而门上不敢让她们进来,偏偏李管事不知怎的知道了,却叫人引了她们去正堂。被潘妈妈撞见,给拦住了。” “所以为了这个闹起来了?”苏云淡淡问道。 樱桃低声应着:“是,李管事还说了前院的事。不该内院子里的人过问。” 苏云沉吟一会,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带着小巧去了正堂。 方氏母女与孟氏母女四人等在正堂已是不耐烦了,方夫人尤为心急,竟然坐不住。一脸急切地在堂中走来走去。孟夫人此时一反从前与方夫人的来往密切,竟然毫不理会她,每每望向她时更是一脸恨意,只有方娴娘与孟惠娘还是安生坐在席上,方娴娘一脸冷漠一言不发,孟惠娘却是眼眶红红。低着头悄悄抹泪。 见着苏云出来了,一时都是又惊又喜迎上前去,方夫人亲热地扶着苏云的手:“好些时日不见刺史夫人。先前刺史与夫人大婚,我们也不曾过来给夫人见礼道个贺,实在是失礼了,今日特意备了份薄礼,以表心意。还望夫人莫要见责才是。”一边急急忙忙让丫头捧了数个锦匣上来,一一打开来给苏云过目。 “这是得自新罗的千年山参。这是南海绫绡两匹,还有龟兹进宫的香料和天竺的珠宝首饰,都是上好的。”方夫人一气说下来,只恐苏云不喜欢,目不转睛地望着苏云。 苏云却并不接下,只是笑着道:“夫人太多礼了,只是这些贺礼实在是过于贵重,无功不受禄,我与夫人并非什么过命的交情,又怎么敢收这么重的礼呢。” 方夫人万万没想到看到这些贵重之物,苏云竟然连问都不问,便拒绝了,可她打听来的消息,苏云分明是个爱慕钱财之人,连自家嫂嫂送的银钱都收下了,为何偏偏不肯要这么一笔横财? 孟夫人轻蔑地瞧了一眼愣在一旁的方夫人,她早就知道用钱财这事只怕打动不了苏云,她如今是刺史夫人,要多少钱财没有,偏偏要收下方府送上来的这点子东西,看着这些虽然贵重,跟方家的家财比起来,实在是九牛一毛,方夫人也太过小气了。 她却并不如此,她深吸口气,噗通一声跪在了苏云跟前,眼眶红红地望着苏云道:“夫人,还请夫人看在往日多有来往的份上,救一救我母女才是!”一边说着一边向一旁愣住了的孟惠娘使了个眼色:“惠娘,你往日得夫人看重,快来求一求夫人,救我们孟家一救。” 孟惠娘依言起身,慢慢走到孟夫人身后,跪了下去,低声道:“求夫人救救我们。” 孟夫人到如今还以为苏云是因为看重孟惠娘,才会跟她提起把孟二郎接来并州的,故而想要用情意哀求打动她。她倒是没有看错,苏云的确是个重情的人,只可惜她跟孟惠娘之间只有防备,并无任何交情。 苏云望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母女二人,缓缓开口道:“孟夫人这是在作何,好好地怎么就要这般,快请起,有什么话好好说。” 借着丫头的手,掩着脸哭泣的孟夫人站起身来,却是拉着孟惠娘在苏云身边泣道:“昨日刺史大人命兵士将蕙娘阿爷带走了,说是方长史暗中通敌,意图将并州送入突厥人手里,说州府的官员大都有牵连,全部带走了……” “夫人你是知道的,我一介妇人哪里会过问公中之事,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何事,但我夫君的确是老实怯懦,自来规规矩矩办差,不敢有半点懈怠,哪里会与什么通敌之事有来往,”她哀哀哭诉着,“方长史在并州已经有十数年了,权大势大,有什么举动旁人哪里敢说,俱是敢怒不敢言!”说着她更是剜了一眼脸色青白的方夫人。 “还请夫人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替我们向刺史求个情。将他放出来吧,首恶当除,胁从不计呀,夫人救救我们吧。”说着又要拜下去,眼泪盈盈。 苏云却丝毫不为所动,接过小巧送上的饮子吃了一口,叹口气道:“夫人莫要如此,你这样却是在为难我呢。” 她一开口,孟夫人便听得不对,一时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只能勉勉强强扶着孟惠娘站起身来。 “你说你不过问公事,不知道孟司马有什么罪过。我也是妇道人家,又怎么好过问刺史公衙之事,更何况是捉拿通敌卖城的大罪之人,若是我真的求了情,刺史又该如何作想?”苏云慢悠悠地说着。“且不说先前刺史带兵出战,九死一生才得回转,便是我们连同并州百姓也都险些落在突厥铁骑之下,不得活命了。如今刺史自然是要追查此事,但凡通敌,便当处以极刑。我深以为然。” “若真如夫人所说,孟司马只是被胁从,”苏云一笑。“那待刺史查明,自然会从轻发落,夫人又何必如此担心,安心带着惠娘回去吧。” 孟夫人想不到苏云竟然会如此说,全然没有半点通融之意。一时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开罪苏云。只能将气撒到孟惠娘身上,一边拽过她的手,用尽捏着,咬牙切齿道:“那就照着夫人的吩咐,我们回去!” 她每每有不顺心之事,便会如此掐打孟惠娘,责骂更是家常便饭,孟惠娘也都一一受着,从未有半点反抗。此时,她却轻轻甩开孟夫人的手,大胆地走到苏云跟前抬头望着她:“听闻姚司仓因为暗中揭发方长史所作所为而立功,此次免于问罪,那若是我阿爷也能揭发方长史之罪,更能呈上罪证是否可以免罪?” 此言一出,孟夫人与方夫人都惊呆了,连一旁坐着一直面露高傲不屑的方娴娘都不由地愣愣望着孟惠娘,这还是那个怯弱胆小的孟惠娘吗? 苏云看着眼前与平日全然不同的孟惠娘,她果然是聪明过人,孟司马既然与方世同往来如此亲密,自然握有不少他的罪证,若能拿出来抵罪,的确是极好的脱身之法,只可惜这次李倓并不打算轻饶他们,她微微笑着:“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孟司马若是真有揭发之意,只怕要快些了,刺史既然能够动手抓人,便是罪证确凿,等到问了罪,便是知道什么也晚了,不是吗?” 方夫人此时回过神来了,她猛然冲上来,拉扯住孟夫人的衣裳:“陈氏你这个贱妇!平日你口口声声要听我吩咐,帮我打点,原来只是为了搜集罪证,还想揭发我们,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还有孟谆那个小人,枉费长史那般器重他,居然敢卖主求荣!我定然不饶你们!” 孟夫人如今哪里还会惧怕方夫人,方长史已经被拿,方府没了依仗,早已不足为惧,她平日就受尽了方夫人的颐指气使,不得不忍着罢了,这时候自然不会让她,一把揪住了方夫人的发髻,照着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你个老贱人,若不是你强逼着我们,谁愿意受你方家的闲气,如今还带累我们一道获罪,还敢寻事,看我一会就回去让夫君把你们做的好事都说与刺史知晓。”手里不停地揪扯着。 不想二人竟然不顾半点颜面,就在刺史府正堂打了起来,倒是让一旁的人都吃了一惊,方娴娘也没了先前端着的高傲架子,焦急地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二人,一边道:“快,快把夫人拉出来,莫要让孟家贱人伤着夫人了。” 另一边的孟惠娘却是端坐在一旁,冷冷望着这二人扭打撕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全然没有要拉架的意思。 苏云看的摇摇头,当初来到并州,这两位可是最亲密的战友,如今大难临头,不但不想着帮对方,还要互相指责扭打在一起了,真真是人性丑陋。 她起身向堂外走去:“莫要叫她们再在府里厮打,给我拉开来,送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刁奴 好容易把方家母女与孟家母女连劝带拉,送了出去,直到关上门还听得外边尖声的喝骂,连同打闹声。 樱桃进了厢房回话,苏云不由地摇摇头,为利益而互相利用的方家与孟家最终成了这般模样,终究是贪欲作怪。 “你去把潘妈妈带到正堂,再叫人把李管事也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苏云揉了揉眉心,道。 樱桃应着退了下去。 不一会的功夫,潘妈妈便跟着樱桃到了正堂,恭敬地给苏云见礼请安,退到一旁垂手立着,等候她的夫人。 苏云望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心里却是明白的,潘婆子是当初她从长安带过来的,自来便是忠心不二,替她操持府里的事也都尽心尽力,她是信得过的。 李管事好半天才慢悠悠过来,一进正堂便看见苏云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碗吃了一口,放在一旁,目光冷清地望着他,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想起先前别的几个管事曾跟他说过,这位刺史夫人怕是不一般,虽说是寻常人家的娘子,但行事自有章法,更是深得刺史看重。 只是他却并不以为然,再要强有手段,也只是个内宅妇人,出身平常,先前并州被围时她筹谋划策守城,只怕也是言过其实。何况现在才进刺史府不到两日光景,难道就敢拿他这前院管事开刀! 他想到这里,心定了下来,抬起头大步进去,向着苏云拜了拜:“夫人有何事吩咐?” 苏云看着他毫无悔意和敬畏的模样,微微一笑,开口道:“李管事,先前怎么我好像不曾见过你?” 李管事见她态度温和,没有半点问罪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更是理直气壮起来:“夫人容禀,夫人昨日召见府里的管事时,小的奉刺史之命前去置办马匹马车,不在府里,故而夫人不曾见过小的。”抬出李倓的名头,更是要杀一杀这位夫人的锐气,要她知道自己可是李倓亲信的。 苏云恍若未觉,依旧是亲切温和地问道:“那可都置办好了?如今长公主殿下与公主殿下都在府里住着,若是马车少了,只怕很是不便呢。” “夫人所言极是。”李管事听她的赞同,心下更是轻蔑,果然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小的照着刺史吩咐,已经准备了三辆上好材质的马车,马匹都是关外马,脚力极好。” 苏云点点头。一副很是满意的模样,忽而问道:“听说你今日与潘妈妈起了争执,不知所为何事?若是是潘妈妈的不是,我便要好好责罚她了。” 一旁立着的潘婆子纹丝不动,依旧恭敬地立着,面色也没有半点不对。似乎并没有听到苏云的话一般。 李管事听她终于说起此事来,微微有些心虚,却是很快昂头大声道:“回夫人。今日门外有人登门求见,夫人不在,小的做主想要请了她们到正堂里坐下稍候,不想潘婆子却是出来横加阻拦,并与小的起了争执。” “潘婆子照理也只是管着内院之事。怎能对前院的事指手画脚,更是擅自做主。将宾客拦在门外,实乃坏了刺史府的规矩,太过张狂,若不惩治一番,只怕日后这内院要乱作一团了,整个刺史府也都没有了规矩可言。”他说着越发得了理了,狠狠瞪了一眼潘婆子。 “我今日离开府里之前,曾交代樱桃传下话去,我与刺史俱不在府里,不得让外人扰了两位殿下清静,不得轻易放了人进府里来。你可曾听到我的吩咐?”苏云还是没有半丝恼意,带着笑柔和问道。 李管事这会子有点惧了,但又不愿此时服软,他梗着脖子,强自嘴硬道:“听到了。只是……” 还没等他的只是说完,苏云勃然色变,一拍桌案厉声道:“你既然听到了吩咐,如何不照办?难不成我刺史夫人之命你也敢不遵从了吗?” “昨日我命府里管事尽数来见我,向我说明府里上下人等进项开支和各处的情形,你明明知道,却还要挑在那个关头出了门,分明是不把我这夫人放在眼里!”苏云一气说下来,“你说你是奉刺史之命,岂不知如今刺史早已不过问府里之事,尽数托付与我,没有我的吩咐,你连账房的对牌都没有,却要如何支出银钱买马车与马匹?分明是虚妄之言,存心欺骗主母!” “潘妈妈的确是管着内院之事,但我既然吩咐了不准人轻易进府里来,那便是府里之人尽数须得听从,但凡有不从的,旁人自当拦阻,这是尽忠之事,岂能分内外?!”苏云冷冰冰地道,“你可曾说过前院之事,不该内院过问?” 李管事已经被她说的面皮涨红,待要驳斥几句,偏偏犀利的言辞句句占理,无从驳起,更有上下尊卑,他始终没有胆量逾越,只能低着头听着。 苏云见他依旧不知悔改,冷笑一声:“我这刺史夫人也是内院之人,莫非这刺史府的前院我管不得?我的吩咐在前院也做不得数?” 李管事便是再糊涂,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有半点不敬的举动的,他连忙道:“自然不是,夫人当然管得,夫人的吩咐,小的自当遵从。只是府门外那几位是州府方长史和孟司马的夫人,小的才不敢阻拦……” 苏云气极反笑:“你是刺史府的管事,不听刺史夫人的吩咐,偏偏这般敬畏区区一个长史夫人,难不成你受过她们的恩惠,才会这般不守规矩,宁可不听我的吩咐也要让她们进来?” 这话正戳中李管事的软肋,当初方长史还不曾被捉拿前,他这个刺史府的管事就得了他不少的银钱,将李倓的进出起居都报与方府知晓,所以这次才会想着要放方夫人她们进来。 苏云见他张口结舌,一时无言以对,便知道自己必然是说中了,不由地皱紧眉头,向着潘婆子问道:“潘妈妈,如今府里看门的是何人?” 潘婆子听她问到自己,这才上前来一拜,道:“看门的乃是两个小童,其中一人便是李管事的内侄。” 苏云点点头,扫了一眼已经一头冷汗的李管事:“刁奴欺主,你不过是府里一个小小管事,看我才嫁进刺史府,便以为我不敢拿你的过错,不听我的吩咐,私下勾结通敌的方府,胆大妄为擅自做主,今日我若不处置你,不足以正视听!” 李管事听到这里已经吓得腿上一软,噗通跪下,连连磕头道:“小的错了,小的是屎糊了眼睛,堵了心窍,才会做下这等蠢事,还求夫人饶了小的,饶了这一回,以后必当为夫人尽忠,尽心替夫人办事。”连连哀求,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理会已经面白如纸的李管事,却是转头与潘婆子道:“有劳妈妈去传我的话,让府里其他几位管事都到正堂来,还有内院的丫头婆子们,我要让他们都瞧瞧背主欺主之人是什么下场。”潘婆子脸色一凛,正色应下去了。 “樱桃去把李管事的身契与我拿来,我要用。”苏云又道,先前嫁进门,李倓已经把府里下人的身契尽数给了她,由她处置。 听得拿身契,李管事知道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顿时慌乱起来,又是哀求又是发誓,奈何苏云却是半点不为所动,只是吩咐了人准备了粗重的杖,一会就要杖责他与府里众人看。 眼看皮肉之苦是躲不了了,难保还要被夫人给发卖了,李管事绝望之中把心一横,当着已经满满站满了正堂的丫头婆子和仆从的面前,高声喊道:“小的乃是受刺史之命为前院管事的,也是长安庄子上的庄户出身,跟在刺史身边十数年了,夫人才一进门就要拿小的开刀,想要将这班跟着刺史的老人给赶走,小的不服,便是打死发卖了也不服!”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榔头一甜枣 想不到这会子了,李管事竟然还敢言语挑拨,想要离间人心,苏云彻底怒了:“好厉害的一张嘴,竟然如此污蔑主母!给我杖责五十,发卖到口市去。” 话音还未落,却听堂外丫头进来禀道:“刺史回府了。” 一时间正堂中气氛有些怪异,被人按在地上的李管事露出一丝希望,李倓回来了,他知道李倓虽说治军严谨,但待下人却是十分宽厚的,否则他也不敢背着李倓与方家勾结,想来李倓会饶了他这一次。 李倓大步向正堂走来,甫一进门,他就听说苏云把管事与丫头婆子一齐叫到正堂,想来是有极为要紧之事,他才会匆匆过来,连身上的官服都不曾换下来。 苏云已经带着小巧和樱桃迎出去了,与他见礼,被李倓一把扶住,低声道:“怎么了,可是管事不听使唤?”他担心苏云才进门,这群管事眉高眼低阳奉阴违。 苏云轻轻一笑,却是低声回道:“一会你可不许开口,不管我怎么处置,你都先听着,若有什么不好也只能回房悄悄说与我听。” 这是要李倓维护她作为府里主母的威严,自来男主外女主内,如今苏云嫁进刺史府,便该由她来掌管刺史府里的事务,若是她第一次奖惩,便被李倓更改了,日后只怕这群人更是不拿她放在眼里。.info[] 李倓自然是应了,一笑道:“听你的,夫人说了便是。”二人这才一同进了正堂。 堂中众人已经拜倒在地,李倓扫了一眼,也瞧见被人按在地上形容不整的李管事,只是微微蹙眉却是并未开口询问,站在苏云身边不言不语。 李管事原本满心期待,自己这模样必然会引来李倓询问。那时候他再巧言相辩,大事化了,让李倓开口绕过这一次,便是夫人再恼恨,也是无能为力,毕竟李倓才是真正决定这一府里的人生死的那一个。 可是不料他竟然毫无开口之意,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分明是要让夫人来处置,这下可是糟了! 苏云将李管事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尽数看在眼里,冷冷一笑。厉声道:“便依着方才所说,将他拖下去杖责五十,发卖到口市。不得再留在府里!” 这下子按着李管事的仆从没有再犹豫,拖着他就到了堂外,取过手腕粗的杖狠狠责打着,口中还数着杖数。(..info好看的小说)李管事哪里受过这等皮肉之苦,凄厉地嚎叫起来。断断续续地求饶,不复先前那般张狂。 李倓待下人宽厚,从不曾有过责打处置,堂里的人都不曾见过这等场景,一时微微有些骚乱,低声议论起来。与李管事平日一道的几位管事脸上也都有着一丝不忍,奈何李倓在此不敢造次,还有对苏云的敬重。只得低下头不愿再看。 苏云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也知道李倓是信任自己,所以对自己的决定不置一词,但却不知道前因后果,她深吸口气大声道:“我今日处置他。并非全是为了他不遵从我的吩咐,要放了外人进府里来。而是因为他背主求荣,与通敌的方家勾结起来,受其恩惠,为其谋利,全然没有把刺史放在眼里,故而如今也不曾把我这夫人放在眼里,这样的奴仆竟然还是刺史身边十数年的老人了,连条恶犬都不如,恶犬尚知喂养之恩,绝不会反咬主人,他却泯灭良知,背主欺主,更是要挑拨我们主仆之间的关系,你们说他该不该受处置?” 她一番话却是让堂上众人后背都沁出冷汗来,原来李管事竟然与方家勾结,他们可是知道那方长史就是勾结突厥人,险些害死刺史的人,他竟然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罪大恶极的事来,幸好方才不曾替他求情,不然只怕也被连累了。几位方才露出不忍之情的管事不由地擦了把冷汗。 李倓却是大吃一惊,心中恼怒异常,望向被杖责的李管事,眼中阴云密布,透出一股杀气来,原本要说加重责罚,却想起先前答应了苏云,不得插手她的处置,只得强忍着气,按下心绪看着。 苏云感受到了身边的李倓绷直了的身子,知道他必然会因为下人的背叛和欺骗而气愤,悄悄伸过手去握住李倓的手紧了紧,示意他莫要发作出来,被他的手回握住了,却是不肯松开了。 苏云脸上微红,却是正色向堂中人道:“你们也都是刺史府里的人,需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莫要以为有些蝇头小利便可以铤而走险,且看李管事便是先例。这是责罚,当然也会有奖赏,赏罚分明才是公允之道。” 她望了一眼一旁恭敬垂手站着的潘婆子,笑道:“今日内院潘妈妈能够谨守我的吩咐,阻止李管事放了人进府里来,很是忠恳,当赏。”她转过头与身后的小巧道:“一会给潘妈妈送去十金。” 话音一落,堂中一时又喧沸起来,十金可不是小数目,算来是他们数年辛苦才能攒得,竟然一次赏了十金,众人望向苏云的目光不由地热切起来。 这就是苏云想要的效果,十金的重赏就是要让他们都记住,做得好听吩咐尽忠职守便能得重赏,若是敢有歪心思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此一榔头一个甜枣下去,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潘妈妈也没给苏云丢脸,大大方方上前拜倒:“谢夫人赏赐,自当依照夫人吩咐办事,不敢有差池。” 如此一处杀鸡给猴看的戏码便算结束了,李管事的杖责也已经行完,两条腿被打得稀烂,血肉模糊,只能趴在地上低声呻吟,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全了,李倓看着他只恨不能一脚踢死,愤怒地拂袖走了。 苏云上前看了看,也有些不痛快,转过脸吩咐道:“拖出去卖了吧,赏他一点药。”这也算是她的心软吧,看不得这模样的人死在口市。 那几位管事却是满心感叹,想不到李管事做出如此恶事,还屡屡顶撞夫人,夫人却还能不计前嫌,赏他伤药,不由地对这位夫人更是多了层敬服和感念。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册封敕谕 回了房,李倓依旧阴沉着脸,他本是带兵之人,尽忠乃是首要,身边所用的无不是多年跟随在旁的信得过,却不曾想会背主之人,这叫他无论如何也是接受不了,自然是气恼非常。(..info无弹窗广告) 苏云也知道他心里所想,却也不开言解劝,只是替他解了外袍,换了家常的衣物,这才笑着道:“说来今日还真让我看了个笑话……”她把先前方夫人与孟夫人在正堂扭打之事说了出来,掩嘴轻笑着。 李倓原本绷地紧紧的唇角微微和缓了下来,揽她在怀里轻声道:“她们再来你就不用理会了,命人打发走就是了,不必费心思应付。” 苏云轻轻点头:“只是方世同一事始终未尘埃落定,难保她们不会再来生事。” 李倓笑了起来:“算算明日御史中丞就要到并州了,到时便该由他们来给这一干人定罪。” 苏云却是疑惑地偏头问道:“为何你不与他们一道?” 李倓微微一叹,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一般:“我得了消息,御史中丞王铭不止是为方世同通敌一事而来,还带来一道敕谕,复我宗室郡王之位,册封你为建宁王妃,即刻回长安。” 这个消息让苏云震惊不已,不由地捂住嘴半天回不过神来,李倓要复郡王之位,她就要是郡王妃了,还要立刻回长安!她自当初来并州,虽然想过迟早要回长安,却不曾想是这么快,还是以郡王妃身份回去。.info[] 只是很快她的心便是一沉,在并州,虽然地北苦寒,比不得长安繁华,但是能让他们过得很平淡踏实。不需要思考太多勾心斗角,也不用提防着太子妃会想要下手除掉他们。可是回了长安,苏云身为儿媳就不得不时时进宫面见嫡母太子妃韦氏,还有寿王府、杨玉环姐妹,只怕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其中利害要命的政治权谋,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还有邹家人,若是知道安哥儿的事,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来。 看着苏云忧心忡忡的模样,李倓却是笑了起来。他不由地摇摇头道:“云娘你就是与别人不一样,若是换做旁人,知道我能够复了郡王之位。还能被册封为郡王妃,只怕不知道怎样欢喜呢,偏偏你却愁眉不展,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 苏云翻了个白眼,把脸埋在李倓怀里。闷闷道:“若是能选,我宁可跟你留在并州,安安稳稳地度日,也不要去想如何与她们周旋算计。”他以为那个劳什子郡王妃好当,看着尊贵,搞不好哪天就被挂名婆婆给整了。被一堆厉害的王妃婶娘给治了。 李倓也是作如此想,长安的局面复杂难测,他又是夹在圣人与太子之间。更是步步艰难,战战兢兢地过了十数年这样的生活,倒是在并州的这段时日是最为轻松自在的,可惜终究短暂。 “既然如此,是否要交代下去。早早收拾起来才好?”苏云迟疑地问道。 李倓摇头笑道:“如今敕谕还未宣,只是我从别处得来的消息。不急,待明日再说。”他停了停,道:“方才李寿之事为何只责打五十大板就罢了,当杖责一百,以儆效尤,不可心慈手软才是。” 苏云见他终于提到此事,只是已不如先前那般恼怒,想来已经缓和许多了,便笑道:“夫君说的是,这等罪行便该重罚以儆效尤,只是我是个妇道人家,虽说应该赏罚分明,但是他们毕竟是夫君身边伺候的老人了,若是做的过了,只怕会寒了人心,所以五十大板发卖了便是了。” 李倓摇摇头,不管怎么做,苏云都能说得出理来,只好由着她了,虽然他认为当重罚以惩戒他人。 苏云莞尔一笑,这内宅之事可不是非黑即白的,立威很是重要,但笼络人心也是必不可少的,赏给李管事的那点子伤药还是不要让李倓这个带兵的死板脑袋知道了,否则又要郁郁半天。 就如李倓所言,御史中丞王铭一行到了并州,还未去驿馆歇息,就风尘仆仆来到刺史府。 “一别郡王,竟然已有一岁光景,臣等着实挂念。”王铭见了李倓,一时感念拜倒下去。 李倓忙上前搀起他来,当初掌管宫中防卫之时,与这位御史时有往来,知道他性子耿直,刚正不阿,也是十分欣赏:“王中丞折杀我了,我如今已不是郡王,只是并州刺史,当不得此大礼。” 王铭笑着道:“臣此来并州也是奉诏前来颁敕谕,还请正堂接诏吧。” 李倓忙吩咐人准备香案,又使了人去内院请了长公主、虫娘与苏云一道过来。 “……李倓恪尽职守,英勇抗敌,大败突厥,令复为建宁王,夫人苏氏贤良聪慧,机敏过人,册封为建宁王妃,领二品诰命,令即日返回长安。”王铭念罢将手中的敕谕交给李倓,笑道。 李倓道了谢,郑重接过来,奉在香案上,这才请了王铭等人进正堂稍坐。 王铭却是摇头:“臣职责在身,怕是不便久留了。还是等此间事了,回长安再去郡王府拜会郡王。” 李倓知道他的性子,一笑置之,送他出去了。 小巧和樱桃等人听见了方才的诏谕,已经欢喜地不知怎么好,樱桃拉着苏云的手笑道:“夫人得了册封了。” 小巧故意板着脸道:“还叫夫人,如今该叫郡王妃了。” 玉真长公主看着苏云主仆,也和善地笑了起来:“是该欢喜一番,只怕秦夫人一直惦记着你,回去瞧瞧,也能叫她安心。” 苏云想起远在长安的姨母来,不由地一阵羞愧,自李倓回转,她忙于婚事好一段时日没有送信过去,只怕已经担心坏了,是该回去见一见她们了。 虫娘却是有些闷闷不乐的,她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低声道:“又要回安国观去了,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在了。” 玉真长公主坐在她身旁,听得明白,不由地叹了口气,对于虫娘她始终是怜惜不已,自小没了亲娘,又是异族血统,虽然是公主之尊,却没有得到半点呵护和尊重,不得不寄身道观清苦生活,她伸手握住虫娘的手:“待回了长安,你就与云娘一道在建宁王府吧,过不了多久,圣人便会许你封号,赏赐府邸的。”虽然不得宠,但这些却是不会少的。 一句话让虫娘脸上笑逐颜开,蹦起来拉着苏云:“太好了,我能与云娘住在一处了,不用回安国观了。”虫娘毕竟是孩子心性,她一想到不用再回去过清苦无趣的清修生活,便已是欢喜不尽。 苏云笑着点头,却是有些担心地望向玉真长公主:“真人也随我们一道去王府住下吧,如今虫娘不在身边,只怕你一人在安国观实在是……”长公主毕竟年岁大了,没个人照顾,又怎么能独自在安国观生活。 玉真长公主却是摇摇头,轻笑着:“此次来并州,已经将俗事尽数了结,我在道观中清修已经惯了,住不惯宫中王府,还是独自一人清净度日更自在些。”她眼中满是坚定,苏云只好不再劝,却是打定主意要时时过去探望,送上吃食衣物。 只是叫苏云吃惊的是,不仅玉真长公主与虫娘要一道回长安,还有寿王李瑁一行也是要与他们一同回去,此外苏云走了,苏家人自然也是要走了,这一下,浩浩荡荡足有一个车队,而且看来这路上怕是也不那么平静了。 ---------------------------- 明日起一周内,每天更新九千到一万字,做不到又要小罩杯,好吧,爆发吧,某华的小宇宙!!!给点掌声,给点鼓励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路上风波 苏云抱着安哥儿,与虫娘、小巧坐在马车上,看着下人匆忙地搬着箱笼,樱桃伺候长公主坐在后一辆马车上,李倓与李瑁二人带着侍卫骑马而行,而苏家女眷的马车跟在后边。 苏云对李瑁也要同回长安之事很是惊讶,他奉诏领十万兵马来解并州之围,却在并州逗留这些时日,却在这个时候跟着他们一道回了长安,那么驻扎在并州的大军又该如何? 她问过李倓,李倓却是微微蹙眉:“今日云娘可曾瞧见与御史中丞王铭一道来的那位武将?” 苏云想起,当时王铭身后的确是有一名武将打扮的中年男子跟在身后,只是不曾言语,只是恭敬地与李倓见了礼便退到一旁。 “那是龙武军忠武将军陆元展,他来正是为了接这十万兵马的兵权,想不到这十万在皇甫惟明手下无往不利声名赫赫的陇西大军,就要并入龙武军了。”他语气里有些感慨,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苏云并不知道皇甫惟明是何许人,但是却知道李倓与龙武军关系匪浅,当初他们躲避韦氏所派遣的死士追杀时,就是躲入龙武军大营里,可是为何他似乎另有心事一般?苏云没有问,李倓既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想来此事不该她过问。 时已近五月,并州的春天比长安要晚许多,这时节正是草长莺飞,群山披绿的好光景。和煦的微风撩动着帘子,有调皮的柳絮悄悄飘进来,落在马车中人的身上,发间,逗弄地安哥儿不停挥舞着小手想要抓住,咯咯直笑。 虫娘撩开帘子瞧了瞧,笑道:“去岁来时还是大雪漫天。不想才春回,咱们就回长安了,云娘更是成了郡王妃了。”说着戏谑地瞧着苏云。 苏云看了看她,笑着回道:“可不是,虫娘瞧着也成了个大姑娘了。”虫娘自到了并州,苏云对她事事亲自过问,又是百般照顾,小半年的光景已经出挑了不少,看着不似先前那般瘦小了,且她原本就是混血。五官深邃精致,已经是个娇美的小女娘了。 她怀里的安哥儿此时却是扭动着身子,娇娇软软地叫着:“……娘……” 虫娘笑了起来:“真是个小娇娇。这么小就会叫娘了。” 安哥儿却是不肯好好坐着,扭动着身子,左右看着:“……爷……” 小巧在旁不禁掩嘴笑道:“怕是在找郡王了,这些时日哥儿与郡王很是亲近,一见了就让郡王抱着。便是郡王妃想要接过去,都哭闹个不休。” 苏云看着怀里挣扎的儿子,不由地又是甜蜜又是气恼,她不曾想过李倓不但接受了安哥儿在她身边,还能对安哥儿这般用心亲厚,全然没有什么忌讳和防备。能得他如此对待。还有什么奢求。只是安哥儿这个小白眼狼,李倓陪着他玩了几天他就只要他,全然没把自己这个亲娘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觉得气恼。一把抱住扭动不安的安哥儿:“你给我安生坐着,不许乱动。” 虫娘噗嗤笑了,伸手抱过安哥儿,打起帘子指着前面骑马的李倓笑着道:“那不就是,一会子到了驿站就让他抱好不好?” 安哥儿咧开嘴。露出仅有的一颗门牙,淌着涎水。笑眯眯地看着前面身姿笔挺骑着马的李倓:“……爷……” 苏云沮丧极了,这个小白眼狼看着李倓可比看自己要欢喜多了。 车队里最安静的大概要数苏家的马车了,苏家四人坐在马车里,一路摇摇晃晃,却是没有人说话。 曹氏颇为静默地依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芳娘时不时看着帘子外的春景打发时间,王氏却是扫了一眼低头捏着手绢的蕙娘,很是不忿,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道:“蕙娘,如今寿王殿下也与咱们一道去长安,这一路上少不得要打照面,你还是用些心思,说不定,还能叫他转过心意来。” 蕙娘身子僵了僵,没有言语,依旧是盯着手中的绣花手绢出神。 王氏急了,气咻咻地道:“难不成你就这样回去了,如今身子也坏了,与寿王殿下的事也叫外人知道了,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阿家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样气恼。” 她一想到若是苏蕙娘就这么回去,婆婆知道是自己坏了事,说不得会怎样处置她,只有趁着这会子再蹿唆着苏蕙娘再去接近寿王,或许还能有一丝机会。 曹氏此时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嫂,先前郡王妃已经说了,寿王殿下绝不会认下此事,还说让蕙娘另寻好姻缘,便是绝不会再纳蕙娘进府里了,你再让蕙娘这会子在路上动心思,更是会招来寿王殿下的不喜,还有郡王妃也会气恼的,而蕙娘的名声也会彻底败坏了,还是莫要再多生枝节了。” 曹氏的话很中肯,她虽然不愿意替王氏着想,但自己毕竟也是一道过来的,若是四姑子再出什么事,只怕婆婆也会怪自己不闻不问,由得王氏胡闹,自然是要劝一劝。 只是王氏却是听得不入耳,沉下脸来:“二郎媳妇这是什么话,我还能害了蕙娘不成,如今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若是由得云娘几句话就打发了蕙娘回洛阳,只怕日后更是艰难,何不趁与寿王同路,再想想法子,想来寿王只是一时情急,才不肯纳了蕙娘的,待见到蕙娘说不得又会心回意转。” 曹氏并不与她争执,只是看着苏蕙娘,只见她低着头不言语,却将手里的手绢绞得死紧,只怕还是有所意动,只得一叹,不愿再劝。 苏蕙娘听得王氏的话,心中的怨恨如同沸腾的水一般越来越烈,灼得胸口火烧火燎,可是王氏有一点却是说得对,她不能就这样听了苏云娘的话,回了洛阳,她休想能够嫁个好人家了,只有抓住这次机会。或许真的可以……她将手中的手绢攥成一团捏在手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十数辆马车载着一行人自并州向京畿而去,走了数个时辰,李倓吩咐了一句,车队缓缓停了下来,道旁就是驿站所在,驿丞早已在道旁躬身迎候。 小巧先下了马车,打探了回来道:“郡王吩咐,先在此处驿站歇息片刻再启程。” 苏云撩起帘子瞧了瞧,小小的驿站已经被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更是有许多侍卫立在一旁,而后面缓缓跟着的苏家马车此时也凑在一旁,正撩开帘子张望着这边。 她不由地蹙了蹙眉。吩咐小巧道:“让樱桃好好伺候着真人,不要叫闲杂人等打扰到,我们也都不下车了。”小巧忙答应下来,自去传话了。 苏云这边都没有动静,苏家马车上的人却是坐不住了。王氏悄悄撩开一线帘子看了看,见没人理会她们,登时脸色一掉,只觉得自己身为郡王妃的亲眷却也没有人来问一句,真是掉了脸面。 她打了帘子,脸色难堪地扶着丫头的手下了马车。高声道:“都下来吧,没人过问,也只好自己出来瞧瞧了。”摆明是说与旁人听的。 曹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前边的贵人都不可下车,分明是觉得人多混杂,不愿落了身份,偏偏她就这般大喇喇地下去了,毫无眼色。 这几日沉默寡言甚少走动的苏蕙娘。忽然唤过自己贴身丫头玉兰,轻声道:“我去更衣。”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芳娘忙道:“四娘且等等。我与你一道去。” 蕙娘却是回过头来,咬唇低声道:“你一会子再去吧,我先去瞧瞧,若是人多杂乱,还是不要去才好。”语气十分温和,却异常坚定。 芳娘一愣,见她坚持,只好又坐回去,低声咕哝道:“若是人多,你去不也是不妥当,还不如一道过去。”蕙娘恍若不闻,迈下马车,带着玉兰走了。 李瑁早已下了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侍从,与李倓二人大步进了驿站坐下,驿丞满脸谄媚地笑着,端着两盘丰盛的果饼送上前来,拜倒到:“小的见过寿王殿下、建宁王。” 李瑁看了眼那盘中的果饼,并没有动手,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此处还是并州地界?” 驿丞忙回道:“正是,在往南一百里便是云州境了。” 李倓却是与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将这果饼送与真人与公主的车中吧。”侍从答应下了。 驿丞听闻忙不迭道:“小的听闻车队要过此地,早已备下许多吃食,这就让人给马车上送去。” 李瑁瞧了一眼李倓,却是一笑:“是个有眼色。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与建宁王商议。” 驿丞诺诺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在外伺候着,不敢怠慢。 李瑁这才转过脸,冷冰冰地望着李倓:“当初三郎可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取我性命,又宁可被贬并州也不肯违背太子,如何现在却是甘心回长安,莫非肯听从圣人吩咐,不在为虎作伥!” 他的言辞十分犀利,冷冷睨着李倓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李倓却是低低一叹,望住李瑁平静道:“昔日之事,我乃是奉命行事,还望十八叔莫要怪我。自离开长安之时,倓日思夜寐,思量着当日圣人对我所言,忠孝二字取决于心。生在帝王家,忠孝本就是一体,不忠于君便是不孝,倓虽糊涂愚昧,却不敢以私孝坏国之大利,是以愿回长安,行忠孝之事。” 李瑁看着眼前比自己并小不了太多的这个侄儿,却是暗中一叹,若李倓并非太子的子嗣,或许他二人不会到了如此境地,对于李倓的心性,他是知道且颇为欣赏的,如今能够醒悟过来,也算是件好事。 他微微颔首:“这话是我离开长安之时,圣人交代,若是你能活着回来,便要问一问你,可愿回长安辅佐圣躬。” 李倓不想竟然是玄宗所问,顿时脸色一正,起身撩开衣袍拜倒:“臣自当尽忠尽孝,绝不敢有二心。” 李瑁扶了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此次回长安太子之事,只怕并非那般简单,你还是莫要太过卷入其中。”言语中真情假意参半,太子之事此时的确已经成了玄宗必须解决的问题,而李瑁也另有心思,不希望李倓这个玄宗十分看重的孙辈参与进去,成为太子的助力。 李瑁与李倓二人在驿站内说了好一会话,下人们来来往往忙着换水喂马填饱肚子,没人发现衣着并不出挑的苏蕙娘悄悄走到驿站附近,看似无意间走动,却似是有所期盼地不时张望着驿站内。 许久,李倓大步当先出了驿站,向身后的李瑁微微欠身,这才大声问道:“可都准备妥当了,该启程了。” 早有侍卫将他的吩咐大声传下去:“准备启程……”车队的众人忙不迭回到自己的马车旁,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李瑁慢慢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丝轻松,此次来并州,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让李倓这个太子那边最为棘手也最叫人担心的人彻底不再相助东宫了。李倓自来有圣人的爱重,且掌控宫中与长安防卫多年,又帮圣人创建龙武军,现如今十六卫中大半将领皆与他有来往,且有皇甫惟明在外呼应,实在是不可小觑之人,太子有了他一直如虎添翼,地位稳固动不得。现在没有了他,皇甫惟明也已是强弩之末,太子一党只怕成不了气候了。 但是他心中至为看重的一人却也已撑了李倓的郡王妃!李瑁嘴角的笑容慢慢湮没,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那辆垂着帘子的马车,向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殿下……”身旁忽而传来一声低柔哀怨的叫唤,他回过头去,只见苏蕙娘扶着丫头盈盈弱弱地立在驿站旁的树下,面容憔悴了些许,眼中含着泪,似乎有无限委屈和哀怨,却只是咬着唇望着他,带着恳求和不舍地望着他。 ---------------------------------- 第一更送到,4000字,还有一更,不要走开,马上回来,请继续支持某华,谢谢! 第一百六十章 绝望 李瑁不料会是苏蕙娘,就站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含情脉脉却又哀怨地望着自己,不由地退了一步,却是很快皱起眉来,露出厌恶之色。不过是一夕之欢,那日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苏云嫁给李倓,心思恍惚之间才会把她看成苏云,见她们模样相仿,一时起了兴致,带了她去行营,却不想竟然成了麻烦,这女娘一副柔弱的模样,却如何这般大胆,竟然敢私下来寻他,他不是已经让苏云转告她了,叫她死心,怎么还是这般不知自重! 若真是苏云,又怎么会这般纠缠,只怕是早已不屑一顾走了。李瑁忽而想到这里,只觉得更为厌烦,冷冷扫过一眼满是期盼的苏蕙娘,不置一词拂袖而去,仿佛从未听到她的叫唤声一般。 苏蕙娘急了,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看到自己了,怎么会理也不理就走了,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不然这一路上只怕再也没法子见到他了,那她只有回洛阳,死了心等着嫁给哪户卑贱的人家,过着平庸艰苦的日子。 她顾不得什么被人瞧见了,紧走几步,高声唤道:“殿下,殿下……” 却不曾想到,驿站门前俱是准备骑马的侍卫,与等着启程的仆从,早已听到她这般大声的叫唤声,不由地都吃惊地望向她,这不是郡王妃娘家的女娘么,如何会在驿站旁,口中叫嚷着殿下?难道是在叫寿王殿下? 众人的目光有猜疑,有了然,还有许多却是带着打探和轻蔑地望着苏蕙娘,寿王将手里的马鞭捏的死紧,嘴角绷得直直的,隐隐带着一丝杀气。 该死的女人,她竟然当众这般叫唤。分明是想要将先前之事公之于众,要叫朝中皆知这事,累我获罪!他此时全然没有半分怜惜之意,只恨不能让苏蕙娘消失! 苏云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只是她一时未曾察觉那是苏蕙娘的声音,却是听得外边似乎有些骚动,打起帘子来看时,赫然便见苏蕙娘涨红了脸,愣怔地立在驿站旁,一双眼却是望着前面已经策马向前的寿王。丝毫不肯移开目光去。而一旁的仆从侍卫却都是带着丝窃笑望着苏蕙娘。 苏云大惊失色,忙吩咐小巧下去打探出了什么事。 “郡王妃,方才四娘子她……她不知怎么一人去了驿站旁。却是与寿王殿下见过了,还当众大声唤殿下……”小巧说不下去了,那些仆从所说就是苏蕙娘意图亲近寿王殿下,却被殿下厌弃。 苏云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虽然她与苏蕙娘不睦。但终究她们都是苏家的人,若是苏蕙娘当众在诸位贵人面前丢了脸,也是作为郡王妃娘家亲眷。她万万想不到,先前已经说得这般明白,利害都已说与苏蕙娘听了,她却还是这般执迷不悟。竟然还敢私下去见寿王,更是当众闹了出来! 虫娘原本就不喜欢苏蕙娘,听得她这般行径。不由地又是厌恶又是恶心,只是看苏云脸色大变,也知道她为难,开口道:“云娘莫恼,想来是那苏蕙娘自作主张。做下这等事,我们都是知道的。你苦口婆心相劝,她也未必肯听,又何必放在心上。” 苏云叹了口气,脸色冷厉起来,与小巧道:“去吩咐两个结实些的婆子,把四娘子给我驾到马车上去,把苏家带来的陪车婆子换下来,让她们看好,苏家人这一路上不许下车,便是到了驿站,也不准苏蕙娘下车来,吃食用具一概送到车上!”她停了停,道:“若是有什么差池,我惟她们是问!” 小巧知道厉害,忙应下来,快步去了后面吩咐。 苏蕙娘眼睁睁看着李瑁骑马扬长而去,瞧也不曾再瞧她一眼,原本热腾腾几欲炸开来的心慢慢冷了下来,冰冷死硬,终于死了心,娇艳的容颜一片灰暗,愣愣立在原地,她知道她完了,仅有的希望也破灭了,她已经顾不得旁边的仆从侍卫还在对她打量指指点点着。 潘婆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来,低声道:“四娘子得罪了。”不由分说架着她就向苏家马车去了,玉兰不知所措地跟在后边。 将苏蕙娘塞进马车后,潘婆子利落地对两个婆子道:“好生照看好了,若有什么不妥,我必然不饶你们!”两个婆子恭敬地应下,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外,半步不离。 看着已经绝望萎靡的苏蕙娘,王氏知道必然又是失了手,恨铁不成钢地怒道:“真是无用,叫你用些心思设法接近寿王,你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还叫云娘也发现了,如今可好了,当众被人赶回来,这要是再想见可就难了!” 苏蕙娘只是依靠在马车壁上,心中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她完了,她完了! 曹氏把先前一幕看得清楚,蕙娘终究没能悬崖勒马,竟然还是独自一人悄悄去见寿王了,而寿王的态度也已经再明了不过,他毫不理会蕙娘,只怕便是不为了带兵之事,寿王也未必肯纳她进府,竟然只是蕙娘一厢情愿地想要攀附富贵。 可是现在却又该怎么办?原本要极力遮掩之事,却被蕙娘自己再一次闹开来,连车队里的人都已经知晓了,却都认为是蕙娘意图接近贵人,她的名声毁了个彻底。 王氏还在喋喋不休,又是责怪苏云太不讲情面,全然不曾把她们这些亲眷放在眼里,竟然将苏蕙娘撵了回来,若是真的爱护苏蕙娘名声,就该设法将她送进寿王府为妾,也算是苏家面上有光。 她说的极为大声,叫外头婆子听得明白,悄悄跳下马车去回潘婆子,很快又回来了,打起帘子,向着王氏冷冷望了一眼,道:“郡王妃有命,若还有敢胡言乱语之人,便扔下马车,不准随车队同行!” 这句话成功地让王氏闭了嘴,她瞪大了眼,诸多抱怨全部都堵在喉咙里,只是不敢再多说,她已经领教过苏云的厉害,知道不是吓唬她的话。 苏家人消停了,这一路上倒还清净了不少,众人也都不再多提起先前苏蕙娘所发生的事,向着长安而去。 --------------------------------------- 还有一更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进宫面圣 一进长安,苏云连建宁王府的门都不曾让苏家人进,便打发马车即刻出发送了她们回洛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了那两个婆子的管制,王氏将一肚子的怒气尽数发泄出来,咬牙切齿地道:“……不就是成了郡王妃了么,还不是苏家的娘子,一个弃妇出身的,有什么可以耀武扬威的,先前竟然还让婆子看着我们。这会子倒好了,到了长安,却连王府的门都不让进,更不要说留着小住些时候了,毫无规矩礼仪,自家的嫂子妹妹,都能这般作践,真真是没了天理了!” 看着她跳脚的样子,曹氏已经彻底没了言语,只能无力地道:“大嫂,你还是消停一会吧,且想想回了府里,蕙娘的事要怎么与阿家交代!” 王氏原本高涨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泼下去,一时愣住了,是呀,回去要怎么跟婆婆交代,先前她带着苏蕙娘去刺史府张扬,把寿王的事闹了出去,在马车上她又怂恿蕙娘去私会寿王,更是闹得不可开交,这回去只怕婆婆绝不会轻饶了她,就是苏大郎那个看着性子软弱的,怕也要大闹一场,可要如何应对。 她心虚起来,慢慢缩了缩身子,道:“蕙娘她自作主张要与寿王起了牵扯,我怎么会知情,阿家问起来,至多不过怪我没看好她罢了。”却是把责任全都推到苏蕙娘身上,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苏蕙娘抬起通红的双眼狠狠望了她一眼,心头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弄疯了。 王氏被她看得一阵发冷,却是不肯退让:“本来便是如此,我何尝让你跟着寿王去行营了,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可怨不得我。” 曹氏不屑地撇开脸去,这样一个欺软怕硬又愚蠢的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她以为她不承认,苏老夫人便不会知道了吗,带来的这些下人哪一个不是苏老夫人的耳目。 到了建宁王府的苏云却是没空理会苏家的事,能够将苏家人打发走,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若是再有半点拖延说不得还会闹出什么事来。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进宫行拜见礼的事上。 作为建宁王妃,她本该在新婚第二日得了册封时,便要跟着李倓一道进宫,叩拜圣恩,再去东宫给太子和嫡母太子妃韦氏见礼奉茶。可是他们远在并州,自然也就免了,如今回了长安。又是刚得了册封自然是要进宫再补上这一道规矩了。 大明宫门前,李倓伸手扶着苏云下了马车,今日的她一身绛紫织金团花鸾纹广绣品服,头上梳着凌虚髻,簪五翅凤尾金钗。明晃晃的垂珠在额前轻轻晃动,这一身郡王妃品服让她有些拘谨,在看见那高大宏伟的大明宫正门时更是生出一分畏惧之心来。(..info好看的小说) 李倓感觉到了她的怯意,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别怕,随我进去就是了。”牵着她向宫门处行去。 因为要先去紫宸殿面圣。马车就停在了宫门外,李倓与苏云二人在小内侍的引领下穿过丹凤门,过天街。向着殿阁林立的紫宸殿而去。 五月已是长安的暮春,杨柳堆烟,落英缤纷,蜿蜒的曲水托着花瓣缓缓而流,宫人们尽数穿着轻薄的春衫。含笑而过,大明宫中巍峨庄严的殿堂在这样的景色中也显得格外柔美。似梦似真,叫人感叹。 紫宸殿是大明宫中的中极,也是圣人临朝处事的机要之处,是整个宫中最高的殿阁,数百层丹陛笔直而上,层层皆站着持戟的卫士,皇家威严扑面而来。 苏云跟着李瑁立在殿外等候召见,看着深深的殿堂,苏云倒是平静了许多,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玄宗了,先前在骊山行宫,她为杨玉环作衣裙时,也曾见过玄宗,她的印象里,就是个好色爱吃嫩草的老牛。 还不等她胡思乱想完,高力士笑着走出殿来,高声道:“圣人召建宁王李倓、建宁王妃苏氏觐见。”说罢,又打了个千:“郡王、郡王妃请随老奴进来吧。” 玄宗正坐在殿中,手中拿着一本奏章,见李瑁二人进来拜倒在地口呼万岁,微微抬眼,道:“起来吧。” 苏云倒也罢了,虽然知道上面这个是李倓的祖父,但是想着先前的事,实在很难对这个吃嫩草的老牛生出敬畏之心。 李倓却是自幼受玄宗教导,深得爱重,先前离开长安便是近一年光景不曾回来,不曾见过祖父,此时再见,只觉得玄宗鬓边白发又添了几许,不由地哽咽道:“去岁别过圣人北去并州,到今日才得归来,倓儿不孝,叫圣人担忧了。” 玄宗蔚然一叹,放下手中奏章,道:“你的确叫朕很是担忧了,先前并州之围,只当你已被突厥贼子所害,叫朕好不难受……”说着却是一闭眼,竟是不忍说下去。 一旁的高力士低声道:“陛下听闻并州战报,竟数日未能入眠,时时落泪,着实伤心。” 李倓更是难过,不由地跪下道:“是倓儿不孝,不能替圣人分忧,却要圣人为倓儿伤心,实该万死。”他一跪,身后的苏云只好跟着跪下。 玄宗仰天一叹,露出笑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上前一把扶起李倓来,苏云暗暗撇撇嘴,复又跟着起身。 “赐座。”玄宗向高力士道,却是不经意扫过身后的苏云,“这是苏氏?”先前他似乎见过这苏氏,并非这模样,记得好像是个臃肿平庸的妇人,眼前这个俏生生沉静的女子实在不像呀。 李倓露出笑来,向苏云微微颔首,让她上前来,笑道:“这是倓儿之妻苏氏云娘。” 苏云恭敬地拜了拜:“妾苏氏见过圣人。” 玄宗笑道:“苏氏的大名朕此次也耳闻了,听闻倓儿出征突厥,吉凶难料之时,在突厥人围困并州时,你倒是英勇不让须眉,想出法子送了消息出来,更是打开州府粮仓放粮,安抚百姓,才得以守住并州。可是如此?”他对这个女子生出好奇之心来了,看着如此平常一个女娘,如何会有那般勇气和机智,竟然毫不惧怕? 苏云轻轻笑着道:“妾不敢居功,这都是长公主殿下与寿安公主的功劳,妾不过是协助一二。”她是李倓的妻子,但终究是个妇人,这些功劳还是给长公主她们比较稳妥,至少不能让玄宗觉得自己居功自傲。 玄宗大笑起来:“好个妇人,倒是知道进退。”李倓身边要的就是这样没有太多名利之心,能够知进退识好歹的妇人才能成大事。 原本他对于李倓找了个民间妇人出身的妻子并不满意,现在看来,倒还有可取之处,玄宗望了一眼苏云,微微露出丝赞许的笑容。 -------------------------- 三更送上,晚了几分钟,还请大家莫要怪我才好,今天继续三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岌岌可危的东宫 比起紫宸殿,东宫的气氛格外冷肃,宫人内侍皆是一副战战兢兢的神色,垂手立在正殿旁。