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后》
第一章 游荡的孤魂
建武二十八年的一个深夜,静谧的北宫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几个宫女从破败的景安殿仓皇奔出,一个中年的女官闻声赶来,低声喝止住那些慌乱的女孩儿。.info[]
“回青姑姑的话,郭太后娘娘薨世了。”
那女官脚底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推开上前搀扶的宫女一步一步向殿内走去,只见她的主子静静的躺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脸色灰败,再也没了声息。她颓然的跪在床边的脚踏上,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合上了主子的眼,然后用力的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出去吩咐殿外的宫女。
“你们几个去个人,到门口禁军那里通报一声,沛太后薨,他们就知道如何处理了。”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居处,口中喃喃自语,“娘娘莫慌,奴婢这就来了。”
几个宫女都是年轻识浅,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害怕,没人敢留在殿上,于是一起跑去禁军那边。值夜的几个人暗叫倒霉,居然赶上了这么个差事。皇上皇后那边没人敢去打扰,可是东海王和沛王那几个大王可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片刻也耽误不得,这样的差事也别指望能有赏钱,不赏两脚就不错了。
景安殿里只有一盏孤灯伴着那个逝去的女人,可怜一朝国母,一旦身死,竟无人问津。
沛王刘辅最先赶到,伏在母亲的身边哀哀痛哭,等到他的几个兄弟到了,沉声说道,“母亲到了北宫以后,身体却比从前好了不少,现在突然亡故,必有内情,我要进宫面见父皇,请求彻查。”
刘彊一把拉住他,“这深宫里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明白,别说你查不到什么,就算查到了,父皇能为了母后治那位的罪吗?”
“难道我们要看着母后枉死不成?”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半空中一个淡淡的影子,看着兄弟争执焦虑不堪。
眼看刘辅带着几个弟弟就要冲出去,刘彊拉也拉不住,就见沛王后跪在刘辅身旁,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道:“母后这一辈子,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有什么事情是她看不明白,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为的不就是几位殿下,大王难道要把母后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大王可以不念我们母子,但是这么多兄弟子侄大王都可以不顾了吗?”
刘辅转过头,看着满屋子掩面哭泣的弟弟妹妹、侄子外甥,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门框上,含泪吩咐陈氏,“北宫没有可用的人,你回府调集人手,准备母亲的后事。”
“诺。”
陈氏正准备出去,就听宫女来报,“青姑姑殉主了。(..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无不惊叹,他们却不知道,半空中那个淡淡的影子急急的往女官的住所飘去。但她怎么也找不到青染的灵魂,就在北宫不停的游荡着,直到她听到一阵阵惊呼和惨叫之声。
她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是一片狼藉,几十具尸体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二儿子刘辅正被人押往天牢,她的长子沉痛的处理着剩下的事情。其他的孩子跪在灵前,无声的哭泣。她能看见刘彊眼中的悲哀,却无法上前安慰。
所谓谋逆,果真如郭圣通所料想的那样不了了之了,但是刘秀杀了诸王的宾客上千人,洛阳城里人心惶惶。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郭圣通的儿子们离开京都去了封国。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了那个牢笼。可是她自己该去哪儿呢?难道真的是鬼弃神厌。
郭圣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只能在人间飘荡,不知不觉,就到了新帝登基的日子。她看到刘彊曾经的老师现在的国相淳于恭,在酒中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然后端着这壶酒去了刘彊的房间。
“大王,臣今日得了壶好酒,拿来与大王一同品尝。”
郭圣通几乎喊破了嗓子,刘彊也没听到半点风声。反倒平静的问,“老师,是到时间了吗?”
淳于恭愣了一下,随即又释怀,“大王果然聪慧无双,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聪慧吗!”刘彊自嘲的笑了笑。“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先帝的人还是刘阳的人呢?”
“这有什么分别吗?还是大王想要知道先帝是不是还念着一点父子之情。”
“也许是。”刘彊不置可否,
“大王您当了十八年的太子,恭谨谦让,从无过失。您有四个同母兄弟各拒一方,您说谁当皇帝能放心呢?”
“父皇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在世的时候对我格外优待!”
“大王请不要怨恨陛下,还是您的母亲拖累了您的。”
“住口,没有人可以污蔑我的母亲。”刘彊平静的脸上显出一丝怒气。
“郭太后为了大王兄弟几个的安危可谓是殚精竭虑,但是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能够保障大王的只有先帝,但是太后她却离先帝越来越远。”
“先帝的眼里只有阴氏母子,我母亲不屑与之争斗而已。”
“这正是王太后与皇太后的区别了。郭太后性情刚烈,她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的。而阴太后是完全按照先帝的心意活着的,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喜好,就连现在的陛下也是一样。”
刘彊不想再纠缠这样的话题,“我死以后,辅儿他们就可以安全了。”
“是的,只有大王是陛下的心腹之患。”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问老师,请你认真的回答我。”
“大王请讲。”
“刘衡是怎么死的?”
“大王何必纠结于这些?”
“我父皇应该是知道刘衡的死根本就跟我的母亲没有关系,所以再废了她的后位之后,又给了个沛太后的名分。这是他给我母亲的补偿,而不是所谓的恩?”
“大王,往事已矣,结果就是这样,真像从来都不重要。大王也可以不喝这壶酒,命外面的守卫杀了臣,联合您的兄弟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反击。只是大王心里清楚,五国的兵力,相距遥远,只怕没等联合到一起,就要被朝廷各个击破,就算勉力为之,胜算到底有多少,大王不妨自己估量。”
“既然在你眼中我并无胜算,那刘阳又何必寝食不安!”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再者,陛下也不愿生灵涂炭。”淳于恭心中明白,不愿生灵涂炭的恐怕不是那位满口仁义的新皇帝,而是这位温润如玉的旧太子。
郭圣通看着刘彊从容的饮下了那杯毒酒,痛到灵魂几乎裂开。她恍惚的来到一片苍茫的天际,再也听不见,看不见。也许是她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要在那里待上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伤痛,忘记了仇恨,甚至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第二章 梦回洛阳宫
这是怎么了?迷糊间郭圣通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而立在床前的杏衣女婢正是自己的贴身女官青染。青染怎么看上去那么年轻,而向来无知无觉的灵魂为什么会感到阵阵眩晕?
“娘娘,已是寅时了”青染低柔绵软的声音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开,郭圣通勉强压制住心中的疑惑,任由侍女轻手轻脚的服侍着坐到妆台前面,她感觉到了手指的温度。
“那铜镜里映出的是我的脸?”郭圣通的心里不断的闪出各种疑问,她迟疑着伸出手,竟然是真实的触感,越发的感到不安。
红宛率领着宫女鱼贯而入,她手里捧着的礼服郭圣通一生只穿过一次,但它的样子从未在记忆中模糊。那曾带来过无上尊荣的黄赤绶带,一雀九花的黄金步摇,此刻,扎得眼生疼。
“染儿”她试着唤了一声,却着实被自己的声音下了一跳,那么的空寂沧凉,一如远方的孤魂。青染更是吓得不轻,“娘娘可是夜里着了凉,这该如何是好,大典很快就要开始了。”青染一向不急不缓的音调也带上了几丝焦虑,可见她口中的大典的重要程度。
“无事,上妆。”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平和,但从侍女的神色上看效果并不是十分明显。紫苏伶俐的奉上了一杯热茶,“娘娘务必要稳住心神,今日是万不可招太医的。小厨房炉子上一直煨着碧粳粥,奴婢这就去端来,娘娘多少用点。”看着曾经得用的女官,郭圣通心中痛如刀搅,紫苏怕是看得最明白的,要不也不至于常常提醒我要谨言慎行,只可惜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主子,竟然落了那么个下场。
“娘娘莫要紧张,而今已是尘埃落定了。”青染在她耳边低声地劝慰着。
尘埃落定!她低笑,青染啊青染,你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就好像从前的她也曾经犯下的同样错误。但是对着这个从生到死一直陪在身边的女子,郭圣通纵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只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落在手上,那滚烫的温度将她的内心也一起灼烧。这后宫的女子怕是只有到了地宫里才能睡个踏实觉!
青染小心翼翼的为未来的皇后娘娘绾发上妆,随着她轻柔娴熟的动作,那张俏脸越发的明艳亮丽起来。十八岁,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纪,即使不施粉黛也是一样动人。但此刻,这十八岁的脸上却嵌着一双与年龄绝不相配的眼睛,似哀伤,似绝望,更似空无一物。郭圣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境更加苍凉,那就这样,刘秀前世曾经说过,他最喜欢我这双眼睛,点漆一样,会说话,喜悦哀愁,都明明白白告诉你。然,今生今世,我的喜悦哀愁你都不必知道。
“启禀娘娘,吉时已到,请娘娘移驾却非殿。”
来人正是新上任的大长秋周秩。周本洛阳宫旧人,看起来十分寻常,此前,郭圣通对他也并没太多的印象。刘秀入城后,诸事冗繁,启用了大批原本未受重用的宫人,这周秩便被选在了云台服侍。当初,以为刘秀任他做大长秋,是看重他的忠厚老实,后来才明白,这宫里是本不存在这忠厚二字的。那些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的人,如何能够决定忠诚的对象。可叹她竟然连这么个简单的道理都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才明白。
步出殿门,她下意识的眯了下眼,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微风里带着些清凉的气息,也送来了隐隐的钟吕之声。殿阶下全副仪仗雁翅排开,金根车镶金嵌玉,法驾鸾旗招展。此刻,郭圣通才最终相信,她是真的离开了无缘法,回到了洛阳宫。
不得不感慨天意竟是如此的弄人!当年郭圣通“抑郁”而逝,魂魄飘荡时,见刘彊被人毒害,痛到心神俱裂,不知不觉竟飘到了一处苍茫天际。那里四野无边,天地难辨,没有一人一物,一花一木,只她一个孤魂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少年才来了一个树精,说这里叫做无缘法,是与三界俱无缘的人才能到的一处所在,机缘来了就会自行离开。没过多久,那树精就真的离开了,只留郭圣通继续等待着那飘渺的机缘,从此不知天上光阴,人间岁月。
郭圣通虽然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那寂静的令人发指的无缘之地,但是也并不愿意回到旧日的洛阳宫,于她来说只不过需要一碗孟婆汤,与那个人生死都不在相见,生死都不在相念而已。可是上天又让她回到这个地方,十七年的欺骗利用,十一年的北宫幽居,洛阳宫是这个女子永远都不愿触及的伤痛。
然而,无论心中有多少不情愿,她都必须去面对眼前的情形。皇后的册封已经昭告天下,正可谓箭在弦上。而她也明白在这个时刻更是不能有半点犹豫,稍微行差踏错,就不用再等十七年,马上就可以收拾包袱去北宫,到那时,只怕下场连沛太后都不如。
銮驾在却非门停下,正中的白玉甬道直通却非殿,郭圣通微微抬头,遥遥的望了一眼远处的御座,因为距离,她并不能看清什么,她猜想刘秀此刻应该已经在大殿上等待他的皇后了。但她知道,他心中的皇后并不是自己。
郭圣通虽然面上没有任何异色,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绪的不平,如果没有我郭圣通,你就可以与你心爱的女人共享这万里江山了?从前,如果没有我郭圣通,你也不见得能坐拥这江上万里?曾经兴龙大业的助力,竟然成了坚贞爱情的阻力,刘秀,你心里应该也是觉得悲哀。我该恨你吗?
拾阶而上,通向御座阶前的路必须要走九十九步,只郭圣通知道她脚下的每一步都重逾千钧。木然的随着司者的引导配合着繁复的仪式,事实上,即使没有司者,她也绝不会出半点纰漏,这一天的每一步,每一声,都深深的刻在了记忆之中,陪伴着她渡过了北宫的幽居岁月,无缘法的千年孤寂。曾经在这一天,她以为她得到了更多的认同。而事实上,这不过是为了安抚河北十万将士,为了不让阴丽华重蹈许平君的覆辙而演的一场大戏而已。于她,却是头到尾都的镜花水月。
按部就班的接受百官的朝贺,直到仪式结束郭圣通也没有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小人儿,按理说刘彊此刻已是太子了,即使年纪幼小,也应该由太子舍人服侍着参拜皇后,而刘秀却以太子年幼为由,不准他出席。那时候的郭圣通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从来没有怀疑过刘秀的用心。直到多年以后太子仍然没有享受到身为储君的荣耀,而另一个女人的儿子却得到越来越关注,她才明白事情的真相跟她的想象有着巨大的出入,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充斥着她整个灵魂,也间接地磨没了她的理智。
郭圣通却始终不敢正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举手间,将她捧上无上云端,转瞬间,又推入了万丈深渊。本以为一切都已随着沛太后的薨世灰飞烟灭,可是这命运的手又将他们连在了一起。“那我该何去何从?”
曾经的郭圣通就像是火,用自己的生命燃出漫天的烟火,璀璨过后终成灰烬。而阴丽华就像是水,如涓涓细流,缓缓地渗入那人的全部生命。如今的郭圣通尚茫然不知所措,而阴丽华已经踏入她的战场,准备好了迎接新的战役。
第三章 前尘往事
却非殿群臣朝见之后,皇后就要回去内廷接受内外命妇的参拜,对于即将要见到的那个女人,郭圣通的心里五味杂陈。累世公侯之家,天潢贵胄的千金小姐曾经是那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地主的女儿。而今从头来过,郭圣通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从来就不该是她,而是那个主宰着二人命运的男人,后宫本不是她的战场。
郭圣通心中明白,刘秀与阴丽华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他们都一样善于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一样的心机深沉,百忍成金。而自己,一直是恣意任性的。无论是漆里舍还是真定府,她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她从来不需要曲折迂回的去谋求,更不必小心翼翼去守护。她的内心是骄傲的,骄傲到不愿意去争夺那个念着别的女人的丈夫,哪怕她的丈夫是皇帝。
且不提郭圣通回如何应对,先说却非殿舞乐散去,刘秀站在高台上久久地凝望着西宫的位置,“丽华,朕还是负了你呀!你是知道朕的无奈,朕不能输,也输不起!现如今,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朕不敢错。”
舂陵起兵以来的一幕一幕,在刘秀的脑海里不断的翻腾,既有千军万马的咆哮,也有他二姐凄厉的嘶嚎。
小长安聚,刘秀经历了战场上的第一次失败,也是那一次,他才真正领略到了战争的残酷。
那一天,刚打了几场胜仗的柱天都部正踌躇满志的向着宛城进发,天上突然降下浓雾,浓雾里,五步之外无法相见,四野里却杀声震天。打,见不着敌人面儿,逃,都不知道路在何方。人们心中的惶恐在同伴发出的惨叫声中迸发到了极致,四散奔去。刘秀,也只能跟着一起逃,逃的路上,他救了自己的小妹,却救不了二姐和她的三个孩子,二姐凄厉的嘶喊简直就刻在了他的耳根。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棘阳。
那一战,他失去了他的二姐和三个外甥女,他的二哥和从小抚养他长大的三叔家的兄弟们,还有数不清的刘家宗室子弟,他们或者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或者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但他几乎没有时间去哀悼,只能为了活着的人,为了他们光复汉室的信仰继续奔走。有那么些天,刘秀甚至觉得他自己也死了,但他却不知道的是,以后的日子,他还将会失去更多。
一个月以后,他们终于大败敌军于沘水,手刃仇敌甄阜、梁丘赐。
随之而来的昆阳大战,使他一战成名。以两万散兵对抗四十二万重甲,创造了战争史上的神话。而他的哥哥刘縯也拿下了南阳的首府宛城,兄弟二日在汉军的声望如日中天。而后,他如愿以偿的娶到了心仪的女子阴丽华,那也许是他人生中最畅快的日子。可是快乐竟是如此短暂的,命运再一次对他进行了无情的嘲讽,伯升为更始所杀。
最开始,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一路策马狂奔,向宛城赶去,冷风让他越来越清醒,围绕在他脑海里的不再是伯升的音容笑貌,而是他的壮志豪情。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更始帝面前,谦卑的跪在他的脚下,忏悔着自己和哥哥的罪行,请求皇上把他一并治罪。
那时候,他不敢为伯升发丧,只草草掩埋了事,说笑饮宴一如平常。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无声的哭泣,伯升的死,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位兄长,轰然坍塌的还有他的精神支柱。那时候陪在身边的就只有阴丽华。
随着他在军中威望的淡去,终于迎来了巡行河北机会。原本还算简单的差事,被那个算命先生王郎搅得一塌糊涂,他被人四处追杀,无处藏身,三餐不济。
刘秀想,那可能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日子。无数次的身陷绝境,又都能化险为夷,靠的全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特别是冯异。那时候他最大的希望就是真定王刘扬,刘扬手握十万重兵,是唯一可以单独抗衡王郎的力量,谁料竟有消息传来,刘扬也打算归附王郎,这样的话河北就真成了绝境了。他更不可能回长安,那就是虎入牢笼,从此任凭更始宰割。
他派往真定的使者给他带回的消息是,真定可以归附大汉,但是刘秀必须娶刘扬的外甥女郭氏为妻。他是没办法拒绝的,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不会允许他拒绝,拒绝了刘扬就等于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仰和事业。那场隆重奢华的婚礼,他没有感到半点喜悦,有的只是对阴氏对愧疚,他不敢想象,远在南阳的丽华听到这个消息,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他甚至不敢去相像要如何去面对把丽华郑重交托与自己的大哥阴识。
刘扬那个老匹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朕掌控在手中!
他排斥那场婚礼,也同样排斥郭氏。等他见到那个纯真的女孩子,他知道她也是无辜的。他既然娶了她,就不应该让她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在邯郸温明殿,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郭氏还有了他的骨肉,但是面对这个孩子,刘秀的心理是复杂的,既有对儿子的期待,更多的还是对丽华亏欠,他知道,从有了刘彊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动摇不了郭氏的地位。他许诺给刘扬的的确是娶郭氏为妻,但是他并不是没有打算,等到天下大定的那一天,丽华就是结发之妻,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谁又敢让皇帝去违背礼教,可是,他的打算因刘彊的到来破灭了。
到了洛阳,他即刻派兵接回了丽华,却不得不立郭氏为后,为了天下,为了军心。可恨那郭氏父母贤名远播,她却半点仁德风范也没有学到,总是刁难丽华。
可怜柔弱的丽华,从此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想起丽华归去时的泪眼,刘秀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向西宫走去。
第四章 阴姬丽华
阴丽华并不能算是绝世的美人,其容貌远不如郭圣通娇艳动人,甚至不如许美人眉目如画,也许对于她只能用“恰好”来形容,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身材不胖不瘦;行动不急不缓,袅袅婷婷,如弱柳扶风。讲话不疾不徐,温柔婉转,如夜莺轻啼;处处透着温顺小意,处处看着柔弱无依,相谈之时如沐春风,相处起来通体舒泰,这个女人,即使作为对手,也得赞一声无可挑剔。
而正是那个娴雅宽厚的阴贵人回到西宫后,遣退随侍的宫女黄门,独坐内室,满脸阴狠。今天那个郭圣通言行举止与从前大相径庭,竟然在满朝公侯夫人的面前亲自搀起自己,还满口的赞赏,那个贤德亲厚的样子就是换了自己只怕也不能做的更好。而且对待众位夫人也是亲切随和、关怀备至。与平日那个骄傲孤高的女子完全判若两人,阴丽华怎么也想不通,一夜之间,一个人竟能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原以为那郭圣通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生在锦绣堆,不知世间路。脑子里不过是些情情爱爱,半点城府也没有。今天看来自己可是低估了她。“难不成是以前看走了眼?”“不会不会。”阴丽华不由的连连摇头,以自己的本事,旁的也许不敢说,单说这察言观色,绝不可能有半点差错。当初,父亲早逝,长兄当家,自己与他并非一母所生,而母亲软弱,并不受重视,要不是凭着自己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哪有今天的日子。
莫不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刘扬谋反被诛,河北势力土崩瓦解,郭主受刘扬牵连许久不曾入宫。她身边那几个宫女倒是聪明灵巧,但也不像是有这样的心机。周轶明显是皇帝的人,又初到长秋宫,应该不会贸然进谏。那到底会是谁呢?阴丽华百思不解。
她此时心中极度不安,就连当初得知刘秀的真实心意也不曾像现在这样。那时刘秀已经了决定立刘彊为太子,却说希望立她为后,她心中已然明白刘秀的真实心意,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变相的安抚罢了,天下未定,他怎么会让储君的出身有半点瑕疵。况且,刘扬伏诛,河北中下层军官人心惶惶,立刘扬的外甥女为皇后,足以表明皇帝不计前嫌,大可以笼络人心。再者,朝中曾有不少大臣受刘扬蛊惑,上书请立郭氏为后,刘扬事败,都深恐受其牵连。如今,四方割据、群贼环伺,正是需要君臣一心,刘秀怎会为区区女子而闹得君臣离心呢。
正是因为想得通透,所以也让的顺遂。在刘秀说出希望立其为后的话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顾全大局,深明大义,成功地在帝王的心里深深的种下一枚愧疚的种子。在阴丽华的眼里,郭氏不过是棋子而已,需要的时候放哪儿,不需要时搬开就是,即使刘秀无意搬开,也会有人来帮忙的。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到天下平定,等到儿子出生。在等待的同时,培育好那枚种子,让他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然后再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讨回。而现在,阴丽华开始不那么坚定了,郭圣通今天表现,让她有一种深切的危机,她敏感的意思到自己的路只怕不会一帆风顺了。
“皇上驾到”的通传声,打断了阴丽华的思绪,她略整理一下衣饰,堆出满面和煦的笑容。
“给皇上请安。”还没等她的膝盖弯下去,就被刘秀双手搀起。
“丽华不必如此,朕说过了,西宫之中,你我只是寻常夫妻,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陛下,如今中宫已立,丽华自然也要循规蹈矩,否则岂不是恃宠生娇。”
“丽华心里可是怨朕了,我知道你今天委屈。。。”刘秀心中大急,竟把朕变成了我。
“陛下,”阴氏急忙打断,“臣妾心中哪有委屈。臣妾是真心的希望宫中和睦,让陛下心中没有半点顾虑。”
“陛下难道不知,新婚不满一月,妾便返回家中,从此一别数年。陛下南征北讨,妾身也是日夜悬心,如今能够朝夕相见,早已经心满意足。皇后娘娘一直侍奉陛下,又生下太子,于国于家俱有大功,妾身感激不尽,又怎会心怀怨怼。今日皇后受封大喜,妾身前去朝贺,娘娘对妾身亲切周到如同亲生姐妹,哪有什么委屈可受。”
刘秀被阴丽华感动的无以复加,两个人不由回忆起从前之事,直到天色将晚。他们似乎都忘了,今天是皇后受封的大日子,皇帝滞留西宫,是多么的于理不合,皇后又该是何等的难堪。其实,这两个人都没有忘的,刘秀见阴氏提起过往,怎么也张不开嘴说那个“走”字,而阴丽华呢,自是希望刘秀走的越晚越好,这样才能让郭圣通感到愤怒,愤怒就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才容易出错。虽然现在一些小事没什么大用,但是很多东西也要早早做好铺垫才行,毕竟是先水滴后才能石穿,凡事都得有个过程。她现在也不能做太多,就只好故意滔滔不绝,装作忘了某件事情。直到宫女提示要摆膳,才做恍然大悟状。
“陛下恕罪,臣妾一时兴起,竟误了陛下的时间,陛下还是快点移驾长秋宫,可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一半挑拨一半劝说,就看听的人怎么理解了。阴丽华身为女子还真是可惜了,就是张仪苏秦也不过如此。
刘秀其实也知道丽华舍不得自己去长秋宫,但他更愿意把这种不舍理解为夫妻之情,而不是争宠之意。刘秀绝不是一个草包,心机智谋更是无人能及,但是偏偏阴丽华所有的心机他都能视而不见,在他眼里,丽华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仁厚、都是谦让,也许这只能解释为人心都是偏的。
但是他心里毕竟还是有所顾忌的,一方面是自己的名声,更多的也还是为了他的丽华。毕竟名分已定,皇后若是为难丽华,自己也不能时刻护着,更何况还有鞭长莫及的时候。于是,还是顺着她的话去了长秋宫。
刘秀到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分,本待出言掩饰,都被郭圣通三言两语岔了过去。刘秀见郭氏笑语嫣嫣,像是完全没有芥蒂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他觉的郭氏今天有很大的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对自己妻子的认识都不如另一个女人。待用罢晚膳,郭圣通命人抱了刘彊过来,虽明知他们没有父子的缘分,面儿上还得让他们多多亲近。
刘彊现在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很是招人喜欢,刘秀笑着抱起儿子,但郭圣通注意到了,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当娘的心天底下都是一样的,见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即使知道刘秀对儿子的态度,亲眼见了也还是觉得不舒服,不由得心中暗恼,刘阳还没出生呢你就对我彊儿这样,等他出生了那还了得!如果,她生不出来,那彊儿不就安全了吗?郭圣通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摇摇头赶紧把它赶跑。
其实,郭圣通也只猜对了一半,刘秀如今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怎能不珍之重之。而他也确实是想到了阴丽华,阴氏最大的憾事就是没个儿子。想他与阴氏费尽周折才终成眷属,如今闹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局面,心中多有愧疚,而阴氏深明大义,不但毫无怨言,反而时时宽慰,更是让他心下难安。
夫妻俩各有心思,场面一时竟有些冷。紫苏频频使眼色,郭圣通也全不在意。倒是太子刘彊见无人理他,颇不自在,伸手就要去抓刘秀冠上的翠玉,吓得郭圣通一把将他抱住,赶紧替儿子请罪。
“皇后不必如此,太子年幼,何罪之有,快起来。”
郭圣通这才谢了恩,见天色已晚,把太子交给了奶娘带下去安置。刘秀见奶娘不但没有退出正殿,反而往西边暖阁去了,困惑的看了看郭氏。“陛下,适才臣妾去探望太子,谁料太子身边竟然只有两个小丫头服侍,想是宫人良莠不齐,一时也来不及细查,又恐怕冤枉了好人,所以自作主张将太子暂时安置在了西边暖阁。等安排妥当,再将太子送回。事前不曾请旨,请陛下降罪。”
“太子身边的人竟然如此懈怠,皇后以后务必小心在意,这件事儿你做的很好。那几个嬷嬷不尽心的要赶紧换掉,皇后只管自己做主。太子虽然应该独居一宫,但如今毕竟年幼,皇后也不用顾忌太多。”刘彊毕竟是他唯一个儿子,他自己虽然不是那么的喜爱,却也不能容忍奴才们疏忽了去。
“臣妾遵旨。日后一定多加注意,把太子照顾妥当。”郭圣通嘴上虽然应着,心里并不领情,只怕要没有你,我儿子还能过的好点。
第五章 无关爱恨
郭圣通随后遣退了周围服侍之人,摆出一副最是灿烂欢畅的笑脸,满眼柔情蜜意的看着刘秀,说的话却完全相反:“臣妾斗胆,请陛下往西宫安置。”
刘秀心中不悦,以为郭圣通是在为下午的事情置气,但是对这样一张笑脸却怎么也发不起脾气,只淡淡的问到:“为何啊?”
郭圣通半低着头做娇羞状,复又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刘秀:“文叔哥哥又要做父亲了。”
“哦,太医来看过了吗?”
刘秀对于自己要做父亲还是很高兴的,孩子嘛,不论是谁生的,总归都是越多越好,在别人几乎都快做祖父的时候,自己却只有一个儿子,刘秀心中也不是不遗憾。而且,刘秀这个时候对郭圣通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是在战乱中追随着他,还生下了长子,虽有时任性,但并无大过。只是对于她占了后位感到别扭,觉得无法跟阴氏交代,这才把感情的天平偏了又偏。如今郭圣通这一声文叔哥哥,好似把他带回了三年前漆里舍的那个夜晚,一身红妆的小小新娘,眨着一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一点不见羞怯,“舅舅他们都说你是大英雄,你真的亲手抓到了那个身高一丈的巨无霸吗?”
“赤眉军真的是红眉毛绿眼睛吗?”
“文叔哥哥,我以后就叫你文叔哥哥好!”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刘秀看着眼前这个娴静的女子有些恍惚。
郭圣通轻声答道,“还没有,前些日子事忙,臣妾自己也没有留意,还是今天早起略有不适,青染提醒才想起来。眼下也不便宣太医,但是臣妾心中确是万分肯定的。”看着郭氏娇笑的脸,刘秀一时也不便说什么。(..info)但不管怎么着,现在都不是去西宫的时候。
“那明天一早赶紧宣太医过来好好瞧瞧,今晚朕就在这儿陪着你。”
“陛下,臣妾是真心希望陛下去陪伴阴姐姐的。臣妾过去经常使气弄性,特别是后来舅舅做出那样的事情,心中忐忑,生怕陛下因此厌弃了臣妾,反而加倍与姐姐争锋。如今方知陛下爱重臣妾,想起过去种种,心中更是悔恨。今日命妇们前来朝贺,虽不曾受姐姐全礼,但一样是愧疚难安。臣妾知道在姐姐心中,陛下重于一切,如今臣妾不便服侍,陛下去西宫不是恰好两全其美。”
郭圣通从前很忌讳提起刘扬,一反面不愿相信素来疼爱自己的舅父真的利用了自己,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另一方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深爱的丈夫一点情面不讲,差点赶尽杀绝。如今主动挑破这脓疮,的确是比养成毒瘤要强。
“通儿也知今日非比寻常,难道不知道如果朕今天不在长秋宫,明天将会如何议论吗?”
“臣妾现在已经知道了陛下的心意,还怎么会在乎别人如何议论,再说只要明日让太医请了脉,一切不就不言自明,既不会有人说臣妾是非,也不会伤及姐姐名声,更要紧的是,只怕人人都要羡慕陛下宫中和睦,尽享齐人之福呢。也许多年以后,我跟姐姐又是一段娥皇女英的传世佳话呢。”郭圣通嘴上笑谈,心中暗念,你们既然都把我当成傻子,那我索性就把这傻子演到底。也许真的是积怨太深,郭圣通完全忘记了,此时刘秀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你呀,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刘秀的眼睛里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赶紧让她们给你卸了妆休息,朕去你配殿的书房。.info[]”
“那臣妾送陛下去书房。”刘秀听了险些笑了出来,换做别人,只怕都会说,那臣妾服侍陛下,也就只有这个郭氏会这样直来直去的。
把刘秀送走。郭氏命墨涤跟着太子奶娘一起值夜,墨涤也明白了郭圣通的用意,从此对太子更加上心。
“许宫人现在还在广德殿?”
“是啊,娘娘怎么忘了,前段时间,许宫人碰了头,晕了一个下午,醒来之后像是给魇着了,太医只让静养,已经很久没出过宫门了。”
“红宛你去看看,许宫人要是情况还好,就让她去书房服侍,你们准备好茶点。”
“青染和紫苏今天过来值夜。”
不理会一脸错愕的宫女,转身回了内室。这一整天她都是战战兢兢的,既要扮个贤德模样,又不敢表现太过,招人怀疑,这个尺度着实难以把握,郭圣通如今初学咋练,心里很是慌张,到了这会儿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惺惺作态,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天知道她心里念了多少忍字诀。
没过多久,红宛进来通报,说是许宫人过来请安,郭圣通此刻无意见人,只吩咐让她好生伺候。
青染和紫苏睡在外间临窗的矮榻,其实郭圣通很想跟他们好好说说话的,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只得一个人在哪儿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气得七窍生烟,第二天阴氏过来请安,便没给她好脸,虽说脸色不好,但绝无半句责难。也不知那娴雅仁厚的阴贵人是怎么吹得阴风,结果刘秀三天没有踏入长秋宫,而自己公侯小姐的傲骨,更是不屑低头。后来还是因为彊儿发热,才勉为其难过来看看,那时,宫里宫外自己已然成了笑柄。现在,她是真的不希望刘秀再到长秋宫来,还好省下一番虚情假意的应承。“曾经宠而不爱,如今,你连宠都不必,我也不再在乎爱与不爱。”
“辅儿,是你?”郭圣通柔柔的抚着还什么都不显的腹部。突然之间,沛王被捕时的悲愤浮现在她的脑海,“辅儿!”郭圣通心中一阵绞痛。“刘秀,今生你休想再动我的孩子。”
“彊儿,”郭圣通心头一惊,马上坐了起来,抬腿就往暖阁走去。青染和紫苏匆忙跟上,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这又是怎么了。下午的时候,突然就要换下皇后的大妆,换就换,反正皇后娘娘怎么穿都漂亮;可是换了装又不肯好好待在正殿等皇上,非要亲自去看太子,看就看,反正紫苏安排了人时刻盯着动静;看过太子又坚持把太子带回了正殿,好在皇上没怪罪,这会儿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去,也不知皇后这会儿又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郭圣通身边的几个宫女都是伶俐之人,早已发现自阴丽华到来之后刘秀的转变,因此都倍加小心,生怕出半点差错,让皇上心生芥蒂。
郭圣通也知道这几个人今天算是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惊吓,自己虽然有时任性,但是名门世家的教养让她在大面儿上从不出错,所以那两位十几年也没抓到真正的把柄。这会儿突然想起儿子恐怕就要大病一场,当然再也睡不着,得去亲眼看了才放心。这话也没法跟她们说。
一路上长信宫灯映出惨淡的人影,让人心里有些发慌。郭圣通一进暖阁,歪在太子床边脚踏上的墨涤就发现了,赶紧过来轻声请安。
“娘娘,太子刚刚喝了奶,才睡下,乳母都在隔壁,一有动静就会过来。”
郭圣通点了点头,轻轻坐在太子身旁,见身边在没有外人,眼泪扑扑簌簌的落下,怎么也止不住,心中悲戚,“彊儿,是娘连累了你,娘对不起你呀。”见皇后落泪,惊的宫女们跪了一地。众人不知何故,亦不敢相劝。紫苏纵然比别个更聪慧,也不是天上神仙,怎知太子日后命运坎坷,年幼之时不被父亲喜爱,长大后又不得不让出太子之位,等到异母的弟弟登基,最信赖的老师却给了他一杯毒酒。
郭圣通痛惜儿子,怨恨自己,如今儿子就在眼前,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悲哀瞬间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将整个人紧紧的裹住,不留一丝缝隙。母子之间或许真有感应,熟睡的刘彊此刻竟然醒了,也没怕那个泪流满面的母亲,冲着郭圣通伸出两只小手似乎是要抱抱,于刘彊也许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反应,于郭氏却是差点揉碎了一颗慈母的心。前世净顾着跟阴氏争斗,儿子倒是生了不少,但还真是没有尽到人母的责任,老天既然给了机会重新来过,首先当然要好好弥补孩子。
郭圣通抱着软软的儿子,恨不得即刻就冲出去质问他“稚子何辜!”
青染见皇后一会儿哀伤一会儿愤怒,生恐出事,正好太子醒了,赶紧上前打岔:“娘娘,夜深了,不如赶紧哄太子睡下。”
郭圣通仔细查看了一番,也没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只得细细的叮嘱了一遍,才惴惴不安的回去。一夜不无眠。
其实,不仅仅是郭圣通,这一夜长秋宫就没几个人真的睡得踏实,只除了刘秀。刘秀的确深爱阴丽华,但他绝不是情圣,照样享受着美貌宫女的服侍。
第六章 玄武王梁
一大早,刘秀就匆忙出去了,听说是幽州送来了紧急军情。幽州牧朱浮被彭宠围了三四个月了,朝廷一直都没有发兵。彭宠造反虽然根本问题出在刘秀身上,但是毕竟是朱浮直接导致的,谁也不敢说刘秀赏罚不公,只能责怪朱浮,他这军报三天两头的往洛阳宫送,也是在试探刘秀的态度。其实不是刘秀不想救,实在是无将可派,昨天朝贺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来的大多是宗室勋爵,很少有武将,就算是有,也不见的能是彭宠的对手。能征惯战的大都领兵在外,朱浮要等援兵至少还要两个月。
郭圣通跟朝中大将大多认识,但并无交情,就是跟他们的家眷也不怎么热络,弟弟郭况空有爵位,都不如目前阴家的实力,自然也给不了太子什么支持。历朝的太子都会在一定的年纪就任东宫,设置属官,日后也就是太子的基础班底,但是刘秀一直没有让太子去往东宫,朝中有大臣奏请都是直接驳回,连个理由都不给,最可恨的是为了堵住群臣的嘴,居然把东宫改成自己的寝宫,谁敢让皇帝把东宫腾出来给太子,这让郭圣通彻底崩溃。
“<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想起刘秀废立的诏书,郭圣通不禁暗想,要是皇后不是废了而是死了,你要怎么废太子呢。先后之子和继后之子那个更贵呢!彊儿的品行从来没有半天差错,要是没有废后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保住太子之位?没娘的孩子会不会多点怜惜?