(..info) 苏云也感受到了东宫中的气氛不大寻常,有些战战兢兢,只恐太子与太子妃会找个借口处置了她,毕竟当初太子妃韦氏可是心心念念要取了她的性命去的。 李倓反倒坦然许多,只是在行到东宫门前不自觉放缓下来的步子,终究是让人瞧出他心中复杂难言的思绪。 他顿了顿,向苏云微笑道:“进去吧。” 宫人引着李倓与苏云二人到了殿中,却只有太子妃韦氏一人坐在上席,一身明黄织金团凤大袖帷衣,头上明晃晃的九翅金凤正钗,华贵无匹,只是容颜却是有些清减,即便是敷了粉也难掩憔悴之色。 见他二人进来,原本心事重重的太子妃绽出满面笑容,望着二人到跟前拜倒见礼:“李倓、苏氏见过太子妃。” 韦氏已经是笑盈盈起身上前扶住二人:“快起来,快起来。”一脸慈爱地望着二人,“回来就好了,并州太过艰苦,着实让人记挂。” 一旁的齐妈妈此时也是笑着上前来,道:“太子妃,还是快请建宁王与建宁王妃坐下说话吧,都是一家人怎么这般拘礼。” 韦氏连连点头,吩咐人赐席,笑道:“瞧我,见他们回来欢喜地糊涂了,竟然忘了,多亏妈妈提醒我。” 齐妈妈扶着她坐回席上,笑着与李倓苏云二人道:“这些时日太子妃日日记挂着,使了人去建宁王府,看你们回来了不曾,竟是到今日才见到。” 李倓神色平淡,欠身道:“多谢太子妃记挂。”苏云也是微笑着欠身,心里却是狐疑不已。为何这韦氏对李倓和自己这般亲切,若仅仅是做表面功夫也不用这般故作亲厚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妃冷眼瞧着李倓并没有半点意动,眼中闪过一抹厌憎之色,叹了口气,道:“我倒也罢了,只是太子殿下先前听闻建宁王出征音讯全无,心神大受刺激,竟然留在披香殿数日不曾出来,可是吓煞人了,幸得又得了消息。说你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提到太子,李倓终于有所意动。他缄默片刻,道:“不知殿下现在何处?臣想要前去拜见。” 太子妃脸上笑容明媚了几分,颔首道:“太子殿下就在披香殿,你去吧,我与云娘说一会子话。”这一声云娘叫得很是自然亲切。似乎早已是亲密无间的一般。 李倓向苏云微微点头,苏云回他一个放心的笑,让他安心去,不就是个太子妃,她就不信第一次正式拜见,韦氏还能把自己给吃了。 李倓走后。殿中两个女人一时都沉默起来,宫婢奉上煮好的茶汤,太子妃放在一旁。打量了一会苏云,才慢慢笑道:“听闻在并州,云娘可是大出风头,不但想出法子送出消息,还不经州府公衙。私自命人打开粮仓放粮与城中百姓,可是如此?” 这话便不是那么简单了。听着更像是在指责苏云竟然擅自做主开仓放粮,全然不守妇道一般。 苏云不傻,自然不会被她的话绕进去,她微微一笑,欠身回答道:“妾不敢自专,此事是与玉真真人和寿安公主商议之后,情急之下所为,当时突厥铁骑围困城下,城中百姓已经断粮,若是不能尽快开仓放粮,只怕便要起变故,实乃不得已之举。方才妾已向圣人禀明请罪,幸得圣人宽恕,还请太子妃莫要怪罪。” 言下之意,连玄宗都不在计较了,何况又抬出玉真长公主与寿安公主的名头,让韦氏再也挑不出什么话来,只得悻悻作罢,却是心思一转,想起另外一桩来,抿嘴一笑:“说来倓儿的建宁王府也的确太过冷清了,先前他去了并州,府里的丫头婆子大都打发出去了,现在既然回来了,自然不能敷衍了事,待晚些我吩咐齐妈妈拨些宫人过去,好好伺候着。” 这就是要往建宁王府塞人了,伺候的宫人?只怕是年轻美貌的女子才是吧。苏云一笑,全然没有半点反对之意,反而是笑着欠身:“多谢太子妃,妾感激不尽。” 韦氏见她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用意,轻蔑地一笑,看来这苏云娘也并不是十分难对付,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要赏赐宫人去建宁王府伺候的,真是天真。 李倓回来时,脸色并不十分好看,他勉强笑着向太子妃说了几句,道了别,与苏云出了东宫回建宁王府去了。 齐妈妈看着小两口走得远了,这才上前轻声道:“您有何必与这么个出身的人计较,她如今是李倓的王妃,若是真的开罪了她,只怕李倓……” “怕什么!”太子妃脸色一厉,全然没有先前的和气慈爱,狠狠道:“皇甫惟明还在,太子也没有落到要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撑起储位,更何况是个弃妇出身的郡王妃,我是她的嫡母,要如何处置她都是理所应当的。” 齐妈妈不敢再说什么,却是暗暗一叹,如今东宫的情势却是众人皆知的,皇甫惟明奉诏回朝,却是被强留在长安,手中十万陇西大军被寿王调用于解并州之围,便再无音讯,正当此时,宰相李林甫上奏指尚书韦坚与皇甫惟明私下往来密切,有不臣之心,附和者甚众。如此一来便是再愚钝之人也能看得出是要对太子开刀了。 皇甫惟明已经不能够再为太子牵制朝中,那么太子只有寄希望于李倓身上,李倓毕竟备受圣人看重,又是带兵多年,龙武军与十六卫的将领多数对他推崇备至,是故太子妃此次才对李倓格外怀柔,东宫已经不能够再开罪李倓了。只是太子妃却不曾看出李倓对苏云的上心,若是能够善加利用,或许能够让李倓彻底与东宫绑在一处,可惜她却未能有这般心胸,齐妈妈望了一眼太子妃,心中感叹不已。 -------------------- 晚上还有两更,请继续支持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秦府的变故 刚回长安的几日,苏云忙得抽不开身来,建宁王府虽然是现成的,但是王府里的下人却都早已遣散,大都是新买进来的,苏云不得不让潘妈妈带着几个用熟了的婆子一一教他们规矩,好在王府几个管事都还在,总算不会太乱。 从前李倓不曾娶亲,故而王府的用度也都不会太大,相对简单许多,现在内院不止是有李倓与苏云夫妇二人,还有虫娘和安哥儿,乳娘丫头婆子一大群人住下,自然要把厢房俱都收拾出来,院子一一整理好,不能怠慢了。 饶是有虫娘帮着招呼,也足足忙活了两三日,才算收拾利索了,看着建宁王府已经算是井井有条了,苏云也松了一口气,腾出空来,带着安哥儿出门去了。 要说在长安,苏云最为记挂的便是要数秦大夫人和绿柳了,自去了并州,相隔遥远,消息不通,只得了两封信便没了音讯,实在是记挂不已,也不知道秦大夫人身子可还好,魏氏已是有了身子的人,也不知何时临盆,还有绿柳独自打理成衣铺,一切可都还好。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向着西市而去,一路上,苏云抱着安哥儿看这外边熙熙攘攘的街市,繁华热闹的京都长安依旧如故,不由地一笑:“又回来了,先前走时不觉得,待去了并州,才发现真是想念长安的热闹,并州还是太过荒凉了些。” 小巧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莫说是郡王妃,便是婢子,也是时时念着长安的好呢。” 樱桃在旁笑着捂住嘴:“小巧姐姐怕是想着西市的香薰饮子和凉糕吧。” 小巧冲她翻个白眼:“偏你知道,难不成你就不想着。” 苏云笑了起来:“罢了,罢了,两个馋嘴的丫头。一会子回时买上一屉,管叫你们吃的肚肥肠饱。”两个丫头欢快地笑了起来。 但是这欢喜的气氛到了秦府门前却是很快消失了,马车停在了秦府门前,却见大门紧闭,婆子上前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个小僮仆怯怯探出头来,问道:“你……你找何人?” 婆子狐疑地看着门内:“秦大夫人可在府里?”怎么青天白日却把个大门紧闭。 小僮仆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大夫人病的重了,起不来身,你们若是讨要债的。还是改日再来吧。”说着飞快地退回去,就要关门。 婆子登时恼了,一把撑住了。高声道:“放肆,建宁王妃在此,要见你家大夫人,还不快快打开门来,进去通传出来拜迎!” 小僮仆唬地打了个趔趄。听着婆子说的是……王妃?!他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那一架豪华贵气的马车,上边果然是有金漆徽印,他一时只觉得腿软,怎么会有贵人到他们商贾人家的府上来。 他顾不得多想,连连应着:“是,是。这就进去通传。”连滚带爬地向里面跑去。 婆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来回禀苏云。 “出了什么事,为何说大夫人病重。还有要债之人上门?还把大门紧闭?”苏云登时心里一紧,看秦府的样子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 很快门里涌出数人来,正是秦二郎领着轩郎、毅郎几人快步出来了,还有丫头扶着颤巍巍的秦老夫人在后面,众人都拜倒在马车前。却有些忐忑的神色,虽然早已知道马车里的人就是从前寄住在府上的苏云娘。但是如今身份天差地别,实在不知道来意是善是恶。 小巧抱着安哥儿,苏云借着樱桃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一众跟随而来的婆子躬身跟在她身后不敢抬头。 “老夫人,二郎快请起,你们都是云娘的长辈,万不可行此等大礼。”虽然与秦府别的人并不算亲近,但好歹他们是秦大夫人的婆婆和小叔,苏云也不愿意怠慢了他们。只是为何不见二夫人?大夫人听闻自己回来了,应该是极欢喜的,却不见人,难道是真的病了? 还不等苏云开口询问,一旁的轩郎上前抱拳揖道:“家母病重不起,怕是不能亲自出来给郡王妃见礼,还请王妃莫怪。” 姨母真的病了!苏云顿时心中焦急不已,忙忙道:“姨母在何处?快领我去瞧瞧。” 秦府的人脸色都有些怪异,秦老夫人与秦二郎似乎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不开口,秦二郎更是脸上微微泛红,轩郎与毅郎却是面色沉重,目光扫过秦二郎时更是有一丝怨怼之意,这才领着苏云向府里去了。 不过半年光景,府里似乎萧条许多,原本虽不算婢仆如云,却也是有不少丫头婆子伺候着,但如今苏云一路行来,只见三三两两极为稀少的丫头婆子退在一旁,敬畏地垂着头。 “二表嫂身子可还好?”苏云问毅郎道。 毅郎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多谢郡王妃记挂,她都还好,只是身子重了,留在房里不敢出来,怕冲撞了郡王妃。” 魏氏总算还好,苏云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点头道:“晚些我过去瞧她,让她安心歇着,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个礼。” 到了大夫人的厢房门前,秦轩郎本要进去通禀一声,却是被苏云拦住了,她轻声道:“姨母养病要紧,我自己进去就是了,莫要惊动了她老人家。”吩咐小巧照看好安哥儿,自己带着樱桃推开房门进去了。 看着进了门的苏云,秦轩郎低头一叹,却又抱着些许希望,低声与弟弟道:“先前二房欺母亲娘家无人,才敢如此跋扈,如今郡王妃回来了,或许能……” 秦毅郎却是缓缓摇头:“虽说论起来郡王妃是母亲的外甥女,但如今也是天家贵人了,又怎么会愿意帮咱们处置自家府里的事呢,也不过是让二婶收敛些许罢了。”他看了看已经冷清清的庭院,“何况如今府里债务缠身,欠下那许多银钱,哪里能够让郡王妃插手帮忙。” 秦轩郎听得也只能重重叹气:“都是我教妻无方。才会惹来这些祸事。”两个兄弟立在门外长吁短叹。 厢房里,软榻上的秦大夫人已经瘦得脱了形,高高隆起的颧骨上还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半点没有从前的精明厉害的模样,紧闭着眼全然不曾察觉苏云进来了,分明是病得十分重。 苏云看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不过是半年光景,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不曾看大夫吗? 她微微地抽泣声,终于惊醒了秦大夫人。慢慢睁开眼,迷蒙地望着床榻边一身郡王妃装束的苏云,好半天才浮出一缕笑:“是云娘么?”挣扎着就要起身来。 苏云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连声道:“是我,姨母,我回来了,你如何会病成了这般模样?” 秦大夫人握紧她的手,虚弱地笑着:“不打紧。不打紧,你回来就好了。” 苏云扶着她坐起身来:“姨母,先前年前送信过去还不曾说起病了的事,怎么会……”她顿了顿,“先前我来时,还听说有什么要债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大夫人听她提起这个,不由地仰头一叹,哀声道:“冤孽呀。冤孽!如今秦府只怕就要撑不住了,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也就罢了,可怜轩郎与毅郎,还有秀姐儿和你二表嫂肚子里的那一个,若是秦家被二房败光了。他们又该如何度日呀!” 苏云大吃一惊,被二房败光了?秦家的产业不都交给姨母管着的么?为何会被二房拿去了? “就在年前。你二表嫂身子越发重了,不能再帮着管事了,我一个人终究是不成的,只好让你大表嫂帮着管事,却不想她私下与二房谋算好了,趁着我分身无术,悄悄挪用了公账上许多银钱,还把府里公中田庄地契都拿去变卖,却是听了二房的唆使,将所有的银钱全部投在了一个胡商身上,听信了那人的话,说是能够去大宛运来上等良马,只需一份银钱,到了长安便可以赚上十份利。”大夫人绝望地望着榻上悬挂着的帷幔。 “他们以为必然能够赚得许多银钱,将公中大部分银钱尽数弄了出去与了,却不料那胡商竟然是个骗子,带着骗到的诸多银钱离开了长安,便没了消息,过了不久,就有一队西域胡商来长安,说起此人时,大家才知道,他早就在洛阳和扬州如此行骗过,从未去过西域,更不会有什么大宛良马。”大夫人说到这里不由地苦笑,“可笑他们竟然问也不问明白,不去打探清楚,就把银钱全部丢了进去。” “待到我察觉公账上不对是,已经晚了,大部分银钱都被掏走了,剩下的连发月钱都不够,”大夫人慢慢握紧了手,“闹到老夫人那里,二房却是反咬一口,说这些年我管着公账,必然贪墨许多,否则不止有这点子银钱,老夫人竟然同意将府里事务公账交给她来管,只要能赚回这些银钱。” 苏云只觉得一股子怒气在胸中积压,几乎要爆发出来,她咬牙道:“所以现在府里是二夫人管着?你病了也无人问津?方才我在府门前就觉得他们有些不对,万万想不到会是这般无耻!” 大夫人苦笑着摇头:“也请了郎中来瞧过,但我这是心病,治不好!我嫁进秦家数十年了,自问尽心尽力,对婆婆也是孝顺有加,即便二房再贪婪过分,也都百般忍让,却不想落得这个下场。”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二房何曾当过家,才一拿到公账,便花钱如流水,竟然说要使了银钱与二郎谋个仕途,更是想方设法去结交太学曹博士夫人,要设法替二郎再谋个官身,我劝过她不可相信,毕竟如今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哪里是一个太学博士能够做到的,她哪里肯信,把府中的庄子田地卖了精光,终究还是不成事。”秦大夫人悲从中来,“以至于如今奇货铺连现钱都没有了,府里的钱已是入不敷出了,还欠下许多债,所以时时会有人登门要债。” 苏云听得气结,想不到二夫人竟然如此糊涂,还有何氏,为何会跟二房勾结起来,却是要与自己婆婆做对。她强忍着怒火,问道:“大表嫂如何不见?” 秦大夫人摇摇头:“自从知道她偷了公中银钱与二房一道给了胡商后,轩郎便与她大闹一场,写了放妻书与她,二人已是和离了。” “那秀姐儿呢?”苏云惊问道。 秦大夫人无奈地道:“她平日便不待见秀姐儿,自然是不肯带走,秀姐儿留在府里了,喜鹊照顾着。”喜鹊便是先前被轩郎收作通房的丫头。 苏云一叹,想不到何氏素性要强,却是这般糊涂,如今却闹得与轩郎和离了,却又要如何是好,难道她就全然不替女儿着想吗? “姨母,先前我是不知道此事,如今我既然回来了,自然不会由着二房这般作践折腾,虽然我不是秦府里的人,不该过问此事,但是你是我姨母,便不能由着别人欺负。”苏云握住她的手,“你宽心养病,这些事,我与二表嫂和两位表哥商议就是了。” 秦大夫人原本不愿让她卷入这些事里来,可是想着自己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秦大郎一去一年半载不归,府里老夫人又是偏帮二房,哪里能够想明白这些,若是再任由二房胡来,只怕秦家很快就是家财散尽,支离破碎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苏云道:“云娘,多谢你了。” 苏云回她一个安慰的笑:“先前我到长安无依无靠之时,不也是姨母一直帮着我护着我,如今也该我为姨母出点力了。” 喂了秦大夫人吃完药躺下歇息,苏云出了厢房,她要去见魏氏,秦府的事她不方便直接插手,但是轩郎毅郎和魏氏却是秦家人,他们可以替长房讨个公道,而且她的打算是若是能够分家最好,二房的愚蠢不是一时的,估计二郎不换个老婆,那么二夫人就会一直试图染指公中,秦大郎与秦大夫人辛苦所得就会都让偏帮小儿子的老夫人给了二房,全部败光! ------------------------- 稍微晚点还有一章,求支持求安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昂贵的药方 魏氏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子,身形微微臃肿,看着苏云过来,却是欢喜地迎上去,忽而想起来她现在的身份,忙拜了拜:“郡王妃安好。” 苏云快步上前拉住她,望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轻笑道:“二表嫂,你有了身子,不必拘礼了。”扶了她起来。 魏氏眼中含泪,低声道:“云娘总算回来了,先前听闻并州被突厥人围困,叫我们好不担心。” 苏云心中一暖,即便是秦府自身难保,已经被二房败落地不成样子,秦大夫人与魏氏却仍然是时时担心着自己,为难之事也不肯要她知道。 她扶着魏氏慢慢向前走去,脸色慢慢肃穆下来:“先前姨母已经把府里的事与我说了,如今看来,怕是情形很是不妙,若是由着二夫人这般胡乱亏空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败光了秦家的家业了。” 魏氏脸色苍白,她何尝不是担心这个,如今身子越来越重,眼看孩子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生,可是府里的情形一日不如一日,只怕到时候孩子出世会是什么境况也不好说了。 她低声道:“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有了身子,也不会让大嫂帮着打理府里中馈,不至于叫二房……” 苏云摇摇头:“即便不是因为这个,二夫人也会另想法子弄出公中银钱的,贪婪之心绝非一时所起,二表嫂不必如此。” 她抬眼望定魏氏:“姨母身子不好,只怕不能再为此事费心劳神,我打算与两位表哥和二表嫂商议对策,总要为长房日后考虑,不能由着这般下去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魏氏愣了一下,却是心中满是惊喜。(..info好看的小说)苏云肯替他们想法子,这就是再好也没有了,原本长房里,大郎常年在外,又是最为孝顺之人,对老夫人的话必须听从,大夫人虽然精明能干,可是已经被气的卧病不起,长房里只有轩郎毅郎和她了,虽然有心想要争一争。奈何被孝字压得抬不起头来,二房里又都是长辈,哪里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忍着,若是有苏云帮一把那就再好也没有,毕竟苏云身份高贵,便是老夫人也不敢违逆的。 苏云却是缓缓道:“只是此事毕竟是秦家家事,论理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但是我可以不出面,有什么事交给你们去办就好,别的我来打点。”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在园子里走了好一会,苏云才告辞而去。 秦二夫人在厢房里自在地挑拣着绸缎铺送来的衣料。颇为不满意地道:“这些衣料怕也算不得上乘,不过是那些个贵人挑剩下的,先前看中的一匹花软缎都教卖给了别人。真是瞧不起人!”她撩开一匹衣料瞧了瞧,没好气地放下了。 秦二郎沉着脸进来,望了她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二夫人见他进来,向外张望了一下:“怎么。那苏云娘走了?” “去了长房看大嫂去了,”秦二郎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什么身份,来府里自然该出门拜见,你居然躲在房里不肯出去,若是教人知道了,可是要问罪的!” 二夫人哼了一声,坐下了:“她不就是成了建宁王妃了么,我可瞧不上她,她来便来了,至多我不出去见她就是,这府里现在可都是我的人,还有什么人敢说出去!” 秦二郎皱着眉道:“大嫂病成那个样子,若是教她见了,说不得会怎样呢!” “见了又如何?!”二夫人厉声道,“她自己不肯看郎中吃药,怨得了我?不过是惺惺作态,想叫旁人以为是我夺了她的当家主母之位呢,苦肉计谁不会,哪里是真的病了。” 秦二郎叹道:“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先前她也尽心尽力操持府里的事,又帮着大朗挣下这一份家业,咱们一直都得她照顾这么多年……” 还不等他说完,二夫人一口啐在他脸上:“你知道什么,这些可都是秦家的家业,你原本就有份,她一直把持着不肯交给我们,若不是我这次说通老夫人逼着她交出中馈,你以为凭着你那点能耐真能挣回个功名来不成,要不是我使了银钱,曹府的门朝哪一处开只怕你都不知道!” 秦二郎缩了缩脖子,强压着怒气不敢出声了,没能考上功名是他一辈子的软肋,现在都靠着二夫人奔走使钱想法子替他弄个官身,他自然也不好再指责二夫人。 二夫人见他不出声了,更是得意起来:“要我说,就算她有个郡王妃外甥女又如何,这可是我们秦府自家的事,又不曾触犯律法,难不成她还能强行插手不成,你就安心吧,老夫人不开口把中馈与长房里,咱们安心地用着就是了。”秦二郎看了看她,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作罢。 她猜的似乎没有错,苏云待了一会子便走了,并没有要管秦府的事的意思,只是晚些打发人来说了,秦大夫人病得很重,怕是普通郎中瞧得不尽心,请了太医署的医官来给秦夫人瞧病。 只是请医官来看病,二夫人倒也没什么话说,既然苏云娘愿意费心就由着她,还能省下请郎中的诊金,何乐不为。 医官稍晚些时候也乘着马车过来了,被轩郎毅郎恭敬地迎到秦大夫人房里诊脉,待大夫人诊过后,顺便把魏氏也带了过去,一并求医官瞧了瞧。 二夫人也是从未能见过太医署里的医官,知道他们个个医术不凡,可都是给贵人看病的,原本也想舔着脸过去让瞧一瞧,又怕叫苏云知道自己在府里不肯出去给她见礼,只得作罢。 可是医官走时却留下话来,说大夫人病得极为重,只怕寻常药方都是无用,只有细细调养,假以时日才能渐渐好转,他留了一副调养的方子,吩咐必须每日照着药方煎药服用,不可怠慢。还有魏氏的胎像不稳,也要用上好的安胎药调养,不然也是难以保全。 没有花诊金,但是那两个方子却是让二夫人气的几乎吐血,上面尽是些百年野人参,上品血燕,人形何首乌之类的昂贵至极的滋补之药,每一样只怕都要花上不少银钱才能买到,何况是这许多,还要每天吃,岂不是一天要花上一金多银钱在买药上?! 她自然是不肯答应的,狠狠叫轩郎与毅郎拿回去,可是这两个平日里对她敢怒不敢言的侄子,这一次却是格外坚持,大声道:“郡王妃恩典,特意命宫中医官前来替阿娘看诊,医官也说了,阿娘已是病得极重,不可以再有半点延误,只要照着方子服药调养,便会有好转的一日,自然是不能怠慢,还有毅郎媳妇,她可是怀着身子的,肚子里的也是秦家的子嗣,岂能就这样坐视不理,如今我们也不敢与二婶要求别的,只请二婶拿出药钱来,给阿娘和毅郎媳妇抓药调养。” 这理由可是合情合理的,堵得二夫人说不出话来,她悻悻地带着二人去老夫人跟前,索性让老夫人开口教这两个小畜生死了心。 老夫人听轩郎毅郎说了,又要了方子看了看,有些不耐地道:“既然是医官说了,那就让他们照着抓药,大郎媳妇和毅郎媳妇的身子要紧,不过是费些银钱,用了就用了吧。”虽说她不怎么喜欢大夫人,却也知道大郎与大夫人感情极好,不愿让儿子伤心,何况还有魏氏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秦家子嗣伤不得。 二夫人暗暗叫苦,老夫人自然是不知道她早已经把公账上的银钱花的干净,如今吃的用的都是东挪西凑,把酒肆和奇货铺里的货物酒水廉价卖了换来的一点钱,哪里够这么抓药每天吃的。 她讷讷道:“这……这不都是些不顶用的滋补之物,我瞧着倒是……倒是没多大用一般……”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一记怀疑的目光给堵住了,只得咬牙先应着了。 ------------------------ 明天继续九千到一万,请继续支持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绿柳的婚事 绿柳被樱桃引到正堂,看着苏云坐在上席抱着安哥儿,笑盈盈望着她,一时竟然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大礼拜倒:“给郡王妃请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云望着绿柳也是感慨不已,忙吩咐小巧:“快去扶了绿柳起来,都是自家人,哪里就要这般。” 小巧上前搀起绿柳,笑着道:“快起来,郡王妃一直惦记着你呢,这才打发了人去接你过来见一见。” 绿柳噙着泪笑着:“婢子听闻郡王妃回了长安,便想着过来拜见,只是怕扰了郡王妃的正事,所以才等着这会子过来。” 苏云叹口气,笑道:“你呀,还是这般谨慎。”向她招招手,“快来这边坐吧。” 绿柳依言上前,笑望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也正望着她的安哥儿,轻轻握了握他的小胖手:“哥儿可还记得婢子,已经这么大了,真真是招人喜欢。” 安哥儿也不怕生,偏着头望着她,忽而咯咯笑了起来,他是认为眼前这个人是要跟他玩。 苏云摸了摸安哥儿的头,与绿柳道:“铺子那边可都还好?” 绿柳脸色微微泛白,低声道:“婢子无能,没能看好铺面,前些时日暂时闭了门,不敢开铺。” 苏云有些吃惊:“怎么,有什么不妥的?” 绿柳犹豫了一会,才轻声道:“是二夫人,她听说郡王妃离开长安后,婢子代为打理铺面,便带了些婆子上门来吵闹,说婢子是府里的妾室……这铺子也该是秦府的,所以……” 苏云听得脸色阴沉不定,又是秦府二房,居然连她的铺子都惦记上了!她强压住心头怒火,却是与绿柳道:“人没事就好。铺子关了也就关了吧。” 绿柳却是满面羞惭,起身拜下去:“婢子辜负郡王妃所托,不曾照看好铺面,还请郡王妃责罚。” “快起来,这怨不得你,便是交予别人,我不在长安,没有依仗,也是难保平安。”苏云笑着向她道,“何况如今只是关了铺子。没什么打紧的,再开就是了。” 她想了想接着道:“只是此次开铺子却不能如先前那般了,仅仅西市一家铺面是不够的。还要多几家,形成规模连锁才好。”顿了顿,“庄子可都还好?” 绿柳飞快地点头:“西郊的庄子已经种下桑苗了,韦曲的庄子也都妥当。” 苏云笑了起来:“这便好了,那就好好准备准备。盘下几处铺面,把铺子做大了起来,那时候便是有人想动心思也难了。” 忽而她话锋一转,笑眯眯望着绿柳:“可有人家登门说亲?算来也有小半年光景,你又是个好性子好模样的,必然不会没有的。” 绿柳噌地红了脸。低着头轻声道:“郡王妃这是……这是说什么……” 小巧在旁笑的前仰后合,抚掌笑道:“可是呢,绿柳姐姐这样好的人必然有不少人登门说媒才是。” 绿柳脸红地不成样子。扭捏地捏住衣角:“有几个打发了媒人登门,只是……” “不中意?”苏云倒似看出绿柳的心思来了,笑问道:“可是我们绿柳已经有心上人了?” 绿柳这会子更是尴尬羞怯,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看也不敢再看苏云。 苏云笑得欢畅。拉着她的手:“说与我听听,是哪家的郎君。若是好,我就替你做主了,准备陪嫁风风光光嫁过去,不叫你受了委屈。” 从前绿柳是秦府二郎的侍妾,每日受尽二夫人折磨凌辱,如今她总算能够不再受人欺凌,能寻个好人家嫁过去。 绿柳咬了咬唇,低低声道:“就是……就是铁匠铺牛婶子家中二郎……”说完羞得捂住脸,不敢松开。 是牛婶的儿子?苏云恍然记起那个憨厚朴实的牛婶,从前对她们都是多有照顾,想来牛二郎也是个朴实性子,嫁到那样的人家倒也好,虽然不算富庶,却是和睦亲厚,是个不错的选择。 绿柳细细说起这桩亲事,末了低声道:“……他家中都知道我的身份,也都不嫌弃,牛婶待我如同亲女一般,说是哪怕一分陪嫁不要,也不舍得叫我受委屈……”却是有些哽咽,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寻不到什么好人家能够看上她了,想不到还有这福气。 听得小巧和樱桃都连连点头:“哪里寻这样的好人家,真真是再好没有了。” 苏云欣慰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牛婶也是相熟的,虽然家境不算好,却是勤恳踏实,难得对你又是这般体贴,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她抿嘴一笑,“陪嫁自然是不会少,你且安心等着作新妇吧。” 绿柳原本红着的脸更是羞红不成样子,小巧与樱桃二人却是欢喜地拉着她不住道喜,让小小的安哥儿都好奇地不住望着她。 苏云的打算是将成衣铺扩大经营,在东市和几大热闹的市坊都开分店,她现在已经有了些资本了,不必再从绸缎铺进购高价的衣料,可以委托商队从江南扬州等地进购丝绸,从洛阳进购锦缎,从并州进购毛皮,待到庄子有了产出,更是能节省不少进货的钱。 只是这许多铺面却是需要人打理的,她也已经有了打算,绿柳虽然能干,但终究是女娘,又快要嫁为人妇,再来打理这些已是不妥当。所以她打算让大夫人和魏氏几人来接手,既然轩郎与毅郎都想好了要秦府分家,而秦家已经被二夫人败得差不多了,日后秦大郎年岁渐渐长了,也不能再这样带着商队远去西域,奇货铺终究不是长久营生。 若是能够将成衣铺与大夫人他们打理,也能让他们有个营生的买卖,大夫人经商的能耐也是众人皆知的,自己也不用费心,收入就按分成算便是了,她只要二成,别的都与秦家人,倒是个极好的法子。而现在,只要等着秦家二房主动开口要求分家了。 ------------------- 第一更,还有两更,为什么我这么给力,这究竟是为什么,中国好写手非我莫属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分家 秦府里,二夫人这几日很是郁郁,原本为了替二郎疏通关系,设法能弄个乡贡,便是春闱不能及第,也能得个名头吃官粮,偏偏费了许多银钱,笼络曹夫人这许久,也都应承了会多加照拂,却没有消息了,再去曹府,也都推说夫人不在府里,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偏生还不敢闹,毕竟曹府可是官家,她又能如何。 现在倒好,本来一蹶不振的长房夫人倒是张狂起来了,原本那个弃妇出身的云娘竟然成了郡王妃,还特意过来探望她,请了医官来替她看诊,竟然开出昂贵的药方子,说是必须每日照着服用,那两张方子上光是贵重的滋补药物就要花上一金多,还是每日都要,这岂不是在割她的肉。 原本府里公账上所剩也就无几,偏偏还四处借了不少银钱,勉强支撑着奇货铺和酒肆,到现在却是不得不靠变卖货物来换取银钱维持府里,哪里还能这般消耗。 她越想越咬牙,偏生还不能不给,老夫人昨日分明是起了疑心了,何况那长房两兄弟又是占着理,咬定要给他们母亲拿药治病,她也不能直说不许他们做,只得忍痛命人拿钱抓药,可这么下去,只怕变卖多少货物也不够,就是个无底洞,哪里能知道她何时好起来。 还有彦郎,今年春闱虽然未过,可是他去了书院苦读,若是不能设法再打点一番,只怕明年又是落空。 二夫人想到这里,狠了狠心,不能由着长房这般折腾下去,长房夫人倒了,那两兄弟也是无所长,毫无用处。还有个腆着肚子的侄儿媳妇,这么一大家子人在府里吃白饭,根本就是个拖累!得想法子把他们赶出去! “夫人,轩郎来了,在外边候着呢。”丫头打起帘子道。 二夫人一听是他,眉头皱的死紧,很是烦躁地道:“又来作甚,不是已经给了他银钱去拿药了么!” 丫头不敢答话,只能低着头等着吩咐,叫二夫人更是气闷。不耐地道:“罢了,叫他进来吧。” 轩郎进到房中,欠身道:“二婶子安好。” 二夫人冷哼一声:“好什么。怕是要被人活活拖累死了。”毫不客气,十分刻薄的语气。 轩郎却也不恼,只是自顾自道:“今日来见二婶,是想问二婶要了对牌,去账房支领银钱的。” “又要钱!”二夫人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一张脸拉得老长,“先前不是已经给过十金药钱了,怎么又来要钱!” 轩郎慢条斯理地道:“二婶说得不错,先前已经拿了十金药钱,已经命人去拿药了,只是侄儿与毅郎过几日就要回书院去。束脩却还不曾给过,只怕是不好拖欠着,所以特来寻二婶支领银钱。” “束脩!”二夫人不由地咽了口口水。她可是知道书院的束脩可不是一笔小钱,“怎么这般着急,且等等……” 轩郎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二婶当知,尊师重道乃是本分,岂有拖欠束脩的道理。若是叫老夫人知道了,只怕也要怪侄儿不懂规矩了。”便是告诉她。若是不给,就去告诉老夫人。 二夫人只觉得万般沮丧,两份束脩怕是要花不下二十金,这一时之间却要去哪里凑这许多银钱,她正要开口,想劝劝轩郎晚些再来要,却听轩郎又道:“还有一桩事想要与二婶商量一番,喜鹊被收在我房里也有些时日了,如今也有了身子,我与阿娘商量过,打算在这几日挑个时候给她抬了房,也算一门正经妾室,好照顾秀姐儿打理房里的事,故而来与二婶说一说,看看是不是支一些银钱准备摆个席面行礼,不至太过寒酸。” 又是要钱!!二夫人已经忍无可忍,就要发作了,她咬牙瞪着轩郎,却见他一脸坦然,冷静地望着自己,仿佛就等着他发作,不行,若是闹起来,叫老夫人知道如今公账上的银钱已经都被自己挪用空了,那就坏事了,只能先稳住他,另外设法挪些银钱与他,暂时搪塞过去。 她强挤出笑来,与轩郎道:“原来是为这个,也算是件喜事,轩郎且回去,我这就命人去账房支领,晚些给你送过去。” 轩郎倒也不坚持,淡淡道了谢:“多谢二婶,那侄儿便先回去了。”末了又补了一句:“过几日侄儿便要去书院,若是二婶有什么要带给彦郎的,只管使人送过去,一并带去书院。” 这是告诉她,要送钱就快点,过几天就走了。 二夫人嘴角一抽,梗着脖子强笑着:“多谢轩郎了。” 待轩郎一走,二夫人气急败坏地坐回席上,丫头怯生生进来,道:“夫人,绸缎铺的绣娘来了,说是来量衣的。” 二夫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跳了起来,嚷道:“打出去,打出去,哪里来的银钱再做衣裙,都已经叫他们掏光了,日后就等着吃糠咽菜吧!” 小丫头被她吓得瑟缩了一下,心里无限委屈,明明是二夫人昨日吩咐了,务必要叫绣娘今日过来量衣的,那匹油绿的织锦缎料子她早就看好了。可是今日却又要赶了绣娘回去,还大发雷霆,真真是叫人想法不明白。 她只得答应着,委委屈屈退下了,想法子去与那绣娘说。 秦二郎回来时灰头土脸,沮丧地坐在席上叹着气,二夫人一见他立刻急急逼问道:“如何了?可曾借到银钱?” 秦二郎摇摇头:“先前已经把熟识有来往的几户商户都借过了,旧债还未还上,哪里还肯再借,见我去了,还问着何时还钱,一钱都不肯再借了。”他说着,却是望了一眼二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完,那几户人家一听秦府还是二夫人当家便变了脸,催着要他还清旧债,更是明说了,二夫人丝毫不通经商之道,把个好好地奇货铺与酒肆都弄成了这个样子,压根不可能还得上银钱,先前借出去的钱也是看在大夫人的份上才肯借的,如今只有追讨回来,不会再与秦府有来往了。 二夫人却是垮了脸,恶声恶气地道:“不过是借些银钱急用罢了,又不是不肯还,竟然这般不给脸面,日后便是有钱也不与他们来往了!”她又望住秦二郎:“那今日用香料换了多少银钱?” 秦二郎听得提起这个,更是伤心,想不到秦府到二房手里管了不到数月,已经沦落到要用大郎辛苦带回来的货物低价换钱了,那些香料都是上好的天竺檀香,平日里可是价值不菲,如今为了府里的吃用,却是贱价卖了。 他此时对二夫人也是充满了怨怼不满,粗声粗气地道:“几大箱香料只换了一百余金!连府里两个月的开销都勉强。” 二夫人听闻换了钱了,这才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道:“银钱呢?在哪一处?快与我!” 秦二郎瞪着她:“怎么,你又要拿去胡乱用了?如今可是只有这么点子钱了,难不成要府里揭不开锅你才满意?” 二夫人登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哭号起来:“什么叫我胡乱用了?!我几时多用了一分一厘,要不是你这么个不中用的整日痴心妄想考个科举功名,我又何必费心思花了那许多银钱替你打点,如今你侄儿都上门讨钱来了,一会子要纳妾,一会子要交束脩,哪一样不是费钱的事,偏生他们就是白吃白用都可以,我担着这虚名……” 听得她嚎叫怒骂,秦二郎无力地支着头,小声道:“够了,够了,不要闹了,银钱我与了账房,你要就去支吧。” 二夫人足足跳着脚骂了好一会,这才平息了怒气,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不中用的,偏生还赖在我身上。”趾高气扬地出了门去,吩咐丫头去账房支了银钱与长房送去,省的又去老夫人那里嚼舌头。 待她转回身来,看见二郎已经一脸萎靡的神色,吩咐丫头上了一壶郎官清,几碟子小菜,自酌自饮,一醉消愁了。 她不由地又噗嗤笑出声来,挥手赶了丫头们出去,低声道:“我与你说个事儿,若是成了,日后也不必这般东挪西凑,担心银钱不够吃用了。” 二郎瞟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不会又是听说有什么挣钱的行当,要投了银钱进去吧,上一回那胡商可是骗走了不下千金,这一会再没钱了。” 二夫人皱着眉头啐了他一口:“你就会丧气,那胡商又不是我一人见过,你不也没说不妥嘛!”她又凑过来低声道:“我是想着,如今大郎不在府里,大嫂又病得糊涂了,轩郎毅郎也是要去书院的,长房那边没有一个能出力帮着分担的,倒不如分家,索性让长房分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秦二郎跳了起来,手中的酒撒了一身也不管了,瞪着眼望着她:“你说什么,你要把大嫂和轩郎他们赶出去!这不可能,这绝不成,你这样要我如何向大郎交代,便是阿娘也不会答应的!” 二夫人冷笑一声:“你如今已经把府里弄成了这样,连货物酒水都拿去变卖了,你以为大郎回来就能饶过你,阿家是个明白人,秦府已经是这境况了,若是不分家,那就两房一块饿死,分了至少还能保住咱们,这事可由不得你不准,你若是敢说个不字,我就把花钱与你弄乡贡的事说与别人知晓,那会子你才真的没了脸!” ----------------------------------- 还有一更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东窗事发 苏云在长安忙着处理秦府的事,远在洛阳的苏家这会子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info好看的小说) 苏家四人从长安一路回到洛阳,路途颠簸辛苦且不说了,单单是那份压在心头上的担忧惧怕和忐忑就让王氏一路都不曾好过,她再不像先前从并州到长安路上那般志得意满,只当自己是郡王妃的亲眷,很是尊贵一般。 此时的她已是满心忐忑,看着失魂落魄的苏蕙娘,知道这一次回去,怕是婆婆绝不会轻饶了她了,她顿时带着点哀求地望向曹氏,或许只要曹氏不说,婆婆就不会知道她蹿唆蕙娘去刺史府,又在马车上怂恿蕙娘与寿王私会的事了吧。 她犹豫许久,这才强挤出一丝笑,拉了拉曹氏的袖子:“二郎媳妇,你瞧这已经闹成这个模样了,难保阿家会气成什么样,咱们回了府还是都少说一句吧,等阿家气消了,再说也不迟,是不是?” 曹氏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看她一脸心虚的模样,却是叹气,现在知道怕了,先前却是那般没脑子,什么都敢说,闹到了这等不可开交的地步,她别开眼去:“大嫂放心,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阿家不问,我必然不会说。” 即便她不主动说,老夫人会不知道吗?带了这么多人去并州,还能都堵上嘴不成,只怕回了府顷刻就会传遍。 王氏却不想这么多,她放心了许多,执意认为,只要曹氏不说,她不说,蕙娘是断断不敢自己说与老夫人知晓的,便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也扯不到她身上。那样便无事了。 到了苏府门前,早有丫头婆子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地上前来扶着曹氏几人:“二位奶奶、四娘子和五娘子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惦记好些时日了,直让人出城打探,看看可有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 王氏强自镇定,微微点头:“四娘子身子不适,送她回房歇着去吧。” 婆子一愣,盯着蕙娘看时,果然是脸色难看。肿着一双眼,全然不似去的时候那般娇艳,吓了一跳。道:“可要请郎中来瞧一瞧。” 王氏哪里敢让郎中来看蕙娘,只恐惊动了老夫人问起来,忙道:“只是一路回来太过辛苦,歇一歇就好了,还不快扶下去。” 婆子莫名其妙。只好应着让丫头扶着蕙娘进去了。 曹氏看着王氏那副胆小谨慎的模样,原本打算先去见婆婆请安的,现在还是打消了念头,先回房去避一避的好,省的一会闹起来,王氏又以为是自己多嘴反倒得罪了她。 她向着王氏欠了欠身:“大嫂。原该随你一道去给阿家请安,只是一路来不曾换洗,实在不雅。身上也难受,这就先回房去梳洗一番,再去给阿家请安。” 王氏点头:“你去吧,这边我来安排就是了。”她巴不得把曹氏打发地远远地,也就没人会去说什么了。 苏老夫人早就听人来报。说王氏几人回来了,登时放下心来。在房里等着她们过来拜见,先前听闻并州被突厥人围住了,可是好一个吓,儿媳妇也就罢了,她那两个女儿也都在并州,要是出了什么事,叫她如何是好,幸好都平安回来了。 只是左等右等,怎么就是不见人来,她一时纳闷了,打发人去问,却说四娘子身子不好,已经送回房歇着了,二奶奶回房梳洗去了,只有大奶奶在前院吩咐人搬着箱笼,五娘子在等她一道过来。 苏老夫人可不糊涂,蕙娘怎么会身子不好了,连她这个亲娘都不肯见,就回房去了?难道是太过辛苦? 她皱眉问道:“可吩咐人去请郎中了?” 婆子低声回道:“大奶奶说,四娘子是路上辛苦了,歇一歇就好,不必请郎中了。” 这分明有古怪,二郎媳妇最是懂事守礼,深得她看重,绝不会回来不请安便自顾自回房去了的,倒像是避着什么一般。 苏老夫人沉吟一会,道:“你去悄悄把五娘子带过来,我有话要问她。”婆子应着去了。 王氏把气都撒到了自己房中的丫头婆子身上,她一想到这次去并州,处处被苏云压制着,几次想要扳回点颜面,却都丢了更大的脸,还有苏蕙娘的事也是弄巧成拙,事事不顺!现在可是有了出气的地方,对着搬动箱笼的婆子们,但凡有一点瞧不顺眼,就是一顿骂。 好不容易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清理完了,她这才觉得心口舒坦多了,原本郁郁的那口气也都吐了出来,吩咐人去二房请曹氏,回头要找芳娘,却不见人了。 旁边一个丫头怯怯地道:“回大奶奶的话,五娘子方才被老夫人请了去了。” 糟了!王氏这下子倒是不糊涂了,必然是老夫人发现什么了,才会叫了芳娘过去了,要是芳娘说出什么了,那岂不是…… 她顾不得等曹氏,忙不迭回身向着正房快步而去,希望芳娘还不曾说出什么来,自己去了好歹还能分辨几句,不然让老夫人知道了那些,恐怕她就要被赶回去了! 正房门前丫头都立在门口,王氏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忽然不大敢进去了,万一芳娘已经说了,她这不是正撞在枪口上,她低声问门外的丫头:“谁在里面?” 丫头向她福了福:“五娘子在里面陪着老夫人说话。” 她忙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奈何半点声音也没有。 倒是房中传来老夫人的问话声:“谁来了?” 丫头忙恭敬地回道:“大奶奶来给老夫人请安。” 房中却是一片寂静,许久才听到老夫人的沉沉的声音:“不必了,让她回去吧,我担不起她的请安。” 王氏顿时脑中嗡地一声作响,慌乱不堪,完了,老夫人必然是知道了,她必然是全知道了,才会这般的,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连丫头吃惊望着她都不曾察觉。 她想要冲进去,给老夫人磕头请罪,说自己不是有意要蹿唆蕙娘的,却又不敢这么做,想要先回去等老夫人气消了再来说,又怕老夫人会发落了她,让大郎打发了她回去。 一时间竟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愣愣站在门口许久,终于抹着泪回了房去,她还是没胆子闯进去跟老夫人求情分辨。 苏老夫人此时勉强撑着身子靠在床榻上,一旁是吓得脸色苍白,眼中含着泪的芳娘,她无力地开口道:“去打发人把你二嫂请来,我问问她怎么会闹成这样。” 芳娘忙抹了泪起身吩咐去了。 苏老夫人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原本想着苏云娘如今得了这门好亲事,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却也是苏家人,让蕙娘芳娘跟着去见识见识,若是也能得贵人看重,岂不是比留在洛阳这样巴巴等着人上门提亲要好得多,当初端阳花会可是闹得洛阳城中皆知苏府的笑话。 可是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蕙娘怎么会跟寿王有了肌肤之亲,偏偏还是无媒无聘私下接走的,王氏与曹氏两个难道是死的吗,都不知道吗!明明知道寿王带兵去的并州,怎么能让蕙娘与他有来往,便是看中了,也该好好看着蕙娘,等回了长安再来往也不迟呀! 如今身子也坏了,名声也没了,还几次三番闹出笑话了,把个未出阁女娘的闺誉全都毁了,恐怕长安并州的人也都知道这么个笑话了,还成了上赶着勾搭寿王不成的浪荡女子了,苏家的声誉也都没了,便是芳娘也别想再嫁什么好人家了! 她顿时觉得心口抽痛,怎么会这样,她辛苦打算这么久,就是想让女儿嫁个好人家,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曹氏很快就到了,她一进门就拜倒在老夫人跟前,不敢起身。 老夫人一见她,气的手微微颤着,指着她道:“你说,怎么会弄成这样了,你们这是把蕙娘给毁了呀,连苏府的脸面都丢尽了,日后你要四娘五娘怎么嫁人……” 曹氏早料到会是一场暴风雨,她低声抽泣着:“是我的不是,我没能好好看着蕙娘,没能好生劝阻,请阿家莫要气恼伤了身子,要怪就怪我吧。”半句不提王氏的不是,她可是知道自己婆婆,最是厌恶推诿之人,若是这般说,反倒不会太过气恼。 老夫人果然重重一叹,先叫她起来。其实苏老夫人对自己的两个儿媳也是十分清楚的,大儿媳虽然看着精明要强,其实肚子里不过是一包稻草,反倒是二儿媳不争不抢,却是聪明知道进退的。 她脸色阴郁难看,喃喃道:“如今要怎么好,难道就看着四娘五娘就这么毁了?” 曹氏在旁沉吟一会,轻声道:“我想着,如今蕙娘的事还不曾传扬开去,倒不如趁着这时候,与她说一门亲事,远远嫁出去,日后便是有什么也不会太过影响,也不会拖累芳娘,不知可妥当?” 老夫人苦笑一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有这样了。”她转而恨恨道:“都是王氏做的好事,我绝不叫她好过!” ------------------------ 三更送到,感谢粉红票,感谢打赏,感谢订阅,感谢感谢,明天继续保持三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太子妃的“美意” 苏云看着堂中站着的几个年轻貌美娇艳如花的宫婢,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一声,却是笑盈盈道:“太子妃果然是时时记挂着建宁王府,连府里的下人都要亲自过问,‘特意’挑了这么几个容貌出众的人前来伺候,实在是叫我好生感激。(..info无弹窗广告)” 齐妈妈听得出苏云话里的刺,心里也是不以为然,原本东宫如今要建宁王相助,或许还能保住储位,偏偏太子妃对这位建宁王妃很是看不上,才会急急忙忙挑选了几个美貌的宫婢送来建宁王府,为了能够设法拢住建宁王的心,也能让这位建宁王妃不舒坦。 但是她却冷眼看着,觉得建宁王对这位王妃很是不同,且不说丝毫不在意王妃出身低贱,明媒正娶聘为正妃,便是那日去宫中,二人眉眼之间也是情深意重,只怕太子妃此次打算要落空,或许还会引得建宁王不喜。 只是这些都是贵人的吩咐,她岂敢多说,只好陪笑道:“郡王妃能够体谅太子妃一片好意,实属体贴,老身这就回去回禀太子妃。” 苏云也不留她,轻轻一笑:“如此,有劳妈妈走一遭。”让人送了齐妈妈出去。 看着那几个千娇百媚的宫婢,小巧的脸色难看的要滴出水来,她轻轻凑近苏云身旁,低声道:“郡王妃,这几个宫婢该如何处置?”要她来想,就该统统发卖了,一个也不能留下。 苏云却是不在意地翻着牙婆送来的簿子,从里面挑选合适的铺面和庄子,口中道:“让人到后院收拾出几间厢房安顿下就是了。” 小巧登时愣住了:“要留下她们?”那岂不是真的让太子妃的打算得逞了,把李倓给推到这几个女人手里?! 苏云微微抬头,看着还垂首立在堂中的几个宫婢,她们几个显然不是寻常宫婢,都让她们站在那里这许久。也不曾问话,竟然没有一个有惊慌之色,俱都是面色安然,举止自若,看来也是太子妃精心挑选过得。 “长者赐不可辞。既然是嫡母所赐,我若是不管不顾赶出去,恐怕第二日就会有人参我这位建宁王妃善妒不孝,闹得不得安宁。”苏云冷笑着道,这大概就是太子妃想看到的。“倒不如留下来,慢慢想法子对付。” 她的话没有刻意小声。却是让堂中几个宫婢都听见了,不由地都是一怔,这位郡王妃还真是有恃无恐。.info[]竟然敢把心里的打算说出口来。可是又无可奈何,若是苏云现在就赶了她们出去,处置了她们,那么便是苏云善妒不孝,但苏云要留下她们。那她们便是建宁王府的人,苏云身为建宁王妃,要找个由头处置他们,也是王府内事,凭谁也不能指责半点。 几个并不愚蠢的宫婢想到这里,不由地都打了一个冷战。还不知道这位民间妇人出身的郡王妃会如何对付她们呢! 几个被送过来的宫婢中容貌最为出色的要数云琴,生的一副娇媚入骨的容色,偏偏又是楚楚可怜的神态。连苏云看了都不由地感叹,这样好的容貌,如何太子妃却是送到了建宁王府来了,她哪里知道,这位云琴原本已是被太子看重。太子妃正是借着这个由头,打发了她到建宁王府来。也就不会看着刺心了。 另外几个虽然也是美貌,但比之云琴却要略逊一筹,只是有一位唤作觅梅的,看着模样气度有些说不出来的眼熟,只是苏云与小巧樱桃几个都没看出究竟像谁,也只好先打发下去了。 四个宫婢都被送到了后院厢房里住着,苏云吩咐下去,都唤作娘子,只当府里多了几个吃闲饭的,一人打发了一个丫头伺候着,也不怠慢了去,却也不给身份,就让她们尴尬着。 虫娘听闻太子妃送了宫婢过来,也过来正堂这边瞧了瞧,见苏云翻着白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笑了起来:“云娘如今碰上对头了吧,那位太子妃可不是好相与的,当初她还是忠王妃时候便是手段凌厉,处置了好些王府妾室,现在倒好,送了人来恶心自家儿媳。”虫娘自小在道观长大,便没有寻常闺秀那般扭捏,有什么就说什么。 苏云瞪了她一眼:“早晚给你寻个驸马,省的整日在府里学的没规没据的。” 虫娘吐了吐舌头:“你才不舍得。” 晚间,李倓回了府,苏云一如平常一般,替他解了外袍,换了衣裳,只是脸色却是不好看的,气鼓鼓地,仿佛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李倓奇了,笑着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我有什么不是,惹了你恼了?” 苏云冲他翻个白眼,让人送了吃食上来,口中却是不饶的:“哪里是郡王有什么不是,是郡王太英武不凡,太风度翩翩,所以才会叫这王府里的女人多了好几个。”这话从前在并州时候说过,那时正是方娴娘与孟惠娘使了手段要靠近他。 李倓笑了起来,拉过她坐下:“什么叫多了几个女人?是何意思?” 苏云瘪瘪嘴:“太子妃殿下觉得建宁王府伺候的人不够多,特意从宫里挑了几个美貌的宫婢送到府里来,专程伺候郡王的。”说着心里又是一阵酸,虽然知道不管他的事,但是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哪有新婚燕尔就多了几个女人在府里,还都是对他虎视眈眈,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生吞了,真是叫人怄得慌。 李倓知道她只是一时使使小性子,既然收下了人,也就是知道该如何处置,笑道:“既然是送来伺候的,那就让她们好好伺候郡王妃就是了,我素来不惯身边有侍婢,就不必了。” 苏云听得这话,才转过脸望了他一眼,抿嘴笑道:“那几个可都是绝色佳人,郡王就舍得?” 李倓连连摆手,一脸苦相:“敬谢不敏,家中有河东狮一只便好,哪里还敢再惹风流债。” 苏云又好笑又好气,一跺脚:“我便是河东狮,你若是敢胡来,小心狮吼!” -------------------------- 一更送到,还有两更,正在疯狂敲打键盘中,下周继续三更,请支持! 第一百六十九章 鱼上钩了 第二日一早,李倓早早进宫去了,苏云坐在妆镜前,樱桃领着丫头们进去替她梳洗更衣。 小巧抱着安哥儿进来,他一见苏云就张开手要抱抱,苏云只得安抚他,等换好衣袍才能抱他,好在他瞧见妆龛上的嵌宝首饰盒,抓过来玩着倒也不闹了。 小巧低声道:“昨日倒是没什么动静。”说的就是那四个太子妃送来的娘子,打发过去伺候的丫头也是小巧和潘妈妈挑选过得,信得过的人,有什么动静便会来回报。 苏云望着镜中在丫头巧手中妆扮地分外娇艳的自己,一笑:“哪里有那么快,只怕要等得好时候呢。” 小巧重重点头:“婢子定会吩咐丫头们盯好了,不会出什么岔子。” 苏云淡淡一笑,却道:“吩咐下去,既然那几个娘子都是太子妃使来王府伺候的,那么以后就每日过来伺候,不得怠慢。”李倓说得对,既然是来伺候的,就该好好伺候着,不能惯着,省的生出事端,待过些时日再设法打发了就是。 “郡王妃,秦家二夫人求见。”丫头进来禀报道,“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自苏云进了建宁王府,对府里管的极为严格,不得她同意,任何人不许放了外人进府里,有了李管事的前车之鉴,哪里还有人敢疏忽。 苏云听得一笑,倒是找上门来了,倒也好,看看她究竟要如何,吩咐下去,让二夫人到内堂,她一会子就过去。 二夫人这时候已经如同油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地想见到苏云,求她准了秦府分家之事。 原本她只是想一想,虽然与秦二郎提起这事。却也知道是急不来的,打算慢慢想法子,说动老夫人同意。但不想,昨日秦二郎使了人又去贱卖香料和酒酿,却无人肯要了,奇怪之下问到先前收购之人,才知道有人放出话来,说秦家所卖乃是贼赃,所以才会这般便宜,一旦买下视同窝赃。(..info无弹窗广告)是故哪里还有人敢收,便是再便宜也都无人问津了。 二夫人大惊之下,忙使了人去打听。才知道那放出消息的人竟然是建宁王府的下人,如此一来,便知道是苏云的安排,哪里敢再闹。可是不卖香料和酒酿,没有银钱。却要秦府一大家子人吃用从何而来,先前换来的一百金早已大半给了长房,如今剩下的还不够几天的花用,却要如何是好。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苏云分明是在逼迫秦府做出决断,不能委屈了她姨母大夫人。可是要二夫人交出管事之权却是比登天还难,何况现在公账已经掏空,更是不能交还了。 那么就只有分家一条路了!二夫人知道现在长房背后站着的是苏云。若是苏云答应了,那么长房便不会有异议,老夫人那里也不能违背苏云的意思,至于公中财物要如何分,苏云又能知道什么。大郎不在,大夫人病倒不起。剩下几个小辈也说不上话,自然由她二房说了算! 她打好如意算盘,便心急火燎来了建宁王府求见,不能再拖下去,否则早晚会被拖垮掉! 苏云才一进内堂,二夫人忙不迭上前,满脸堆笑拜了拜:“给郡王妃请安。” 苏云见她那满脸焦急掩饰不住的模样,心中暗暗发笑,面上却是平静如常:“是二夫人呀,请起吧,不知为何事要见我?” 二夫人虽然心里急得不成,却是不敢太过直接,只得笑着道:“前次郡王妃去府里,偏生我不在,没能给郡王妃请安,心里很是不安,故而今日特来拜见。” 苏云挑了挑眉:“原来是为了这个,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必如此拘礼,如今也见到了,无事便回吧。(..info无弹窗广告)”起身作势要走。 二夫人吓得忙道:“还有一事,还有一事要禀郡王妃知晓。” 苏云这才回过身,一笑:“原来二夫人还有事,那请讲。”坐回席上。 二夫人嗫嚅一会,终于大声道:“郡王妃想来也知道,如今秦府情形不好,先前被胡商骗走大笔钱财,只得四处借了银钱供着奇货铺和酒肆,如今已是十分拮据,只能贱卖些货物换了银钱支撑着,偏生……偏生……”她说不下去了,难不成要当着苏云的面说是她逼得连贱卖货物都不能? 苏云却是笑盈盈望着她,等着她继续说,恍若不知一般。 “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我也就不遮瞒着了,怕是府里已经支撑不住了,思来想去,只有分家这一个法子,把公中财物尽数分给两房里,节衣缩食或者能熬过去。”想到长房那每日要花去一金抓药,还有许多的无底洞,二夫人陡然生出勇气来道,“只是此事重大,还请郡王妃决断。” 苏云不紧不慢,微微笑道:“二夫人这话倒是奇了,我并不是秦府的人,虽然姨母是秦府大夫人,但我终究是个外人,哪里能过问这些事,二夫人怕还是要回去与老夫人和长房商议。姨母现在病着,自然是不能拿主意,轩郎和毅郎也都去了书院,便是在府里也不敢开口,毕竟长辈还在,不如等姨父回来,与姨父商议如何?” 二夫人简直要吐血了,等大郎回来,怕不是要个一年半载,那岂不是要活生生拖死她,明明如今长房里都靠着苏云,偏生她还要睁眼说瞎话,推说是外人,真真是气死她了。 她强笑道:“郡王妃太过见外了,谁不知大嫂与郡王妃感情深厚,最是亲近,便是老夫人与我也都是素来当郡王妃是自家人,这等事郡王妃也莫要推辞了,自当请你拿主意决定的。” 苏云却是蹙眉一叹:“说来先前我初来长安时,多得府里照顾,心里很是感激,看到如今到了这地步,着实不忍。既然二夫人执意要问我的主意,我也只有斗胆说一说了,还望长辈不怪我莽撞才是。” 她肯说,二夫人求之不得,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忙不迭点头:“郡王妃请讲。” 苏云故作为难:“原本是一家子人,老夫人尚在,分家之事怕是不该提。”她顿了顿,二夫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里,这是不同意分家? “但是已是这么个光景,若是不分家,怕是两房里都过不下去,反倒是麻烦,”苏云一叹,“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真叫人为难,到底是分好还是不分好呢?”她似乎举棋不定。 二夫人急得再也忍不住了:“当然是分好了!不分岂不是都要饿死去!” 苏云听了她的话,露出一丝妙计得逞的笑容,点头道:“二夫人说的是,还是分的好,我年轻不懂这些,想来二夫人的话不会有错的,那就分吧。”这可是二夫人先说分家好,苏云不过是听她的话才说的,有什么也不能推到苏云身上了。 二夫人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她原本就是指望着苏云说分家,那么老夫人那里她会说是苏云的意思,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到时候分家时长房若是分不到什么,埋怨起来,也会怪苏云要求分家,说不到她头上,可是现在却成了她说要分家了,苏云只是年轻不懂事人云亦云,把她的打算全坏了! 她咬了咬牙,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罢了,分家要紧,这些也都顾不得了:“既然郡王妃也是如此以为,那么此事宜早不宜迟,待我回去回了老夫人,早些办妥才好。” 苏云皱着眉:“虽然是如此说,可是姨母如今病得极重,怕是起不了身呢,却要如何是好。”长房里没了长辈在,怎么也是做不得准的。 二夫人一笑:“郡王妃是大嫂的嫡亲外甥女,又是贵人,自然是能够帮着拿主意的,轩郎他们也是信得过郡王妃,不如就请你代长房过问此事吧。” 苏云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先前二夫人问我,我也是随口一说,如今分家这等大事,哪里能让我代劳的,还是等姨母身子好些再又说。” 哪里还能等,那个病秧子谁知道还能不能好!二夫人又急了,这苏云怎么如此推三阻四,她不是让人拦着他们不让卖货,为何分家之事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她急急忙忙地道:“郡王妃不必急着回绝,不如先与大嫂和轩郎他们商量一番看如何,毕竟大嫂身子怕是要调养上好一阵子,可是秦府未必能撑得了那么久。” 苏云沉吟一会,终于勉勉强强地答应了:“那……我先与姨母和轩郎他们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吧。” 二夫人大喜过望,她料定了长房会让苏云代为过问分家的事,毕竟轩郎他们几个是二房的小辈,无论如何说不出不字来,只有苏云身份尊贵,说的话二房和老夫人不得不听,这样对她反而有利,毕竟公中究竟有多少钱物可不是一个外人能知道的,她要是隐瞒上一些,那苏云也无从得知。 想到这里,她欢欢喜喜地道了别,回了秦府去了。 苏云看着她那得意的模样,却是冷冷一笑,终于等到鱼上钩了。 --------------------- 还有一更,疯狂敲打键盘,我估计我的手指头过不了多久就会粗一圈,成为十根双汇,还是超大的那种…… 第一百七十章 分家 二夫人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她看着堂上穿着官服很是威严的长安市令,与苏云并坐在上席,老夫人都只能屈坐在一旁,她和二郎更是坐在下面了,再是轩郎与毅郎。不过是府里分家,却被苏云的一句话,把个长安市令也给请来了,叫二夫人不由地有些心虚。 只是她转念一想,只要大夫人不在,老夫人是绝不会帮着长房的,那么一切还是在自己的掌控中,如此想来,她便又放下心来,颇有些得意地等着看一会长房如何落魄。 长安市令见人都来齐了,便起身向着苏云揖道:“郡王妃,不知可否开始?” 苏云颔首:“请市令决断。”一副超然物外,全不理会的模样。 长安市令正色向秦二郎道:“既然如此,那便商议吧。” 秦二郎还未开口,二夫人已是抢先道:“原不该提起分家之事,老夫人尚在,大郎又是远行未归,只是如今实在是逼不得已,想来大家也都知道,府里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奇货铺与酒肆也是生意不景气,赚不了什么银钱,东挪西凑也不够这么一大家子人吃用,所以才得了老夫人的允准,又禀明郡王妃,打算分家之事。” “说起来,原本公账上银钱也不多,到现在更是所剩无几,分来分去也不过一房得十数金,不过大嫂要看病抓药,毅郎媳妇又是有了身子,少不得我们二房吃些亏,让长房拿二十金,我们只要十金。庄子和铺面也都对半分了,原本有几处庄子,但这些时日为了凑钱,尽数变卖了。铺面两间,奇货铺生意远不如酒肆,原本也该对半分了,但是想着轩郎毅郎整日在书院,无法打理,就把酒肆这么个容易打理赚钱的买卖给了长房罢了,终究我们是长辈,也不好与小辈争抢。”二夫人一副吃了大亏故作大方的模样。 她这一番话,不止是轩郎毅郎气的几乎要跳起身来与她对峙,便是苏云都不住地摇头。这也太过分了,秦府这么大的家业众人皆知,到了二房嘴里竟然只有数十金和两个不挣钱的铺面。(..info)她估计已经把公账上面掏得干干净净,连奇货铺都不放过,却把酒肆给了长房,谁不知道酒肆里面不过只有些陈年酒酿,如今只怕也被她卖的没剩下多少。奇货铺里的香料和货物都是十分贵重的,价值远远高于酒肆,她倒是连一点都不落下。 二夫人见了轩郎和毅郎一脸压不住的恼怒之色,却也不怕,她吩咐人把账簿子送上去,给长安市令过目。道:“还请市令瞧一瞧簿子,看看我所言是否属实。” 苏云并不看那账目,只是意态闲闲地问了一句:“先前看着秦府不是家大业大。怎么就落得这个境况。听说是被胡商骗了大笔钱财去,不知骗去了多少?” 二夫人听她这么问,就是要知道那些银钱去了哪里,她心下一盘算,只有说得越高。越能说明她接手的时候秦府就已经是弹尽粮绝了,她故作感叹地道:“竟然足足骗走了千余金。将府里大半钱财都骗走了。” 苏云忽而奇道:“姨母素来小心,怎么会轻信了什么胡商,叫骗去了这许多银钱?” 还不等二夫人开口,轩郎起身愤愤道:“阿娘并不曾信什么胡商,更不曾将银钱与他,是二婶听闻此人能买回大宛良马,可以以一成本钱换回十成利钱,故而设法弄出公中钱财与庄子,尽数给了那胡商,才会让府里亏空如此。” 二夫人听到这里,才知道苏云如此问的用意,急忙道:“轩郎休要胡说,若非大嫂也知情,我如何能拿到公中钱物,这些钱财大嫂也有份哪里能怪到我一人身上。” 苏云摇了摇头,让欲要分辨的轩郎坐下,却是轻轻一笑:“说来也巧,昨日我请京兆府帮着找到当日有人报官说胡商骗人的口供,眷了一份带了来,不如也请市令过目一番可好?” 看着苏云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纸被小巧接过来,送到长安市令面前打开来,二夫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当日她发觉被骗了,便急急忙忙去了京兆府报官,当时只想着能让官差拿住那骗人钱财的胡商,口供里自然是写着是她一人的财物,却想不到苏云竟然找到了这个,还拿出来作证,这让她如何能够辩驳。(..info) 长安市令看过之后,脸色冷肃,道:“陶氏,这供纸上写得明白,被胡商骗走的银钱乃是你一人所出,并无他人,你如何能说长房也知晓此事?” 二夫人一时结结巴巴:“我……我……” 苏云笑着道:“如此说来,那从公中挪用的银钱是二夫人一人的意思,长房是不知道的,那这笔钱只能算是二房里用了的。”她转脸问长安市令:“可是如此?” 长安市令自然是点头应下:“自当如此。”提笔重重落了一笔在二房的行目下。 苏云还不肯作罢,又笑着道:“二夫人接管府里公账之时,不知还有多少钱物?” 二夫人吃了这么个亏,心里早已气得火冒三丈,只是奈何苏云的身份,和上面坐着的长安市令,只得强忍着气,粗声粗气地道:“不过只有百余金不到,哪里有什么钱物!” 苏云“咦”地一声,惊讶地道:“如何差这许多?”她望着二夫人:“昨日姨母与了我一份单子,上面俱是与二夫人交接过的财物,分明是现钱五百余金,庄子两处,铺面两处,另有良田数百亩,怎么会只有百余金呢?” 她向着轩郎看了一眼,轩郎领会意思,取出一份保管的十分完好的单子送了上去,也呈到长安市令跟前。 二夫人此时却是如被针扎一般,跳起脚来:“不可能,我从未与她写过什么单子,哪里来的这个。”她不傻,当初交接的时候并没有找大夫人对过公账,故而也就不会有什么交接单子。故而分家时才敢在公账上动手脚。 苏云依旧温和地笑着:“可是那份单子上落有二夫人的印鉴呢。” 长安市令顺着单子看下去,上面果然落有两个印鉴,一个是长房大夫人的印鉴,另一个就是二房夫人的,他拿着那印鉴与账簿上面的对比了一番,果然不差分毫,登时皱眉道:“这分明是二夫人落了印鉴在上面,如何能够否认!” 二夫人已经傻了,她冲上去,不管不顾地从长安市令手里夺过单子。盯着那印鉴看着,却是摇头道:“这怎么会,不会的。我从未见过这单子,怎么会有我的印鉴。” 苏云看着她那模样,却是暗暗发笑,幸好这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造假技术也不差,让人照着模子刻个印鉴一点也不难。竟然真伪连本人都辨认不出来。 她正色道:“既然有了这单子,那么就该照着单子好好算一算,少了多少,多了都少都要算清楚,若是二夫人这些时日劳心劳力打点,赚了不少钱物回来。那轩郎你们也不能贪心,那该是二房得的,不能惦记着。”这是赤裸裸地打脸了。谁都知道二房只有挥霍的份,哪里来的赚钱。 长安市令果然是经常帮着处置这个的,很快就算好了,从接手到分家一共是亏了近千金之多,这些当然又要算到二房头上。 苏云看了看。如此一来二房用掉了公中两千金,加上剩下这些财物。二房一分得不到,还得要还给长房一千多金才能够扯平。 二夫人已是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我没见过。”她心里早就打算好了,这次分家长房只能得点鸡零狗碎之物,别的都会是自己的,怎么到最后,她一文没拿到,还欠了长房一千多金?这是怎么断的? 秦老夫人这会子也已经都听明白了,府里已经被二郎媳妇败光了,没剩下什么东西,她此时又气又悔,当初怎么会油蒙了心答应让二郎媳妇管家,她明明就不是管家的料,又是生的贪婪自私愚蠢,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她本想帮着二郎说说话,好歹分些家财与二房,不至于让二房过不下去,可是苏云冷冰冰坐在上席,又是请了长安市令决断,先前说好了平分的,轩郎毅郎也在场,都看得清楚,这会子她实在是没法说出口来,只能叹气摇头道:“冤孽呀,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长安市令公事公办,将财物都清点好,一并交给了轩郎:“这些俱是长房所得,还有二房亏欠的一千金,也当写好借据交予长房,如此便算分清楚了。” 轩郎接过那些铺子契书、宅院契书和账簿子,恳切地向长安市令道了谢,又与苏云作了一揖,他知道若非是苏云帮忙,长房只怕已经被赶出门去了,哪里还能得到这些。 秦二郎此时不顾二夫人的威慑,羞愧地起身来,与轩郎道:“都是二叔的不是,让你们受了这许多委屈,这借据二叔写与你,定当早日归还。”他大步到案几前,提笔写下借据。 二夫人听到借据二字,顿时醒过神来,尖叫着扑上去,扯住他的衣袍:“你要作何?你还真要给他们写借据?你是要逼死我吗?!如今已近一文也得不到了,还要欠他们银钱不成?” 秦二郎如同铁了心一般,甩开她的手,冷冷道:“若不是你挥霍公中钱财,我又何必写这借据,休要多言!”将写好的借据取过印章盖好与了轩郎,大步走了出去。 长安市令办好这些却并不急着走,还有一事未完,他向着秦老夫人道:“如今长房与二房已然分家,老夫人欲跟着哪一房里,也请明说才是。” 老夫人如今是左右为难,她偏疼小儿子,可是小儿子已是家徒四壁,负债累累,让她跟着长房里,偏生她先前委屈了大儿媳妇,现在还病着,哪里有脸跟着,她思来想去,只得道:“我还是随着二郎吧。”或许看在她的份上,大郎和大夫人还能帮衬二郎一把,不会就这么生分了去。 二夫人听了她的话,却是差点气的昏厥了过去,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闹了这么一场,一文钱没得到却得了个婆婆,还得养着供着?!倒不如爽快点一刀杀了她吧! ------------------------- 三更很给力有木有?明天还会继续保持双更,中国好写手,手指快变成双汇了,求支持爱护! 第一百七十一章 蠢蠢欲动的美人们 那几个被送来的宫婢果然还是不安生,据丫头们来报,四人之中一个私下送了些银钱与丫头,打听李倓的喜好,连何时出门何时回来都问得仔仔细细的,另一个更是时不时借着在园子里散散的机会,在竹园附近来回走动,大约是等着来个美丽的“邂逅”吧。.info[] 苏云听小巧绘声绘色地说着,却是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如此打算的?” 小巧很是不屑地皱着鼻子:“这几个人那点子心思谁不知道。”她撇撇嘴,却又有些稀奇地道:“到时那个云琴和觅梅不见有什么动静,规规矩矩留在房里,也不大出来走动。” 苏云这下反倒是稀奇了,放下手里的绣盘,微微蹙眉沉思着。 小巧有些纳闷地问道:“郡王妃如何会对她们倒似更担心些,她们不是不曾做过什么么?” 苏云摇头道:“就是因为她们不做什么才显得古怪了。”她停了停,“你想想,原本被太子妃送到建宁王府,用意很是明白了,她们也知道若是不能得郡王看重,那么就会被打发掉,当日进府的时候,我更是毫不掩饰地明说了,她们再糊涂也是知道的,只有郡王宠幸过才能留下,否则只怕去处堪忧,那两个都已经耐不住有动静了,这两个却没有,你觉得是为什么?” 小巧一脸迷糊地摇摇头,她听苏云说得很有道理,对这两个被送来的女人这般安静也觉得奇怪了。 苏云冷笑一声:“能够到现在还这般稳稳当当的,要么便是她自恃清高,不屑做这等事,觉得凭借自己的模样一定能让郡王看上。要么就是城府极深,打算让别人先出手探探虚实,再作打算。”看来这两个人只怕正是这样的打算。 因为苏云吩咐了。她们四人要过来伺候,故而四人用过早饭便过来了,在门外候着,等着苏云用过饭后叫她们进去。 丫头捧着一碗馎饦过来,正要送进去,经过门前时,四人中一直不显山露水的觅梅却是轻声开口道:“交予我吧,我送进去伺候郡王妃用饭。” 丫头愣了愣,不由地望向房中的小巧,有些不知所措。小巧强压着心头的气,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听那觅梅的话。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觅梅柔顺地接过馎饦,全然不顾还滚烫着,端着它一步步走进,恭敬地跪在苏云的案几前,将馎饦放在上面。轻声道:“郡王妃请用。” 苏云望了她一眼,唇角露出一丝轻忽的笑意,却是道:“吩咐丫头们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送进来。” 觅梅声音温柔如水:“婢子是太子妃遣来伺候郡王妃的,不敢怠慢,自当谨守本分。”她并不刻意回避自己是太子妃送来的事实。更是说明是来伺候苏云的,与李倓没有牵扯,表明心迹。 苏云对这位聪明的女子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始终觉得她有些眼熟,偏偏是那种看着十分熟悉,却说不上来究竟像谁的人,这一点让她隐隐有些警惕,只是向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觅梅不是个多话的,却是十分细心周全。但凡是苏云有什么要做的,她似乎很快就能领会心意,妥当地做好,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来,更是恭谨顺从,事事让着小巧和樱桃她们。 不过小半日的光景,连小巧几人与她都熟悉起来,也不似先前那般防备她了,但是苏云冷眼看着,明明看不出什么来,却始终有些疙疙瘩瘩,难道是错觉? 那三个中云琴依旧是淡然冷漠的神色,并不会因为在建宁王府就格外对苏云奉承,剩下两个也是心不在焉,全然没有把在苏云跟前伺候的事放在心里,倒是一直时不时望着院子门外,兴许是在等李倓回来。 只是叫她们失望的是,还不等李倓回府,苏云便打发了她们回厢房去,并不留在跟前伺候,连表现很好的觅梅也没留下,她可不想让这几个女人虎视眈眈地找机会靠近李倓,让她们过来伺候,也不过是想探个底,知道这几人都是什么心性。 绿柳从那边宅子过来,却是带来了一包儿红缯包着的果饼,瞧着倒像是哪一户人家大喜之事送来的。 苏云翻看了一下,有些吃惊地道:“这是谁送来的?” 绿柳轻笑着回道:“先前那位平康坊施娘子让人送来的,说是长安没有什么亲友故交,只有与娘子还算有些来往,所以也算是份心意吧。”她偏了偏头,“似乎施娘子并不知道如今娘子已经是郡王妃了。” 施三娘子要嫁人了?苏云一时糊涂了,她不是平康坊名妓么?从良了?这倒是好事,先前她可是帮了苏云的大忙,悄悄告诉她千秋寿宴上有人要害她,几乎是救了她一命,这样的恩情苏云时时记在心里的,如今她有这样的大喜之事,哪里能不表表心意。 “她如今还在平康坊?”苏云问道。 绿柳点头道:“说是照着规矩,要挑个好日子抬进门,不过不是正房,是做妾。” 以施三娘子的身份的确也不可能嫁给好人家作正房,可是贫苦人家连她赎身的钱都给不起,她也未必愿意。 她笑着道:“那递了我的帖子去平康坊舒五家,就说明日请施三娘子过来小坐。” 小巧与绿柳面面相觑,苦笑着道:“这,这不大好吧?!”施三娘子虽然要从良了,可是现在毕竟还是个妓子,若是请到郡王府来,只怕于苏云的声誉有损。 苏云却是不在意地一笑:“就准郎君们携妓吃酒作乐,还不兴我也效仿一把?”她目光一转,“话说我明日要不要换一套男子的打扮,好好享受一下与美人把酒言欢的快乐。” 小巧与绿柳已经彻底无语了。 ---------------------- 第一更送到,正在叼着红烧肉疯狂地敲打键盘,第二更很快送上来哦 第一百七十二章 鸡飞狗跳的邹府 施三娘全然不知道为何建宁王府会派了帖子与自己,邀请去王府,她虽然在平康坊算得上是名头不小,也常与不少达官贵人来往,然后建宁王李倓却是从未曾进过平康坊,自然也就没有来往,这一趟不得不来的邀约实在让她有些忐忑。 眼看就要从良了,实在是不希望闹出什么意外来,一路上施三娘都是提心吊胆。 到了建宁王府,早有婆子等在门前,一见马车到了,笑吟吟迎上去:“三娘子来了,请进王府吧。” 施三娘有意要问一问是为何会派了帖子与自己,却又怕王府规矩大,不敢多言,只好低着头谨慎地跟在婆子身后,心里揣度着,莫非是王府设了筵席,宴请宾客,所以才会请自己过来助兴? 只是那婆子却并不引她去正堂,反倒向着内院而去,曲曲折折,竟然转到建宁王府的内堂跟前停下了步子,笑着欠身道:“娘子请进吧。” 施三娘已经彻底糊涂了,她迟疑地提步向着内堂走进去,只见一身郡王妃装扮的苏云笑盈盈坐在堂中望着她:“三娘子,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了,还未曾向你道喜呢。” 施三娘一时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地望着苏云:“苏……苏娘子,你是……” 忽然她恍然大悟了,忙不迭拜下去:“见过郡王妃。” 苏云笑着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你我可算得上是故交?还这般多礼作何,坐下说话吧。” 小巧含笑上前送了张坐席,施三娘这才小心地坐下,却仍是满眼惊奇地望着苏云:“苏……郡王妃召我来王府?” 苏云点头,笑道:“昨日听绿柳说。三娘子你有喜事临门,我不曾当面道贺,故而今日请了你到王府小叙,还望三娘子不怪我唐突才是。” 施三娘摇头:“只是不曾想到会是郡王妃相召,自去岁至今,已有半年光景不曾见过了,想不到郡王妃已是……”想不到苏娘子竟然有这样的际遇,成了建宁王妃。 苏云却是笑望着她:“我也想不到三娘子要嫁人了,却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 施三娘本是久经世事的,听得提起婚事也不由地红了脸。倒是大大方方地道:“是太史局丞邹府上二郎,嫁过去只是妾侍。” 苏云本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还是官户人家。只是姓邹?这个姓让她有些膈应,不由问道:“哪一个邹府?” “便是东城太学曹博士的姻亲邹家。”施三娘并不知道邹霖与苏云的关系。 她一句话让堂中苏云和小巧脸色都是一变,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施三娘要嫁的人是……邹霖的弟弟!! 苏云是觉得很可笑,不由地摇头笑道:“原来是这户邹家。” 施三娘听她语气似是有些不对。心里有些急了,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苏云笑着道:“也没什么,只是那户人家似乎不是什么好品行,三娘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叫她别嫁是不可能了,只好提醒她一句。 施三娘却是笑了起来:“郡王妃也知道邹府的事,那一户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家。先前那位邹大郎还曾躲到平康坊里住了好些时日,可是花了不少银钱在夜宿上。” 她说着掩嘴笑了起来,毫不隐瞒地说了当时的情形:“……脸上还带着伤。听二郎说,他是被自家夫人给打伤了,就因为对妾室多瞧了几眼,实在是毫无颜面,这也就罢了。还被吓得连府里都不敢回,躲到平康坊我相熟的一位娘子房里住了好几日。花了十余金的夜宿之资呢。” 苏云与小巧面面相觑,又是惊讶又是想笑,这是邹霖?那么个自恃清高冷漠自私的人,居然被自家夫人打伤了,还吓得连府里都不敢回?就因为多看了几眼妾?想来那个妾就是柳玉了? 小巧此时经不住插了句嘴道:“那邹老夫人也不过问此事么?”她在邹府待了一年的光景,对看上去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事实上精明厉害的邹老夫人还是很清楚的。 施三娘笑着摆摆手:“哪里敢过问,听人说,那位夫人可是太学曹博士的掌上明珠,就是邹大郎这点子前程也是依靠岳父才得手的,自然是不敢有半点开罪夫人曹氏,便是邹老夫人也是三天两日被新娶进门的大郎媳妇给恶言相向,有一回竟然弄得差点被送回洛阳去。” 厉害呀!苏云简直想对曹氏伸出大拇指,连邹老夫人那么难缠的婆婆她都治得服服帖帖,可是比当年的苏云娘强多了,不过也是靠着娘家势力大,才能如此的。但这样也叫人觉得解气,不知道邹老夫人和邹霖有没有后悔当年非要休了苏云娘娶了这位曹家娘子,这下可是叫做鸡犬不宁了。 小巧也听得笑出声来,忙忙问道:“那三娘子你要是嫁过去就不怕会被牵扯进去吗?听起来那位邹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施三娘笑着摇头:“我才不会嫁到那个府里去,当初就与二郎说好了,先在别处买了宅子,我再出平康坊的门,现在已经置办好了,就在城南,到时候会住在那边,才不会搀和进那些事里呢。” 苏云松了口气,不会跟邹老夫人还有那位曹氏在一起也好,虽然施三娘是二房的妾,可是保不准会不会被扯进这无休无止的女人之间的斗争里去。 只是她印象里邹二郎似乎也不是什么十分靠谱的人,记得听人提起过,邹二郎很是爱眠花宿柳,常常逗留在青楼楚馆里,这样一个人会是好依靠? 听她问起,施三娘淡淡一笑:“我身份原本就是低贱,但凡好一些的人家都瞧不上,宁可花钱买个清白的贱户之女做妾,也不肯要妓子进门。虽然也有人说过要替我赎身,纳为侍妾,却都是些酒囊饭袋,粗陋难看,叫人见了作呕,平日也是为了谋生不得不应酬,若是许终生,哪里愿意嫁给那样的人家。” 苏云听到这里,不由地点了点头,以施三娘的身份,逢场作戏的多,肯真正娶回去的怕是没几个,邹二郎或许还算得上是年轻有些家底的了,怪不得会选他。 “横竖我也不图他什么,他若好好待我,我自然尽心伺候,若是一时新鲜,过后扔了,也便由着他,我自住在我的院子里,早就攒了不少积蓄,花销总是够的,不至于临老沦落街头,没个去处。”施三娘眼中藏着一抹沧桑的忧伤,轻言轻语地说着。 苏云看着往日瞧着艳丽风光的施三娘,心里也是一阵心酸,若非不得已,谁人愿意入妓坊,便是再在男人面前风光无限,也只是求一个能够安身的归处。 她轻轻一叹:“何时嫁过去?” 施三娘笑着道:“就在后日,也不是什么良辰吉日,只是那会子院子都收拾妥当了。” 苏云点头:“我虽然不便去捧场,但是贺礼却是不会少的,日后还要请了你常来郡王府说话,你可不要嫌我烦了。” 施三娘何尝不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起身拜倒恳切地谢道:“多谢郡王妃。” 送走了施三娘,苏云有些迷茫,当初不可一世,自以为是的邹家,赶了苏云娘出门,逼着她自尽的邹家成了这个境况,这大概就是现世报了吧,不知道真正的苏云娘知道了这个,会不会略略能够放下些了。 绿柳回来时,听小巧说起这个,笑了起来,道:“那邹府里的侍妾不是柳娘子,柳娘子如今还在隔壁住着,已经是老大的肚子了,怕是要生了。” 这话倒是叫苏云主仆二人吃了一惊,不是柳玉?那会是谁? 绿柳想了想:“听说是那邹夫人的贴身丫头,陪嫁到邹府去,也是邹夫人做主将她收了房,谁想着竟然也是个厉害的,不到一月的光景,就哄着邹大郎抬了房又放良,成了正经侍妾,然后便是与自己主子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苏云彻底无语了,这叫什么事,她咧了咧嘴:“那邹府现在还真是热闹。”只有又疑惑问道:“那为何柳玉有了身孕,还不曾被接回去?” 绿柳说起这个,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可气,先前那邹夫人还过去柳娘子宅子里闹了几次,后来倒是不来了,却也不准邹大郎过来,但凡是打发过去请的人都被赶了出来,就是过去要份例家用也都被打了一顿轰出来,听说那位夫人发了话,邹府没有这么一房侍妾,不准再登门了。结果只有邹大郎偷偷过来瞧一眼,留下些银钱,勉强度日了。“ 苏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玉居然落到这步田地,那么厉害阴狠的柳玉居然会被逼的走投无路,连邹大郎都见不到了,只能靠着悄悄给的一点钱度日?这实在不像她的作风呀? 连小巧都咂舌:“柳娘子何时这般软弱了,先前她可是……”她望了一眼苏云没有说下去。 苏云想了想,摆摆手道:“这些与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只管看着就是了,不必过问。”她始终不会相信柳玉成了个弱者,居然毫不还手。 ---------------------------- 第二更送上,第三更在努力,请支持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报 这几日的秦府很是不消停,秦二夫人每日什么也不做,就是在院子里哭闹,指桑骂槐,要么就是拿着丫头婆子撒气,好几个丫头被打花了脸,一时间人都不敢往二房院子里凑。 秦二郎倒是整日不在府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让二夫人彻底没了发泄对象,她思量着还是要去找长房说一说,不能就这样算了,总得把那一千金的借据要回来,不然日后是别想能有好日子过了。 可是她还没进长房的院子,便被婆子拦住了,那婆子丝毫不讲情面,大声道:“二夫人还是请回吧,大夫人病的重,现在是不能见你,二奶奶又是有了身子,要是动了胎气可担待不起。” 二夫人气的直跺脚:“难不成我堂堂秦府二夫人还进不了院子了,还不与我滚开。” 婆子顿时拉了脸:“二夫人,先前郡王妃吩咐过,大夫人身子不好,不能管事,但院子里不能随意让人进去,已经分家了,便该有规矩,待二房搬了出去,府里更是不能乱,你还是请回吧。” 二夫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想要闯进去,奈何现在这府邸都是长房的,要是闹起来,被赶了出去更是难看,她只得强压着火气,回来院子去,继续打骂下人撒气。 晚间秦二郎回来了,一脸疲倦坐在席上,还不等丫头们送了吃食上来,二夫人已是气的脸色铁青,一把拍掉他手里拿起的胡饼,叉腰喝道:“你又去哪里厮混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出去,难不成就等着他们把咱们轰出去?到时候看你要去哪里安身,这一大家子人又该去哪里。连吃食怕是都要没有了!” 秦二郎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她:“不必等着轰了,吩咐下去收拾收拾,明日就搬出去。” “搬出去?!”二夫人尖叫起来,“搬去哪里?我不搬,我是秦家二夫人,这里便该是我住的宅院,我哪里也不去!” 秦二郎理也不理她,低下头大口吃着胡饼:“搬去延福坊,我在那边找了一处小宅院。虽然小了些,但是挤一挤还能住得下,只是丫头婆子怕是不能都带了去。只能带几个过去。” 二夫人一听哪里肯依,跳了起来:“我不去,堂堂一个秦府二房竟然要住到延福坊那等贫贱人家住的地方去,连丫头婆子都不能带去,叫人知道了只怕要笑死去!我绝不搬出去。这里就是我的院子,谁也不能赶我出去。” 秦二郎依旧咀嚼着口中的胡饼,冷淡地道:“明日我会吩咐人搬,你若是不肯走,就留在这里吧。” 二夫人错愕地望着秦二郎,这还是那个平日对他言听计从的秦二郎吗?她自从嫁进门就知道自己夫婿是一个软弱性子。不会争强好胜,所以她才敢这般张狂,越发咄咄相逼。但是每次都是她占了上风,就连分家之事都是如此,可是如今…… 她忽然有些心虚地望了一眼二郎,见他丝毫不理会自己,只好低声道:“倘若搬出去。又有何用,如今还欠了长房里一千金。铺子也都没有了,如何能够赚到银钱,彦郎还在书院里,不能就这样出去了。” 秦二郎听得她声音里有了哽咽,慢慢放下胡饼望定她:“所以丫头婆子不能都带了去,把咱们房里的财物清一清,能够折现的都折现,到了那边再设法寻个营生做起来,想来大嫂暂时还不会催着还上那一千金,先慢慢攒着,待富余一些再还也不迟,但是搬出去是必须要的,分家原本就是你的意思,没脸再留在这府里。” 二夫人已是欲哭无泪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闹着要分家是打算吞掉公账中的财物,把长房一家扫地出门,现在却成了自己被赶了出去,连糊口的买卖都没有,却要如何度日! 比起二房的凄凄惨惨,长房倒是一片欢喜之气。大夫人这些时日已经好了许多,靠在软垫上,望着苏云和魏氏两人笑着道:“多亏了云娘,这会才能让我们能够留在府里,还能守着这点子家业度日。” 魏氏连连点头:“阿家说的是,这一回要不是云娘帮着出主意,又是请了长安市令来主持分家,只怕二房里已经得逞了。” 苏云一笑,却是道:“姨母之后还打算开奇货铺吗?”奇货铺的大半货物都被二夫人命人拿去换了银钱,剩下的只怕也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实在是没法子再经营了。 大夫人也知道这个,她叹了口气:“你姨父到现在还没见回来,奇货铺又成了这个样子,府里也分了家,我现在也没了主意了。” 苏云却是拉着大夫人的手:“我有件事,倒要请姨母帮衬一把呢。” 大夫人疑惑不解,道:“云娘有何事,只管说,但凡是能做到的,我必然不推脱。” 苏云抿嘴笑着:“是这样,先前我开的成衣铺生意倒是不错,只是铺面太小了,想着要多开几家,在东市也开上一间,铺面扩张上几间,只是如此一来人手却是不够了,没有人能帮我打理。” 她望着大夫人:“思来想去,竟然也没有合适的人帮着照看,只好来求姨母,若是姨母肯屈尊帮我照管铺面,我也不敢说别的,这铺面就放在姨母名下,赚得银钱我只要二成,别的都当是孝敬姨母的,不知可否?” 她只要二成!那剩下的八成全是大夫人的,而且她还出铺面和人,铺子还归在大夫人名下,这样的条件也太丰厚了吧?大夫人和魏氏一时都愣住了。 苏云接着道:“若是姨母要遣了别人去帮着照管也使得,横竖都是请姨母拿主意。” 这样说大夫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苏云这是在送与她一个铺面,帮着秦府度过难关呢。她含泪握紧苏云的手:“云娘,这样怎么使得,我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不可如此……” 苏云也有些哽咽,看着两鬓有了白发病容憔悴的大夫人:“当初我到长安,姨母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如今我不过是请姨母帮衬一把,哪里算得上什么,还请莫要推拒了。” 魏氏此时感叹着,当初何氏对苏云百般防备,只恐大夫人偏袒多给了财物给苏云,现在却不曾想到,苏云不但尽心帮着长房得了原本该得的家业,更是尽力帮助秦家经营谋生,若是叫何氏知道,也不知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狭隘自私? ----------------------- 第一更,昨晚本来要三更,结果。。停电了,真是对不起大家,今晚还有一更,谢谢支持 第一百七十四章 爱?不爱? 铺面很快就挑选好了,苏云这一回秉承着要铺面宽敞亮堂,在市坊热闹地方,不怎么计较价钱多少,很快就挑好了铺子,只是她终究不太放心,决定带着小巧与樱桃出去亲自瞧一瞧。 长安东市,比起西市热闹繁杂,各色人群混杂的情形,东市显得要单一许多,来往的大都是马车,进去市坊里,铺面也是更为高大宽敞,这里的顾客大都是东城所住的达官贵人府里的女眷,自然是与西市有区别。 苏云一边打量着市坊里铺面的装潢布置,一边思量着自己的成衣铺要如何能够更为高档雅致一些,好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夫人娘子们能瞧得上。 好在铺面与牙婆所说也不差多少,看起来还算亮堂,位置也不错,在东市市坊正中,就是稍稍小了些许,这让苏云有些不满意。 牙婆见她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忙道:“郡王妃莫怪,实在是东市之中寻不到你要的那般大小的铺面,这里不比别处,实在是寸土寸金,能够有这般大小,已经是整个市坊都难寻的了。” 苏云看了看相邻的几件铺面,果然是小小一间,想来这东市也如同后世城市cbd一般,商铺小而贵。她只好点头了,再找只怕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了,就这一间吧,若是以后有别的店铺要盘出,再买进扩建就是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巧与樱桃二人倒是很喜欢,许久不曾到市坊上走一走,难得看到这么多时新的东西。 正在她二人挑挑拣拣看着铺面里卖的胭脂水粉时,苏云却是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走着的一个女子身影十分熟悉,那女子穿着一身素色软缎襦裙,看着寻常,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苏云正盯着瞧着。忽然那个女子侧了侧头,她认了出来,那是隶王妃徐氏!当初隶王因为魇镇之事被软禁,她也被送回徐府,自己原本有心要多宽慰她,奈何后来发生许多事,不得不远走并州,至此已经小半年不曾相见了,却不料在这里见到她。 “徐……娘子。”隶王被软禁,她已经不再是隶王妃。苏云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徐氏回过头来,见到苏云正望着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只是很快笑了起来,上前来端正地作礼拜了下去:“建宁王妃安好。”她身后的丫头也跟着行礼。 苏云忙上前挽住她,摇头道:“快别多礼,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徐娘子。(..info无弹窗广告)” 徐氏见苏云还是那般亲切,全然没有因为身份的转换而有半点疏离。心里也是一阵暖意,轻声道:“我来这里买些衣料回去裁作。” 苏云看她比之先前清减许多,原本温润秀美的脸此时却已是瘦削不少,只是眼角眉梢的温柔却仍然是在的,想来这半年她过得并不好。 “你……可还好?”苏云忍不住问道。 徐氏低下眉眼,却也不瞒着她:“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比起王爷还在芳林苑里被软禁着要好许多,至少还能来这市坊走一走。可是……”她猛然抬起头,“可是我宁可与他一起囚在芳林苑。至少还能陪着他,他堂堂皇子却是被折辱在那等地方,叫我如何能够过意地去……” 苏云下了一跳,这可是在大街上,她这么说。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少不得要大做文章。忙拉着她快步上了马车,这才道:“娘子莫要如此,当初隶王也是在公堂之上与你……” “他是为了保全我,”徐氏慢慢用手绢抹去脸上掉下的泪,低声道:“起初我不明白,只以为他到最后都还是瞧不上我,不肯叫我留在他身边。待过了些时日,听闻贺氏与崔氏都已被赐死,我才知道他最后说的那些是为了保全我,不叫我被牵连进来。只是想着他在那样的地方,叫我又如何能够安稳无事地待在府里。” 她一把抓住苏云的手:“郡王妃,建宁王他管着监门卫,想必有法子能够见到王爷,你帮我与建宁王说一说情,让我去见他一面吧,求求你。”她起身真的就要跪拜下去,被苏云急忙拦住了。 苏云看着一脸哀求的徐氏,轻轻摇头,心里不由地对她这一番深情感叹不已,从始自终,竟然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即便他不爱,即便他已经没了皇子身份,她都要陪在他身旁,真真是痴情。 “徐娘子,此事只怕我一时也无法答应你,毕竟事关重大,且待我回去问过郡王,若是他应承了,我再请了你去郡王府可好?”苏云犹豫着道,毕竟隶王是玄宗下诏软禁的,算得上是身份贵重的囚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徐氏平静了些,向苏云道了谢,苍白着脸坐下来,与苏云说了一会子话,才带着丫头走了,临行前更是恳求苏云一定要帮她向李倓说说情,设法叫她见一面隶王,苏云答应了,让她回去等消息。 回王府的路上,苏云有些沉默,神色凝重地望着帘子外经过的天街,想着心事,那一次的魇镇之事,她也算得上是当事人,看着隶王被诬陷行魇镇巫蛊之术诅咒玄宗,最后竟然落得被囚禁的下场,然而在那样绝望的时候,他却是不顾一切用休弃的法子保全了徐氏,宁可自己一人去芳林苑,这究竟是爱?还是不爱?他心里真的对徐氏一点情也没有? 还没等她想明白,马车已经到了王府门前,苏云带着小巧樱桃几个进了府向厢房走去,这个时辰了,李倓应该回来了。 才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丫头神色古怪地站在房门外,见苏云回来,忙不迭迎上去见礼,却是低声道:“郡王妃,郡王在房里了。” 苏云应了一声,就要进去,却听丫头的一句话:“觅梅在房里伺候。” 她生生止住了步子,看着那半掩上的门,不想问为何觅梅会在房里,为何李倓肯让她过去伺候,为何……她只觉得很是疲倦,闭了闭眼,突然不大想推开门进去看个究竟。 ----------------- 第二更送上,今天更新有点少,明天还会继续加更,请支持。 第一百七十五章 难得的信任 苏云站在厢房门前,身后的小巧和樱桃都是一脸气愤,却又不能上前去,那里面还有李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愣愣站在原地的苏云动了,她慢慢走上前去,伸手要推开门,却听房中乓啷一声碎裂的声音,似乎是什么被打碎了,紧接着却是李倓低沉地怒斥:“滚出去!” 觅梅满脸泪水低着头快步出来,却在门前正正撞见苏云,顿时更是慌乱,低声道:“郡王妃,婢……婢子是……” 苏云冷漠地望着她,却发现她身上穿着的衣裙竟然是与自己平日的家常衣裙一模一样,淡雅的青灰软缎裙衫,连发髻都是照着自己平日的模样,只是斜斜挽了个堕马髻,只是她唯一不同的是在上面簪了几只玉钗,除此之外,眉眼举止竟然像足了苏云! 苏云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一见她便觉得眼熟,只是当时她的衣着打扮都与自己相差太远,以至于连小巧樱桃她们都没有看出端倪来,难道方才她就是扮作自己模样进去的? 李倓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看着跪在门前瑟瑟发抖的觅梅,目光冰冷,只是抬头望向苏云,伸手道:“云娘回来了?” 苏云看着他的眼,眼睛里是温柔平静,原本已经酸楚疼痛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是李倓呀,是与她两心相许的人,是应承了她不会纳妾的人,如何能够不相信。 她慢慢泛起微笑,将手递给他,轻声道:“是,回来了。” 李倓眼中的笑容更加深切了,毫无避忌地拉过她在怀里,却是向小巧几人道:“命人把她拖出去,杖责二十。明日卖去口市。” 这句话让众人都是倏然一惊,地上跪着的觅梅更是哆嗦了一下,哀哀哭泣低声恳求着。 苏云皱了皱眉,摆手让婆子上来拖了觅梅出去,她跟随李倓进了房里,低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倓此时却是满脸笑容,望着她:“云娘真的如此信我,不曾怀疑我呢。” 苏云一愣,不想他说这个,其实她先前并非是不怀疑。毕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叫人不怀疑都难,可是她选择了相信,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李倓对她的感情,他们两个经历过生死和诸多波折才能在一起,不会轻易地背弃这段感情。 李倓搂她在怀里,轻声道:“如此便好了,即便有再多的人和事也不会分开我们。” 听她说起来。原本李倓回了院子,见苏云不在,便在房中翻看兵书,等着苏云回来一道用饭,房中伺候的丫头也都被打发了出去,他素来喜欢清静。不耐烦有人在旁边伺候。 而觅梅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进来的,她一身打扮举止都是模仿苏云的,竟然有几分相似。进门时候手里还端着一份汤羹,丫头们见这几日觅梅在苏云身边伺候,与小巧和樱桃也都算相熟,以为是苏云吩咐她送了汤羹过来,也就不曾拦阻。让她进去了。 李倓原本低着头翻着书卷,不曾细看。以为是苏云回来了,正开口要说话时,却见一个陌生的与苏云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拜伏在自己面前,更是慢慢膝行上前,靠近自己,顿时惊住了,喝问她是谁,觅梅却是噙着泪梨花带雨望着他,像是哀求他的怜惜。 苏云正在这个时候回来,在她推门进来时,李倓将觅梅一脚踹翻,喝骂她让她滚出去,再就是苏云所见,这就是全部经过了。 苏云轻轻吐了一口气,幸好她最后选择了相信李倓,不曾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否则即便李倓不曾与觅梅有什么,也会因为自己的怀疑而气恼伤心,夫妻之间难免生出裂痕来。这大概就是太子妃盘算的,所以才会把这么一个与自己相似并且聪明的人派到建宁王府来。 她低声道:“只是觅梅终究是太子妃遣来的人,就这么被打发出去,只怕不好吧?” 李倓冷冷一笑:“没什么不好,这是我吩咐的,太子妃不会有什么异议,如今的她只怕还不敢开罪我。况且,她使了人来原本就是欺你新嫁进建宁王府,有没有得势的娘家,现在我把人发卖出去了,她也就知道我的态度了,不敢再有什么挑衅的事。”他握了握苏云的手,“你宽心吧。” 苏云心中感动非常,低声道:“多谢你。”却是为自己先前的那点子不信任感到羞愧。 她又与李倓提起在东市碰见徐氏的事,低低声道:“……先前徐氏也是待我甚好,又是个可怜之人,若是倓郎能够帮她一把,见一见隶王,可否成全她这一执念吧,毕竟夫妻一场,隶王又是落得如此下场……”她望着李倓。 李倓蹙眉想了一会:“芳林苑的确是监门卫所看守,只是隶王并非寻常囚犯,乃是皇子之尊,更是牵涉到魇镇之事,怕是大意不得,若是私下放了她去见隶王,只怕会惹来祸端,倒不如过了明路。” “过了明路?”苏云糊涂了,隶王既然是那么了不得的囚犯,过了明路不就是要请玄宗同意此事,“难道是要请圣人恩准?” 李倓一笑:“你以为那里只有监门卫看守,圣人便会什么也不知晓吗?隶王殿下毕竟是皇子,若想见他,只有求圣人允准。” 苏云吐了吐舌头:“那能成吗?恐怕还没开口就会被骂了回来。”最糟糕的是会被牵连进去。 李倓却是不在意,向她一笑:“这个倒不难,明日我进宫时问一问吧。” 这么简单?