多亏红宛过来禀报许宫人又来求见,才让她这个危险的念头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郭圣通对许氏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原先在郭圣通和阴丽华的压制下,许氏就像是透明的一般,只觉得她木讷不善言语,长得虽然可圈可点,行事总有些小家子气。.info[]她的儿子也同样入不了刘秀的眼。但是却与刘阳关系亲密,不亲近身为太子的长兄,偏偏亲近受宠的弟弟刘阳,可见都是有些心思的。郭圣通现在懒得去想许氏的事情,倒是紫苏不断的提起,想想也确实,在阴氏刚进宫近乎专宠的时间能得了刘秀的宠幸,只怕真的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当然也已经记不得许氏是怎样得的宠了,只是恍惚记得许氏在做宫女时是在广德殿服侍,在生刘英之后被封为美人,此前,一直是住在兰台广德殿的西配殿,大概是在封了美人之后被打发到了玉堂殿。许氏住在西配殿的时候倒是跟刘秀能时常相见,那时候广德殿是刘秀的寝宫,到了玉堂殿以后,要不是刘英,恐怕刘秀都想不起这么一号人。
许氏昨夜在书房服侍,今天一早过来请安,礼数上是半点不差。当时太医正在诊脉,郭氏就命太医说是中了暑气,应该静养。所以免了后妃请见。其实郭圣通主要是不想见阴丽华,她根本就没准备好怎么去面对。这个阴氏总能搞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本来好好的东西到了她那里就要变味,让人防不胜防,况且平心而论,易地而处自己也未必甘心屈于人下,毕竟,刘秀是娶她在先。然而,时过境迁,又有谁能真正记得“娶妻当得阴丽华”的誓言,所有的权衡都不过是“利弊”二字而已。而这权衡,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这宫里的女人,谁又比谁更无辜,既不知道如何面对,那还是少见的好。于是顺道把许氏也一起免了。太医自然是给长秋宫带来了好消息,郭圣通重重的赏了。不大工夫,后宫长了耳朵的就都得了信儿。
刘彊那儿虽然有了最是谨慎细致的墨涤,但是郭圣通还是很不放心。前世刘彊的一场大病可是让郭圣通好一段时间都是心惊胆战,虽然经太医全力救治最终转危为安,但是到底因为年小体弱,伤了元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奇的是,事后竟然查不出太子是因何发病,连太医也只说是太子先天体弱,天气骤然变化,才染上了寒症。郭圣通今生可不敢让儿子再冒险,赶紧使人召墨涤带太子过来,让太医仔细瞧着。涂太医并不是儿科的高手,也只是看出了太子脾胃不和,没有更多的。现在天下都还没有彻底平定,不但粮食奇缺,就是人事上也只能凑合,宫中的太医也就那么四五位,还数这位医术最精。郭圣通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厚赏了涂太医让他退下。
郭圣通正焦虑不已,就见青染几个立在一旁,于是说道:“本宫前几天梦见太子遭人谋害,接连几日都是惶恐不安,昨天亲眼见太子身边的人并不十分用心,本想一并都打发了,又担心换上来的也一样是不知道深浅,墨涤最是心思细腻,以后就跟在太子身边,等选上来可以完全放心的人,再回本宫这里。这些天紫苏和青染也跟过去,叫昨天留在后殿的人轮流上来服侍,你们要仔细留意她们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几个嬷嬷,不管用多长时间,务必要弄清楚她们品性如何。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马上回报。”
“诺。奴婢们定当伺候好太子,请娘娘放心。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自有神明庇护,娘娘万不可思虑过度,反倒伤及自身。”
“是啊,娘娘务必要放宽心胸,奴婢们下去就分分工,定不会让太子单独跟原来的嬷嬷宫女在一起。只是奴婢们都去了,娘娘身边只有红宛一人,只怕照顾不过来。”青染任何时候都是先想到她主子,就算有了小主子也不例外。
“不要紧的,很多事情宛儿可以吩咐外面的宫女和内侍,就只有一点,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内室,就连旁边的暖阁都不行,周轶也不例外,宛儿要辛苦一点随时留意,看有谁往东次间这边闯。抓着了也不必声张,以后一并处置。”宫里就差石头不会传话了,郭圣通至少要守住内室,不然真是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众女见皇后神色郁郁,抱着太子引皇后说笑,丁点儿大的刘彊一会儿的功夫被抱过来抱过去,却一点也不哭闹,倒是不停的冲着母亲傻笑。郭圣通看着儿子心情才又好了一些,把儿子抱在怀里,心里的空落也被填满了。墨涤教他叫母后,刘彊倒也愿意配合,只是呜呜呀呀的说不清楚,惹得众人一场大笑。郭圣通却低声吩咐墨涤,“以后要教太子叫父皇。”
皇后有孕可是天大的喜事,长秋宫略有些脸面的都上来道贺,只是赵普不仅道了贺,还顺道把紫苏也给拐下去了。那赵普在长秋宫有些日子了,颇有几分机灵劲儿,很得紫苏的看重。郭圣通看着虽然疑惑不解,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如今她真正可以信赖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特别是紫苏,前世只知她忠贞,甚至不惜一死以证清白,要没有她,建武三年的那场祸事郭圣通根本无法化解。她自然知道自己欠下的,并不单单是主仆的情谊,更是一条性命。如今在她的心里面除了刘彊也就是紫苏了,而那刘秀更是千里之外。
长秋宫正说话的功夫,中宫谒者令进来通报说是武强侯夫人上书请见。郭圣通微微愣了一下,半天才想起来武强侯是谁。
“你安排她后天进宫。”
“诺。”
“武强侯夫人昨天不是来过了,怎么这么快又要见。”红宛放下新煮的茶,不经意的问道。能在内室里服侍的都是漆里舍的老人儿,倒也没什么忌讳。
“后天见了你不就知道了。”郭圣通笑着答道。
“是不是那位圆圆脸,看起来一直都似乎笑眯眯的,有三十多岁的那位啊?”
“昨天那么多公侯夫人,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你又是怎么发现的?”郭圣通转过脸去问青染。
“昨天那位夫人一直磨磨蹭蹭,拖到最后都不大愿意走,出了大殿还回头看了两眼,奴婢昨天出去宣中宫私府令尹大人的时候见着的。”
“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
郭圣通大概能猜到这位武强侯夫人的来意。武强侯王梁,前一任的大司空,要说他这三公之一的高位来的也太容易了些。刘秀称帝之前得了那本巫术《赤伏符》,以后便经常研究,到还真让他琢磨出一句来,叫做“王梁主卫做玄武”,王梁就是这位武强侯,他是野王县的县令,而野王县又是卫的迁徙地;玄武是水神,司空是管水土的,于是这个王梁就这么做了大司空。
他这个官来的容易去的也快,刘秀令他跟吴汉一起攻打檀乡,两次不听调令,刘秀大怒,命尚书宗广去军中诛杀他,宗广于心不忍,把他绑回了京城,众将一番苦求,刘秀最终免了他的罪,又任命为中郎将,现在京中无所事事。如今有点能力的都领兵在外,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机。这位武强侯夫人估计是要走夫人路线,给王梁谋个正经差事。只是为什么会求到长秋宫来,到很是令人费解。
这事儿其实非常简单,刘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更何况邓禹那边眼看就要大败。不对呀,郭圣通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王梁虽然违令,但并没有酿成大祸,况且,征战在外,这种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王梁本就是罪不至死,何至于还要命人到军中诛杀?邓禹一年多来都是不听军令,连刘秀的诏书都置之不理,最后只带着二十四骑回到京城,刘秀也没喊打喊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 玄武之变
王梁之前之所以敢屡次违反军令,主要还是刘秀把他捧的晕头涨脑摸不清方向。建武初年与冯异、寇恂一起拒守河内,防御更始帝在洛阳的守军。当时,计策是冯异出的,仗是寇恂打的,到最后却是王梁功劳最大,以区区野王县县令做了大司空,与吴汉、邓禹并列三公。
他本来就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的北都找不着了,又听说了自己做司空的真正原因,更加的肆无忌惮。他知道上位者有多么的相信这些谶语,想想看“王梁主卫做玄武”,刘秀要想坐稳江山,还不得是靠他水神玄武。本以为就算是违反了军令,只要能打了胜仗,皇上还不是得重重的赏他。结果仗还没等开打呢,赏也没等来,倒把杀头的命令给等来了。王梁看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一下子可就慌了,对着宗广是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都是一起在河北战场上滚过来的,宗广也真是有几分情谊,只把他押回京城听候皇上发落,王梁一路之上是心惊胆战的,没想到了京城不但保住了性命,还给封了个官。不由的喜出望外。
看皇上也没有再责怪他,王梁的心就又开始活泛起来了,想通通路子好再出去打仗。最能帮他说话的本来是吴汉,两个人在归附刘秀之前都是渔阳郡的属官,可是这回他不听军令,可是把吴汉得罪惨了,估计还是吴汉告了他的状,皇上才要杀他的,所以他哪敢去找吴汉?冯异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但是拒守河内的时候,他把人家的功劳都给抢了,现在去求,不是找不自在?王梁左思右想也没个好计策,倒是她的夫人周氏看不过去了,到京中众将家里拜访了一圈,得罪过的诚恳地陪了礼,讲过情的好好的致了谢。狠狠的唠了一个月的家常,旁的什么也没讲,就这样还真让她琢磨出点什么来,阴贵人姿容绝世,独宠后宫。
夫妻两个商议了半天,就决定走走阴贵人的门路。因为此前跟阴家从无交往,一时也不好冒昧求见,正彷徨无计,竟然听说皇上下诏封了郭贵人为皇后,在京的百官命妇都要前去朝贺。
“怎么回事,不是听说阴贵人后宫专宠吗,那郭贵人的舅舅不是谋反了吗?怎么还会立为皇后?”周氏皱着眉头。
“宫闱阴私,我怎么会知道,可见你之前打听的消息不准。”
“怎么会,京里之前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阴贵人德才兼备,有母仪之美。夫人们都说郭贵人要不是有皇子,只怕早就打入冷宫了。”
“妇人之见!刘扬谋反的事情,皇上只让耿纯去查,结果耿纯到真定就把刘扬给杀了,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刘扬的儿子不还是封王了吗?”
“那依老爷之见呢?”
周氏一句话把王梁给堵住,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要是有决断也不会把大好的前途弄的一片昏暗。王梁想了半天,“还是谁受宠咱们去求谁,皇后什么的,就跟之前我那大司空一样,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我当那个司空还是天命所归呢,皇上还不是说免就免了,皇后这个事儿还是看着。”
“那好,就听老爷的。朝见的时候肯定能见到阴贵人,我想办法搭句话,日后也好去求。”对王梁这个主意,周氏还是信服的,枕边风怎么吹有用,还不是女人更明白。
“你进了宫说话也是要小心,我现在才觉出来,咱家在朝中无人帮衬,宫里更是一点消息不通,这官不是那么好做的。”
“妾身省得。(..info好看的小说)”
夫妻俩原本定下的计策,在周氏进了一趟宫之后就全变了。传旨的黄门命周氏长秋宫觐见的时候,王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去问周氏到底是不是宫里面有什么变故,等到听说是周氏自己的主意的时候,指着周氏变天说不出话来。
“老爷你先静一静,听妾身把话说完。”周氏推着王梁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这才开口说话。
“妾身今天进宫,本来是想跟阴贵人亲近亲近。但是后来看见皇后娘娘,那一身风华气度,在场的夫人没有不叹服的。说句不中听的,要是老爷见了,只怕要晃瞎了眼。贵人道贺的时候,娘娘亲自走下御座,把贵人搀起,说的话呀,那真是贴心贴肺,旁人听了都感激的几乎落下泪来。”
“那又如何。”
“如何?老爷怎么不想想,男人哪有不喜新厌旧。”王梁听了这话很是不满的瞪了周氏一眼,周氏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阴贵人看起来温柔婉约,但是行事气度,也只是能做个公侯夫人,而皇后娘娘可是说是风华绝代,那才是能够跟皇上一起坐到却非殿受百官大礼的的人。再说皇后,舅舅谋反都能正位中宫,哪会是一般的手段。你在看她对待贵人的态度,比亲生的姐妹还亲,她要是真心,这样的皇后皇上怎么会不宠不爱,她要是假意,单就这份心机和忍耐,阴贵人也不见得会是对手。”
“你把皇后夸得天花乱坠,可现在受宠的还不是贵人?眼下能帮咱们解决问题的可不还是贵人。你要是贸然求到皇后那里,只怕是祸不是福!”
“老爷想错了,妾身不是要去求皇后。”王梁看周氏一脸严肃,估计她是下了什么大的决定。他自己的老婆自己知道,平时虽然并不多言多语,但是很有主见。只是王梁被皇帝吓破了胆,就想老老实实去打上几仗,立些战功回来。打量着现在天下匪盗众多,战斗能力却差,只要不去碰那几个硬点子,是不会失败的。现在夫人的样子,他很是担心,生怕招出祸事来。
“那你打算干什么。”王梁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但周氏听出来了,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
“老爷可知为什么军中众将在京的家眷都只是温饱而已?”
王梁脸有点红,讷讷的答不出来。周氏也不逼他,饮了口茶,看着自己手中碧绿通透,精雕细琢的玉盏,继续说道,“妾身去众位将军家里,夫人们待客用的不过是些普通的陶具、铜具,今天去宫里,皇后那里也不过是用些漆器而已,你再看看这个。”周氏把手里的玉盏递了过去。
“那时候,粮食才是最主要的,这些东西换不了半石粮食,所以他们抢了这个给我,我也是看着好看才就留下了。”王梁也不算全是睁眼说瞎话,他就是没说自己留的多了点。那时候以战养战,根本就是粮草不济,抢了粮就等于是抢了命。有时候十斤黄金才能换一斛米,这些精致的小东西也许真没人要。但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等到战事平息的差不多了,价值也就显出来了,顺带着,把他们家也给显出来了。
不理会王梁的辩解,周氏继续说道,“大司马吴汉的夫人,用皇上赐的钱买了些田地,大司马当时出战在外,回来知道以后,把所有的田都分给了手下的将士。大司徒西征在外,得了皇帝的赏赐直接分给了全营将士。也不止是他,很多的将军都把赏赐给了旁人,皇上至今盛赞不已。现在京城里,只有我们家最是富贵了。”
平时不觉得,可是这样一比较,王梁的冷汗可就下来了。
“那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把咱们家的贵重东西,献到宫里去,请皇后娘娘处置。剩下就放在库里。”
王梁也不是彻底糊涂,只不过是穷人乍富,让好东西迷了眼而已。夫人这一提点,也就明白了。东西献上去了,不管是充作军饷还是赏赐百官,再或者是救济灾民,都是皇上的名声,皇上要是念着自己的好处呢,自然就放出去打仗了,要是不念着,那就后就啥也别想了,老老实实的当这个武强侯。
“你去开了库房,把东西清点清楚,理好账目,后天一早带到宫里去。”
“妾身这就去办。”周氏高高兴兴的去了,想着后天进宫的事情,情绪都有些亢奋。她要做的可不仅仅是王梁能想得到的,她是要借着此事,向皇后投诚。皇后在内廷就算是再强,也需要有人在外朝帮助太子。皇后娘家现在看起来巍巍赫赫,但是根本就没有实权,而自己家在朝廷也没有根基,丈夫虽然也能打仗,却比不得那些人受重视。如今,自己最早搭上这条线,以后的好处可是不可估量。不过这件事情风险也不小,王梁是个莽夫,还是不说为好。
王梁看着周氏清点库房,觉得肉都疼,赶紧退出去,眼不见为净。他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库房大些,一时半会也清点不完。
如今的皇帝推崇节俭,所以宫里宫外都是真真假假的节俭了起来。但不管是真是假,确实一改以前的奢侈靡费,给百姓带了不少好处。
第八章 移权避祸
跟周氏一样在库房里面忙活的还有中宫私府令尹善。(..info无弹窗广告)皇后娘娘上任第二天就让他彻底清点长秋宫财物,只把他忙得脚不沾地。长秋宫本来是有账册的,但是账目不清,而且上面记载的东西也多有毁损,皇后命他此次务必清点清楚,日后但有所用,只管找他要的。他也是半点不敢马虎。暑热的天里,带着一大帮人在沉闷的库房里正忙活着,就见红宛带着一众宫女给送了些解暑的汤水,忙迎上去。
“红宛姑娘怎么得空往这边来啊?”中宫私府令虽官轶一千石,宫女无官无品,但他可不敢得罪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请大人安。奴婢奉皇后娘娘的令,来给大人送些解暑的汤水。众位大人辛苦。”红宛说着又深施一礼,尹善哪儿敢受,赶紧还礼,众人一番说笑热闹。宫里的人都知道,夏天的冰,冬天的碳各宫各殿都是有定额的,长秋宫也不例外,皇后居然能给奴才们享用,众人心中又怎么会不感激。
刘秀前殿议完了事便匆匆赶到了长秋宫,见郭氏只是略有倦容,倒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通儿倒是哪里不适,朕刚得内侍报喜,又听说你中了暑气,到底怎么会事儿,怎么会弄得连人都见不了了。”
郭圣通心里暗笑,我可是只让人报了喜,您这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臣妾哪里是有什么病啊,只不过是想到以姐姐的品行今天必定过来请安,既受之有愧,又于心不忍,正好看着太医在这儿,就说自己心慌头昏,太医哪儿敢说臣妾是没病装的,只好说是中了暑气,让臣妾静养。”
“都快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如此胡闹,哪儿有人会自己咒自己的。.info[]”
“臣妾有皇上庇护,什么都不怕。陛下您是没看见当时涂太医那个样子哦,憋了老半天才慢吞吞的说,‘皇后娘娘是中了暑气,最好安心静养,待臣开个清热解暑的方子,等下娘娘若觉得好些了,就不必服用,要是仍旧不好,可以用上一两剂。’”郭圣通边说边笑,把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新月。刘秀看她样子,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烟消云散。
“涂太医医术最精,又重医德,那么一大把年纪被你耍弄,你要好好赏赐他。你如今身为国母,理应做为天下表率,这种任性胡闹的事情,以后万万不可了。”
郭圣通见刘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臣妾以后再不敢胡闹了。只是有件事还得请陛下帮忙。”
“什么事儿?”
“臣妾今天虽然胡闹,但是目的也好的,昨天的时候就跟姐姐说我们姐妹之间不需多礼,日后只以常理相见,可是姐姐为人谦谨,不肯答应。臣妾料定姐姐今天必来,也是无奈之下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果然,早上让内侍去往各处传讯的时候,姐姐都已经要出门了。臣妾想,不如请皇上下道旨意,只说臣妾怀孕期间,需要安心静养,免了朝见也就是了。”
“这怎么可以,从现在到孩子出生怎么也得九个多月,你怎么能一直不见人呢?”
“那就请皇上在填上一句,非诏不得觐见如何。”
刘秀其实很是意动,但又觉得不合礼制,“你就只管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这种事情,避得了一时也避不了一世。”
“怎么会呢,臣妾心中倒是有个主意,对不对的陛下暂且听一听,有不妥当的地方也可以慢慢商议。”
“你先说来听听。”
“臣妾觉得,如今这宫里只有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几个品级,虽然只有贵人授金印紫绶,享有爵位俸禄,但是贵人无定数,过几年宫里的姐妹只怕多了起来,到时候自有高门望族之女,勋爵功臣之后,陛下总不能都封为美人宫人,可是若要有人与姐姐比肩,就算姐姐不计较,臣妾心里都觉得过不去。所以臣妾想啊,不如在贵人之上,添上一位夫人,只在皇后之下,位比王侯,享受贵人双俸,特赐黄赤绶带,而且定下制度只册封一人,后宫之中无人可望其项背。陛下以为如何?”郭圣通知道自己这番作为恐怕要让刘秀怀疑,但为了能够退居幕后,也不得不兵行险招,赌的不过是刘秀平日对自己的印象,还有肚子里的那块肉。想想刘秀废后诏书里所说的无《关雎》之德,却有吕霍之风,郭圣通不由苦笑,自己身边既没有张良出谋,也没有霍光出力,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行这吕霍旧事。
刘秀看着郭圣通也是困惑不已,实在想不出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怎么看这个提议对她都是百害无一利,就算是她与丽华关系缓和了,但也不至于就到了这种地步,可是郭氏又绝对不是一个懂得算计的人,实在难以解释,对于天上不明不白掉下来的馅饼,刘秀可是不敢接,“朕初定天下之时,规定了之中只有皇后贵人享有俸禄,现在加上夫人,岂不是朝令夕改,在说又哪有什么名门贵女,皇后想得太多了。”
“臣妾现在身为皇后,再不是漆里舍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自然凡事都要设身处地为陛下着想,再说陛下对臣妾的情意,臣妾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怎么能明知陛下心念姐姐,却故作不知,不肯多出一份敬重呢?臣妾也知陛下难处,只要陛下觉得此事可行,就选个合适的时机,由臣妾给来上奏请封,朝中之人又怎么管到皇上的家务事儿呢。”郭圣通不知道这番话,刘秀能相信多少,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件事儿还是以后再,通儿如今正有身孕,不宜劳神。”听着自己的称呼从皇后到通儿,郭圣通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的地。
“是啊是啊,陛下既然知道臣妾不宜劳神,那就准了臣妾之前所请,让臣妾在宫中安心静养如何。”郭圣通一脸无赖的样子,到让刘秀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就不用再发明旨了,外臣命妇自然是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也就算了,西宫那边朕亲自说一声,除了年节祭祀都不必过来请安。”
“刚刚光想着姐姐的事儿了,臣妾差点忘了。今天武强侯夫人上了折子请见,臣妾已经准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妾不知该如何应对,还得跟陛下讨个主意。”
刘秀笑道,“自己没注意还命她进宫,推了也就是了。”
“不是怕寒了忠臣的心嘛!”
“他算什么忠臣”,刘秀心中忿忿,“你只管听听她说怎么说就是了,不要随意答应。”
“臣妾明白。”郭圣通很想试探一下为什么刘秀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又怕弄巧成拙,于是赶紧把刘秀往西宫打发。
刘秀不发明旨本意是不愿引起是非争议,但是却偏偏忘了,这宫里石头只怕都会说话,用不了多久,这阴贵人恃宠生娇,不敬皇后就将传遍宫廷内外。
郭圣通虽然没有完全如愿,但总算可以暂时关紧门户。又说服了刘秀各个主要宫殿均设少府一职,统揽一宫事务,只需定期向长秋宫汇报,由大长秋统辖。郭圣通此举本意不过是在于少参与西宫的事情,可以防止一些阴谋陷害,却无意中惠及了不少宫廷内侍,博得一片称颂赞扬。后来听赵普提起这些,很是让皇后娘娘哭笑不得。
不提郭圣通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从此安心抚养刘彊。却说刘秀到了西宫,把皇后的意思一说,阴丽华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但是现在已经棋差半招,就只能被动接受了,不然只怕是要步步出错的。
“通儿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给了你,恼得时候却要闹的天下都不得安宁。其实本性却不坏,极容易相处。如今,她知道了你的好,也愿意为你着想,朕倒是放心不少。”
阴丽华这里刚刚稳住点心神,却被刘秀一席话赌的差点上不来气,偏偏还得笑脸以对,不是一般的苦。
直到听说自己宫里也可以设置一名少府,心里才略高兴了些。少府本来是皇太后、太皇太后的长信宫和长乐宫才可以设置的,西宫少府当然比不得那两宫权力大,但自己行事总是方便很多,不知道那个郭圣通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样就把权利放了出来。
两人要的东西原本就不一样,现在两下相安倒没什么不好。阴丽华见郭圣通着力避让,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拿她没有办法了。到把目标放到了宫里另一个人身上,没想到上一次居然命大躲了过去,结果安分了没几天又跳出来了,偏偏刘秀对她的印象也越来越深,倒不好随意处置,还真是按到了葫芦又起来个瓢。阴丽华这会儿就烦躁不已,却不知道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她。许柔然经过上次一事,可不再像从前那么简单了。
第九章 许氏柔然
紫苏不去太子身边服侍,到是往皇后寝宫走去,阴沉着脸,像是有话要说,郭圣通笑问道,
“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紫苏姑娘气受了?”
四周并没有外人,紫苏才回答,“娘娘,昨天赵普在配殿书房伺候。(..info好看的小说)”
“本宫既然命她去侍奉,又怎么会在意其他!”见紫苏完全不为所动,郭圣通才有些在意,“可有什么不妥?”
“许宫人昨天过去服侍,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是添香研磨,后来不知陛下念了句什么,许宫人竟然能够接上,而且总有些奇思妙想的佳句,只可惜赵普读书不多,也听不大懂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后来陛下竟盛赞她是文君在世,有班姬之才!”
“文君,班姬吗,”郭圣通沉吟不语,再转念一想有人能分分他的心也是不错,遂言到,“这也是好事儿,以后能有人常与陛下品诗论画,不至于让陛下觉得无人呢!”
“只是,”紫苏顿一顿,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只是赵普瞧见许宫人与平时不大一样。”
“也许是她以前是藏愚守拙呢,这样的人也不是头一会见。”
“娘娘,奴婢刚才也以为是这样,可是赵普说,许宫人昨天的言语精妙,连陛下都赞她见识不凡,说话的时候的神采气度,根本就不是宫人,就算是贵人也是多有不及。”见郭圣通还没明白,紫苏只得继续往下说,“赵普和许宫人,都是从前洛阳宫的奴仆,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贫穷人家的儿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读书,就是进了宫以后,才跟着前人略识几个字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说奴婢们,自从跟了娘娘,就跟着一起读书习字,但是哪有什么修养见识。”
紫苏略压低了些声音,“月前,许宫人在兰台殿阶上磕了头,半天昏迷不醒,太医都说恐怕不好了,但是快晚上的时候偏偏醒了,却满口胡言。。。”
“紫苏,”郭圣通赶紧打断她的话,再说下去恐怕就是妖邪,巫蛊之类了,这在宫廷之中,可是大忌中的大忌。按照赵普的说法,许氏确实大有问题,但是,要说许氏有问题,那自己又算怎么回事儿?这几个丫头天天跟着我,只怕也是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紫苏,你告诉赵普,昨夜的事儿,不许泄露半句。另外,让赵普找几个相熟的宫女、内侍,最好是年纪小的,不管在哪儿当值,本宫日后有用。现在万不可轻举妄动。”
这许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按照赵普的说法,现在这个根本就不是前世的那个人啊,真相到底是什么,郭圣通简直不敢往下想。为今之计只有仗着身怀有孕,离这二位远远的。
“你去传周轶上殿,本宫有事吩咐。”
郭圣通到死都不知道建武三年,周轶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姓刘还是姓阴。此时见到周轶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却犹如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虽然安静的呆在那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咬上你一口,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如坐针毡。但是郭圣通却动不了周轶,先不说周轶是刘秀钦点的大长秋,就单说这个人也是循规蹈矩,从不出错,长秋宫里的大小事务都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皇后做事也是要讲究章法的,总不能任意而行。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纵有再多抵触,郭圣通也不好就把人晾着,只能叫起,“如今本宫正位中宫,时时严谨自律,生恐有负圣恩。也希望宫内之人都能谦虚谨慎,不可恃宠生娇,仗势欺人。大长秋也要竭力约束手下,不得任意妄为,使其他宫人心生怨怼。”
“奴才领旨。必定恪尽职守,不敢辜负娘娘厚望。”
“这样就好,下午酉正,大长秋率领全部仆役,到殿前听宣。本宫要严明宫纪。具体的事情,等下让红宛告诉你。另外你把宫女内侍的名册都理好了,尽快给本宫呈上来。”
“诺。”
酉正的时候,长秋宫的宫女内侍果然都到了,乌压压的站了半个院子。等他们行了问安的大礼,郭圣通略扫了一眼,发现能叫上名字的竟没有几个。一时有些发怔,这些人别看地位卑下,有时候却能直接影响主子的命运,自己怎么会如此疏忽,不但不明底细,甚至连姓名都不清楚。见皇后不说话,底下的人反而更加惴惴,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祸事降临。上位者就这样好,说话的时候底下得听着,不说的时候下面得候着。
郭圣通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有话要说,“太医的话想必大家都多少听说了,皇上也命本宫安心静养,所以从今天开始,长秋宫要严明宫纪,有敢违令者,一律杖责二十,发往掖庭为苦役。”郭圣通从来没有亲自面对这么多下层仆役,但如今也明白些小鬼难缠的道理,恨不得明明白白告诉众人不许与西宫有牵扯,但凡敢勾连西宫的,一律打死。但是作为皇后却不能这么做,只盼着他们自己明白。
“本宫和太子得众位照料,心中也甚是感激,只不过现在非常时期,不得不行非常之事。安分守己之人,本宫自会加倍厚赏。如果有人不听教训,也不要怪本宫翻脸无情。”
等郭圣通回到内室,就听中宫令尖细的声音时时传入,
“自即日起,东侧殿往后殿的角门每天寅初开启,寅正关闭。戌初开启,戌正关闭。其他全部落锁,后殿及侧殿穿堂一律不得穿行。所有人各司其职,各领其位。在内不得任意走动,搬弄口舌。在外不可张扬跋扈、惹是生非。。。”
紫苏多少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其他几个却困惑不已。当年兵荒马乱的时候怀太子,也不见皇后有一丝慌乱。现在虽说多了个阴氏,毕竟无功无嗣,纵然皇上宠着,也翻不了天去,怎么就弄成了非常时期,紧张成这样子。见紫苏但笑不语,少不得要好好盘问一番。
看着眼前这几个女子说说笑笑,郭圣通的心里却又沉重了几分。这几个都是自幼就跟随着她,从漆里舍到真定府,从温明殿到洛阳宫,无论是富贵安宁还是兵荒马乱,从来都是不离不弃。她们当中青染柔顺,紫苏机敏,红宛灵秀,墨涤细腻,但却没一个好收场,青染终身未嫁,以死相殉,红宛被刘秀赐予阴识为妾,无子而早逝,墨涤感染时疫,不治而亡,紫苏更是让人不堪回首。想起过往,郭圣通心里说是万箭攒心也一点不为过。无论如何不能再重蹈覆辙,与其她们跟我一起在这泥潭里挣扎,不如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郭圣通想让母亲把她们带回漆里舍去,找个好人家嫁了,除了墨涤年纪尚小,其他三个也确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想必看在自己面子上,母亲也不会委屈了她们。太太平平的过上一辈总比在宫里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要强。只是母亲如今不便进宫,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却说刘扬事败以后,郭主惊怒交加,大病了一场,一直住在漆里舍,连女儿封后也没有上京。而且郭主为避嫌疑,跟宫中也是久不通信。想要母亲进京,郭圣通知道还是得通过刘秀才好,不然只怕名正言却不顺。更麻烦的是,她们四个都是在册的宫女,宫中现在事事都要讲个规矩体面,不可能随意出宫。皇后虽然权重,但也不敢让西宫那位抓到把柄,还是得一点一点谋划。
正沉思着,红宛又进来通报说许宫人请求上殿恭贺,这样三番两次的,要是一直不见也很是不像。这会儿郭圣通对她有那么一点恐惧、也有那么一点好奇。
不得不说许柔然很美,现在的她行为举止也是落落大方,一改往日的卑下怯懦,举手投足之间更透着沉稳和自信,而且她的眼神清正,却又几分不明意味的东西。同情!郭圣通脑子里不由的闪出这么个词汇,居然是同情,郭圣通心里乱作了一团。这个女人绝不是许柔然。
另一边,许氏也再偷偷的打量着郭圣通,她为人处世明明低调的可以,怎么会落的那么个下场,难道是阴丽华果然强大,那自己又该怎么办。起初还以为主角光环迟早降临,而后才发现在这个地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刘秀对阴丽华和郭圣通都有情谊,阴陪着她经历过艰难的岁月,郭给他的人生带了重要的转折。难道自己真的要默默无闻的在这里过一辈子?
这两个各怀心思,却能你来我往的说上半天,过后又几乎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事后多了很多的思量。
第十章 周氏献财
因为一大早武强侯夫人要来觐见,红宛给郭圣通准备了皇后的大妆,青染和紫苏也过来服侍,郭圣通见那一身暗红却皱了皱眉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去取件淡蓝轻绸的,这颜色气闷的很。”郭圣通暗想,刘秀未必愿意看见我这一身皇后大妆,在他眼里这身衣服恐怕只有西宫那位才配穿。以前总是武装起一副高高在上样子,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而所谓皇后的尊严,其实更加不值一提,在男人的心里既然没有你的地位,在女人那儿又有什么尊严可挣。
红宛看了看自己主子欲言又止,见紫苏频频给自己使眼色,只好听命而去。开了衣柜,满眼都些是浓重艳丽的色彩。只因郭圣通气质高贵,这些颜色穿在她身上可谓艳而不俗,只觉庄重华美。相反,那些浅浅淡淡的颜色,却穿不出那种清丽婉约的效果,只是平常。红宛心中暗自思忖,“娘娘一向注重穿衣打扮,最近这些天怎么会变得越来越奇怪,今天又有命妇朝见,怎么也穿着那么随意?”虽不解其中之意,红宛还是精心挑了件金线云纹的箭袖曲裾,配了条湖蓝坠玉的宽长锦带,既应了主子的要求,也不至于过分素淡。又另选了件素纱襌衣,更能增添几分朦胧意境。
郭圣通见红宛搭配的衣饰,不由得笑道:“果然是个蕙质兰心的俏丫头,只可惜不知道要便宜了什么人。”
在内室里服侍的都是自幼跟在郭圣通身边,平时也说笑惯了的,见主子打趣红宛,纷纷跟着起哄,一时长秋宫里笑语嫣嫣。
青染给松松的绾了个流云髻,髻边压了半圈莲花小金钿,斜插只百花缠枝如意簪。淡淡的曲裾深衣,完美的呈现出郭圣通的修长身姿、玲珑曲线,外衬着剔透缭绫的素纱,越发的晶莹如水,飘渺如雾。
待装扮停当,竟连身边的侍女们也呆了半晌。以前,郭圣通美则美矣,却是鲜活生动的,而现在的郭圣通,竟带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特别是眉眼中难以掩饰的孤寂落寞,仿佛随时都会飘然离去的样子。
没过多久,周氏就到了,规规矩矩的请了安,言语间只管谢罪,其他一概不提,郭圣通也只得跟着装糊涂。等看到周氏呈上的缣帛,不由得问到,“夫人这是何意啊?”
“回禀娘娘,这是臣妾家中近年积攒的财物。侯爷听说如今四处征战,府库空虚,愿将这些尽数献上,以赎他以前的罪过。”
“这个本宫可不敢收,武强侯既有这个心,怎么不直接献到御前?”
“妾身夫君身犯重罪,无颜面圣。皇后娘娘仁爱天下,还请成全我夫妻一片赎罪之念。”周氏说完跪倒了大殿中间。
“快请夫人起来。此事,本宫会说与陛下知道,夫人不必如此。”
郭圣通心想,王梁果然贪心,可是这周氏倒是乖觉的很,也许以后倒是能帮上一把。于是把缣帛收起,等刘秀到长秋宫来,再做打算。
那边阴丽华正绞尽脑汁准备扳回一城,发现对手竟然高挂起了免战牌,倍加抑郁。更让她担心的是,刘秀的心里对郭氏当皇后竟然不是那么的抵触了,他居然真的相信了她的那通做派。而作为女人,她才是真正了解对手的那个人,不管她曾经是多么纯真无害,等她享受到了权利的滋味,就再也不会放手。太子跟皇子,虽然只一字之差,确是子孙万代的君臣之别。可恨的是那郭氏竟然如此好运,居然又给她怀上了。“来人哪,去传申子弘。”阴丽华扬声吩咐道。.info[]
申子弘乃是宫中御医,她并不知道阴识是怎么跟他搭上的关系,但她相信她的哥哥,他说这人可用,自己就敢放心的去用。可笑那郭圣通自以为门阀世家,在这宫里还不是无人帮衬。阴丽华正沾沾自喜,却不知道那边郭氏已经说服了刘秀,召郭主进京。
其实,郭圣通的手段很简单,瞪着两只大眼睛水当当的看着刘秀,呜呜咽咽的一句:“文叔哥哥,通儿想娘亲了。”
郭主跟刘扬之事本没有干系,只因为是骨肉至亲,遂自动避嫌,刘秀心中也甚是怜悯,又想起在真定的时候郭主待自己情谊,虽然时日不多,也是大受感动,如今皇后有孕,召郭主进京,全她们母女之情,本就不是大事,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其实身为皇后的母亲,又不曾真正获罪,郭圣通是随时可以请她进宫的,但是毕竟刘扬的事情让郭氏在朝中很是尴尬,如今,皇帝亲自宣召,也就名正言顺了。
申子弘西宫请脉的第二日,就去了阴识府上,据说是因为贵人听说自己的嫂子身体不适,命他过去瞧瞧。郭圣通知道用不了两日,阴夫人就会痊愈,然后入宫谢恩。这种把戏前世觉得无聊的很,如今仔细品味方知其精妙之处。郭氏叹了口气,且由你们闹去,等到邓奉反了,也就能消停一阵了。
紫苏果然最是伶俐,跟着太子没几日,就与太子的嬷嬷们十分的交好,竟从一位嬷嬷哪儿得到了重要的信息,赶紧过来回报。
“玄明粉?”郭圣通一脸困惑。
“玄明粉就是风干的芒硝,味道很重,药性寒凉。外敷可以通乳,内用却能导致腹泻。”
“今晚你把她悄悄带过来。”郭圣通心里虽然着急,却更怕打草惊蛇,只能强忍着等到晚上。
桌案上摆着洛阳宫所有宫女黄门的名册,是一早上大长秋周轶送过来的,郭圣通随意看了两眼,叹了声可惜。周轶的差事确实办得不错,全部按照所在宫殿确定归属,执事、年龄、籍贯、连入宫的时间也是清清楚楚,这样的人不能为己所用,还得处处提防,的确可惜。
云台广德殿许柔然河内原乡人年十八地皇三年入宫
郭圣通看到这一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什么,却快得抓不住,只得把它牢牢记下。
“娘娘,中宫私府令尹善大人过来送内库账册了。”
尹善送来的自然是长秋宫内库的账册,皇后虽然掌管后宫,但是对于皇家府库里的财物却是不能动的,能够随意动用的不过是长秋宫的两个内库罢了。虽说如此,尹善也是用了好些日子才将账目理清,书卷堆满了桌案。郭圣通略看几眼,金银玉器、绫罗丝绢、茶叶五谷,乃至珍惜药材可谓无所不包。其中一大部分,还是更始时期留下的,另一部分是皇帝的赏赐,再有就是百官的贺礼,很小的一部分是皇后的俸禄。郭圣通前世从不关心这些财物,都是大长秋和宫女们打点,废至北宫的时候更是身无长物。
见账册上竟有十几匹蜀锦,郭氏赶紧命人取了过来。从前,蜀锦便是价值连城,现在,公孙述占据巴蜀,蜀锦更是一尺难求。与其在库房里白放着,不如让它们派上点用场。
等尹善命人把东西取来,果然是流光溢彩,华美异常。连红宛这等见惯了好东西的姑娘们都看直了眼。
“把这分了三份,给西宫和湖阳、宁平两位公主送过去。”
前世这俩公主没少给自己添堵。她们与新野邓家、阴家的关系千丝万缕,在心理上有着自然的亲近,那阴氏又惯会做人,善于讨巧逢迎,自己心高气傲也不肖结交,自然更为疏远。现在不论怎样都要多跟她们亲近,刘秀起义以来,先后失去两位哥哥,一位姐姐,至亲也就剩下这两位公主,这两个人在刘秀心中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再说这些华服美饰以后也用不上了,刘秀一生崇尚节俭,就差没穿粗布麻衣了,阴氏也是有样学样,弄的宫里跟山野乡村一般。想前世宫里就只有自己特例独行,凡事讲究,但是也是多有收敛,甚至比不上在漆里舍的时候,现在就都改了。
“把所有的药材给太医令拿过去,让他们细细甄别了再使用。长秋宫不用留。”
“再把这些金银玉器、锦帐纱幔也都收了,私府令登记造册,好好保管,以备将来之用。”皇后突然改了喜好,长秋宫一下忙了起来,就连太子那里也收了许多华而不实之物。众人虽忙碌,却也心中欢喜,皇上一向提倡节俭,不说西宫那位如何,就是寻常宫人也不敢过多妆饰,是就只有长秋宫布置的奢侈华丽,皇帝虽然不曾明说,肯定也是心中不喜。侍女们略劝了几回,皇后直说为的也是皇家体面,对西宫的做派很是嗤之以鼻,众人也就不敢再劝。如今皇后自己想通了,可是再好不过了,即使受累也是甘心。
刘秀并不知道他两个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其实他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理会那些。盖延讨伐刘永,围了两个月还没结果。公孙述巴蜀称了帝,岑延汉中称了王,彭宠在渔阳造了反,还围了幽州朱浮,赤眉军四处抢掠,天下不安。刘秀接连几天都在广德殿商讨兵事,渔阳和上谷骑兵天下闻名,平定渔阳必须要细细安排,而当务之急却要解幽州之围,人选却一时定不下来,刘秀哪里有心情关心后宫之事。
第十一章 策论天下
渔阳彭宠的反叛,让中原地区的形势更加复杂,而渔阳骑兵的勇武更是令刘秀揪心不已。各地匪盗四起,多则上万人,少则几千人,弄的民不聊生,朝中猛将四方出击,一时竟无人可解幽州之围,此时的刘秀,并不敢因为登基称帝就能放松多少,反而一步走错,就是满盘皆输,连退路都没有。
“齐奏陛下,阳夏侯还朝谢恩。”
听说冯异回来了,刘秀大喜过望。年初,刘秀下诏书使其回乡祭扫,还让太中大夫送去祭祀用的酒肉,又特命方圆两百里以内的太尉、都尉以下的官员前去会见。这在功臣之中也是少有的待遇。
冯异与刘秀,名为君臣,却实为知己。刘秀心中最可相信的人,也只有邓禹能和他不相伯仲。他们之间的信任,是在重建洛阳的帮扶中建立的,是在更始的排挤打压下巩固的,更是在河北的仓皇奔逃中碾进了血肉。甚至可以说,冯异才是最能温暖刘秀的心的那个人。无萋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刘秀一生未忘。
冯异进殿大礼参拜,刘秀赶忙叫起。
“爱卿快快请起,随朕到书房议事。”
刘秀等冯异已经很久了,自邓禹不听诏令,刘秀料定他必然大败。而能接替邓禹的人,非冯异莫属。
刘秀的书房摆设十分简单,只桌椅、矮榻而已,没有任何金玉赏玩之物,也不见玉貌朱颜之人。待君臣各自落座,刘秀拿出一张舆图,
“你来看,公孙述占据巴蜀,隗嚣割据陇西,然,地处偏远,可令他们自销自耗。朕已命邓禹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暂时可以不必理会。”
冯异听完刘秀的话,兴奋的击掌言道,“陛下此计甚妙啊,既可命他北据公孙,又可西扼赤眉。足以让陛下腾出时间和兵力扫平中原。”
“你前段时间不在朝中,可能有所不知。赤眉军在长安无粮可抢的时候,就往西奔去,结结实实的吃了隗嚣几场败仗,才又逃窜回来。”说起这个,刘秀心里还真挺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激隗嚣,要说隗嚣截住了赤眉军那是有功的,可是赤眉这一回来,把西京帝陵都给挖了,这就让刘秀很受不了了。但是也不能怨隗嚣啊,难道能说,“好你个混蛋,居然不放赤眉到你地盘上去抢劫,到让他把我祖宗的坟都给刨了!”只能叹息一声继续说,
“所以,虽然他二人势力最大,朕反倒是最不担心,眼前倒是幽州迫在眉睫。朱浮被围已经三个多月,只怕再不出兵,幽州危险。渔阳骑兵的威力,你也是知道的,之前在河北战场,大小战役,没少仰仗渔阳、上谷这两个郡的骑兵,如今,渔阳太守彭宠居然反了,朕却一时竟无人可派。”
“要说讨伐彭宠,倒是建威大将军耿弇最合适。他生长在哪儿,什么情况都熟悉。”冯异沉吟道,不过他也知道耿弇现在驻兵宜阳,拦截赤眉的退路,根本不能北上救援。“要么就是大司马吴汉,他本来就是渔阳的属官。邯郸大战,也是他杀了前幽州牧,才了幽州11个郡的兵马。”
“吴汉现在南阳讨伐赤眉残匪。”刘秀此时却不知道,他要是把吴汉召回,却可以改变两个人的命运。
“京中既然没有合适之人,臣愿请旨发兵幽州,臣虽然不如他们二位熟悉幽州情况,但是,找几个向导,再多加分小心,不愁不破彭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行,朕对公孙另有大用。邓禹先贻误战机又轻敌冒进,导致赤眉久攻不下,他自己也是粮草不济,朕心中日夜忧心。现命你整备好人马,准备接替邓禹。”
“臣领旨!”冯异见刘秀依然愁眉不展,只得劝道,
“陛下也不用过于忧心,幽州城池坚固,只要坚守不出,骑兵的威力也无法发挥。朱浮本是一员猛将,又精通兵法,只要粮草不断,幽州就能坚守。”话虽不错,但战场上的形式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尽没。
君臣商议了半天,只得定下了游击将军邓隆。邓隆解不解得了幽州之难,两人都不敢十分确定。
见刘秀依然忧心忡忡,冯异笑着说,“臣听说陛下前日诏立中宫,没能赶回来拜贺,还请陛下恕罪。”
“别人不明白,难道公孙也不明白吗?”