苏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在徐氏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李倓却是说的这般简单,要求玄宗同意见一见隶王似乎是什么轻而易举之事。她甩了甩头,决定不再想这个了,只要李倓有法子就好,到时候也能见了隶王让徐氏放心一些了。 许是有了觅梅的前车之鉴,后院里那三个人也消停了许多,没有到处乱走借口散步的了,也没有了悄悄向丫头打听问话的,似乎一切都很平静,然而她们却是知道,自己必然是没法留在建宁王府的,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打发走罢了! ---------------------------- 对不起大家,今天因为智齿发炎引起发烧,拔牙退烧弄了一天,晚上只更了这么一点,明天会保持三更,谢谢大家支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芳林苑,原本也是皇家园林,只是此处风景远不及骊山行宫,慢慢成了一处颇为荒凉败落的园子,而隶王李琰就软禁在此处。 徐氏紧紧跟着李倓向里面走去,却是紧紧握着苏云的手,她眼中的急切和期盼已是丝毫不加掩饰,用力咬着唇,一步都不肯落下。 苏云不曾想到玄宗竟然真的答应了,允准徐氏去芳林苑见隶王,并命苏云陪她一道过去,这样温情的决定全然不似玄宗会做的,当初既然下旨囚了李琰,如今又何必这般故作怀柔。 不过大boss的心思,苏云是猜不透的,她只是怜惜徐氏的痴情,还有当日隶王为她的决绝,陪着一道过来了。 园子里久已少人来,仆从们打扫也不尽心,弯弯曲曲的小径上满是落下的樱花瓣,道旁的草木茂盛浓密,恍如进了无人的荒园。 徐氏望着已经破败不堪久不修葺的殿堂,眼中噙着泪,低声道:“他那般高傲的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这半年光景却不知道是怎样过来的。” 殿堂名为曲风,殿旁还有一处幽深的荷池,池中芙蕖倒是长得极好,玉立婷婷,五月的季节已经有几株含苞欲放的粉荷了。 荷池边垂柳下正坐着一个清瘦笔挺的身影,手中握着一卷书,神色平淡地望着荷池里游来游去自在的锦鲤,一身灰色素净的衣袍,全然看不出身份来,他正是隶王李琰。 徐氏远远见到他,已是控制不住泪水,松开苏云的手,快步上前去,却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了步子。拜倒下去:“殿下。” 李倓与苏云在她身后也走上前去,欠身作礼。 隶王慢慢转回头,望见徐氏之时,原本平淡的目光为止一紧,却是转开头,冷漠地道:“你来做何,我已不是什么皇子,不必向我作礼。” 徐氏泪如雨下,却是不肯起身:“殿下命人送到徐府的休书,妾已焚了个干净。时至今日,殿下与妾仍然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岂能让殿下一人留在这荒落的园中。妾当共苦。” 苏云吓了一跳,徐氏来竟然不只是为了见隶王一面?她要留下,留在芳林苑陪隶王?她不由地与李倓对视一眼,二人都是惊疑不定。 隶王似乎也是吃了一惊,转回身来正视着眼前含泪拜倒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是他的妻子,却从未得到过半分宠爱,纵然是这样,却还不肯在他已是沦为阶下囚之时独自保身,竟然费尽心思来了芳林苑,恳求留下! “你不必如此。你我虽是夫妻一场,却并无太多情意,当初我不过是奉旨娶妃。这数年来对你也是寻常,如今我落得如此境地,并不想连累你,我已与了你休书,你安生回徐府。日后再觅一门好姻缘也不难。”夫妻数年,这竟然是隶王第一次如此平和地与她说话。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李倓与苏云此时已觉得不便,推开去了,让这对夫妻好好说话。 徐氏抬起头,泪眼盈盈望着隶王:“妾当日嫁进隶王府便不曾想过会有离开一日,如今殿下受人陷害困于此处,妾又岂敢苟全于徐府,请殿下容妾伺候在侧,便是不能为妻妾,愿为侍婢贴身伺候,请殿下成全。” 此时隶王不得不动容了,她竟然宁可为侍婢也要留在自己身旁,为了这么一个从来不曾好好待她的夫婿?!他不值得她如此!可是看着这样满面泪水仍旧坚定望着他的徐氏,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苏云听了徐氏的决定仍然是大吃一惊,只是看着她因为隶王默许她留下后满脸欢喜的神色,终究是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得望着李倓。 李倓向隶王抱拳道:“五叔,既然如此,我这便进宫去回话,这便告辞了。”他似乎对徐氏打算留在芳林苑的事并没反对之意。 徐氏此时容光大盛,抹了泪笑着上前拉着苏云的手:“多谢你,我如今能留在王爷身边已是心满意足。” 苏云叹了口气,低声道:“晚些我让人送了衣裳被褥来,得空就过来看你,你……莫要太自苦了,若有什么事还是叫人捎了消息给我就是了。” 徐氏感激地望着她,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却是对自己真心关切,自隶王府到这满庭衰败之色的芳林苑,她并不曾因为身份地位而有所改变,这是一份真挚的情谊。 她松开苏云的手,退后一步恭恭敬敬拜下去:“云娘,请受我一礼。”此时的她已经无以为报,更是无法回报苏云这番情谊,只有这一礼表达心意。 进宫的马车上,苏云良久沉默,她不知道如今徐氏的选择是对还是错,隶王他毕竟对徐氏从未有过半点情意,若是徐氏一时为情驱使留在了芳林苑,蹉跎了年华,待到日后隶王若有东山再起之时,只怕徐氏仍旧是下堂妇,白白付出一片痴心。 可是不让徐氏留下,她却又是何等难过,这样的事着实是为难。 李倓见她如此,知道必然又是担心徐氏与隶王之事,开口道:“云娘,徐氏既然有心留在芳林苑,五叔也是答应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那边看守之人皆是监门卫,我还能照应着,必然不会让他们太过艰难。” 苏云低低声道:“我只怕,徐娘子一番痴心错付,隶王殿下对她似乎从未有过半分情意。” 李倓笑了起来,凑近她道:“这你可就错了,照我看来,五叔只怕对徐娘子已经有了心意了。” 什么?苏云大吃一惊,抬头望着他:“你说隶王对徐娘子……” 李倓颔首,笑着道:“当日五叔在公堂之上不管不顾地与徐娘子决裂,便是为了保全于她,你且思量一下,若是真无情意,又岂会费这番心思,那贺氏和崔氏,五叔自始至终从未曾提起,便是赐死之后也是毫无半点悲伤之意,难不成这还瞧不出什么来。” “况且,五叔为人素来不善作伪,方才若不是真的对徐娘子有情,绝不会答应让她留下,那荒园里可是只有几个小宦,徐娘子留在那里,还能是什么身份。”李倓摸了摸苏云的发鬓,笑道。 苏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隶王还真是对徐氏动了心了,也算不辜负徐氏这些年来痴心不改,盼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下她总算放心了,窝在李倓怀里笑了起来。 -------------------- 晚点还有一章,有童鞋问俺安史之乱的事,很快就要出来了,很快苏云小童鞋就要面对穿越后的大挑战了,俺努力码字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寿王妃 玄宗的态度还是叫苏云大吃一惊,他听闻徐氏要去芳林苑住下,陪伴隶王之时,竟然闭了闭眼,似是极为不忍心,许久才一声长叹,吩咐高力士:“从隶王府送些日常所用之物过去,再使两个宫婢过去伺候,莫要叫他们夫妇太过……太过艰难了。(..info)” 这样的一番话,让苏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是下旨囚禁隶王的玄宗所说?!她分明看见的是一个无奈的父亲,可是他是圣人,天下之主,难道还能有让他无奈之事? 只是这样的柔情很快消失在玄宗脸上,他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高贵,与李倓道:“倓儿,过些时日就是册封贵妃之礼,朕已吩咐礼部好好操办起来,宫中防卫你务必尽心,不可出什么岔子。”李倓脸色一肃抱拳拜倒。 册封贵妃?!苏云一时愣住了,她似乎不曾听说过玄宗的内廷有别的贵妃,莫非就是……杨氏杨玉环? 只是还不等她再多听几句,高力士进来回报:“寿王殿下与寿王府良娣韦氏已经到了殿门前候着了。” 玄宗有些倦意,挥挥手:“你们先退下吧,我与你十八叔还有话要说,改日再召你进来说话。” 李倓与苏云拜了拜告退出去。 寿王李瑁大步跟着高力士进来,今日是玄宗宣他与韦氏前来觐见,只是万万不曾想到,苏云与李倓也在殿中,错身而过时,李倓对他微微颔首,欠了欠身,苏云却是低着头拜了拜,跟着李倓向殿外而去。 李瑁一时愣了,脚下的步子缓了缓。片刻才又大步向前走去。 李瑁身后的韦氏看得明白,李瑁那一刻望向苏云的目光里是毫无防备的惊喜之色,只是很快就黯淡下去,留下死一样的沉寂,恢复成他往日的模样。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卑贱的女子!韦氏心头恍若被利刃狠狠割着,心血流淌下来,痛楚难当。从前她嫁进寿王府时,李瑁与杨氏正是举案齐眉,情深意浓的时候,眼中不曾有过她。少得可怜的宠幸和从未给过的笑脸是她在寿王府所有的生活,好不容易杨氏背信弃义走了,李瑁只剩下她们几个。她自认为聪慧贤良,却还是不曾得到他的心。 为了避开杨氏带来的耻辱,李瑁宁可常年留在益州,寿王府形同虚设,她们这几个内院女眷只能日复一日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后来有了苏云。 时至今日韦氏仍然不明白,这样一个模样平常出身低贱的女人怎么会让李瑁看中,更是着了魔一般,时时处处都要护着她。她不明白,更是嫉妒,只是她比别的女人聪明的就是知道。该如何让他觉得自己贤良淑惠,她主动说出要把苏云收入府里为侍妾,这样一来也能留住他的人。.info[]即便心不在,但总能叫他对自己满意了。 可是苏云逃走了,她竟然逃出京城去,没了消息,自那以后。李瑁再不曾踏足内府,一直在书房就寝。更是神色郁郁寡欢,比之先前杨氏的离开,更叫人担心害怕,这样的男人可还会再宠爱别的女人了?她们这几个侍妾还能有再得他看重之日吗? 如今她都已经嫁与建宁王为王妃,与李瑁绝不可能了,可是他的眼里心里还是只有这样一个女人,当初得了消息,李倓被突厥人所杀,并州被围,他知道苏云就在并州城中,竟然不管不顾,自请带兵前去救援,连见都不曾见过她们,就去了并州。那时候,她就知道,李瑁的心里只怕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何其绝望,等了又等,等到他心里的人都走了,可是他还是看不到自己,宁可独自守着悲伤,也不肯回头望一眼她的痴心。 “瑁儿,”玄宗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确实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今日召你来是为了你立妃之事。”他们二人中夹着一个杨氏,那是永久无法弥合的裂痕,即便是贵为天家父子,也是无能为力的。 李瑁淡淡笑着拜倒:“儿臣谨遵圣命,愿立王府良娣韦氏为王妃,即日成礼。” 玄宗想不到李瑁自己就说了出来,他一时只能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朕对不住你,你封妃之事会吩咐礼部好生办妥,不会让你委屈的。” 到了此时还有什么委屈,当初那样的委屈和屈辱都能咽下去,又怎么会在意如何封妃,封谁为自己的王妃。 李瑁把那一丝轻蔑冷漠的笑藏起来,仍旧恭敬如昔,回道:“谢圣人隆恩。” 他身后的韦氏早已经愣住了,李瑁亲口说要封她为王妃,甚至没有提起内府中其他妾室,只是要她!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忙跟着他拜下去,口中道:“妾叩谢圣恩。” 玄宗移开目光,他不敢再看李瑁那孤独冷漠的眼,道:“我已命礼部将吉日选好,就在十日之后,早些封妃也能早些定下心来,莫要再……胡思乱想。” 李瑁拜伏下去,再一次谢恩:“臣谢圣恩。”身后的韦氏心花怒放,也跟着拜倒。 出了紫宸殿的李瑁异常冷漠,他大步向前走着,并没有理会身后不得不小碎步快步跟着他的韦氏,到了玉阶下,他才回头望了一眼韦氏:“你先回府去吧,礼部送了封妃礼的吉物来,只管叫人收下便是。” 韦氏惊问道:“殿下你……你不回府去吗?”封妃礼就在十日后,他这个王爷不在,怎么能行?! 李瑁已是翻身上马,看也没有再看她:“待封妃之时我自会回来。”一抖缰绳,已是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韦氏的欢喜慢慢地冷却下来,一颗火热的心成了烧过之后的灰烬,散落一地,看着已经远远不可见的李瑁一行人,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或许此时谁作他的王妃,他都已经不在意了,她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谨遵圣命罢了,他的心这一生都不会属于她。 丫头上前来扶住韦氏,看她脸色很是不好看,低声道:“良娣,还是回府去吧,过几日殿下便会回来的。” 韦氏苦苦一笑,低声道:“回来又如何,他何尝能看得见,即便是作了王妃对他而言,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丫头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扶着她进了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靠在马车壁上出神许久,韦氏眼中原本隐隐有着的泪水又慢慢干涸了,她撑起身子来,望定身边的丫头:“那消息可准确?殿下与苏家四娘子有过一夕欢好?” 丫头点头:“听随殿下去的侍从说过,的确是建宁王妃的四妹,苏家四娘子不错。” 韦氏慢慢坐直身子,吐出一口气来,沉沉道:“吩咐人准备马车,即刻启程去洛阳,接那苏四娘子来王府。” ----------------------- 双更送上,明日继续双更,请支持,谢谢诸位 第一百七十八章 难说的亲事 洛阳苏府。自苏家几位女眷自并州回来,府里一直是一片愁云惨雾,四娘子早已被禁足,关在厢房里不得出来,甚至连老夫人的面都不能见,只是每日吩咐丫头送了吃食进去。 大奶奶王氏更是在几日之前,就已经被夺了管事之权,更是说身子不好要回娘家暂养,连苏大郎的面都没见上便被塞进马车送回王家去了。 如今府里的事皆是二奶奶曹氏打理着,老夫人也是一病不起,卧床静养。这般情形,哪里还敢有人放肆,一时间,府里连说笑声也都不闻了,一片压抑的沉寂。 “二奶奶,先前请的媒人来回话了。”婆子快步来报。 曹氏脸上露出一分喜色,忙起身道:“快领我去。” 婆子连忙应着,一边引着她去正堂,一边低声道:“看那婆子的模样带着笑,想来是有消息了。” 曹氏微微宽心,自从并州回来,老夫人与她商议后决定速速给蕙娘说一户人家,不必什么富贵人家品貌出众的,只要是家世清白能够养活妻小便已是满足,只要能赶在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之前就嫁过去,便无大事。 故而她急忙打发媒人四处去打听这样的人家,打算就是多陪上些陪嫁也要将蕙娘嫁出去,不仅仅是为了苏府的名声,还是因为留了蕙娘在府里,只怕日后更是难做。 只是当初端阳花会之时,苏家娘子的“名声”就已经传得洛阳贵户之中人人皆知,如今想要寻合适的人家谈何容易,打听了好几户,不是太过寒酸,就是不愿意娶苏家娘子,竟然好些时日也没个好消息。这一会若真是成了,她如何能不欢喜。 一进正堂,曹氏就忙忙问道:“张妈妈,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媒人张婆子眉开眼笑上前作礼,口中道:“承二奶奶吉言,这一回可是打探到合适的人家了。” 曹氏忙让她坐下,问道:“是哪户人家?在何处?年岁几何?” 张婆子接过丫头送上的茶汤大饮一口,这才笑道:“二奶奶莫急,听我细细说来,这位郎君府上是南阳邓府。也是极好的人家,也是想要寻一户好人家的娘子为妻,听了贵府四娘子的消息。很是满意,打算若是府上老夫人应承,就请了人上门来提亲呢。” 曹氏听的欢喜,是个贵户之子,倒是极好的。只是他如何不在南阳娶亲,却是要到洛阳来结亲? 她问了张婆子,张婆子此时有些讪讪地笑道:“不敢瞒二奶奶,这位郎君先前已经娶过一房妻房,只是前两年过了身,所以才会……”她忙又道:“人才却是极好的。长得也是好品貌。” 曹氏心下生疑,就算是继室也不会太过难找,如何会刻意来洛阳结亲。她追问道:“年岁几何了?” 张婆子见瞒不下去了,只得低声道:“三十有二,膝下有一子一女,原本收了个妾室,只是仍想着寻个好人家的娘子作正房。所以……” 曹氏顿时一怔,三十二了。这年纪实在不小,还是子女双全,妾室在旁,这蕙娘要是嫁过去只怕是没有半点好处,便是日后生下儿女也不及原配所出,还要跟妾争宠,实在是不好。 看她脸色难看,张婆子急了,她忙忙道:“二奶奶莫要嫌弃这门亲事不合心意,说来如今想要找这样一门亲事与四娘子都是为难,洛阳城里如今是寻不到了,可要是去别处寻也是为难,毕竟不知根知底,倘若寻到一门贫寒门户,四娘子嫁过去那更是不好过,怕不是还要挨冻受饿,倒不如嫁去这样一户贵户,虽然是继室,但也终归是正房,还能委屈了不成!” 她也是着实不愿意拦下这么一桩生意,若不是看在苏府给的钱不少,哪里肯这样费心费力去找,还从未有哪家贵府的娘子亲事这般难说的。 曹氏也迟疑了,她也知道现在蕙娘的情形,怕是不能再拖了,且回绝了这一门亲事,难保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她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去,我与老夫人商量一番,倘若有消息,再使了人告诉你。”她吩咐丫头与了张婆子一串钱。 张婆子拢了钱在袖子里,笑的欢喜:“那我就先回去等二奶奶消息,倘若应承了,这便就去说合,必然让四娘子欢欢喜喜嫁过去。”这才告辞走了。 曹氏也不敢耽搁,快步去了上房,把消息说与老夫人知晓。 “虽然说是继室,又是子女俱全的,但终究是户富贵人家,还是明媒正娶过门作当家主母的,倒也不算太过委屈,只是蕙娘素来心高气傲,只怕不肯,若是不成,还是再让媒人寻一寻,是否还有合适的人家。”曹氏在老夫人面前可不敢对蕙娘的事太过干涉,毕竟那是姑子,不是自家妹妹,难保老夫人心里还是疼惜她的。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寻,整个洛阳城都打听遍了,但凡是好一些的人家都不肯应承,剩下的怕是都冲着陪嫁来的,哪里是看上蕙娘,我如何能够放心让她嫁过去。” 曹氏只得低头道:“兴许是还没问到合适的人家。”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别人都嫌弃苏蕙娘。 老夫人闭了闭眼:“我就蕙娘和芳娘两个女儿,如今闹到这个地步,若是蕙娘不赶紧嫁出去,只怕会累得芳娘也没了人家肯上门提亲了,只有狠狠心了!” 她睁开眼望着曹氏:“你去与张婆子说,这门亲事应下了,只要那邓家郎君肯明媒正娶,三媒六聘抬了蕙娘过去,就算是继室也不计较了,咱们实在是拖不起了。” 曹氏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老夫人会答应,不由地道:“只是那邓家郎君已经是儿女俱全还纳了妾室,只怕日后蕙娘的日子不好过。” 老夫人冷冷道:“不好过又如何?她当初连名声都不要也要私自跟着寿王去行营,就该知道有这么一日。邓家虽然万般不好,但终归是富贵人家,总能让她不挨饿受冻,能有个正室的身份活下去就是福气了,还妄想什么举案齐眉!若是她再拖着,芳娘日后也要如她一样,那时候苏府的名声就尽数败光了,日后谁还敢登我苏家的门!” 曹氏低低一叹,答应了下来。 老夫人望了她一眼:“这话只怕你不好与蕙娘说,你去使了人把她唤来,我来与她说明白,让她安分守己,等着嫁到南阳邓府去,不得再闹出什么是非来!” 苏蕙娘很快跟着丫头们来了,此时的她全然没有了当日娇艳动人的容光,暗沉沉的面容上消瘦许多,先前脉脉含情的杏眼此时已是苍白突兀地挂在脸上,目光里一片死气,神色恍惚地跟在人后进了正房。 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跪在自己跟前,老夫人何尝不心疼,她长叹口气,道:“蕙娘,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苏蕙娘早已经怕了,从在并州去长安的路上,她被婆子强行架着丢进马车的那一刻她就害怕了,她知道她是被寿王厌恶了,还叫车队中的人都看见了她私会寿王的事,她的名声彻底完了,直到回到苏府,老夫人连见也不肯见她,更是要曹氏四处张罗给她寻一门亲事,她就已经害怕得要死,若是真的会被这样草草嫁出去,她这一生就完了。 她忙膝行上前,哭着拜倒在老夫人跟前:“阿娘,阿娘,蕙娘错了,蕙娘再也不敢了,你莫要怪蕙娘……”哭的何其凄厉。 老夫人眼中也是隐隐有泪,她只有两个女儿,芳娘年岁小些不懂事,又是个任性憨直的性子,只有这蕙娘自来循规蹈矩,又是知书识礼,原本想着要将她嫁一户好人家才不委屈了,可是如今却成了这等光景,要她如何不难过。 只是她的泪光很快消失了,脸色转冷,开口道:“休要再哭了,你会有今日也都是咎由自取,当初若是知道会是这般,可还会毫不顾忌名节一错再错!” 苏蕙娘的泪仍然是止不住,她却不敢再哭出声来,只能用手绢堵住嘴,低声呜咽着。 老夫人望着她道:“我已经叫人给你寻到一门亲事,南阳贵户,也是富庶人家,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若是你争气些,日后那一个府里也就是你打理掌控,所以休要再有别的心思,安安生生在房里准备女红待嫁就是了。” 苏蕙娘愣住了,南阳贵户?!她怯怯道:“蕙娘想要留在阿娘身边,不想嫁到南阳去。”苏府在洛阳,若是她嫁去了南阳,只怕是难以借势。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还有的选吗?洛阳城里的好人家哪里肯与咱们府里说亲,何况你留在洛阳,日后传出什么话来,要你妹妹如何做人?!” 她挥了挥手:“你回房去吧,别的事都不需要过问了,只要安生等着嫁人就是了。”不能将邓家的情形告诉蕙娘,她心思太深,难保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寿王府来人 被送回厢房的苏蕙娘已经哭得一双眼红肿不堪,她低低哀求着曹氏:“二嫂,你劝劝阿娘,莫要把我嫁到南阳去,那里离家太远,又是人生地不熟,我不愿意……你帮我劝劝阿娘吧,我与你作礼了。”说着竟然起身作势要给曹氏拜下去。 曹氏忙不迭一把扶住她,叹气道:“蕙娘快别如此,这也是……也是实在没法子,你也知道那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指不定什么时候都传到洛阳了,那时候你就是想嫁人也是不成了。” “你还不到十七,若是这么小就坏了名声,日后却要如何度日,难道日后真的不许人家?在府里养着一辈子?自然是不成的,”曹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她,“这户人家也是富户,不会亏待了你,阿家也是细细思量了,才应下的,与其在府里这般委屈,倒不如嫁过去作当家主母,一过门便是管着府里的事岂不是好?” 蕙娘慢慢平静下来,曹氏的话的确是打动了她,若是真的嫁过去就能作当家主母,又是富贵人家,岂不是强过如今在府里这般被人讥讽嘲笑受尽委屈地度日,虽然不能得了泼天富贵,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用手绢掩去了眼角的泪水,哽咽道:“我只是……只是舍不得阿娘和嫂嫂妹妹们,不想去那么远的南阳。” 曹氏听得她话语松动了,轻轻一笑:“南阳离洛阳也不过百余里地,哪里就是什么远不可及,若是蕙娘日后想阿家了,坐着马车让姑爷送着就回来了,何至于这般难过。” 蕙娘脸红了,低声道:“还不曾应承,哪里来的姑爷!” 曹氏与她说了一阵子。见她心绪好了许多,便先走了,她还要去告诉张婆子,说定这门亲事呢。 看她出了门,蕙娘却是跌下脸来,唤过贴身丫头,低声道:“你带上些银钱,悄悄去正房那边,找到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头,设法套出点口风来。打听打听那户南阳的邓府究竟如何,再回来报我。” 丫头有些不解地道:“娘子这是要作何?老夫人看好的亲事自然不会差,哪里还会有不好的?” 苏蕙娘此时脸上满是冰霜。冷冷道:“我已经落得这个情形,她们哪里还会为我打算,大概都是想着快些把我嫁出去,好给芳娘寻一门好亲事,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的。你快去。休要多言,打探好了回来说与我知晓。”丫头只得照着吩咐去了。 虽然早有防备,只是打探回来的消息还是叫她心沉到了谷底。 “你说什么,那邓家郎君已经三十有二了!是死了妻房,要寻继室才来提亲的?!”苏蕙娘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她一个未出阁的娘子,却是要嫁给一个年纪可以给她当爹的人做继室,这还是好亲事?! 丫头嗫嚅地道:“听说那邓家郎君原配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还有两房妾侍了。” 苏蕙娘此时只觉得心如死灰,哭都哭不出来:“儿女双全,还有两房妾侍,那还要娶了我过去作何?” 丫头不敢不回答,只得道:“说是要娶个贵户人家娘子做正房。打理府里的事,所以才……” 苏蕙娘依靠在榻上。苦笑一下:“阿娘竟然答应了这样的亲事,她是迫不及待要把我嫁出去,好保住府里的名声,为了芳娘打算,难道我便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吗?二嫂还想瞒着我骗着我,要我安生等着嫁过去。” “嫁过去给那一双儿女当娘,看着一个糟老头子左拥右抱,我却是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垂泪!这就是她们说的好亲事,何尝替我想过半点!我不甘心,不甘心!”苏蕙娘越说越激动,咆哮起来,将床榻上的瓷枕掷到地上摔得粉碎。 丫头忙不迭上来劝,只是看着她几乎崩溃的模样,也是心里难受,原本好好的娘子,怎么会弄成这个模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与邓家结亲之事办得很快,不过几日的功夫,邓家就请了媒人登门说亲,讨要生辰八字,曹氏照着老夫人的吩咐,把苏蕙娘的庚帖用红纸写了,与了媒人去合,这不过是个过场,待过不了几日,邓家就会送了纳吉之礼上门,那时候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正在苏府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给苏蕙娘准备陪嫁之物时,却是有不速之客登门来了。 “这位小郎,你家主人可在府里?”苏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婆子很是有礼地前来敲门问僮仆。 小僮仆愣了愣,点头道:“老夫人与二奶奶都在府里,两位郎君却是不在,不知你有何事?” 那婆子笑着道:“还请小郎进去通报一声,我是长安寿王府王妃派来的,有事要见一见老夫人和二奶奶一面。” 寿王府!!小僮仆这些时日没少听说四娘子与寿王的传闻,原本还半信半疑,想不到真的就有人登门了。 他忙不迭请了婆子进来:“妈妈请稍候,我这就进去通传。”飞快地进了府里去。 老夫人听说寿王府来人,惊得手中的药碗几乎砸了,颤巍巍地站起身,问道:“你说什么?寿王府的人?” 进来回禀的婆子不敢隐瞒,点头道:“来的婆子的确是说奉寿王府王妃之命前来求见。” 曹氏此时也白了脸,低声道:“好端端的,寿王府怎么又找上门来了,还是王妃命人来的,这是要作何?” 老夫人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扶着丫头的手坐下道:“必然是为了蕙娘的事,可是都已经闹成这样了,蕙娘也说了亲事等着嫁过去,还来作何,难不成还要刁难一番?” 曹氏却是迟疑地摇摇头:“这会子派了人来,还是个婆子,不声不响的,不似是要闹什么事,只怕是另有打算,咱们还是见一见吧,不能就这么避开,毕竟那可是寿王府的人。” 老夫人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只盼她不是要闹出什么事来,能让蕙娘安生嫁了出去,府里平安无事就是菩萨眷顾了。”这才带着曹氏去了正堂见那婆子。 ---------------- 本来说好要双更的,结果又被临时派出来出差,只好推迟了,不要揍俺…… 第一百八十章 抉择 “四娘子,老夫人请你去正堂。”丫头进来拜了拜道。 苏蕙娘冷冷回过头望着那丫头,吐出一句话来:“又要作何,难不成现在就要把我打发出去了不成?” 丫头低声道:“是寿王府使了人来……” 她话音未落,苏蕙娘已是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攥住她的衣袖,瞪着她喝道:“你说什么,寿王府来人了?!” 丫头被她攥地死疼,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敢哭叫,只是点头道:“是,是个婆子,说是寿王府使来的……” 寿王府来人了,寿王府来人了!苏蕙娘只觉得如同天籁之音,她一时觉得自己如同从悲剧中被拯救了出来,心花怒放,一定是寿王派了人来迎她去长安王府的。 她一叠声催促丫头们:“快,快梳妆,必然是王府来人要迎我回去,说不得还是贵客,不能怠慢失礼了去。” 丫头们忙不迭替她梳妆更衣,小心翼翼打扮起来,好一会子才收拾妥当。 此时的苏蕙娘一身鹅黄撒花缎面短襦裙,梳着百合髻,更是特意挑了几只金玉花钗簪上,这些时日以来的沉郁晦丧之色一扫而空,她已是容光焕发,昂着头大步向着正堂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堂里,苏老夫人强挤出笑脸坐在上席,请了那婆子也坐下,曹氏陪在一旁。 她看了一眼那位婆子,衣着干净大气,面容沉静,气势做派竟然不逊于寻常富户人家的主母,即便是对着苏老夫人也全无敬畏之色,坦然而对。 “不知妈妈此次来见蕙娘所为何事?”曹氏先开口道。 婆子轻轻一笑:“奴夫家姓胡,二奶奶唤奴胡婆子就是,此次是奉了王妃之命。接府上四娘子去长安王府里小住些时日,王妃她听闻四娘子品貌出众,很是喜欢,故而命奴前来相接,还请老夫人与二奶奶允准。” 老夫人一时脸色大变,这寿王府也欺人太甚了,且不说蕙娘与寿王有那么一桩事,便是没有,她一个未出阁的娘子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被接到寿王府去,若是真心想迎了蕙娘进王府做妾。也该送了聘礼婚书来,正正经经请了媒人登门说合,才能让人接了过去。 如今倒好。一辆马车,打发来一个婆子,说是接过去小住,无名无份地带去王府,在那边就是有什么也不算正经妾侍。只怕连个寻常侍婢都比不得,她如何也不会答应!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道:“王妃盛情,只是蕙娘如今却是待嫁之身,只怕是不能远去长安了。” 那婆子却是轻轻一笑,毫不在意地道:“王妃的意思。不过是接四娘子过去小住上些时日,长安毕竟繁华远胜东都,说不得在长安替四娘子寻一户好人家也是有的。便是不愿意。过些时日就会送了娘子回府,老夫人不必担心。” 她话音未落,苏蕙娘已是急急忙忙进来,睁大眼望向堂中,照着她想来。寿王府必定使了不少人前来,更是准备了聘礼婚书。前来迎她进府为侍妾。 只是堂中却是空落落的,只有一个婆子坐在下席,而老夫人与曹氏的脸色俱是不大好看,似乎有什么不对。 “这位就是四娘子吧?”那婆子见苏蕙娘快步进来,笑着站起身来,上前攀谈道,“果然是容貌出众,招人喜欢,难怪我家王妃这般欢喜,使了奴前来洛阳接娘子去王府一见。” 苏蕙娘听得又是欢喜又是疑惑,既然真的是要来接她,可是为何不见人,竟然只有一个婆子,又说是见一面,却又是为何? 她有些愣怔地望向老夫人与曹氏,只见她二人目光隐晦,似乎很是不喜欢,一时有些糊涂了。 老夫人开口道:“蕙娘,你先坐下,不许没规没矩的,这位妈妈是寿王妃使了来接你去王府小住的,只是你如今待嫁在即,怕是不便出门,故而叫了你来问一问。”她知道这婆子怕是不见到蕙娘不会死心,只是她毕竟是王府使了来的人,不能怠慢,只好叫蕙娘出来见她,想来只要蕙娘拒绝,便是寿王府的人也奈何不了,只能作罢。 苏蕙娘却是脸色变了几变,咬着下唇坐下了,却是手攥成拳,几乎攥进肉里,不是迎她进府里做妾?却是寿王妃要接她过去见面,寿王妃?何时王府里有了寿王妃了?她若是这样跟着去了寿王府,却又是什么身份?宾客?妾侍?分明名不正言不顺! 她满心糊涂,却听那婆子道:“四娘子,王妃早就听闻四娘子品貌出众,着实喜欢,所以才让奴来洛阳接了娘子过去小住几日,还请娘子收拾随奴回长安。” 老夫人与曹氏对视一眼,却是都望向苏蕙娘,等着她开口拒绝,在她们看来,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邀请,又是只派了婆子登门接了去,更是连身份也没有,只是个尴尬的客人,更是彻底没了名声,又是与邓府已经议亲,凭谁也不会糊涂到答应的。 然而苏蕙娘却是清醒了许多,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胡婆子,低声道:“何时动身?” 在老夫人和曹氏的震惊之中,胡婆子笑了起来,她早就料到了这娘子会答应,当初不顾一切靠近寿王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自然是拒绝不了进王府的诱惑。 她笑着道:“若是娘子方便,咱们这便出发吧。” 苏蕙娘起身向着老夫人拜了拜,冷淡地道:“阿娘,女儿不孝,奉王妃之命前去长安,还请阿娘允准。”她铁了心了,嫁给那个三十二的邓家郎君,作两个孩子的继母,看着妾侍左右环伺,实在是忍无可忍,她宁可把命运放在这未可知的寿王府,既然寿王妃能接了她去,她就有法子留下不被送回来,一步步向上爬去,她终究还是会如愿的! --------------------- 明天就是与安史之乱有关的事了,请大家继续支持,某华在出差中,感激地热泪盈眶望着大家。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禄山来朝 苏云已有许久不曾见过杨玉环了,自千秋宫宴之后,她便与这位传奇中将成为大唐内廷第一人的女人没了来往,想不到竟然会在大明宫中再一次见面。 只是如今的杨玉环,再不是困在冷宫,任人欺负的无名无分的人,今日便是她的册封贵妃之礼,她便如苏云所知的,要成为名传千古的贵妃杨氏。 杨玉环一身明黄金凤帏衣长裙,织金缦纱披帛,头上的十二翅赤金发钗步摇明晃晃的耀眼,绝美的容颜带着高傲得意的笑容,与玄宗一道坐在含凉殿上席,望着殿中或是逢迎或是恭顺的朝臣宗室命妇妃子们前来朝贺,但笑不语。 苏云缩着头,坐在外命妇的人堆里,她可不想被杨玉环盯上,虽然先前没有得罪她们姐妹二人,但是当初她们能够狠下心让她当替死鬼,难保现在还会不会想除了她。 她目光扫过对面的朝臣宗室席位上,李倓默默坐在下席,虽然有不少人与他攀谈,他也只是微微笑着答上几句,并不殷勤。倒是太子的席位就在玄宗身旁,却是亲近者甚少,寥寥数人,太子的脸色也是阴沉不展,难道真得如同传言所说,玄宗有意废太子? 苏云有些疑惑,她虽然不通历史,却是依稀记得眼前这位太子李亨就是日后的唐肃宗,并没有被废除,那如何会变成今日的局面,难道之后还出了什么变故? 太子身旁还有数位封王的皇子,寿王也在其中,相比起太子的阴沉郁郁,他倒算得上春风得意,时不时与身旁的众人说几句,又自酌自饮上一杯,很是自如。 苏云看了看他。不禁摇了摇头,前几日才听闻他已经请诏册封韦良娣为寿王妃,就在这封妃大典前不久,明眼人自然是知道,这是为了让杨玉环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宫为贵妃,寿王妃必须另选他人。想来他也是不愿意的吧。 想起当初在并州,他曾说过要娶自己,还要以正妃之位许之,怕都是一时说笑罢了,他们两个人从未有过什么更多的来往。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情意之说。 正在殿中喧闹纷纷之时,高力士进来,笑容满面拜倒在地:“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敬贺贵妃娘娘封妃之礼。在殿前候见。” 安禄山!苏云手里的杯盏几乎掉了下去,琥珀色的葡萄酒洒出来大半盏,她顾不得理会,却是死死盯住殿门,方才高力士所说的人是……安禄山!那个毁了大唐盛世。改变了整个华夏命运的安禄山! 苏云虽然已经不记得当初历史课本上是如何评论唐朝的衰败覆灭,却是记得很清楚,正是眼前这个碧眼高鼻微胖的胡人造成的。若不是他的出现,苏云几乎已经忘记了,现在是天宝年间,再过数年。眼前这个满脸恭敬逢迎的笑容的人就要兴兵叛乱,一路杀入长安,结束了历史上万国来朝的大唐盛世。而李唐皇族也将在叛乱之中飘零离散,长安倾覆,一切都物是人非。 她几乎是哆嗦地看着安禄山走到殿中,拜倒在玄宗与杨玉环面前,高声道:“吾皇万年。娘娘千岁,臣特来恭贺娘娘册封贵妃之礼。送上珠宝香料数车,以表心意。”虽然是胡人的模样,却是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 玄宗大笑起来,指着安禄山道:“好你个胡儿,还有这等心思,竟然自范阳赶来,千里奔波之为道贺?” 安禄山一脸憨厚的笑容,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恭谨地道:“臣听闻陛下将册封杨娘娘为贵妃,心中欢喜,所以日夜兼程赶来为陛下助兴,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杨玉环倩然一笑,轻启朱唇道:“安将军一片赤心,陛下怎么会责怪,还当重赏才是,陛下觉得可是如此?”说完眼波流转,殷殷望向玄宗。 玄宗原本露出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他自来乾纲独断,哪里容的妃嫔插嘴,只是望向杨玉环那带着羞怯期盼颇为相似的目光,心里不禁一软,微微笑道:“贵妃所言不错,你既然一片心意赶来,何罪之有,安心入席坐下观礼吧。” 安禄山依言退了下去,只是退下之时,微微抬眼望了一眼杨玉环,二人似是心有相同,互相一笑,就此不提。 苏云只觉得一口气淤积在胸中,吐不出咽不下,她看着殿中举杯欢宴,高谈阔论的众人,华丽动人的歌舞,奢靡美味的佳肴,觥筹交错之间,似乎一切都是这般平静,而未来也会如现在一般永远是盛世太平。 可是他们不知道,今日与他们举杯痛饮,一并欢宴的人,来日将会带着无数兵马铁骑,冲进长安,踏破大明宫的宫门,将他们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不得不带着李唐皇室匆匆南迁,自那以后,这万国来朝被全世界奉为中心的大唐,再也没能复兴。 苏云知道这一切,然而她却只能看着那个一脸憨厚敦实的胡人,对着玄宗和朝臣恭敬有加言听计从,仿佛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忠实之臣,没有人会相信他会对看重他重用他的玄宗有二心,更不会有人相信,十年之后他会起兵毁了大唐昌盛文明,毁掉了一切的太平繁荣。 苏云也不能说,她解释不了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更糟糕的是,她不记得历史上的李倓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在安史之乱那场大动乱里,又是有怎样的经历,这让她很是焦虑,就像明明知道有危险,却不能知道是什么样的危险,要如何躲避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慢慢逼近。 殿中燃着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绵绵密密的乐舞之声,众人的说笑声,热闹地几乎叫人承受不住,苏云只觉得如同被针刺一般,头上密密扎扎作痛,她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是此时却已经坐不住了。 起身吩咐宫婢带她出殿去,她要透透气,撇开这一殿的喧闹嘈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该怎么改变或是躲开这注定的命运。 -------------------- 安禄山出现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梅妃 苏云信步走着,离热闹的含凉殿越来越远,她并不在意,那个豪华奢靡充满乐舞笑声的欢宴,在她听来看来都是亡国的靡靡之音。与其回去坐在席上看着安禄山一脸伪善的忠厚,想着之后可怕的大乱,倒不如出来走走,想想对策。 她才转过九曲廊桥,便远远见了一位素衣窈窕的身影立在廊桥边,对着荷池中含苞的菡萏怔忪不语,脸上隐隐有悲戚之色,却仍然难以掩去绝色出尘的姿容。 苏云一时看得怔住了,原本以为杨氏姐妹已是绝美,想不到这宫里竟然还有容貌不逊于她们,甚至那凌波照影的气度风华远在她们之上的女子,她是谁?如何会在此? “娘娘,陛下命内廷妃嫔皆要去含凉殿朝贺贵妃,你还是去一去吧,好歹露个脸,不叫那位贵妃娘娘记恨才是。”美人身边的宫婢轻声劝道,“兴许陛下见到你,还能念着几分情意。” 只可惜那位美人丝毫不为所动,清冷的脸露出一丝苦笑:“去了又如何?看着陛下亲口命我给杨氏行礼?他已经将昔日万般情意都忘却,将我囚于东楼,已是如此地步,我江采萍又何必去做那趋炎附势之人。” 江采萍!她是梅妃!苏云嘴巴张成o型,传说中的人物,历史上都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此人,她竟然见到了,看来野史说的不假,果然有其人,而且还是个绝色佳人。 她不禁向前走近,想看个究竟。只是她才一动,身上的环佩叮当一响,惊动了站在廊桥边的梅妃与宫婢。 “是谁?”宫婢显然是吓坏了,这个时候众人都在含凉殿赴宴,哪里会有什么人到荷池边来,只怕是什么刺客。 苏云看着梅妃也拧着眉头望向这边。只好轻轻一笑,上前拜了拜道:“妾建宁王妃见过梅妃娘娘。” “建宁王妃?”梅妃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你是倓儿娶的那个弃妇?” 弃妇的名头都传到深宫来了,这广告效应还真是不错。苏云一头黑线,自嘲地想着。 她落落大方地应下:“是,妾正是那个弃妇。” 这倒是让梅妃吃惊了,眼前这女子倒是特别,不气不恼,还这般坦然地承认了。不禁问出口:“我说你是弃妇,你为何不恼?” 苏云笑了起来,这位梅妃还真是个没啥心机的。想到什么还就问什么:“妾本就是弃妇,蒙郡王不弃,获封为王妃,此乃事实,天下皆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又为何要遮遮掩掩,反倒惹来笑话。” 梅妃一时笑了起来:“你真是个有趣的。只是你为何不在含凉殿,却要来这一处。”说到含凉殿,她目光幽怨地望了一眼远远含凉殿的方向。 苏云却不回答,只是偏头一笑:“娘娘又为何不在含凉殿,却在此处?” 梅妃笑容黯淡下来。目光里满是凄楚,语气低沉:“不过是不想看见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罢了。” 一旁的宫婢却是一惊。忙低声唤道:“娘娘,不可……”她很是担忧地望了一眼苏云,只怕这话会传到杨玉环的耳朵里去。 苏云毫不在意,笑道:“娘娘何必做此想,既然不愿去含凉殿。何不放开心怀,赏一赏这宫中春景如画。莫要为了一时的心头烦扰,辜负了良辰美景。” 梅妃却是苦笑着摇摇头:“哪里还有心绪赏景,如今我已被囚东楼冷宫,数月不曾见过陛下,早已是行将从阁去的故人,朝不保夕,春景如画又能如何。” 看着她蹙眉,苏云不由地一叹,好白菜果然都被猪拱了,杨玉环也倒罢了,她是自愿为了权力富贵离开寿王府,想方设法进宫的,眼前这位梅妃算得上是才貌双全,心思纯良,偏偏也是玄宗的妃嫔,这么个花花心思的老头子到底要糟蹋多少好女子。 “娘娘何必做如此想,既然情意已变,当日的海誓山盟自然也是做不得准了,你又何必执着,空自悲切,到辜负了这年年岁岁的春景。”苏云虽然并不知道梅妃与玄宗之间的情意,但梅妃眼里的情意却是做不得伪的,“娘娘且瞧瞧我,我是个弃妇,当日被夫婿从夫家逐出门来,一个人挣扎求存,到如今不也是得偿所愿,举案齐眉。” 梅妃惊讶地望着她,从没听说那个女子肯主动说起自己是个弃妇,还恍若无事一般拿来劝说别人,她瞪着苏云:“你……你就全然不觉得难过?” 苏云轻轻笑道:“自然是难过的,初时还曾想过寻死,夫家不容娘家不留,竟然无处容身了,后来却是慢慢回转了心意,人活一世不能为了旁人的辜负,就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女子虽然地位卑贱,但也不必哀求夫郎垂怜才能度日,没有他也能安安稳稳地活,甚至要活的更好,更不让自己受委屈,如此才算不辜负活这一世。” 她昂起头,脸上满是自信的笑,那容光让一旁的梅妃与宫婢都为之动容,虽然她们与苏云并不熟悉,却莫名地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即便一无所有,也能让自己活的很好。 “建宁王妃果然不同寻常,”梅妃微微一笑,垂下眼帘,“只是我并不如你那般自在没有束缚,这大明宫中哪里容得下一个不得宠的妃嫔,只怕那位贵妃娘娘,很快就要想法子除了我。” 苏云轻轻摇头:“娘娘错了,只怕贵妃娘娘不会向娘娘动手,她要动手的另有其人。”她知道杨玉环的野心,绝不是想要当一个贵妃便罢手,她要的是绝对的权力,所以才会有杨国忠拜相,杨氏姐妹皆为国夫人的历史,如此她要剪除的并非什么玄宗的爱妃,而是那些有背景有家世的妃嫔,梅妃不过是选美入宫,家世单薄,根本不足为惧,故而历史上的杨贵妃也不过是不允许玄宗亲近梅妃,并未除掉她。 梅妃一愣,不明所以地望着苏云,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建宁王妃并不简单,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苏云忽然一惊,或许十年后的安史之乱真的有办法可以改变,只是这个改变要从眼前的梅妃开始。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步一步来 在此之前,苏云从未曾想过改变历史,她只是个小小的穿越者,占用了一个原本该委屈自尽的弃妇的身体,可是她的存在就是改变历史,她改变了苏云娘原本悲惨的命运,改变了李倓的命运,她相信在原本的历史上,建宁王李倓绝不可能娶了个弃妇,否则历史上会大书特书,夸张地表现出来,说这就是李唐王朝对尊卑等级淡漠。 既然历史可以被改变,那么她便要试试改变安史之乱,李唐衰败的命运,至少不能让它在此时降临,她不能让李倓、秦府还有自己和安哥儿这许多人的性命交给那场动乱去决定。 她想过除掉安禄山,然而这是没用的,安禄山不过是顺势而为,才能够举兵作乱,就算是杀了他,还会有另外的人做这样的事,这一切都是源于玄宗过于宠幸杨玉环,将朝政交给了庸碌贪婪的杨国忠,纵容杨国忠迫害忠良,扶持同党,朝中得力之人越发少了,民生多艰,兵权大都在节度使之手,才会让安禄山的兵马长驱而入。 所以苏云打算从内廷入手,只有让玄宗疏远杨氏,才能避免日后杨国忠的专权,玄宗的怠政。 “娘娘,若妾料得不差,只怕贵妃娘娘第一个要处置的会是柳婕妤。”苏云大胆地望着梅妃低声道,她并不知道杨玉环登上贵妃之位,第一个要干掉谁,但是根据杨玉环贪慕权势的性子,还有当初柳婕妤那般狠辣地在行宫逼迫过杨玉环,不难猜出谁会是第一个倒霉的人。 梅妃大惊,盯住苏云,口中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妄自揣测,就不怕我将你治罪?” 苏云一笑:“梅妃娘娘宅心仁厚。妾不过是直言心中所想,娘娘不会治罪的。”她回望着梅妃,“娘娘何不与妾赌一赌,若是妾所言为真,娘娘再问妾如何知晓,可否?” 梅妃对眼前的女子越发看不明白,她明明只是一个民间妇人出身,为何会对内廷之事如此知晓,更是有这等信心,拿得准杨氏的心思?她还真的有些怀疑。 告别了梅妃。苏云并没有放下心来,解决杨玉环和杨家只是她的第一个想法,因为杨氏不过只是导致那场动乱的一个小小因素。更为重要的是藩镇割据的日益发展,到安史之乱时,大唐的绝大部分兵力竟然都在节度使手中,皇室竟然无法调动兵力相抗衡,这个也是直接原因。 苏云加快了步子。这个大概只有李倓能有法子,可是她又该怎样跟李倓提起此事。.info[] 含凉殿中的宴席还在继续,苏云悄悄回席位上时,正看见安禄山腆着肚子在与玄宗和杨玉环说着笑话,正说到兴头上,玄宗已是抚掌大笑。指着他叫胡儿放肆,杨玉环却是以团扇掩面,笑颜如花。连一旁的朝臣宗室皆是欢笑,对这位胡人毫无反感之意。 只有李倓微微露了一丝笑意,却是转过头,望向入席坐下的苏云,目光有关切之意。似乎在问她方才去了哪里,有什么不妥的。 苏云回他轻轻一笑。却是摇摇头,示意他无事,心却是慢慢思量着该如何与他问起节度使之事。 宴席散了之后,苏云默默跟着李倓上了马车,才一进车内,就被他一把揽入怀中,皱眉道:“你今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方才在殿中我见你脸色不对,又是出去了许久才回来,要不要传医官瞧一瞧?” 苏云强笑道:“我无事,只是殿中太过闷热,所以才出去走了走。” 她慢慢想着措辞,抬眼望着李倓,开口道:“方才来的那个胡人是谁?我瞧着倒是不曾见过,很是面生呢。” 李倓想不到她会问起安禄山,笑道:“那个胡儿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深得圣人器重,此次不远千里而来,便是为了向圣人和贵妃道贺的,云娘如何会问起他来?” 苏云心思一转,笑了笑:“无事,只是我瞧着他眼生,又是个胡人模样,方才出去殿外,正巧见他的侍卫在殿外立着,个个精壮高大,就连腰上佩着的都是上好的宝刀,比宫中侍卫都要厉害几分,所以才会觉得稀罕,问一问他是谁?”不能直说让李倓除掉他,但总能让他防备几分。 果然李倓听了这番话,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微微蹙眉,转而向苏云一笑:“他是三藩节度使,自然是有几个厉害的侍卫,云娘倒是瞧得仔细。” 苏云偏头一笑:“什么是三藩节度使?是个了不得的大官么?” 李倓听她问的话天真幼稚,见她忽闪着眼望着自己,很是好奇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节度使管理一州郡兵马,民财俱是他一人管制,自然是了不得的大官。” 苏云惊讶地咦了一声道:“那岂不就是个有封地的王了。”她说完忙用手掩住嘴,一副不小心说错话,惊恐不安的模样怯怯望着李倓。 李倓脸色一肃,待要说她几句,只是见她惊慌的模样,顿时心就软了,低声道:“这可不能混说的,若是传出去,要惹来祸事的。” 苏云连连点头,却是瞪大眼,低声道:“可是民、财、兵权俱在一人之手,这不就是……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大官呢,倘若他真的拥兵自重,那可是……”她啧啧感叹了一会,便不再说了。 李倓的性格沉稳内敛,她最是明白,话说到这里,他应该能想到了,只是会如何思量却要看他自己了。 一路上,李倓都在沉着脸,间或打量一下苏云,似乎有些疑心她为何今日忽然对安禄山这般关切,还提起这些话来,只是苏云却是平淡如常,依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仿佛根本不曾说起方才的话一般,叫他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苏云知道,如此一来,只怕李倓心中已经埋下了警惕提防之意,他掌握十六卫,龙武军也是有影响力,只要他有心,安禄山的兵权就没那么好掌握,这一步走得还算顺利。 -------------------------------------- 今天还有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苏蕙娘求助 寿王府的邀约着实让苏云吃了一惊,她与寿王妃韦氏的确算不上有什么深交,甚至可以说关系比较恶劣,当初还是王府良娣的韦氏就想过要把苏云收入王府作一名低等妾室,苏云才会远去并州,此次回来更是从无来往,如何会突然要请她去王府? 只是寿王妃论起来毕竟还是苏云的长辈,苏云怕是不能拒绝,索性沉下心来,倒要看看寿王妃究竟打的什么主意。(..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的韦氏再不是从前的王府良娣,虽然掌着内府却要对其余妾室诸多忍让,如今的她早已是通体气派的正妃装束,华丽高贵,艳光潋滟,高坐在堂上,身旁婢仆成群,好不威风。 苏云带着小巧进到堂中,轻笑见礼:“王妃安好。” 韦氏笑的和煦亲热,大步下来一把拉住:“云娘这是作何,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快别如此,坐下说话。”亲热地毫无芥蒂,让苏云不由地感叹,这些皇室女眷只怕都是演技精深的影后了。 苏云只好顺着她的话坐在席上,微笑以对:“不知王妃今日所为何事?”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与韦氏能有什么交集,只好开门见山地问了。 韦氏笑得欢畅:“云娘自并州回来,我就不曾亲近过,先前也是时时来往的,自然是要请了到王府来叙叙旧。”她抿嘴一笑,“何况今日还有个人要请云娘见一见呢。” 苏云一愣,望向韦氏:“王妃之意……”她怎么有点不太好的感觉,韦氏口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韦氏掩嘴轻笑:“云娘莫急,你我也是许久不见,好好说说话再见也不迟。” 只是她们二人又能有什么可说的,总不能谈一谈当初苏云跑路之后的感受,和韦氏发现苏云跑路之后的愤怒吧。 谈了谈并州的风土人情。与大明宫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磨磨唧唧好一阵子,韦氏终于不再卖关子了,转头吩咐丫头:“去把四娘子请过来,与建宁王妃好好见一见。” 四娘子!苏云当时便一震,露出一丝苦笑,不会真的是自己所想的这么悲剧吧,好不容易才打发走的麻烦。 只是来的人还真是让她很是悲剧了一把,来人正是怯怯不安的苏蕙娘,她低着头碎步跟着丫头们进来。恭恭敬敬地给韦氏和苏云见了礼,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瞧着倒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个谨小慎微的低等妾室。 韦氏笑着指着苏蕙娘道:“云娘快瞧瞧,这是谁?”笑容里颇有几分得意。 苏云几乎要翻白眼,韦氏这是什么意思,把苏蕙娘不声不响接到了寿王府,又不曾正经收为妾室。方才也是称呼的四娘子,也就是个客人,这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她露出一丝笑,向苏蕙娘道:“蕙娘如何会在此处?我竟然都不知晓呢。” 不等苏蕙娘开口,韦氏笑盈盈地接口道:“是我听闻四娘子人品出众,很是讨人喜欢。我才让人接了来与我见一见,在王府里小住些时日,前些时候正赶上府里事多。一时忙得脱不开身,也就忘了知会云娘一声了,都要怪我。”她轻轻推了一把苏蕙娘,“还不与建宁王妃好好说说话,你们姐妹二人怕是有些时候不见了吧。” 苏蕙娘此时目光闪烁。并不敢面对苏云,当日她极力反对自己与寿王有瓜葛。可是如今还是牵扯上了,只是韦氏之命也不敢违抗,只好低着头走到苏云跟前,轻声道:“郡王妃恕罪,前些时日才到长安的,不曾去给郡王妃见礼。” 苏云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恐怕是有意隐瞒的,不然苏云绝不会让苏府放了苏蕙娘来的,只是苏老夫人看着精明,曹氏也不是愚蠢之人,难道也以为来寿王府是什么好事么? 只是韦氏此时正在一旁,她只能道:“你一人来长安,二娘如何放心地下?” 韦氏见她二人如此,笑着起身道:“我才想起来,府里还有事要打点,你们姐妹二人说说话吧,不必拘着了。”她带着高傲的笑,在一干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出去了。 她才一走,苏蕙娘已是快步上前来,跪在苏云面前,一把扯住苏云的手慌乱地道:“云娘,这次你可要帮一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 苏云抽回她攥住的手,冷冷道:“你已经到了寿王府,还要我怎么帮你?”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所以才会不顾自己如何劝阻,都要来寿王府。 苏蕙娘已是急得不知怎么好,她忙忙道:“不,你不知道,寿王妃并不打算收我进王府,我来了这里一次也不曾见过殿下,恐怕她另有心思,可是如今我已经没了退路了,先前与邓府的亲事现在也已经退了,若是真的再被送回去,只怕是……只怕是再无去处了。” 她真的已经急坏了,才会不管不顾把一切都说给苏云听,此时的她只盼苏云肯出手帮她说一说情,让韦氏肯正经收了她到王府里做个妾室,即便没有品级也好,只要是过了明路的,也远远强过她这样无媒无聘寄居王府一个客人。 苏云看着她那近乎痴狂的模样,不由地一叹,摇了摇头问道:“当日寿王府是如何接了你来的?为何二娘与二嫂竟然不拦着你?” 苏蕙娘慢慢低下头去:“那时阿娘已经说了一门亲事与我,我不中意,自愿跟着来王府的,只说是过来小住些时日,只是王府宾客!” 苏云吐出一口气来:“你一个女娘被接到毫无关系的王府来作客,原本你就与寿王殿下关系暧昧不明,流言蜚语漫天,你竟然答应了过来,丝毫不曾顾及自己的名声,还有府里的声誉。”她顿了顿,看着苏蕙娘难看的脸色,“显然他们也是吃定了你非名正言顺来寿王府的,自然是将你留在这里,不过了明路,也料定你回不去了。” 苏蕙娘何尝不知道这个,她原本想着既然来了寿王府,自然是有机会见到寿王的,那时候只要使些法子,还是能得偿所愿的,可是万万想不到,来了这许久压根连寿王的面都未能见上,更谈不上独处了,而寿王妃也没了初时那般热情,不过三两日就不多过问她了,也不说留下她,也不说送她走,竟然就将她晾在一边了。 她也是着实没了办法,所以才想着求到苏云跟前:“云娘,你帮帮我,我如今实在是没法子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更是糟糕。”她这一点还不糊涂,拖得越久,自己的名声越糟,日后若是被寿王府送回去,恐怕只有自尽或者出家了,哪里都容不得她了。 苏云叹了口气,她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与苏蕙娘虽然毫无姐妹情谊,但终究在人看来,还是姐妹,若是放任她这般无名无分待在寿王府,日后作践的还是苏家的名声,苏云不能摘了个干净。 “此时,我会问一问寿王妃,只是你自己还是要想个明白,究竟是要留在王府,还是我这就打发人送你回去?”苏云冷淡地道。 苏蕙娘低低切切地说着:“如今哪里还能回去,邓家的婚事也已经退了,说不上别的亲事了,又已经来了寿王府,怕是……回不去了!”她不回去,不要嫁给儿女双全年岁已大的男人,她的品貌不比苏云差,凭什么要受那种委屈! 苏云不再与她多说,起身道:“既然如此,我这就与寿王妃说一说,你安生留在这里便是。” 她不想再劝了,对于已经走火入魔的人多说无益,无论你说什么,她们都不会信的,倒不如就此作罢,让她进了寿王府,让她真正见识一下这些王府之中的明争暗斗,或许她才能醒悟。 看着苏云带着丫头出了门去,苏蕙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冷冷望着苏云的背影,却没有一丝感激和期盼之色,只有更深切的恨意和嫉妒。 她身旁的丫头低声道:“娘子,建宁王妃肯出面,或许真能……” 苏蕙娘冷笑一声:“她未必肯替我说话,我不信她能有这等好心,肯看着我进寿王府。不过是因为寿王妃想要看着她被卷进来,我才顺势而为罢了!”她望了一眼那丫头,“多使些银钱,让前院的丫头帮着打听清楚了,殿下一回府即刻来报与我知晓!” 她对苏云没有半分信任,只是看寿王妃韦氏似乎对苏云很有敌意,竟然不惜把自己这个苏云妹妹弄到寿王府,就是想要落了苏云的脸面去,此次还专程请了苏云来府里,无非也是想要让苏云知道厉害,所以她才照着寿王妃的心意哀求苏云帮忙,或许抱有一丝希望,但更多的不过是试探。 不管苏云会不会开口帮她,她都已经打定主意了,既然是抛弃了名声来到寿王府,必然不能轻易被打发走,她离富贵荣华不过一步之遥,端看她要如何走过去罢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飞来横财 寿王府的事,苏云没有多过问,只是与韦氏稍稍提起,便告辞走了,苏蕙娘如今在寿王府已是无可奈何的事,将她送回去,只怕她自己不情愿,便是回去了也是再难寻到合适的婚事,只能送去庵堂或是道观出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犹记得初到大唐,苏蕙娘还是品貌出众的苏府四娘子,在洛阳城说亲之人也不少,不想才一年光景却已是成了这等下场,或许是命运弄人,又或是只能管她自己太过爱慕权力虚荣。 原本以为寿王府的事之后总能清净一阵子,谁料还是有不速之客登门来了,这一回来的却是苏云并不相识的。 “娘子,李相国夫人与平卢节度使夫人一并送了帖子进来求见。”小巧道。 苏云一愣,李相国大概就是李林甫了,平卢节度使不就是安禄山,这两位夫人如何会到建宁王府来? 她脸色沉沉,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位臭名昭著的人的老婆说不得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吧,还是看看再说。 正堂里端坐着两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其中一位身姿丰满,微微富态的脸上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是柔柔软软,让人听得很是舒服。 另一位却是胡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艳丽娇媚,却是作汉人打扮,一样的高髻云鬓,襦裙披帛,坐在下席上。 见了苏云进来,二人都是笑盈盈上前去作礼:“妾周氏、安氏给郡王妃见礼。(..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请她二人起身坐下:“我才回长安时日不长,不认得夫人们,也便不曾多加来往,还望夫人们莫怪。” 那位颇为丰满的妇人忙笑道:“郡王妃回长安也不过少许时日,是妾等失礼了,不曾前来拜见。故而生疏了,着实是该死,今日特来拜见郡王妃,还请恕罪。”她指了指那位胡妇:“这位是平卢节度使安夫人,她随节度使千里而来,为贵妃娘娘敬贺,久仰郡王妃之名,特请妾代为引见,故而冒昧登门,万万恕罪。” 苏云听她说了半天。才弄明白二人身份,眼前这位便是相国李林甫的夫人,而那位胡人自然是安禄山的夫人。却不知她二人特意登门所为何事。 那胡妇上前一步恭敬地欠身道:“妾在平卢便已听闻,建宁王妃义名远播,被突厥围困,犹能智勇双全,镇守并州。着实钦慕,故而前来拜见,还望郡王妃不弃。” 苏云打了个哈哈:“安夫人太过奖了,我不过是照玉真长公主与寿安公主之命行事,岂敢居功。”一来就给这么吹捧,看样子是有意而来。虽然苏云爱听好听的,但是还知道轻重,眼前这两个分明不是吃素的。可不能进了套子。 李夫人笑的欢畅:“郡王妃太过谦了,谁人不知建宁王勇猛杀敌,建宁王妃镇守并州,安抚百姓,这已经传为佳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她望了一眼安夫人。“今日也是安夫人千里而来,特意准备了一些心意。请王妃笑纳才是。” 安夫人拍了拍手,婆子们抬着数只沉重的朱漆木箱上前来,放在堂中,她轻轻笑着:“妾身夫君忝居平卢节度使,镇守边疆,与西域胡商往来颇多,得了一些稀奇之物,虽然不算珍贵,却还看得过眼,妾仰慕郡王妃风仪,不敢以粗鄙之物相献,只能以这些聊表心意,还请王妃收下才是。” 她说是不算珍贵,但那一只只木箱打开来,还是让堂中之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几只木箱里满满放着珍珠宝石金银器物,鹅卵大小的明珠熠熠生辉,各色宝石晶莹无暇,还有字画摆件,应有尽有。 一时之间,珠光宝气辉映堂中,就连苏云都忍不住瞪大眼盯着那几箱珠宝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片刻后,才强自镇定,收回目光,却恰恰看见了李夫人与安夫人目光交错之间的默契与得意,看来这几箱子是她们特意送来建宁王府,为了笼络自己的。 苏云此时心思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淡淡笑着道:“这等贵重之物,安夫人竟然觉得寻常,便是我这郡王妃都有些眼热,只是无功不受禄,着实不敢受呢。” 她轻飘飘一句话,却是让安夫人急了,忙道:“郡王妃莫要在意,这些都是节度使与妾身的一点心意,不止是建宁王府,其余几处王府也都送了的,还请笑纳。” 苏云挑了挑眉:“哦,原来别处王府也是有的,既然他们收了,我也不好将安夫人一片心意推拒在外,太过失礼了。” 李夫人连连点头:“郡王妃所说极是,这都是安夫人命人自平卢专程带来的,还请收下才是呢。” 苏云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她本来也就没打算退给他们,这些珠宝想来也是安禄山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哪有还给他的道理,再说没有这个她还真是要发愁要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这下可好,他送上门来了,不要白不要,还能过过发财瘾。 见她收下了这几箱珠宝,安夫人与李夫人明显放松了许多,也就不多逗留了,匆匆告辞走了。 晚间。李倓回房时候,就看见苏云抱着安哥儿,一大一小母子二人一人手里拿着几颗明珠,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串翡翠之物,安哥儿怀里还揣着一块明晃晃的长寿金牌,苏云头上更是插满了珠翠之物,简直如同花树一般,金灿灿亮晃晃地耀人眼,俗气地不能再俗气。 苏云见他一脸惊愕地站在门前,不由地笑出声来:“郡王如何不进来?” 安哥儿见了他,早把手里的明珠往地上一掷,咿咿呀呀伸手要他抱,笑得露出两颗小牙来。 李倓只觉得额角抽痛,大步进来,一把拿掉安哥儿身上的金牌,无奈地道:“这是在作何,弄得这幅模样?” 苏云摇了摇手里的明珠,得意地笑道:“你猜这是哪里来的?” 李倓看了一眼那几颗大得离谱且光泽饱满的明珠,这不像是府里的,虽然是郡王府,可是苏云自来节俭不喜铺张,不会添置这些无用之物,也不像是宫里的赏赐,这等珠子只怕御用才能一见。 他蹙眉道:“哪里弄来的?” 苏云眼珠一转,笑着拉着他坐下:“说来真是稀罕,我与那李相国夫人,还有那位平卢节度使安夫人素来没有来往,她们今日竟然登门送了好几箱这样贵重的礼物来。” 李倓微微皱眉,安禄山与李林甫?他们这是要做何?苏云素来不是冒失之人,如何会收下这等不知目的的礼物。 苏云却是不理会他,继续道:“我原本不肯要的,太贵重了,看得我手都软了,可是听她们说,这可不只是送了咱们王府,连别的几家王府都是有的。”她摇头晃脑看着手里的明珠,“啧啧,这么贵重的东西,却是千里迢迢运来送给王府,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这位平卢节度使真真是有钱,要知道这个恐怕咱们王府都凑不够一箱,何况这么多。” 李倓似乎被她的话有所触动,一时拧着眉头深思起来。 苏云叹了口气:“看来作王爷还不如做个节度使,兵权也有,还这么有钱,天高皇帝远,真是好生活呀!”说罢,更是宝贝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好几串翡翠链子,啧啧称奇。 就连李倓怀里的安哥儿看她这么做很是有趣,也学着她伸手摸着链子啧啧出声,倒是把她给逗乐了。 只有李倓,这会子却是还不曾回过神来,脸色越发难看。 第一百八十六章 广告 “郡王妃,宫中来了消息,柳婕妤目无尊卑,冒犯贵妃娘娘,已经被发落进了冷宫,便是柳府也获了罪,恐怕是难有起复之日了。”小巧在苏云身边轻声道。 苏云轻轻一笑,早已料到,柳婕妤出身高贵,又是有柳府之势,得玄宗爱重,杨玉环如何能够容她留在玄宗身边,加上先前的私怨,自然是第一个动手发落了她。 如此一来,梅妃那里可以见一见了。有她相助,苏云才能更为得心应手。 “去把今日得了的那几箱珠宝里最贵重的几样首饰取了来,用锦匣装好,明日一并带去宫中。”苏云想了想吩咐道。 小巧不解其意,应着去了。 苏云一笑,她要的可不只是李倓知道这些,她要让玄宗也知道自己爱重的胡将在长安都做了些什么。 大明宫,梅妃看着盛装的苏云笑盈盈拜在自己面前:“梅妃娘娘安好。” 她一把扶住苏云,急切地道:“建宁王妃,你总算是来了。你也听说了吧,柳婕妤她……” 苏云浅笑盈盈,扶着梅妃往上林苑走去,高声道:“梅妃娘娘看这园中芙蓉开得正好,不如过去瞧瞧。”一步不停引着她朝着花丛茂密处去了。 “娘娘还是小心为上,这宫中隔墙有耳,若是传出什么话来,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苏云停住步子,望着梅妃轻笑道。 梅妃微微颔首,却急忙道:“你那日说的不错,杨氏第一个发落的果然是柳婕妤,只是你如何知晓?”她目不转睛望着苏云,隐隐抱着一丝希望,或许眼前这个女子真能知道些什么。 苏云轻轻一笑,扶着梅妃一步步向花阴深处走去:“这不过是推断罢了。娘娘仔细想想,杨氏何许人也,当初寿王妃竟然肯抛弃身份,在行宫之中为一个身份尴尬难言的太真娘子,还能任凭人嘲笑欺凌都不曾退缩,所为何事?以我看来,只怕是为了富贵荣华而已。” “宫中最为尊贵莫过于皇后,只是杨氏今为贵妃,虽然贵不可言,但终究不是皇后。若是有人恩宠和势力足以为后,杨氏会如何?自然是除之而后快。故而柳婕妤会是第一个被发落的。”苏云细细说与梅妃听。 梅妃连连点头,不由地道:“想不到建宁王妃竟然心细如发。更是心思缜密,分析得如此透彻,倒是我糊涂了,竟全然不明。” 苏云笑道:“娘娘是关心则乱,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梅妃忽而又蹙眉道:“只是杨氏既然有如此野心。岂能放过这宫中众多妃嫔,难不成尽数要遭了她的毒手?”她生性良善,从前与宫中众多妃嫔也算不错,想到一个个都要落得进了冷宫的下场,心里真不是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云见火候差不多了,低叹一声:“娘娘。如今宫中已是贵妃的天下了,柳婕妤已经获罪被发落冷宫,你也被禁足。宫中妃嫔无不人人自危,巴结逢迎于贵妃,以求自保。只是贵妃并不为宫中和睦,却是意在后位,便会一个个除掉后患。恐怕到最后就连娘娘也未必能够逃脱。” 她并非虚言恐吓梅妃,历史上的杨玉环可是十分量窄。容不得玄宗宠爱别的妃嫔,不是被发落冷宫,就是被赶出宫去,梅妃虽然曾深受玄宗爱重,却也是被幽禁在冷宫里数年不能见玄宗一面,最后也是死在安史之乱中,不曾被玄宗带去巴蜀避难。 梅妃脸色大变,她这几日也已经得了消息,妃嫔个个谨小慎微,以贵妃马首是瞻,便是这样,还有低位的妃嫔被罚了,长此以往,只怕真的无人能够在杨氏手下安然度日了。而她这个先前的宠妃,恐怕最是危险。 苏云见她担忧惧怕,轻笑着道:“娘娘,可愿听我一句?” 梅妃望着她诚恳地笑着,坦率地望着她,想到先前她也是事事算计的十分精准,又是与她十分亲近,不由地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 苏云陪着梅妃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这才抽身去了含凉殿求见杨玉环。 “建宁王妃倒是稀客,居然会来我这含凉殿,我以为有东楼那位的亲近,你已经不用在意我这位贵妃了。”杨玉环再不似从前那般小心,望向苏云的目光里满满是讥讽和嘲笑,看来早有人告诉她,梅妃与苏云来往亲密了。 苏云却是轻轻一笑:“娘娘折煞妾了,梅妃娘娘与妾亲近,不过是因为妾身也是出自民间,又曾是弃妇,倍感亲切罢了,并不敢有旁的心思,还请娘娘明察。”杨玉环不屑地一笑,这倒是,她们可都是弃妇。 她捧出一只朱漆锦匣:“妾今日进宫乃是昨日得了几件稀罕之物,不敢擅专,特来献给贵妃娘娘和诸位娘娘的,还请娘娘不弃笑纳。” 杨玉环有些看不透苏云了,若说苏云是诚心实意前来献宝,她必然不信,当初千秋寿宴,她可是被自家姐妹当做替死,险些服毒而死,苏云早已知道,怎么可能会没有恨意,还这般好心来献宝! 苏云倒也看出了她眼里的忌讳,将手中的锦匣交给杨玉环身边的宫婢:“还请开匣一看。” 锦匣被打开来,里面却是一颗莹润生光足有鹅卵大小的珠子,珠光潋滟,好不诱人。 杨玉环不由地也多看了几眼,却是嗤笑一声:“建宁王妃果然是出身民间,这等珠子在大明宫中还能少了?不过是寻常珠子罢了,也值得你特意进宫献上!” 苏云却是毫不在意,轻笑道:“娘娘莫要看它模样寻常,却是非同一般呢。”她指着那珠子,“此珠名为夜明珠,白日里瞧着如同普通珍珠一般,毫无稀奇之处,但一到暗夜无光之时,却是会自行发光,莹莹明亮如灯盏一般,最是稀有,只怕千金难得。” 杨玉环不由地一惊,仔细打量着锦匣里的这颗珠子,却是疑道:“既然是这等稀有之物,你却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云笑的很是欢喜:“这是昨日平卢节度使安将军夫人与李相国夫人一道送到建宁王府的,说是特意自平卢千里运送而来的,表一表心意,妾身见太过贵重,不敢擅自留下,所以才进宫献给贵妃娘娘,想来也只有尊贵如娘娘才配用这等贵重之物。” 杨玉环挥了挥手,让宫婢收下,淡淡笑道:“那便多谢建宁王妃了。” 苏云忙谦让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这一次进宫,她可不只是给杨玉环送了礼,还给其他几位宫中妃嫔都送上了贵重之礼,让整个内廷都知道了,平卢节度使十分大方客气,给几个王府都送了重礼,与相国李林甫也是交情极为深厚,独独不曾去过太子府。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匣子明珠 “娘子,许妈妈说王妃这会子正忙着,不得空见娘子,让婢子安份些,莫要时时过去内院相扰。(..info好看的小说)”丫头彩鸾怯怯地说着。 苏蕙娘登时怒气冲冲,将手中的茶碗砸到地上:“她们如今越发欺负到头上来了,先是把我骗了来,又不正经收到王府里,也不让走,如今弄得宾客不像宾客,府里人不似府里人,连这群下人都怠慢起来,竟然连王妃都不肯让我见,这般放肆!” 彩鸾不敢答言,却是委委屈屈低着头,自从来了这寿王府,自家娘子一直便是身份尴尬,王妃冷冷淡淡不说,就是府里的下人也是瞧不上她们,暗地里都拿她们主仆当做笑话来看。 原本以为到了寿王府便该成了府里的贵人,却不想不曾被收入王府,就连寿王也不曾见到过,却该如何是好! “先前不是让你使了钱去与前院的人打听殿下的消息,怎么这许久没有动静?”苏蕙娘已是急不可耐了,她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下去只怕就是寿王妃答应让自己进王府,那也不会有名分了,只能是通房侍妾了,这是万万不能的,通房侍妾只怕连个得脸的丫头都比不得。 彩鸾低低声嗫嚅道:“使了钱与她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苏蕙娘咬牙瞪着她问道。 “只是那几个丫头嫌钱太少,不肯说些管用的事,肯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彩鸾只得老实回道。 苏蕙娘气急败坏地恨恨道:“一个个贪得无厌,狗眼看人低!竟然还敢嫌少,却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若我有一日得势,必然要了她们的命去!”话虽如此说,只是她如今来了寿王府也有些时日,原本带来的钱就不多。在这里打点周旋已是花去了不少,所剩无几,她如今是宾客,寿王府也不会与她用度,自然是捉襟见肘。 彩鸾忽然想起一事来,忙凑上前去低声道:“前一日,那位什么节度使夫人不是来王府拜见王妃,还让人送了一匣子物事与娘子,不知却是什么,若是值些银钱。不如先换些来用着,也能度过眼前。” 苏蕙娘顿时眼前一亮,彩鸾说的不错。前几日平卢节度使安夫人来王府见寿王妃,带来了不少珠宝珍玩,她听闻建宁王妃之妹也在寿王府作客,很是有兴致,特意请苏蕙娘出去见了见。还送了一匣子物事与她,只是她当时命彩鸾收下了,也不曾打开来看过,竟然一时忘了,这会子彩鸾说起来,她才想起。 “快取来看看。瞧瞧安夫人送的是什么。”想来安夫人对寿王妃出手那般大方,送给自己的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寒酸之物,倘若能换些银钱。倒也能周转些时日。 彩鸾很快捧了匣子上来,苏蕙娘忙忙打开来一看,虽然已经知道安夫人出手阔绰,但匣子里的东西还是让她大吃一惊,里面竟然是一匣子满满的拇指大小的明珠。色泽饱满圆润光洁,只怕一颗珠都要花费上数十金才可购得。这一匣子明珠不下数百金。 她一时愣住了,也被那匣中珠光耀花了眼,瞪着那匣子说不出话来。 彩鸾却是欢喜非常,笑道:“这可都是值钱的珠子呀,有了这一匣子明珠,娘子却是不用发愁了。” 苏蕙娘慢慢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喜色来,说的不错,有了这一匣子明珠,她不用担心没有银钱在王府周转了,能够撬开前院丫头的嘴,打听到一些用得着的消息,就能有法子靠近寿王,博得他的看重,那时候进王府为妾室也不是难事了 只是这位安夫人身份尊贵,与她也是素昧平生,为何会赠她这般贵重之物,只怕也是有所缘由。 苏蕙娘想了想,露出一丝笑意,不管安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得了她这样一份厚礼,还有她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自然是要结交一番。 她向彩鸾道:“一会子你去箱笼里取几件先前我做的香囊荷包,包好了送去平卢节度使安府与安夫人,就说是我的一点子心意,权当回礼。” 彩鸾有些迟疑,低声道:“只是这位夫人送的这般贵重之物,若是只送些荷包去回礼,会不会太过失礼了。” 苏蕙娘冷笑一声:“她是什么身份,能够送得起这样的贵重之物,又岂会把寻常的回礼看在眼里,倒是自己做的荷包香囊更显得亲热,何况她要的也不是我的回礼,另有打算才是。” 彩鸾不敢再多说,低声应下。 “你再取一颗珠子去换了银钱回来,多多打发给前院那几个贱婢,务必要从她们嘴里套出些消息来。”苏蕙娘沉声道,她一定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彩鸾取了一颗珠子用手绢包好,退了下去,照着苏蕙娘的吩咐去了。 看着那一匣子珠光宝气的明珠,苏蕙娘心中很是激动,她虽然也算是贵家娘子,却从不曾见过这等成色的明珠,颗颗大小一般,光泽照人,实在是上等货色,她一颗也不想拿出去换钱,只想都收为己用。 可是她知道,舍不得这明珠,她就无法成事,只有设法进了王府近了寿王身边,才能够真正成为贵人,那时候区区一匣子明珠算得了什么,便是什么样的富贵也是唾手可得。 有了银钱果然办事利索多了,晚间彩鸾便得了消息,快步进来回话:“娘子,前院的人说了一桩事,婢子特来回报。” “何事,说吧。”苏蕙娘此时心情大好,有了那一匣子明珠,至少不用发愁用度了。 彩鸾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才低声道:“听那前院的丫头说,先前三娘子还不曾去并州时,寿王妃曾有意要把她收进王府作妾室,都已经进宫禀了太子妃知晓,打算让礼部准备聘礼和婚书了,最后却是作罢了。” 什么?!苏云差点进了寿王府作妾?!苏蕙娘恍若被惊雷所劈中,大吃一惊,猛然立起身来,她与寿王?她一时间怔怔出神,难怪,难怪会是这般,似乎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寿王李瑁带着十数名侍从骑着马自大明宫回寿王府来,如今他日日进宫替玄宗打点朝中之事,操办军务要政。在众人眼里他又已是深得重用,再不是先前那个屈辱无奈,被逼远走益州的寿王了。 而东宫的地位已是十分尴尬,先前交予太子的理事之权一一被收回,太子称病不朝,他亲信之人也都人人自危,朝中一片风声鹤唳,纷纷传闻太子怕是不保,储君之位又要旁落了。 这个传闻到皇甫惟明被问罪囚入大理寺之后,更是愈演愈烈,更是有人说寿王便是下一任太子,玄宗为了补偿他所受的委屈,属意于他继承大统。 纵然是如今风头如此之盛,李瑁依旧淡然处之,只是每日入宫办差,对那些流言蜚语恍若不闻。他心里自然是欢喜地,但似乎没了从前那般迫切之意,反倒是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怅惘。 “殿下,今日还是去别院么?”他身后的侍从恭敬地问着,自从娶了新王妃,寿王日日去府里料理事务,却是去别院歇着,从不肯进王府内院。 李瑁脸色冰冷,道:“吩咐别院准备吃食酒水,晚些过去。”他不想进内院去,不想看见那群带着期盼目光的女人,她们想要的他给不起,只能给她们这些富贵荣华。 寿王府前院的书房中,李瑁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翻看着案几上的密函,这都是这几日送来的,事关朝中众臣与亲王将领的动向,十分机密,无人敢进来打扰。 “叩叩叩”却是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让李瑁不由地皱起眉头,冷声道:“是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似是有些迟疑,怯怯地向着房中进来,拜下道:“殿下。” 李瑁皱着眉望着房中那个女子,他的书房府里众人都是知晓的,无事绝不敢进来惊扰,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敢贸贸然闯进来。 只是他仔细打量时,却是脸色越发震惊,眼前这个人分明是……分明是苏云。她穿着碧绿半臂襦裙,束着湖绿束腰,头上是素净的百合髻。没有半点钗环,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怯怯望着他,受惊吓一般低下头去,这分明是他当初在马车中所见的苏云受惊的模样。 不,不会是她。他慢慢从震惊中醒过来,望着眼前的人,苏云如今已是建宁王妃,她不会这般闯进自己的书房,她是苏蕙娘。 地上拜倒之人的确是苏蕙娘,她抱着手中的包袱。低低切切地道:“殿下,妾有事求见殿下。” 李瑁恢复了冰冷,却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相似的容颜。转过头去:“你有何事?”却是无法再如先前那般冷漠相对。 苏蕙娘缓缓起身来,打开手里的包袱,却是取出一件石青色软缎男子袍服来,捧着一步步走上前来,望着李瑁轻柔地道:“这是妾为殿下所做的衣袍。不知合不合身,还请殿下莫要嫌弃粗陋。” 李瑁正视着她的眼。那眼里有羞怯亦有果断,原本就有几分与苏云相似的模样,如此看来更是恍若一人一般,让他有些迷惑,却又禁不住沉迷进去。 建宁王府,苏云望着拜倒在自己眼前的三个女人,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气,当初若不是碍于她们是太子妃送来,又不如觅梅那般做出明目张胆的事来,便暂时没有处置她们,想不到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她吐出一口气,冷冷望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三个女人,道:“既然来了,就说说是要与我说什么的吧。” 容貌最后的云琴率先抬头,抹了泪开口道:“婢妾自知容貌粗陋不堪,生性蠢钝,不能侍奉郡王与郡王妃,留在建宁王府亦是累赘,还请郡王妃开恩,贬为低等侍婢,必当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句怨言。” 另外两个忙都抹了泪应和着,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苏云的神色。 苏云几乎要气的笑出来,说的好听,愿意为低等侍婢,说什么容貌粗陋生性蠢钝,她们是太子妃送来的,容貌自然都不必说,若是真的照着她们所说贬为低等侍婢去做粗活重活,只怕她这个嫉妒不孝的名声也就传出去了。 她们必然是因为李倓不肯见她们,苏云只是将她们供在院子里,也不正经收入王府让她们侍寝为妾室,时间越过越久,她们自然也是越来越心急,就连之前一直不出手的云琴也忍不住了,不再仗着自己的美貌自信满满了,所以三人合起来闹了这么一出,想要将苏云一军。 只可惜苏云不是普通妇人,想当年也是肩能挑手能提的女汉纸,岂能让她们哭一哭闹一闹就如愿,自己的男人当然是不能拱手相让。 她长叹口气,看着眼前嘤嘤作泣好不委屈的三个女人,很是惋惜地道:“原本我也是十分中意几位娘子的,太子妃特意送了你们来,想来也是觉得你们是极好的,我岂敢委屈你们,平日吃的用的都是比照我房里的来的,只是三位妹妹看来还是不惯,执意求去,我也不好勉强。只是你们既然是东宫送来的,自然也要回东宫去。” 她向着三人一笑:“就这么决定了吧,一会你们都回去收拾收拾,我这就送了你们回东宫去。”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都顾不得假哭了,面面相觑,送回东宫去?云琴最先露出一丝笑来,当初她可原本就是被太子看中的,太子妃心生不满才送了她过来,与其待在这个人人都不肯理睬她,见不到建宁王的王府里,还真不如回东宫去,或许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其他两个女人犹豫了片刻,也都决定沉默不再多话,在她们看来也是如此,留在这里还不如回东宫,至少太子殿下还是很爱临幸宫婢的。 苏云见此,讥讽地一笑,打发了她们下去收拾行礼,自己亲自送了她们进宫去,这三个烫手山芋就要丢回给太子妃了,让她也试试被人强送了美人到家的感觉如何。 --------------- 这几天某华因为感冒成了支气管肺炎,被弄到医院住院好几天,没来得及回来更新,断更了,某华承认错误,以后不敢了,下周开始要万更,很快要上女频重磅,不敢再甩节操了,还请原谅。还有某位亲,如果想要看唐代古色古香的称呼和礼法,可以选择《曲江春》那本是根据大唐习俗写的,谢谢。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肯罢休 东宫,太子妃韦氏怔怔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言不发,脸色落寞不堪。[..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妈妈低叹一声上前来,轻声道:“太子妃不必太过忧心,如今皇甫将军不过是大理寺回话,并不曾真正被关押,不算获罪,想来问明白了就会放回去。” 太子妃慢慢收回目光,低声道:“你又何必安慰我,他有何罪,不过是因为太子获罪罢了,圣人不会饶过他的。” 这话惊得齐妈妈脸色大变,忙不迭左右看,直到确定无人才低声道:“太子妃不可妄言,只怕惹来祸事。” 太子妃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是了,现在东宫人人皆知圣人不喜太子,连太子亲信的皇甫惟明都已是阶下囚,若是我再有轻举妄动,胡乱言语,只怕下一个被送入大理寺的就是我这太子妃了。” 她几近癫狂地大笑出声:“那就让他关吧,谁会在意!”连他都因为自己被牵连,关入了大理寺。 齐妈妈看她如此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当初若是不为这皇族的富贵权势,或许她与皇甫惟明会是一对佳偶天成,相濡以沫地度日,又怎么会是如今这情形。 她轻声道:“太子妃,耽误之际只怕还是要设法请寿王妃代为说情,请寿王殿下出手相助,这些时日寿王殿下可是深得圣人爱重,若他肯开口想来还有转圜余地。” 太子妃冷笑出声:“你以为她如今还是有求于我的寿王府良娣?她现在可是堂堂寿王妃了,连尚书府都不去了,还会记得我这个岌岌可危的太子妃?” “寿王现在不同往日了,杨氏为宫中贵妃,他又得圣宠代为理事了,你说四娘可还瞧得上咱们。”太子妃望着齐妈妈,“何况太子与寿王早已是水火不容。寿王怎么也不会出手相助的。” 齐妈妈踌躇道:“那……那难不成要像昨日建宁王妃入宫时所说,要去求一求贵妃娘娘?” 太子妃听得建宁王妃的称呼便是皱起了眉头,只是说道去见杨玉环,她又微微有些沉吟,许久才道:“或许这也是个法子。” 如今宫中杨玉环最为得宠,又是贵为贵妃统御六宫,而她并无子嗣,也无势力庞大的母族可以凭借,若是能够与东宫重修于好,互为依仗倒是极好的法子。如此一来倒也不必惧怕李林甫。(..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这主意真的是苏云所出?她又为何要帮东宫?太子妃狐疑地想着,或许是李倓之言,让苏云告诉她的罢了。这么想来她心里才觉得不错。 只是她先前与杨氏姐妹可是互为敌对,去岁千秋宫宴上,甚至不惜动手除掉她们,可惜功亏一篑,如此杨氏又怎么会与她联手? 她蹙眉许久。终究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在何处,我要去见他。”此时只有与太子商议一番,只有救出皇甫惟明,东宫才能安然无恙。 齐妈妈却是脸色很是难看,有些为难地道:“殿下现在云岚殿。云琴在殿中伺候。” 太子妃脸色一时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几乎是硬生生压着自己不怒骂出声来。皇甫惟明因为他已经被收入大理寺,东宫亲信之人都是岌岌可危,他这个太子也已是朝不保夕,竟然还有心思寻欢作乐,还是她当初赏给建宁王府的人! 想到这个。她便怒不可遏,当初为了离间李倓与苏云。让苏云不那么好过,她特意挑了东宫里几个美貌如花的宫婢送去建宁王府,美其名曰送去伺候,其实醉翁之意人尽皆知了。 可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四人竟然无一个被李倓宠幸过,当初最为用心的觅梅还被发落了,更是李倓亲自决定的,这三个人也没能过上多久,就被苏云原原本本送了回来,说的却是三人不愿留在建宁王府,她还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只能咬牙收下了。 谁料三人才回了东宫,第二日太子就召了云琴侍寝,宠爱有加,还要给正经位份,如此一来建宁王府倒是没有什么波澜,东宫却是多了一位妾室,叫她怎么能不把牙咬碎了。 想到现在,皇甫惟明还在牢狱之中,李林甫与那安禄山已经打定主意要扳倒太子,更是拿韦家作垡子,只怕以太子与她如今的情形,很有可能太子就会舍弃她这个太子妃,保全自己,那么自己恐怕真的就毫无容身之地。还有这东宫里,美人已是多如牛毛,个个虎视眈眈着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她怎么能让她们如愿,怎么能让她们真的扳倒自己! 要与杨玉环结盟,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她与李林甫交恶,与东宫同仇敌忾,如此要想斗倒根深蒂固的李林甫,就只有联手,那时候不愁杨玉环不与东宫修好。 只是在此之前,也不能让苏云好过了,她竟然敢如此张狂,竟然敢把人送回来,现在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不好受! 太子妃自以为得计,笑出声来,与齐妈妈道:“先前你不是说,那建宁王妃是洛阳人士,曾嫁为人妇,后被休弃,可是如此?” 齐妈妈忙道:“的确如此,建宁王妃曾是洛阳邹氏府中弃妇。” 太子妃微微挑眉:“那邹氏郎君现在何处?” 齐妈妈忙道:“邹大郎现为太史局丞,乃是太学博士曹方之婿。” 太子妃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家婿,那可真是巧了,我与那曹夫人也算是熟识。”她得意地道,“明日你吩咐下去,让曹夫人带着邹家夫人一并进宫来,我要见一见她们。”她可是要好好跟这一对母女说说这位邹大郎休弃的妇人,还有那个邹大郎的儿子,让苏云知道什么叫不好过! 齐妈妈一愣,却是心中无可奈何地感叹,只怕太子妃还是想着与建宁王妃斗下去,如今都已经是这等关头,再得罪了建宁王妃又能有什么好处?东宫已是四面树敌,而太子妃的位置只怕也是难保了,那位建宁王妃分明是个厉害的,这样的人还是笼络更为合适。 她只能低头应下道:“是,婢这就去传话。” 第一百九十章 夺子大战 堂中这两位不速之客还真是让苏云好好吃了一惊,她从没想过这两人会登门求见,原本她们便该是互不相干的人。 “……妾身早就听闻建宁王妃深明大义,在并州更是辅助建宁王立下大功,击退突厥,实在是叫人敬仰,只是不曾知道,原来王妃竟然与妾身和小女有这等渊源,故而此次带着小女登门谢罪,还请王妃见谅。”曹夫人满脸惭愧的笑,很是敬畏地望着苏云。 她下席坐着的正是当初与苏云在绸缎庄抢夺布料的那位曹娘子,当初骄横不可一世的曹家娘子,现在已经是邹霖的夫人了,梳着高高的发髻,头上簪满了金钗花胜,富态了几分,只是脸上原本仅有的那点清秀和娇艳却都无影无踪,只有一副凶悍之意,此时见了苏云不敢无礼,却又有些不甘,只能木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云看了一眼曹夫人,不禁皱了皱眉,她跟曹家母女并没有什么关系,若真要说起来,不过是她是邹霖的前妻,而曹家女儿却是邹霖的现任夫人,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甚至说很是有些尴尬,她们却是贸贸然找上门来,却是为了何事? 她也不耐烦听那些客套话了,单刀直入地问道:“曹夫人与邹夫人此来不知所为何事?还请明说。” 曹夫人望了一眼旁边坐着一声不吭的女儿,心里很是恼怒,这没用的东西,往日在自己府里打奴骂婢很是能耐,这时候却成了锯嘴的葫芦了,真真是无用! 她强挤出笑来,低声道:“郡王妃莫怪,妾等这般冒冒失失地上门,其实是为了见一见府上小哥儿一面。还请郡王妃成全。” 苏云刹那间变了脸,她们来是要见安哥儿!她虽然当初有孕之事有不少人知晓,但生产之后便一直不曾对外张扬,生产之后不久就去了并州,更是少有人知。 自回到长安,她为了不惹来流言蜚语,便一直将安哥儿细心养在王府内院,就连奶娘也都是仔细挑选了的,是可以信得过的,就是惹来什么麻烦。虽然说不得极为保密。但在建宁王府里,又是这般小心,想来也不会有人太过留心。却不料被曹家人知道了,还找上门来。 她微微定了定心神,开口道:“曹夫人这话我却是有些不明白了,为何你登门却是要见府里的哥儿?” 曹夫人也有些尴尬,知道自己这样很是失礼。何况对方已不是寻常身份的人,乃是堂堂郡王妃,只是想到先前太子妃对自己的许诺,只得壮起胆子笑道:“妾身知道小哥儿如今还不满周岁,只是毕竟他是邹家的血脉,论起来小女也算得上是小哥儿的后母。[..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邹霖膝下空虚,并无子嗣,哥儿是他唯一的骨血。若是不能回邹家,也实在是不合情理,故而,妾身斗胆与郡王妃商议一番,可否让哥儿随小女回邹家。必然尽心尽力抚养,不敢有半点疏忽!” 苏云不听则已。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她们竟然是登门要人的!就这样开口就要把安儿要去!她们凭什么! 她一拍案几立起身来,冷笑一声:“曹夫人好大口气,竟然张口就要向我要人?你是什么人?与我有何关系?竟然敢跟我要了孩子去,你家女儿与邹霖如何,与我有何相干,我凭什么要将孩子给你们?” 曹夫人缩了缩脖子,她知道现在自己是在建宁王府,跟建宁王妃讨要孩子,若不是太子妃极力怂恿,更是允诺若是能够要了孩子去,必然要帮着把已快到任期的自家夫君从太学换去礼部里任职,她何至于此冒这么大风险登门来要人,那孩子虽然是邹霖的骨血,可是并非自家女儿所生,要去也没什么用。 她忙赔笑道:“郡王妃息怒,妾身并非是斗胆来要哥儿,只是如今邹家多年没有子嗣,这哥儿既然是邹霖的骨血,于情于理,小女都该见一见,便是不能带回去见上一面也是好的,还请郡王妃成全。” 苏云望了一眼木木坐在一旁低着头的曹氏,冷声道:“不必了,那孩子与邹家毫无关系,你们可以回去了。”她起身大步走出堂外,吩咐侍婢:“送客。”将邹家母女丢在堂中理也不理就走了。 只是邹家母女被打发走了之后,没清净多久,又有人登门来。 小巧脸色难看地进到厢房,苏云正抱着安哥儿,低低地哼着曲哄着他睡觉,直到睡熟了才慢慢放下他在榻上,替他掖了掖被角,坐在一旁看着。 “娘子,邹大郎到府门前递了帖子求见。”小巧压低声音道,只怕自己会吵到正在熟睡的安哥儿。 苏云顿时身子一僵,脸色青白不定,必然是曹家母女将安哥儿的事告诉他了,他才会这般胆大地登门来,自从自己回了长安,他可是从来不敢露面的。 她慢慢站起身来,道:“让樱桃过来看着哥儿,你随我去会一会他!”今日就算是圣命亲至,她也绝不会把儿子让给他! 堂中,邹霖只觉得坐不住,在堂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更是小心地打量着这建宁王府,心里抑制不住地生出自卑惧怕之意来。 他不是不知道苏云回了长安了,只是一直不敢见她,也见不到她,如今他们二人可是身份天差地别,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是高高在上尊贵的郡王妃,而他却只是一个从七品下的太史局丞,平日连见都不能得一见她,这样的差距甚至比当初他俯视她的哀求时更要远。 他没有想到过被自己休弃的这个妇人竟然还有这等运气,竟然能得建宁王那般看重,竟然不惜身份将她娶为正妃,叫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难怪她后来不愿意跟他回邹家,因为她攀上了这样的高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苏云竟然怀了自己的儿子,还偷偷生了下来,不曾告诉他!居然不告诉他,还养在郡王府里,分明是不打算认他了,想到这里他又欢喜又气恼! 欢喜的是他居然有了儿子了,还是与苏云的孩子,却又气恼她竟然不肯让儿子认他! 但是不管怎样,他今日必然要把孩子要走,是他的骨血,怎么能认别人作父,而且就算得不到苏云,也要让她挂念一辈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王府嫡子? 苏云望着向自己见礼的邹霖母子二人,只觉得格外讽刺,当初高高在上的邹家大郎和邹老夫人,一句话就将苏云娘赶出了邹家,休弃回了苏家,逼得她无处可去,还受尽欺凌,最终无奈自尽。 而这样一个毫不理会苏云娘苦苦哀求他留下自己,不要休弃她回苏家的邹霖和前任婆婆,如今却不得不恭敬地向她见礼,他们之间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邹霖此时心中也是一阵苦涩,望着上席上盛装华服,高贵华艳的苏云,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中上不得下不得,却又不得不低着头不敢多看。 “邹老夫人与邹局丞何事来王府求见?”苏云冷淡地开口,“府里事务繁杂,若是无要紧之事,还请回吧。” 邹霖忙抬头道:“郡王妃请留步,下臣与家母此来乃是为了私事求见。”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虽然说那孩子是他的骨肉,却是他从来也不知道的,如今更是养在王府里,想要开口要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云冷冷瞥了他一眼:“邹局丞说笑了,你与建宁王府素无往来,谈何私事?”她起身向外走去,不欲与他多纠缠。 邹霖一时急了,他知道苏云这一走,想要再见可就难了,情急之下不由地唤出声来:“云娘,让我见一见孩子吧!” 苏云猛然停住步子,转过身狠狠望着他:“邹局丞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放肆,难道你以为这建宁王府能由得你这般张狂?” 邹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却只能苦笑着道:“郡王妃,从前之事下臣不敢再提,只是孩子毕竟是邹家骨血,还请你让我见一见。(..info好看的小说)带他回邹家去认祖归宗,这才是正理不是吗?” 他已经不敢再想让苏云跟他回邹家的事了,只是那孩子是他的,自然是要回邹家,这是他的长子,怎么能养在别人的府里! 苏云冷笑出声:“你的孩子?邹大郎你似乎忘了,你我早已和离,何来你的孩子?这孩子可从未与你有半点关系!” 邹老夫人此时顾不得许多,开口道:“郡王妃,自古以来子随父姓。便是夫妻合离,这孩子也该是在夫家养着,哪里有父亲尚在。跟着妇人再嫁去别家养着的道理。你如今已是高贵的建宁王妃,这孩子还是随我们回去邹家的好,他是邹家长子,必然不会亏待他。” 她虽然知道苏云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郡王妃,然而在她心里。苏云不过是个软弱可欺懦弱胆小的女人,当初可是她亲自做主将苏云赶出邹家的,她就不信这样的女人还敢有反抗,应该乖乖将孩子送给他们才是。可是没想到,邹霖才一开口,她就这样咄咄逼人。让邹老夫人好不气恼,动了要训斥她一顿的心思。 苏云抬眼望向邹老夫人,她虽然不记得当初苏云娘是如何做小伏低事事迁就伺候着这位婆婆的。但是苏云娘那般尽心尽力伺候之后,还是被她赶了回来,就是为了让邹霖娶曹氏女为妻的事实她却是知道的,想不到这会子她还以为自己会任她训斥。 “邹老夫人怕是糊涂了吧,当初我离开邹府的时候可是不曾有过什么孩子。乃是被你们亲自送回苏家的,若是真有孩子你们又怎么会让我带走。如今倒是毫不讲理登门讨要孩子,真得打量我这建宁王妃好欺负?”苏云语气冷肃,丝毫没有半点好脸色给这母子二人看。 邹霖却是知道这其中好歹的,忙道:“王妃莫怪,并非是下臣等有意相欺,只是事关血统后嗣,兹事体大,不得不前来看一看,若是郡王妃说孩子并非我邹家骨血,也请让下臣见一见,也能确定是否如此。” 邹老夫人已是被苏云强硬的态度气的有些发抖,颤声道:“若真是邹家骨血,即便是告上御前也要讨回公道,让孩子回邹家。” 一旁的小巧有些焦急了,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邹家母子要见安哥儿,若是一见便会发现孩子的确是在邹家所怀,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不依不饶地纠缠要把孩子要了去,那可是苏云的命呀,怎么能让他们带走。 可是如果现在仗着王府之威,将他们处置了或是打出去,必然也会闹得满城风雨,说不得还会传出什么更为难听的话来,连带着把苏云先前与邹家的瓜葛又翻了出来,连安哥儿都会被牵连进去,更是难堪。 如今真是左右为难了! 苏云已是脸色铁青,愤愤起身:“休要在此胡闹,我早就与你们没了关系,那孩子与你们更是毫无关系!” 邹霖此时也是顾不得了:“还请郡王妃明示,那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血?