“陛下可是还在为贵人之事郁郁寡欢?”
“朕实在是愧对阴氏啊?甚至难以面对阴识,当年他将妹妹交托于我,现在竟弄成如此局面。”
“陛下,臣听说阴贵人贤良仁厚,定不会计较这些。大丈夫,举大事而不拘小节,当时河北的情况,众将都是明白的,阴将军也定会理解陛下的决定。”
“话虽若此,到底朕心难安!”
看刘秀此刻的疲惫,冯异心里非常不忍,不禁出言提醒
“臣听说,陛下年少时就仰慕贵人,为何拖了那么多年才得以成婚?”
刘秀在二姐刘元那里居住的时候,听说了阴丽华美貌,到长安读书的时候,又看见执金吾车骑壮观,就曾经发出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的感慨。但是,当时也只是感慨而已,阴家是新野大户,而自己只是没落的皇族,王莽篡汉以后,自己连皇族都不是了。直到自己跟大哥舂陵起兵,阴识也投了过来,在邓奉手下做将军,两边才有了直接的交往,但也从来没有提过婚姻之事,直到昆阳大战之后。
那时候,兄弟俩在汉军中如日中天,阴识才提出来,要把阴丽华嫁给自己。刘秀娶阴丽华的时候光顾着高兴去了,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丽华十九岁了还没嫁人,甚至连婚约都没有。
正所谓疏不间亲,冯异就是跟刘秀关系再好,也不敢直接说刘秀大舅哥的是非,更何况还是内帏私事,他只能轻轻点一句,全看刘秀能不能自己想通。他也不知道,对于刘秀来说是背弃前情的愧疚更痛苦,还是美好爱情的破灭的更痛苦,但是他相信,刘秀绝不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他的天更高,他的海更深,他要的是大汉王朝的千秋功业。见刘秀沉吟不语,冯异默默地退了出去。
在长秋宫清闲自在的郭圣通并不知道云台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刘秀之所以愿意去思考关于阴丽华的问题,根本在于她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很多东西。她要是知道的话,也许他们不会错过那么多。
刘秀在书房沉思良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冯异已经退出去了。一场至交,刘秀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儿怪罪冯异。心中沉甸甸的往走去,不知不觉到了长秋宫。
长秋宫此时寂静无声,刘秀也不让人通报,自行进了内室,就见郭圣通歪在矮榻上,拥着刘彊,轻轻的拍哄着,一脸祥和满足。
郭皇后见皇上进来,就要起身,刘秀轻轻扶住她的肩,也坐在了刘彊身边,只是看着妻儿,也不说话。
“皇上可是有为难之事?”
“通儿可曾想过当年朕要是不能打败王郎你要怎么样?”刘秀问出口自己都愣住,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到家的问题,现在皇帝皇后都坐了,她还能怎么回答。
没想到郭圣通却认真的说,“陛下攻打邯郸的时候,兵强马壮,气势如虹,臣妾从来没有想到陛下会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直到遇到了尤来,陛下数日未归,臣妾才知道陛下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那时候臣妾心中片刻难安,军中也是谣言四起,开始几天,臣妾还相信陛下一定会回来,越到后来。。。臣妾还记得,连着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他们把母亲请了过来,还是母亲责问臣妾,‘你是不是连萧王唯一的骨肉也不想要了?’臣妾这才醒悟过来,幸亏没有酿成大错,好在没过几天陛下就回营了。”
郭圣通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找不到焦距,语气也是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只是眼睛里蓄了一圈的泪水,就是不肯掉下来,说到最后,嘴角还微微的翘了一下,而她这个样子,却让刘秀很心酸,“怎么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不过是夫妻常情,有什么可说的。要不是陛下问起,臣妾其实也都快要忘了呢!”
一时,刘秀也不知说什么好,以前都是听丽华说这些,从来没有想过另一个女人的心情。
第十二章 皇后思计(上)
夫妻二人随意的说了会儿话,郭圣通想起周氏献的缣帛,赶紧去拿来给刘秀。
“武强侯夫人日前觐见,给了臣妾这个,说是希望能赎一两分他夫妻的罪过,臣妾见她诚恳,就应下了替她传个话。也跟她说明白了,只是传个话儿,让她回去等陛下的旨意。”
刘秀皱着眉头把缣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不见得有什么奇珍异宝,但也都算是贵重。叹了口气说道,“也难得他有这份心,朕会让人安排的。”
郭圣通看得出来刘秀心中并不是十分的欢喜,也看不透他对这王梁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试探着问了问,“臣妾听说,当年拒守河内,全赖王将军的功劳,怎么攻打一个小小的檀乡,却总是出错呢?”
“他有什么功劳,朕原本看着他也是个得用的人,便想多抬举抬举他,哪知他不思回报,竟越来越张狂。”
看着刘秀脸色越来越差,郭圣通不敢多问,赶紧去个斟了杯茶,“陛下可不要动怒啊,朝中大将多是好的,犯不着为了一个莽撞人气坏了身子。”
见刘秀脸色仍未好转,生怕王梁就这样被刘秀给惦记上,接着劝道,“陛下天命所归,何必跟个凡人一般见识。”
“通儿也信天命?”
“通儿信陛下。”郭圣通的眼里露出几分狡黠的光。刘秀也跟着笑了起来。
郭圣通细细回味着刘秀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因为王梁过分张狂才不得圣心,可是刘秀也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帝王,开国功臣里,比王梁功劳大的有,比他更张狂的也有,当然也有比他更贪婪的,怎么能够容得下其他的将领,却偏偏容不下王梁呢。郭圣通正百思不得其解,那边红宛已经张罗着传膳了。
“陛下连着几日处理朝政,都不曾踏足,今天可算是得了空,也该往西宫看看,别让姐姐天天空等啊。”
刘秀因为冯异的话,对阴家的看法大不如以前,但是对阴氏的感情却还是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想那阴丽华柔弱善良,又跟那阴识不是一母所生,应该是大不一样的。于是嘱咐了郭圣通几句,就往西宫去了。
阴丽华此时也听说皇帝去了长秋宫,心知刘秀马上就到,卸去了脸上的胭脂,铺上了点粉,看上去苍白了不少。刘秀见她的样子果然大为心痛。
“怎么朕三天没到西宫,丽华就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哪里不妥当,太医请过脉没有。”刘秀抚着阴氏的手臂,急切的问道。
“臣妾哪有那么娇气,不过这两天天气热,少了些饮食罢了。”
阴氏话音未落,身边的巧心赶紧说道,“娘娘哪里是少了些饮食,根本就是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用过一餐了,多亏了陛下今天来了,不然,奴婢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巧心,不可多嘴!”阴丽华明着是训斥巧心,但是心里却很高兴这个丫头知道自己的心意。巧心是从阴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自然与别人不同,在宛城的时候也能说上几句话,刘秀喜欢她忠心,也肯高看一眼。
“丽华不要训斥巧心了,快跟朕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陛下这些天国事繁忙,臣妾有些担心。又听说皇后娘娘有喜了,想去沾几分喜气,却无缘得见,心中焦虑罢了。”阴丽华半垂着头,低声答道。
“是朕最近忙于战事,忽略了你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必为这些事情担心。现在虽然战事吃紧,但是也比从前的时候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只是,臣妾听说皇后娘娘有喜,心中羡慕的很,想去沾沾喜气,却无缘得见。”阴丽华见刘秀对她之前说的话几乎无动于衷,赶紧再接再厉继续上眼药。心想着皇后一边传令说需要静养,一边大张旗鼓的会见朝中命妇,可不是自相矛盾。可是她却不知道,皇后免了的请安,名义上为的都是她,当日,刘秀只对她说了皇后准备升她做夫人,却没说其他的。所以她今天注定要失望,
“你既然想去,哪天朕跟你一起去。”刘秀心中有些黯然,以为她的丽华真的想要个孩子而已,而这也是刘秀的心病。
阴丽华见刘秀并没有生气或者不满,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顾不得细想,只好顺着刘秀的话往下接。
那边阴丽华跟刘秀相处的其乐融融。郭圣通却急的如同百爪挠心,自从知道奶娘的饮食中有玄明粉,她就没一刻真正安稳过,好容易熬到夜里,无人注意的时候,紫苏把那奶娘带了上来。
这奶娘夫家姓蔡,洛阳人氏,是到了洛阳宫以后新找来的。战乱之中全家都死了,只剩下她和一个女儿,郭圣通心中怜悯,就让她带着孩子进了宫。那日在后殿太子寝宫,也是看在她比别的几个沉稳些才让她跟着上了正殿,没成想还另有收获。
“你是怎么知道玄明粉的。”
“回禀娘娘,奴婢夫家世代行医,因此奴婢也略弄些药材。但是这玄明粉却是当时婆婆给奴婢用的。”
郭圣通认真听着,示意她继续说。
蔡氏轻声说道,“奴婢生了女儿以后,肝气不顺,所以乳胀不通。婆婆给了包玄明粉,奴婢当时以为是用来煎服的,婆婆一番教导才知此物乃是孕妇大忌。”
“怎么说?”郭圣通双手紧握,沉声问道。
“玄明粉外敷可以通乳,内用却是会导致腹泻。成人或许问题不大,还可以去些火气,但是孩子就。。。”
“就怎样?”郭圣通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乳娘现在也是十分害怕,深悔自己一时口快。可是现在这个情形,也由不得她不说了,只怕自己死了不要紧,连唯一的女儿也保不住。但愿皇后心慈,放女儿一条生路。
“孩子轻则脾胃不和,重则染上寒症。”
“砰”的一声,郭圣通失手打碎了杯子。紫苏赶紧上前,“娘娘莫急,听她把话说完。”
蔡氏跪在地上,不停的请罪,话都不说不利索了,紫苏看着不像,又恐怕主子着急,赶紧接着说:“她发现玄明粉不到两天,娘娘就把太子带回了正殿,以后都是青染亲自看管的饭食,太子不会有事的。”
郭圣通心里这才定了一定,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奴婢是在一味鸡汤里发现的,量很少,也是因为乳母的饭食很淡,才觉了出来。大人喝了不会有什么反应,孩子喝了也是日积月累才能看出问题。”
“这事情还有谁知道?”
“奴婢侧面问了其他几人,都没人注意,奴婢也不敢声张,只把那鸡汤偷偷倒掉了。后来到了正殿,在没有发现过。”
“依你看太子近况怎么样?”
“太子自幼有些体弱,应该是与玄明粉没什么关系,只要认真调理,绝没有大碍。”她就是觉得太子吉人天相,刚有人陷害,就被亲娘接到身边,才会多说了一句话,却被紫苏抓住了话头,套出了实情。
郭圣通心里暗想,这样说的话,太子的这场大病应该是不会得了。这莫不是天意,自己阴差阳错的去了彊儿一场大祸,是不是我们母子的命运也将因此而改变?
“你知情不报,本是罪不容恕,本宫念你也是人微言轻,多有顾虑,这次就饶过你,但以后必不可再犯。太子就是本宫的心血性命,不能有半点闪失,照顾好了太子,你以后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否则,遭殃的不仅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
蔡氏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心中感激不尽,渐渐的对太子比对自己的女儿都用心,果然把太子伺候的健健康康的,郭圣通也领她的情,格外派人照顾她的女儿。而这个女孩,给洛阳宫带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灾难。
郭圣通放心了太子的身体,却还是担心太子的前程。按照现在局势发展下去,太子还是没有任何问鼎大位的可能。必须要有能为太子所用的势力才行。而这势力小了不行,皇帝不会在意,大了也不行,皇帝不会允许,还真是左右为难。
郭圣通暗想,王梁只怕是个死棋了,将来能不能走得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到底怎么才能改变眼下朝中无人的局面?
第十三章 皇后思计(下)
郭圣通把满朝文武划拉个遍,也没找出一个可用之人。朝中诸将,刘秀最信任的也就是邓禹、冯异、吴汉、耿弇,而这些人是和刘秀一起在河北近乎绝境的情况下挺过来的,他们之间可以以性命相托付。只要是刘秀的儿子继承了大位,他们不会在意那孩子的娘是姓阴还是姓郭。她的娘家现在就更没人了,舅舅那边完全指望不上,表哥刘得虽然袭了真定王,但是罪臣之后,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巴不得刘秀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自己这个人来。郭家虽然是真定大姓,但是从没有人往军队上靠,在王莽当政的时候,河北也不像河南那么乱,能安稳过日子,谁会去干起义造反的勾当。但是现在,这名门世家简直一文不值。这一点上甚至不如阴家,阴氏算是早期就投靠了刘秀的家族,虽然没打过什么仗,但是毕竟是态度摆在那儿,怎么算都是功臣。而且阴、邓两家世代联姻。联姻!郭圣通突然闪出这么一个念头。
太子刘彊年纪太小,联姻是谈不上的,但是有一个人却可以拉拢一二。这个人就是冠军侯,贾复。
贾复这个人,作战英勇,但是轻敌冒进。有一次身受重伤,刘秀叹息,这是上天要丧我名将。听说当时贾复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就与他约定了儿女婚事,让他不要担心妻子和孩子。没想到后来贾复居然好了起来。这件事就没有再提起,特别是刘秀登基以后。
郭圣通恍惚记得贾复应该是得了个女儿,也就比刘彊小两个月的样子。但是她也吃不准,贾复为了这个女儿能做到什么地步。记忆中,贾复这个人很有节操,不见得愿意搅合到宫闱之事,但是,有几个人能够放弃女儿母仪天下的机会,郭圣通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一大早,郭圣通就派了中宫谒者令赵奇去往冠军侯府上,看贾夫人是不是到京了,到了就宣她带上女儿十五日长秋宫觐见。(..info)
贾复的夫人李氏,是舞阴李生的女儿。李生是当代大儒,曾经做过贾复的老师,觉得他相貌志气都不同寻常,便把女儿嫁了给他。李氏自幼饱读诗书,贾复虽然落草绿林,但是毕竟曾是李生的学生,与李氏也很能谈得来,夫妻之间倒是琴瑟相和。只是当时天下大乱,聚少离多,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女儿,李氏可是爱逾珍宝。咋听到皇后命她带女儿进宫,又赶上贾复领兵在外,无人可以商议,一时慌作一团。
忐忑不安的熬过了几日,李氏还是带着女儿和一个奶娘进了宫。原本听说皇后为人骄纵,生怕女儿一时不肯听话,冲撞了贵人。等见了皇后本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皇后不但不像传闻中那样张扬跋扈,反倒是很亲热随和,女儿中途哭闹起来,皇后也不曾着恼,还亲自哄了片刻,又让人把太子抱了出来,两个孩子一块儿反倒不闹腾了。这时,李氏才明白皇后的用意,其实,并不是李氏健忘,而是两个孩子出生以后,刘秀都没有半点表示,等到刘秀登基称帝,贾家就更不敢把这件事情当真了。如今,皇后的这番表示,李氏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郭圣通其实也在暗中观察李氏,在她经常接触的夫人当中,李氏是很特别的一个,平和冷静,宠辱不惊。她也微微有些失望,这样的人是很难得打动的,因为她几乎没有什么。看着两个疯玩的孩子,郭圣通的心又沉了一些,主动投靠过来的王梁不得用,自己千挑万选的贾复,估计也是用不上,将来太子的前程究竟谁能保证?
正在这时,郭氏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太子跟贾媛抢一个小手鼓,不小心磕了一下贾媛的头,估计不会重,因为贾媛不仅没哭闹,甚至连反应都没有,还在跟刘彊抢东西玩儿,但是,李氏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心疼。这让郭圣通又有了一线希望,也许只要把这个女孩儿跟太子绑在一起,那贾家就不得不上中宫这条船。她又打起了精神跟李氏闲聊。
贵妇们聊天,本来是可以聊些衣裳首饰什么的,但是,现在皇帝提倡节俭,这些东西是很不合时宜的。那也就只能谈些个家庭孩子的事情,你家的老人身体怎么样啊,孩子学习怎么样啊,这两个人的孩子都还太小,就只能说说吃饭睡觉如何如何的,就这样聊了一个上午,也算宾主尽欢。李氏临走的时候,郭圣通赏了红宝石和红珊瑚的头面首饰各一套。这东西虽然现在不合适带,但是压在箱子里也是钱。又特别送了贾媛一大盒子的零食玩具。弄的李氏心里沉甸甸的。
郭圣通用过了午膳,估计着这会儿刘秀应该不会在议事,就命人捧着宫女的名册,往广德殿走去,路上正好碰上阴丽华。
阴贵人衣着妆饰一如平常简单朴素,是刘秀最喜欢的样子。只是她高高的梳了个凌云髻,却是让郭圣通苦笑不已。周礼规定,凌云髻、飞仙髻是皇后特有的发型,而汉宫的规定,贵人只不过是在服侍皇后亲蚕的时候,才能梳大掌髻,其余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梳高髻的。现在阴丽华梳个凌云髻满宫晃荡,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多说一句,刘秀就不知道能从哪儿冒出来。
阴丽华见郭圣通反应平淡,很是不解,自己特意梳了个凌云髻,堵在了广德殿的路上,她怎么会什么都不说。这样下去自己心机不是白费,估计刘秀也已经快到了,于是委委屈屈就要跪下,“臣妾无状,请皇后娘娘恕罪。”
郭圣通赶紧身处双手紧紧的拉住她,“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不是要愧煞妹妹了。”眼见了刘秀正往这边来,郭圣通也顾不得礼数,赶紧喊,“陛下,快来看看阴姐姐这是怎么了。”
阴丽华被郭圣通这一声陛下给吓了一跳,眼泪没等挤出来就回去了,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的扶住。还没等开口,就听着郭氏在旁边又开始说了,“陛下,臣妾跟姐姐刚刚碰上,约好了一起去给陛下请安,谁知还没等出发,姐姐就站不稳了,陛下赶紧送姐姐回西宫,臣妾命人去宣太医。”
郭圣通其实心里腻歪的很,想起前世,阴丽华经常莫名其妙的往自己身前一跪,等刘秀一来不停地说着,都是臣妾的错,皇上不要责怪皇后娘娘之类,弄的自己百口莫辩,刘秀也误会越来越深。今生看来还是这么个路子,但是自己不想陪着她演了。给刘秀行了个礼,转身就回长秋宫了,也顾不得阴丽华会在背后会说些什么。
傍晚的时候,刘秀果然过来,郭圣通忙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刘秀看着一脸坦荡的郭氏,困惑不已,“丽华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新来的宫女梳错了头发,丽华心中惶恐,想要过来向你请罪。”
“什么头发,新来的宫女梳不好,换个人梳也就是了,这请的什么罪啊?”郭氏直直的看着刘秀,一脸困惑。
“今天丽华梳了个凌云髻。”刘秀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阴氏逾制了。可是看着丽华惶惶不安,少不得来跟郭氏说道一番,以后别为了这样的小事生什么是非。
“臣妾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这有什么的,姐姐就是心重。臣妾当时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去请示陛下,哪儿注意到什么凌云髻还是乌云髻的。”
“娘娘,药煎好了,趁热服用了。”红宛端了一碗飘着苦味的汤药过来,郭圣通的眉毛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这是什么药?你家娘娘怎么了?”
“回皇上,这是涂太医给开的安胎药,娘娘刚才闪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肚子就不舒服,太医说。。。”
郭圣通赶紧打断她的话,“皇上别听她的,一定是那个涂太医故意吓唬我的,哪有那么严重。”
“通儿先把药喝了,别的等下再说。”
刘秀心里有些乱,之前丽华说通儿一直盯着她的头发,才把吓得要跪地请罪。通儿却说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刘秀听着两人的话意思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该相信谁,除了两宫的宫女其他人离得也远,宫女哪儿又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他心里有些烦躁。这会儿想起来刚刚确实是通儿在努力的想要拉住丽华来着,而通儿身边的宫女都捧着一大摞的书简,也许是真的有事情。
“陛下,臣妾听说陛下点了邓隆北征彭宠,一定有不少事情需要安排,臣妾这里只是些许小事,太医不过是小题大作而已,陛下不必多虑。还是国事要紧。”
郭圣通这几句话倒是说到刘秀心坎上去了,现在战事千头万绪,他哪有功夫断这个头发官司,估计是通儿心里想着别的事情,被丽华误会了,以后要多开导开导丽华。于是吩咐郭圣通好好休养,有什么事情都等养好了身体再说。自己又把涂太医宣来,仔细询问了一番也就放心去了。
刘秀去了以后,郭圣通颓然的歪在矮榻上,眼神发直,红宛连叫了几声也不应,马上跑出去叫人。
“红宛别去,我就是累了。”
第十四章 贤名渐播(上)
红宛看着郭圣通了无生机的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敢声张,怕再惹出什么事端,急的都要去上吊了。情急之下只得叫人出去传话,让紫苏抱了太子过来。刘彊来了也不哭也不笑,就那么呆坐着,娘俩个互相对视了半天,郭圣通的眼里开始渗出泪来。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肯哭出来就好了。
“奴婢们知道娘娘心里憋屈,就只当是为了太子好了。为了太子娘娘万事都得忍着,这世上什么地方能比长信宫更安稳。”紫苏这可是诛心之言,即使长秋宫里没有外人,郭圣通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同时,人也清醒过来了。
青染服侍着把剩下的药喝完,“不如奴婢今天回来服侍娘娘,太子那边有了蔡嬷嬷和墨涤,娘娘大可以放心。原来那三个乳母都已经遣出宫去了,新来的那个很守规矩。小丫头现在也有两个很不错的,其实这五个人服侍太子已经够了。太子一向安稳,根本就用不了那么些个人,而且,人多了反倒容易生事。”
郭圣通点了点头,“你挑两个机灵点的小丫头,专门去照顾蔡嬷嬷的女儿。让尹善开了库房,找些好东西,赏给太子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也都去挑点喜欢的料子,做些好衣裳穿。”
郭圣通着实消沉了几日,长秋宫上上下下也都十分压抑,旁人只道是娘娘动了胎气,只有青染几个知道皇后心中的苦闷,却也无力劝解。终于等到太医宣布可以停药了,郭圣通才好了起来,其实也是不得不好起来。
这中间王梁的夫人周氏请求过进殿谢恩,听说是王梁被任命为了中郎将,北上守卫萁关,郭圣通让人传了话,无非是些忠君爱国之类的,象征性的赏了些东西,也就算了。(..info好看的小说)
郭圣通又理了一遍宫女的名册,正好刘秀过来探望,就把自己准备释放一部分宫女出宫的事情说了。在她印象当中,刘秀前后七次颁布了释放奴婢的法令,这件事情应该不会不准。
“陛下请看,这些是二十岁以上的宫女名册,足有四百多人,即使都放出去,各殿人手也是尽够用的。”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有所不便。”
“臣妾觉得宫里面有很多的宫殿长期以来都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打算把那里的宫女都撤出来,只留几名内侍看守,定期派人打扫。各宫的少府把所有物品登记造册,一旦有短缺或者损毁,都由少府负责。这样看着冷清,也有些不成体统,但是能够省去不少费用。等到战事平息了,可以在慢慢充实起来。而且那些闲下来的宫女臣妾打算安排她们学些女红针黹,也算人尽其用。陛下以为如何?”
“通儿的想法很好,只是此事务必要谨慎施行,不可强令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出宫去。”
“臣妾明白。要是有人不愿意出宫,也可以一起做些女红。臣妾打算将宫女出宫的年岁,由二十五改到二十二,除了这一批情况特殊,以后都命她们二十二岁出宫,毕竟女子青春有限,臣妾不忍心她们虚度了年华。”
刘秀对于这个倒是很赞成,他心里想的并不是女子青春不青春的问题,而是连年征战,十室九空,这些女子出了宫,很是有利于休养生息。他略翻了一眼名册,惊道,“长秋宫要放出去的人可不少啊?”
“臣妾理当为六宫表率,而且就算去了那些,也还有六十多人,其实还是多了。臣妾还打算安排二十几个小丫头也去做些女红。这样还剩下四十个人,也就足够了。西宫那边臣妾还没有计算过,想着先听听姐姐的意见,哪些人用着方便,还是姐姐自己清楚,不如就请姐姐自行决定。”
“朕知道你本意是好的,但是也不可矫枉过正了,毕竟大人可以将就些,但是彊儿还小,不要委屈了。”
前世的郭圣通听到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现在却连个波纹都没有,只是低头谢了。又略提了句贾复的女儿贾媛,刘秀也知道为何单让贾媛入宫,有些怪罪郭氏莽撞。
“臣妾不敢让陛下为了彊儿失信于大臣。臣妾认为,单独召见贾家的女儿,表示皇室没有忘记当日的约定,贾家回去之后就应该好好教导女儿,让她具有皇子妃应有的品行。如果贾家不能教导好女儿,不足以担当大任,就将她列为妃嫔,那时,他们也是无话可说。但是,不管怎样,臣妾都想给贾媛一个机会,也算全了陛下的君臣之义。”
刘秀听着郭氏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不管怎样,现在贾家的女儿都跟皇子扯上了关系,再多作什么,只能招来更多的议论。于是问道,“你觉得贾家的女儿怎么样啊?”
郭圣通笑着答道,“贾媛还不到一岁,能看出什么。但是臣妾能看的出那贾媛的母亲很是不凡,贞静聪慧,有这样的母亲时时教导,贾媛应该不会让陛下失望。”
两个孩子的事情毕竟还很远,刘秀也不愿意再多想。觉着自己马上就要亲征五校,不知哪天才能回宫,实在是不放心阴氏,郭圣通倒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承诺要把打理的妥妥当当。
第二天,郭圣通就命令紫苏、红宛跟着大长秋周轶安排释放奴婢的事情。听说能够提前回家,大都兴高采烈,即使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情况如何,但是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在宫里虚耗了青春。那些不能回家的,心里也有了盼头,毕竟可以少服役三年,能够提前跟父母团聚。只有一小部分人,自幼就被卖到宫里,都不知道家乡在哪儿,出去恐怕难以活命,情愿留在宫中。
红宛将出宫之人一一录下,按照皇后的吩咐赏了些尺头银钱,安排人送出宫去,众人心中欢喜感激,不在话下。余下的宫女,由二十几个嬷嬷们领着,学做女红,不求精细雅致,只要能做出像样的衣服来就行。做的快做的好的,按照数量给予赏赐。郭圣通并不知道这种做法在后世叫做计件工资,只是仿着军中激励将士的一些手段。其实,刘秀对的女人十分吝啬,别说宫女,就连美人一级都是没有俸禄的,只不过在宫中混口饭吃。现在只要努力做些活计,就能得到赏赐,自然人人争先。一时之间,宫女们无人不感激皇后圣德。
只有一个人,差点气炸了肺。阴贵人不得不做贤良模样,遣了一批宫女出去,可是这些人,记得却是皇后的恩德。再看身边的巧心,早已过了双十年华,可是怎么也不能放她走,又担心她对自己不再忠心,赶紧拉过巧心的手,“巧心也知道我在宫中的艰难,一刻也少不得姑娘,只是我也实在不忍心耽误你的青春,不如你就随了她们一起出宫去,我知道你没有家人,就到我哥哥府上。”
巧心赶紧跪在地上,表示自己绝无此意,主仆二人推脱了半晌,巧心又赌咒又发誓定要一辈子服侍贵人,阴丽华这才放了心。
“你如此忠心,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你。巧心,只管放心,我会让哥哥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
巧心其实已经过了二十五岁了,她从小服侍阴丽华,几乎可以说是看着阴氏长大的。她了解自己的主子,但是她的主子却不够了解她,不了解她对家的渴望,不了解她只能远远的看着这场热闹的辛酸和无奈。听说宫女们都散的差不多了,听说家远的皇后还着人护送,听说为了让宫女们学针线,长秋宫的布库都搬空了,听说。。。
巧心甩甩头,进了内殿,“娘娘,奴婢听说长秋宫把布库里的料子都搬出来给宫女做针线用了,咱们是不是?”
“那些宫女能做出什么好的来,不过是白白糟蹋东西罢了”
“娘娘,皇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咱们西宫怎么说也应该有所表示啊。”
阴丽华想想也是,于是让巧心去挑了些好的料子,亲自送去长秋宫。没想到到了长秋宫却吃了闭门羹,小黄门居然说皇后正有要事,请她改天再来。
阴丽华心里高兴,没想到皇后聪明了两天,就又开始犯糊涂了。只要自己在这太阳下面等上一刻钟,皇上就一定会知道的,于是说道,“皇后娘娘既然有要紧事,本宫也不便打扰,那就在这儿等上一会儿。等娘娘处理完事情,你再进去通报。”
第十五章 贤名渐播(下)
宫门前的内侍看阴氏态度坚决,也不敢就让她这么等着,只好再往里面禀报。郭圣通与刘秀对视了一眼,说道,“也许姐姐确实有急事呢,就请她先到正殿等一会儿。”
刘秀点了点头,一语未发,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一处暗门,郭圣通其实心里也很是紧张,不知道那后面是不是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当时尹善搬空了布库,说是发现了一个暗门,郭氏并没有十分当真,只以为是普通的暗库。后来尹善再报说是想尽办法也没能打开,这才让郭圣通心里有些怀疑。自己不能做主,于是悄悄的请来了刘秀。其实,她心里是很挣扎的,本不愿给刘秀知道,这样一笔钱,留给刘彊,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情。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就更没有。
刘秀也猜测这很可能是王莽藏起来的黄金。世人都以为那笔金子是藏在长安的,但是更始没有找到,赤眉把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当年王莽弄出来个什么九虎来抵抗更始,作为最后的屏障,每人只得了区区四千钱的赏钱。那时盛传王莽为人小气,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再小气也不至于这样,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笔钱当时根本不在长安,王莽没有料到王邑带着百万大军那么容易就战败了,更没料到更始会那么快就占据了洛阳。刘秀在默默的祈求上天。
没过多久,就见赵普过来回报,“贵人说不敢打扰娘娘正事,只在殿外候着,什么时候娘娘有空,贵人再上殿觐见。奴才不敢让贵人娘娘等着,只得过来回报。”
郭圣通看着这么些个人鼓捣了半天也打不开,炎天暑热的这么盯着也不是个事儿,殿外还有一位贵人在哪儿等着。劝了刘秀一起回正殿。
阴丽华见刘秀也在长秋宫,心里很是吃了一惊。可恨郭圣通把宫女都拘在一处做针线,内侍们也都发往各处当值,行动之快,自己一点安排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竟成了长着耳朵的聋子,睁着眼睛的瞎子。心里还真的生出几分委屈来。只可惜,刘秀一心惦记着那道暗门,哪里注意到女人的小心思。倒是郭圣通忙着让宫女奉茶安座,招待的热情周到,“姐姐难得来趟长秋宫,倒是妹妹怠慢了。”
“是臣妾来的不是时候,扰了皇后娘娘的正事才是。”
两个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半天,郭圣通觉得自己几乎要忍不住的时候才终于转入了正题。巧心恭敬的献上了几匹丝罗,郭圣通笑道,“姐姐即有这份心,本来是却之不恭,只是宫女们现在用的都只是些粗布而已,这样好的丝罗给她们用了也是白糟蹋。(..info好看的小说)”
“娘娘,臣妾也是听说娘娘将中宫布库的东西都给了这些宫人们使用,才想着也跟着尽一份心。东西虽然不多,总归是臣妾的一片心意,还请娘娘收下。”
“姐姐有所不知,之前也是尹善把中宫的贵重之物换了些葛布粗麻的,许是一时间换的多了,弄的洛阳周围粗布的价格倒是长了许多,就再也不敢这么着了。姐姐的好心妹妹心领了,只是这样的好东西也不可就白白糟蹋了。”
阴氏本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刘秀却有些不耐烦,直接打发她回西宫去了。阴丽华从来没在刘秀那里受过这样的冷遇,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委委屈屈,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了,也不知道刘秀是不是故意,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郭圣通心里不住的叹息,再宠爱的女人又能怎样,还不是敌不过金子的魅力。
库房那边一时也没有消息,郭圣通试探着说道,“陛下,臣妾打算将北宫那边划出一片地方来,稍微修葺一下,作为宗学使用,陛下觉得怎么样?”
刘秀惊讶的看着郭圣通,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在根本就顾不上,“通儿怎么想到这个?”
“只不过看着彊儿一天天大了,想着将来要给他找个好的师傅教导。因此想到众将士出征在外,对于家里难免要忽略很多,女儿还好,跟着母亲学些女红烹饪,但是儿子,恐怕就要耽误下来。现在将士们的家眷大多在京居住,却没听说孩子去了哪里附学。而如今多年的战乱,家里面想请个好先生只怕也难。所以想着先建立宗学,让在京官员的孩子都可以过来,等到将来条件允许了,再把宗室子弟和大臣的孩子们分开,陛下觉得可还妥当?”
“通儿的想法很是不错,只是你不知道北宫的情况。那还是秦时吕不韦建的,早就破败不堪,就算是简单修葺也得很多费用,现在国库空虚呀。”刘秀担心郭圣通打着那些还没有见着的金子的主意,她要是开口要,刘秀也不好完全拒绝,如果真的找到了王莽藏的金子,郭氏也是有功劳的
“臣妾也知道国家的情况,只是孩子读书的事情确实耽误不得,如果不在少年之时学文习武,立下志向,只怕大了玩野了性情。中宫府库倒还有些余钱,要想重建北宫是不能够的,但是只简单的修一处应该问题不大,陛下要是觉得没有问题,就安排个人估算一下。早一日办妥了,也早一日让孩子们进学。”
刘秀听了郭氏的话,心中有些汗颜,“宗学也是国家大事,怎么能动用你的私库。”
“陛下,教养子女本是女子分内之事,臣妾所作的也不过是分内之事而已,陛下何必多虑。陛下如果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以后多多赏赐臣妾呀。”
“那就依你,你打算怎么做呢?”
“本来大长秋就要去宗室功臣家里问候长辈的,这样的话,就顺便让他了解一下有多少孩子准备进学,年纪都有多大。有了大概的数目臣妾也方便选地方,只是修葺宫舍的事情长秋宫里却是没人做的了,教课的师傅也得陛下选。臣妾只能做些芝麻大的事儿。”
刘秀轻轻抚着郭氏的肩,“你做的可不是小事儿,朕让大司空宋弘来帮你安排。”
“只怕大材小用了?”
刘秀笑道,“这可不是小事,只怕通儿到时舍不得拿钱出来。”
兴建宗学的事儿,虽然明面上是大司空主持,但是消息灵通的人家很快就知道了皇后的贡献,一时,朝中百官没有不感激皇后的。
第十六章 你到底是谁
郭圣通悄悄地打量着下面跪坐着的许柔然,暗自惊叹,这许氏不过是十几天没见,居然又漂亮了许多。并不是说她的面貌有什么改变,而是她的举止越发的从容不迫,眉目中都透出一种自信的气息。想想这些天广德殿那几个宫女回的话,许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妥,她虽然会念两句诗,却不会写字。皇上夜宿广德殿的时候,她也没有主动上前服侍,倒是刘秀念着她,宣了几回。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但是就这份气度,就是大大的对,还有她上次的眼神。郭圣通不敢去猜测这许氏的来路,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敌是友,只得小心的敷衍应对。
“娘娘,奴婢从前听人讲过一个极有趣的故事,娘娘要是有空,奴婢说给娘娘听听,权当解闷如何?”
“长日无聊,你就说来听听!”郭圣通爽快的答应了。
“据说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小镇,叫做杭州。镇上住着个叫许仙的书生。有一天,他去父母的坟上祭拜,突然天降大雨,在雨中迎面走来两个美丽的姑娘。。。”许氏一边委婉的讲述着白素贞的故事,一边偷偷的打量着皇后的神情,她不由得越来越失望,皇后听的很认真,但是没有半分共鸣,她不是自己的老乡。她修建宗学,释放奴婢,提倡简朴,这些绝对不是郭皇后的作为。那她到底是谁?
那边皇后面儿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讲了这么个光怪陆离的故事,难道就是暗示本宫,她是来报恩的,并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这能相信吗?许氏要是知道自己为了试探郭氏的身份才讲的人尽皆知的故事,竟然摆了天大的乌龙,只怕连自己的舌头都要咬掉。
郭圣通挥手屏退左右的宫人,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奴婢广德殿宫人,许氏啊?”许柔然赶紧跪倒郭圣通面前。
“广德殿的宫人,怎么知道这种怪力乱神的故事?”郭圣通阴沉着脸,许氏开始时着实吓得不轻,以为自己暴露了身份,只怕必死无疑。想到周围再无旁人,估计皇后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既然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听先前的廖嬷嬷说的。”
“廖嬷嬷?她现在何处?”
“她得罪了前朝舞阴王的夫人,被处死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以后她说什么都可以说是这个廖嬷嬷教的,郭圣通心中冷笑,“想必她还教了你不少的东西?”
许柔然现在只能咬紧牙关说是,不管郭圣通相不相信,“她以前曾经在新朝那位与陛下同名的国师那里服侍过,知道很多《赤伏符》的秘密,也曾与奴婢说起。.info[]”她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诱饵,指望着郭氏能像刘秀那样迷信谶语。
新朝与陛下同名的国师,郭圣通想了半天才明白,就是王莽那个专门研究符箓谶语的国师刘歆,后来在《赤伏符》上看出了那句“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集龙斗于野,四七炎际火为主”的话,就把自己的名字改叫了刘秀,结果还没等动手,就让王莽给杀了。而现在的皇帝刘秀也是因为这句谶语才最终下定了起兵的决心。郭圣通隐约能猜到许氏下面打算说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兴趣知道。
“你是想告诉本宫,你知道《赤伏符》的秘密,那你想要从本宫这里换取些什么?”郭圣通这几句话说的极慢,许氏却觉得阴气逼人。
“奴婢不敢。”许氏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对《赤伏符》都并不热衷,本以为自己虽然不知道《赤伏符》说的什么,但是凭着历史系的功底,糊弄一个古人还是没问题的,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许柔然哪里知道,她从书上看到的,都是郭氏曾经经历过的,哪儿还有需要别人的预言。她现在迫切的想要打破这些“预言”才是真的。
“你之前说那廖嬷嬷得罪了李轶的夫人才被处死,如果本宫所料不差的话,那件事情一定跟谶语有关,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说出来,不会是要向本宫尽忠?”
“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只求娘娘保住奴婢腹中骨肉。”许柔然情急之下说出自己怀孕的事实,她相信这个理由一定可以打动已经做了母亲的女人。当然,她赌对了。
“你既然有了孩子,就应该好好休养,不必胡思乱想。”
“娘娘,并不是奴婢胡思乱想,只是有人确实容不下奴婢,更容不下奴婢的孩子。奴婢上次出事,根本就不是意外,自从奴婢发现自己怀有身孕,轻易不敢走出广德殿半步,求娘娘救救奴婢和无辜的孩子!”
“你胡说些什么,如今六宫清泰,有谁会容不下你?本宫念你有孕在身,宽恕你这一次,你退下?”
事情到这一步,许柔然反倒豁出去了,郭氏没有杀她的意思,最坏的不就是带着刘英孤独终老!如果什么都不做也不过还是这样的结局。“娘娘,西宫那位所谋不小,金犯轩辕,娘娘还请早做准备。”
“金犯轩辕!你既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又何必来求本宫呢?”
“奴婢也相信,事在人为。”
“等太医确认过,你就搬到长秋宫的芳菲殿,直到你生下孩子。”郭圣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她了,也许是她说的“事在人为”,也许是她坚定的眼神,也许是她的为母之心。总之,糊里糊涂的就应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引狼入室。权当是就近监视,郭圣通自己安慰自己。
许柔然回到寝宫才发现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了,自己一时冲动,没想到老乡没认到,还几乎去了半条命。但是事情怎么跟当初的设想完全不同,郭圣通为什么对“金犯轩辕”那么冷静,听她说的话也不像不明白这个意思。
当她说“事在人为”的时候她相信的是她自己,可是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念。难道自己还不是那个能够改变历史的人,郭圣通真的能扭转乾坤不成?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在这么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里籍籍无名,不甘心离开了发达的物质文明换来的竟是孤独终老。但是,刘秀心里的两座大山,一个油盐不进,一个嘴甜心苦,怎么才能搬倒。
郭圣通当然知道什么是金犯轩辕,她还知道不仅仅有这样的谶语,也反复的出现过这样的天象。轩辕主后宫,大星为皇后,金犯轩辕本是大凶之兆,那时候常有不好的天象,刘秀或者下诏罪己,或者持斋守戒,或者减免赋税,或者释放囚犯,但是唯独对此事无动于衷。而郭圣通也是在那个时候完全的心灰意冷。
第十七章 故地重游
许氏第二天就让太医请了脉,果然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郭圣通命人收拾了芳菲殿,让她三天以后住进来。只跟刘秀说许氏有孕,怕人手不足,照顾不好,所以临时安排在了长秋宫。刘秀见郭氏如此大度,心中只有感激,哪儿还有异议。
许氏的事情暂时只能这样。郭圣通心里却在为另一件事情忐忑不安,库房里那道门怎么也弄不开。越是这样,刘秀就越相信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她现在反倒是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该怎么跟刘秀交代。红宛见郭圣通愁眉不展,府库里的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说道,“奴婢刚才听说宋大人今天要去北宫那边挑选建宗学的地点呢,要不娘娘也去那边走动走动。”
“北宫那边荒凉的很,哪有什么景致可瞧,还不如到东边的园子里逛一逛。”青染直觉那北宫不是好地方,想引着主子换个地儿。
“就去北宫,咱们出钱出力,也得知道他们把宗学给弄成了什么样。你们去叫人备车。”
“诺。”
南宫和北宫其实只有两道高墙相隔,南宫北门与北宫南门正好临街相对,郭圣通的车架到了南宫玄武门,却被禁中卫尉给拦下了。
郭圣通挑开帘子,认出说话的人正是昆阳侯傅俊,傅俊早年随刘秀起兵,父母兄弟乃至宗族全部被害。但是他对刘秀最大贡献却不是这些,而是在定都洛阳的时候,安全地接回了贵人阴丽华。郭圣通对他的印象谈不上是好还是坏,淡淡的说了句,“傅将军有礼了。”
“参见皇后娘娘。”傅俊似乎刚刚发现车里坐的是皇后娘娘。
“本宫要到北宫查看一下宗学的事情,傅将军可有什么疑问?”
“回禀娘娘,此时好几位将军都在点兵出征,臣担心有散兵冲撞了娘娘。”傅俊人老奸猾,到把自己冲撞皇后车架说成了一片忠心。郭圣通也不愿去理会他。
“两宫相隔不过一射之地,有什么可冲撞的。就算是冲撞了,本宫也不是经不得事的,将军要是不放心,不妨跟来。”
中宫仆听见娘娘发了话,驾车就往外走。
宫中仆役出宫需要从各自的属官那里领取出宫的符令,宫门的守卫核对后才可以放行。妃嫔们出宫机会不多,即使有也都是跟在皇上的车架后面,自然无人查问。皇后如果要出宫举行亲蚕之类的祭祀活动,那什么时辰从哪个宫门出入,也都是事先都安排好的。皇后娘娘今天突然就要出宫去,也确实不符合宫规,但是她去的偏偏还是北宫,也属于皇室禁地,严格说又算不得是出宫去的。傅俊无奈只得跟上。
他却不知道,他这一番举动,皇后娘娘没有放在心上,却大大的得罪了另一个人。中宫仆张永是专门负责给皇后娘娘驾车的,皇后轻易不出长秋宫,也用不上他。眼看着周轶、尹善那帮人天天在皇后面前露脸,是又着急又上火的。好容易今天用上他了,却被傅俊弄了个没脸,心里怎么能不生气。
张永虽然是个宦官,但是官轶一千石,在宫里也是数得着的。更何况如今长秋宫风头正劲,别说他是有官轶的宦官,就是普通的宫人在这宫里也是倍受尊敬。他实在是想不通,皇后娘娘的车,在宫里谁不认识,这个傅俊见了不但不赶紧请安,还坚持要什么符令。皇后哪有什么符令,出宫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莫不是打仗打的脑子坏掉了。
且不说张永心中暗自嘀咕,却说郭圣通到了北宫就要往景安殿去。
“启禀娘娘,景安殿在北宫的最北面,是最荒凉破败的地方,娘娘不如就在南边看看。”
“你只管驾车过去,派人打听一下宋大人现在何处,让他到景安殿来见本宫。”
等到了景安殿,只见杂草丛生,蔓藤爬满了宫墙,油漆剥落,瓦砾成堆,竟是比自己住的时候还荒凉许多,想来当年彊儿他们费了不少的心思。
郭圣通站在门口,就见大殿里走出一个人来,身穿素色布衣,头戴三梁进贤冠。虽然身着粗服,却极有风骨。待走得近了,只觉疏眉朗目,鼻若悬胆,面庞如刀劈斧凿一般,冷峻不凡。郭圣通料想此人定是大司空宋弘,这样的一代名臣,前世今生,竟是头回得见。如此的相貌,也难怪能让湖阳公主动心。
“参见皇后娘娘。”
“可是大司空?”
“正是微臣。”
“大司空请起。本宫听说大司空今天在这儿选址,特意过来看看,大司空觉得这景安殿如何?”郭圣通边说边往殿内走去,全不顾那些瓦砾青苔,这到让宋弘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景安殿位置最北,离宫门也最近,出入很是方便,另有现成的高墙,可以跟其他殿阁隔开。正殿七间加上两侧配殿也还够用,只是过于破败,只怕修葺不易。”
“大司空先不必去管钱财之事,只要这景安殿确实妥当,其他的事情本宫来想办法。”
“谢皇后娘娘。”宋弘深施一礼,郭圣通知道,他是替那些宗室和大臣们谢的,她也是受之无愧。可是,宋弘不知道的是,郭圣通心里更是感激他,感激他解决掉了自己的一块心病。她也明白不管有没有景安殿,不管景安殿是做什么用途,都不会影响刘秀废后的决定,这只不过是一个心里安慰罢了。
离开景安殿,郭圣通正要上车,就见尹善一脸喜色的过来通报,暗门打开了。
“皇上那边派人去通知了吗?”
“广德殿的黄门令王容大人亲自去禀报的。”
“回长秋宫。”郭圣通急忙下令。
“娘娘切莫心急,门里面现在只能看见一段台阶,现在气流混浊,一时半刻人是下不去的。奴才已经命人都看守好了,没人敢乱动。”
“你回去看着点,别出什么乱子,本宫回正殿等皇上。”
没过多久,刘秀也赶到了长秋宫,还得故作镇静的跟郭圣通在大殿上等消息。而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的漫长。
第十八章 绝不是意外(上)
就在郭圣通和刘秀都等得都有些心烦气躁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匆匆忙忙上殿禀报,许宫人落水了。两人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回皇上、娘娘,许宫人今天上午去了含章殿北边的荷花池,不知怎么就落了水。现在人已经救起了,但是还是昏迷不醒,太医正在广德殿诊治。”
许氏昨天才宣布有了身孕,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郭圣通料想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身为皇后,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陛下,臣妾先到广德殿那边看看情况。”刘秀点了点头,看了眼库房的方向,欲言又止。
“陛下请放宽心,既然说许宫人还没有醒来,陛下去了也帮不上忙。臣妾先过去看着,必定让太医全力救治。等许宫人醒了,再派人过来请陛下,这样可好?”
“就这么办,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要及时处理。”
郭圣通匆匆忙忙赶到广德殿的时候,宫女们已经给许氏换了衣服,只有头发还湿嗒嗒的能看出落水的样子。她的脸色苍白,气息也很微弱,情况很是不妙。
内室里四个宫女跪在地上,其中一个瑟瑟发抖。.info[]郭圣通顾不得去审问她们,暂时命人看守起来。既不能跑了,也不准死了。
外面太医申子弘在那里斟酌药方,郭圣通召他过来问话。
“许宫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娘娘,许宫人主要是吃了水,受了些惊吓,万幸现在水并不是太凉,不会落下大病。”
“孩子呢?”
申子弘犹豫半天,说道,“许宫人已经是动了胎气,孩子能否保得住要看宫人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要是总也不醒不过来,只怕孩子就难保了。”
郭圣通这时才发现有些地方很不对,许宫人虽然地位卑下,但是毕竟身怀皇嗣,怎么会只有一位太医过来诊治,而且还是经常出入西宫的这位,“宫里其他太医呢?”
“今天是微臣和涂太医、周太医当值,他们二位去了湖阳公主府上。”
“申太医有几分把握保住许氏母子?”郭圣通现在也是心乱如麻,要是去宣其他的太医,只怕耽误了救治许氏的时辰,要是把许氏交到这个申子弘的手上,无异于羊入虎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申子弘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问这么个问题,只得含糊答道:“臣只有五成把握。”
“申太医可要谨慎,本宫这可是把皇子和宫人的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里。”
申子弘听了这话额角都开始见汗了,皇后句句不离皇子,只怕不好动手。要是不动手后面的事情却没法安排,阴家那边也是交代不了。但是他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在今天早上就出了变故。
还没等申子弘做出决定,就听郭圣通吩咐身边的内侍,火速去请所有的太医进宫。这下子他可真不敢在药方上做什么手脚了,要是有那来的快的,在给许氏用药之前到了这儿,只要一诊脉就得露陷。他可不敢那自己的脑袋去冒险,只得老老实实的按病情开药,阴家那边另外再找机会。
郭圣通一直盯着申子弘,他神色上那点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看他现在的样子,才略放了点儿心。
“许妹妹怎么这么命苦啊,刚有了好消息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阴丽华哭着就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亲妹妹。申子弘明白,贵人是怕自己因为皇后来了就不敢动手,可是他也没办法把实情告诉她。
郭圣通听到阴丽华这个哭声就头疼,但是没有办法只好上前安慰。“姐姐不要伤心了,太医正在想办法。侧殿狭窄,不如姐姐到正殿去等消息。”
“娘娘有命,臣妾不敢不从,只是臣妾心里十分惦记许妹妹,就请娘娘容臣妾呆在这儿。”
“姐姐想在这儿,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还请姐姐不要伤心了,毕竟许宫人还要静养。”
“臣妾,臣妾明白,只是心中实在难过,皇上子嗣单薄,好容易妹妹才有了身孕,又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郭圣通被她哭的心烦意乱,起身到了她面前,附在耳边低声说道,“姐姐还是省省,你的秀儿现在不在这儿,还是留些眼泪等他来了再哭。”
阴丽华没料到郭圣通会这样讲话,心里一惊,猛地抬起了头,没想到郭氏却向后倒去,还是紫苏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通儿,你没事。”听到刘秀的声音,阴丽华马上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了。她心中狂怒不已,但是脑子却足够冷静,马上跪下请罪,“臣妾心中焦虑,没成想竟冲撞了皇后娘娘,请陛下治罪。”
“跟姐姐没有关系,是臣妾一时没有站稳。”
郭圣通本没打算陷害阴氏,只是想让她闭上嘴巴。没想到却瞟到了刘秀的衣角,这才把前世从阴氏那里学来的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但是阴氏却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聪明得多,一句都不辩解,哪怕那个人信她更多。
刘秀觉得这两女人都有些古怪,他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儿不对,只得她们都放下,先去关心许氏。
申子弘那边早就开好了药方,药童拿去抓了药回来。服侍许氏的宫女都让郭圣通给看起来了,阴丽华却在一旁直夸紫苏伶俐,让她去给煎药。郭圣通并不知道这几个到底要使什么诡计,可不敢把紫苏搭上,赶紧说道,“紫苏哪懂煎药这样的事情,只怕错过火候,误了药性。这可是关系到许宫人和皇子的大事,还是有劳申太医。”
煎药并不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但是申子弘也不好违抗皇后的命令,他现在也算看明白了,皇后这是把他和许氏牢牢的捆在了一起,要是许宫人有什么意外,自己也别想跑。认命地拿着药出了门,却看见大长秋带着涂太医和周太医匆匆赶了过来。心中暗道了一声,侥幸。
第十九章 绝不是意外(中)
郭圣通见大长秋带着两位太医回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只是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让他们去诊治许氏要紧。两位太医诊过脉象,又看了看药方子,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众人各怀心思,大殿上一时很安静。郭圣通察觉到周轶的目光时不时的向内室里飘去,她盯着周轶看了半天,却一点反应没有。这可这是太奇怪了,平时这个人可是非常敏锐的。
郭圣通低声喊了句,“周大人?”周轶这才如梦方醒的样子。
“大长秋怎么跟太医一起过来了?”
“回娘娘,奴才刚才去湖阳公主府上问安,正好碰上过去宣太医的黄门。太医已经给驸马请过脉,奴才就自作主张用中宫的车架将他们送了过来,这样也好省些入宫的时间。”
“你做的很好,驸马现在怎么样了?”
刘秀听他们提到了自己的姐夫,也格外关心。只是驸马的情况确实不好,不过是靠这些好药拖时间而已。眼下这个情况周轶也不敢实话实说,再给皇上添堵,只得捡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回。郭圣通知道这位驸马也就半年的时间了,而接下来的事情让刘秀跟她都很尴尬。宋弘那一句糟糠之妻不下堂彻底的成全了阴丽华。
在郭圣通还在琢磨湖阳公主的事情时,巧心已经接过了申子弘的药碗向内室走去。郭圣通觉得不妥,赶紧跟上前去看着。亲眼盯着巧心把一碗药喂了下去,也没什么异常。回到殿上,看着阴丽华哭的梨花带雨的,心里好笑,说道,“陛下,许宫人现在已经喝了药了。太医说只要人醒过来也就没事儿了。姐姐也是辛苦半天了,不如陛下陪姐姐回去休息一下。”
刘秀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许氏,也许是不放心许氏肚子里的孩子,让太医一起过去又请了次脉。涂太医出来的时候却沉着脸,“回禀陛下,宫人现在脉象微弱,药效也难以发挥,臣等再去开个方子,但是也得早做准备。”
郭圣通闻言大惊失色,她实在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难道许氏命该如此。可是明明刘英就是跟辅儿没差几天出生的,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太医们那边赶紧拟了新的药方,忙忙的煎好。西配殿里闹得人仰马翻,也到底没能保住许氏的孩子。阴丽华听到消息哭着晕过去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要为妹妹做主啊?”
到了这一步,郭圣通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石二鸟的计策。.info[]如果估计不错的话,许氏那几个宫女当中一定有一个会把自己给牵扯上的。至于怎么牵扯,倒是一时想不出来,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陛下,许宫人的几个婢女臣妾已经关押起来了,本打算等宫人醒来再行审问的,现在许氏成了这个样子,就把她们叫上来问问。”
“带她们上正殿审问,让许氏好好休息。”浓重的血腥味从许氏内室飘到了厅堂上,刘秀的心中很是难受。众人都往广德殿去的时候,周轶却悄悄的收起了药渣和碗底剩下的一些汤药。
许氏四个贴身的宫女,莲心、莲叶、莲子、莲蓬。莲叶是赵普找来的,没少给长秋宫传递消息,她也不会去害许氏。郭圣通决定先来问她。
“回皇后娘娘,宫人今天听说荷塘里开出了一枝并蒂莲,就要过去看看。因为明天要搬到芳菲殿去,奴婢和莲蓬、莲子在殿里收拾东西,只有莲心跟在娘娘身边,后来的事情奴婢并不知道。”
郭圣通估计莲叶不会说谎,但是以许氏的谨慎绝不会去看什么并蒂莲。这里面的事情也许莲叶也不知道。
“莲心,她说的可是实情。”
“回娘娘,莲叶说的确是实情。只是奴婢跟到荷塘哪里,宫人见那些荷叶碧绿宽大,说是要摘了些晒干做荷叶粥用,就让奴婢去找人帮忙。奴婢去了半刻中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娘娘就落水了。”
“你这个大胆的宫女,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阴丽华突然插话,把那个叫莲心的小宫女吓得一哆嗦,不停的请求饶命。郭圣通想起来了,最初的时候就只是她看起来最心虚。其他几个当然也是害怕的,主子出了事,这些奴才难逃责罚,只是这个特别一些。看来也不用试探了,她会把要说的话说出来的。郭圣通一边静静的等待着阴氏的下文,一边思索着如何解决。
“你的主子现在昏迷不醒,你就敢这样胡说八道。宫人有孕在身,怎么能离得了人,只怕是你照顾不周,故意推脱责任!”
“奴婢不敢,奴婢所言句句实情啊!”
郭圣通冷冷的看着这两个人演戏,突然之间像是回到了前世建武三年的那一天。这一幕一幕竟是如此熟悉,只不过受害的人换了一个,自己也不像前世的时候,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阴丽华喝问道。
总算是进入正题了,郭圣通觉得自己都等得不耐烦了。
那个宫女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块帕子,说是在池边捡到的。郭圣通心底冷笑,阴丽华呀阴丽华,你的招数就只有这些吗?那你可得准备好了,准备着迎接本宫的手段。
阴丽华接过帕子,假意看了半天,对刘秀说道,“陛下,这可是上等的烟罗,宫里都不算多见。”
郭圣通刚要开口,就听那宫女说,“奴婢只在长秋宫见过。”
“大胆,竟然敢诬陷皇后。”
“姐姐太心急了,她只说见过,也没说别的。”
“陛下,这烟罗确实是长秋宫的东西。前些日子,臣妾让尹善把库里丝绸换了些麻布,只留了几匹赏了人。应该是红宛得了这匹烟罗,她也没舍得做成衣服,只剪了块布头做了些帕子。臣妾那有几块,青染、紫苏和墨涤各有一块。”
“叫她们上来认认,这一块是谁的?”刘秀现在心乱如麻,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件事情跟长秋宫有关,要是这样皇后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惺惺作态。但是事情摆在这儿,一个怀孕的宫人突然落水,还在现场找到了长秋宫的东西,谁能证明这事儿跟皇后无关。
第二十章 绝不是意外(下)
第二十章
“不用问了,这个是紫苏的,上面绣的雏菊是紫苏最喜欢的花儿。”
“她人呢,宣她上殿。”刘秀的声音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郭圣通轻声答道,“许宫人哪里无人照应,臣妾留她在哪儿伺候着。”
“还不宣她过来?”
“陛下,今天一早她们几个陪着臣妾去了北宫,出入玄武门的时候都有记录,一查便知。长秋宫那边也都是有记录的,这一点陛下最清楚不过。”
刘秀知道郭圣通是个护短的人,只要是她认定的人,就一定会维护到底。他也知道皇后去北宫的事情,两人前后脚到的长秋宫,然后一直在等消息,小黄门来禀报许氏落水的时候,紫苏已经在殿上有一段时间了,也许跟她真的没什么关系。长秋宫那边自从发现了暗室,官轶低些的宦官和宫女们几乎是许进不许出的,这一点刘秀心里最清楚。
阴丽华看着这件事情就要不了了之了,心里着急,皇后怎么会突然去北宫,自己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她心里还有一线希望,皇后出入宫门的时候,不可能每个宫女都有记录,长秋宫自己人作证当然算不得数。只要把长秋宫死死咬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两眼死死地盯着莲心,莲心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为了妹妹也只能豁出去,开口说道,“奴婢在荷塘看到一个背影,很像是紫苏姑娘。”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紫苏姑娘,可别过会儿又变成长秋宫里别的姑娘了。”郭圣通怒极反笑。
“奴婢,奴婢,”莲心奴婢了半天也说不别的来。
郭圣通瞧了瞧周围,对刘秀说道,“就请兰台少府去叫紫苏过来,再安排几个人去照顾许氏。长秋宫的人现在谁都不许离开半步。”
刘秀看着郭圣通脸色越来越明显的怒气,反倒是多信了她几分,她是最受不得委屈的。等到紫苏上了殿,听说皇上有话要问,一脸的懵懂。
“紫苏,朕来问你,你今天可到过含章殿荷塘。”
“回皇上,奴婢不曾去过。”
“皇上,奴婢确实看到了紫苏。”莲心不管不顾的插话,只换回紫苏一个冰冷的眼神。
刘秀显然对审问宫女很没有经验,他虽然知道紫苏在长秋宫,但是现在谁都不知道许氏落水的具体时间,这样也无法证实紫苏的清白。可是莲心又有物证,更不能无凭无据的指认她在撒谎。刘秀一时竟没了头绪。阴丽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在等最好的时机来落井下石,现在说多了只怕会引起刘秀的怀疑。郭圣通见那两人都不说话,只得自己去问。
“紫苏,本宫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
“诺。”
“红宛送你的那块烟罗丝帕,你放哪儿了。”
“回娘娘,烟罗贵重,奴婢不曾使用,一直都放在妆盒里面。”
郭圣通让红宛把帕子递给了紫苏,“这是许宫人的婢女在荷塘捡到的,你看看可是你的。”
“回娘娘,这的确是奴婢的,但是奴婢并不知道她怎么到的这位姑娘的手中。”
“陛下,这件事情毕竟口说无凭,不如让他们做个示范。”
“怎么示范?”
“这位宫女说是看着背影认出了紫苏,那么就让她再认一次。你们几个都先下去,全部换上今年新作的夏衫,再带上几个咱们宫里的姑娘,过来让这位莲心姑娘认人。”郭圣通猜想,莲心之前是尚衣司伺候,才到许氏身边不久,见到紫苏的机会并不多,不见得单凭背影就能认出来,就算是她侥幸认出来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后招。
没过多长时间,上来了二十几个穿着打扮一摸一样的年轻女子,郭圣通不由的笑了,这么一打扮,自己天天看着也不见得能一下认出来,更何况只有几面之缘的莲心。
“你们面对着西边的墙壁,随意站了。莲心看着背影把紫苏给本宫找出来。”
跪在地上的莲心,只扫到了裙裾飘动。等她站起身来,看见西墙一排身形都差不多的女子,腿都软了。她转过头,指望着阴贵人能给点提示,可是她只能失望了,阴氏也实在没看清,紫苏到底站在哪儿了。
莲心重新回到大殿中间跪下,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你认不出来?”郭圣通不愿在她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于是说道,“本宫要是没记错的话,含章殿荷塘还不曾修整,荷塘周围遍地杂草。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加上那边本身阴冷偏僻,湿气又重,所以荷塘那里不管是草还是地都一定还没有干。烟罗最是娇贵,只要沾上污水,必定会留下印记。可是你捡那一块却是干干净净的。”
“陛下不如找个人,把这烟罗丢到荷塘附近,再拿回来看看。虽然已经又过了两个时辰,但是今天天气阴沉,一定跟臣妾料想的差不了太多。这样也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不用了,把这个莲心关到暴室,严加审问。”刘秀对之前怀疑郭氏感到有些过意不去,跟着郭氏一起回了长秋宫,反倒把阴丽华一个人晾在那里,不尴不尬。
“一个小小的宫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构陷中宫。”刘秀竟然一脸忿忿。
“哪儿有皇上想的那么严重,也许只是在哪儿捡了紫苏的东西,正赶上这回没有服侍好,心中害怕就拿出来抵事儿呢!”郭圣通知道莲心那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而这件事情最古怪的却是许氏出现在了她根本不会涉足的地方,刘秀不知道,她却再清楚不过了。许氏恨不得天天窝在西配殿不出门,怎么回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可是这些也许只有许氏才能知道。可是现在刘英没有了,那辅儿又会怎么样呢。
郭氏正在为儿子担忧,尹善上来禀报,暗库的东西已经清点清楚,黄金十万斤。郭圣通这才想起来,之前忙着许氏的事情,都把这茬儿给忘了,赶紧恭贺。十万斤比起坊间盛传的六十万的确是少了不少,但是却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第二十一章 真相(上)
刘秀显然对这十万之数并不满意,“一定还有藏在别的地方的。(..info无弹窗广告)通儿想想,王莽末年的时候,娶一位皇后就用了三万斤黄金做聘礼,他不可能只有区区十万。”
“那臣妾再找找看?”郭圣通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为君之道,在于百姓,而不是钱财。这笔钱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偏偏让朕得了,这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不应该要求更多。现在首要之事是平定四方,激励将士、供给军需都能从这里出,可以减少百姓不少的负担。”
郭圣通很意外刘秀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过刘秀对待百姓的态度,倒是一直都很令人敬佩。以前,豪门世家出身的郭圣通很难理解刘秀的做法,经过这里这么多事情以后,倒是有了些新的感悟。
“陛下圣德,臣妾敬佩。是不是趁着现在天色已晚把这些金子悄悄地运出去。”
刘秀听着哈哈大笑起来,“通儿为什么想着要悄悄的运走。”
郭圣通看着刘秀不明所以,刘秀笑着说道,“这件事情当然要大张旗鼓的运出去,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朕的长秋宫里找到新莽遗留的钱财,而且还要做出六十万的样子。”
刘秀眉眼含笑地看着郭氏,郭圣通一下子明白了刘秀的意思,笑着答道,“是臣妾想左了,还惦记着财不露白呢。这是陛下天命所归才有今日之喜。”
刘秀轻轻地搂着郭圣通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朕要记你一大功。”
“这回可是陛下想左了不是?”
用罢晚膳,刘秀照例去了西宫。今天的事情,他不是没听出来阴丽华煽风点火,但他下意识的回避了,就把那看成是无心之举。
此前,阴氏独自一人回到西宫,心里又愤懑又恐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面对郭氏的时候她开始不占上风了。她也不知道郭圣通要是追着此事不放,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身上。刘秀之前只是吩咐自己回西宫,却亲自把郭氏送了过去,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连晚膳都没心情用了。
等到刘秀到了西宫,就看见她满面愁容的坐在窗前,凝望着广德殿的位置。
“陛下。”阴丽华的眼泪适时的滴落。
“丽华怎么了。”刘秀柔声问道。这个年代,如果一个女人能把眼泪流到男人的心里,那么她就是成功的。(..info好看的小说)而阴丽华无疑是最成功的一个,她的眼泪总是能搅乱刘秀的心。
“臣妾没事,只是为了陛下和许妹妹难过。现在里只有太子一个孩子,好容易妹妹才,哎。。。”阴丽华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有无尽的遗憾。
“这也是她跟那个孩子没有缘分。丽华不要过度悲伤了,好好养好身体,朕最想要的还是我们的孩子。”
“陛下。”阴丽华一声娇嗔,刘秀的心都要化了。
莲心在暴室里自杀了,这是郭圣通意料之内的结果。她只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许氏本应该顺利的生下刘英,还受过一段时间的宠,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注意过阴氏的举动,也不知道阴氏有没有对许氏做过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时候没有太大的动静。
如果前世阴丽华没有动过手,这一世为什么要急忙下手;如果许氏上一世能够躲过去,这一次又为什么不能。郭圣通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故,对自己的命运也更加的不确定。
许氏昏睡了四天,太医想尽了办法,她就是不肯醒来。郭圣通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样子,不禁有些同病相怜。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女人活在这世上,注定就是要受苦的,而你也不是最苦的那个。你还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你要是不肯振作起来,谁也没有办法。皇上后天就要出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等他回来,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也许等他回来,都不会在意你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想要这样吗?”
郭圣通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说起了这些,本来这个女人的生死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见她眼角渗出了泪水,还是忍不住阵阵心酸,也许都是失去过孩子的母亲。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自己好好想想!”郭圣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许氏只是拉住她的手,却不肯说话。郭圣通也不逼她,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对望着,过了许久,许氏终于开口,“他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他。可是他不在了,我才意识到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血脉相连的人。我是个无能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这深宫广厦,看着奢华壮丽,但是背地里有多少阴险勾当谁又能说得清楚,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孩子以后还是会有的。”
许氏摇了摇头,“不会再有了。廖嬷嬷说过我会受一年的宠爱,有一个孩子,但是现在他不在了,我也没有以后了。”
“那个廖嬷嬷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又怎么能知道你的运数。你自己也说事在人为的。我留紫苏在这儿照顾你几天,你有事情可以让她过来传话。”
许氏看着郭圣通出了殿门,呆坐在床上。她现在不仅仅是对失去孩子的痛心,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她生长在二十世纪普通的市民之家,既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缺衣少穿。平平淡淡的长到二十多岁,也就是大学毕业那年,还没来得及感受职场的残酷,就在一场车祸中全家遇难。而她自己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对家人的思念,她决定去珍惜这个再活一回的机会。她知道未来绝大多数的事情,以为只要沿着命运的轨迹,适当的做出点变化,就可以在这个年代混的风生水起。可是她错了,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她施展的余地。当她连孩子的都保不住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像许柔然那样寿终正寝。
第二十二章 真相(下)
许柔然跪在长秋宫的大殿上,昏黄的孤灯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她愈发的单薄。
“你这么晚来求见本宫,可是想明白了。”
许柔然抬起头,直直的着郭圣通,“是的,我想明白了。”
郭圣通没有在意她的失礼,“你想明白了什么。”
“我要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郭圣通第一次在一个地位卑下的人口中听到尊严这两个字,但是她并没有觉得可笑,她在许氏的眼里看到的是愤怒的力量,殿外的惊雷伴着闪电,似乎也要证实许氏的这种力量。
“你要知道,在这宫里,人命如同草芥一般,尊严是最难得的东西。最主要的,你不能有情,你要是动了心,就先输了一半,也一定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奴婢明白。”许氏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只把一滴泪留在了长秋宫的青砖上。
“你起来。”
“诺!”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莲心已经死了。你就算是想报仇,都找不到证据。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就算你手里有证据,也不一定能够搬倒那位。”
“奴婢还有另外一个证据,奴婢的妹妹许蔚然。有人让她冒充奴婢伺候皇上,这可是祸乱宫廷的大罪。.info[]”
“怎么回事?”
“奴婢有个一双生的妹妹,叫做许蔚然。她曾经代替臣妾应诏,伺候过皇上,但是,档记上却一直没有名字。这中间的情形她不肯细说,只是她现在有了身孕,非常害怕。莲心也是假借着她的名义把奴婢约到荷塘的。”
阴丽华好大的胆子,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更奇的是刘秀竟然没有发现,这倒是很像他的祖宗。他的七世祖长沙王刘发的娘,就是替主子程姬侍寝而生了刘发。但是,唐姬侍寝的时候,景帝酒醉,可是刘秀现在哪有闲情喝到醉得连身边的人都认不清。即使是双生,神态气质也一定不尽相同,这里面肯定大有问题。阴氏要是连刘秀宠幸何人都能控制,那就太可怕了。
许氏不知郭圣通心中的困惑,继续说道,“蔚然之前曾经偷偷到广德殿找过奴婢,请奴婢帮她在皇上面前说话。奴婢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没有答应。后来,她想要冒充奴婢到上殿服侍,被莲心识破。莲心也是这时候知道了一部分的事情,并答应保守秘密。再后来,娘娘裁减宫女,奴婢便把她报了上去。以为让她去做些女红针黹,能少些痴心妄想,保她一条性命。谁成想那日莲心偷偷的替她传话,说是已经有了身孕,只怕是性命难保,要到荷塘见我。”
郭圣通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复杂,阴氏一定还留着后手。这个许蔚然只怕迟早是个大祸。许蔚然敢冒名顶替,谁敢说幕后主使一定是阴氏,姐妹合谋恐怕更有说服力。许柔然当时应该是看得明白,才不愿意引火烧身。现在,估计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你妹妹现在何处?”
“奴婢也没有见到她。到了荷塘奴婢感到情况不对,就要回去。莲心引着奴婢看前面那人是不是妹妹,奴婢稍一分神就被她推下水去。”
郭圣通叹了口气,“你妹妹只怕是心比天高,才会如此胆大妄为。虽说受人指使,也脱不了她自己愿意。她未必肯给你作证,再说,就算她肯说出来,皇上也未必能信。她怀孕的事情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本宫明天命人把她带到长秋宫来,再做打算。”
“奴婢也知道这件事情为难,只是心存侥幸,万一能如我所愿,奴婢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
“只怕你们姐妹都死了,也动不了那位一根头发。我还是那句话,这日子还长着呢。可是,你要记住,命只有一条,不做好完全的准备就擅自动手,她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皇上就那么爱她吗?”许氏呆呆的问道。
“应该是!”郭圣通无奈的答道,现在她们不再是皇后和妃嫔,而是两个不被丈夫重视的女人。这两个女人有了一个短暂的共同目标,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因为下雨,许氏身体又没有完全康复,郭圣通留她住到了芳菲殿里。芳菲殿本来就是给她收拾出来的,只是心境完全两样。
人多的地方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大长秋那样谨慎的人,也会犯一些低级的错误,只是看关系到谁的身上。
郭圣通听说周轶去了芳菲殿,想起了宫女名册上的记录“许柔然河内原乡人年十八地皇三年入宫”,一下子就把一些东西联系起来了。周轶不就是河内原乡人,同样也是地皇三年进的宫。他们在宫外就一定是认识的!
郭圣通不禁想起了建武三年。那一年她生了刘辅,许氏生了刘英,阴丽华怀了第一个孩子,宫里的气氛也还算是融洽。那一天,紫苏做了些小点心,周轶建议给各宫都赏点,她也欣然应了,没注意紫苏不大赞同的表情。没过多久,禁军就包围了长秋宫。
她当时完全傻了,青染捧着皇后金印跪在宫门口,傅俊这才没敢踏进长秋宫。紫苏好像是去了一趟内室,回来握着自己的手,说了句,“娘娘别担心”。这是紫苏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刘秀来了以后,紫苏就撞柱自尽了。她依稀还记得,紫苏的血溅在了长秋宫的地上、墙上,怎么也擦不掉。很长很长时间,自己都能看见那斑斑的血迹。还有她自己的裙边,她去北宫的时候从长秋宫带走的唯一一件衣服。
紫苏死了,刘秀仍然坚持搜查长秋宫,只是不用傅俊,而是换了广德殿的黄门宫女。那时候宫里能够害阴氏的,怎么看都只有皇后。许氏地位卑下,不言不语,有了儿子也是尽量装透明,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可是咬人的狗从来都是不露齿的。难怪刘秀后来彻底疏远了她,周轶也被免职,估计是难逃一死。
想通了整件事情,郭圣通的心里却更凉了几分。刘秀早早就知道了真相,却不肯还自己一个清白,甚至在阴丽华再次怀孕的时候把她带上了战场,让自己妒忌妃嫔,残害皇嗣的名声传遍朝野。
刘秀,你就那么爱她吗?
第二十三章 信任
芳菲殿里许柔然一颗心吓得几乎要飞出胸腔外,她终于明白了真正的许氏是怎么保住的孩子,是周轶,大长秋周轶。(..info)可是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周轶跟许氏青梅竹马,他早晚能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许氏。她接受了许氏的身体,却只接收了她一部分的记忆,应付一个许蔚然已经吃力。这周轶位高权重,弄死自己一个没有品轶的后妃还不是易入反掌。她刚刚跟皇后绑在一条线上,皇后是怎么可能允许中宫的大总管一心一意为旁人打算。
周轶到芳菲殿来能躲过皇后的眼睛吗?皇后几次三番的放人,名义上都是好的,却不动声色地把那些不安份的人清理的干干净净,长秋宫现在如同铁桶一般,“我可以心存侥幸吗?”许氏自己问自己。背地里勾结大长秋,无论是针对谁,这都是在向皇后挑衅。
“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她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皇后的话浮在许氏的耳畔。是的,没有人会给我第二次机会。阴氏不会,郭氏更不会。她不能接受大长秋的好意。
一旁兀自沉痛的周轶并没有注意的许氏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小菊,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怎么多的苦。(..info好看的小说)”
许柔然本名叫菊花,她的妹妹叫桂花,进宫的时候廖嬷嬷嫌土气给改了现在的名字。关于廖嬷嬷,许柔然并没有完全说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她也确实服侍过国师刘秀,这样的事情即使改朝换代了,这宫里老人儿还是会有人知道,也有记录可查,是瞒不过人的。至于廖嬷嬷怎么死的,那么个兵荒马乱的时候,知道真相的人还不一定活不活得到今天。
周轶见许柔然没有说话,以为她还是生自己的气,“都是皇后可恶,给我安排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差事,让我天天往宫外跑,竟然没有保护好你。”
“大人请慎言。”
自从刘秀让他做大长秋,却让他暗中帮衬阴贵人的时候,他就没有把皇后当成主子,平时恭谨谨慎也都是做个外人看的。当着小菊妹妹的面儿,就把心里的话露了出来。被许氏当面喝住,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大人心里的想法,但是大人难道没有发现,如今的皇后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我管不得她是不是今非昔比,但是她害了你,我就不能放过她。(..info)你赶紧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我好去禀报皇上。莲心的指控虽然没有用,人现在也死了,但是有了这碗药渣,再有你的供词,皇上就算不废她的皇后之位,也得狠狠处置一番。”
许氏看了眼桌上的药碗,心中摇摆不定,“你确定是因为这个药熬过了火候,才失了药性吗?”