是不是我邹家所出?” “安儿是我的孩子!”堂外有人大步迈进来,冷冷望着堂中瞠目结舌的邹家母子,威严之气毫不掩饰,“云娘是我的王妃,安儿亦是我的亲生子,难道邹局丞还想自我建宁王府逼迫王妃夺走我子不成?” 是李倓,他肃着脸走到苏云身边,身上的肃杀之气惊地邹霖与邹老夫人都是一震,更叫他们吃惊的是方才李倓的话,安哥儿竟然是他的儿子?怎么会呢,先前听到的消息分明不是这样,可是为何他却开口认下? 李倓冷哼一声:“想不到我建宁王府如今这般不得势,已经能够任人轻贱,竟然还有人敢登门逼迫建宁王妃讨要我建宁王嫡子,毫无顾忌了!” 邹霖已是回过神来,打了个冷战,忙不迭跪下,连连磕头道:“下臣不敢,下臣冒失,听信谣言才会做下此等糊涂之事,还请郡王与郡王妃莫怪,绕过这一次。”他此时也顾不得再想那孩子的事了,眼看着自己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邹老夫人此时也是脸色雪白,一并拜伏下去,瑟瑟而抖地跪在李倓与苏云跟前,她从来不曾见过什么皇亲贵戚,先前对着苏云,是因为她曾经是自己赶出门去的儿媳,自然不放在眼里,对上李倓这等威风凛凛的气势早已吓得没了魂,哪里还敢再有半点胆子开口。 李倓鄙夷地望了一眼二人,道:“与我滚出去,倘若再敢来胡搅蛮缠,休怪本王不留情面,按以下犯上之罪处置了你们!”命婢仆将邹家母子二人赶了出去。 苏云自从他向那二人说安哥儿是他的亲生子之后,便一直怔怔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丝丝欣喜,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一百九十二章 情深 厢房里,李倓望着睡得酣甜的安哥儿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才转过脸与苏云道:“如何先前曹夫人来王府,你不说与我知晓?” 苏云慢慢低下眉眼:“事关安儿,我不想让郡王与王府被牵涉其中,惹人诟病。”安儿与他毫无亲缘关系,只是她私心想要留着在身边,不想叫他回邹家那么唯利是图毫无人性的府里去,李倓肯留下他已是莫大的宽容,她又岂敢要求更多了。 李倓低低叹了口气,拉过苏云坐在榻边,目不转睛望着她,开口道:“云娘,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是不愿用安儿的事来烦扰我,只是你我如今已不是萍水相逢,而是夫妻。”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小的娇弱的安哥儿:“安儿是你的儿子,这是不能改变的,如今你是我的妻室,这也是不能有变的,虽然他不是我亲生骨肉,但我却不忍心让你与他母子分离,让他如同我一般自幼没了亲娘的庇护,艰难地活下去。” “他与我这样亲近,我既然答应你留了他在身旁,又怎么会让他没有名分地躲在后院,也不能让你这般委屈为难,若是这一个身份能够让你和安儿都能快活地过日子,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便是我的孩子了,从你我成婚那日就是这样想的。” 李倓轻柔的话语缓缓传入苏云的耳朵里,她恍如雷震一般,愣愣地动弹不得,只是心头那一块始终不曾放下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一阵酸楚甜蜜温暖涌上心头,眼眶不禁发热,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倓郎。” 李倓笑了起来。伸手替她抹去脸上滚下的泪,粗糙的指腹慢慢划过她的脸,道:“傻云娘,你我是夫妻,何须言谢。” 看起来不过是轻轻淡淡的一句承认,然而苏云知道这有多重,李倓不是普通身份,他是皇族宗亲,是大唐郡王,他的子嗣也将是皇族身份。若是日后成为世子,更是能够承爵,身份何等尊贵。可是他却愿意为了她认下这个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苏云并不贪心,她只想让安儿有一个安全温暖的环境成长,自己能够亲自照顾他,现在有了李倓的承认,安儿日后便不必再担心会被邹家人强要走。也不会有人嘲讽质疑他。 这便够了,待他懂事之后,苏云会告诉他一切,让他学会感恩,懂得如何取舍,即便不是这王府的世子。也能够平安幸福地过下去。 先前苏云去东宫之时,曾旁敲侧击提起李林甫、安禄山与众多皇亲贵族结交,尤其与几位颇得看重的亲王来往颇为密切。而李林甫更是此次主张将皇甫惟明问罪的首要大臣,料来东宫也会对这两人倍加忌讳,而她更是给太子妃点明了,要想与李林甫和藩镇节度使安禄山斗,只有与杨玉环联手。 看着手里的宫中帖子。是邀请诸位命妇七夕于曲江之畔一同宴乐的,设宴的却是东宫。看来太子妃已经听信了她的话,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与杨氏联手,如此一来李林甫与安禄山即便想要操控朝政也非那般容易的事。 至于杨氏是否会借此机会真的与东宫交好,而日后成为心腹大患,苏云却是不担心的,两个同样满心权力欲望的盟友,根本经不住半点诱惑便会毁约。 看了眼那帖子,上面竟然还有虫娘的名字,这倒是奇怪,说来虫娘虽然是公主之身,却是从未有过封号,往日皇家宫宴之上也从未露过面,一直都是隐形人一般,为何此次东宫竟然连虫娘都请上了? 苏云抬头问虫娘:“七夕之时,东宫太子妃设宴曲江,帖子上邀了你也去,却不知是为何。” 虫娘望了一眼帖子,偏头想了想:“我与东宫也素无来往,这倒是稀奇了。” 苏云微微蹙眉,太子妃的心思倒是不难猜测,估计这场七夕欢宴并非那般简单,自然是要与杨氏交好,更是要挑拨一番杨氏与李林甫、安禄山的关系,不让他们勾结在一处,只是虫娘与这些并无瓜葛,为何连虫娘也要请了去,她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是为何。 七夕很快便到了,一早苏云便梳妆打扮妥当,带着虫娘,乘马车向曲江而去。 一路行去,向曲江而去的道上俱是华丽的马车,骑马的侍卫婢仆,还有女眷作郎君打扮,一身圆领袍服,骑着马慢悠悠地说笑着,好不惬意。 苏云撩开帘子微微看了看,只怕这七夕佳节,曲江之畔已是人满为患了,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架马车,车篷上正是安字,想来就是安禄山府上的马车了,它旁边正是宰相李林甫府上的马车,这两个还是真是形影不离,毫不避讳了。 苏云只顾着看着李府与安府上的马车,却不曾发觉身后有一架马车快步赶上前来,与建宁王府的马车齐头并进,马车中的人撩开帘子,笑盈盈望着苏云:“建宁王妃安好,妾有些时日不曾见过王妃了,甚是挂念呢。” 是杨玉瑶,她精致绝美的笑脸上有一丝瞧不出的讥讽之色,别人不知道眼前这位建宁王妃,她却是知道的,当初不过是一介裁衣妇人,还要看她们的脸色,现在自然也不放在眼里。 苏云看着她,只见她如今打扮用度都不同从前,一身明艳的绛紫轻容纱织金团花广袖襦裙,高髻上簪着翡翠金步摇,赤金凤尾钗,明晃晃的明珠耳铛耀人眼,果然杨玉环为贵妃之后,杨家众人的地位大不一样了。 她轻轻一笑:“裴夫人也是去曲江赴宴么,真是巧。” 杨玉瑶媚眼如丝,却是望了一眼苏云身旁的虫娘:“说来太子妃还真是费心,不但想要插手内廷之事,连诸位公主的婚事都要一一过问,真真是辛苦。”她抿嘴一笑,似是不经意地道:“只是不知那平卢兵马使府上的郎君是否真的如太子妃所说人才出众,堪为驸马了。” 她意有所指的言罢,一笑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快马加鞭,超过建宁王府的马车向着曲江而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虫娘的荒唐婚事 曲江畔,数艘画舫停在岸边,侍婢们恭谨地迎了苏云与虫娘登船,太子妃韦氏与一众命妇是早已到了,见了苏云二人过来,笑盈盈地招手:“云娘快来,这边坐下。” 苏云不由地有些吃惊,太子妃往日见了她可是没什么好脸色,今日怎么这么给面子,想起先前邹家大闹建宁王府的事,只怕是又不安什么好心。 她倒也不惧,带着虫娘向着席上走去,与众人见了礼,笑道:“太子妃今日颇有雅兴,却是邀了妾等前来曲江。” 太子妃笑望着她,满是和蔼之色:“云娘是洛阳人士,自然不知,每逢七夕,这曲江之畔乃是拜月极佳之地,长安仕女无不亲自前来此处拜月乞巧,我等虽然已不是年轻女娘了,却还是想着能够沾沾这七夕的巧,或许来年能有好运头也说不得。” 一众王妃夫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说起乞巧之事来。 太子妃却是笑着一转脸,望向苏云身边的虫娘,冲她招招手:“虫娘,快来,叫我瞧一瞧,有些年不曾见你了,倒是越发出挑了。” 虫娘虽然极为不情愿,却也知道此时不能违逆她,低着头上前几步,拜了拜:“虫娘见过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却不顾这许多,伸手拉过她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笑了起来:“这模样越发好看了,果然是长公主殿下教养地好,只是如今年岁不小了,只怕不能随长公主再留在宫外了,还是该回来,也该正经请个封号了。” 一旁的寿王妃小韦氏打量了一番虫娘,眼中难掩鄙夷之色,口中却是笑道:“太子妃说的极是。贵为公主,岂有长留在宫外的道理,早早打算起来才是。” “此事只怕还需请太子妃多多留心才是,宫中娘娘们也都不曾过问,怕是不能再耽搁了。”一旁有命妇夫人附和道。 太子妃笑的亲切,摸了摸虫娘的手,道:“对虫娘,我也是心疼得紧,时时与殿下说起来,有心要接了她回宫。奈何终究脱不开身,今日特意请建宁王妃带了她一道来曲江,就是要让诸位见一见。也该是时候请旨赐封了。” 她虽然说着要给虫娘正式请封的话,苏云却是心里一别,猛然想起先前在来时的路上,杨玉瑶的那一番话,说的什么平卢兵马使府上郎君。堪为驸马,难道是说……要给虫娘作驸马?” 她惊得脸色微变,四下望去,果然这诸多皇族女眷命妇夫人之中没有公主,只有虫娘一位公主在此!看来是真的了! 果然太子妃接下来就拉着虫娘在她身边坐下,却是笑盈盈望向人群中:“说来今日还请了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平卢节度使安夫人与平卢兵马使史夫人,她们二位随两位将军远道而来长安,着实是贵客了!” 两位夫人忙都出来。向着太子妃作礼,却是被太子妃吩咐人扶住了,笑道:“二位夫人快别拘礼。” 又是意有所指地笑道:“听闻史夫人府上郎君人才出众,亦是一员虎将,却不知可是如此?” 那位史夫人有些腼腆地笑着:“不敢当太子妃夸奖。犬子不过是略通些马上功夫,常常随军出征罢了。” 太子妃笑着赞道:“虎父无犬子。史家郎君年轻有为,着实不凡,真真是了不得。”说着有意无意瞟了一眼虫娘,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苏云此时心中大急,难不成虫娘的婚事就要让太子妃这样定下来,虫娘自来不得玄宗看重,只怕成婚之事亦是不肯多加过问,若是太子妃执意要定下这门婚事,只怕真的会成了。 她强挤出笑,向自己身旁坐着的渤海郡王妃低声耳语道:“恕我眼拙,怎么不认得那位史夫人是何人?” 渤海郡王妃是个温厚端庄之人,与苏云也算关系融洽,轻笑着回答道:“怨不得你不认得,她是平卢兵马使史思明的夫人,此次跟着史将军自平卢而来,你甚少出门,自然是不认得她。” 史思明!苏云只觉得一个霹雳打在头上,居然是他的夫人!太子妃要将虫娘嫁给史思明的儿子!这……这简直是找死! 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门婚事做成,且不说史思明日后会坐下何等的谋逆之举,就是现在,虫娘又怎么能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家去,作为太子妃的棋子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可是太子妃毕竟身份尊贵,要如何才能够让她死心呢?苏云想了又想,却一时没有什么好法子,玉真长公主已是化外之人,自然不能过问此事,而太子妃也是打着替虫娘着想的借口过问的,实在是搪塞不了。 此时画舫已是缓缓划过曲江池,靠岸停下了。 有侍婢快步过来,拜下道:“贵妃娘娘与诸位娘娘已经在紫云楼上入席了,请诸位随婢前去。” 太子妃起身,昂首笑道:“诸位,莫要让娘娘们久等了,还请随我一并前去吧。”她暗含着一丝冷笑,望了一眼漠然立在人群中的李夫人与安夫人,扶着侍婢的手大步下了画舫,向紫云楼而去。 苏云趁着此时,快步上前拉住虫娘的手,低低声道:“今日只怕太子妃是有备而来,想要定下你的婚事,一会我会设法请梅妃娘娘开口同意这门婚事……” 她话音未落,虫娘脸色大急,望着她正要开口。 苏云摇摇头,一边与她恍若无事跟在太子妃身后走着,一边低声继续道:“……你莫要着急,我自有打算,待梅妃娘娘开口之时,你只管好生听着,不必有任何举动,此事必然不成。” 虫娘一时有些愣愣,望着苏云,好一会才点点头,低声道:“我信你,云娘。” 苏云吐出一口气,心里却是有些忐忑的,现在只能希望杨玉环能够真的如她所想,彻底反对这门婚事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虫娘嫁给史思明的儿子,太子妃究竟为何要如此打算?这一场曲江会,怕是越来越复杂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疑心 紫云楼的堂中,杨玉环一身明黄团金凤轻纱广袖衣裙,乌鸦鸦的高髻上簪着十二翅朝阳吐珠,明艳耀眼,意气风发地坐在上席,她下首坐着梅妃等数位妃嫔,杨玉瑶也是早早就在了,齐齐望向进来的众人。(..info好看的小说) 太子妃带着一缕恭敬地笑容,带着众人上前拜倒:“见过诸位娘娘。” 杨玉环瞥了一眼堂中作礼的诸位命妇,轻笑道:“请起,赐座。” 待入了席,太子妃笑盈盈地道:“今日是七夕,难得诸位齐聚一堂,又是有贵妃娘娘与诸位娘娘在此,想来晚些的乞巧之礼必然能多多得些彩头。” 杨玉环漫不经心地望了她一眼,开口道:“太子妃有心了,今日请了诸位来,想必已是准备妥当了。” 她望了一眼一旁坐着默不出声的几位妃嫔,忽然笑了起来道:“倒是梅妃姐姐与几位昭容昭仪可以陪着她们一起乐一乐,也该乞乞巧,或许能得个彩头,明日陛下会驾幸东楼也不定呢。”说着笑的十分得意。 梅妃几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她们自然听得出这是讥讽之语,自杨玉环封为贵妃之后,玄宗便不曾再去别的殿里歇息,日日歇在她殿中,又何来的驾幸。 只是她们碍于杨玉环得宠权势,不敢开口,只能愤愤咬牙低着头。 太子妃见此,忙岔开话题,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宗室琐事来,倒也让殿中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云却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她看见虫娘小脸苍白低着头坐在席上,知道她已是惧怕得紧,太子妃只怕一会就要开口说起这桩婚事,若是得了杨玉环的允准。那么这婚事便算是定了下来,想要再改也难了。 她想了想,抬头望着上席的梅妃,与她打了个眼色,起身寻了个由头悄无声息退出堂去。 不一会,梅妃扶着宫婢慢慢走了出来,见她神色焦急地迎上来,有些不解地道:“云娘这是怎么了,何事这般着急,这样贸贸然出来。只怕会引起她们的猜疑。” 苏云顾不得许多,低声道:“一会子怕是太子妃要向贵妃提起虫娘的亲事,要把她许给平卢兵马使府上郎君。还请娘娘帮上一帮。” 梅妃微微蹙眉:“虫娘的婚事何时由东宫过问了?还是什么平卢兵马使府的郎君,莫非就是那位史夫人之子?” 苏云点头:“此人绝非良配,虫娘也是不情愿的,还请娘娘帮一帮,设法推掉这门亲事。” 梅妃微微颔首。却又皱眉道:“只是我如今怕是说不上话,即便开口反对,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苏云轻笑一声,摇头道:“并非是要娘娘回绝这门亲事,反而是要答应,越主动越好。最好是在太子妃一开口之时,就出言赞同。” 梅妃愣住了,不解地望着苏云:“这却是为何?不是不想要这门亲事么?” 苏云望了一眼堂中。含着冷笑道:“那一位疑心甚重,若是娘娘反对,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允准,但娘娘越是迫切地赞同此事,只怕她反倒要好好想想。不会急于一时答应下来,只要拖过这场宴会。晚些我回去再设法解决就是了。” 梅妃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地失笑:“只怕最知她的人莫过于云娘了,只是此次宴会太子妃怕是另有所图吧,为何会突然提起要将虫娘许给史家,那不过是区区一个平卢节度使罢了,却让她也惦记上了。” 苏云吐出一口气:“怕她打的是用史家牵制住安禄山的意思,接下来就该是与贵妃联手了,却不知道她会如何做。” 梅妃叹了口气:“真是为私利祸乱朝政,只盼圣人早日看清他们的私心。” 苏云望着梅妃,不由地摇摇头,到了这时候,被打入冷宫不得相见她还是一心向着玄宗,全然不在意他只宠爱杨玉环的事实,可见也是个痴情女子。 过了一会,梅妃带着宫婢先进去了,苏云等了一阵子才又入了堂中回到席位上。 进去时正见众人都是笑容满面望着虫娘,而虫娘却是红着脸眼中隐隐有泪将头埋地低低的,太子妃更是毫不掩饰地说着:“贵妃娘娘瞧一瞧,虫娘可不是生得一副好容貌。” 苏云心中咯噔一下,凑近渤海郡王妃,低声道:“太子妃是在说什么?” 渤海郡王妃回道:“还不是先前那桩婚事,也不知太子妃为何会挂心起此事来,瞧这情形怕是要请贵妃娘娘允准了。” 果不其然,太子妃此时向着上席杨玉环欠身道:“这样一桩美事,妾岂敢擅自做主,幸得今日贵妃娘娘在此,还请贵妃娘娘代为做主,允准了这桩亲事吧,也不亏待了虫娘去。” 虫娘攥着袖子的手猛然绞紧,用力咬着唇不叫自己哭出来。 只是还不等杨玉环开口,一旁的梅妃一反常态咯咯笑了起来:“是要说给史夫人府上的郎君么?” 史夫人忙起身作礼:“回娘娘的话,正是。” 杨玉环冷冷淡淡地望向梅妃道:“怎么,梅妃姐姐有什么见教?” 梅妃摇摇头:“妾不敢,只是早就听闻史家小郎人才出众,英武不凡,着实是人中龙凤,与虫娘作驸马倒也不差,的确是一桩极好的婚事,还请贵妃娘娘允准才是。”她含着笑说着,一脸赞许的模样。 此言一出,太子妃愣了愣,得意地笑了起来,连梅妃都是如此说,想来贵妃也不会反对才是。 杨玉环却是猛然沉了脸,目光扫过梅妃、太子妃和史夫人,最后落在虫娘的身上,似乎在打探又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许久才开口道:“此事还要回禀陛下才可决断,我岂能轻易决定,暂且不必提了。” 太子妃一时笑容僵在脸上,为何杨玉环突然不肯答应了,先前不是还好好的,说起这门亲事时也不见她有不满的意思,怎么会…… 只是她来不及多想,只好强笑着岔开话头,心里却是愤怒又不解。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分宠 宴席竟然一直热闹到月正当空,众人这才随着杨玉环与太子妃一起去到紫云楼外。(..info好看的小说) 楼外早已设下香案,陈列瓜果酒灸,正对着曲江波光粼粼的水面,与那半圆的月。杨玉环领先拜下,众人纷纷随之拜倒,双手合十向月祝祷,默默念诵着。 拜月之后便是乞巧,诸多命妇为了得一个彩头,纷纷比起针线活计来,拈起九孔针与五色线,看谁更先穿好。 苏云心思不在乞巧上,只是带着虫娘坐在一旁笑看着她们争前恐后地穿着针线。 “云娘如何不去与她们比一比,”太子妃一眼望见席上的她,似笑非笑地道,“若是云娘肯比,只怕她们都不是对手才是,那彩头岂不是都是建宁王府的。”这话里分明是嘲笑苏云是裁衣娘子出身,十足的轻蔑。 苏云一笑,不气不恼地望着太子妃:“云娘自然是以太子妃娘娘马首是瞻,娘娘不肯入场,云娘岂敢争先。” 太子妃冷笑一声,别开脸去不再看她,却是笑盈盈望向上席百无聊赖的杨玉环:“妾听闻贵妃娘娘素爱用香料,昨日自宫外得了些上好的降真香,不敢擅自留用,特意备好奉与娘娘。” 她说罢自一旁宫婢手中取过一只金丝楠木匣,送上前去。 杨玉环却是不着急接过去,冷冷望着她一会,才带着一丝冷淡地笑意,让宫婢接过那匣子,道:“太子妃有心了,只是香料宫中有的是,不必特意送上来了。” 太子妃不急不忙笑着道:“娘娘不知,这匣子降真香乃是天竺百年鸡骨木制成,宫里也是没有的,听闻这是平卢节度使安夫人自平卢带至长安。饶是妾也只得了少少一匣子,奉给娘娘,以表心意。” 杨玉环听罢,有了兴趣,让宫婢打开匣子来道:“让本宫见一见,究竟是怎样的好香。” 那匣子方一打开,馥郁的香味便散发开来,清香微苦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不由地为之一振。就连杨玉环也不得不点头正色道:“果然是极好的香料,难怪太子妃特意送上来。” 她望向太子妃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太子妃连忙笑道:“妾不过是借花献佛。岂敢居功。” 苏云在旁看见这一幕,微微冷笑,别开脸去。想来太子妃又有什么打算了。 乞巧祈福一直热闹到三更才散了,杨玉环虽是不耐,却是碍着这是她为贵妃之后第一次见诸位皇族宗亲命妇,只好按捺着,直到宴席散了。这才带着宫婢回了宫去。 贵妃的銮驾才进了含凉殿,早已众多宫婢女官相迎拜倒在道旁两侧,不敢抬头。 杨玉环扶着贴身宫婢的手下了銮驾,抬眼望向丹陛上灯火通明的含凉殿,含笑道:“陛下可是已经到了殿中?可曾问过本宫何时回来?” 道旁拜倒的宫正孙氏忙忙抬起头来,却是惊惶地道:“回娘娘。陛下他不曾……不曾过来含凉殿。” 话音未落,杨玉环勃然色变,玄宗不曾过来?!自她被立为贵妃。玄宗日日留宿含凉殿,贵妃深得圣宠的名声早已传遍宫闱,可是今日他竟然不曾过来!这个时候了,不来含凉殿,自然是在别处歇下了! 她一想到这里。顿时又气又恼,转身回到銮驾上。狠狠道:“与我去紫宸殿!”她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她眼皮下动手。 含凉殿宫正孙氏不敢劝,只好起身来,吩咐宫婢伺候着,自己也跟着一道过去紫宸殿。 夜色中,一队宫人手提着灯笼簇拥着銮驾向紫宸殿而来,才到殿前丹陛下,杨玉环冷声道:“与本宫上去问个明白,陛下去了何处!” 孙氏不敢违逆,只得提起裙裾快步上了丹陛,低声问殿前伺候的小宦:“可知高内侍去了何处?”高力士与玄宗半步不离,知道他在哪里,也就知道玄宗在何处了。 小宦哪里认得出她是谁,听她如此问,很是不屑地道:“你是何人?竟然敢来此处问高领侍的去处!” 孙宫正哪里有心思跟他这般歪缠,一巴掌将他打倒在地,狠狠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是何人!贵妃娘娘在銮驾里等着回话,你若是老实点就快些说,耽误了仔细你的小命!” 小宦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低声道:“高领侍跟着圣人去了蓬莱殿,说是新得了美人,所以……” 孙宫正也顾不得听他什么所以了,大步下了丹陛去,到了銮驾旁,低声道:“娘娘,陛下带着高内侍去了蓬莱殿。” 杨玉环有些奇怪了:“去蓬莱殿作何?那里不是空着吗,又不曾有妃嫔住进去。” 孙宫正低声回道:“听看门的小宦说是,陛下新得了美人在蓬莱殿。” 新得了美人!这话让杨玉环气得脸色发青,她才入宫多久,才被册封为贵妃,玄宗便又得了美人,竟然流连蓬莱殿,不肯再去含凉殿了!若是这般下去,却要她这贵妃如何当得下去! 她咬牙切齿道:“好个新得了美人,我这贵妃怕是还比不得那美人!” 孙宫正见她恼怒,却是心下惶惶,低声道:“娘娘,此时天色已晚,只怕贸贸然闯到蓬莱殿,会惹得陛下不喜,不如先回殿去,明日再召了那新美人拜见……” 杨玉环手紧紧攥成拳,许久才闭了闭眼,狠狠道:“回殿去,明日一早,与我宣了那新美人来含凉殿。”她语气森冷,“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新美人,是谁这么有心送了进宫来!” 孙宫正松了一口气,忙吩咐宫婢:“快快起驾回殿去。” 这一夜,含凉殿冷冷清清,全然没有往日的热闹喧嚣,杨玉环坐在妆镜前,听着远远飘来的歌乐声,更是觉得心中懊恼非常,想不到她才得宠不到数月,就有人来分宠了,如今身为贵妃,离后位一步之遥,她如何能够容得下有人敢与她作对,打定主意要将这位新美人查个明白,除掉后患!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秦彦郎的喜帖 看着这位新晋的钟美人娉娉婷婷走到殿中,向自己拜倒作礼,杨玉环只觉得胸中一团怒火,却是不能轻易发作出来,只能咬牙忍住气,冷笑道:“本宫不敢当,美人如今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还请坐下吧。” 钟美人生的一副纤细温柔恬静的模样,秀美的眉目含着一丝柔弱,却是别有风韵,她起身来,轻言细语地道:“妾谢过贵妃娘娘赐席。”端正地在下席踞坐下了。 杨玉环见此更是气愤,强笑着问道:“昨日本宫去了曲江赴宴,却不知钟美人进宫来,故而不曾见过。” 钟美人轻声道:“是妾之过,昨日才得送进宫来,不曾得拜见贵妃娘娘,还请娘娘莫怪。” “原来如此,却不知是何人送了美人进宫来的?”杨玉环冷冷问了一句,她就是想知道那个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钟美人却是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妾不知是何人,只是奉命进宫来伴驾。” 居然不肯说!杨玉环几乎要气的骂出声来,只是眼前这女子昨日才侍寝,玄宗一早就下了诏,册封她为美人,宠爱之意可见一斑,她这时候可不能闹了起来,否则怕是会惹恼了玄宗。 她强忍着恼恨,摆摆手:“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钟美人恭敬地起身来,上前几步拜倒:“妾告退。”身姿如柳摇曳生姿,更是吐气如兰,香风阵阵,好不勾人。 待她退出殿去,杨玉环恼得将案几上的碗盏尽数扫落在地,打了个粉碎,恨恨道:“不过是方才得宠,竟然如此猖狂。竟然敢不答话!” 她身边的贴身宫婢却是有些疑惑,低声道:“娘娘,婢察觉有一事甚是稀奇。” 杨玉环怒意未消,冷冷道:“说。” 那宫婢轻声说道:“方才钟美人身上的香味闻起来十分熟悉,倒像是……” “像是什么?”她不说杨玉环还不觉得,一说起来,那钟美人临走时留下的香味的确是有些熟悉,倒像是在哪里闻过似的。 宫婢道:“倒像是昨日太子妃娘娘奉上的那匣子降真香。” 不错,就是那匣子降真香!难道是太子妃所为?这钟美人是太子妃的人?! 杨玉环一时眉头紧皱,却又摇摇头。不似如此,太子妃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会蠢到自露马脚。一边送了香料与自己,一边又让送进宫的美人用这种香料。更何况,如今宫中俱是自己掌控,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她又有什么必要再送美人进宫来。即便是得了玄宗的宠幸也帮不了太子。 太子妃昨日曾说过,那匣子香料乃是从安夫人那里得来的,甚是稀少,她也只得了一匣子,难道是…… 她脸色越发阴沉,吩咐道:“命人去打听。昨日谁送了钟美人进宫来的,还有召裴夫人进宫来,就说我有事要与她商议。” 宫里头的变故。苏云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料到太子妃无端端送了香料与杨玉环,必然有所动作。不过若是太子妃与杨氏暂时结盟,对抗李林甫与安禄山这倒是好事,能够大大削弱藩镇的力量。也能让玄宗对安禄山有戒心。 苏云没有太多厉害的法子,也没法子与李倓等人说明以后会发生的事。她只有用自己能够影响到的事情,尽力去改变之后将要发生的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终究要一试,或许她这“夫人战略”能成功呢,至少现在看来,杨玉环与安禄山不再如同历史上那般亲近交好了。 自从前次分家之后,秦府二房搬了出去,苏云便很少听到二房的消息,只是听过来的秦轩郎说起,秦二郎似乎找了一份书院教书的营生,住在书院里教习小郎们习字,二夫人还登门哭闹了几次,只是秦府上下早就被大夫人吩咐过了,分家就不再是一家人,不准她再随意登门,被赶出去好几回,也就不去闹了,倒是四处筹钱想着要投机取巧做些买卖。 只是她不曾料到,竟然会接到秦家二房送来的帖子,却是秦彦郎的成亲观礼的帖子,这个时候,二夫人却是给秦彦郎说定了亲事,让他成亲了。 她疑惑地问已是大腹便便的魏氏道:“女家是何人?怎么这会子急急忙忙地要成亲了?” 魏氏无奈地苦笑着:“还有何人,便是先前何氏带来府里见过的那位何家五娘,原本二婶不答应的,嫌弃何家是个花木匠出身,有没有丰厚的家底,只怕陪嫁也不多,可是不知道怎地这时候却是请了人去说亲。” “只是现在何家人却是瞧不上这桩婚事了,不肯答应,还是那何家五娘子对彦郎很是上心,竟磨地何家人应了这桩婚事,所以才有这一出。”魏氏说罢又是一叹,摇头道,“只是可惜了彦郎,原本才学出众,又是好品貌,偏偏……” 苏云记起当初与秦彦郎的几次来往,的确是个品格端方,性情温和有礼的郎君,只是生在这样的家中,有这么个极品亲娘,把好端端的家折腾成这副模样,父亲又是指望不上的,只能由着他们操纵终身大事,也是一叹。 “既然也是亲戚,姨母自然是要去的,我便陪着姨母去吧,二嫂你身子重了,也就不必过去了,安心留在府里养着就是了。”苏云笑望着魏氏高高隆起的腹部。 魏氏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我便是想去也力不从心了,这些时日越发觉得倦了,他又在里面拳打脚踢,着实辛苦,还是安生留在府里的好。” 苏云与她又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送了她回秦府去,回来却是发愁,这么场喜宴,却该送些什么贺礼,她跟秦二夫人甚至二房着实不亲厚,之前分家还几乎撕破脸了,可是秦彦郎与她却是有交情的,还帮过她,这会子去赴宴,倒是难倒她了。 思量来思量去,她索性叫樱桃去银楼里给新娘子打了一对赤金臂钏,有个四两重,如此一来礼也不算轻,表示了自己对秦彦郎的感激,也不是给秦二夫人的,正合适不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情愿的婚事 延福坊秦家院子,今日是秦彦郎成亲之日,原该是热闹喜庆的场景,却是只在门前悬了两盏大红灯笼,院门半阖着,也无什么人走动,看起来格外冷清,丝毫不似要办喜事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院子里倒是起了争执之声,却是秦二郎与秦二夫人正为了喜宴之时闹得不可开交。 “……一会子大嫂与建宁王妃都是要来的,还有轩郎他们,自然要弄得体面些,也该备上一桌席面才是,怎么能……”秦二郎瞪着空荡荡的只摆着几碗茶汤的案几,又急又气。 今日是彦郎成亲之日,二夫人早早就派了帖子与一众亲眷故交,为的就是多多收些贺礼,换些银钱,只是她却是不肯准备喜宴,竟然想着用几碗茶汤就把宾客打发了,着实不像话。 二夫人这会子却是恼怒起来,叉着腰向着二郎喝道:“你知道什么,如今就要穷得揭不开锅了,拿什么设席面,难不成就靠你那点子束脩还能请得起他们?”她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若不是你当初无用,把个好好的宅院让了给长房,还写了一千金的借据,我们如何会落到这境况,我才不得不与彦郎定下何家这门亲事。” “你瞧瞧何家那几个娘子,哪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个个都是蠢钝不堪,何大娘当初不就是被长房里的人赶了出去了!要是瞧着何家还能给几个陪嫁,何五娘又是对彦郎死心塌地,我哪里瞧得上他们!”秦二夫人对这门亲事实在是不满意,只是如今也说不上别的人家了,自己家也已经是这境况了。 秦二郎摇头叹气,连声道:“委屈彦郎了,是我无用……” 秦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扶着丫头走出房来。看着二夫人一脸愤愤,二郎却是在一旁连声叹气,只觉得无奈,只好道:“彦郎呢,怎么不见他,今日是他成婚之日,迎亲的车马可都准备好了?” 秦二夫人这才想起还不曾看见儿子,忙不迭道:“快,快去把彦郎唤过来,一会子就该去何家迎亲了。可不能出了什么差错。”她可是收了人家许多陪嫁的了,若是这婚事出了什么差错,却要拿什么去赔。 苏云伸手扶了大夫人下了马车来。延福坊的路太过窄了,马车都进不来,只能走进去。看着低矮的坊墙,道两旁破旧的民房,苏云几乎有些不敢相信。那么要强爱财贪慕虚荣的秦夫人竟然就住在这样的贫民巷中。 大夫人也是心思复杂,她对二夫人虽然看不上眼,但是秦二郎却是个老实懦弱的人,对她也是十分恭敬,还有她的婆婆,虽然偏爱小儿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她有几分看不上,却也不曾十分苛待过她,如今也是跟着二房里的人住在这样偏僻贫困的坊市中。于情于理她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苏云见她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意,忙道:“姨母,二房已经与长房分了家,当初把府里弄得乌烟瘴气,还欠下许多债。如今能够安生住在这里,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经是你的宽厚了。你且不可因为一时怜悯又将他们放入府里去,那样轩郎和毅郎还有二嫂他们只怕又要不得安生了。 秦大夫人点了点头,知道她这是为自己着想,低声道:“你放心,我省得。”便是为了秀姐儿和魏氏快要出生的孩子,她也不敢再让二房的人回去了,否则这刚刚好起来的生活怕是又要被破坏了。 到了院落门前,丫头们上前敲了敲门,开口道:“请问此处是秦府吗?建宁王妃到了。” 说话的功夫,二夫人已是堆满了笑带着两个丫头婆子迎了出来,施施然作礼:“王妃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去坐下。”她又望了一眼苏云身边的大夫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大嫂也到了。” 大夫人自来知道她是什么脾性,也不跟她计较,只是与苏云笑道:“走吧,咱们进去坐下说话。” 老夫人也听到了通传,扶着丫头的手出来给苏云作礼,苏云笑着扶住了:“老夫人快别多礼了,我是晚辈,当不得你如此大礼。” 大夫人看着自家婆婆,不过一月多的光景,原本精神奕奕事事操心的老夫人竟然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瘦了许多,身上穿的衣裙也远不及在秦府时候,都是自己洗洗挑选了上好衣料做的,她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着,连走路都越发艰难,想来跟着二房在这里受了不少苦楚。 她心里极不是滋味,她虽然恼恨老夫人偏心二房,但从来不曾有不孝之心,见婆婆成了这般情形,终究是难过的,上前拜倒道:“给阿家见礼。” 老夫人望着她,一时也是百般感慨,先前是她有意让二房理事,想让二郎能够多得些钱财,逼得大夫人将理事之权交给了二夫人,大夫人因此气的病倒了,她也不怎么过问。 谁料二夫人竟然将公账中的银钱尽数亏空了去,还变卖庄子田地中饱私囊,低价出售奇货铺的货物换取钱财,将秦府搞得元气大伤,竟然无法支撑下去,还闹着要分家,最终被长安市令判了二房欠下长房一千金,还要把府邸铺子尽数归还,她无奈只好跟着二房到了这边居住。 一来这边,二夫人便变了脸,对她这婆婆也不那么恭敬听从了,动不动就指桑骂槐,哪怕多用了些银钱都要看脸色,她又能如何,二郎整日不在家中,她只好忍气吞声受着,悔不当初。 如今看到大郎媳妇,只觉得满心委屈,又有歉疚,但也隐隐有着怨怼,若不是她答应二郎媳妇分家,还让二房留在秦府,闲杂又怎么会是这般境况! “起来吧,今日彦郎的大喜,你这个作伯母的还是多多尽心才是。”老夫人终究别开脸去,淡淡道。 大夫人苦笑一下,这才是自家婆婆,即便到了这一步,还不忘记提醒自己对二房多多尽心。 苏云却是不理会老夫人,扶着大夫人在席上坐下,四下看着道:“怎么不见别的宾客?”成亲不是小事,自然也该是高朋满座,观礼庆贺才对。 正疑惑间,却听外边秦二夫人焦急地催促道:“快,快给彦郎换上绛公服,这就要去亲迎了,怎么能再耽搁!” 外边却是秦彦郎沉沉的声音:“阿娘,儿不愿娶何氏女!” 第一百九十八章 彦郎的心事 不等二夫人回答,秦彦郎已经大步进来,却正看见苏云与大夫人坐在席位上,他不由地一怔,目光在苏云身上停了停,却是隐隐有着一丝痛楚之意,这才望向大夫人,露出轻轻的笑容,抱拳拜下:“不知大伯母在此,彦郎失礼了。.info[]”对这位大伯母他十分尊重。 大夫人笑着道:“彦郎快起来,今日可是你成亲的大喜之日,快别多礼了。” 秦彦郎这才向着苏云拜倒:“不知……郡王妃在此,万请恕罪。”没人知道他那一句郡王妃的称呼有多难。 苏云笑望着他:“彦郎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请起吧。” 还不等秦彦郎起身开口说话,身后二夫人快步进来,狠狠道:“难不成你也要气死我不成!这门亲事早就说定了,先前何家也送了陪嫁之物过来,如今就要亲迎了,你却说不肯娶,却要怎么交代!”她气咻咻地,“你们一个个都与我作对,也不思量着,这家中要不是有我替你们操持着,只怕早就朝不保夕了,还能让你们在这里安然度日!” 她走到秦彦郎跟前,恨声道:“成婚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的你说愿意不愿意,你若想这家里还能安生过下去,就与我好好去何家把何氏五娘子接过来,否则你就等着替你阿娘收尸!” 秦彦郎低下头去,他只觉得无限羞愧与尴尬,他不曾料到苏云会来观礼,她已经贵为建宁王妃了,怎么会来延福坊这等贫贱之地,只是如今却让她亲眼看见自己阿娘是如何撒泼,逼迫着成了这桩婚事,只让他觉得越发羞惭。这是他最最不想被苏云看见的。 许久,秦彦郎才低声道:“是,儿不敢不听阿娘的吩咐。”慢慢转过身向着外边走去。 秦二夫人这才又得意地笑了起来,道:“这才是了,你安生地去把何氏接进门来,便是不喜欢也不打紧,不过是个妻房,能够带了陪嫁安分守己地伺候就是好的了,日后阿娘再替你寻几门妾室,一准叫你喜欢。” 秦彦郎越听越觉得丢脸。一言不发大步出了门去,连回头再看一眼苏云的勇气也没有,他只感觉苏云望向他们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了。 苏云却是不知道他这番心思。只是对秦二夫人的极品又一次刷新了见识,亲迎之日新娘子还未接过来,就已经告诉儿子以后要给他多多纳妾,叫他不必在意妻室,这实在是……太过奇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夫人蹙着眉头。对这番话实在听不入耳,只是如今长房、二房已经分家,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岔开话头道:“怎么不见别的宾客?” 二夫人爱理不理地道:“先前都送了贺礼来,只是说今日不得闲,不能过来观礼了。也就不曾来了。” 想来那些宾客都不愿意秦府二房扯上关系,先前二房败坏秦府的事也都有所耳闻了,碍着往日的交情送了些贺礼过来作数。却是不肯亲自来观礼了。二夫人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至少收了礼还不用设宴,这可不亏本。 大夫人不由地摇摇头不肯多说了,对于二房她已是有心无力。 秦二郎走进房中,强挤出笑向大夫人道:“大嫂身子可见好了?有些时日不曾过去拜见。很是挂念。” 大夫人望着他,见他越发消瘦。想起听到的消息,他如今也不再想着考上贡生应试了,倒是安份地在一处贵府书院里教习习字,赚一点微薄的束脩,心里也是感叹,点头笑道:“多谢二郎挂心,已经大好了。” 一旁的二夫人听得二郎那般恳切地关心大夫人便是恼恨,阴阳怪气地道:“自然是大好了,如今府里尽数给了长房,铺面也都得了去,还有什么不好的。” 大夫人脸色隐隐有些难看,欲要说上几句,又想着今日是彦郎的大喜之日,闹起来脸面上不好看,强忍着气没有搭腔。 苏云却是皱起眉头,冷笑一声开口道:“二夫人说的是,只是如今我姨母身子还是不爽利,先前医官开得方子还得日日吃着,不知二夫人什么时候把那欠下的一千金还回来,也好照着方子拿药吃上才是。” 二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如今已是穷的要靠儿子的婚事克扣新媳妇的陪嫁了,哪里还能拿得出一千金来,自然是不敢再多言语,只怕大夫人真的找她讨厌一千金。 秦二郎狠狠瞪了她一眼,陪笑道:“郡王妃,大嫂莫怪,实在是现在手头不宽裕,所以……” 大夫人叹了口气道:“二郎不必多言,那一千金不着急,那边府里也不缺钱,你们先安生过日子,待宽裕了再说不迟。” 秦二郎松了一口气,满心感激地连连作礼,将二夫人推搡了出去,低声说了一顿,这才让她进来。 苏云与大夫人也没了兴致,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走了,这样冷冷清清的喜事她们还真是少见,只有二夫人却是志得意满,只等着新媳妇过门来与她磕头了,还有那些陪嫁,虽然不算多,可是对于现在的秦家二房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秦彦郎去了许久,才骑着马带着马车与亲迎的几人慢慢回来了,还没到门口,婆子就连忙进去告诉二夫人:“彦郎回来了,新妇接回来了。” 二夫人大喜过望,忙不迭吩咐丫头:“快,快替我整整衣裙,一会新妇就该进门了。” 听得门外丫头婆子们笑着道:“新妇子进门了……新妇子到正堂了……”一路报过来,她哪里还做得住,昂首挺胸地出了门来,趾高气扬望着盖着蔽膝的新媳妇被喜娘扶着慢慢走过来。 秦彦郎在一旁,脸色冷淡地走着,不看新妇也不看自己母亲,仿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无可奈何地应付,对于身旁的这个女子,他丝毫没有情意,只是碍于母命不得不娶,他的心思如今全部都停留在先前与苏云那样仓促的相见上,却也更是明白,他与苏云绝不会再有可能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没用的侍妾 自先前在寿王府见过苏蕙娘一面之后,苏云便不曾再去过寿王府,也不曾让人接了苏蕙娘过来相见,她清楚地记得当初苏蕙娘在并州是如何使尽心思想要勾引李倓的,先前在寿王府,她也劝过苏蕙娘了,她全然不听,她也不想再与苏蕙娘有什么来往。 只是不曾料到苏蕙娘竟然会登门求见,苏云听着小巧的回报很是疑惑,寿王妃韦氏对她应该看得十分严格,怎么会轻易让她出门来,还是来见自己,先前在寿王府也是韦氏刻意留下她们相见的,今日却又是为何。 她疑惑地走到堂中,只见苏蕙娘一身青翠色素面襦裙,素着头脸坐在席上,见着她过来,笑着起身恭敬地拜倒:“见过郡王妃。” 苏云只觉得她这一身打扮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举止行事也有些不同,皱着眉点点头:“蕙娘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才入席,苏蕙娘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我今日贸然登门,是有事要求郡王妃帮一帮的。” 苏云淡淡道:“先前蕙娘说的事,我已经与寿王妃说了,不知还有何事?” 苏蕙娘轻轻一笑,望向苏云的目光很是深邃阴暗:“郡王妃误会了,我并非是邀请郡王妃再替我说情,而是过几日寿王府就要使了人迎我进府,在长安并无别的亲眷,想从建宁王府出门,不知可否?” 苏云很有些吃惊,寿王妃竟然肯让苏蕙娘正经进王府了,只是听她如此说却又不似是有品级的侍妾,否则会有礼部安排妥当,更是有婚事聘礼。.info[] “只是王府寻常侍妾,但也别无选择了。”苏蕙娘似乎很平静,并没有因为没有品级而气恼。与先前的态度比起来大不一样了。 苏云蹙眉道:“定在哪一日,可曾使人知会二娘与府里?”怎么也是嫁进王府,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告诉苏府的人。 苏蕙娘却是噙着一丝冷笑:“不必了,不是进王府做什么正经贵人,并不得脸面,也就不必告诉阿娘与二嫂她们了。” 当初她执意不肯嫁去邓府,要无名无分来长安寿王府,狠狠伤了老夫人的心,只怕现在还怪着她。而且她心里对老夫人也是有怨恨的,认为是她们一心偏袒芳娘,才会让她嫁去邓家那种地方。 苏云无奈地一叹。[..info超多好看小说]道:“既然如此,我会替你安排一处院落,你便从那里去寿王府吧。”她不会把苏蕙娘这样有野心的女人留在王府,不但是防备她,而且她若是从建宁王府抬出去。便是说她认可了苏蕙娘这门亲事,日后有什么麻烦只怕都要找上门来。 苏蕙娘倒也不意外,挑了挑眉,向她道了谢,吩咐人回去寿王府收拾衣物准备搬去院子里。 建宁王府在通义坊有一处院子,苏云命人收拾出来。让苏蕙娘搬了进去,又拨了几个丫头婆子过去伺候着,就算安顿下来了。 果然第二日。寿王妃便又送了帖子过来,请苏云过去王府,却是说要商议苏蕙娘的事。 “……这是桩大喜之事,如此一来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王爷对蕙娘也是格外上心。吩咐我定要办得妥妥当当,虽然一时还没有名分。但绝不会委屈了蕙娘去,管教云娘你放心。”韦氏笑得甜甜蜜蜜。 苏云淡然一笑:“王妃说哪里话,蕙娘虽然是我的妹妹,但非一母所出,二娘尚在,这成亲之事哪里轮到我过问,蕙娘自己愿意就是了。至于委屈,更谈不上,王妃待人亲和宽厚,王爷更是英明,哪里会委屈她呢,王妃说可是如此?” 韦氏料不到苏云竟然一个话头也不接,都丢回来与她,只好道:“云娘说的是,只是明日这迎亲之事却要如何办才好?可是去建宁王府接亲?” 苏云低垂下眉眼:“论理,蕙娘只是寻常妾室,没有品级,不用专程登门结亲,只是王妃高看她,才有此一说,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处院落,就在通义坊里,那里离王府邻近,不必费什么功夫,又是独门独户,最是合适,到时候让马车去那里就是了。” 韦氏这时候急了,她之所以松了口让苏蕙娘进王府,不仅因为李瑁这些时日对这苏蕙娘颇为亲近,更是因为苏蕙娘是建宁王妃苏云的妹妹,而建宁王李倓深得玄宗看重,长安与大明宫的防卫连同十六卫都在他手中。 若是真如外边所传,玄宗有意将储位与寿王,那李倓这样手握重兵之人就是他们必须要拉拢的,所以才会有这般举动。可是不想苏云完全不吃这一套,她不但对苏蕙娘嫁进寿王府为妾之事毫不赞成,就连迎亲都是让苏蕙娘留在府外,如此却要如何拉拢关系! 韦氏强笑道:“云娘又何必如此,蕙娘也是你的妹妹,就是从建宁王府出门也没人敢说什么不是,反倒更为亲近。” 苏云挑眉一笑:“蕙娘终究是苏家未出阁的娘子,高堂尚在,又有兄长,若是从建宁王府出嫁,只怕会惹人笑话,不敢坏了规矩。” 韦氏只好作罢,郁郁地与苏云闲话几句,送了她出府去,很有些气急败坏,原本就是为了拉拢建宁王府才出此下策,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还平白给李瑁添了个妾室,还是那苏云娘的妹妹,真真是怄得慌。 只是为何建宁王府如今并不肯与寿王府结交,要知道如今寿王为王储的呼声极高,而玄宗的种种态度举动都让人觉得的确如此,难不成李倓还想着帮东宫不成? 她着实想不明白,却也不耐烦再多想,明天府里又要多一个女人,她还有很多事要操心! “王妃,西苑厢房收拾好了,只是里面的家什都是先前留下的,可要都换下来?”西苑原本是之前一个病死的侍妾住的地方,里面都是些老旧的用具。 韦氏冷冷道:“不过是多一个没用的侍妾,有什么要紧的,不必换了,就让她住在那里!” 第二百章 委屈 说是迎进寿王府,其实来的不过是一架马车和几个婆子,却也并不把着意打扮了一番的苏蕙娘放在眼里,急急地催促着她登车:“……娘子还是紧着些吧,王爷王妃还在府里等着呢,莫要耽搁久了才好……” 苏蕙娘原本满心期盼地等着寿王府能够热闹地接了她去,谁料到就是这样一架连个喜字也没有的马车,来的也都是不得脸的婆子,分明是瞧不上她。.info[] 她强忍着气,带着丫头上了马车,终究不敢有什么不满,现在她只是寿王府一个无品级的侍妾,便是再气恼也只能忍了。 寿王府与往常一样,府门紧闭,冷清清的模样,全然没有半点喜气,仿佛根本就不曾有什么喜事一般。 马车从偏门进了府,婆子扶着苏蕙娘下车来,向着正堂走去,寿王妃与诸多姬妾此时都在堂中,等着苏蕙娘与她们磕头见礼奉茶。 寿王妃今日到时盛装打扮,一身朱红团花大袖衣裙,高髻上还簪着盛放的芍药,富贵雍容地坐在上位,笑望着一步步进来的苏蕙娘,很是和蔼亲切。 她下首坐着的几位良娣良媛却是脸色各异,对这个不要品级也要进府作侍妾地女人充满了鄙夷不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蕙娘恭恭敬敬拜下去,与寿王妃连同几位妾室见了礼,奉了茶这才起身来。 寿王妃韦氏笑眯眯地望着她:“我原本就很是喜欢蕙娘,这才命人去洛阳接了她到府里来,如今还真是成了自家姐妹了,日后更是要和睦相处才是。” 众位妾室连同苏蕙娘都低声应了是。 寿王妃摆摆手:“扶了新妇去西苑吧。”她恍若忽然想起来一般,又道:“是了,王爷这些时日要在宫中处理事务,怕是有些时日不回来。蕙娘你且安心,待王爷回来,必然会去西苑瞧你的。” 她话音未落,苏蕙娘顿时变了脸,寿王不在王府,这些时日都不回来,那她岂不是,才进王府就见不到寿王了,更谈不上宠幸了。 一旁的妾室们都吃吃笑了出来,嘲讽地望着她。不顾脸面死缠烂打进了寿王府,才进门就失宠了,还真是可笑。 苏蕙娘强压下心头的恼恨和羞辱。欠了欠身:“多谢王妃。”还不是时候,现在她只是个侍妾,无法与这些女人相争,等真正得了寿王的宠爱,她们谁也别想好过! 寿王李瑁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今日有喜事在身。迎苏蕙娘进王府,他此时正在紫宸殿门前。 “高内侍可在殿中?”他立在殿门前,问在门前伺候的小宦道。 小宦忙应道:“在的,这就进去请高内侍出来回话。”如今寿王李瑁身份炙手可热,便是宫里人也都知道,个个恭敬非常。 高力士听闻是李瑁来了。忙随着小宦出来,欠身作礼,强挤出笑来:“寿王殿下。” 李瑁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道:“陛下可在殿中,如何不肯见我?” 他不提则罢,提起来高力士更是一脸苦笑,请了李瑁到一旁,低声道:“殿下若有事。还是改日再回禀吧,今日圣人心绪不宁。正在气头上,怕是不能召见了。” 李瑁奇了,问道:“却是为何事气恼?” “还不是……”高力士忽而想起杨氏与眼前这位寿王的关系,连忙摇头道:“许是为了朝事吧,老奴却也不知。” 李瑁瞧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既然如此,我便先告退了,待圣人心绪大安之时,再召我相见也不迟。” 他与高力士道:“若是圣人问起,就说是皇甫惟明之事已有定论,恭请圣裁。” 高力士欠身道:“老奴记下了。” 待寿王下了丹陛走远了,高力士才松了一口气,方才险些说出口来,玄宗现在正为了新美人之事与贵妃杨氏闹了不痛快,这个哪里敢叫寿王知道。 只是说来,这贵妃也的确是太过要强了,终究圣人拥有佳丽三千,妃嫔无数,连宠幸了几日新美人都要闹一闹,日后这宫里怕事不得安生了!只是圣人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看着她的模样便心软。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紫宸殿里去。 含凉殿里,杨玉环气急败坏地坐在席上,将宫婢送上的茶汤打翻在地,狠狠道:“如今这宫里怕是已经没人把我这贵妃放在眼里了,陛下连着三日都歇在蓬莱殿,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贵妃!” 