“是的,我亲自去问的涂太医,他是太医院里最方正的人。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而且我听说,当时阴贵人让紫苏去煎药,皇后偏说紫苏煎不好,才让申太医亲自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不会是皇后,她为了救我可是把所有的太医都找来了。”
“傻妹妹,她那是做给皇上看的。当时阴贵人喝问莲心的时候,她的表情非常不耐烦,一定是做贼心虚。”
周轶屡次提到阴贵人,让许氏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不耐烦并不一定是心虚,“你说错了,是皇后救了我的命。要是紫苏去煎药,我就不单单是小产,只怕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的。我会想办法把这个东西交给皇后,只说你是看在同乡的情谊过来探望我。希望她能够相信。”
“你投靠了皇后!”周轶显然吃惊不小。
“周大哥,谢谢你对我的关照。看在咱们同乡一场的份上,我想提醒你一句,想想前朝舞阴王。”
更始政权的败亡,各地豪强纷纷自立为王,又大多败在刘秀手上。朝中降将不胜枚举,唯独李轶被刘秀用计杀死。有人说杀他是为了给刘縯报仇,可是杀害刘縯这事儿,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也有份。而且朱鲔还屡次三番阻挠更始帝任用刘秀,按说仇恨应该更深。可是现在朱鲔好好的做着少府,李轶却命归黄泉。归根到底却是因为李轶先背叛了刘秀,又背叛了更始。而朱鲔始终是忠于更始皇帝,在无力回天的情况下才投降了刘秀。刘秀可以原谅朱鲔,却不能容忍李轶的反复无常。
周轶听到许氏的话,默然地退了出去。而本该去给许氏取水的莲叶从暗处伸直了背。
周轶走了,许柔然久久的凝望着眼前的药碗,心底一片冰凉。她不愿意有人因为自己而死,在她所受到的教育中,人的性命是宝贵的,无论其地位高低,身家大小。可是现在,皇后对自己的信任本就极其脆弱,周轶突然的来访,恐怕已经打碎了这点微薄的信任。把周轶供出去,能换回这份信任吗?她心里并不确定。“想想前朝舞阴王”,郭氏跟刘秀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刘秀不能容忍的,郭氏也一定不能。
郭圣通听了赵普的回报,知道又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原来的轨迹她再也找寻不到。但是管怎样,这个周轶是不能再留了。
可是对许柔然,郭圣通心里却拿不定主意。虽然知道是她主导了建武三年的那场祸事,但是对于现在的许氏,郭圣通发现自己恨不起来。同样,她也不敢去相信。
第二天一早,许氏过来给郭圣通请安,递上了昨天留在芳菲殿的东西,将一切和盘托出。
“娘娘,奴婢准备向皇上请罪。是奴婢自己好奇心重,跌落了荷塘,失去了皇嗣。”
“你不准备报仇了?毕竟这个东西也算得上是一个证据,皇上未必查不出来。”
“娘娘,事情的复杂已经超过了奴婢的预料。只怕老鼠打不着,反而伤了玉瓶。奴婢愿意听娘娘的,等到有万全把握的那一天。”
郭圣通心中迟疑,也许许氏经历这么一场变故,真的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现在很多人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她准备信她一次。没有了周轶的帮助,她也兴不起什么风浪。而这一世,她会保护好自己的人。
第二十四章 邓氏讽谏
许氏落水的事情终于以一场意外而结束。莲心因为护主不力诬陷他人,死有余辜。刘秀赏了紫苏几块布料以示安慰。许氏感激皇后关怀照料,请求搬到长秋宫服侍,刘秀念她多有不易,封了个美人,正式搬到了芳菲殿。许蔚然失踪了,郭圣通推测她如果真的有了身孕就不会被灭口,十有人就在西宫,如果没有的话情况就不太好,可惜她们也没有办法查探清楚。
终于到了刘秀出征的日子,郭圣通心里松了口气,这回宫里可是能安静一段时间了。许氏送了个平安香囊,据说是熬了好几宿才做好;阴氏给准备了全新的替换衣服,听说都是亲手缝制的;郭氏觉得不应该什么表示都没有,箱子里摸出块玉,说是从小带到大的。刘秀很欣慰,大小老婆和和睦睦,其乐融融。
却说刘秀走了没两天,阴识的夫人邓氏也进了宫。要怎么说阴邓两家是时代联姻,阴丽华的亲娘出自邓家,她大娘也姓邓。只不过阴识的娘和夫人都是出自邓家嫡系,而阴丽华的娘就差了一些,但好歹也是姻亲。
阴邓氏进了宫,先到长秋宫点了个卯,然后才往西宫去的。到底是大家出身,不会做些落人话柄的事情。郭圣通从女人的角度看很是欣赏这位阴邓氏,只不过碍于她们的关系,却是不能深交。
到了西宫,邓氏依着规矩给贵人请了安,阴氏也明白嫂子这时候进宫,只怕是跟之前的事情有关。也不愿多说废话,直接问道,“嫂子今天进宫,可是哥哥有什么事情?”
“姑娘,你哥哥听说了宫里的事情,让我给姑娘带个话。”
“什么话?”
“稍安勿躁,戒急用忍。”
阴丽华的脸瞬间白了许多,“难道我还不够忍吗,看着那个女人在长秋宫作威作福,嫂子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当着自己家人,阴丽华再也压抑不住她心中的委屈,哭泣起来。
“哥哥也说立郭圣通为皇后,只是权益之计。可是你看看这宫里面,已经完全是郭氏的天下了,我要是再什么都不做,可不是要被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邓氏并没有因为阴丽华的哭诉而失了半分冷静,“姑娘,你知道阴家那么多女孩儿,你哥哥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你来联姻?”
阴丽华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在她看来她与阴识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毕竟是亲兄妹,比起旁人自然是应该亲近很多。况且,刘秀当时仰慕她,在新野尽人皆知。
邓氏知道自己小姑子心里的想法,却不去理会,继续说道,“刘縯早年听说刘秀喜欢你,就托他的妹夫,也就是我的堂兄邓晨,找你哥哥商量过,但是被你哥哥拒绝了。此后刘家再也没有提起此事。即使你哥哥带着全族投靠了汉军。”
邓氏叹了口气,“昆阳大战以后,你哥哥看出刘秀不是池中之物,就打定主意要跟刘家联姻,你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你哥哥最终还是选择了你,他就是看中你的心机和隐忍。你哥哥费劲周折到处散播刘秀当年的戏言,使得刘縯出于对刘秀的爱护,放下了当初被拒婚的恼怒,促成了你们的婚事。你要明白你哥哥他要的并不是国舅的头衔,而是阴家能够再延续数百年的繁盛。”
阴丽华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婚姻竟是哥哥争取来的,而不是刘家主动求的,心中苦涩难当,“我明白哥哥的苦心。”
“我把事情告诉姑娘,就是要让姑娘明白,男人的爱并不是那么可靠的。姑娘可不要以为刘秀二十几岁都没有结婚真的是为了等姑娘你的。刘家起事绝不是仓促而行,这中间准备了多少年,刘秀费了多少力,你看看邓禹的态度你就应该明白。”
邓氏的话几乎打破了阴丽华的所有梦想,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一下子荡然无存。但是,她还没有说完。
“刘秀确实喜欢你。但是在他心里有很多东西比你重要,不然他也不会娶郭氏的。你可千万不要仗着他对你的宠爱就为所欲为,这样只能更快的把这种宠爱挥霍掉。在这宫里你是要依靠那种最不可靠的东西才能生存的。”
“最不可靠的?”阴丽华苦笑,最不可靠的不就是男人的宠爱吗,可是这确实自己在宫廷里生存的唯一依靠。
“姑娘你要明白,这宫里只有帝王的宠爱才是根本,不要为了旁支丢掉了根本。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刘秀对你的愧疚。可是愧疚是不会维持太久的,你只有不断的放低姿态,才能让他心中不停的愧疚。”
阴丽华很快从失望中清醒了过来,“嫂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一直以来我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嫂子不知道的是,这郭氏根本就不像她之前表现的那么简单。而且,在皇上的心里她已经越来越重要。我也是情急无奈才出手的,怕的就是以后她的根基越来越深,想动手都没机会了。”
“我们的确都低估了这位郭皇后,但是嫂子说句姑娘不爱听的话,姑娘现在还没有跟皇后对抗的本钱。”
提到孩子,阴丽华心里比黄连还苦,郭氏已经怀了第二个了,许柔然也就罢了,就是那仅仅侍了两次寝的许蔚然都有了皇上的骨肉。刘秀在西宫的日子,比那三位加起来还要多,只是自己就是没有动静。在这样下去,她都快要绝望了。
看着阴丽华难过的样子,邓氏也不忍心再多说,各种偏方不知道给她送来了多少,却没有半点效果。可是夫君吩咐的话自己也不能不传达到,小姑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多么的愤怒,说的话有多么严厉。“姑娘,事情越是对我们越是不利就越不可以轻举妄动。姑娘可知,你这一回,把你哥哥费心安插的棋子都耗没了。”
“你哥哥控制着莲心的妹妹,那是有大用处的。你不能容忍许氏生下孩子,你却不知道你哥哥本打算把许氏的孩子抱到你哪儿去的。这样不管你将来有没有孩子,他都是个依仗,可是却被你弄没了。这还不是最要紧,只怕是太医院这步棋也是一并废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申子弘当时不敢在药材上动手脚,但是却在药效上做了文章。”
“这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的是,申子弘让药童去收拾药渣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这药熬过了头,也是能看出来的。”
听到这个,阴丽华淡淡的笑了,“嫂子放心,这个我已经解决了。”
第二十五章 郭主进京
第二十五章
邓氏看着小姑自信满满的样子,感到很是奇怪,于是问道,“怎么解决的。”
“周轶收拾那东西的时候,巧心就见着了。当时我也着实的担着心。后来还是许蔚然提了个醒儿,我才想到了这么个主意。”
“许蔚然?”邓氏敏感的察觉这不是个普通的宫女,连忙问道,“谁是许蔚然?”
许蔚然可是阴丽华最得意的作品,于是悄悄的把自己怎样买通中宫内侍,李代桃僵的事情告诉了邓氏。邓氏一听大惊失色,小姑不过入宫半年,居然如此的胆大包天,“那许氏现在何处,你要赶紧处理掉。”
“这可不行,那个女人我可是另有大用的。”
“姑娘,我今天跟姑娘说的话难道都白说了不成。”邓氏觉得头都痛了,这个丽华怎么这么不安分。
“嫂子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个许氏现在已近有了身孕,以后的用处大着呢,我把她藏在了西宫,谁也不会知道的。”
“姑娘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许美人现在住在了长秋宫,很明显已经是皇后的人,她妹妹的事情她不见得不说。兹事体大,姑娘不要轻举妄动,我回去跟你哥哥商量一下。”邓氏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丽华现在做事渐渐地失去了她的本心,只怕将来会惹出大祸。
“申太医的事情你是怎么解决的。”
“许蔚然告诉我,周轶跟她们姐妹是同乡,从小喜欢她的姐姐。王莽乱政的时候,她们姐妹被父母卖进宫,周轶一路追随过来的,人没救成,把自己也搭在宫里。以前,周轶经常向这边示好,跟西宫少府陈唯也有些交情,我让陈唯给他透了个话,他也就半真半假的信了是皇后让申子弘做的手脚,只等他说服了许氏,这件事情就可以翻案。嫂子你说,许氏会不会相信为了救她而成了阉人的大长秋呢。”阴丽华看着邓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却让邓氏感到疯狂。
邓氏不相信事情会像阴丽华预料的那样简单,皇后绝不是一个容易被算计的女人。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丽华也不会相信,只得赶紧回去让阴识想办法,她不能让丽华毁掉相公的全盘计划。
阴丽华命人把嫂子送出宫,听说郭圣通在上林苑,收拾了一下也往那边去。郭圣通最近心情大好,宫里少了刘秀让她觉得一下子自由起来。眼见着阴氏往自己这边晃荡,都不像从前那么堵心了。
阴氏在郭圣通面前还是老样子,委委屈屈受气包似的,郭圣通懒得理她,“姐姐今天有兴趣过来看看这上苑风光,妹妹怎么说也该陪上片刻,只是现在小皇子有些累了,妹妹这就回宫了,姐姐自己坐。”
郭圣通起身走了,留下阴丽华在那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瞬一时到刘秀现在不在宫中,也只能悻悻的回西宫去,心里面暗自发狠。
郭圣通一回到长秋宫就听到了郭主进京的消息,连声问道,“太夫人身体可好,可是跟绵蛮侯一道进的京,现在安顿在何处?”
“回禀娘娘,太夫人差人来报说一切安好,是绵蛮侯一路护送过来的,现在驿馆安置,请求明日觐见娘娘。”
郭圣通虽然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见见母亲和弟弟,但是也只能忍着,吩咐内侍传旨,明日辰时觐见。她有太多的话要和母亲讲,她有太多的事情急于知道真相,这一夜又是辗转无眠。
次日清晨,郭主带着一个小丫鬟捧着一个锦盒在玄武门下了车,中宫谒者令陈颂一路亲自带着到了长秋宫。郭主欲行国礼,皇后哪里忍心,亲自搀起,一时泪盈于睫。
郭主随着皇后到了内室,青染几个赶紧上前给太夫人见礼,知道她们母女有很多私房话要说,都自觉的去门口守着。
“母亲身体可都大好了?”
郭主含泪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多亏了可儿照顾。此次上京,我把她也一起带来了,想让你给况儿赐个婚。”
宋可儿是郭主的外甥女儿,父母亡故以后,一直跟着郭主生活。前世嫁给了郭况,也算夫妻和睦。生下的嫡子郭璜,还娶了郭圣通的女儿,后来牵涉到了楚王刘英的谋逆案被处死。所以现在,她不想那么早就让郭况成亲,便没有接郭主的话。
“母亲,我想知道舅舅的事情。”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相信舅舅会谋反。就算舅舅真的打算谋反,也不会选那么个时机,在镐县的时候,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动手。我想知道真相。”郭圣通的语气异常的坚定。
“通儿,你要记住,皇上说的话就是真相。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母亲,我得知道在我身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母亲不说,我自己就要派人去查了,到时候惊动了皇上女儿可就顾不得了。”
郭主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她。其实,她知道也并不是全部。
“皇上定都洛阳以后,你舅舅为你没能封后的事情很恼火,一直在联系大臣请求皇上册立中宫。那时候真定到处传言说是‘赤九之后,瘿扬为主’,你舅舅开始的时候没有在意,等到注意的时候已经晚了,连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其实,当时真定连一万兵力都不到。那时候皇上召你舅舅进京,他觉得皇上没安好心,所以推辞不去。等到耿纯到真定的时候,你舅舅以为他的母亲毕竟是刘家人,可以放心说话,想要通过他向皇上表白,就带着你二舅舅出城去见他。见面的时候连个侍卫都没带,谁承想你两个舅舅当场就被耿纯给杀了。”
“耿纯!”郭圣通气的咬牙切齿。
“我儿可不要犯糊涂,耿纯没有皇上的命令怎么敢杀你舅舅。”
“我是气他一点亲情不念。今年宗广持符节到军中诛杀王梁,都能念在同袍之义,只将他押解回京,让他免于一死。耿纯刘家宗女之子,竟然如此狠心。”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你要明白皇命难违。”郭主说这话的时候一样的心痛难当,自己年轻守寡,哥哥嫂子多有照料,如今无辜枉死,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十六章 郭主劝女
“说来说去,都是我连累了舅舅。”郭圣通想着,如果不是自己无能,笼不住皇上的心,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想着舅舅亲自给自己操办的婚礼,郭圣通心如油煎。
“傻孩子,你舅舅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打算。他倾尽全力去帮助皇上,可不是准备做个贵人的舅舅。”郭主知道自己的哥哥的确没有谋反,但是,她并不敢确定刘扬真的大权在握的时候会怎么样。那样的情况,她也不敢去设想。
刘扬的事情郭主并不愿意再提,却告诉了郭圣通,刘得将会带着妻子儿女来京居住。郭圣通默然半晌,说道,“这样也好,皇上也能放心些。”
没一会儿的功夫,墨涤把太子抱了过来,郭主喜不自胜,一时倒是冲淡了不少先前的哀伤。郭主命人把带来的锦盒呈上,里面都是小小的金锁、玉佩之类的小玩意,一看就是给刘彊的。
“母亲何必费这个心,皇上不喜欢这些东西,彊儿原先的那些我前几天都给收了。”
郭主听女儿这么说,反倒高兴起来。“你能这么着很好啊,我还以为你还是原来的脾气呢。之前在真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的脾气秉性并不相合。(..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那时候皇上宠着你,一夫一妻的关系也简单,我就没放在心上。来的路上听说很多的传闻,心中还着实担心的一阵子。看来你是明白过来了,这下我也可以放心了。”
“娘既然知道我们不相合,当时为什么还同意这门婚事?”
郭主知道女儿是为了阴氏的事情心里不快,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是来不及了,“娘最开始听说皇上已经年近三十,并不愿意答应。后来你舅舅说,皇上为人宽和,而你骄纵任性,他大你许多,必定会对你多有忍让。况且这件事情也涉及到了刘家以后的百年基业,娘也就只得答应下来。”
“娘和舅舅当时知道阴丽华的事情吗?”
“这怎么会不知道,她成亲早你半年,也不过是阴家当时为了跟刘家拉拢关系而已。皇上当时说的很清楚,阴氏乡野女子,只能为妾。我们虽然没看见他写下凭证,但是你可是三媒六证,明媒正娶的。那时候没跟你说,是怕你知道以后心中不悦,不但于事无补,反倒影响夫妻情义。原本以为真的不过就是个不被在意的乡野女子而已,不成想皇上登基以后,就露出了本意,好在最终还是没有背弃前言。(..info)”
郭圣通心中凄苦,也不好跟母亲明说刘秀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妻子。只是哽咽的问到,“母亲可知‘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哪有这样的说辞,我儿是从哪儿听来的。”郭主显然是头回听说,心中很是惊诧。刘秀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室后代,也是读过书的,怎么会说出这么轻浮的话来。
“是湖阳公主说的,皇上在长安求学时立下的誓言。”
竟是这样,郭主不免笑了,“皇上长安求学的时候,年纪轻轻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是觉得执金吾的仪仗最是壮观,大概也听过阴丽华是多么美的一个女人。他那个时候最大的志向,要娶最美的女人,做最威风的官罢了。可是人的眼界,经历了越多的事情就会越开阔。你觉得现在的皇上,难道还会羡慕执金吾吗?”
郭主见女儿还是一脸的不认同,继续说道,“你要明白,女子闺名不出闺阁。那些把名声张扬的天下皆知的,不过是父兄谋取最大利益的工具罢了,这样的女子我儿有什么可以担心。男人的心是最容易变的,只是看他有没有遇到那个会让他变心的人。我儿如今占尽天时地利,只要牢牢地守住自己的本分,阴氏是翻不过天去的。”
郭圣通知道阴氏在刘秀心中的分量远不是她母亲说的那样,但是,她都始终没有搞明白刘秀为什么会那么的在意阴丽华,说出来只怕母亲也理解不了。只得一个人在哪儿思索,那么个虚伪阴险的女人,刘秀到底为了什么。
郭主看着女儿如有所思,也不去吵她,只是不停地逗着刘彊,过了一会儿自说自话,“我的心肝宝贝儿诶,等你长大了,一定给你找个最最贤惠的媳妇儿,把我们太子爷伺候的妥妥当当。”
郭圣通听了,不免嗔了一句,“娘,他才多大,就说这些。”
“别看现在还这么一点大,一转眼就到了你操心儿媳妇的日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啊?”郭主笑问道。
郭主的问题,一下子点醒了郭圣通,是啊,自己打算要一个什么样的媳妇,温柔贤惠,体贴周到?这是不是也是刘秀的想法。看着刘彊有些困了,她赶紧让人把他抱去休息。
“一定要以男人为天吗?我就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过日子吗?”
“小门小户当然可以。说句不好听的,你娘家有钱有势,就算什么事情做的过了,你婆家也得忍着。可是,你嫁给了皇上,他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如今后宫人口简单,将来还不定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子呢。你现在年轻漂亮,他对你自然多些纵容,可是女人都有老的那一天,靠什么占住自己的位置,你好好想想。这世道是很现实的,男人更现实,所谓的宠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通儿,你跟皇上生长的环境差的太多,你虽然自幼丧父,但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才学相貌样样出众,大家对你多的是疼爱和迁就。可是皇上是不同的,他经历了多少艰险,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你要明白,想得到男人的心,不是你要去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而是你要知道他想要什么。”
“娘,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郭圣通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扑在郭主的怀里失声痛哭。
“是娘把你娇宠过头了呀!”她哪里知道,她的女儿所说的晚,可是晚了一辈子。
郭主轻轻的拍着女儿的背,任由她哭个痛快。她只以为是这孩子顺心的日子过惯了,一下子发现皇上的心里还有一个阴氏有些接受不了,哪里知道她女儿流的一生一世的泪。
第二十七章 邓奉谋反
刘秀不在宫中,郭圣通的日子过得是风平浪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郭主就在京城里住着,时常进宫去探望女儿。偶尔阴丽华想来填个堵,都让青染几个给拦了,就连许氏的晦气也找不着。次数多了她也不再自讨没趣,倒是憋了一肚子的状要告。再加上她的哥哥阴识一再要求她把许蔚然送出宫去,更加的烦躁不安。
郭主发现皇后有时会莫名的情绪低落、怅然若失,心中着实后悔。她不禁在想,倘若通儿只是嫁了个世家子弟,也许小夫妻现在正过得和和美美,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小妾,也不敢在主母的面前张扬。更何况是怀了身孕的主母!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也只能让通儿尽快的去适应。
为了开解皇后,郭主还特意把宋可儿也带进了宫。姊妹俩在闺中相处了数年,感情很是深厚,也有许多谈得来的地方。宋可儿是聪慧活泼的女子,常常能逗的众人乐不可支,也真的是让郭圣通一时之间忘记了很多不快。
郭圣通当然也看出了可儿对郭况的情谊,但是却不敢成全他们,她不想让弟弟和可儿延续老年丧子的命运,也不愿她的女儿再一次青春守寡,对郭主的提议只能不声不响的推脱着。
她对郭况有很多的愧疚,她知道她的弟弟是多么的仰慕那些征战沙场的将军,也知道他多么的渴望建立那种盖世的功勋,但是,当他有了一个做了皇后的姐姐,就只能当一个富贵闲人。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况儿浅笑着告诉她,“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我不去战场母亲也能安心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弟弟,一下子又多了许多烦恼,“我到底欠了多少债啊!”
且不说郭主每天如何费劲心机劝导皇后,却说刘秀征伐五校,在弗阳大败敌军,收降了数万人。还没有来得及庆贺,就传来邓隆兵败的消息,刘秀勃然大怒。
并不是刘秀心胸狭窄见不得战事失利,而是邓隆完全违背了出征前的部署,那是刘秀和冯异经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一步一步推敲出来的,就让邓隆一夕之间全部给毁掉了。当他接到邓隆驻地的汇报就知道形势不妙,但终究于事无补。然而,屋漏偏逢连阴雨,没几天,破虏将军邓奉反了。这件事情对刘秀的打击远远超过了彭宠的谋反和邓隆的兵败。
一时间,刘秀有些焦头烂额。要说彭宠谋反,他多少还有些心里准备,两个人本来就是互不信任的。彭宠的归降很大程度上是吴汉给骗来的,他自以为功劳很大,却不知在刘秀的心里,这些都是吴汉的功劳。所以刘秀登基以后,吴汉做了大司马,而彭宠作为吴汉的上司反倒没什么封赏。互相的不信任,心里的不平衡,再加上朱浮的谗言,刘秀的逼迫,彭宠只能选择反叛。只不过他反应快了点,让刘秀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刘扬的血证在前,彭宠不快也不行。
可是邓奉跟彭宠是不一样的,邓奉是邓晨的亲侄子,是他二姐刘元一手带大的。在小长安聚那场战斗中,他救出了刘元唯一的儿子。那时候刘秀无奈之下,几乎可以算是亲眼看着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慷慨赴死的,对救了自己外甥的邓奉,刘家人的感激之心可不比邓晨少。后来在昆阳的血战中,邓奉更是寸步不离,谁也说不清他们之间互相欠下几条命。可就是这么一个曾经同生共死的亲人,突然之间就反了,刘秀的痛心没有人能知道。
消息传回洛阳的时候,朝野震惊。人们一时无法接受,“金戈铁马破虏将,玉面修颜邓三郎”居然谋反了。等到后来听说是吴汉在新野劫掠过甚,才使得邓奉一怒之下倒戈相向。于是,各种八卦消息被不断的演绎,到最后几乎就成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郭圣通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前一世因为这件事情,西宫难得的消停了几天。可是现如今,她突然很怀念那少年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曾经的她也那样肆无忌惮的笑过。郭圣通心中暗想,也许他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了,当然,过不了几个月,他将会不复存在。
殿外的侍女的议论声,不时的传到郭圣通的耳中。“青儿,你去问问,她们议论什么呢。”
长秋宫一向规矩森严,要不是出了大事,宫女们绝不会如此失态。没过多长时间,青染过来回报,“大司马吴汉战败了。”
这就难怪了。大司马自从跟随刘秀,斩苗曾,诛谢躬,刚毅果断。后来每次出战,攻城夺池,勇冠三军,可以说是未尝败绩。哪个女子不怀春,别看大司马木讷少言,越是这样,在宫中才有了越多的拥趸。如今战神一般的吴汉居然败给了仓促起事的邓奉,怪不得宫女们要议论纷纷。
郭圣通深知吴汉的本事,但是对邓奉的了解却不多。她只是在邓奉押运粮草到邯郸的时候远远的瞧了一眼,那时候众将士聚在一起肆意谈笑,那少年看起来格外的意气风发。
“邓奉非死不可吗?”从前,她从不过问政事,加上对阴邓两家都没有好感,并不会去在意邓奉的死活。可是现在,她失去了自己的真性情之后,却不希望另一个就那么死去。而且能打败吴汉的可不是一般的人才,还没有建功立业就那么黯然逝去,实在可惜。
然而,谋反可是重罪,就算看着新野长公主的面子上不会株连家人,但是赦免也还是天方夜谭。郭圣通觉得她这个想法实在是太不现实,也就放到了一边。
吴汉兵败没过多久,刘秀就回到了洛阳宫。在他那里,并不能看到胜利的喜悦,更多的还是对邓奉的痛心。后宫里人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恐触怒了皇帝,一时间,气氛无比压抑。就连远在常州的邓晨也上了请罪的奏章。
第二十八章 力救邓奉(上)
“娘娘,听说皇上在广德殿三天都没出过宫门了,也没怎么进过膳食。.info[]”
郭圣通自书卷中抬起头,随意的问了句,“阴贵人去过了?”
青染看着自己家娘娘没心没肺的样子,急的直跺脚,“阴贵人都已经去了三四趟了,娘娘怎么还这么悠闲。”
“皇上烦心的事情,咱们解决不了。”郭圣通心想,我给的你从来都不稀罕,我也不再去惹人讨厌。
“不管解不解得了,娘娘也该做个样子才是。”就连紫苏也觉得看不下去了,频频催促着。
郭圣通想着母亲这几天的劝说,也把心中的倔劲儿收了一收,换了身衣服就往广德殿而去。到了殿门口,正好看见阴丽华从里面出来,哭的小脸通红。这时候见了,少不得要应酬一番,这使得郭圣通很怀念刘秀不在宫中的日子。
大殿里刘秀面对舆图凝眉沉思着,郭圣通照规矩请了安,刘秀抬头说了声起,再没有旁的话。郭氏只得自己上前轻声问道,“陛下可是为邓将军的事情烦心。”
“现在朝中已经没有人称呼他为将军了。”刘秀重重的叹了口气。
“臣妾虽然不曾认识邓将军,但是也听说他是少有的少年英才。陛下与他的情意,也不是常人能比得了的。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心中苦闷臣妾也能体会一二。只可惜臣妾一介妇人,无法替皇上分忧。”
刘秀认真的看了眼郭圣通,“通儿无需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宋弘把景安殿太学的事情都跟朕讲了,听说你卖掉了长秋宫不少的金器,等到国库充盈,朕一定补偿给你。”
“皇上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见外,臣妾倒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愧对皇上的称赞呢!”
“通儿,”刘秀听了这话一脸的不赞同,拉着皇后坐到自己的身边。“朕出征在外的时候,知道通儿会打理好后宫,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也知道通儿会用心的教养太子,就没有了子嗣之虑。你没什么当不起的。邓奉的事情让朕的确寒心,一时想不到好的办法,通儿不要多心,好好保养身体才是。”
“臣妾明白。臣妾另有一事相求。”刘秀困惑的看了眼郭氏。
“陛下可不可以不杀邓将军?”郭圣通猜想,刘秀这么多天困在广德殿,就是难下决心。况且现在,邓奉的叛军还不成气候,为祸不大。也许她可以试一试,不管救不救得成,也算尽心了。
“通儿!”刘秀心中一惊,丽华都不敢过来求情,通儿是为了什么。
“陛下是重情重义的人,对待敌人尚且能够网开一面,更何况邓将军。就算是臣妾,想起新野长公主也都觉得于心不忍。臣妾听说,邓将军是公主当做亲生骨肉养大的人啊。再说,邓奉的家人当年照顾阴姐姐,战乱中保得姐姐平安无事,也算是有大功的,功过相抵,就饶他一命。”
刘元是刘秀心中永远的痛,多少次午夜梦回,都能听见她不顾一切的催促着自己赶紧逃,他该拿邓奉怎么办,不杀又怎么能警戒后人。“不除邓奉只怕众将心中不甘。”
“臣妾听说,这次的事情全是因为大司马在南阳肆意抢掠才引起来的。本就是大司马有错在先,邓奉不过是愤而反击,并不是存心要反叛皇上,也算情有可原?”
“大司马领兵在外,军需给养都供应不上,只能以战养战,吴汉也是被逼无奈。”以战养战,听起来文邹邹的,但实际上就是充满血腥的劫掠。吴汉胆子也真的不小,敢在南阳帝乡这么干。有时郭圣通不免会想,刘秀是不是明知道吴汉的脾气才把他派去南阳。帝王心术,她不敢再猜。
“陛下,如果邓奉能够自行请罪,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郭圣通也知道要让刘秀拿了吴汉去认错是不可能的,邓奉要想逃得性命只能自己回来认罪请罚。
刘秀苦笑道,“通儿不了解他,他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他心里还留着半句,只怕是撞了南墙就回不了头了。可是万没想到,郭氏替她说了出来。
“陛下,邓将军现在只是靠着一些散兵击败了大司马,在朝中影响还不是特别的巨大。可是等到皇上发兵剿灭的时候,他就算想回头,也没机会了。”
刘秀皱紧了眉头不说话,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陛下,臣妾相信邓将军只是一时糊涂,他的心里面一定还是忠于皇上的。但是战场上的事情,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的箭。邓将军只怕现在后悔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蛮干,事情就会越闹越大,最终无法收拾。”
“可是朕也不能去招抚他。”
“臣妾倒是想到一个人,邓婵。”
“邓奉的妹妹?她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刘秀知道邓婵当初是跟着阴氏一起进京的,现在就住在妹妹伯姬的家中,念在都是功臣故旧的后代,也没打算把邓婵怎样。
“邓将军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她说的话也许他能听进去几分,臣妾觉得可以一试。如果成了,自然是好事,不成的话,只当是陛下网开一面,放他们兄妹团聚。”
对于说客这件事,刘秀心里很不以为然。彭宠最初不肯奉召入京,他派了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做说客,结果彭宠没有说过来,子后兰卿也给搭进去了。更觉得邓婵不过女流之辈,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就犹豫着不肯答应。
郭圣通想着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愿功亏一篑,站起身来,跪在地下,诚恳的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邓奉自己救得了自己,可他却未必了解陛下心意。邓婵虽然是女子,但是臣妾过去见过,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让她带上几个人悄悄的过去,她会知道应该怎样去做的。就算事情不能成功,就当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放她去。”
郭圣通现在已经是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刘秀哪敢让她长跪在地上。可是朝廷大事,也不能就这样草率决定,只好先命人把郭氏送回长秋宫。
第二十九章 力救邓奉(中)
待回到长秋宫,青染忍不住嗔怪到,“娘娘可把我们都给吓死了,这么大的事情娘娘也敢求情。(..info好看的小说)”
郭圣通勉强的笑了一下,并不说话。紫苏赶紧递了个眼色给青染,捧上一杯热茶,“娘娘润润嗓子。”
郭圣通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的对不对,她倒是看得出来刘秀是不愿意杀邓奉的,但是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原谅他。现在就看刘元和邓晨在他心中的分量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做的了,那就等待。
广德殿里服侍的都是皇帝信得过的人,刘秀严令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也就真的没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晚膳的时候,刘秀去了西宫,他知道这些天丽华很是担心,不仅仅是为自己,也为邓家。阴家和邓家的根本就在新野,她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牵连多少人,也只有他能够安慰她的心。
丽华柔弱善良一如从前,只是一味的替邓家请罪,陈述着阴氏的忠心。可是同样的话听得次数多了,刘秀感到有些疲惫。心中不免困惑,他把丽华视做平生知己,为什么反倒是通儿更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info[]匆匆的安抚了几句,刘秀又回到了广德殿。
邓隆战败,本来他是打算等邓奉祭祖之后就去接替邓隆的。可是现在,他反倒还要分出心来对付邓奉。如果通儿的计策可行的话,倒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其实,邓奉事发之后,他也时常想起二姐,想起在新野的日子。但是他也知道,即使他二姐真的活着,也不会为邓奉求情。为了自己,为了刘氏宗族,她连亲生的女儿都舍得下,又怎么会舍不下邓奉。但是,刘秀自己却真的有些舍不得。
刘秀转过身,对着中常侍王远说道,“你去长秋宫,让皇后明天密诏邓婵进宫。”
王远一直跟在刘秀身边,下午的事情是从头听到了尾。马上就明白了皇上的决定,赶紧领命而去。心中不由得暗暗敬佩皇后,这件事情要是办成了,对皇上、对邓家、乃至于对朝堂都是大功一件。虽然不能宣扬出去看着有些可惜,但是,皇上和邓家却不会不念着。再看西宫那位,只怕不能把自己摘干净,王远默默地摇了摇头。
郭圣通听了王远的话,心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邓婵能不能把事情办成,她其实都没有半成把握。(..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天,郭圣通命中宫谒者令密诏邓婵即刻进宫。那邓婵也是个烈性女子,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朝着宁平公主的寝殿磕了三个头,跟着陈颂就往外走。倒是宁平公主刘伯姬听到消息,匆匆忙忙的就要跟去,还是邓婵阻止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婵儿承蒙公主的照顾,一直未能报答,怎么敢再连累公主。我哥哥做下的事情本该由我一同承担,公主就不要在为难了。”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进宫,你等着,我一定救你。”自从刘元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她,在她的心里就欠下了永远都还不清的债。邓家的每一个人她都用心去照顾,邓奉的事情她实在没有办法,但是邓婵她一定要保住。
刘伯姬也不命人备车,只叫人牵了马,一路策马狂奔,赶在邓婵前面进了宫。也没去见皇后,直接就往西宫去了。
“皇嫂,皇后把婵儿召进宫来了,一定没安什么好心,皇嫂赶紧跟我去救人。”在伯姬的心里,阴氏才是她的嫂子。
“婵儿怎么了,你到说清楚啊。”阴氏急忙问道,自从跟刘秀分开,她就跟邓家人在一起,邓婵对她多有照顾,咋一听到这个消息,也着实吓了一跳。
“今天一早,陈颂就到我那儿召婵儿进宫。他带着中宫旨意,我拦都拦不住。只怕是皇后要借着邓奉的事情发落婵儿,我们快去找皇兄求!”伯姬连忙说道。
阴氏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皇上昨天的话里并没有怪罪家人的意思,更何况邓婵区区女流之辈,这一定是皇后肆意妄为。想到这儿,她倒不急着去救邓婵了,要是简简单单就把人救下,皇后只是扫点颜面而已。要是邓婵出点什么事儿,刘伯姬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皇上的意思,以她对邓家的愧疚,不怕不闹得沸反盈天。
“皇上他昨天并没有宿在我这儿,今天也不是廷议的日子,我也不知道皇上在哪儿啊!”
“巧心,你赶紧出去打听清楚,皇上现在人在哪儿呢?”
巧心听了阴氏的吩咐,心都跟着凉了半截。贵人的眼线虽然大大不如从前,但是皇上的行踪,可从来都是一清二楚的。昨天皇上去了以后,一直呆在广德殿,贵人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这么吩咐,分明就是要拖延时间。想着一起生活时的关心,一起逃亡时的照料,巧心的心里几乎都在滴血,也不知道为了她自己还是邓婵。
也难怪大家怀疑皇后的用意,毕竟,邓奉的罪行诛杀全族都是可能的。但是这时候,邓婵正毫发无伤的跪在长秋宫的大殿上。
郭圣通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进止有度、不卑不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做到沉稳冷静,郭氏觉得又多了几分胜算。可是她能够撑起改变历史的重担吗?
郭圣通冷冷的问道,“邓婵,你可知罪。”
“回娘娘,民女知罪。”邓婵明白,无论吴汉做错了什么,都不能减轻她哥哥的罪行。与其被皇后羞辱,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圣通见她答得干脆,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到生出几分怜惜之意,“你可知道,今天一早宁平公主纵马入宫。她应该是来救你的?”