杨玉瑶坐在下席,看着她如此气恼,叹了口气道:“贵妃又何必如此,圣人不过是去了三日罢了,并非不看顾你,今日不是还命人送了珠宝衣料过来?” 杨玉环冷笑一声:“不过是些无用之物,赏赐得再多又如何,如今只怕梅妃她们等着看笑话呢!” 杨玉瑶摇摇头:“四娘,陛下不比寻常男子,这宫中无数佳丽妃嫔俱是他的,便是他真要宠爱别人,你虽然是贵妃亦是无可奈何,又怎么能与他怄气,若真是惹恼了他,只怕……” 杨玉环再得宠爱也只是贵妃,皇后尚且不敢专宠嫉妒,她若真的恃宠而骄,只怕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杨玉环此时只觉得委屈无限,当初自己为了跟着玄宗,连寿王妃都不肯做了,却是出家为女冠,受尽宫中妃嫔刁难,好容易自己得偿所愿成了高高在上的贵妃,离后位一步之遥,却是还有人分宠,被玄宗冷落,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她气咻咻别开脸去:“那三娘你说,如何是好!” 杨玉瑶低声道:“你如今虽然身份尊贵,但终究是孤家寡人,没有强势的外戚帮衬,也没有朝臣的辅助,何况圣人的皇子大都已是亲王之尊,手握兵权,便是你有了皇子只怕也难成气候。” “若是能够设法让我们杨氏之人入朝为官,掌控实权,那么至少能够事事有所照应,不会如此被动!”杨玉瑶低低说着,“你瞧那梅妃,先前深得圣人宠爱,只是出身低微,没有外戚扶助,一旦失势连寻常贵家出身的婕妤尚有不如,难道四娘以后也想如此。” “你需明白,恩宠只是一时,只有掌握朝权才能确保居于高位无虞。”她苦口婆心地道。 杨玉环听得这番话,一时沉吟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久违的宠爱 夜幕低垂,紫宸殿的殿门才吱呀打开来,高力士躬着身出来立在门前,玄宗一脸冷色踏出殿来,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月,却是神色郁郁寡欢,负手立在殿门前一言不发。 高力士低声道:“陛下,时候不早了,是不是去蓬莱殿歇息?”他平日是不敢多嘴问得,只是这些时日都留在蓬莱殿,又是与含凉殿那位怄着气,想来还是会去蓬莱殿。 玄宗抬了抬眼:“不必了。”钟美人虽然温柔如水,却是并不熟悉他的喜好,终究不如意。 高力士疑惑了,又低声道:“那……可要去见见贵妃娘娘?” 玄宗对杨氏恃宠而骄很是恼怒,几乎要处置了她,只是他一想到那张与故人相似的容颜,却是终究狠不下心来,他叹了口气道:“送去的赏赐贵妃可曾收下?” 高力士面露难色,迟疑地回道:“贵妃娘娘让人把赏赐都送去了蓬莱殿,说是……” “说什么?”玄宗问道。 高力士轻声回答:“说是陛下既然宠爱钟美人,那些珠宝首饰自然也只有钟美人配得上,索性都送给钟美人了。” 玄宗一时气结,竟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愤愤拂袖道:“不可理喻!”却是大步向着丹陛下而去,高力士吓了一跳,忙跟在他身后。 大明宫里夜色融融,处处殿阁俱是掌了灯,宫中御道上的走马灯也都点亮了,照得宫墙回廊碧树花荫好不迷离。 玄宗信步走着,像是要把借着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动,将心头郁郁之气减轻半分。 他已经数日不曾见过太子了,自从李林甫上奏太子妃之兄韦尚书与皇甫惟明勾结,皇甫惟明被留在长安之后,太子便称病不朝。连进宫拜见他这父亲也不曾来过。 他将东宫的理事之权尽数分与了广平王、建宁王与寿王几人,有人说他是要废黜东宫了,更有恶毒之人说出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登位数十年却是要废黜三个太子,分明是对朝权不肯放手。 这样的言语虽然只是低下说说,却是早已流传到他耳朵里,只是他已经不知气愤和不平了。 对于太子,他唯一后悔的就是容忍得太久了,若是早早废黜,或是当初不肯信他。或许也不至于到今日这地步。他早该知道,连最心爱的女人都能下手的人,哪里还会有半点人性。什么父子君臣,只怕在他那颗心里都是无用之物,他所图谋的只是帝位! 只是现在依旧不是时候,皇甫惟明虽然被关押在大理寺,但他手下十万西北军却是还未曾彻底掌控下来。若是有什么闪失,大唐危矣。且让太子这样称病一些时日吧,也能辨别这朝中人心何在。 另一桩让他心烦之事,却是李林甫与安禄山。对于安禄山他自来并不十分放在心上的,不过是个无骨气的胡人,虽然有些带兵的能耐。却是擅长阿谀奉承,并无太大志向。将一州的兵权交予这样一个人,倒也强似交给他那几个另有心思的儿子。至少不会打着作乱的主意。 只是这样的想法不知何时变了,上次听闻安禄山带了大量昂贵的珠宝奇珍自平卢而来,却是送到了各个亲王府上,独独没有送去东宫,更没有送到御前。 珠宝奇珍在玄宗看来不值一提。只是安禄山此举却是其心可诛,镇守边境的节度使。却是私下交好朝中亲王贵属,又是与李林甫同进同出,与东宫抗衡,所图谋者怕是不难猜测! 他对安禄山慢慢有了戒心,或许这个胡人并不似看上去那般忠实可靠! 他慢慢思量着,却是没有留意自己走到了哪里,还是身后的高力士低低呼了一声,轻声道:“陛下,前边是东楼了。” 东楼?玄宗愣了愣,忽而想起那个被他送去东楼的女子,温润如玉,才学出众,更是温柔可人,原本也是深得他看重的,只是杨氏入宫后,对她心思淡了许多,更是觉得她远不及杨氏那般妖娆讨人怜爱,所以,连送她来东楼这样的要求也含含糊糊答应了,却不曾想到与她再也不曾亲密地相处过。 他望着东楼上有盈盈灯光的窗上久久出神,许久却是叹气一声,转身想要离开,此时还真是不知该如何见她,当初的那些深情厚意早已冷如灰一般了。 “可是陛下在外边?”他身后却是传出一声轻轻地问话声。 东楼院落的门吱呀打开,梅妃江采萍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裙手提着灯笼,目光盈盈含情望着玄宗的背影。 玄宗惊讶地转过身来:“梅妃如何知道朕在院子外?” 梅妃轻轻笑道:“陛下莫非忘了,妾素来爱坐在园中望月,听得院外有人叹息,故而察觉是陛下到此。”她说着,又是低低声倾诉着,“陛下的声音,妾不敢忘。” 这样痴情的倾诉,让此时满心惶惑的玄宗大为感动,比起含凉殿那位的跋扈不讲理,他的确是与这样贴心的温柔久违了。 他大步上前握住梅妃冰凉的手:“夜风微寒,你身子弱经不住,还是随朕早些进去吧。” 梅妃脸上微微泛红,轻声应着,柔顺地跟着玄宗向着东楼走去。 高力士哪里还会不明白意思,吩咐跟在身后的侍婢进去伺候,心里却是有几分得意,当初去含凉殿,贵妃可是瞧不上他这个内侍,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贵妃眼看未必能够一直得宠了,他自然是得意不过。 小别胜新婚,虽然玄宗与梅妃并非别离,却也是长久不曾亲近,缠绵许久,玄宗才疲倦地睡下了。 梅妃吩咐侍婢替她梳洗过,却是换了衣裙出来,向着高力士欠了欠身:“高内侍辛苦了,先前得了块上等玉璧要送与内侍,只是一直不得机会,今日特送上,还要多谢高内侍往日的关照。” 她知道高力士喜好玉件,投其所好地让侍婢送上一块雕工精美的白玉璧。 高力士连声道:“老奴岂敢,梅妃娘娘折杀老奴了。” 梅妃轻轻一笑:“内侍还请收下吧,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日后还请内侍多多关照。”她低低一叹,“内侍也是知晓的,我一介孤女在深宫之中,只有仰仗圣人的宠爱才能度日,还请内侍多多提点才是。” 高力士只好接下来,欠身道:“老奴自当尽心伺候圣人与梅妃娘娘。”他心里却是有盘算的,贵妃杨氏瞧不上他,若是得势只怕也没他的好处,倒是这梅妃出身微贱,甚是好拿捏,帮衬于她倒也不错。 梅妃转身向殿内走去,脸上那丝凄凉的笑容转瞬不见了,只有一丝无奈和坚忍的神色,云娘说得对,这深宫里要想活下去,仅仅靠圣人偶尔想起来的一点宠爱远远不够,只有自己尽力,才能够保得住自己,才能够留得住恩宠!她虽然不屑为之,却也不得不为之! 第二百零二章 情深不悔 一大早,东楼门前已经立了不少宫婢,俱是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开言。(..info好看的小说)贵妃的銮驾停在了门前,杨玉环扶着宫婢下了銮驾来,脸色难看地一步步走向东楼。 而东楼的寝殿中此时却是春意融融,玄宗揽着梅妃正酣睡着,这些时日都不曾睡得这般安稳,让他已经顾不得早朝之事了。 “娘娘,娘娘……”门外传来宫婢急切又怯懦地唤声,玄宗在殿中,可是贵妃已经到了门前,她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梅妃缓缓睁开眼,低斥道:“何事这般慌张,陛下正在歇息!” 宫婢快要哭出声来:“娘娘,贵妃娘娘已经到了门前,说是要……要将娘娘问罪……” 玄宗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沉沉的怒气,坐起身来:“好个贵妃,竟然还敢来此问罪!” 他转过脸望向梅妃,昨日的温存让他对眼前的女子很是怜爱不舍:“你便在殿中歇息吧,她气性大,若是伤了你反而不美。” 梅妃却是咬着唇,红着眼眶低头道:“昔日贞顺皇后待妾亦是敬之重之,从不曾有所苛责,今日难道却要如此受辱?”旁人或许不知,她却是知道的,玄宗当初为了武氏废黜原配王皇后,冷落内宫,而武氏与杨氏模样的确有几分相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她提到贞顺皇后,玄宗的脸色变了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朕一道去见见她,看她却要如何!” 梅妃应下了,吩咐宫婢进来为二人更衣梳洗。 她知道,不能让,此时一让。这一世都休想再有抬头之日! 杨玉环此时已是气的脸色铁青,站在东楼门前,望着紧闭着的殿门,恨不能活吞了梅妃! 原本钟美人得宠之事已是让她满腹怨气,连玄宗送来的赏赐都赌气送去与了钟美人,想来玄宗心里毕竟还是记挂着她这个贵妃,加上杨玉瑶的劝说,慢慢回转了心意来,昨日更是吩咐人准备了玄宗素日爱用的羹汤。 谁料梅妃此时却是横插一手,竟然让玄宗留宿东楼!这是她万万不能忍耐的!她怎么允许这些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再与她争宠!而梅妃更是先前玄宗最为宠爱的。她越发感到危急! “贵妃娘娘安好。”梅妃安静地走了进去,拜下道。 杨玉环瞪着她,脸胀得通红。恨不能撕了她,正要发作,却听梅妃身后的玄宗道:“贵妃因何到此!” 她又羞又恼抬头望着玄宗,却惊讶地发现往日对她怜爱不已的玄宗,今日却是格外冰冷。只是冷漠望着她,隐隐还有些愤怒之色。 她心里那原本打定主意要闹一场,叫玄宗日后不再亲近梅妃的主意慢慢有些松动了,她有些不敢确定玄宗是否真的还会再让她任意而为。 她收拾起脸上的怒气,强挤出笑来道:“妾听闻昨日陛下歇在东楼,怕梅妃久不侍寝。惹得陛下不喜欢,所以……” 她话还未说完,玄宗冷冷道:“梅妃伺候朕近十年。深得朕心,有她在身旁,朕岂会不喜欢。” 这句话说罢,杨玉环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看着玄宗。很快又愤怒地望向梅妃。 梅妃却是身子微动,眼中含泪低下头去。方才玄宗的话亦是让她又惊又喜,这些时日的冷落,只为了这一句话也是值得的。 玄宗见杨玉环满脸愤恨地望着梅妃,全然没有往日在自己面前那般柔弱招人怜爱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满,她与惠儿的确相差甚远,他皱着眉问道:“可还有事,无事便退下吧!” 杨玉环咬了咬牙,拜下道:“陛下岂可为了一介冷宫之中弃妇耽误早朝,此乃误国,妾不敢不言!”她豁出去了,今日便是用朝政之事也要让玄宗不再留在这里。 梅妃此时抬起头来,却是恭敬地拜倒:“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此时妾之过,甘愿向陛下请罪。” 她转身向着玄宗盈盈一拜,眼中含着泪满是歉疚地道:“妾请陛下处置之。” 玄宗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她,轻声道:“爱妃何罪之有,是朕之过,勿要自责,且待朕下朝再来看你。” 这一局,杨玉环彻彻底底败了!梅妃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杨玉环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大理寺狱中,皇甫惟明坐在监房地上,原本俊朗的脸上伤痕遍布,只是他没有惧怕和愤恨,依旧镇定如昔。 被关在大理寺已经数十日,没有定下罪名,却是已经被拷打数次,看来李林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扳倒太子了。 只是他什么也不曾说,并不是为了维护太子,而是为了那个留在太子身边,却让他牵肠挂肚一辈子的女人,如果他什么也不说,或许她就能安然无恙待在东宫,依旧作她尊贵的太子妃。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下低下头去。 “将军,将军……”有人在监房外低声唤着。 皇甫惟明疑惑地起身看时,只见东宫宫正齐妈妈正焦急地唤着他,而她身后却是跟着一个戴着帷帽低着头的女人。 齐妈妈见到他,急忙道:“将军,太……我家娘子来看你了。” 皇甫惟明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戴着帷帽不敢抬头的人,她是太子妃韦氏?!她竟然敢来大理寺刑狱!为了看他? 惊讶过后,他冷冷转过身去,道:“还是请你家……娘子回去吧,这里是大理寺刑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莫要叫人撞见了,给她给我都添了麻烦!” 那个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头上的帷帽,眼中含泪地上前望着他,哽咽低声道:“你就这样恨我?连看也不想看我了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从未忘怀过的人,也是这十数年冰冷的东宫生活中唯一吃撑她活下来的温暖,可是她不能说与他知晓,不能说与他知道自己已经后悔无数遍,却独独没有告诉他。 皇甫惟明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道:“太子妃还是请回吧,这里是关押罪人的地方,只怕没有你要找的人,待过些时日定了罪,臣也该被处置了!” 太子妃泪止不住地滚下来:“不,不会的,你立功无数,力抗外敌,镇守西北十数载,圣人怎么会处置你!”她一眼望见皇甫惟明身上脸上的伤痕,惊道,“他们拷打你了?一定是李林甫?他就是想借你扳倒太子,才会这样酷刑拷打!” 她一把抹了泪,阴狠地道:“你宽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零三章 送别 一大早,东楼门前已经立了不少宫婢,俱是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开言。.info[]贵妃的銮驾停在了门前,杨玉环扶着宫婢下了銮驾来,脸色难看地一步步走向东楼。 而东楼的寝殿中此时却是春意融融,玄宗揽着梅妃正酣睡着,这些时日都不曾睡得这般安稳,让他已经顾不得早朝之事了。 “娘娘,娘娘……”门外传来宫婢急切又怯懦地唤声,玄宗在殿中,可是贵妃已经到了门前,她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梅妃缓缓睁开眼,低斥道:“何事这般慌张,陛下正在歇息!” 宫婢快要哭出声来:“娘娘,贵妃娘娘已经到了门前,说是要……要将娘娘问罪……” 玄宗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沉沉的怒气,坐起身来:“好个贵妃,竟然还敢来此问罪!” 他转过脸望向梅妃,昨日的温存让他对眼前的女子很是怜爱不舍:“你便在殿中歇息吧,她气性大,若是伤了你反而不美。” 梅妃却是咬着唇,红着眼眶低头道:“昔日贞顺皇后待妾亦是敬之重之,从不曾有所苛责,今日难道却要如此受辱?”旁人或许不知,她却是知道的,玄宗当初为了武氏废黜原配王皇后,冷落内宫,而武氏与杨氏模样的确有几分相似。(..info无弹窗广告) 听到她提到贞顺皇后,玄宗的脸色变了变,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朕一道去见见她,看她却要如何!” 梅妃应下了,吩咐宫婢进来为二人更衣梳洗。 她知道,不能让,此时一让。这一世都休想再有抬头之日! 杨玉环此时已是气的脸色铁青,站在东楼门前,望着紧闭着的殿门,恨不能活吞了梅妃! 原本钟美人得宠之事已是让她满腹怨气,连玄宗送来的赏赐都赌气送去与了钟美人,想来玄宗心里毕竟还是记挂着她这个贵妃,加上杨玉瑶的劝说,慢慢回转了心意来,昨日更是吩咐人准备了玄宗素日爱用的羹汤。 谁料梅妃此时却是横插一手,竟然让玄宗留宿东楼!这是她万万不能忍耐的!她怎么允许这些被她踩在脚下的女人再与她争宠!而梅妃更是先前玄宗最为宠爱的。她越发感到危急! “贵妃娘娘安好。”梅妃安静地走了进去,拜下道。 杨玉环瞪着她,脸胀得通红。恨不能撕了她,正要发作,却听梅妃身后的玄宗道:“贵妃因何到此!” 她又羞又恼抬头望着玄宗,却惊讶地发现往日对她怜爱不已的玄宗,今日却是格外冰冷。只是冷漠望着她,隐隐还有些愤怒之色。 她心里那原本打定主意要闹一场,叫玄宗日后不再亲近梅妃的主意慢慢有些松动了,她有些不敢确定玄宗是否真的还会再让她任意而为。 她收拾起脸上的怒气,强挤出笑来道:“妾听闻昨日陛下歇在东楼,怕梅妃久不侍寝。惹得陛下不喜欢,所以……” 她话还未说完,玄宗冷冷道:“梅妃伺候朕近十年。深得朕心,有她在身旁,朕岂会不喜欢。” 这句话说罢,杨玉环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看着玄宗。很快又愤怒地望向梅妃。 梅妃却是身子微动,眼中含泪低下头去。方才玄宗的话亦是让她又惊又喜,这些时日的冷落,只为了这一句话也是值得的。 玄宗见杨玉环满脸愤恨地望着梅妃,全然没有往日在自己面前那般柔弱招人怜爱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满,她与惠儿的确相差甚远,他皱着眉问道:“可还有事,无事便退下吧!” 杨玉环咬了咬牙,拜下道:“陛下岂可为了一介冷宫之中弃妇耽误早朝,此乃误国,妾不敢不言!”她豁出去了,今日便是用朝政之事也要让玄宗不再留在这里。 梅妃此时抬起头来,却是恭敬地拜倒:“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此时妾之过,甘愿向陛下请罪。” 她转身向着玄宗盈盈一拜,眼中含着泪满是歉疚地道:“妾请陛下处置之。” 玄宗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她,轻声道:“爱妃何罪之有,是朕之过,勿要自责,且待朕下朝再来看你。” 这一局,杨玉环彻彻底底败了!梅妃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杨玉环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大理寺狱中,皇甫惟明坐在监房地上,原本俊朗的脸上伤痕遍布,只是他没有惧怕和愤恨,依旧镇定如昔。 被关在大理寺已经数十日,没有定下罪名,却是已经被拷打数次,看来李林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扳倒太子了。 只是他什么也不曾说,并不是为了维护太子,而是为了那个留在太子身边,却让他牵肠挂肚一辈子的女人,如果他什么也不说,或许她就能安然无恙待在东宫,依旧作她尊贵的太子妃。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下低下头去。 “将军,将军……”有人在监房外低声唤着。 皇甫惟明疑惑地起身看时,只见东宫宫正齐妈妈正焦急地唤着他,而她身后却是跟着一个戴着帷帽低着头的女人。 齐妈妈见到他,急忙道:“将军,太……我家娘子来看你了。” 皇甫惟明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戴着帷帽不敢抬头的人,她是太子妃韦氏?!她竟然敢来大理寺刑狱!为了看他? 惊讶过后,他冷冷转过身去,道:“还是请你家……娘子回去吧,这里是大理寺刑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莫要叫人撞见了,给她给我都添了麻烦!” 那个女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头上的帷帽,眼中含泪地上前望着他,哽咽低声道:“你就这样恨我?连看也不想看我了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从未忘怀过的人,也是这十数年冰冷的东宫生活中唯一吃撑她活下来的温暖,可是她不能说与他知晓,不能说与他知道自己已经后悔无数遍,却独独没有告诉他。 皇甫惟明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道:“太子妃还是请回吧,这里是关押罪人的地方,只怕没有你要找的人,待过些时日定了罪,臣也该被处置了!” 太子妃泪止不住地滚下来:“不,不会的,你立功无数,力抗外敌,镇守西北十数载,圣人怎么会处置你!”她一眼望见皇甫惟明身上脸上的伤痕,惊道,“他们拷打你了?一定是李林甫?他就是想借你扳倒太子,才会这样酷刑拷打!” 她一把抹了泪,阴狠地道:“你宽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第二百零四章 惊人的打算 含凉殿里格外热闹,贵妃杨玉环高高坐在上席,冷冷望着下席上的太子妃韦氏,并不愿与她多话。 倒是坐在太子妃身边的杨玉瑶笑盈盈与她说着话:“……太子宅心仁厚,对圣人与贵妃最是尊敬孝顺,这些谁人不知,太子妃又何必为此事担忧。”她笑眯眯望着太子妃,“如今不过是太子身子不适,才会令诸位亲王代为理政。” 太子妃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客套之意,却是低着头叹了口气:“陛下圣明,自然是明白太子的为人,只是……怕有小人作乱,欲要祸害东宫,插手内廷之事。” 她抬头飞快看了一眼杨玉环,又低声道:“听闻那位蓬莱殿的钟美人便是李相府里送进宫来的,其心思可见一斑,实在是……”她没有说下去了。 杨玉环果然脸色一变,满是厉色,先前若是李林甫送了钟美人进宫来,她与玄宗又怎么会生出嫌隙来,也不会叫梅妃横插一脚,闹成了如今这等情形,玄宗已是有数日不曾踏进含凉殿了,日日歇在东楼,今日更是命人将东楼修葺一番,大有把那冷宫变成寝殿之意。 她冷冷道:“不过是个倚老卖老的下臣,竟敢欺我!” 太子妃听她开言,心里大喜过望,忙道:“娘娘所言极是,李相虽得圣人宠爱,但终究老迈糊涂了,竟然引着那胡人四处拜见诸位亲王,听闻更是给寿王府王妃送去珠宝无数,有意拉拢。”她说完,忙用手捂住嘴,一脸惊骇之色,“妾失言了,请贵妃娘娘恕罪。” 杨玉环脸色越发阴沉。玄宗身边的钟美人还可以说是李林甫与安禄山为邀宠送进宫来的,可是寿王妃韦氏那里竟然都送去珠宝无数,却是丝毫不曾这般恭敬地对她,分明是瞧不上她这个贵妃!他一时怒火中烧! 杨玉瑶却还清醒,望着太子妃问道:“太子妃如何知晓这许多事?” 太子妃似是有些尴尬,笑了笑道:“不敢欺瞒贵妃娘娘,寿王妃与妾乃是同胞姐妹,先前她得了李夫人与安夫人送去的诸多珠宝香料,也曾命人送了一份与妾,妾见太过贵重不敢私留。命人送回去了,仅留下那盒降真香,奉与娘娘了。” 杨玉环淡淡道:“太子妃的心意。本宫心领了。” 太子妃连连道不敢,又是讨好地陪着杨氏姐妹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起身告退而去。 待到太子妃走得远了,杨玉瑶才皱眉道:“贵妃方才失言了,便是对李相与那胡人不满。也不可在太子妃跟前提起,尚且不知她来是何用意,怎能这般轻率。” 杨玉环冷笑一声:“她的用意我早已明白,不过是想要让我替太子在圣人面前求情罢了,如今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圣人有意废黜东宫。她也是求告无门,才会想着与我交好罢了!” 杨玉瑶摇摇头道:“便是如此,也不该与她说起这个。她如今分明是想要贵妃与东宫交好,一道对抗李相,只是实在不必蹚这滩浑水,贵妃如今无所出,谁作东宫太子也都无关紧要。还是要设法留住圣人的宠爱与在朝中安插亲信更为重要。” 杨玉环却是面露狠色:“那李林甫与安禄山欺人太甚,眼中何尝有我这个贵妃!若是不让他们知道厉害。只怕我这贵妃之位也就形同虚设了,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够让杨家人入朝为官?” 杨玉瑶一时也无言以对,李林甫的手段她也是略有耳闻,若是真的想要以后能够掌控朝政,他只怕便是最大的阻碍。 她也不再多说,只是轻声劝道:“陛下那里,贵妃怕还是要服个软,哪有这样僵持不下的,终究他并非寻常男子,乃是天子,富有四海,这宫中更是妃嫔无数,若是再闹下去只怕最终还是贵妃吃亏才是。” “那梅妃不就是这样才又得了宠幸?”杨玉瑶叹气道。 杨玉环听得提起梅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梅精恬不知耻,冷宫弃妇,竟然也敢张狂起来,勾引圣人留宿东楼,更是敢与我作对,圣人居然还护着她!” 杨玉瑶看着自己妹妹,她不知该如何再劝说,先前玄宗之所以宠爱杨玉环,因为她的容貌,也因为她一副娇弱爱痴的小女子性子,温顺体贴,可是如今她身为贵妃却是换了一副心性,事事任性妄为,更是嫉妒成性,容不得玄宗宠爱他人,如此一时或者玄宗只当她使小性子,但长久下去,亦是不会容忍她如此拂逆,终究要失宠的。 若是这般下去,先前的苦心经营只怕都要付诸流水,杨氏一族要想出人头地再难矣!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来,递上去与杨玉环:“下次陛下来时,你将此物放少许于茶汤之中,让陛下服下,必然能事事如愿。” “这是何物?”杨玉环打开一看,脸色大变,纸包里却是暗黄色药粉一般模样的粉末,“三娘你这是要……” 杨玉瑶连忙摇头:“并非有毒之物,乃是……五石散。” “五石散!”杨玉环惊得丢下那纸包,捂着嘴道:“这……这怎能与圣人服下?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杨玉瑶叹了口气:“是自一位方士手中得来,若非为你打算,我又何必取了它进宫来。” “此物并非剧毒,只需少少便可引人动情,更是神情清爽,久而久之,便离不开此物,那时候日日会留宿你含凉殿,绝不会召别人侍寝。”杨玉瑶望着那五石散神色复杂。 杨玉环听罢,脸色犹疑不定,许久才伸手拿起那包五石散:“只是这可会被人发现?” 杨玉瑶摇了摇头:“只是少量不会有事,只是莫要多放,否则发作起来,难保不会惹人生疑。” 杨玉环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将那纸包小心包好收在怀中,低声道:“那方士既然有此等药物,想必还有别的手段,三娘你再去问问,可还有别的法子,更为稳妥些。” 杨玉瑶此时脸色轻松了一些,微微一笑:“听闻还有求子之术,却不知灵与不灵。” 求子?!杨玉环顿时振奋起来,如今她这贵妃之位不稳,更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膝下无所出,当初离开寿王府时候怀了身子,吃了堕胎之药坏了身子,一直不曾再有过,她暗地里久寻名医医治无果,早已灰心丧气。 听得这方士竟然还有求子之术,一时间大喜过望,或许这求医问药也治不好的事,用鬼力乱神却是有效? “你过些时日带他进宫来,我要见见他,若能求得个皇子,那我还有何惧怕,区区一个江采萍,又怎么会放在眼里!”说到这里,杨玉环绝美的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来,“那时候便是后位也是垂手可得了。” 杨玉瑶却是一惊,低声道:“那方士乃是男子之身,怎能随意进出内廷?” 杨玉环却是不在意地一笑:“有何为难,你将他扮作侍女带在身边进来便是了,我不过是要问他求子秘术,不会有人发现的。” 杨玉瑶见她坚持,只好应下了。 第二百零五章 隐秘 不过两日,一身侍婢装扮的方士便被杨玉瑶带到了含凉殿,叫杨玉环吃惊的是,这方士竟然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郎君,虽然穿着女子的衣裙,却是丝毫不觉突兀,如同冠玉一般的面容,叫人移不开眼去。(..info) 他向着高高在上的杨玉环拜下道:“王异人拜见贵妃娘娘。” 杨玉环惊讶之余,对这方士也起了好奇之心,道:“你便是那号称知晓求子秘术的方士?” “异人的确通晓求子之法,不敢妄言。”方士微微笑着欠身道。 杨玉环此时满心欢喜:“快,说与我听听,却要如何做才可得子?” 方士道:“此事急不得,还需知晓男女生辰才可推演。” 杨玉瑶在旁轻声将玄宗与杨玉环的生辰报与他知晓,待说到玄宗的时候,方士忽然脸色一肃,正衣拜倒:“此乃人间大贵之数,异人不敢不敬。”这才起身来。 杨玉环见他如此,更是信服,心急不已,等着他将求子之术说出来。 方士推演许久,才低声道:“此事怕是事关重大,单是娘娘一人难以成事,还请容异人求见陛下,与陛下见过才能施法。” 杨玉环大惊失色,这方士竟然要面见玄宗,这如何使得?她欲用这等符箓巫蛊之术求子,若是传入玄宗耳中,只怕她更是危险! 杨玉瑶此时也变了脸,斥道:“此等求子之事,岂能惊动圣人,分明是你无法可施,才以此推脱。” 那方士不羞不恼,笑着道:“贵妃娘娘与裴夫人勿恼,既然求见圣人,自然不会说明真相。除了求子之术外,异人尚有炼丹符箓之术,可以修生养性,健体延年,若是得炼成九转金丹,更是可白日飞升羽化为仙,此乃大道也,圣人自然不会训斥责怪。” 杨玉环对什么羽化飞升这等虚无缥缈之事毫无兴趣,只是听此人说他愿意面见圣人,再设法施法。心中已经暗许,她望向杨玉瑶道:“既然如此,三娘你先带他出宫去。我再设法,让陛下见他一见。” 杨玉瑶见时候不早,又是带着个男子在内廷含凉殿,心中早已惴惴,忙应下带着那方士出宫而去。 他们走后。杨玉瑶却是静默而坐,良久才起身吩咐道:“伺候更衣,随我去紫宸殿。” 东宫里,太子妃听着齐妈妈低声回报:“……裴夫人带了那方士去了含凉殿,不到片刻又出宫去了,贵妃娘娘便摆銮驾去了紫宸殿求见圣人。” 太子妃冷笑一下:“看来她真的上钩了。也是,无所出的贵妃,待圣人百年之后。也只有去静安殿颐养天年了,再得宠也是无用的。” “只是想不到杨氏姐妹竟然真的敢讨要了五石散,要与圣人服下!”她慢慢在殿中踱步,“如此一来倒是极好,不但接了东宫之急。连杨氏亦是落入我掌控之中。” 齐妈妈低声道:“只是贵妃用那五石散不过是催情之用,怕是无济于事。未必能够有用呢。” 太子妃淡淡笑着:“五石散自然是无毒,但若与那九转金丹一道服下,那可就……” “圣人老矣,太子尚在,那时候朝中众臣便知道该如何取舍了。”太子妃拢起袖子冷笑道,“今日东宫所受的屈辱来日必将如数奉还。” 齐妈妈看着她微微发青的眼眶,低声道:“太子妃日夜操劳,也该多加注意身子,太子殿下却是不知太子妃的心意,却是……”却是流连姬妾身边,毫不理会这些。 太子妃听得提起自己夫婿,那个始终对她冷淡地太子,不耐地道::“由得他吧,如今东宫岌岌可危,他却毫不在意,竟然只由我这女子四处结交,设法保住东宫,若非为了……我又何必在意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之位。” 若非为了保住皇甫惟明,她无需如此费心,这冰冷的东宫她住的太久了,早已麻木,那夫婿也不过是名义罢了,只是东宫若是倾覆,必将是以皇甫惟明被处置开始,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这个男人为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她不可以让他连性命也付出去。 而此时太子正懒懒躺在太子良媛云琴的怀中,听着一旁的侍从禀报:“……万事已经准备妥当,请殿下放心。” 太子听得此言,却是精神大振,一跃而起,大笑道:“好,再好不过,有他这一句话,我还有何可担忧,天下皆道我这太子昏庸无能,眼看就要被父皇厌弃,既然如此,我就要让他们好好瞧瞧,何为圣君之道!” “父皇老了,竟然还贪恋权势不肯松手,我为太子已经十数载,自问尽心尽力,他却丝毫不肯相信我,竟然还要废黜于我。”太子一时兴致来了,素来不多言语的他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不是大郎、二郎,不会引颈就戮,这太子之位岂是想给便给,不想给便要废黜的,若是被废了太子之位,又要叫我如何面对张娘……” 他忽然曳然而止,发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与人知的话,顿时目露狠色,冷冷扫向一旁低着头不敢言语的侍从与良媛云琴:“方才我所言之事,你们若敢向外泄露半个字,我这便要了你们的性命去!可曾记清楚了?” 侍从与云琴都是战战兢兢,低声道:“不敢,不敢。”却是知道他们听到了不可告人之事,只怕极为重大。 太子此时也没了再说的兴致,坐回席上,向侍从道:“你与我回信,便说让他即刻带兵回长安来,若有变故,便要进城直逼大明宫而来,不得有误!” 侍从忙应下来,低声告退出去了。 云琴小心翼翼给太子斟酒,唤来歌舞伎人起舞作乐,与太子解闷。她坐在一旁,望着脸色冷漠的太子,却是心中一阵阵恐惧,方才太子口中那个张娘是何人?如何会让太子如此惊慌,竟然比他要起兵之事更为隐秘,却不知是何缘故!她隐隐生起打探之心,或许知道这个能够让她日后的扶摇直上更为稳妥。 -------------------------- 明日会继续保持四更,请大家支持! 第二百零六章 固宠的方法 紫宸殿,杨玉环很是忐忑地立在殿外,她不知道玄宗是否会见她,自那日东楼之事后,玄宗再不曾见过她,日日召幸梅妃,平日便是无事也会召了梅妃伴驾,恩宠竟然远胜过当日的自己专宠。 “贵妃娘娘,陛下召见。”高力士不知何时出来了,向着立在殿前晚风中的杨玉环欠了欠身,态度恭谨地微微笑道。 只是那笑容里却若有若无有着一丝嘲讽,让杨玉环很是不喜,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冷冷道:“走吧。”却是瞧也不瞧高力士,大步当先昂头向殿内走去。 高力士望着她的背影,轻忽地一笑,跟上去一并进了殿中。 殿中此时灯火通明,却一反往日的歌舞喧嚣,安静非常,杨玉环诧异地走进殿中时,只见玄宗与梅妃二人俱是穿着家常的衣袍,面对而坐含笑对弈着,全然不曾察觉她进来一般。 “……此子不算,不算,且待朕重新下一子。”玄宗忽而笑了起来,摇头道,便要拿起棋盘上自己落下的一枚黑子。 梅妃忙拉住他的手,娇嗔道:“陛下岂可悔棋,自然是算数的。”笑容中有着旁人未有的亲昵,与不为人知,仅在二人之间的自在惬意。 杨玉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这二人恍若一对恩爱的寻常夫妻,而她却如同一个外人一般,竟然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愣愣立在一旁。 好一会,待到一局完毕,玄宗才缓缓抬起头来,淡淡看着一旁的杨玉环:“贵妃求见,所为何事?” 杨玉环想不到玄宗竟然当着梅妃的面问她求见所为何事,方才玄宗与梅妃那般亲密,更是让她懊恼。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妾有事想面呈陛下。”说着望了一眼一旁的梅妃。 梅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计较,笑着起身向着玄宗拜了拜道:“妾先告退了。” 玄宗见她不嫉不恼,反倒落落大方,很是欣慰,笑着点头:“你且先回去吧,晚些朕再过去。” 梅妃抿嘴一笑,转身又向着杨玉环拜了拜:“妾告退。” 分明是平静的神色,可是在杨玉环眼中看来却似是挑衅。她怒冲冲望着梅妃,强忍着没有开口,只是冷笑一声转回头望着玄宗。 玄宗望着梅妃出殿去。一眼看见杨玉环眼中的愤恨,更觉厌烦,眼前这个女人,除了容貌,几乎毫无让他动心之处。(..info好看的小说)先前那些惹人怜爱的娇痴也早就不见了,只有对权势益发强烈的欲望,还有嫉妒任性。 “有什么说吧,梅妃原本也不是外人,只是她规矩守礼,不肯留下。”玄宗冷淡地道、 杨玉环咬着唇。却是忽而拜下去,眼中盈盈有泪,绝美的脸上带着哀怨望着玄宗:“陛下当真这般厌恶妾了么?已经好些时日都不肯召妾侍寝。妾……妾心中实在是难过,才会……”她说着滚下泪来。 “先前都是妾伴驾在旁,陛下何曾这般冷淡过妾,只是如今却是连见都不见了,实在是叫妾万分难过。”她低低切切地诉说着。“若是陛下责怪妾使性子,妾再也不敢了。便是梅妃……也可与她好生相处,绝不再惹得陛下动怒了,只望陛下能够怜惜妾千辛万苦才能进宫侍奉在御前……”话语里满是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地示好。 见她如此,玄宗一声叹气,望向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且起来,你如今已是贵为贵妃,是内廷最为尊贵之人,亦是朕深为爱重的,朕未曾立后,你便等同于皇后,该好生打点料理内廷之事,岂能整日无端吃醋生事!” “先前的钟美人你怪朕对她太过宠幸,朕还命人赏赐珠宝加以抚慰,如今连梅妃你都容不得了!”他脸色渐冷,,“梅妃跟在朕身边已经近十载,自来温柔和顺,知书识礼,当日贞顺皇后在世对她亦是敬重有加,如今她已经被遣去东楼,朕去看她亦是情理之中,你竟然不依不饶闹上门去,成何体统!”他语气越发气愤。 杨玉环听得他如此维护梅妃,心头越发恼恨,却不敢开言,只是低着头听他说着。 待玄宗脸色渐渐缓和,杨玉环才含泪望着他,低低声道:“陛下,都是妾之过,只是妾也不过是因为太过钦慕陛下,才会一时之气做下此事,并无别的心思。” “陛下不是曾说,最爱妾纯真不伪,如玉未琢么,妾不过是不如梅妃那般善于伪饰罢了,陛下如何就……”她低泣着。 玄宗皱眉不语,她如何能够明白,自己喜欢她从不是因为她是何等美貌,只是因为那副容貌之中,与故人的几分相似,娇嗔之时,赌气之时,欢爱后慵懒喊他三郎之时,都让他恍若再见那个从未放下的女子。 杨玉环见他不开口,又恳切地望着他:“陛下今日……能否去含凉殿?”她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望着玄宗。 玄宗心头一软,这样娇美的模样,与记忆中的故人何其相似,只是……他终究摇了摇头,开口道:“今日朕应了梅妃,去东楼看她,明日吧,明日朕会去含凉殿。”如今想来,比起夜夜笙歌,他或许更喜欢现在这般与梅妃平静地相处。 梅妃!又是梅妃!杨玉环的心里如同被千万只蚁啃咬着,却是毫无发泄之处,只能低低应了一声,面露哀婉之色慢慢退出殿去。 含凉殿宫正见她一脸懊恼地出来,并不曾留在紫宸殿,也不见玄宗与她同去含凉殿,惊讶地迎上前来,道:“圣人他……” 杨玉环冷声道:“回殿去,休要多言!” 她上了銮驾,却是自怀中摸出那包杨玉瑶与她的纸包儿,望了几眼,紧紧攥在手中。或许,真的只有此物才能保住她这贵妃之位了!既然这君王的宠爱留不住,那么就索性放手一搏,她绝不可以再变成卑贱可欺的杨氏! ---------------------------------------------- 重磅上面,今晚还有几更,请大家继续支持!某华在努力!! 第二百零七章 绿柳的陪嫁 建宁王府门前,一脸喜气的官媒李婆子笑眯眯地向着看门的僮仆道:“烦请通禀一声,妾是长安官媒李氏,受牛家郎君所托,特意登门送纳采之礼的。” 那僮仆嘻嘻笑着:“郡王妃吩咐了,牛家请来的官媒无需通传,请随我进去吧。” 李婆子忙吩咐身后跟着的挑着纳采礼的仆从将彩礼一起挑进门来。 僮仆引着他们去到内堂里,今日的纳采礼就在这里举行,而苏云已经抱着安哥儿,与虫娘在内堂坐着了,绿柳也含羞带怯立在一旁,看也不敢抬头看李婆子和那些纳采礼。 李婆子知道此处不比别家,乃是堂堂建宁王府,眼前这位贵气的年轻妇人自然便是建宁王妃了,她忙不迭拜下去:“王妃安好,妾是受牛家所托前来行纳彩之礼的。” 苏云轻轻一笑:“官媒请起吧。” 李婆子忙起来,也不敢多抬头,只是一一报说着送来的纳彩礼。 牛家并不算富庶,只是寻常人家,却也的确十分看重绿柳,送来五色彩缎、锦帛、米面粮油等众多彩礼,还特意请匠人雕了一对木雁,李婆子最后捧出礼函来,里面装有通婚书。 这些都是要交予女方长辈的,绿柳原本是秦家买来的婢仆,父母早亡,苏云便以长姐的身份替她收下,也令人捧出一张通婚书来,交予李婆子:“多谢官媒人,回复牛家,顾存姻好,愿托高援。”这便是交换了通婚书,彻底定下婚事了。 李婆子忙不迭应下,上前捧过婚书收好,又笑着望着一盘脸上羞得殷红的绿柳道:“牛家郎君对娘子爱慕之心甚切。半点不肯委屈,赶在九月的婚期之前,要备好新房呢。” 绿柳听得脸色更是红透了,低着头扭着手绢不言不语。 倒是虫娘笑了起来:“瞧瞧,又一个要出嫁的新妇子,羞臊地不敢说话。” 苏云故意板起脸来:“好哇,你一个小娘子就敢这般打趣别人,先前还打趣我,如今又说绿柳,看来真是该嫁了。” 虫娘吐吐舌头。不敢再搭腔,逗着安哥儿说话去了。 待李婆子回去回话,苏云拉着绿柳坐在堂中。笑着道:“眼瞧着再过一月就是婚期,我前些时日忙着也未曾问你,先前让铺子里的裁衣娘子帮着你做新衣可都做好了?嫁妆女红可还有缺的?” 绿柳低着头,轻声道:“多谢郡王妃,都已经……已经准备好了。”这般坦白地问她嫁妆之事。她羞得没处躲。 苏云一笑:“这有什么好羞臊地,你我也不是外人,你的嫁妆我是早就替你准备好了的,自然要与你说个明白,待你嫁过去牛家,可就是当家媳妇了。” “牛叔牛婶虽然有一家铁匠铺子。但牛叔年纪也大了,怕是不能再做什么重活计,这铁匠铺子怕是难以长久。牛大郎与牛二郎两兄弟也勤勉,你那妯娌我命人打听过,也是个老实安分的人,虽然家里不算富庶,但倒也糊口不难。”苏云一气说下来。 “我与你的陪嫁不敢太过贵重。毕竟他们家只是寻常,若是陪嫁过于贵重。怕是叫他们也难以自处,牛二郎难免会有些在意,”苏云望着她,“我是打算将那一处西城外的庄子与了你……” “郡王妃这如何使得……这……不可……”绿柳急忙抬起头来,连连摇头,那西门外的庄子可是苏云用来种桑苗的,怎么能给了她。 苏云笑着止住她:“你且听我说完,如今成衣铺子已经开了几处,生意也都是不错的,只是这衣料却还是才开始打理,交给别人也不合适,思来想去,你是我最得力的,除了你还真是信不过别人。” “所以,这庄子就与了你作陪嫁,你与牛家人一道打理起来,把这缫丝织布的营生做起来,我会在东西两市再买上两处铺面,你们将衣料送过来,除了成衣铺子的,剩余的都卖掉,得了的钱与你们一份,算来让牛家过得富庶也不是难事。”苏云说罢,望着她:“这样可好?” 绿柳还有什么话说,这样的陪嫁比金银之物要强上不知多少,这是与了牛家一条致富之路,至少日后只要牛家人勤恳,赚钱并非难事了。 她起身感激地拜倒下去:“郡王妃的恩情,绿柳此生决不敢忘,日后便是嫁了人,也是郡王妃的侍婢,万事听从郡王妃安排。” 苏云叹口气,拉她起来:“说什么傻话呢,你以后是牛家的人了,嫁过去可就是妇人了,孝顺公婆,与妯娌和睦相处,还有与夫婿恩爱,这才是要紧的。” “不过听官媒人的话,牛家郎君怕是已经急不可耐想要把咱们绿柳娶回去了,日后必然也是不敢亏待你的。”苏云打趣了她一句,果然见她又红了脸。 虫娘笑着点头:“可不是,这般着急,连一个月的婚期都等不得了,急着收拾新房呢。”绿柳已经差点要将头埋进衣襟里去了。 就在堂中众人打趣说笑着,一个丫头进来拜倒报道:“郡王妃,寿王府苏娘子登门求见,说是给绿柳姑娘道喜的。” 苏云笑容一敛,冷淡道:“她怎么来了!” 寿王府苏娘子便是苏蕙娘了,因为她只是寻常姬妾,没有品级,故而旁人都还是叫她苏娘子。 苏蕙娘的心机深沉,又是唯利是图的,每次登门必然没有好事,苏云有几分不耐烦应酬她,奈何她打的是给绿柳道喜的名头,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却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打算要做什么。 她把安哥儿给了虫娘,让她们先回内院去,自己带着樱桃留在内堂,这才吩咐丫头道:“让苏娘子进来吧。” 只是不知道,她这个诡计多端爱慕虚荣的妹妹,今日登门又要打什么主意了! -------------------------------- 还有一更,正在飞快弄好,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二百零八章 苏蕙娘的不甘 苏蕙娘低眉顺眼跟着丫头进了内堂,给苏云拜了拜,她如今虽然已是寿王的妾室,却没有品级,见到苏云这建宁王妃,终究还是要见礼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从前那般地不甘心,反倒是亲亲热热起身来,唤了一声:“姐姐,我是来给绿柳道喜的。” “先前听说今日是绿柳姑娘的纳采之礼,她又深得姐姐看重,我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亲自送来,就是要向她道个喜。”她满脸诚意地让丫头送上一份贵重的贺礼来。 苏云瞧了一眼那贺礼,淡淡笑道:“四娘有心了,我一会命人送去给绿柳,你不必如此费心。” 眼前这个妹妹可是对她嫉恨重重,当初自己嫁给李倓之前,她都能生出心思有意勾引李倓,现在却是无端端向她身边的人都示好,分明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蕙娘见苏云如此说,笑着道:“姐姐身边得力的人,我自然也是喜欢的,不过是一份贺礼哪里算得上是费心了。”她顿了顿,“昨日王妃还与我提起,说从前时时邀了姐姐过王府说话,觉得很是亲切投缘,只是姐姐去了并州之后,就难得一见了,如今回了长安,却也无暇多见,甚为遗憾,还说要请姐姐去寿王府多坐坐,说说话呢。(..info无弹窗广告)” 她一口一句姐姐,让苏云很是觉得别扭,就像一个从来与你也不亲切甚至有些怨恨的人,突然热情起来,十分突兀。 只是听得她提起寿王妃,苏云隐隐明白过来,看来今日来此送贺礼乃是寿王妃的意思才对,不然她一个寻常侍妾怎么可能这般自由进出王府,寿王妃怕也是看在李倓手中的兵权。才会这般殷勤。 苏云心中暗暗一叹,只可惜寿王妃也如同太子妃一般,看不明白,谁为皇储,从来都不是别人可以决定的,唯一能够指定接班人的只有玄宗那个老头儿,只可惜他做足了架势,让天下都以为东宫不保,储位将易,却是再没有了动静。倒是难为了李倓这个他亲信的孙儿,惹来这许多拉拢和试探。 何况东宫太子妃与寿王妃不是亲生姐妹吗,居然要会为了皇储之位各自使出法子来。对权力的欲望果然高于一切。 当然,也包括眼前她的这位妹妹。苏云望了一眼苏蕙娘,这才慢慢笑道:“府里事多,我又要打点成衣铺的事,实在是抽不开身来。还请四娘回复寿王妃,待哪日得空,我必然登门拜访,还望不嫌搅扰了。” 苏蕙娘抿嘴一笑,应下:“姐姐太过多礼了,寿王妃最是亲和。自来又是把姐姐看作亲近之人,哪里会有这等心思。” 姐妹二人敷衍了一阵,苏蕙娘才起身来。笑着拜了拜:“既然贺礼已经送来,妹妹也不敢多打扰了,这边告辞回王府去了,姐姐得空可要去寿王府坐坐。”俨然一副寿王府贵人的说辞。 苏云轻轻笑着:“四娘慢走。” 待她走后,苏云脸上的假笑才收起来。揉了揉腮帮子,就是不爱与这些虚情假意的人来往。明明不想应付,却不得不挂着笑容跟他们你来我往。 樱桃看她揉自己腮帮子的举动,噗嗤笑出声来,低声道:“郡王妃方才笑得累了吧,不如去瞧瞧哥儿。” 苏云点点头,是了,看见安哥儿那粉嫩嫩天真可爱的笑脸,也就不记得这些糟心的事了。 苏蕙娘出了建宁王府的门,先前脸上那亲热的笑容倏然不见,冷冰冰回头望了一眼建宁王府的门,暗暗想着,待寿王为东宫太子之时,自己也能真正成为东宫贵人,那时候苏云娘,你这建宁王妃还有何可张狂,见了我也是要低头拜下,要折辱打压你易如反掌。 她冷笑一声,向马车走去,一旁跟着的丫头低声问道:“娘子,可是要回王府去?” 苏蕙娘想了想,却是道:“去安府,难得能够出来,我要去拜访一下那位安夫人。” 先前就是那位平卢节度使安夫人与了她一匣子明珠,才解了她燃眉之急,更是助她进了王府,显然这位安夫人是有意为之,想要与她交好,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能够多结识几个有实权的夫人,对于现在的苏蕙娘来说却是极好的事。 丫头点点头,吩咐车夫驾着车向东市安府去了。 说来这位安夫人却的确算不得什么出身高贵之人,听闻只是安将军在平卢买下的胡奴,却是能够一步步成为节度使夫人,更是陪着安将军来到长安,可见手段很不一般。 苏蕙娘坐在安府的堂中慢慢思量着,看这安府虽然不比寿王府气势恢宏庞大,却是精致非常,富贵已极,连寻常的摆件都是极为珍贵之物,果然这位平卢节度使如传闻所言财大气粗,富可敌国了。 安夫人此时笑着出来了,亲热地向苏蕙娘道:“不知苏娘子驾临,有失远迎,是妾的过失了。” 苏蕙娘忙起身见礼:“安夫人。” 却是被安夫人一把扶住,挽着她坐到席上:“苏娘子这是折杀妾了,你是寿王身边的贵人,怎能给妾作礼,快请坐下。” 这一句话让苏蕙娘听着顺耳无比,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寿王的侍妾,却是个无品级的,便是在寿王府连下人也都不怎么拿她放在眼里,想不到这位安夫人却是极为会说话,一说便说到她的心坎上了,顿时对安夫人又亲近了几分。 “我今日来,是特意来谢过夫人的,先前夫人厚赐,实在是莫大的恩惠……”苏蕙娘低声说着,那一匣子明珠可是帮了她不少,她也想来试探一下,这位安夫人为何要送她那般贵重之物。 安夫人望着她,却是轻笑一声:“妾只是见苏娘子品貌出众,聪慧不凡,却是被寿王妃委屈,留在寿王府为宾客,进不得退不得,甚为感叹惋惜罢了。” 她凑近苏蕙娘身边,轻声道:“难道娘子真的就甘愿作寿王府一位无名无分毫无出头之日的侍妾吗?” -------------------- 明天四更,感谢诸位的支持,非常感谢。 第二百零九章 不成器的故人 安夫人的一句话让苏蕙娘惊地回不过神来,愣愣望着她,虽然知道是何意,却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心跳得越发急促,欢喜不已。(..info) 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过是无品级的寻常侍妾,哪里敢有这许多心思,只有听天由命了。” 安夫人望着她轻轻一笑,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挑了挑眉道:“苏娘子又何必自谦,,你出身也是洛阳贵府,又是建宁王妃的妹妹,身份不低,自然也该是寿王府里的贵人,怎么会只是一介无品级的侍妾。” “不过是有人嫉恨苏娘子深得寿王殿下的宠爱,有意打压罢了,”安夫人侃侃而谈,“苏娘子觉得可是如此?” 苏蕙娘心头大振,可不就是如此,若不是寿王妃韦氏眼见她得了寿王的宠爱,才会有意在此时迎她进王府,却是成了个没品级人人瞧不上的寻常侍妾。 安夫人见她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必然不曾说错,笑着道:“苏娘子也不必担心,莫要忘了,寿王妃也是姓韦呢。” 她指了指东边,笑道:“那一位也是不稳了,想来韦尚书府也是岌岌可危,难道寿王府里的就能不被牵连?” 苏蕙娘一边心中大喜,却又满腹狐疑,为何安夫人要与自己说这些:“只是……我不过是王府里寻常侍妾,夫人为何如此厚爱与我,赠送一匣子明珠,还说与我知这些……” 王府里还有良娣良媛数人,为何单单选中了她? 安夫人轻笑一声:“许是与苏娘子投缘吧,先前我也曾去建宁王府拜会过郡王妃,听闻苏娘子是郡王妃之妹,故而颇有兴趣相见一番,才发觉苏娘子品貌不下郡王妃。聪慧更是在郡王妃之上呢。” 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苏蕙娘是寿王府中没有家室依仗,却又最为有野心,可以利用的一个人,所以才会特意挑中了她。 