“民女惶恐。民女自知有罪,情愿一死以正国法。宁平公主与民女情谊深厚,情急之下行为失当,请娘娘恕罪。”邓婵也知道,宁平公主用不着她来求情,她也没这个资格。但是她着实感激伯姬。
“本宫听说宁平公主先到了西宫,我们不妨一起看看,她们怎么救你!”郭圣通笑的一脸邪恶。
第三十章 力救邓奉(下)
邓婵的心往下沉了一沉,她不希望宁平公主因为她再跟皇后起什么冲突。虽然,她并不认为皇后能把公主怎样。可是,从她哥哥谋反那天起,她就认命了。公主对她再好也挡住府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也挡不住世人的蔑视的目光。皇后要是真的杀了她,也是一种解脱,此时的邓婵真的是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过了许久也没见皇上、公主或者是贵人来长秋宫,邓婵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很微妙的感觉。其实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也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在意她的死活,而不是如蝼蚁般无声无息。
又过了一会,红宛进来低声说道,“宁平公主过来了。”
郭圣通命人把邓婵带到了里间,也许是因为跪的久了,她的脚下有些不稳。她能够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却不知道皇后打算干什么。
宁平公主是个直率的人,给皇后行了礼,就问邓婵人在何处。
“公主,”郭圣通从来不像阴丽华那样称呼她为伯姬或者妹妹,就好像伯姬只叫她皇后而不是皇嫂那样,“邓婵乃是罪臣家眷,本宫已将她没入掖庭为奴,公主就不必惦记了。”
“邓婵现在人在何处,我要去见她。(..info无弹窗广告)”刘伯姬显然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郭圣通很厌恶伯姬目中无人的样子,仗着刘秀的宠爱为所欲为,淡淡的答道。“她就在长秋宫,但是今天公主却不方便见,不如改天。”
“我跟邓婵相交数年,今天突然分开,我有很多话要嘱咐她,还请皇后娘娘通融。”说着就要往里面闯,中宫内侍赶紧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去路。
“公主是个尊贵人,但是也该知道国有国法,长秋宫可不是想闯就能闯的地方”
刘伯姬见去路被阻,高声喊道,“婵儿,你在哪儿,快点出来。”
“公主一定要见邓婵,不如去广德殿求见皇上。”
郭圣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里面的邓婵泪如雨下,她紧紧地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心里不断的祈求上天能让伯姬听到她的声音,“别闹了,快点回去。”
刘伯姬听到广德殿这三个字,愣了一下,“皇兄在广德殿?”
“皇上这些天为了邓将军的事情,几乎没有踏出过广德殿,宫中尽人皆知,公主怎么会不知道。”
刘伯姬暗自惊心,皇嫂为什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不停的哭,为什么她说怕皇后会下毒手。伯姬嫁给李通之后,耳濡目染,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心思单纯。只不过作为刘秀唯一的妹妹,虽然身处在权力的最中心,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去她那里谋算什么,也就没有太多的防人之心。现在她也不敢信郭氏的一面之词,还是赶紧去找皇兄要紧。她迟疑的看着皇后,“我,一时心急,请皇后见谅。但是,邓奉的事情婵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看着伯姬的焦虑,郭圣通有些于心不忍,“你去。”
刘伯姬向内殿张望了两眼,狠狠心往广德殿而去。
伯姬走了,邓婵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量,瘫坐到了地上,又任由宫女七手八脚的把她拉到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就真的那么想死吗,我听说蝼蚁尚且贪生,人为什么不惜命呢。”
“惜命?”邓婵冷笑,她有什么权利惜命。“只要别再为了民女的事情生出事端来,民女死也无憾了。”
“你要是死了,只怕伯姬更要找本宫拼命了。”
郭圣通拿出一个赤金的铲形符令,亲手交给了邓婵,“这是长秋宫的符令,你带着它就可以出宫去了。”
邓婵看着皇后,不知道她这是唱的哪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偷偷摸摸把自己放走,图什么呢?
“本宫要你带着这个符令去南阳,你可敢去?”
这下,邓婵不单单是不解,而是震惊了。
“你哥哥一步走错,只怕以后步步要错。而皇上念着多年的情分,不愿意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举兵谋反,乃是不赦之罪,否则,对满朝文武也是无法交代。为今之计,只有让你去趟南阳,劝你哥哥及早回头。他如果愿意遣散叛军,回朝请罪。本宫愿以皇后的名义起誓,保你全族平安。”
邓婵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仅仅的攥着符令,“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再生之德。”
“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明事理、知进退,本宫才放心让你去的。你刚才要是跟着公主走了,本宫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邓婵这才想起来,刚刚宁平公主来的时候,自己身边并没有人看守。看来皇后是在借着公主试探自己,不免更加愧对伯姬。
“你要记住,出了宫门你就不再是邓婵了,而是长秋宫的侍女冯春。你去南阳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现在不行,将来更不行。你要是能说服邓奉,就是大功一件,要是不能也不必回来。”
“娘娘,此去无论结果如何,邓婵一定带着符令回宫复命。”
“身为女子,总是依附着父兄而生存。邓奉要是执意不回,是必死无疑,你回来不但于事无补,反倒立场尴尬。不如远远的离开,自己生活。你只要不把中宫符令交给他人,就算对得起本宫了。”
邓婵口中虽然应着,但是心里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再不能让别人为邓家的事情为难。
“你这一去,路上也并不太平。本宫会派两个侍卫,但是其中的艰险,你要做好准备。”
“请娘娘放心,民女学过几天粗浅功夫,也曾带着一众女眷躲避过敌兵的追捕,定能安全的赶到。”
“你要记得赶早不赶晚,只怕过些天就会有人请旨征缴,皇上也拖不了太久。”
郭圣通看着换过专装束的邓婵被青染送出了宫门,一颗心却悬的更高,邓婵虽然心性坚韧,但是能否说服邓奉,又能否安全回来,也都是未知之数。
第三十一章 兵困洛阳(上)
邓婵刚刚出了京,陕县的贼人苏况就攻破了弘农郡,乱军直逼京城。一时之间,洛阳上下人心惶惶。刘秀征召患病的骠骑大将军景丹讨伐苏况,希望依靠他老将的威信能震住局面。郭圣通往广德殿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领命而出,不由得心中叹息。
“陛下,臣妾刚才见到骠骑大将军气色不佳,不知是不是将军的情况不好。”
刘秀无奈的答道,“景丹常年征战,如今已是恶疾缠身,本该让他好生休养的。可是现在京城防卫空虚,也只能仰仗老将的威望了。”
“臣妾听说军中的医师只擅长外伤,陛下为何不派一名太医随侍在大将军的身旁。”
刘秀皱起了眉头,“景丹重病的消息,瞒都瞒不过来。还怎么能带着太医四处宣扬。”
郭圣通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稳定军心现在比什么都重要。但是要是景丹一下子去了,还怎么稳定军心,随即言到,“那找个年轻点的太医扮作中军可好?”
刘秀略思考了一下,觉得还算可行,但是派谁去却颇费些思量,“申子弘倒是个合适的人选,朕之前还打算提拔他做太医丞,可是他称病有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臣妾也听说申太医病的不轻,哪有把两个病人放到一起的道理。”郭圣通自然是知道这申太医为了什么称病的,估计如果不是许蔚然的事情还用的上他,早就给阴识灭口了。她把该说的也算说到了,剩下的事情就应该刘秀自己去操心。只要不用阴家的人,是谁都没有关系,也就不再插话。
刘秀最终选定了周太医,把涂太医升为了太医令。同时下旨让他广寻人才,以充实太医院。郭圣通知道涂太医是个只看能力,不论身份的人,也许他真的能把太医令做好,而不是像以前的那位。
被景丹的病情一搅,郭圣通差点忘了自己过来广德殿的目的了。眼见着刘秀情绪不高,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只因上次释放宫女出宫,还有一些无家可归之人依然留在宫中,但是年纪已经是越来越大,总不能让她们老死宫中。郭圣通觉得这些人很难安排,就来找刘秀讨个主意。刘秀对这件事情果然没有任何兴趣,在他看来,只要给口饭吃也就行了。
郭圣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些从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上一次释放宫女出宫,那是为了消除阴氏的眼线,让她们做些那些女红针黹的本意也是防止她们无事生非。可是现在,她看见那些年纪渐长又无家可归的女人,是真心的怜悯。许氏说这就皇后的觉悟,什么是觉悟她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想让这宫里少点怨气。
回到长秋宫,许氏远远的迎了出来,草草的见了礼,忙问道,“皇上怎么说。”也许是她彻底地歇了对刘秀那点原本就不算多的心思,两个女人反倒是惺惺相惜起来。相处的久了,许氏的本性也渐渐地流露,热情又爽朗,在长秋宫很得人心。
“皇上就没心思听,只说让看着办。”郭圣通边说边往殿里走。
“这样不就算是准了。”
“哪里算是准了,我连事情都没说。只说了宫女们有的已经年纪很大了,皇上就说你看着办,你可别想歪了。弄个作坊确实不算大事,但是后宫嫔妃弄这个还真得在皇上那边下好功夫。”
许柔然这段时间把身体养的不错,撺掇着皇后去看了看东边宫女们学做女红的进展。本来她是想试试有没有机会做个半流水线的工厂,结果到了那里,皇后看着那些无家可归,形容憔悴的宫女,同情心泛滥起来,连带着她也不得不改变计划。
许柔然最初到长秋宫,是想借皇后的手报失子之仇,后来在长秋宫待得久了,她发现以这位皇后娘娘的情商,能不能当上太后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她不去搞什么谋篡位的事情,平安的活到老一点问题没有。她现在已经不再想管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也不再想借着两宫斗法的机会弄出个龙卷风。自从她失去了孩子,又确定许蔚然有了身孕,她开始怀疑自己根本就不是历史上楚国的许太后,也许只不过是洛阳宫里的路人甲。可是,不管是路人甲还是路人乙,人过总得留名,她还是想折腾点东西出来。
她在那边眼睛骨碌碌的乱转,郭圣通猜到她还没有死心。“你现在可把这些心思都放一放。先不说后妃们做这个合不合适,就单是现在局势也是不允许的。”
许氏有些不明白,虽然天下未定,但是洛阳周边已经开始有了繁荣的气息,难道出了什么事?
“我刚才去广德殿,正看见骠骑大将军奉旨出征。”
许氏没想通其中的关窍,洛阳城里几乎天天都有大将出入,这有什么奇怪,困惑的看着郭氏。
郭圣通也不能把以后的事情跟她说,只能含糊的说道,“听说叛军就在弘农郡。”
弘农距离洛阳不过三四百里,许氏虽不知道具体多远,但也明白这是十分危险的。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刘秀称帝以后,都是他四处派兵打别人,哪有被别人打的时候。一直以来都以为洛阳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见最安全的地方也很可能是最危险的。
“哎,尽信书不如无书!”
“你说什么?”郭圣通只听到她在喃喃自语。
“没什么,刚才太子找娘娘来着,娘娘赶紧过去。”
太子就是皇后的紧箍咒,百试百灵。郭圣通匆匆忙忙就往暖阁去,可能是动作太大了些,惊到了一大帮人。许氏其实很想提醒一下,适量的运动对母亲是有好处的,疾走两步也伤不到孩子。可是看着那几个护主的丫头,还是识相的闭了嘴。
郭圣通的小腹已经微微的隆起,许氏有时会想,自己要是在小心些,现在孩子应该也差不多大了。
第三十二章 兵困洛阳(中)
景丹领军出发已经十几天了,并没有他病重的消息传回来。.info[]但是郭圣通并不敢因此就掉以轻心,时常把好药材偷偷的往军中送。这会儿,皇后正和许氏一起哄着刘彊,宁平公主匆匆的进宫来了。
自从上次宁平公主在长秋宫大闹一场之后,她们就在没有再见过面。一听到刘伯姬来了,郭圣通还真有几分头痛,这个人总是胡搅蛮缠,但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实在是麻烦的很。
而刘伯姬这次的确不是来找麻烦的,她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郭圣通显得有些吃惊,“公主的消息可确实?”
“是千真万确的,驸马打上古回来,路上亲眼所见。现在距城北应该不出百里了。”
郭圣通记得是有一股乱军绕道洛阳城北企图直逼京城,但是很快就被祭遵给打退了,这次怎么会让他们几乎到了洛阳脚下?难道是因为景丹吗?上一世景丹病死军中,祭遵代替他做了主将,现在景丹依然活着,所以事情起了变故?
郭圣通一时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当下恐怕真的是十分危急,殿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平宁公主继续说道,“驸马已经去觐见皇上了,恐怕后宫知道消息发生慌乱,所以让我过来先跟娘娘禀报,请娘娘早作打算。”
难怪她会到长秋宫来,却原来是驸马李通的主意。估计也是觉得她上次闹得太过了,所以让她来卖个人情,修复一下关系。“传令下去,各宫宫女黄门,一律留守本位,不得擅自出入。大长秋带人各宫巡视,违令者,斩!”
刘伯姬第一次看到郭圣通杀伐决断不让男子,心里有些恍惚。她们的面貌不断的交错,直至模糊不清。
“公主和美人跟我去广德殿见陛下,”她的眼睛盯着青染她们,“你们几个看好太子。”
“诺!”危急关头,都是知道轻重的,也没人啰嗦。
伯姬出去的时候仍然不时的往殿内张望,郭圣通知道她是在找邓婵,不得不佩服她情深义厚,只是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公主放心。”
伯姬知道皇后说的是邓婵,脸上有点发热,事后她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但是却拉不下脸来道歉。只是任性地觉得她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用不着自己去低头。还是驸马一再的告诫,才让她有了几分怯意。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还真想在跟皇后好好说道说道,为自己也为邓婵。虽然皇兄说了邓婵不会有事,但是总也见不到人,还是无法放下心来。
到了广德殿,就听说皇上已经带着驸马往却非殿去了。看来事情的确紧急,她们不方便去大殿,只好派人去打探消息。过了许久也没人回来传个讯息,刘伯姬实在坐不住了,拉着皇后就往却非殿去。她们从后门向里面张望,郭圣通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在殿上议事的是除了文臣就是宗亲,竟然没有一个能打仗的。
众位大臣听说乱军从北面来,一再要求皇上往西南去汇合景丹的军队。这的确是安全的办法,但是却有损一国之君的尊严。很明显现在洛阳守备空虚,几乎没有人敢主张皇上留守。只有宋弘一人极力争辩,却显得势单力孤。但是,郭圣通知道,刘秀是不会走的。
“陛下,这里本不该臣妾出来说话,但是臣妾听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臣妾相信陛下离开洛阳容易,再攻下洛阳也容易,但是这样一来,百姓必遭乱贼蹂躏,陛下也将丧尽民心。陛下绝不可以因为一群乱臣贼子,而轻易地放弃千秋的基业。”
郭圣通站在大殿上,每一句话都是掷地有声,“陛下以仁义之心怀柔天下,苏况区区乌合之众怎能抗衡。只要陛下登高一呼,洛阳百姓必定愿与陛下共抗贼兵。”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娘娘怎敢让陛下以身犯险。”说话的人,郭圣通认得,刘秀的亲叔叔刘良。早年刘秀刘縯兄弟骑兵,他就跟着捣乱,现在成了皇室宗亲,更是连树叶落下都怕砸了头。
“陛下受命于天,既有白鱼之应,必能逢凶化吉。臣妾愿带领宫人协助京城防御。”
刘伯姬和许柔然看着郭圣通就像从来不认识一般,就连朝中大臣们此刻都震慑于她的威严。刘秀突然觉得娶了她可能得到的不止是十万雄兵。
刘秀最后定了李通总揽京城防务,抽调禁中五官郎、虎贲郎和羽林郎协助防御,又派人传令大司马吴汉和骠骑大将军景丹火速回援。刚刚安排妥当,就听中军来报,乱军已至大夏门。朝中顿时哗然。
郭圣通出了却非殿,忙赶回长秋宫,吩咐四女照顾太子必须寸步不离。安排了刘伯姬去西宫居住,又派人给湖阳公主带了信儿,请她跟驸马到宫中暂避一时。自己则带着大长秋重新巡视内廷,许柔然看她挺着个肚子着实辛苦,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
郭圣通听说此前含章殿有一个宫女执意要出宫门,被周轶当场乱棍击毙,宫里面这才安稳下来。她也不得不叹服周轶的手段,关键时刻能够震得住场面。内廷的气氛紧张却很安静,除却西宫那位。
“伯姬怎么现在才来西宫,担心死我了。”
刘伯姬突然觉得阴丽华的眼泪很假,也很让人心烦,明明想说你怎么不先来告诉我,却偏偏说成是担心旁人。这仗还没开始打呢,有什么可担心?嘴上却不得不敷衍。
也许是邓婵的事情在心里扎了根刺!那天刘伯姬到了广德殿以后,虽然看见了前去求情的阴丽华,但是事后也打听到皇上确实三五日都没出过广德殿,阴丽华在此期间还经常过去探望。她不相信那个温柔敦厚的人会有什么阴谋,却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刘伯姬那边正无奈的听着阴丽华絮絮叨叨,就见巧心过来禀报,说是乱军已经包围了洛阳,开始攻城了。
第三十三章 兵困洛阳(下)
尖头轳的撞击、投石车的轰砸,人喊马嘶各种声音不断的传入宫中,使得那些原本就已经惊慌失措的人们更加的恐惧。(..info好看的小说)为了防止宫乱,刘秀已经派了五官郎在宫中各个要道值守,只有少数人可以在特定的位置出入。这样郭圣通也就闲了下来,拥着刘彊坐下东次间临窗的矮榻上,眼睛不时的向外张望。其实,她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即将进入十月的洛阳已是秋风萧瑟,从四周传过的杀伐声更是平添了几分凛冽。城中百姓俱都关紧了门户,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偶尔有一些流矢落入城中,也已经是轻弩之末。驸马李通带着中军在洛阳十二城门之间来回奔波,略显疲惫。
乱军最主要的攻势集中在了大夏门,而大夏门遥对着北宫玄武门,城门一破,皇宫危矣。李通站在大夏门的城阙里,佯作镇定,指挥者军士们清理战场,补充物资。城墙下横尸遍地,可见战况之惨烈。他自追随刘秀以来,还是头一回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王莽末年,他与刘秀约定起义,可是还没到约定好的日子,他就全族被杀,只身逃亡。(..info好看的小说)等到与刘氏在棘阳汇合之后,他跟随着汉军的主力攻打宛城,倒也顺风顺水,只听说过昆阳血战,也没有亲眼目睹。等到更始称帝,堂弟李轶背叛了刘氏,他带刘伯姬几乎隐退。如今,临危受命,怎能不战战兢兢。
他粗略估计乱军人数只怕不止十万,以洛阳现在储备和兵力撑上十天半个月是不成问题。当年王邑四十多万大军围困昆阳的时候,王凤带着不到一万人硬是撑了二十多天,洛阳也一定可以。李通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
但是与那个时候不同的是,当时刘秀带着援军就驻扎在城外,现在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
而此时,正在着力攻打弘农的景丹也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头。弘农的防守虽然顽强,但是却都总像是拆了东墙在补西墙,苏况和他的几员大将也不见人影。
中军帐里,众将士议论纷纷,刺军那边也没有情报传来,只是一些被俘散兵说是主力部队绕路向北了。然而,战场之上尔虞我诈,俘虏的话景丹不敢全信。
“大将军,末将认为,苏况很可能北上联合赤眉,图谋洛阳。”说话的人征虏将军祭遵,此人公正廉洁,深的皇上信任,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可是他的设想不免过于大胆,众将士都不敢认同。
“赤眉被大司徒所阻,未必能够分心他顾,苏况的动向只要遣人到大司徒那里一问便知。”
“如果苏况真的取道洛阳,去问大司徒又有什么意义。”
“大司徒手握重兵,怎么会让那苏况轻易过去。”
“三辅的地势,我们都不熟悉,只怕他们连大司徒的驻军也避过了。苏况的主力早就失去了消息,刺军也无法探得迹象,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透着古怪,只怕苏况真的是胆大包天,去了洛阳。我们要是再不赶紧回去救援,只怕洛阳危急。”
“此时撤退,军心不稳,易被敌军所乘,请大将军三思啊!”
众位将军意见不一,争论不休。景丹也不大相信,苏况敢直逼京城。要知道,洛阳虽然守备空虚,但是周边几十万大军十日之内就可回援,这也是皇上敢不在洛阳驻扎重兵的原因。但是,祭遵的判断也是不无道理,景丹一时难以决断。
祭遵见景丹迟疑不定,心急火燎,“大将军,末将请求带轻骑兵查探敌军动向。”
祭遵点齐人马,出了大营就直奔了洛阳。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疯子苏况绝对不会带着主力四处躲藏,他一定是去了洛阳。不按牌理出牌的苏况碰上了更不按牌理出牌的祭遵,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且不提祭遵带着三千骑兵,昼夜疾行。却说他离开大营的第二天,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景丹得知真相,一口血喷了出来,人昏迷了半日才勉强苏醒。看着他灰败的面色,周太医心里不住的叹息。
景丹趁着最后一口气,安排建义大将军朱祐带着臧宫等人回援洛阳,汉忠将军王常带部分军队继续攻打弘农,以切断苏况的退路。休息了片刻,就要上书请罪,突然刀笔跌落,到死都未能瞑目。消息传出,军中上下无不悲痛。
京城中的郭圣通还不知道景丹病故的消息,只听说乱军猛烈地攻城,仿佛不死不休。就算是常年的征战的士兵,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得打法。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城门守卫已经开始吃紧,但是援军还未见踪影。
郭氏心有余悸,“陛下,臣妾是不是错了。”
刘秀难得有空过来长秋宫,本想看看太子就走,可是见到郭氏不安的样子,也有些不忍,“你没有错,朕即位称天子,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当时你不出来说话,朕也不会离开洛阳。”
“可是,臣妾听说现在情况十分危险,援兵却迟迟不到,实在后悔没劝陛下早离险境。”
“朕自从起兵以来,什么样的情况没有经历过。苏况攻势越猛,证明他越心急,他一定是在担忧害怕。这也说明了他没有后援,或者他的盟友并不可靠。只要景丹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他是必败无疑。朕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草率的进军洛阳,就算让他偷袭得手,又能有什么好处?”
刘秀不知道是苏况为何要作此亡命之举,郭圣通就更加猜不到。她也明白刘秀并不是真的需要她的答案,也就默不作声。
“启奏陛下,驸马李通求见。”中常侍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郭圣通不知道驸马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只能去乞求上天让援军快点赶到。可是,她也明白,步兵的速度不可能太快。皇上的旨意到达军中至少也要两三天,而军队集结、撤退也是有章法的,数十万人行动的迟缓其实不难想象。就算是先头部队,估计也得再等五六天。
李通,他能顶得住吗?
第三十四章 景丹病逝
苏况猛烈的攻城已经持续了六七天,这些天里,李通征调了数万民夫协助防御。而乱军犹如不知疲惫的饿狼,就是死也要咬掉敌人几块肉。如此几番下来,双方的损失都十分的巨大,城头上的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而乱军这种悍不畏死的架势一度让城头守军士气非常的低迷,后来还是刘秀亲自前往,才扭转了颓势。
里经过最初的慌乱,现在反倒平静下来。郭圣通命令周轶每天亲自督办了吃食饮水送往城头,心中暗自希望他不要再回来。可惜天不随人愿,周轶连根头发都没少过。心中正遗憾,赵普连滚带爬的冲进大殿,“启禀娘娘,祭遵将军的援兵到了。”
郭圣通心中大喜,忙让他细说详情。赵普兴奋了半天,也只说是城西的守军见到了祭将军的大旗。
为什么是祭遵,难道景丹还是没能逃过吗?郭圣通心中暗惊。
祭遵一到就解了城西之围,苏况只得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对付他。他虽然只带了三千人,但是都是精锐轻骑,苏况自大轻敌,接连吃了几场败仗。而祭遵仗着人数少,行动快,不断的骚扰苏况的中军。这给城中守军带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在战事胶着不下的时候,从南阳败回的吴汉赶到了洛阳,跟祭遵的人马汇合到了一起。吴汉的到来让刘秀彻底放下心,这场战事也不再有任何的悬念。
祭遵和吴汉在性格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两人见面以后一拍即合,趁着夜色摸进了苏况的大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糊里糊涂的就丢了脑袋。
乱军中二人都没有找到苏况,虽然是解了洛阳之围,但是心中都十分遗憾。等他们回到宫中,刘秀对南阳的事情只字未提,跟祭遵一样重赏了吴汉。两人回头就把皇帝的赏赐分给了属下,可见脾气秉性有多相似。
吴汉回到府中,夫人魏氏忙忙的接了进来。服侍他换下盔甲,随即想到南阳的事情,也有些嗔怪之意。
“大司马这回可把宗亲都得罪光了。”
“你懂什么,皇上自有用意。”
吴汉当年能找人假冒刘秀信使,骗的渔阳太守彭宠归附,可见不是全无心计之人。这回拼着得罪了满朝亲贵,不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但是,邓奉的事情的确是他始料不及的。要不是有些顾虑怎么会那么容易让邓奉就得手了。
见吴汉心情烦闷,魏氏也不敢再说,就跟他谈起了吴成进学的事情。“皇后娘娘真是有情有义,知道大司马不在家中,不但常常让大长秋过府来慰问,还让成儿进了宗学。别看没多少日子,成儿最近可是长进了不少。”
提到儿子,吴汉的心中轻松了起来。皇后建宗学的是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当然,也听过一些宫里面两个女人的勾当。但是,这都不属于他关心的范围,他的一生只需要忠于一个人,那个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可以为了他屠尽敌寇,也不怕为了他千夫所指。
“成儿现在人呢?”
“还在学里呢。”
“等一下我要西去迎景老将军的棺椁,不定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要好好教导成儿,决不许他沾染那些宗亲世家的恶习。”
“骠骑大将军故去了?”魏氏惊问道。
吴汉沉重的点了点头,“皇上让我在京休养数日,可是,我想去尽一尽同袍之谊。”
“也是应该的,夫君尽管放心,妾身会教导好孩子的。”
吴汉一路西行,遇上了正在回京的朱祐。才得知苏况兵败以后,带着散兵四处逃窜。先是被冯异碰上,打的是丢盔弃甲,后来又遇到了朱祐,直接把命也给交代了。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如昙花一现般彻底落幕,而帷幕下到底留下了多少尸骸却数也数不清。
朱祐在他身上搜出不少信函,送到宫中,倒是让刘秀吃惊不小。
刘秀叹息道,“想不到樊崇竟有这般谋略,要不是大司徒死守云阳,恐怕此番祸患不小啊。”
“这也是陛下福泽深厚,才使得大司徒能洞察先机,扼守住要道,使其两兵不能相合。”
“只是可惜了景大将军。”
想到景丹,朱祐的心情也是十分沉重,“陛下,景老将军的棺椁后天应该就可以到京,大司马亲自去迎了,臣在路上碰见。”
“大司马木讷少言,却最重情谊。”
君臣二人说了会儿话,朱祐就告退出去了。刘秀心中烦乱,信步就往长秋宫走去,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敌兵退去,宫里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许柔然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这会儿又活泛起来,竟跟皇后打趣起了大臣。“娘娘,您说他们两个不会是兄弟,不但做的事情一样,就连说的话都是差不多。”
郭圣通笑道,“何止呢,当年祭遵在河北杀了皇上的家童,前段时间吴汉在南阳抢了皇上的老家。这两个人相像的地方是在太多。就算是亲兄弟也到不了这一步。”
许柔然听了直咋舌,这样的事儿也敢干,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忠勇还是愚蠢。郭圣通倒是很清楚,刘秀对他们两人是“爱”到了骨头里,忠臣故旧里,就他们俩葬礼的规格最高,也最让刘秀念念不忘。归根结底,这两个人都可以算的上是“纯”臣。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刘秀。征战一生,从无半点私心。
两人正说着话,刘秀就到了。许柔然见皇上面沉似水,很有眼色的退下,心里默念,“要死死道友,莫要死贫道。”
“骠骑大将军过世了。”
这几天陆续有大军进城,特别是同路的祭遵、朱祐和臧宫,却独不见景丹的影子,郭圣通就猜到了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很震惊,没想到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最后不过是让他多活了不到十天。那邓晨呢,是不是也是一样?那自己呢,何必再在这时间走一遭?
第三十五章 郭况失踪(上)
景丹的棺椁进了京,刘秀亲自前去吊唁。郭圣通也换了身素服,去了景丹的府中。可能是因为帝后亲至的原因,府中一片肃穆沉静。景丹的夫人已经故去,现在府中事务都由长媳彭氏主持。郭圣通有些心灰意冷,安慰了几句也就不再说话,众女眷看着倒像是心情特别沉痛的样子。听说景尚扶灵回乡后,就不打算再回京了,那也就意味着景氏一族再也不会出现在权力的中心。郭氏心想,这样也好,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回到宫中,听说郭主匆匆求见,绵蛮侯郭况失踪了。
郭圣通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哪有不着急的。细问之下才知道,李通征调民夫守城的时候郭况就跟去了,结果现在仗打完了,郭况却没有回来。
郭主哭道,“乱军刚刚包围了京城,况儿就让我先进宫来照料你,他说有朋友在洛阳,他们去打探一下局势。我当时觉得进宫也不方便,就始终都在驿馆里住着,可是况儿一直都没有回来。”
郭圣通急道,“娘怎么现在才来呀?”
“头两天我就觉得不对劲,狠狠的审了跟着的小厮,他才招了况儿跟他换了身份,随着驸马征调的民夫去守城了。我日夜担心,可是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过来打扰娘娘。.info[]现在乱军撤了这么多天了,况儿还没有消息,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进宫来的。”
郭圣通不禁埋怨母亲太过小心,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找到郭况要紧。眼下的情况也不便去打扰刘秀,只能派人把李通召进宫里。
李通似乎也能记得当时有一个叫郭兴的小厮,因为行为举止与众人大不相同,所以才让他有些印象。现在才知道他可能就是绵蛮侯,心中不住的叫苦。“娘娘,绵蛮侯在军中作战英勇,给人的印象颇深,应该会有人注意得到。臣这就派人去军中查问,请娘娘安心在宫中等候消息。”
“有劳驸马了。”
李通回去之后马上就去查找阵亡的名册,没发现郭况或者是郭兴的名字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可是郭况会去哪儿呢,李通这时候根本没办法往好处想,郭况在京人生地不熟,又有老母在堂,要是行动自由,断不会失去踪影。
他又带着人亲自往伤者休养的地方查看了一番,依然没见到郭况的影子,心里焦急万分,抓着人就问,有没有见到郭况?人们哪知道郭况是谁,都被问的一头雾水。还是李通的一员副将想到,郭况当时是以小厮的身份协助守城的,一定是跟那些民夫在一起,现在他们都已经回到家中,只能挨家挨户前去询问。
“皇后娘娘哪里还等得了我们挨家查问!”
“可是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李通默然了半晌,觉得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让属下分头去查问。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急得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皇后那边一天要催问个七八遍,现在连皇上都知道了,成天逼着他赶紧把人找出来。郭况现在还不到十五岁,又是郭家的独子,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算是皇上不怪罪,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交代。
可是,时间过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现如今,他都不是那么在乎郭况的死活了,只要有个下落就好。
“报告将军,属下打听到有人见过绵蛮侯中了一箭,被他身边的人救走了。”
李通忙问道,“什么人救的。”
“听说那人叫石大力,是个铁匠。”
“还不赶紧去找,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绵蛮侯有了消息,但是却生死难料,这让李通兴奋之余更多了几分紧张。
李通抬腿就往外走,却发现卓旭很是迟疑,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绵蛮侯已经?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
“不不不,属下也不知道绵蛮侯到底情况如何。只是这石大力家我们曾经去过,并没有绵蛮侯的踪迹。”
“你可确定。”
“属下确定,因为那石大力确实人如其名,力大无穷,又是个打铁的好把式,所以属下印象特别深。他说苏况撤兵的前一天他还见过绵蛮侯,后来就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难得的线索,李通不想放弃,带着卓旭就奔石大力家去了。石家很是穷困,前面是打铁的作坊,后面是一间破屋,家中只有他一个人。
石大力看上去很是憨厚老实,面对李通的询问他矢口否认,众人心中都很失望。李通却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把他藏哪儿了?”
“小人可不敢说谎啊,很多天没见过那个人了。”
“你说你独自居住,可是你身强体健,为什么这屋里会有药味。”李通正是闻到这股药味,才确定郭况就在此处。石大力虽然刻意隐瞒,但是既然有心救人,就不会心存恶意。
李通语气虽轻,但是眼神像刀子一样。石大力一看实在是隐瞒不住,便带着李通几个去了柴房,只见一少年牙关紧咬,面色发黑,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李通估计这就是绵蛮侯郭况,也顾不得其他,一面叫人赶车把他送回府中,一面命人去驿馆叫郭家人过来相认。
石大力见李通紧张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因为跟卓旭还说过几句话,所以上前问道,“你们要把郭兴弄到哪儿去?他伤的很重,还得。。。”
“什么郭兴,这是国舅。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了!”
石大力万没想到自己救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当时只觉得他谈吐不凡,待人亲切,在战场上又救了自己的命,所以才把他偷偷救下,藏在了家中。至于祸事什么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卓旭看着他发呆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看中他是个人才,想把他引入军中,谁成想竟然闯下这样的大祸,不由的怒道,“你要救人就救好了,藏他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城里找他都找翻天了。”
石大力憨憨的答道,“小人知道,所以才把他从屋里藏到柴房去的。将军来那天,本想告诉将军的,又怕被那人发现,所以一直瞒着。”
第三十六章 郭况失踪(下)
卓旭听出石大力话里有话,可是现在人多也不便相问。李通更是敏感的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些不同的气息,于是命人把他也带到了公主府。
李通他们刚一到府中,郭家的人就到了。他的本意是请郭家的下人先过来认认,万一不是,就别在惊动郭太夫人。可是郭主心急如焚,哪里还坐得住,等见到从车上抬下来的少年,一句话没说直接晕过去了。倒是身边跟着的几个丫鬟很有经验,拿出太医事先预备下的药粉吹到鼻子里,过了一会儿自己就清醒过来,到也没弄的公主府人仰马翻。
李通看这架势也就明白了,这少年必是郭况无疑。赶紧命人去请府里的大夫,又差人往宫中去报信。
没一会儿功夫大夫就到了,仔细地查看着。过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公子伤在了背部,但好在没有伤及肺腑。腐肉也已去掉,只是药材用的一般,所以伤口难以愈合,再加上大量的失血,却没有适当的进补,才导致了身体异常的虚弱。不过表面上看来情况很糟,其实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期。待老夫给公子换过药,再开个方子服下,应该很快可以好转。”
听到郭况问题不大,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郭主觉得不便打扰,就想把儿子接回驿馆。(..info无弹窗广告)
李通赶紧劝道,“太夫人,公子的情况还是少移动为好。再说,平时虽然少有来往,可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家人,太夫人过于见外了。”
李通说的也没错,郭氏是皇上的岳家,他是皇上的妹夫,算起来还是沾着亲的。但是郭主不愿意儿子跟京中权贵交往过密,一时颇感为难,正想办法推脱,就听外面通报皇后娘娘到了。
郭圣通听说况儿找到了,又是安置在了宁平公主府上,所以就带着太医赶了过来。涂太医又把郭况研究了一番,结论倒是和府上那位差不多,但是郭圣通听到郭况伤在背部,目光陡的一寒。
郭圣通要比郭主冷静的多,知道弟弟暂时没事,赶紧召来李通询问详情。李通一时也摸不着头绪,只好带着皇后一起去审问石大力。
“是你救了绵蛮侯?”
石大力哪里知道什么绵蛮侯,跪在地上发呆,卓旭看着直着急,偷偷踢了他两脚,低声说道,“绵蛮侯就是郭兴。”
“哦,是小人救了他。”卓旭听了直抚额,刚刚教给他怎么跟皇后娘娘回话,一转眼就忘光了。(..info无弹窗广告)
郭圣通哪有心思也去计较这些,忙问道,“你可记得当时的情况。”
“恩,”石大力点了点头,“小人当时跟郭兴一起在城头上阻挡敌军。郭兴箭法好,他就射箭,小人力气很大,就往城下扔石头。正好石头扔完了,小人回身去取,就看见一支箭朝这边过来,小人就推了郭兴一把,但是他还是中箭了。当时有一支敌军杀上了城头,情况很乱,小人就把他背回家了。”
李通可是听明白了,这箭是从背后射的,可是该问的还得问,不把事情弄清楚,保不齐皇后娘娘会怎么想。“你既然救了他,为什么要把人藏起来。你知不知道,要是再多藏几天可就回天乏术了。”
石大力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回天乏术,但是也知道了大概的意思,可是实情他不太敢说,抬头看了看卓旭。卓旭被他这一样看的背后直发凉,绵蛮侯的事情现在可是不明不白的,他这么看自己恐怕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低声喝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娘娘面前,不得隐瞒。”
郭圣通心里明白,要不是这个人,自己的弟弟恐怕连命都没有了,也不愿意逼他太紧,轻声问道,“你可看清那射箭之人。”
“小人没看清楚,只看到那人穿的是军中的铠甲。小人以为郭兴他得罪了什么人,就他藏了起来的。卓将军来找人的时候,小人怕泄露了消息,也没敢说出实情,小人有罪。”
“你救了绵蛮侯,是郭家的大恩人,只是此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本宫听说你是孤身一人,不如现在公主府住下,等到况儿醒了,跟他一起回真定,等过上几年以后再回京城。”
卓旭把石大力带下去安置,郭圣通苦苦思索着,到底是谁在跟郭家过不去。
“臣治军不严,愧对皇后娘娘,臣即刻进宫,请陛下降罪。”
“驸马言重了,本宫相信此事跟驸马没有任何关系。说来说去也是况儿胡闹,给驸马添了不少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绵蛮侯是在臣的军中出了事,又极有可能是军士所为,臣的责任无法推卸。臣一定在军中彻查,给娘娘一个交代。”
“驸马,况儿到军中不过十几天,又是个半大孩子,谁会跟他过不去?这件事情我心中自有计较,驸马不必多言。况儿被流矢所伤,被憨人所救,所以一时下落不明,与军中没有半点关系。”
“娘娘!”
“驸马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郭家现在动不起。况儿此番看似吃了大亏,但是福祸相依,经此一事,应该能够懂事一些。”
李通一时说不出话来,国舅在自己的军中被人偷袭,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真要追查下去,结果其实很难预料。皇后娘娘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对他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虽然有欺君的嫌疑,他也只好默认了。
“况儿现在不宜挪动,还请驸马多多费心。本宫自作主张让那石大力也留在府中,希望驸马也能保他平安。”
“娘娘放心,臣自当尽力。”
郭圣通把郭况受伤的事情当做意外告知了郭主,只嘱咐她不必多虑,带着太医就回宫去了。
卓旭安顿好石大力,就来找李通,“将军,皇后娘娘怎么说。”
李通沉默一阵,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意外。”
卓旭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我听到国舅伤在背部,就觉得事情不好,没想到皇后娘娘会那么敏锐,直接就追问射箭的人。偏那个蠢蛋没看清人,却看清了衣服。还以为必然要有一场轩然大波呢,没想到皇后轻轻的就把这件事情放过了。”
“这位皇后可不简单。”
第三十七章
能够忍人所不能忍,的确是不简单。李通哪里知道,皇后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到底下了多大的狠心。绵蛮侯郭况,她的亲弟弟,也是郭家唯一的希望,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此刻,坐在金根车里的郭圣通,双目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刘秀还是阴丽华?郭圣通猜不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有第三种可能。但是,不管是谁,你们都得付出代价!前一世是儿子,这一世是弟弟,这让郭圣通明白她根本是退无可退。
“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郭圣通恨恨的想起刘秀废后的诏书,自己在宫中没有半点行差踏错,却偏偏要蒙上这样的污名。她慢慢的记起,刘衡刚刚故去时,刘秀到长秋宫的情形。他的眼神像寒冰一样,而她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那时候,她就是要看看刘秀对她能有几分信任,她傻傻地以为她的丈夫绝不会无凭无据的定她的罪。
前一世的故事是那么遥远,远到郭圣通似乎觉得那个故事里,她只是一个看客而已。而这一世的事故就在眼前,况儿失踪这些天母女俩的恐慌和煎熬到现在都让她觉得锥心刺骨。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会跟从前完全不一样,是况儿的莽撞给了他们机会,还是有人在处心积虑?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谁敢保证郭家下一次还有这样的运气。如今她也顾不得追究到底是什么起了变化,只是绝不能坐以待毙。“刘秀,是你逼我做吕雉的。”
但是,郭况在军中的事情,她自己事先都不知情,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郭圣通百思不解。
“娘娘,”红宛隔着车帘低声说道,“前面好像是阴家的车子,远远的看见咱们就往北边的小巷子里去了。”
“你可看清楚了?”