苏蕙娘却是听得入耳,她一直自认为要强似苏云许多,只是运道不如她罢了,可惜她一路坎坷,费尽心机也不曾强过苏云,如今终于有人如此说,自然是心里得意。面上却是惭愧地道:“夫人万不可如此说,我岂敢与姐姐相比。” 安夫人笑道:“苏娘子如今只是寿王府的侍妾,可若是有一日……寿王妃可是要尊贵胜过建宁王妃的!”: 苏蕙娘心里扑腾扑腾跳地急促。却是别开脸,故作叹息:“我如今身份低微,又岂能说得上话。” 安夫人却是神秘地一笑,附身在她耳边低于起来,声音轻微。几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却是见苏蕙娘脸色数变,大吃一惊的模样。 待安夫人说罢,似笑非笑望着眼前的苏蕙娘,只见许久她似乎才下定了决心,微微点头:“夫人如此替我打算周全。我岂能不听,夫人放心,待回去。我便设法行事。” 安夫人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苏娘子着实聪慧过人,妾便恭候娘子的好消息了。” 苏蕙娘离开安府上了车,心事重重坐在马车里,方才安夫人在她耳边所说的便是让她对韦氏下手,更是告诉她。如今的情形,只怕寿王对这位王妃也是不在意的。毕竟她与东宫太子妃是嫡亲姐妹,未必信得过。 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苏蕙娘暗暗思量着,若是寿王妃真的被冷落,那么这府里……她得意地笑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着寿王府而去,经过市坊之时,忽而丫头低声叫道:“那不是邹家郎君吗?” 苏蕙娘一愣,撩开帘子看时,只见路旁地上瘫坐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连圆领袍服都被胡乱扯开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浊酒,分明是喝得醉了。 只是那模样分明是邹霖,他不曾瞧见马车里的苏蕙娘,只是醉的双颊通红,呢喃着什么,全然没有当日那副清雅俊秀的模样了,已经是个市井醉汉一般的蠢汉。 苏蕙娘瞧他如此,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厌恶,吩咐丫头:“走快些。”她可不想与这样的人有什么来往。, 只是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了,眼前这人正是先前在洛阳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嫉恨苏云的由来,当初在牡丹花会上,还曾因为他身边的柳玉大大吃醋,可惜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了。 坐在道旁醉的糊涂了的邹霖却是不知道面前经过的马车里人正看着他,他摇摇晃晃扶着坊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向着前面走去。 他已经记不得什么端阳牡丹花会了,也不记得当初是怎样自视甚高的心性,如今他只有满腹惆怅,虽然已经如愿成了官身,却只是区区一个太史局丞,毫无前途可言。 而他委曲求全,受尽曹府刁难娶回来的曹氏却是个娇贵任性的性子,府里事事都要听她指使,容不得一点不如意。就连邹老夫人有什么责难之色,她都毫不留情地顶撞回去,更是大闹一场。 柳玉已经要临盆了,却是只能住在别院里,连门都不能进,府里把那边院子的家用也给断了,邹霖只能偷偷摸摸送些银钱过去,只是孩子生下来却要如何是好,以曹氏的性子必然不肯让孩子进府里的,更不要提柳玉了。 邹二郎已经受不了,带着新娶的妾室搬出府去了,邹老夫人却是只能忍气吞声留在府里,如今也是闭门不出,整日卧床,气的病倒了。 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每日借酒消愁,可是即便是醉了,也不得不回府里去,对着曹氏尖酸刻薄的嘴脸,忍受她的吵闹。 他早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休了苏云娘,至少苏云娘温顺听话,对他更是事事听从,若是当初没有休了她,现在妻妾双全,还有一个儿子,又怎么会是这般清醒。 他想着,却是咧开嘴,赫赫地干笑了几声,怎么可能,如今苏云娘已经是建宁王妃了,连孩子都成了建宁王的嫡子,哪里与他有半点关系,后悔也是无用了, 他扶着院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自家府邸走去。 ps: 推荐一本好友的新作,火爆的种田文,写的很好哦,大家不妨去看看! 书名:穿越晨光里 作者:梦夫人 书号:2945455 简介:现代女穿越宋朝,总算过上了悠闲生活。不懂种田怎么办?分不清韭菜和麦子怎么办? 看她怎么把日子过的更加圆满! 书号:2948906 书名:煮酒安天下 简介:如水女子,闲看朝云暮赏花 第二百一十章 杨国忠的出现 含凉殿,杨玉环含羞带怯望着玄宗,一身海棠红轻纱束胸长裙,露出雪白高耸的胸脯来,娇美的脸上也是特意妆点过,精致动人。.info[] “陛下几日不来含凉殿,含凉殿可是得了新歌舞了,待妾为陛下舞上一曲可好?”杨玉环低低切切地说着。 玄宗虽然并无太多赏歌舞之意,但见她如此,便点点头。 杨玉环拍了拍手,殿中乐师鼓瑟吹笙,一群衣着轻薄彩色鲜艳的歌舞伎涌了上来,腰肢软款,舞步轻盈,,眼眸含情盈盈起舞,恍若仙子一般。 杨玉环却是笑着为玄宗斟上一杯酒,这才轻提群摆走到殿中,为玄宗舞将起来,那一群舞伎将她围在当中,花团锦簇,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好不富丽。 玄宗原本便是擅长歌乐,此时也看得得了趣,手指击打着案几,看到妙处连声叫好,端起案几上的酒盏一饮而尽,更是大笑出声。 殿中款款而舞的杨玉环,见到玄宗饮下那杯酒,脸色微微一动,双眸中却是露出一丝冷冷的嘲讽,笑得越发欢畅。 欢爱过后,,杨玉环慵懒地依在玄宗怀里,轻声道:“陛下,前日三娘进宫来说,二兄已经自蜀地到了长安,妾与二兄已是有好些年不曾相见过,还请陛下允准,让妾见一见吧。” 玄宗只觉得身子疲倦不堪,似乎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方才怕是太过疯狂,让他竟然觉得有些体力不支,心不在焉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召他进来一见就是了。” 杨玉环眼中一亮,却是娇娇地道:“陛下不知,二兄虽然是妾表兄,却是自幼对妾多加看顾。有如亲兄长一般,他对陛下很是敬仰,仰慕威仪已久,只是不得一睹天颜,陛下就恩准他觐见吧。” 玄宗闭了闭眼,昏昏欲睡,翻了个身道:“准了,待他入宫之时,你带他来见朕就是。” 杨玉环心头大喜,不由地望向妆镜前放着五石散的匣子。看来这药着实有用,至少如今玄宗对她又是事事依从了。 只要给杨国忠先讨个官身,慢慢扶植亲信势力。想来很快就能有几分底气了。待那时候,再把那方士引荐给玄宗,求得子嗣,那便是皇后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小民杨钊拜见陛下。”紫宸殿中,收拾一新精神奕奕的杨国忠向着玄宗拜倒下去。高声道。 只是上位坐着的玄宗却是脸色憔悴,一脸疲倦之色,用袖子掩住口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道:“起来吧。(..info好看的小说)” 杨玉环在旁轻柔地笑着:“陛下,这边是妾的二兄,原是在剑南为采访支使。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与妾和姐姐们相见的。”她说着却是一叹,”只是巴蜀剑南路途遥远,又是荒僻之地。相见着实艰难。”说罢又是一叹。 玄宗看眼前的杨国忠仪表堂堂,身材魁梧,果然是张易之之甥,颇有几分风流的模样,他如今精神不济。也想不了那许多事,便微微颔首道:“既然是贵妃之兄。便留在长安也无妨。” 杨玉环与杨国忠对视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欢喜的眼神,杨玉环又凑身上前:“陛下肯留了二兄在长安,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二兄也是官身,若是这般赋闲在府里,着实可惜了。” 玄宗恹恹地抬眼望着杨玉环:“贵妃有何意?” 杨玉环轻声道:“不如与二兄一个职缺,也好听从陛下差遣。” “那便在京兆府任职就是了。”玄宗挥挥袖,不欲再多说,他只觉得阵阵耳鸣,却是头疼不已。 杨玉环眼睛一转,笑道:“不如留了二兄在金吾卫中当差,也能伴驾左右,听从陛下差遣。” 玄宗胡乱点点头,勉强起身:“就依贵妃,朕身子乏了,去含凉殿歇一歇。” 只有到了含凉殿,他才能好一些,更是能龙精虎猛,恍若年轻了几岁一般。 杨玉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却是甜甜蜜蜜地笑着道:“妾伺候陛下歇息。”丢了个眼色与杨国忠,让他退出去,官职一时已是定下了。 杨国忠含笑欠身,告退而去。 梅妃这几日只觉得心神不宁,自那日玄宗去含凉殿之后,她便再不曾见过圣人,先前玄宗每日得闲都会召她去紫宸殿伴驾,晚上也是来东楼歇息,对歌舞作乐之事已生厌倦。 只是这几日不但不来东楼,也不曾召见于她,她原本以为又是被杨玉环使出伎俩给绊住了,也曾白日去到紫宸殿求见圣人,可是一连几次却都被拦住了,说陛下不在殿中,在含凉殿。 后来更是听闻这几日,玄宗连早朝都不曾去,日日留在含凉殿,甚少回紫宸殿理事。这分明有古怪,她伺候玄宗近十年,除了贞顺皇后病逝的那几日,他每日甚少耽误早朝,更不必说连紫宸殿都不回,留宿内廷殿中。 好容易她命人请到高力士一见,问起玄宗之事,高力士却是脸色古怪地告诉她,连高力士如今也已经被留在紫宸殿,并不伴驾,更不知道为何玄宗日日流连含凉殿。 高力士伺候他已经二十余年,形同左右手一般,十分得力,为何此次却连高力士也不曾带上? 高力士此时也是满心惴惴,若真是玄宗被贵妃所迷惑,那么他这个贴身内侍只怕也是危矣,杨玉环自来便是很不喜欢高力士,未必肯放过他。 他见四下无人,低声道:“梅妃娘娘还是要留心些,这些时日含凉殿来往频繁,前一日更是将她的兄长引荐给了陛下,竟然方见过一面,便命他为金吾卫参军,只怕日后这大明宫中的防卫……” 他没有再说,欠了欠身,告退去了。 梅妃一时脸色大变,她想起当初苏云说起过,杨玉环的兄长要格外提防,果然这位兄长已经出现了! 她急忙转头向殿内走去,吩咐宫婢:“快准备笔墨,替我送信去建宁王府。” ------------------------------ 还有一更,还有一更,正在努力戳戳戳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可怕的大明宫 苏云脸色沉重地放下梅妃命人送来的信,杨国忠竟然还是入朝了,原本以为杨玉环失宠,杨国忠便不会因为杨玉环得宠而入朝为相,那么朝政大权也不会因为杨国忠的无能而变得混乱昏庸。 可是千算万算不曾料到,玄宗忽而又对杨玉环言听计从起来,与先前的宠爱不同的是,这次的玄宗已经完全如同历史上所说,从此君王不早朝!还随意允诺让杨国忠得了掌管大明宫防卫的金吾卫中兵曹参军一职,他终究还是入朝了,更是可以随意进出大明宫,历史又要开始重演了? 苏云脸绷地紧紧地,不,现在所有的事都有所不同了,杨玉环与安禄山不再亲密,李林甫尚在,太子妃与杨玉环已经有所联手,而东宫更是有异动,一切都似乎复杂成了一张网,与历史上所记载的事情大为不一样了,那么究竟会变成怎么样,现在苏云也不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只是玄宗究竟是为了什么,先前听梅妃所说,分明怀柔策略已经奏效,玄宗对梅妃已是眷恋情深,对杨玉环的任性妄为十分反感,连见都不愿多见,为何去了一趟含凉殿却是性子大变,行事这般失常?杨玉环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才会这般? 她正思量着,李倓微微皱眉进门来,见她坐在席上出神,露出笑容来:“云娘在作何?” 苏云见他回来了,笑着起身迎住他:“郡王回来了。” 见他神色似乎有些不虞,疑惑道:“怎么,可是公务烦扰,让你太过疲倦了?” 李倓摇了摇头,倒也不瞒着她:“今日寿王已经接掌了监门卫,东宫已经彻底无权了。”监门卫原本是东宫亲卫。他代东宫掌管,如今交给了寿王。 苏云疑惑道:“怎么会,监门卫乃是东宫太子所掌府兵,怎么会交给了寿王?” 李倓一叹,神色郁郁:“这原本是圣人之意,只是想不到这么快,便要将东宫彻底废弃了。”他眼神深黯,“监门卫交出去,东宫自此任人拿捏了。” 苏云知道他心中挣扎,低声道:“还有你在宫中。必然不会让太子殿下受难,只是为何圣人还不曾定下心意来?” 李倓眉头紧皱,走了几步:“这几日圣人不曾召集早朝。群臣已是议论纷纷,如今东宫形同虚设,立也不立,废也不废,着实情形难测。太子也是称病不出,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info好看的小说)” 苏云忽而想起一个法子,轻声道:“不如明日郡王亲自进宫求见圣人,也能得个主意,远胜过在此妄自揣测不是吗?” 李倓眼前一亮,这倒是真的。玄宗对他格外信任,便是对东宫之事也不曾隐瞒过他,倒不如问个明白。如此或许还能在行将到来的废储之时,设法早作打算,保住太子一命,不至于如同前两位被废太子那般被逼自尽。 苏云却是另有打算,她明日会跟随李倓一起进宫。也好亲眼看看玄宗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马车碌碌奔向大明宫,今日的李倓与苏云在马车上都格外沉默。二人依偎着,毫无心思多看马车外热闹的长安市坊,李倓此去面圣是为了知道皇甫惟明的处置,还有东宫的废黜究竟在何时,虽然他不会再插手东宫之事,却是仍想保住太子之命,让他平安地度过一生。 而苏云却是更是神色凝重,她今日要去含凉殿,要去见一见杨玉环,打探一番,这宫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为何玄宗会忽而不肯早朝,日日留在含凉殿,任由杨玉环为所欲为。 马车在丹凤门前停住了,李倓去了紫宸殿,他尚且不知如今玄宗日日留在含凉殿,而且依照等候觐见的规矩,他即便是皇家子弟亦是要在紫宸殿等候宣召。 苏云独自跟着宫婢去向含凉殿,一路上她都在揣测着究竟杨玉环使了什么手段,却始终想不明白,如玄宗那般心思深沉老练之人,为何会这般听从杨玉环的话。 正走着,斜刺里却是冲出来一个神色慌慌张张,满脸惊慌的女子,衣裳不整,一边向着前面奔来,一边频频回头看着,似乎后面有人在追她一般,惊惶失措地撞向了苏云身上。 苏云被她撞得一个踉跄,幸好被宫婢眼疾手快扶住了,急忙问道:“建宁王妃可还好?” 苏云摇摇头:“无事,只是吓了一跳。” 宫婢顿时怒冲冲上前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在宫中胡跑乱撞,冲撞了建宁王妃,还不快快赔罪!” 那女人原本已经吓得连连哆嗦,但当她听说眼前之人是建宁王妃之时,却是猛然抬起头来,扑上前去,一把拉住苏云的裙摆,拜倒在地,连声哭求着:“郡王妃,是妾呀,求你救救妾吧……” 苏云吃惊地低头看时,这个已经发髻松散,形容狼狈的女人却是当日被她送回东宫的美人云琴!而此时,她身后不远处,已经有人追了出来,是两名小宦,见到苏云与宫婢在此,才停住了步子,戒备地打量着这里,一时不敢上前来。 云琴已经看到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更是死死抓住苏云,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活路:“郡王妃,救救妾,他们是要抓了妾回去灭口,救救妾吧……” 苏云不明白,云琴不是已经是东宫的侍御,怎么会被人追杀?她疑惑地问道:“他们是何人,为何要抓你?” 云琴抬起头来,露出满脸的伤痕,低声道:“是太子,妾知道一件关于建宁王的事,只要郡王妃救下妾,妾便一五一十说与郡王妃知晓。” 宫婢此时害怕起来,她心中暗暗道晦气,想不到好端端地却是撞见这么一出事,这分明是眼前的女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才招来太子灭口了,她们可不能再染上这样的事,她连忙道:“郡王妃,还要去含凉殿求见贵妃娘娘,莫要在此耽搁了。” 她望了一眼害怕地瑟瑟发抖的云琴,低声道:“还是莫要管她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真凶! 此时的云琴已经吓得死死抓住苏云的裙摆,连声哀求道:“郡王妃救救妾,妾知道那桩秘密是与建宁王有关的,只要你救下妾,妾便说与你知晓……” 苏云对那个秘密的确有所好奇,只是她不要被人这样要挟,她冷冷道:“我可以救你,但你须得一五一十说出那个秘密,如果你是在骗我,那么我只好将你送回东宫与太子处置。”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够让太子不顾现在的情形,命人在宫中追杀云琴。 云琴顿时点头如捣蒜:“是,妾不敢隐瞒。” 那宫婢却是急急道:“郡王妃,贵妃娘娘那里……”她实在不想招惹上这样麻烦的事。 苏云轻轻一笑:“既然如此,就带上她一起去含凉殿。”如此就算东宫想要动手,亦是不能了。 云琴此时忙不迭爬起身来,跟在苏云身旁走着,一边惊魂未定地望着身后,只怕会再有人追了来。 她低低声凑近苏云耳边道:“前些时日,太子殿下在妾殿中歇息,听了回报,说什么大军已经奉命而来,殿下很是欢喜,便起身说了一番话,妾不曾听明白,只是听见里面有一句,若是不能保住皇储之位,便对不住张娘……” “妾也是一时好奇,才私下打探张娘是谁,东宫里并没有一个叫张氏的娘子,结果听伺候久了的宫人说起,才知道原来曾经有一位奉仪唤作张氏,只是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云琴气息未平,低声急促说着。 苏云此时脸色微微一变,她自然是想起来了,那位张奉仪便是李倓的亲生娘亲。 云琴也道:“这位张奉仪当日生下建宁王之后便血崩而死,听闻是被太子妃……只是妾打听之下,听说张奉仪生子死去的那日太子殿下并不在王府。去了骊山行宫,却是留下了一位医官替张氏照看身孕,第二日便得了册封诏谕为太子。” “原本张奉仪生下孩子后,并不见许多血,只是稍稍晕眩,谁料之后忽然说是血崩,止也止不住,再也没救回来。”云琴说的心惊肉跳,很是惧怕地模样,“妾原本也以为是太子妃的意思。毕竟伺候的人都是她安排的,只是听闻那之后,那位医官便不知所踪了。似乎事情过了没多少时日就死了,而他的家眷却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不知去了哪里。” “而洒扫上有一位年老的宫婢却是被妾使了银钱说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那张奉仪竟然是被毒死的!不是血崩死的!”云琴说到这里已经不敢往下说了,停了许久才道。“谁知妾打探消息的事被太子殿下知道了,才会命人来取妾的性命!” 毒死的!苏云大惊失色!当日罗妈妈分明告诉她,是她下了红花之后血崩而死的,不过也的确有些不对劲,一个快要足月的孕妇,就算是误服了少量红花。也只会早产,可能保不住孩子,却不那么容易血崩不止。原来张奉仪是被毒死的。 既然不是太子妃命人下毒,那么就只有……太子!!是他命人毒死了张奉仪!却是为何! 云琴苦笑一下,低声道:“那张奉仪是当年的武三思之孙。” 苏云惊地猛然停住步子,不敢相信地望着云琴,原来李倓的亲娘竟然是武三思的后人。玄宗对武家人有多痛恨,世人皆知。难怪太子要亲手除了她,留下孩子,若是张氏还在,只怕玄宗必然不会将太子之位与他,所以才会在张氏死后第二日封他为太子。他使用张氏的性命,换了这太子之位! 那么害死李倓亲娘的真正凶手是……他的亲生父亲,东宫太子?!苏云一时觉得心绪混乱,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个消息若是让李倓知晓,只怕,他更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 前面就是含凉殿了,苏云深吸了口气,不管如何,这件事只能先按下不提,眼前要紧的是去看看玄宗与杨玉环究竟是怎么回事,至少要知道一些宫中的情形才是。 她低声与云琴道:“你就在殿外等我,待我出来,自会带你出宫去。” 云琴连连点头,含泪道:“妾听从郡王妃的吩咐。” 苏云大步跟着宫婢向含凉殿而去,想来玄宗也在殿中,她就是要看个究竟,到底杨玉环使了什么手段,让玄宗如此痴迷流连含凉殿,对她百依百顺,不顾朝政如今局势动荡不安。 殿中,杨玉环冷冷坐在上席,一身大红团金凤华服格外耀眼,她抬眼望了一眼殿中拜倒的苏云:“建宁王妃今日进宫求见所为何事?” 苏云起身轻轻笑道:“只是有些时日不曾进宫觐见贵妃娘娘,心中着实不安,特来给贵妃娘娘请安,听闻陛下身子微恙,数日未朝也在含凉殿,故而也想向陛下请安。” 杨玉环冷笑一声:“建宁王妃果然忧国忧民,不愧是当日并州聪慧果敢的刺史夫人,连陛下的事都要操心!” 苏云恍若听不出她话语里的讽刺来,只是含笑道:“娘娘过奖了,只是妾前来觐见娘娘,听闻陛下在此,自然当面见见礼,不敢轻忽大意不守规矩。” 杨玉环只觉得厌烦,冷哼道:“建宁王妃心意拳拳,本宫必然会转告陛下,只是陛下如今已经歇息了,你不必再搅扰,已经觐见过了,可以告退了。” 苏云此时有些急了,还不曾见到玄宗,杨玉环便要打发她走,根本不给她见面的机会,而且这个时候已快正午,玄宗却还在歇息,分明是有不对。 她说了这许多句话,句句要求拜见玄宗,若是玄宗真的安然无恙,为何不肯答话,隔着屏风望向内殿,里面只有一片死寂! 杨玉环见她神色焦灼,向着内殿打量,心里更是狐疑,起身喝道:“建宁王妃难道要本宫命人驱赶你出殿去吗?” 苏云咬牙,欠身道:“妾不敢,妾告退。”心里大急,看来玄宗真的出了什么事了,方才她说玄宗身子有恙之时,杨玉环便不曾否认,说玄宗在含凉殿,她已是不曾否认,只是这样吵闹仍然毫无声息,只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顾不得许多,现在只有找到李倓,告诉他实情,宫中要起大变故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乱将临 云琴胆怯地躲在殿门前,不敢离开,更是不敢乱走,见苏云出来,忙迎上前去,怯怯唤道:“郡王妃……” 苏云一把拉起她,急急走着,一边道:“速与我去紫宸殿。”李倓在紫宸殿,想来还不曾走开。 云琴吓得一个哆嗦,连连摇头:“不可,不可,紫宸殿太子殿下必然能够寻到妾,不可去……” 苏云见她一脸惧怕,这样拉着她过去也不是办法,她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让宫婢送你到建宁王府的马车上,你在马车上等我回来。” 云琴连连点头,苏云唤过一名宫婢,吩咐了几句,这才快步向着紫宸殿而去。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若她猜得没错,只怕玄宗已经被杨玉环控制了,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但必然不会有错,却不知杨玉环接下来打算如何。 只是李倓并不在紫宸殿外,苏云着急之下向守殿小宦问起,才听说他已经被太子命人请了去! 太子!苏云心顿时一沉,太子无缘无故为何这时候请了李倓去,必然是因为云琴被自己救走之事,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忙问道:“建宁王走了多久了?” 小宦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才……才走了一会……” 苏云顾不得再与他多话,提起裙摆向着丹陛下快步而去,她要拦住李倓,不能让他去东宫,现在太子已经知道事情败露,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路追去,幸好李倓并不曾走远,苏云快步追上去,气喘吁吁拦住他:“倓郎,不能去……不能去东宫!” 李倓愣了一下。见她一脸着急的模样,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太子殿下让我去东宫,有事相商,你不是在含凉殿,怎么会过来了?” 苏云拉着他到一旁,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气息,低声道:“东宫怕是要出变故了,陛下那里也很是不对劲。只怕宫里要出大乱了。” 她低声把她在含凉殿所见和自己的担忧说与李倓知晓,只是不曾告诉他太子害死张氏之事,这件事太过重大。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只有等到妥当的时候再说与他知晓,免得让他因此影响判断力。 李倓听闻玄宗之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思量一会。低声道:“只怕此事还需与寿王商议一番,如今他也在理政,看看能否让高力士进去打探一番。” 他与苏云道:“你去请梅妃娘娘,内廷我等不好擅入,只有请梅妃娘娘出面求见圣人,与高力士一道。或许能够进到含凉殿内殿见到陛下。” 苏云连连点头,却是低声道:“一定不要去东宫,太子只怕……只怕另有打算……” 李倓愣了愣。方才苏云一见到他就拦住他不让他去东宫,现在又这般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声道:“云娘,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云思量了一番,还是打算实言以告。免得他听信了太子之言,去了东宫有危险。低声道:“方才我在去含凉殿的路上,救下了东宫侍御云琴,她正被东宫派遣之人追拿,据她所说,是她打探到了不该知道之事,要被灭口了。” “她无意间打听到一些消息,证明当日害死你亲娘张奉仪的人,并非太子妃韦氏。”苏云面露难色,难以说下去。 李倓却是大惊失色,攥住她的手,急急问道:“那是何人?是何人下的手?” 苏云低下头,低声道:“是太子。”她不敢看李倓的脸色,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而言,必然是无法承受的,曾经无比依赖敬仰的父亲,亲自下命要了他母亲的命。 李倓的手慢慢松开来,垂了下去,许久不曾说话,好一会才低低声道:“果然如此……” 苏云惊得抬起头来,望向李倓,他竟然知道,他知道太子会是杀他母亲的真凶?是了,连云琴都能打探出来的消息,李倓这么多年必然也派人打听过,只是他一直都不肯相信罢了。 李倓闭了闭眼,脸色恢复了平淡:“我阿娘是武三思之后,圣人必然不会容她在宫中,若只是作一位亲王之侍妾或许无妨,但东宫太子身边是绝不会允许有武家女子的,想来太子殿下为了得到储君之位,才会命人出手。” “我先前并不是不怀疑,只是……不愿去想,他抚养了我,对我百般照拂,我怎么能去想……”他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脸色,痛楚之色又有些无法压抑。 苏云心痛难当,握住他的手,这样一个端正无私的男子却要受这许多折磨,上天待他实在不公,她轻轻抱住他,低声道:“倓郎,莫要想了,莫要再去想了,你还有我。” 李倓眼中的痛楚慢慢收敛起来,轻轻拥了拥苏云,开口道:“眼下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们还要去收拾着宫中之事。” 苏云点点头,道:“我这就去东楼,请梅妃娘娘出手。”她望着李倓,“你……多加小心。” 李倓微笑颔首:“云娘也是,多加小心。”二人就此分开,苏云向着东楼快步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中要出变故的原因,此时的大明宫里人迹稀少,原本来来往往的宫婢和小宦也不见踪影,各殿大门紧闭,苏云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索性东楼还有人在,她敲开门,问宫婢道:“梅妃娘娘可在?” 宫婢见她行色匆匆,愣了愣,点头道:“娘娘正在殿中歇息。” 苏云顾不得许多,迈步进去,道:“快,我要见娘娘,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与娘娘商议。” 话音一落,只听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来,梅妃脸色焦急地走出来,望着她:“可是殿下之事?” 苏云点头,却是拜倒下去:“如今唯有请娘娘前去含凉殿,探望陛下,才可得实情了!” --------------------- 相信诸位亲也看出来了,弃妇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还有不多就要完结了,感谢大家一直这么支持,还请继续支持弃妇,弃妇完本后很快就会开新书,请继续捧场哦。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避难 只是当苏云与梅妃出了东楼时,才发现宫门处处都已经紧闭,竟然有不少金吾卫兵士看守宫门,见她二人出来,虽然不敢无礼,却也是上前拜倒:“娘娘、建宁王妃,奉圣人诏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离开宫殿,建宁王妃还请速速出宫。.info[]” 苏云与梅妃相顾失色,梅妃急忙问道:“圣人何在?本宫要求见圣人!” 那兵士道:“圣人已回紫宸殿,只是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娘娘了,还请娘娘回殿去,建宁王妃请随小的出宫去。” 苏云与梅妃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就被那兵士带走了,送出大明宫去,建宁王府的马车就停在这里。只是李倓却还不曾回来。 苏云满腹担忧,正要登车之时,赫然发现马车里缓缓流淌出一摊血来,她恐惧地望着那马车里,几乎要叫喊出声来。 “莫要看!”却是被人一把捂住了眼睛,是李倓,他小心翼翼将苏云护在身后,一只手撩开帘子,马车里果然是云琴的尸首,她胸前插着一把匕首,血四溅流淌,一片狼藉,云琴至死未曾阖上眼。 苏云攥住李倓的袖子,她没敢多看却仍然被吓得不轻,方才还活着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就是因为那个秘密。 李倓沉着脸,唤了宫门前守卫的侍卫,让他们负责收拾,问道:“方才有何人出宫去?” 侍卫恭敬地回答:“只有太子与太子妃乘马车去韦尚书府中,出宫去了。” 太子出宫去了!连太子妃也走了!看来下手的只会是太子,只是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呢?这个节骨眼,他们为何会离开大明宫? 苏云忽然想起云琴先前所说,太子曾听仆从说起,什么大军已奉命而来!她忙将此话转告李倓,李倓顿时脸色大变。低声问道:“这是太子殿下所说?” 苏云点头:“云琴亲口说与我知,是太子说出来的。” 李倓沉着脸思量了一会,低声道:“云娘,你速速回府里,带着安儿去秦府避一避,这些时日只怕长安要出大乱了,太子怕是调动了当日留在并州的十万兵马向长安而来。” “并州?!”苏云脸色大变,“那不是龙武军忠武将军陆元展辖制吗?” 李倓叹了口气:“原本以为陆元展乃是忠君之人,却不料他竟然早已是东宫亲信之人,在军中这许多年。连我都未曾察觉,前些时日他暗中调动兵马,被圣人察觉。却恐打草惊蛇,逼得他作乱,才会命隶王前去云州和平卢,将两处兵马调动而来为的就是防范此事。” 平卢的兵马,不就是安禄山的兵马?苏云顾不得问这个。却是道:“只是如今已经过了数日,只怕那兵马已经在离长安不远之处,隶王殿下却是迟迟没有回音,却该如何是好?” 李倓吐出一口气:“长安尚有龙武军和十六卫,若真论起来,兵马也不下数万。只是如今监门卫在寿王手中,金吾卫大权却是被圣人许给了杨国忠,若是真到了兵临城下之时。只怕……” 苏云明白了,李倓这是要去找寿王商议抵抗叛军之事,她却仍是不放心,低声道:“只是圣人如今情形不明,只怕当真乱了起来。未必能够统一军心共抗叛军。” 李倓点点头:“我正是要与寿王商议此事,决不可让杨氏控制住圣人。否则便是没有叛军大唐也会大乱。” 苏云知道自己再跟着李倓,只怕会成为他的拖累,她点点头:“我这就回王府去,只是倓郎你要多加小心。” 李倓望着她笑了笑:“你与安儿安心留在秦府,待此间事了,我必然亲自去接你们。” 苏云按捺下满腹担忧,向他点点头,登上侍卫换上来的马车走了。李倓看着她的马车走远,这才翻身上马,疾驰向寿王府而去。 建宁王府已经是往常的平静,苏云下了马车,顾不得许多,一路吩咐潘妈妈与小巧樱桃:“……把哥儿的衣物和我的都收拾好,你们也带上衣物行礼,收拾妥当就准备好马车,我们要去庄子上避上些时日。” 她思来想去,秦府那边只怕也不妥当,到时候一旦被围城,只怕整个长安城都会被围困,倒是西城外的那处庄子上还比较偏僻安静,在那边躲一躲或许还能安全点。 小巧不明所以:“郡王妃,为何要去庄子上住?” 苏云此时也不好多说,只好道:“庄子上安静清幽,这些时日暑热难耐,带哥儿去那边住住也好。” 她又吩咐道:“快去请寿安公主,替公主也打点起来。”顿了顿,有道:“打发人去秦府送信,让大夫人他们也一道去庄子上,再使一辆马车去安国观,把真人接上,一道去。” 小巧不知情,还咕哝着:“这许多人去避暑,也不知道庄子上住不住得下。” 绿柳此时正出来,忙道:“住得下的,先前庄子上又建了几处厢房,便是怕郡王妃日后想去小住特意留下的。” 苏云松了口气,笑道:“还是绿柳想得周全,那就快快收拾了,随我去庄子上。” 绿柳低声道:“郡王妃,王府不能无人打理,就让婢子留下来照看着吧。” 潘妈妈也道:“老身也留在王府照应着吧。” 苏云望着她们,想来她们见此情形都已经猜到必然是有大祸事,却还肯留在王府,实在是让她感动,低声道:“既然如此,王府就托付与你们了。” 绿柳与潘妈妈俱是拜下道:“不敢。” 很快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苏云抱着安哥儿,带着小巧樱桃和几个婆子上了马车去西城,临走之前吩咐了王府紧闭府门,闭门不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随意进出,只盼这场祸事能够早点过去,李倓能够平安回来。然后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与苏云一知半解的那些历史都完全不同,她已经无法预料到之后的事,究竟会怎样发展,玄宗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太子的叛军会不会攻陷长安,还有安禄山、杨氏他们又会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局势危急 庄子里,苏云抱着安哥儿陪着长公主与秦大夫人说着话,心里却是担忧着长安的局势,已经离开长安两日了,长安城城门自昨日便关闭了,不让进出,城里的消息也送不出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形了。 长公主似乎看出苏云的担忧,轻声道:“云娘放心吧,倓儿不会有事的,城中有十六卫,龙武军前日也已经进城,想必不会有事的。” 苏云轻轻应下,却是看见了长公主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她也在担忧着玄宗与李倓他们,强打起笑脸来:“真人也不必担忧,圣人必然逢凶化吉,大唐福泽绵长,不会有事的。” 秦大夫人连连点头:“如今国力昌盛,百姓臣服,圣人必然安然无恙,真人宽心就是了。” 长公主正要说话时,却听小巧快步过来,急慌慌地道:“不好了,二奶奶怕是……怕是要生了!” 苏云三人大惊失色,算到了魏氏就是这几日临盆,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生了,幸好走时候把产婆都带来了,苏云定了定心道:“去把产婆带过去,去准备热水剪刀,将房门紧闭不得漏了风进去。”她生过孩子,也算有些经验了。 秦大夫人最为焦急,这次是她带着魏氏来了庄子避难,轩郎和毅郎都留在了府里照看,若是魏氏有什么不好,只怕她会着急死去。 长公主倒还算镇定,与秦大夫人道:“咱们过去瞧瞧吧,也能帮着照看些。”秦大夫人连连点头,扶着长公主与苏云一道去了魏氏的厢房外。 只是魏氏是头一胎,不那么容易生下来,产婆进去许久也不见动静,只听得魏氏的呻吟声越来越高。想来是十分痛楚了。 秦大夫人早已脸色发白,闭眼默默祝祷,只盼着能顺利生下孩子,母子均安,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实在是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苏云也是十分担心,魏氏身子柔弱,这样简陋的生产环境只怕她未必能够经受得住。 樱桃此时快步到苏云身边,低声在她耳边道:“郡王妃,并州兵马已到长安北门前驻扎了!” 苏云大惊失色,急忙问道:“是并州的兵马?不是云州而来的护驾之军?” 樱桃脸色沉重地点头:“听打探来消息的人说。那十万兵马自并州而来,却是为了清君侧保太子!” 苏云身子一晃,想不到并州兵马这么快就到了长安。而隶王的云州平卢之兵还无音讯,却要如何解围,难道真得要让太子登位?那么已经知道真相的李倓只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自己更是保不住性命了! 可是杨玉环与杨国忠等人只怕不会答应,玄宗尚在他们手中。怕是会拼死一搏,那么长安之乱仍旧不得解。 李倓与寿王不知会如何处置此事,实在叫人放心不下长安的局势! 她望着怀里甜睡的安哥儿,还在厢房里苦苦喊痛即将分娩的魏氏,还有一旁忧心忡忡的长公主与秦大夫人,外边情势危急。而她也有老有小要照顾,只能振作精神,设法保住他们才是。 魏氏一连痛了好几个时辰。才生下一个儿子,产婆收拾妥当了,抱着孩子送到秦大夫人跟前,秦大夫人喜极而泣,对着这孩子与魏氏不知该说什么。 第二日。长安城的方向已经能够听到喊杀声,看来叛军已经与城中守军交手了。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眼前的劫难快快过去。 打探来的消息却是让苏云有些回不过神来,太子所领叛军竟然向长安城中讨要李林甫与安禄山,更是言明,自己之所以被逼调兵前来长安便是因为李林甫心怀叵测,勾结节度使安禄山,意欲逼玄宗废黜东宫,为祸大唐,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有此一举,只为清君侧保太子。 城中守军却是没有回话,不知李倓与寿王商议如何。 苏云听了消息却是苦笑起来,历史上并没有这一桩,太子李旦一直碌碌无为,直到安史之乱时玄宗南逃,他才称帝带兵收复长安,从来没有太子带叛军兵临城下,向长安城中讨要李林甫与安禄山的事,历史已经彻底乱了。 只是李倓与寿王若是肯把那两个人给太子,倒也是好的,至少能够确保以后没有安史之乱了,而太子如今也已经没有退路了,玄宗之后会是谁登帝位,却是成了疑惑,大唐还会在此时衰落吗? 长公主听了消息,长叹口气道:“便是把李林甫二人与了太子也是无用的,如今他重兵在握,长安就在眼前,只怕未必会罢手,终究会命人攻进长安,夺取帝位的。” 苏云低声道:“只是圣人如今在贵妃手中,只怕未必让他如愿。” 长公主冷笑一声:“太子对圣人何尝有父子之情,为了帝位连张娘都能下得了手,何况与他并不亲厚意欲废黜他的圣人。” 苏云心越发沉了下去,若是太子真的破釜沉舟杀入长安,那么李倓这个儿子只怕也是不会留下了,长安岂不是危在旦夕!李倓也是命悬一线!她再也坐不住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低叹一声:“如今只能盼着隶王能够速速赶来救援,否则待长安城中守军与叛军交手之后,便该是大唐倾覆之时!” 叛军是十万西北铁骑,经年百战,无坚不摧,而长安城中的十六卫却是卫戍之兵,并无实战经验,自然比不得,怕只能够抵挡一时,不用多久就会溃败,那时候长安是真的守不住了! 苏云愣愣坐在长公主身边,只觉得心头乱作一团麻,难道她与李倓又要是生离死别了吗?当初李倓生死不明时她已经难过痛心不已,如今夫妻情深,却又要如此分割开来,却让她如何能够有勇气再走下去?! --------------------------- 明日弃妇就会完结了,感谢大家对弃妇的支持,某华非常感谢,很快就会开新书,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某华,会更努力写好每一本书,谢谢大家! 第二百一十六章 等待最后的裁决 隶王带着八万兵马自云州赶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了,太子的叛军终究还是与长安守军交锋了,嘶吼声喊杀声兵刃交接之声震天响,虽然叛军气势汹汹,但终究不曾在援军感到前攻破长安城。 只是这几日,苏云一众女人度日如年,只是整日在庄子中遥遥张望着长安城的方向,不断使人打听情形,只恐会有什么意外。 “郡王妃,郡王妃……”小巧一路欢喜地唤着,快步进了房中,“郡王妃,长安王府来人了,是郡王使了来接郡王妃、长公主殿下的!” 苏云抱着安哥儿顿时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拉着小巧:“你说是郡王使了人来接我们回长安?” 小巧连连点头,喜极而泣:“长安已经大定了,叛军被隶王尽数,郡王命马车前来接长公主、公主与郡王妃回王府去。” 苏云只觉得心头的大石瞬间放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忙道:“快,快去请长公主殿下,让虫娘也准备登车,要回长安了。” 忙碌收拾了一番,魏氏因为刚刚生产完不能走动,便留在了庄子上养着,秦大夫人也留下照看她,苏云留了侍婢在此,更是吩咐人回长安让秦毅郎速速过来,这才与长公主等人一道登车,急急忙忙赶往长安。(..info好看的小说) 长安城中还不曾恢复平日的繁华,萧索一片,市坊之中冷冷清清,想必是百姓躲避战乱,不敢轻易出门。 马车沿着天街向着东市建宁王府飞奔而去,只是马车中人的心情更是急切,苏云抱着已经睡熟的安哥儿低低声道:“不知郡王可否平安无事,先前那般大乱,莫要受伤才好。” 玉真长公主此时也是眉头紧皱。她更担心的是大明宫中玄宗的安危,先前玄宗便是被杨玉环制住,如今更是不知情形如何。 待到他们下了马车,便见李倓脸色阴沉立在府门前,见她们过来,脸色稍稍和缓,大步上前给长公主见礼,被长公主一把扶住,含笑道:“快去看你媳妇,这几日她可是吃不好睡不好。时时记挂着,只怕你有什么事。” 李倓这才望向苏云,却是目光中柔情似水。接过苏云手中的安哥儿狠狠亲了一口,望向她道:“叫你担心了。” 苏云却是脸上一红,低声道:“你无事就好。” 李倓此时叹了口气,转过身与玉真长公主道:“还请长公主速速进宫才是,虫娘也一同去吧。” 玉真长公主一愣。脸色大变:“可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李倓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只是与苏云低声道:“云娘,把安儿让他们抱进府里去,你也随我们一道进宫吧。(..info无弹窗广告)” 此言一出,玉真长公主与虫娘还有苏云脸色更是难看。看来真的是出了什么大变故了。 紫宸殿前,诸位亲王王妃连同内宫妃嫔皆是一脸焦急,玄宗已经昏睡两日不曾醒来。太医诊脉却说是中毒,贵妃杨氏已经被拿下关入大理寺,与叛太子太子妃都关押在一处。 玉真长公主沉着脸一步步向着紫宸殿而去,四下里众人都退避开来,拜倒在地:“长公主殿下。”此时她是玄宗唯一的嫡亲妹妹。是大唐玉真长公主,不再是玉真真人。 长公主目不斜视。向着紫宸殿中步去,高力士一脸戚容跟在她身后,却是低声道:“殿下,圣人已经两日不曾醒来,太医言乃是用了五石散,又用了烈性之物,故而中毒颇深,却是……却是难以医治了。” 玉真长公主望住榻上眼窝深陷,清瘦脱形的玄宗,语气森冷问道:“宫中从无五石散,何来五石散与圣人服用?” 高力士噗通跪倒:“已经查问过,是贵妃娘娘自宫外得来的五石散……” 玉真长公主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来:“贵妃杨氏!是谁替她带入宫,有何图谋?一一查清楚,按律重处!”声音不大,却是无比威严。 高力士不由地一颤,忙应诺下来。 “圣人可有留下话语?”玉真长公主又问道。 这是在问遗诏了,高力士一愣,连忙摇头道:“圣人病倒之前,都在含凉殿中,不曾留下话语来。” 玉真长公主脸色复杂,无遗诏也不曾留下话,如今昏迷不醒却是难办,她只得道:“命诸王进殿觐见。” 高力士拜了拜,退了出去,高声道:“诸位亲王进殿觐见。” 殿前乱作一团的人群顿时一阵喧嚣,诸位亲王忙都整了整衣冠向着殿中走去,不多时,李倓等郡王亦是被召进殿去,只留下一众女眷与妃嫔在外。 寿王妃韦氏捏紧了手绢,一脸担忧地望着殿中,韦尚书府已经被抄查,韦氏一族尽数关入大理寺,她如今地位岌岌可危,府里的女人对她也是虎视眈眈,只怕寿王一句话,她也会被送入大理寺了。 而寿王志在帝位,或许今日殿中他就会开口休弃她这个从未被看重的王妃。 她不由地转过脸去,望着一旁平静而立的苏云,很是不解,难道她就不关心紫宸殿中的事吗? “郡王妃如此平静,莫非已经料到了殿中之事?”她走近苏云问道。 苏云淡淡一笑:“殿中之事岂是我一介妇人能够料到的,只是如今叛军已平,内廷亦是安宁,妾自然是放心。” 寿王妃冷笑道:“莫非建宁王志不在此?他手中兵权在握,只怕亦是幼志帝位。”她已经不避讳了,即将被送入大理寺,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云一笑:“寿王妃错矣,郡王乃圣人之孙,自来子承父位,岂能逾越祖制,自然不会有此事。” 寿王妃犹有不甘,凑近苏云低声道:“你就一点也不想?” 苏云更是笑了起来:“妾一介庸妇,为建宁王妃尚可,却也容不得府里有别的女子,若为这宫中之人,只怕万万不能,既然如此,何不安然作个清闲自在的郡王妃呢?” 寿王妃愣在那里,许久回不过神来,苏云也不欲与她多说,兀自走开去,与梅妃立在一处说话。 许久之后,寿王妃才慢慢露出一丝苦笑来,低低一叹,看来她的确是不同的,无怪李瑁如此心心念念记挂着她,即便是得了她的妹妹苏蕙娘为妾亦是不欢喜,她是不一样的! 她也不再看紫宸殿中的情形了,只是低着头立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决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各得其所 大明宫含凉殿,苏云一身品红团花衣裙,抱着安哥儿一步步步入殿中,向着上席拜下:“皇后娘娘安好。” 上席上坐着的正是一身明黄丹凤帷衣牡丹织金长裙的徐氏,也是当今皇后,笑盈盈起身来,一把扶住苏云,接过她手里的安哥儿,嗔怪地道:“你也是,都叫你时时进宫来与我说说话,难道来一回也就罢了,还这般见外,叫我说你什么好。” 苏云含笑随她坐下,道:“非是妾不肯入宫来,只是……”她含笑低头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前些时日闹腾地厉害,着实不便走动,才好些就进宫来给娘娘请安了。” 徐皇后笑着望着她的小腹:“我也知道你不便,原想去王府看你,只是宫里太上皇迁宫之事,千头万绪,我也是抽不出时候来,你莫要怪我才是。” 苏云笑了笑,道了一声不敢,又问道:“却不知太上皇如今搬去哪一处宫殿住下了?” 徐皇后笑容微敛,叹了口气:“太上皇如今这情形,只能留在兴庆宫那边养着,那里毕竟临着曲江池,更为幽静自在,又有梅太妃娘娘在旁照顾,也能叫圣人与我宽心几分。” 当初玄宗在太医们几番治疗之下,才慢慢醒转,只是身子却是行动不便,只能勉强行走几步,日渐衰落,大不如前,便将帝位禅与隶王,被尊为太上皇,已是不理朝政颐养天年了。 苏云想到梅妃,心里也是不好过,只是梅妃却是无比安宁,每每相见之时都是欢喜地与苏云说道,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或许她也是宁可守在玄宗身边。也不妄想太多名利富贵。 她轻笑着道:“圣人与皇后娘娘俱是仁孝,太上皇必然知晓,兴庆宫有太妃陪伴,想来很快便会康复。” 徐皇后双手合十,诚挚地道:“只盼如此。” 说罢却是逗弄起一旁的安哥儿来,安哥儿已经满了周岁,逗弄之下咯咯笑出声来,娇娇唤着:“阿娘……阿娘……” 徐皇后含笑望着苏云:“……昨日寿王上奏求去益州,圣人恩准了,怕是这几日就要动身了。” 苏云有些不解:“寿王要去益州?只是益州兵马大权不是已经与了旁人。为何他还要去益州?” 徐皇后摇摇头:“我也是糊涂了,听闻此次寿王更是命人收拾好细软,将寿王府里的下人都打发了不少出去。妾室也放了好些出府,看情形怕是难再回长安了。” “那寿王妃与有品级的妾室……”苏云疑惑道。 徐皇后想起来了,摇摇头:“寿王妃自然是留在王府中,寿王似乎无意带她同去益州,有品级的也都留下了。只是旁的都已经被打发出去了,那位苏蕙娘却是被寿王许给了府里一户庄户人家……”她有些担忧地望着苏云,“不如我命人与寿王妃说一说,将她带出来吧,也胜过被送去庄子上,寿王也太过薄情了!” 苏云摇摇头。却是道:“她既然嫁去寿王府,便是寿王府的人,先前她与安夫人合谋诬陷寿王妃不成。这也是她应得的惩罚,寿王留下她的性命,只是打发嫁给庄户人家已是留了情面,我也不好再过问。” 徐氏也知道苏云的难处,低低一叹:“也是这个理。好歹还能留的性命。”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说来那位安夫人倒也是个妙人,这些时日日日进宫来拜见。更是奉上珠宝奇珍,只为让她夫郎安将军再复职回平卢。” 苏云挑眉道:“那位安夫人的确是个有心思的。” “只可惜,圣人毫无再用安禄山之意,还命了他与老相李林甫每日去兴庆宫陪圣人下棋对弈,消磨功夫。”说到这里,徐皇后与苏云皆是笑了起来。 当今皇上与玄宗大不一样,他不曾将地方兵权尽数交予一人辖制,乃是更看重中央兵权,扩充龙武军,分散地方兵权,节度使的兵政权也都被分给州府官员和武职将军,先前玄宗任用的把持朝政的李林甫等人都被免了,换上一批贤能忠心之人,国力大有起色。 “是了,瞧我这记性,这是真人让我奉来与娘娘的。”苏云自宫婢手中取过一卷经书,“安国观已经修葺好了,真人特意抄了一卷经让我带给娘娘,说是平安祈福所用。” 徐皇后笑着接过来,道:“如今安国观香火旺盛,真人只怕无暇进宫来,改日我与你一道过去上香再拜见吧。” 苏云笑着点了点头,却是想起安国观里另一位女冠来,便是那位倾国倾城之色的杨玉环,自玄宗病倒之后,她被押入大理寺,几乎要被处死,却是被玉真长公主拦住了,说是圣人若是醒转必然不愿见她身死,便令她随自己在安国观修行,还是先前为女冠时候的道号,自此世间少了妖媚误国的贵妃杨玉环,只有那道观之中日日念诵经文的杨太真。 如此也算各得其所了吧,苏云一笑,却是猛然皱眉,只觉得一阵干涩的酸楚从胃里泛上来,不由地捂住嘴。 徐皇后笑望着她:“瞧着怕又是个哥儿吧,却不知宁王欢喜成什么样了。” 苏云想起进宫前李倓紧张兮兮一再嘱咐宫婢好好照拂她的模样,便不由地笑了起来,原来堂堂宁王,指挥兵马与十万叛军对阵之时都不曾皱过眉头的人,却也会如此鸡婆,这让她又是好笑,却又是心中暖意融融。 含凉殿内,她二人言笑晏晏,殿外一片晴空万里,高高的丹陛下是大明宫此起彼伏的殿阁,恢宏依旧,繁华依旧,只是殿中之人与那史书上之事却又是崭新的开始。(全书完) ------------------------------- 弃妇完结了,某华首先要感谢诸位亲一直以来的支持,其实弃妇这本书已经被某华写歪了,与大纲完全不一样,只是某华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支持,至少苏云跌跌撞撞终于走到了终点。新书也很快就会开始,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