“不会有错的,阴夫人的车奴婢见过几回。而且阴家就住在步广里,要是从宫里出来,正是该走这条路的。”
“这是哪条路?”
“上东门大街,咱们再往西走,很快就到苍龙门了。阴家的车从西边过来,一定是从宫里出来的。”
“没听说今天有命妇入宫啊?”
“所以奴婢也觉得奇怪,不过回去查看一下宫门的出入记录也就可以知道了。”
“不必理会他们。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红宛也只知道他们现在是在上东门大街,其他的也不大认得,赶紧把赵普叫来。
“回禀皇后娘娘,现在是在上东门大街。在往前南北向的就是平城门大街,车驾的北面是永和里,公卿们大都住在附近。车驾南边就是金市,是以前最繁忙的市场,现在虽然商客少了许多,但也是最热闹的所在了。”
郭圣通并没有怎么出过宫门,即使出宫的时候也是坐在车中,她甚至不知道洛阳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此时听赵普这么一说,心里渐渐有了些模糊的影子。直到进了宫门,才收起了思绪。
“娘娘,绵蛮侯情况如何了?”
许氏和阴氏一起在长秋宫里等着皇后,看上去很关心的样子。
郭氏赶紧堆起笑,“让你们跟着担心了。都是况儿不懂事,自己悄悄跑到城上,结果让流矢给伤了,搞出了这么大的麻烦。等他好了,只怕是逃不了一顿家法。”
阴丽华小心的问道,“听说君侯伤的不轻,不知道现在可有大碍?”
“已经没有什么事儿了,过不了几天就能活动。只是他的性子太野,恐怕要拘上几天,姐姐费心了。”
阴氏忙称不敢,就要派人前去探视。
“姐姐快别忙了,他现在宁平公主府上,已经很是打扰。要是宫里再这么人来人往的,只怕公主那儿片刻都不得安宁了。等他好了,让他亲自来谢姐姐的关心。”
郭圣通嘴上说的亲热,眼里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阴丽华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她现在也清楚郭圣通很得刘秀的心,在朝野之中更是威信大涨,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略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就回西宫去了。
阴丽华走后,许氏赶紧忙问道,“公子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都说了没事了?”
“娘娘刚进门的时候神色凝重,可不是没事儿的样子。”
郭氏看了看她,觉得她也不会有什么恶意,于是沉声说道“况儿伤的不轻,现在还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许氏惊问道。
“背部中了一箭,好在救他的人处理的不错,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为什么人还是昏迷不醒啊?”
“唉,伤势太重了,需要慢慢调养。”郭圣通说着眼睛就有点红红的,况儿从小是娇生惯养,没吃过半点苦头,这回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能够死里逃生,也算万幸了。
看郭圣通心情沉重,许柔然轻声劝道,“娘娘也不要太过忧心了,君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但愿能够借你吉言。”
许氏找不出别的话来安慰,只好转移了个话题。“对了,娘娘今天出去的时候,皇上重赏了大长秋呢!”
“为了什么呀?我到没听说过。”
“说是犒赏大长秋劳军的辛苦。”
郭圣通笑道,“这也是我长秋宫的体面。”
大长秋,劳军,郭圣通似乎找到了答案。郭况进京的时间不长,而且深居简出。现在京中的人多是河南宗室,并没见过郭况,但是,这可不包括大长秋!看来是自己害了况儿。周轶,还真是条毒蛇,竟然防不胜防。
许氏也觉出郭况负伤的事情必有隐情,但是以她现在跟郭氏的关系还不能打听太多,只得慢慢留意。郭氏对她的确是多了几分宽容,她们之间说话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等级森严,不过,也就仅此而已,距离推心置腹还差得很远。
许氏觉得这件事情只怕跟阴家脱不了关系,以郭圣通对弟弟的维护,阴家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她觉得自己的目标可能很快就要实现了,但是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加的迷茫。
第三十八章 大长秋
郭圣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身边那条毒蛇。可是,杀他容易,不引起刘秀的注意就太难。郭氏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红宛回宫之后还是去查了宫中出入的记录,却一无所获。
“娘娘,阴夫人的车奴婢绝不会看错的。”
郭圣通隐隐猜到些什么,“今天值守的是傅俊?”
“正是傅将军。”
“宫里面现在很少人走动,她们应该是算着时间,以为不会被人发现。却没想到会在宫外面碰了个正着。阴家要是正常进宫,不会绕着咱们走的。之前不让你去理会她们,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红宛一听吓得赶紧跪下,“是奴婢愚钝,坏了娘娘大事。”
“也没什么,敲打她们一下也好,不然真以为是她们阴氏的天下了,只是下次不可自作主张。”
“奴婢知罪了。”
“好了,你起来。”
青染今天没跟着出宫,这会儿听了个七七八八,“这倒奇了,阴家也是世家大族,干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那阴邓氏可是个谨慎人儿,这回是让咱们给撞上了,以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红宛倒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只怕不是一遭两遭的了。
“这倒不见得。今天这件事,往小了说也是藐视中宫,往大了说就是擅闯宫闱,这可都不是一般的罪名。阴家的人要进宫本来不是难事,阴邓氏平时又是那样的小心谨慎,只能说的确有非同寻常的事情?”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阴家要去冒这么大的险,紫苏也想不出来。
“娘娘,会不会跟公子的事情有关。”
郭圣通低垂双目,沉思不语。
要是跟况儿有关的话,她来找阴丽华干什么。李通把人救下,打听情况自然要从他那里下手,他们之间可是交情不浅,来找这内宫妇人又有何用。要是截杀况儿,阴氏就更出不上力。难道是怕事情败露,找阴氏遮掩?郭氏再一想也觉得不可能,那不是阴识做事的风格,他从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又怎么会怕事情败露。
要是跟况儿无关,她们又有什么图谋?可惜为了不被刘秀怀疑,她对西宫完全放权,现在竟然是一点消息也得不到。
这几个人正在胡乱猜想,刘秀就来了。
“况儿怎么样了,听说是在伯姬那里。”
“陛下,太医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只是不方便移动,所以还在公主府上。都是他顽劣不知深浅,连累这么多人跟着操心,回头臣妾一定让母亲把他好好管束起来。”
“他有心为国出力也是好的,等到伤势痊愈了,朕派他跟着大司马一起出征。”
郭圣通可是吓了一跳,现在躲都躲不过来,哪敢往上凑,“他呀,还不定性呢,只怕到了军中不出三日,就得让大司马赶回来。”
“朕看况儿倒是个有志气,是你们太护着了。”
刘秀在真定的时候,跟郭况倒也很谈的来。那时候郭况对他崇敬的是五体投地,成天嚷嚷着要一起出征。有一回偷偷地带着个家童跟着大军走了很远,还是被冯异发现给送了回去。后来听说被郭主狠狠的打了一顿,锁在房间里一个月都不许出来。那时候郭况也不过十一二岁,现在想起来,让刘秀觉得很亲切。
郭圣通打死也不会把郭况再置于险地的,估计刘秀也是一时兴起,等到郭况伤好了,也就忘了,
“臣妾听说陛下赏了大长秋一万钱,还没有谢过恩呢。”
“朕其实是想好好谢你的,只是现在时局不好。赏了你的奴才也算是给你长脸。”
“臣妾哪需要什么赏赐,就是周轶也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陛下太抬举他了。”
“其实还是丽华昨天提起,朕才想到的。你们姐妹如今能够相处成这样,朕很欣慰呀。”
“是臣妾不好,以前做事不够周到。姐姐大度不计较,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通儿不用自谦,你已经做到很好了。”
郭圣通微微笑道,“臣妾明天让周轶亲自去西宫叩谢。”
阴丽华不会无缘无故向周轶示好,有可能况儿的事情就是出在他们俩个身上,而刘秀并不知情。郭圣通对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自从确定了舅舅刘扬不曾真正谋反,她对刘秀的信任就荡然无存。
“时局不好!”郭圣通心中冷笑,舅舅刘扬请求立后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么说的。她这个皇后从来就没赶上过好时候。
想想当年阴丽华,没事就提起在她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故去的父亲,接着就是哭哭啼啼,悲痛难抑。刘秀为了这么个事儿,都能公然在朝堂上夸她仁孝,还念些个酸诗出来。现如今,她节约用度、释放奴婢、修建宗学、慰劳军士,哪件不值得褒奖,可是一句时局不好,就轻轻的带过了。郭圣通心中不能不愤恨,但是,越是这样,她越要加倍的努力,让刘秀再也无法挡住她的光芒。
“宛儿,你去宣太医令过来。”郭圣通心里有了个主意。
红宛刚刚出去,赵普就小心翼翼的上殿来了,看来又是有了什么事情要跟紫苏说,郭圣通看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跟本宫。”
赵普偷偷的瞟了两眼皇后,壮了壮胆子说到,“回娘娘,昨天上午西宫那边有些动静。”
“什么人跟你说的?”郭圣通顾不上问到底是什么动静,她发现下面的人越来越敢自作主张了,红宛是一个,赵普就算不是也有人指使,只怕那个人就是紫苏。她决不允许长秋宫的人跟西宫有任何关联,这一点她们几个是最清楚不过的,居然还敢背着她动手脚,看来不管不行了。她并不是怀疑几个人的忠诚,只是不愿给别人可乘之机,几个年轻识浅的丫头,哪知道西宫那位的心机。
赵普见皇后动怒,也不敢撒谎,只得原原本本说了。其实,很多事情也是凑巧。莲叶有个姑丈的表妹的小姑的女儿,在西宫做些杂事,莲叶被赵普挑去监视许氏的时候就知道,只是这几天故意的多了些交往。
郭圣通压了压火气,低声问道,“她怎么说?”
第三十九章 郭氏布局
赵普小心答道,“听说是阴贵人要送什么人出宫去,那人抵死不从,又是哭又是求闹出很大的动静。”
做杂役的宫女估计也就是能听到一些声音,至于真正的秘密是不可能见到的。郭圣通大概能猜到那个人是谁,只是她的生死现在已经很难预料了,叹了口气让赵普退下,“让莲叶不要再和她接触了。”
“诺。”
“娘娘,都是奴婢的主意。”赵普下去以后,紫苏赶紧把实情说了。郭圣通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正好红宛把太医令带来了,就先放了一放。
“本宫听说,皇上让太医令广募良材,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
别看涂太医有了些年纪,但做事一丝不苟,“回禀皇后娘娘,现在举荐过来的有十三位,医术品行,臣正在考察。暂时还没有让他们当值。”
郭圣通点了点头,“涂太医做的很好,医者要首重德行,特别是在宫中服侍。不过这些人,本宫倒想跟太医令借来用用,不知道太医院可否行个方便啊?”
“臣不敢,娘娘但有差遣,臣敢不从命。”
“是这样,绵蛮侯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不过本宫还听说,因为军中医师很少,士兵们受的伤很难得到及时的治疗。军中的事情后宫不便插手,但是那些帮助守城的民夫,本宫倒还是可以管上一管。所以想跟太医令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些对外伤比较擅长的人,给那些受伤的人查看查看,一来可以解百姓困苦,二来也可以帮助太医令观察一下他们的医术人品。用到钱财的地方你可以去找中宫私府令。”
涂太医本以为今天是为了绵蛮侯的事情才被召到中宫,没想到皇后娘娘竟有这样的心胸,“娘娘悲天悯人,实在是百姓之福。臣替城中百姓,谢过皇后娘娘。”
“涂太医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娘娘放心,臣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郭圣通细细叮嘱一番,先是不可减少宫中当值的人数,再有就是湖阳公主那里也是耽误不得。涂太医一一确定好了,才放心让他退下。
“紫苏,明天起你就跟着尹善,帮忙打理太医院那边的事情,也顺便考察一下那些太医的品行。你可明白?”
“明白。”皇后娘娘的德行,当然要昭示天下,皇上不肯说,长秋宫的人自己还没长嘴吗?
看着紫苏笑的得意洋洋,皇后也就放心了。这是紫苏最通透的地方,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讲明。可是西宫的事情,却是不得不说。
“本宫知道你们忠心。但是,西宫那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最主要的是皇上心里护着她。我不让你们有动作,那也是为了防止引火烧身。长秋宫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没人动得了。”其实,这话郭圣通自己都不是很相信,上辈子她也没做过什么不本分的事情,但是一样祸从天降。不过,跟她们几个也只能这么说,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可能不知道。
“奴婢知错了,只是娘娘真的要看着西宫做大吗?公子的事情西宫一定逃不掉干系。”
“况儿的事情,我心里有数。阴丽华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位置嘛!我会让她不断的接近却永远都达不到目标。你们要记住,以后任何事情都不可以擅自做主。否则,就马上出宫去。”
几个丫头听了这话还真有几分害怕,接连的保证再也不敢任意妄为。其实,郭圣通本打算在郭主回真定的时候把她们带走,那样怎么也得等到她生下辅儿以后。可是现在她们几个主意越来越大了,实在不行,现在就送出宫去,也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反倒伤了上辈子的情分。看她们也算真心改过,也就暂时的压了下来。
“染儿,你出宫一趟,替本宫看望一下绵蛮侯。”
“诺。”青染乖巧的答道。
“你见到太夫人,跟她说让她叫郭守在金市买个铺子,茶馆酒肆都可以,要临着上东门大街的位置,最主要的是用郭守自己的名义。这件事要赶紧办好,以后我亲自去跟太夫人解释。”
青染虽不明白郭圣通的用意,但是她最大的好处就是忠心,主子交代的事情一定照办,不会出半点差错。
郭主听了青染的话也是一头雾水,郭家从来没人经商,突然搞这么个铺子来干什么。不过郭家别的好处没有,就是钱多,要不当年郭圣通的父亲也不会一下子就给了异母的弟弟上百万钱。这点小事儿对郭家来说还是极容易办到。
“娘娘在宫中可是缺少银钱?”郭主倒是歪打正着,长秋宫钱不少,但实在禁不住皇后这么个用法。青染就掂量着把一些事情告诉了太夫人。
“娘娘这样做很好,现在天下不稳,更需要皇后有人母的风范。钱财的事情你让皇后不要担心,她当年的嫁妆都留在了真定,随时可以派人给运过来。”郭主略想了一下,吩咐她贴身的侍女去取了点东西。
“钱粮过手都太打眼,能不动就别动。你把这些给娘娘,关键时候也能换了钱的。”
郭主拿了几张地契,竟都是洛阳周围的。青染有些惊讶,一时并不敢收。
“事有轻重缓急,你只管去交给通儿,她不会怪你的。”
青染心中后悔,却也不敢不接。皇后娘娘刚刚训斥过她们,现在她竟然一时嘴快把娘娘变卖宫中器物的事情告诉了郭主,只怕回去以后又要让娘娘生气。
郭主看青染的样子,知道她是不小心犯了女儿的忌讳,通儿行事做派跟以前大不相同,她放心的同时也很是心疼。可能是做女儿的时候过得太是顺遂了,做媳妇的时候就要多经受些磨难!
“你呀,还真是个老实的。只管去,有事情回来找我,我自然给你做主。”
青染回到宫中的时候,就见红宛守在了东次间的门口,连她也进不得。
“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是许美人来了,娘娘就让我守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第四十章 施医赠药
许美人出来的时候,除了眼睛略微有一点点红,没有任何的异常。皇后娘娘对这次谈话只字未提,只是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更多了些。青染拿地契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只命人好生的收了。这几个一时猜不透出了什么事情,只得加倍小心。
第二天,尹善便带着紫苏去了太医院。涂太医选了孔宋周李四位太医随他出宫,又把长秋宫之前送过来的药材挑了好些一并交给了他,“尹大人,现在药材并不好买,有些东西更是有价无市。不如先把这些拿去,治疗外伤的药物宫里面暂时也用不到。我身边这两个药童对药材的优劣很是明白,大人采买药材的时候不妨带着他。”
听太医这样说,尹善心中很是喜欢,他现在一听到皇后娘娘要用钱,就一阵阵的肉痛。原本满满当当的几个大库,几乎被皇后娘娘弄的空荡荡了。偏偏娘娘要做的事情,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他现在都在担心,马上就要过年,这赏赐该从哪里出呢。
他拿了东西,却不好就把涂太医的药童带走,忙推辞道,“怎么好动用太医令得用的人。”
“能给百姓做点事情,也是他们的福分。”
涂太医这样说,尹善也不好再推脱,“这样,我先带他们过去,太医令要是用人,随时遣人接回宫来。.info[]”
尹善细看这两个小童,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平时跟在涂太医身边进进出出,却不曾留意过。这回细看之下不由暗自心惊,这两个孩子,相貌堂堂,目光炯炯,只怕不是寻常药童。问过才知道,一个叫阿九、一个叫阿奴,都没有姓,是被涂太医捡来的孤儿,从小就跟着学些医术。紫苏倒觉得这两个孩子看着面善,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尹善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南去了。挑了一个还算开阔的地方,命人搭起了药棚。紫苏不动声色的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四位太医下车以后,皱皱眉头,除了孔森都回到了车上。
“这里虽然破败,倒也还算干净。童儿,你去问问尹大人,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
尹善来之前,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地方也是昨天就亲自看过的,搭个棚子用不了太多的时间,自然不需要别人帮忙。紫苏倒觉得本来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这些药童不帮倒忙就算不错。
这边药棚还没有搭好,李通就带着人过来了,跟尹善略寒暄几句,把卓旭留下,自己回府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卓旭倒是热心,分了一拨人去通知受伤的民夫,自己亲自带着一队兵丁维持秩序。
很快就有人过来看伤,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太医负责看诊,药童们帮着换药。伤势比较轻的紫苏记下姓名,发了药让他们自己回去用。头一天伤者很多,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乱,好在有卓旭凶神恶煞的立在那儿,要不还真是不太好办。紫苏看着卓旭,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没过几天,洛阳城就传遍了,有些不是在守城中负伤的人也赶了过来。卓旭觉得这些人实在是贫病可怜,也就不点破,倒是有太医看出来不是刀剑所伤,本待不管,都被紫苏以皇后娘娘的旨意制止了。洛阳城中无不感激皇后圣德。
“听说我们紫苏姑娘倒是得了个女医仙的称号呢!”
“娘娘又笑话奴婢。奴婢只是看着他们可怜,最后还不是娘娘的名号才能压服住那些太医。”
郭圣通觉得这话很是奇怪,好好的治个伤,怎么还牵出压服不压服来。
紫苏把宋李两位太医不肯给一些病人诊治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几天看下来,还是孔太医最有仁心。”
“咦,我们紫苏姑娘莫不是?”
“红宛,你。。。”紫苏气得直跺脚,皇后面前又不敢放肆。但是,脑子里面却不经意的浮出一个淡淡的影子。
尹善和紫苏着实在宫外忙了好些天,宫里面却异常平静。也许是红宛翻查出入宫门的记录,很明显地惊到了某些人。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给了郭圣通更多的时间布置。
青染这几天没少往外跑,不过,皇后惦记重伤的弟弟,谁也说不出什么来。郭况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算可以任意活动。郭主重谢了宁平公主,带着他回了驿馆。这段时间里,刘秀给绵蛮侯赐了府邸,郭圣通再三推脱也没辞掉,等郭氏母子从宁平公主府上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修缮好了,只需要挑个好日子就可以搬进去。
那天,郭圣通跟皇上请了旨,到绵蛮侯府上去看看,这也没什么过分,刘秀欣然允了。
绵蛮侯的府邸也在步广里,并不算太大,只有漆里舍四分之一的样子。不过在京城中也还说的过去,毕竟公卿世家云集的地方,刘秀能挑出这么大的宅子已经很不容易。
郭圣通刚进府门,就听见郭况在里面喊,“姐姐救我啊。”
郭况喊得惊天动地的,可把郭氏吓了一跳,还是宋可儿在一旁笑道,“娘娘别急,是太夫人要教训君侯。”
宋可儿也知道,皇后来了,郭况这顿打算是可以逃过去了。
等皇后进了正厅,就看见郭况被两个家仆恩在条椅上,郭主拿着藤条正要下手。郭圣通也知道母亲这是等着自己来劝呢,要不然哪天打不行。郭主以前惩罚郭况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估计这次也是看他伤的狠了,心中不忍又觉得不管不行,这片千回百转的慈母的心肠,让郭氏一种酸涩不已。
“娘,况儿刚刚好了,娘这是干什么?”
郭主恨恨的言到,“他小小年纪就敢这样的胆大包天,无视老母在堂,不顾亲人担忧,如此的肆意妄为。这次一定要狠狠的罚他,否则他不长记性,以后还不定怎样。”
“娘,况儿以后再也不敢了。”郭况认错一向很顺溜,郭主以前也被他花言巧语的蒙骗过,只是从他偷偷跟着刘秀出征的事情以后,郭主就再不信他了。
“娘,他才好了,再给打出毛病来,还不是咱们跟着难受。不如明天派个太医过来,太医说打得娘就打,要是不成就先记下,等好彻底了再狠狠打上一顿。”
郭况没想到一向偏爱自己的姐姐竟然给娘支了这么个坏招,一时目瞪口呆。
第四十一章 绵蛮侯郭况
郭守办事也还算是利落,在临着上东门大街的地方盘下了一间酒肆。据说是有上下两层待客的厅堂,最顶上还有一个储物的小阁,从阁里可以看清楚街上的行人。而酒肆的北侧正好临着坊市的矮墙,轻易不会引人注意。
“娘娘,奴才安排了郭堂在那边当掌柜。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马上去传达。”
“郭堂?”郭圣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回娘娘,郭堂是奴才堂叔祖的小孙子,也是郭家的世仆,以前是外院当差,一向忠心耿耿,娘娘无需顾虑。”
郭圣通点了点头,看来郭守一开始就明白买这个铺面是大有深意,不然也不会特意找了个带着阁的。既是这样,他安排的人应该是谨慎考虑过的。郭圣通对郭守可以完全放心,从她祖父那一代过来的老管家,看着她的父亲和她们姐弟二人长大的。儿子早早就去了,做主让媳妇改了嫁,只留下一个小孙女,郭主派人专门照应着。他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小主子身上,这样的人要是不能信任那还能相信谁。
“就只管照着一般的酒肆去经营就好。其他的事情我会让况儿安排的。”
“公子?”郭守的眼里,郭况就是一孩子,没事闯点小祸,受点家法还成。大姑娘图谋的可不像是小事,公子能成吗?
“他也大了,该让他做点事儿了。你把他叫过来,别让母亲知道。”
“诺。”郭守迟疑着退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郭况笑嘻嘻的进来了。全没把郭主的训斥放在心上,装模作样的给皇后行礼,郭氏也不叫起来,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姐,你有话就说,这样子怪渗人的。很影响您的,呃,花容月貌。”
郭圣通被他气得不轻,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一回,母亲因为你哭昏过多少次。要是真找不着你了,母亲可怎么活。”
看着把姐姐都气哭了,郭况也不敢再淘气。他本来是个心很宽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太在意。加上醒来以后一直都在宁平公主府上,郭主不方便在别人家里教育孩子,刚刚闹了这么一出也没真打到他身上,他还真没多想什么。
“我跟娘保证过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你别哭了,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郭况一向是不怕打的,但是很害怕看到两个女人的眼泪。
“转过年你就是十五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你看看阴家,算了,不说他们,一个个心机那么重也不是好事。”
“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呀?”郭况找出个帕子,笨拙的给郭圣通抹了两下。
郭圣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她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哭泣,况儿也是这样的动作,奶声奶气的说,“姐姐不哭,小叔叔说爹爹在天上看着咱们呢。”那时候郭主悲伤过度,病了许久,郭圣通在郭主面前只能强颜欢笑,然后一个人在书房思念父亲,况儿虽然只有四岁,也知道安慰姐姐。想到这儿,郭圣通眼泪掉得更凶了,到把郭况吓得手足无措。
“你就没想过怎么受的伤?”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儿想过那么多。”
“你就没问问救你的人?”
“问了,他说你不让说出去。”
郭圣通瞪了眼弟弟,“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石大力更像亲戚!”
郭况揉了揉额头,白了一眼郭氏,无奈的说道,“不可能的,他家世代都是洛阳打铁的,咱们家没这样的亲戚。”
郭圣通懒得跟他废话,“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不是意外。也可以说是我连累你了,归根结底那人是冲着我来的。但是,我没有查下去,时机还不到,你不要怪我。你以后出入都要小心,这府里也要严加戒备。”
郭况这回不敢再插科打诨,静静的点了点头。郭圣通看他毫不意外的样子,惊道,“你什么都知道是!”
“我不想让你担心。再说我现在好好的,你也别太在意了。”
“你不怪我不追查凶手吗?”
“当时那么乱,你去哪儿追查。我知道你的难处,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西宫那位如何如何,什么命格贵重,生有异像,什么贤德宽厚、母仪之美,说的天花乱坠的,就差说成只要谁娶了她就能当皇帝了。母亲那时候常常忧心,又不准我多事。”
“你猜到是谁了?”
“我看见他了,大力背着我的时候我没有完全昏死过去。”
“他什么样子?”
“你得答应我,我说了你别着急,按照你原来想的去做。先别去查他,咱们没有证据。”
郭圣通点了点头,郭况才继续说道,“我在真定就见过他。有一天偷跑出去玩,见他在酒肆里宣扬‘赤九之后,瘿扬为主’。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还是珍儿姐姐跟我说,舅舅就是因为这句话而死的。我知道你曾经给文非哥哥带信儿,让他查是谁在散布这些东西,但是事情非同小可,我跟谁都没敢说。”
郭圣通一下子沉默了,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姓刘还是姓阴。但是,不管这个人姓什么,她都不想让郭况卷进这些是非当中。只要不娶宋可儿,不生下郭璜,他应该可以一生顺遂的。“你带上娘回真定。”
郭况这会儿倒是一本正经起来,“那怎么可能。爹去世那天,小叔就告诉我,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以后要靠我保护娘和姐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护着我的,现在也该是我保护你了。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会照你说的办的。”
“你在这儿太危险了。”
“有人要对付我们在京城和在真定都是一样的。舅舅在真定的势力谁能比的了,结果又怎么样?这次是我不小心,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了。你放心,他们不敢公然下手的。”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可以活得更自由。”
“你别傻了,没有你我也当不上国舅。”郭况一副纨绔样子,似乎马上就准备出去抢男霸女。
郭圣通知道况儿并不在意什么国舅不国舅的,他想要的是那种金戈铁马的豪迈和海阔天空的自由。可事到如今,轮不到他们姐弟做选择。
第四十二章 南征前兆
郭圣通从绵蛮侯府里出来,心中五味杂陈。(..info无弹窗广告)她跟郭家现在已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稍不留意就要粉身碎骨。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再活一世竟然更加凶险,如今也只能步步为营了。只是,况儿见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要是阴家的人,这局面还能勉强对付;要是刘秀的人,她该怎么办?
郭圣通刚回到长秋宫,就听中宫谒者令通报,“娘娘,宁平公主来了。等了您半天,刚去了西宫,说是等娘娘回来了她再过来。”
刘伯姬还真是锲而不舍。之前她软的硬的都使过了,始终也没见到人。这回李通救了况儿,又在她们府上打扰了那么久,郭家可是欠了大人情的,这回她要是来求,说不得就得把真相告诉她了。
果然没过多久,宁平公主就过来了,不幸的是,还有一个人跟着她。阴氏袅袅婷婷的进来,在郭圣通看来简直就是个噩梦。
两个人知道郭氏今天是去了绵蛮侯府上,借着问了问郭况的伤情。郭况从宁平公主那里出来的时候就没什么大碍,这会儿都能让郭主请家法了,郭氏笑着把情况说了,还特别的谢过了刘伯姬。伯姬还是很不擅长绕圈子的,把心里的话憋这么半天已经是大限了。
“娘娘,婵儿进宫也快两个月了,臣妾很是思念。求娘娘个恩典,让我们见上一面。”刘伯姬能这样低声下气实在是不容易,可见是真的担心邓婵,要不是阴丽华在场,郭氏忍不住就要把实情告诉她了。可是现在,就只能指望听懂自己的暗示。
“公主不要心急,当见的时候自然就能见着了。”
还没等刘伯姬把皇后的话品出味道来,阴丽华那边就跪地上开始抽搭,“求求皇后娘娘,就让我们见一见婵儿。她是那么柔弱善良,一个人在宫中那么久了。。。”
阴氏一抽搭郭氏就头疼,赶紧让人把她搀起来。“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邓姑娘在长秋宫里好的很。只是现在邓奉的事情还没个结果,罪臣家眷实在不便相见。”
阴丽华并没有那个闲心去管邓婵的死活,只是要借着这个闹上一闹。因为郭况的事情,李通最近跟郭家走的很近,好在还有邓婵这么刺横在刘伯姬心里,要不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果然她这么一哭一闹让伯姬的心里乱成一团,“娘娘,不管怎么说,邓婵不过女流之辈,就是让臣妾见上一见也没有什么大碍。”
“并不是本宫不想让你们相见,而是皇上有严旨,不准她见任何人的。”郭圣通不想就这么跟伯姬闹僵,只好把刘秀搬出来抵挡一时。伯姬几乎要相信了,只可惜。
“娘娘,臣妾听皇上说过要善待邓氏家眷的。不知为何婵儿如此特殊。”阴丽华虽然语气柔弱,但是句句诛心,伯姬也是个经不起激的。
“娘娘,邓奉谋反,其罪当诛,臣妾等绝对无心包庇。娘娘一直不让我们见邓婵,难道是疑心我们通敌吗?”
“伯姬,住口。”
刘秀来的到正是时候,不然郭圣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可是刘伯姬从小受宠,也不怎么害怕刘秀,这会儿又被阴丽华挑出火来,“皇兄,婵儿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
“皇兄!”
“送公主到西宫去。”刘秀虽然发了火,但还是给伯姬留了面子,叫人送到西宫,而不是直接请出宫去。
郭圣通知道刘秀发这么大的火,绝不是因为她们顶撞皇后。那邓婵走了将近两个月,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漫长的等待让刘秀的耐心已经渐渐地磨没。前些日子王梁的夫人周氏进宫的时候就透露过,王梁应该很快就会回京。这也就意味着过不了多久,刘秀就要对邓奉下手了。
邓婵,你到底在哪儿啊!
因为景丹的死,郭圣通对邓奉也渐渐的不报太大希望,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并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但是,对于邓婵,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出什么意外才好。
刘秀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忧心忡忡,攻打彭宠的问题解决不了,攻打邓奉也还没个头绪。而关中竟然出现了大灾荒,现在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可是朝廷却拿不出一点粮食,就连上次从长秋宫挖出来的那些金子,也都赏的七七八八,不剩什么了。
中宫私府令被皇后传上了大殿,心里暗暗叫苦,看来皇后是要把长秋宫这点家底都折腾光啊。
郭圣通也清楚长秋宫现在的情况,但是这种时候也不能装聋作哑。这回西宫都比这边快了一步,几乎让刘秀捧上天去。她也想到了郭主给的那几章地契,但是,那可不是宫里的东西,能不用还是别用。
尹善费了半天劲,也才找出几件金器,郭圣通看着实在不像样子,就把郭主上次带给刘彊的那一匣子金玉把件给凑上了。让人好生的捧着,往广德殿而去。
刚刚上了殿阶,就见一行人正往这边来。郭圣通略看了一眼,认出来带头的正是征南大将军岑彭,跟在他身后的,朱祐、贾复、耿弇、王常等等,看来这是要南征邓奉了。
“参见皇后娘娘。”众将一起上来行礼。
“大将军请起。诸位可是要进殿面君?”
“回禀皇后娘娘,正是陛下宣召。”岑彭替众将答道。
“那诸位赶紧进去,本宫等会儿再来。”
“还是娘娘先请。怎敢劳皇后娘娘移步。”
“将军们为的是国家大事,本宫不过区区小事,还是将军们请。”
郭圣通说完转身就回去了,留下众将在心中感慨,只有贾复若有所思。他刚刚回府就听妻子李氏说了皇后让她带女入宫的事情,而此后,娘娘又经常有些小东西赐下,这让李氏心中十分惶恐。皇后刻意示好,他也是拿不定主意,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只盼着她顺顺当当,深宫大院的可不是好个去处。而现在,他不得不再作打算了。
第四十三章 邓婵(上)
邓奉此战必胜,别看刘秀派出的九员大将各个都能独当一面,但是最终,贾复重伤,朱祐被擒,整个大军一败涂地。可是,这一仗打过之后,邓奉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郭圣通仔细思量着是不是能够拖延一二,可是对邓婵却半点把握都没有。
“给陛下请安。”
“你这么大的肚子,就不要这些虚礼了。”刘秀伸手挽住郭圣通。
郭氏笑问道,“陛下今天怎么得闲往后宫来了。”
“朕听说你到广德殿去了。”
“臣妾让尹善找了些东西,也为关东尽点心。路上看见几位将军要过去议事,就先回来了。”
刘秀扶着郭氏轻轻坐下,缓缓说道,“朕准备派几位将军南征邓奉。”
郭圣通愣了一下,虽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很震惊。难道所有的心血都要白费了吗?“陛下可定下了出征的日子。”
“三天以后。”
竟然只有三天,这三天之内能够发生奇迹吗。郭圣通实在猜不透邓婵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是说服不了邓奉,那也应该传出邓奉与董等人联合的消息,怎么现在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郭圣通现在想求情都找不出合理的说辞,总不能直接说岑彭他们都不是邓奉的对手。这话别说是刘秀了,就是扫地的宫女听了也会以为皇后娘娘疯了,不要说是九员猛将,就是单指出一位来对付邓奉那都是绰绰有余。只是。刘秀干嘛要费这么大的人力?郭氏一时也想不明白。
“陛下,邓婵的事情是不是找个时间给公主透个话,不然公主心里面总是惦记着。”
“不用。”刘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伯姬要是再来闹,就告诉她邓婵私逃出宫了,她要是还有话就让她来找朕。”
刘秀顿了一下,“通儿,伯姬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只是朕只有这一妹妹,你要多担待。”
“陛下多虑了,伯姬和邓婵如此的情谊,让臣妾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不担待又能怎么样,郭圣通要担待的人太多了,也不差她一个。况且,刘伯姬虽然刁钻,却是最无害的。
刘秀坐了一会儿,就跟着郭氏一起去暖阁看望太子。刘彊现在会说几个字,那天乱兵围城的时候,对着刘秀喊了声“父皇”,让刘秀喜不自胜,那时候看着彊儿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暖阁里面不冷不热的正合适,外间的窗户开着也不是特别的闷,刘秀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儿会,刘彊刚刚睡醒,墨涤拿了个帕子在轻轻的给他擦脸。那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小样,让郭圣通的心都快化了。
刘秀伸手把彊儿捞到怀里,哄着叫父皇。彊儿最近常被他这样抱着,倒不像开始时那么排斥。只不过他刚刚睡醒也不买皇帝的帐,抬头看了一眼抱着他的人,又低下头继续犯迷糊。刘秀不知怎么像是来了兴致,刮着彊儿的小鼻子,逗着他说话。郭圣通难得看到父子之间如此温馨,眼睛有些湿湿的。
最后,还是彊儿耐不住骚扰,不清不楚的叫了个“不不”,也不知道刘秀是不是真的听懂,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等刘秀走了,郭氏抱起儿子,心里默念,“不是你父皇要害小舅舅?”
“娘娘,听说这次出征的都是各部精兵,恐怕邓将军是在劫难逃了。”青染悄悄的说,“看来邓姑娘是不会回来了。”
“你听说了些什么?”
“几位将军点兵的事情,外面现在传的沸沸扬扬,都说只要大军一到,邓将军必败无疑。”
对呀,郭圣通突然明白了,她是被前世的结局限制住了。刘秀这样分明是想逼邓奉投降的,只可惜。
“大军可是明日开拔?”
青染点了点头,眼里也尽是无奈。邓婵的事情她是知道,着实替那个女子可惜。
主仆二人正无计可施,就听赵普过来禀报,“娘娘,冯春姑娘回宫了。”
郭圣通心中一惊,手上的茶盏险些掉到地上。邓婵在已经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让郭氏觉得难以置信,她颤声问道,“冯春现在何处。”
“她坚持要见娘娘,奴才让她在下面候着呢。”赵普心中很奇怪,之前紫苏就一直让他留意这个冯春的动静,可是他在长秋宫从来没见过这么个人。如今,人来了,不管不顾就要求见皇后。赵普掂量着紫苏之前特别叮嘱过,也就过来试试,没想到皇后居然这样紧张,看来这冯春还真不是一般的宫女。
郭圣通见到邓婵,险些认不出来。邓婵走的时候可是白白净净,现在脸色蜡黄,形容枯槁,就连嘴唇都是干裂的,可见她是没少吃苦。
紫苏扶着她跪坐到了一旁,又去取了杯茶,过了一会儿,邓婵的情况才算好些。“娘娘,民女回来晚了。”
“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哥哥呢?”
邓婵未等开口,眼泪先落了下来,“我哥哥被董抓走了。”
“你慢慢说。”
“民女出城赶到南阳,一路还算顺利,途中的一些流寇也都躲了过去。到南阳之后,对外只说是从京城逃出来的,也没有人疑心。民女将皇后的话跟哥哥说了,他心中也十分后悔。我哥哥对陛下的忠心从来都不曾改变,一怒之下酿成大错,正想要将功补过。那时,董希望能与哥哥联合,我哥哥本打算将计就计,扫灭董,可是军中出现了叛徒,准备将我兄妹二人活捉,哥哥拼死把我送了出来,现在生死不明。”
邓婵的话虽然简简单单,但是郭圣通也能猜到情况是多么的凶险。“那现在南阳军中的谁?可知道皇上就要派民围剿。”
“是我的堂兄邓羲,是他现在以为哥哥的名义控制着南阳的军队。应该并不知道陛下派兵的事情。”
怎么绕了一圈还是邓家人,而且一个比一个麻烦,这个邓羲正是邓晨的庶长子,新野长公主名义上的儿子。
第四十四章 邓婵(下)
郭圣通相信邓婵说的话,毕竟大军一到就什么都明白,她只身回宫,实在没有必要说谎。.info[]
“紫苏,你带邓姑娘下去休息,红宛跟我去广德殿。”
冯春进宫那一刻刘秀就应该是知情的,但是郭圣通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把情况跟他说明。刘秀听了郭氏的话,紧紧地皱着眉头。
“陛下,要不要把邓婵带来您亲自询问?”
“不必了,朕会让岑彭注意情况的。”刘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也许,邓家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难处置。
郭圣通走上前去,轻轻地替他揉了揉额头,“陛下,臣妾常听母亲说,十指尚且不齐,何况世家。好歹邓奉还算是个好的,婵儿这姑娘也是很有志气。陛下就不要忧虑了。”
“通儿,朕只是在想何曾亏待过邓家。邓奉谋反还可以说是一时意气,而且以他的性格也确实做得出来。那邓羲又为了什么?他们打败吴汉也算出了一口气,继续这样闹下去于南阳百姓又有什么好处?”
“陛下,区区邓羲怎么能够代表邓家。而且,臣妾听说这几年邓羲一直都在南阳,他到底有什么想法只怕驸马都未必了解。邓奉谋反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都还不知道,只是现在邓婵身体极差,所以才捡着要紧的东西先问了,陛下晚些时候要有空去长秋宫,就可以知道实情。”
刘秀点了头,让郭氏先回去。大军出征在即,他还有很多别的事情。郭圣通也巴不得赶紧离开,广德殿里燃着的熏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以前最爱苏和香的味道,因为跟西宫比节俭,所以这些也都省了。在长秋宫私库里挑出一些稀罕的,都送给了两位公主。.info[]而且,刘秀一向不喜欢熏香,广德殿里今天有些怪。
“娘娘,邓婵心绪很焦虑,奴婢请中宫药长给开了副安神汤,现在已经睡下了。”
“那也是个可怜的人,你好好照顾她,估计晚上陛下会亲自过来问话。”
“诺。”
郭圣通觉得此刻有些头重脚轻,她现在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了,之前都非常的小心,一些孕妇的正常反应她都自己忍着了,从没宣过太医,可是现在,她感到心中一阵一阵发慌。
“快去宣太医令。”
众人不知何故,顿时乱作一团,青染慌忙的把她搀回内室。很快涂太医就到了,仔细给皇后请了脉。“娘娘脉象强劲,没什么不妥。可能是这些天有些劳累,精神不济,不如多多休息,药物还是不用的好。”
郭圣通对涂太医还是很信任的,可是心里面那股烦躁劲儿就是去不掉。青染服侍着把大衣裳换下来,“娘娘略躺会儿,可能是这些天太紧张了?”
郭圣通依言侧身躺下,青染看她神色依然不对,就坐在旁边的脚踏上守着,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慢慢的郭氏合上眼睛,好像睡着了,青染轻轻的放下帐子,一回身的功夫却见皇后双眉紧锁、满脸大汗。
“娘娘醒醒,娘娘。”青染轻轻的推醒郭圣通,赶紧找了帕子给她拭去汗水。“娘娘可是做恶梦了。”
郭圣通慢慢的把气喘匀,过了半天才说了声没事。青染哪里敢信,“娘娘,要不要把太医请过来看看。”
“不用了。”太医令都看不出问题来,估计还是自己心中有事的缘故。郭圣通抚着青染的手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床边,伸手推开了窗子,一缕凉风进来,觉得舒服了一些。
“娘娘,许美人今早送来一罐绿豆沙,说是亲手做的,很能清热去火的。奴婢之前尝了,比咱们熬的汤要好的多,奴婢让人送点进来如何?”
郭圣通轻易不吃别人经手的东西,许氏也大概知道一些,但总是不避嫌,做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往这儿送。次数多了,郭氏也不再那么防备,有时候也尝些她弄的新鲜东西。但是这会儿,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直到晚膳的时候,也吃不下什么。
众人知道皇后有些不对,都在身边陪着,许氏听了消息也赶了过来,郭圣通笑道,“你有这个功夫,何必一天到晚往我这儿凑,皇上那边也该去露露脸,真的是准备在我这儿隐居起来不成。”
“我可不去露那个脸,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丢脸了。”
郭圣通也知道她这个脾气,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可是,就算不为刘秀,这宫里的女子还是得有个孩子才能傍身,而许氏自从失去孩子就完全变了。可是,郭氏自己还有一大堆的烂摊子,也管不过来那么多,略劝几句也就算了。
没过多久,刘秀到了长秋宫,许氏迫不及待的告退了。那个退避三舍的样子,让郭氏有点忍俊不禁,而刘秀却全没注意到。
“邓婵人呢?”
“臣妾这就派人去叫。”
邓婵比上午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精神,不过脸色依然很差。她以前也可以叫刘秀一声三叔,但是,现在更多的却是畏惧。
“你哥哥可有什么话让你转达?”
“回禀陛下,民女的兄长自知罪孽深重,心中早已经后悔莫及,本想着将功折罪,谁料天不从人愿。如今他失手被擒,也只让民女带话说,‘邓羲有位军师,精于术数,陛下千万提防。他再不会做背叛之事,情愿一死以赎前罪。’”邓婵说到后面,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
刘秀叹了口气,说道:“你哥哥在南阳的威望不是邓羲比得了的,邓羲一定是希望借他来发动南阳的百姓。他们总算骨肉之亲,就算你哥哥不肯,未必就会下毒手,你先不要哭了。”
“你可了解邓羲的那位军师?”能让邓奉特意提醒的人,应该是非同一般。可惜,邓婵不曾见过,邓奉被擒之时也没有任何的准备,所以没有给她留下更有价值的消息。
“那你又知不知道,邓羲因何而反?”这个问题对刘秀还说还真的很重要,邓家的两个后辈,都是杰出的人才,本来可以对朝廷大有贡献,现在却先后背叛了他,他不知道下一个谋反的会是谁。
“回陛下,民女听哥哥说,邓羲在几年前就碰到了那个军师,而他说邓羲是天命所归。为此,邓羲在南阳偷偷经营了许多年,跟南阳匪盗多有联系,就连陛下接阴贵人进京的时候也没有同行。不过,之前他们都是暗中联络,直到他将我哥哥激反。由我兄长做了前军,他们合围了大司马吴汉,这才使得大司马大败而回。那时我哥哥才发现情况不对,但是悔之晚矣。”邓婵这个时候可没敢全说实话,那军师说的可是邓家是天命所归,邓羲对此深信不疑,可是这句话会让邓氏全族遭遇灭顶之灾。
邓婵略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民女绝不敢为兄长脱罪,事情的真相陛下的人到了南阳一查便知。民女还没到南阳的时候,兄长就在家中闭门不出,等民女到了以后,就一同谋划着扫灭董将功赎罪,但是还没等动手,就被邓羲识破,带着人要捉拿我们兄妹,只有民女一人逃出。”
又是谶语!这些江湖术士到底要害死多少人。这跟陷害刘扬一模一样的手段,让郭氏愤恨不已。而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在刘秀的心中是多么的重要,谶语一出,只怕邓羲再也没有任何希望,能不能连累到邓氏全族都不好说。而邓婵看着刘秀的脸越来越黑,心里不停的祈祷邓奉的计策可以成功,不然,邓家恐怕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刘秀阴沉着脸从长秋宫过来,这让阴丽华很是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她从不会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未成想,刘秀不过想来她这里寻求一下安慰,跟郭氏一点关系也没有。刘秀心中纳闷,“丽华看来又误会了,朕哪有什么需要原谅皇后的,谢她都来不及。她就是这样善良,还是不要说邓羲的事情了,不然她可怎么承受得了。”
却不说这两个人鸡同鸭讲,长秋宫里邓婵长跪不起。
“娘娘大恩大德,邓氏无以为报,民女愿进宫服侍娘娘,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姑娘不可妄言,虽然现在邓奉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但是,姑娘总是功臣故旧之后,现在于朝廷也有大功,怎么可能让你进宫做奴婢。再说宁平公主那里也不会答应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公主为了你的事情,长秋宫的门槛都要踩烂了。”
“公主的情谊民女知道,只是娘娘的恩情邓家不能不报。娘娘要是定要将民女送回公主府,民女也只能求公主把民女再送进宫来,哪怕只在长秋宫外做粗使婢女也心甘情愿。”
邓婵的执着郭氏有些始料不及,但是让她进宫为奴婢明显是不可能,正思量着如何解决,就听邓婵在下面说,“娘娘最近可否有些精神恍惚的症状?”
第四十五章 草木青青
郭圣通大吃一定,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皇上刚过去的时候,民女闻到了青木草的味道。”邓婵料定郭氏不明白,不待发问,继续说道:“民女只在新野的深山里见过一次,当时出了一场祸事,所以才知道一些。”
“当真?”
“兹事体大,民女不敢胡言。前年兵乱的时候,大家一起到西山事前准备好的山洞里躲避,家仆取柴草生火的时候,不慎把青木草一起点燃。当时大家都没有事,只有羲大嫂子感到神情恍惚。”
郭圣通猜到事情有异,问道:“你那位嫂子也是有孕在身?”
“是的,大嫂当时已经是七个月的身子。不过娘娘不要担心,嫂子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那个孩子民女还去看过,现在好得很。”
郭圣通明白邓婵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好事,所以赶紧把孩子说出来安抚自己,然而,不管怎样,都得先听个明白。低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
“诺。最初大嫂子只是精神恍惚,睡不安稳。后来就是噩梦连连,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有人说是撞客了,正准备下山去找巫医的时候,就有老家人发现还没有燃尽的柴草里面有青木草,便没有再去找巫医。”
郭圣通惊道,“这是为何?”
“发现了青木草之后,家里有几位老人儿都说听说过这个东西,巫医对他是没有办法的。”说到这里,邓婵停了下来,看着皇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郭氏对她点了点头,邓婵继续说道,“老人们都说青木草是冤魂所化,专门迷惑孕妇,使她,产下鬼婴。”邓婵说完,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皇后。
郭氏心中一阵剧痛,强忍泪水,“你说那孩子没事的。”
青染急忙喝道,“大胆邓婵,竟然危言耸听。”而红宛吓得目瞪口呆,倒是紫苏有几分相信邓婵的话,忙问可有解法。
“那个孩子好好的。解法应该就在娘娘自己身上。”邓婵回答的很平静。
知道孩子没事儿,郭氏倒更想听听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让邓婵从头说个清楚。
“当时,他们都说这是一场大祸,暗示应该将大嫂处死。邓羲不在山上,也没有人敢做主,他们就把大嫂看了起来。等到下山,邓羲把大嫂囚禁在一个小院子里,只让丫头送些吃的。那时候大嫂的院子无人敢靠近,只有民女常常过去陪她。大嫂本来心灰意冷,但是,为了孩子还是努力的活着。后来,平安的产下一个男孩儿,可是,邓羲下令要把这个孩子溺死。”
“什么?”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向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这样的毒手。
邓婵留着泪继续说道,“是真的。大嫂当时拼命阻拦,被邓羲一脚踹晕过去。邓羲把孩子交给了一个家人,民女偷偷的跟着他,把孩子抢了下来,送给了外乡的农户。上次到新野,还去给那家送过钱,孩子活的好好地,那家人也没出过什么意外。可是,大嫂却没了。”
郭圣通很是可怜那位羲大嫂子,她不知道如果传出去皇后怀了鬼胎,刘秀会怎么对她。(..info好看的小说)“你那位大嫂怎么会没了?”
“民女从临乡回到新野,他们就说大嫂疯了。民女去看她的时候,她确实有些痴傻,嘴里只念叨着孩子。等到我告诉她,孩子还活着,送到了谁家养,她渐渐地就好了起来。后来还让我去取过一撮孩子的胎发,缝到了贴身的香囊里。还说等邓羲放她出去就偷偷的跟我去看孩子。”邓婵说到这里有些泣不成声,紫苏在旁轻轻的安抚着,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
“邓羲并不知道孩子还活着,那个家人差事没有办成,回去也不敢说出实情,他以为孩子在河里溺死了。可是还没等邓羲放松对大嫂的看管,就传出大嫂自尽的消息。我想去送她最后一程,邓羲都没有允许,说她是不祥之人,当天就下葬了,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知道她不会自尽的,她还没见到自己的孩子,一直以来她都是为了孩子才努力活着的。”
邓羲的妻子要说死于青木草之毒,不如说是死于丈夫的无义。郭圣通不知道下面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但是,知道孩子能够平安无事,她就放了心里,至于其他,只能兵来将挡了。听邓婵说了这么半天的话,郭氏觉得头越发的沉了。
“娘娘,青木草极耗心神,娘娘中毒不深,只要多休养少思虑就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是陛下的衣物上面都有这种味道,只怕会让娘娘的病情反复,这样的话,就会越来越糟。所以,民女才敢冒犯娘娘,把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说给娘娘听。”
“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紫苏很不死心。
“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可解。但是,从发现青木草,到嫂子生下孩子,民女一直都在身边,嫂子后来接触不到青木草,其实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一些流言蜚语,常常让她困扰。后来回到家中又被邓羲折磨,她的情况才越来越差的。”
对郭圣通来说,少思虑是个非常奢侈的想法。舅舅、弟弟、儿子、情敌,哪一个能让她少思虑。就这样昼防夜防的,还是没能防住,而西宫那边是不会就这样罢手的。
“姑娘,你一直说着青木草只有老人才知道,可有什么缘故吗?”
邓婵摇了摇头,其实不是她不知道,只是皇后现在本来就很心神不宁,不必再让她增加负担。再说那些东西传的神乎其神,可那孩子最后还不是好好的,也没见祸害过谁。
“那你嫂子的事情还有谁知道?”紫苏继续问道。
邓婵也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紫苏这是动了疑心。既然要效忠长秋宫,她也只能实话实说。“这件事情邓羲很忌讳,下了严令禁止外传,应该只有当时在西山避难的人知道,除了邓氏的家眷,就只有阴贵人和两位公主。”
青染也不去想是谁要害皇后,现在把人照顾妥当才是首要的,和红宛一人一边半扶着郭氏就回去休息了。担心她休息不好,想燃些安神香,可是又怕跟青木草相冲,赶紧折回次间去问邓婵。
邓婵这会儿跟紫苏说了半天的话,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她,听说青染要燃香,也很赞同。毕竟她嫂子那时候也用过一些,虽然不是很好的东西,效果也不明显,但是肯定没有害处。
邓婵就这样暂时的留在了长秋宫里,帮衬着一起照顾皇后。这一夜郭氏惊醒了多次,青染这边热汤热茶从来没断过。第二天,大家看起来都十分的憔悴。
刘秀今天亲自去送岑彭的大军出征,一时半刻来不了长秋宫。可是,他迟早会来,总不能不让皇帝进门。
“娘娘,不如就把实情跟皇上禀明了!您这样思过来想过去的,只怕是得不偿失。”青染知道她的主子一定是在考虑怎么样彻底解决青木香的问题,可是这样耗费心神,让她觉得很不安。
紫苏总比旁人多些冷静。这个青木香虽然是能让皇后遭点罪,但是只要照顾妥当了,也不会出大问题。可是,皇上那里却不是什么都能讲的,于是说道:“万万不可。以陛下对鬼神之说的迷信程度,就算是解决了眼下了问题,只怕将来也会厌弃二皇子的。这件事情决不能传出长秋宫去,不然,有心人会大做文章。”
这个有心人是谁,长秋宫里的人都知道,就连邓婵也有些疑虑。这个对人没有任何益处的青木香怎么进的宫,不仅紫苏怀疑,她也觉得不会那么巧合。
第四十六章 茈筶恢恢
紫苏的话确实说到了郭氏的心里,刘秀不是能为她做主的人。而且,这个事儿就算是放在阴丽华的身上,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把这件事情不动声色的遮过去其实很简单,但是,郭氏绝不甘心就这样被人算计,特别是算计了她的孩子。这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辅儿笑起来时闪着光的眼睛,越发的生出一股子狠劲儿。她的头很沉,可是心里却明白。“染儿,许美人前儿做的杏仁酪味道还好,你去让她教教你。”
听到郭氏要吃东西了,青染心里不住的感谢老天爷,交代了紫苏几句,就赶紧去了芳菲殿。许氏对皇后突然提出要吃杏仁酪很是奇怪,这东西费时费事,哪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得的。
“美人也知道,我们娘娘自从怀孕以来从来都不挑拣吃食的。只是,这两天到反常起来,口味越来越奇怪。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也不好太麻烦美人,只叫我过来学学。”
许氏想想也是的,孕妇的味觉谁能说的准,皇后就算不错,怀了身孕五个多月,也没闹着要这样那样的,于是笑道:“这点小事,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东西做也很容易,就是要耗费些时间,我陪着姑娘做一次,姑娘也就会了。”说着,许氏就带青染去了小厨房。
芳菲殿本身是没有厨房的,许氏做什么也都是在长秋宫的小厨房里。东西都是现成,许氏倒是一点没藏私,她也不是一点没想过要保护一下知识产权,只是上次开作坊的事情无疾而终以后,她开始明白,女人,特别是皇帝的女人,在这个年代是寸步难行。
“姑娘千万要记得,都磨好滤清之后,一定要用铜锅来煮,这样煮出来的颜色才会是白的。”
青染笑道:“难怪美人前段时间大费周折要弄这么小东西,原来是做这个用的。”
许氏一边轻轻的搅动着锅子里的浓汁,一边说道:“你可别小瞧它,这个东西的用处可多了。什么时候姑娘空闲下来,我倒是可以教姑娘做些小吃什么的,都能用得到它的。”
“美人要是不嫌麻烦,奴婢可是求之不得。”
麻烦,怎么会麻烦呢,许氏心里想着,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身边的人,没一个可以说话。每天看着四角的天空,几乎都能把人给憋疯。而上次跟皇后谈了许蔚然的事情,她后来只字不提,也不知道究竟作何打算。宫里面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可是她再也无意伸出手去搅动一点半点。刘秀曾经带给她的柔情蜜意,在失去了孩子以后荡然无存,那时候她终于明白,他嘴上虽然说着安慰的话,心里面却很是怪她没有护住孩子。
在许氏的心里,刘秀成了一个彻底的虚伪小人,她当然不会再为他做任何的争取。她有时候不免要想,刘秀和阴丽华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如果这宫里面没有别的女人,他们应该会是一段真正的爱情佳话。只可惜,这宫里是不可能没有别的女人的。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了,天气比较凉爽,那白白嫩嫩的杏仁酪很快就凝结好。许氏跟青染一道给皇后送去。
“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许氏见到郭圣通大吃了一惊。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吃不下去东西。”
“这不就等着美人这碗杏仁酪呢!”紫苏笑着说道。
“这东西也不顶什么事的,娘娘还是赶紧宣太医过来调理一下才好。”
“太医昨天来过了,也没什么法子,又不好随意用药,就让尽量换着样儿吃点东西,过几天自己也就好了。”
青染一边陪着说笑,一边服侍着郭氏把东西吃了。许氏看众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酸酸的。以前,自己闹脾气不吃东西的时候,父母也是这样的哄着劝着,可是现在,再没有人这样的人了。刘秀心里郭氏虽然不如阴氏,但是郭氏还有这些在意她的丫头们,还有母亲弟弟,儿子,可惜自己什么都没有。
许氏心想,怎么会觉得我们同病相怜呢?郭氏再不济也比自己强的太多。还不如再死一次投胎算了。
正想着呢,只见一个眼生的女子走了进来,看装扮也不是长秋宫的宫女。许氏这会儿倒是福灵心至,马上就想到了让宁平公主闹了好几场的邓婵,就是这个罪臣之妹都有宁平公主惦记。许氏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邓婵指挥着宫女把食盒里的东西布置好,“娘娘,这都是些民女家乡的菜色,请娘娘尝一尝,看看能不能合您的口味。”
郭圣通因为刚吃了半碗杏仁酪,本不想再用什么,看着邓婵殷切的眼神,倒也不忍心拒绝。许柔然陪着略动了几筷子,实在是吃不惯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看皇后也是明明没有胃口却要强撑着,便想着去熬点米油。
郭圣通见许氏退下了,命红宛去请了太医令,又让紫苏去把尹善选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尹善就到了。
“本宫昨天在广德殿闻到一种很特别的熏香,跟以前长秋宫的完全不同。私府令过去一趟,问问中常侍,可是尚书令那边献过来的。看看还有没有多的,给本宫取一点过来。”皇上那边衣食住行都由尚书令负责,手底下尚书、尚冠、尚衣、尚沐、尚席、尚食分的清清楚楚。阴丽华做这样的事情,不会把自己摆在明处,只是不知道这是尚书令还是下面的六尚所为。
“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该管的,尹善不疑有他。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十分古怪,之前库里那么多好东西,甚至还有些因为战乱已经失传了的宝贝都没留着,反到对皇上那儿的感兴趣。尹善在这宫里呆了快三十年了,对刘秀的“土”劲儿很是瞧不上眼。皇后娘娘之前倒是有几分贵气,可是现在,尹善感到惨不忍睹。
郭氏觉得尹善不见得能拿回来那个东西,但是总的试一试,就连太医令那里也不是有很大希望。
涂太医看皇后的脸色就知道跟上次装病完全不同,可是诊过了脉相,却没什么不妥,紧紧地皱着眉头。
郭圣通挥退左右的侍从,“太医可听过青木草?”
涂太医很是茫然,“微臣不曾听过。娘娘神思不属可是与它有关。”
郭圣通倒是信得过涂太医的人品,就把青木草的来龙去脉跟他略说了一些,当然,隐去了皇上、邓家和鬼胎。“太医可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涂太医捻着胡须沉吟道:“青木草臣倒是不曾听过,但是一本古书所记载的茈筶倒是跟娘娘说的青木草极其相似。本以为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是讹传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涂太医居然知道相似的东西,让郭圣通心中一动,也许有法可解。“太医既然知道茈筶,可有化解的办法。”
“化解的办法臣倒是没有见过,只是自古以来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断没有不能解的道理。臣推测,茈筶应该是经过焚烧产生毒气,使人出现幻觉。也许是寻常人不如怀孕的妇人敏感,所以只有孕妇会被它影响。娘娘若是真的中了此毒,应该以静心调养为上,臣再回去翻找古籍,尽快想出办法。”
涂太医能说出茈筶这东西,已经出乎郭氏意料了,至于彻底的解决,她也明白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太医给开了个安神的方子,因为很多药不能用,说来也就是个安慰。
这样阴毒的东西出现在皇宫里,让太医令有些不寒而栗,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应该装聋作哑,但是,出于一个医者之心,还是不能不说。“娘娘,臣还有一事不明?”
“太医请讲。”
“不知娘娘是怎么样接触到的茈筶?若是宫里有这东西,臣也好找出相克之物。而且最主要的是,娘娘绝不可以在碰到。”
郭圣通想了想,决定把事情告诉他,也许以后还得这位太医帮忙,“是陛下广德殿的熏香。”
涂太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里面着实后悔,只是话已出口,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郭圣通看了他一眼,说道:“太医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所以务必要严守秘密。对外只说皇后过度操劳,也就罢了。”
“微臣明白,只是熏香这类的东西,最容易沾染衣服。”剩下的话已经不必再说,涂太医相信皇后会明白的。
“这就需要太医帮忙了。”郭圣通顿了一下,“让长秋宫紧闭宫门。”
涂太医觉得自己都快吓出病来了,他以为皇后让他去查证广德殿的熏香。毕竟这东西只是传说,谁也没有见过,要是无凭无据、捕风捉影,只怕自己这个脑袋也就顶到头了。
“娘娘,陛下今天送大军出城,在外的时候不短,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味道,只要请陛下在回广德殿之前到长秋宫,就不会有问题,后面的事情,请容臣在想一想。”
第四十七章 来势汹汹
老太医要想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皇后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连皇上都不能见,他一时还真没什么主意。尹善回到长秋宫,在门口就让红宛给拦住了。
“大人辛苦。娘娘身体不适,太医在里面诊脉。大人把东西交给奴婢可好?”
“红宛姑娘,可不是我不肯给你,我也还没有拿到。”
红宛困惑的看着尹善,他叹气说道:“中常侍大人今天随陛下出宫了,我后来就去了光明殿尚书台那里,尚书令说从来没往广德殿进过熏香。还得等中常侍大人回宫以后我再去找他,怕娘娘等急了,这才先回来禀告一声。”
“大人,太医那边还不定要多长时间。不如大人先去休息,等会儿奴婢替大人通报一声,等中常侍大人回来了,您再将结果禀报娘娘。”
尹善想想也好,皇后今天面色很差,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红宛松了一口气,很是怕他带些不好的气味回来。其实这倒是红宛多虑,尹善连广德殿的大门都没进去。
长秋宫里,涂太医捻着胡子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准主意。他的确知道很多的病情可以关紧宫门不见人,但是这些对皇后都太不利,何况太子现在也住在正殿里,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涂太医把自己的顾虑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皇后,郭圣通想了又想,说道,“熏香这东西无孔不入,就算是把宫门封死只怕都未必能防范的了。现在是在广德殿,在皇上身上,指不定那一天就在别的殿里出现,由别人带进长秋宫。本宫宁可担上恶疾,也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娘娘,也许事情并没有到那一步。茈筶这东西只见于古书的记载,可知是并不多见,制成熏香就更不容易,绝不会泛滥成灾的。.info[]”
郭圣通并不敢那么乐观,再说,不把姿态做足,怎么能让那位上钩。
涂太医正准备继续相劝,就听到外面通传皇上到了。皇后并不起身,反倒低垂了双目,看起来更虚弱了几分。
“通儿怎么了,朕刚到宫门就听小黄门禀报说你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秀一进到东次间就看见郭圣通斜靠在临床的矮榻上,面色惨白。这会儿勉强支撑着要起来,被他赶紧按住。
“太医令,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太医这边还没跟皇后对好词,太医院那边也没安排好,自然不敢乱说,“回皇上,娘娘的脉象上看还算安好。只是娘娘头晕乏力,神虚气短、不思饮食类似风邪入体。”
刘秀显然对太医的回答并不满意,到底是什么病症总要是从脉象上先反应出来才对,“去把其他太医都给朕宣过来。”
郭氏赶紧劝道,“陛下,不过是一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
“你不要管,好好养养神。”刘秀轻声说道,郭氏现在明理懂事多了,倒是很让人心疼。
太医依此来请过脉,结论倒是跟涂太医差不多。刘秀心中半信半疑,吩咐郭圣通好好休养,任何人不准打扰。等回到广德殿,忙把王远召来。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这回可能是真的病了。听说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连着两天的饮食都很少。许美人特地给做了个什么杏仁酪,邓姑娘也留在了长秋宫帮忙照应。昨天涂太医就去过长秋宫,当时几个大宫女都慌慌张张的,可是,太医那里应该是没看出什么来。今天再去的时候才给开了剂安神汤,娘娘身边的紫苏姑娘亲自去取的药。”
“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中常侍想了想,“也没什么了,皇后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事情就出来走动,没事就在内室里跟几个宫女聊天,有时也给太子做点小东西,应该是心情不错,总有笑声传出来。”
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通儿到底是怎么了?刘秀能在这乱世当中登基称帝,当然不会很傻很天真,他坐在皇后的身边,都能感觉到她的虚弱,可是太医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不可能怀疑整个太医院,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
“你要时刻留意长秋宫那边的动静。要是过几天还是这样,就去寻访一下民间的名医。”
“诺。”王远一边答应着,一边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启禀陛下,刚才中宫私府令来找过臣,说是娘娘昨天到广德殿的时候,觉得殿里的熏香不错,就问臣是从哪里进上来的。因为并不是从尚书台进到殿里的东西,臣觉得也没什么要紧,就去问霍来,结果他说只带了那么一块,昨天就用完了,也没给成皇后娘娘。”
昨天的熏香?刘秀想起来了。他连续几日思索出征的事情,精力有些不济,小黄门霍来说他家原本是做熏香的,有一种可以提神醒脑,他带进宫来了。霍来在刘秀身边很久了,口舌伶俐,心思也灵巧,刘秀对他倒是有几分喜爱,也就让他试了一试。可是,刘秀觉得那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不是值得郭圣通惦记的东西。但是,他也可以确定那香没问题,毕竟广德殿的人都好好的。
“你让他再找找,要是有就给皇后送去。”刘秀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涂太医回到太医院就上了奏章,请求进入兰台查找古籍。其他的太医没有太医令这样的特权,但是也都觉得皇后此番病的蹊跷,纷纷去翻查古书,渐渐地竟有消息泄露了出去。
郭主听说皇后病了,又得不到允许前去探视,急的是食不下咽,睡不安枕。郭况一边担心母亲,一边担心姐姐,又得时刻记着青染上次传的话,突然之间有些焦头烂额。
宋可儿也很是惦记郭氏,于是提议道:“不如这样,姨妈把我送进宫去照顾大姐姐。”
郭主心中感动,“好孩子,难为你有这片心,通儿那里不会缺人照料,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况且,宫里面规矩森严,哪儿是你说去就能去的。”
“姨妈,现在青染她们都在忙着照顾娘娘,上次好容易回来一趟,也什么都没说清楚。皇上的旨意说是不准打扰,也没说不准派人进宫服侍呀。再说,可儿怎么也算得上是娘娘的妹妹,并不是特别的不合情理。我进宫之后,过几天总有机会回来,也可以把实际的情况跟姨妈和表哥说说。”
“娘,我觉得可儿说的也有道理,你就递个奏请试试看,就算不成,也是咱们家的忠心。”
母子俩正商议着怎么写这个请求,谁都没注意可儿的眼睛暗了一暗。宋可儿这些年来一直寄居在郭家,郭主虽然是真心疼她,可是还免不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一直都小心翼翼讨所有人的欢心,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嫁给郭况,成为名正言顺的主子。本来这次上京的时候,郭主就透了话,谁成想皇后却没有答应。她心里虽然着急,但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这次提出去照顾皇后,最主要的也是为了讨好郭主,没想到郭况竟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姐姐和妹妹的差距果然不是一点半点,她的心不停的往下沉。
郭圣通见到郭主的奏章就明白这是母亲着急了。前次让青染回去,就是怕他们担心,可是郭主见不到女儿,别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这些天太医院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郭圣通已经明显的瘦下去一圈了,倒把肚子显得格外的大。这个样子,不管有没有皇上的旨意,她都不敢让郭主知道,顺手把奏章放到了一边。
“娘娘,太夫人现在进不了宫,宋姑娘要是也不能进来的话,只怕太夫人更要担心了。”往中宫的奏章都要先经过中宫谒者令的手,陈颂当然知道奏的是什么。看着皇后现在这个样子他心里也发苦,要是继续这样莫名其妙的病下去,只怕长秋宫的人一个也得不了好。要是这宋姑娘能宽宽皇后的心,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皇后这一病,不仅太医院不好过,长秋宫更是不好过。虽然那个要命的东西没有再出现,但是郭圣通的情况并没有像邓婵预期的那样慢慢好转,即使熟知内情的人也越来越心慌。
紫苏把邓婵叫到一边,偷偷问道,“邓姑娘,你确定娘娘的情况跟你的嫂子一样吗?娘娘怎么半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邓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我在想娘娘中的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怎么会这样,娘娘就在广德殿里呆了一小会儿啊?”
“我听说那边用的一整块的熏香,那肯定不是一两颗草就能制成的。我虽然不知道熏香到底怎么做,可是猜也能猜得到大概。羲大嫂子那时候只是闻到了几颗草的味道,娘娘只怕是要更多一些。”
紫苏听了邓婵的话,就好像一盆冷水泼到头上,半天动弹不得。
第四十八章 宋可儿(上)
紫苏慢慢踱回正殿,郭圣通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紫苏这才回过神,慌忙答道,“奴婢刚才不小心将药煎坏了。(..info)”
郭圣通苦笑道,“这个药吃不吃还不是一样,有什么可紧张的。”
“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您这两天看着可是比之前强多了。”
郭圣通知道紫苏这是在安慰自己,也不点破,“明天宋可儿就要进宫了,你们什么都不要说,别让她跟着操心。安排她住在后面云想阁,挨着许氏,让她们俩做个伴。”
“奴婢明白,会叮嘱她们的。云想阁那里,这就派人去收拾。”
“紫苏姑娘要叮嘱我们什么呀?”青染托着一个碧绿的小玉碗,说笑着进来了。
“叮嘱你把娘娘的好东西给我留一份儿。”
“瞧把你轻狂的!”青染转过头,“娘娘,看看您把她惯成什么样儿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轻狂丫头,连主子都怪起来了。”紫苏笑道。
郭圣通看着她们俩斗嘴,心里也跟着轻快了不少。这几个最近常常这样,就是为了让她开心点,郭氏心里明白,有时候也会跟她们一起说笑。
紫苏下去安排人给宋可儿打扫住处,青染也不去理她。把手里的翡翠碗捧给郭氏,“娘娘瞧着这个颜色可好。”
“青翠欲滴,是个好东西,你弄这个来做什么?”
“这是许美人出的主意,说是这种娇艳的配色能够提起食欲。今儿一大早,美人就在厨房里熬米油,来来回回的折腾两三个时辰。[..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容易弄好了,又嫌青瓷看上去不好,说是什么,哦,对了,没有吸引力。奴婢跟着私府令大人在库房里找了好几个都不中意,最后她才相中了这个,娘娘要是喜欢,以后都这么弄。”
郭圣通低头瞧了瞧,碧绿的小碗里面装了多半似凝非凝的莹白米脂,还真是让人食指大动。略尝了一点,只觉滑而不腻,满口生香,不知不觉竟把一碗都吃了下去。青染转过身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娘娘要是喜欢,奴婢再去盛来,不然可就真的要便宜紫苏那丫头了。”
“不必了,不过是一时新鲜,哪里就用的了那么多。”
紫苏去了一会儿也就回来了,听说皇后用了一碗米油也很是高兴,张罗着把库里的好东西都找了出来。这么一弄,皇后的餐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红翡绿翠黄玛瑙,冰晶玉魄紫罗兰,让人眼花缭乱的。郭圣通开始看着还新鲜,没两天也就过了劲儿,又都换回了青瓷。
邓婵看着皇后一直也没有好转,心中暗暗着急。正好那一日太医过来请脉,叹息道,“臣要是能见一见那茈筶也多少能有些帮助,可惜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太医,是不是有了茈筶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涂太医这些天常在长秋宫出入,自然知道这是邓奉的妹妹,看她照顾皇后很是细心,也就没计较她的失礼,“见到了实物,才有头绪。希望总是要大一些。”他见邓婵如有所思,忙问道:“姑娘可是见过?”
邓婵看了眼皇后,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得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涂太医大喜,“姑娘说出大概的地点,我命那两个童儿去找。”
邓婵没有回答太医,反倒对着皇后说道,“娘娘,请准许民女出宫,跟太医令的弟子一同去寻找茈筶。”
“外面兵荒马乱的,怎么好让你再冒这个险。”
“娘娘大恩,邓婵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现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情况,娘娘就让民女去!”
涂太医听的是一头雾水,但也明白有个了解情况的人跟着更好,皇后现在也是不容乐观,哪里能耽搁得起。于是跟着一起劝道;“娘娘,邓姑娘能去是最好不过。微臣的两个弟子倒是会些武艺,为人也算机灵,可保邓姑娘平安无事。”
郭圣通也知道,现在不是假仗义的时候,点点头也就准了。
青染送她出宫,一时间千言万语都无从开口,邓婵倒是洒脱,只说了句,“你放心。”又交给了她一封信,让她有机会就转给宁平公主。
邓婵刚一回宫,郭圣通就病倒了,刘伯姬也没机会过来闹。大家忙忙活活的几乎把她给忘了,但是邓婵从来没有忘记过,即使给刘伯姬的信上不过四个字,安好,毋念。
阴丽华在西宫得意的谋划着以后的步骤,却不知一切都让邓婵无意间给破坏了。她慢悠悠的往长秋宫去,名义上是探望皇后的病情,实际上不过是想提前感受一下成功的喜悦。因为有皇上的旨意,小黄门直接就拦住了,连通传都免了。
阴丽华也不生气,她知道郭圣通现在一定是强撑着,只要再使一把力,她马上就会撑都撑不住,就像邓羲的妻子那样。她的嘴角微微的翘了一翘,正转身要回去,就看见宋可儿从里面出来。
宋可儿到了宫里这些天,上上下下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是什么事儿青染都不让她沾手,有时候她觉得就连那个许美人都比她有用些。因为什么忙也帮不上,她想出来走走,正好碰见了阴丽华。以前在跟郭主进宫的时候,她们就见过一回,这会儿碰上,也不能装不认识。
“民女给阴贵人请安。”宋可儿忙上前施礼。
阴丽华伸手将她托了起来,“姑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回贵人,民女想要去上苑看看有没有什么花可以给娘娘插瓶用。”宋可儿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正好,我们一路过去。”
宋可儿一时也想不到理由拒绝,又觉得阴丽华待人格外的亲切,也就顺从地跟了上去。
“姑娘进宫那天我就听说了,只因皇后娘娘病着,也不好过来探望。”
提起皇后的病,宋可儿也觉得很惆怅,之前怎么也没有料到皇后竟然病的这样严重,郭家可是万万不能没有她的。“有劳贵人惦记,民女入宫来服侍娘娘,可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插得上手,说起来倒是担了个虚名。”
“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人,都是极伶俐的,自然能把娘娘服侍妥当。只是娘娘这一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心里实在是惦记。可惜皇上有严旨,我也不能亲自过去探望,姑娘常在娘娘身边,觉得娘娘现在可好些了,什么时候能出宫门呢?”
“这,”宋可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阴丽华笑了笑,“姑娘也不必为难,我也是担心皇后娘娘,要是不方便说也就算了。姑娘要是有空不妨常来西宫坐坐,皇上忙于政事,我在这深宫里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郭家总把阴家说的跟毒蛇猛兽一般,可是阴贵人是这样的和蔼亲切,让宋可儿不忍拒绝,“贵人言重了,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娘娘病的古怪,太医也没什么法子,所以民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贵人说。”
皇后的情况,阴丽华比太医都要明白。自从邓羲的夫人出了事儿,阴识就一直在研究那个青木草,到底效果如何,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唉,老天保佑,娘娘可得快点好起来。你也别在贵人贵人的了,我比姑娘痴长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姐姐。”阴丽华看得出来,这宋可儿虽然长在郭家,可是心并不全在长秋宫。
“民女不敢。”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上苑,正是青黄不接,哪有什么景致可瞧,更别说拿去插瓶了。宋可儿见出来久了,就要回去。
“妹妹可见过一个叫邓婵的宫女?”
阴氏突然发问,到让宋可儿愣在当场,“回贵人,民女不曾听过。”
说来也巧,宋可儿进宫三四天了,竟然一次都没见过邓婵。而且长秋宫的事情,大家也都多多少少地避着她,她还真就不知道邓婵这个人。
“邓家与我们阴家是世代之交,邓奉犯了事儿,皇后娘娘将邓婵召进了宫,可惜我们一直都没能得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妹妹要是见着她,千万替我递个话,就说我和宁平公主一直都记着她呢。”阴氏说着就留下了泪,让宋可儿心里有些酸楚。
“贵人放心,民女见到她一定转达。”
“还贵人呢,是姐姐。”阴丽华故意板起了脸。
第四十九章 宋可儿(中)
宋可儿跟着阴丽华一起出去的时候,青染几个就知道了,她们到不至于怀疑什么,就是担心她一不留神就要被阴丽华利用。只是宋可儿再怎么说也是主子,要做什么都没有她们置喙的余地。虽然皇后娘娘宠着,但是谁也不敢忘了身份。
红宛说道,“要不跟娘娘说说把她送回去?”
紫苏摇摇头,“人才刚来就要送走,娘娘会起疑心的。还是咱们都远着点她,别让娘娘再操心了。我得看着煎药,宛儿你去告诉服侍她的那个两个小丫头,长秋宫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给宋可儿,否则,直接送进暴室。还有那些嘴快的都叮嘱一遍,特别是邓婵的事情。”邓婵在长秋宫这些日子,底下人都叫她冯姑娘,但是宁平公主来闹腾了那么几回,也许早就有人猜到了。
“服侍她的映心和映蓉都还算机灵,就怕底下其他的人嘴杂。虽然她们不知道什么,但保不齐能听个一句半句的。她这两天还常往太子那边去,墨涤那里也得仔细着。”
皇后这一病,许多事情顾不过来,这宋可儿不但帮不上忙,倒像是来添乱的。可是,长秋宫和西宫的事情又不能摆在明面儿上,宋可儿哪知道这宫中的水有多深。而紫苏一直就不喜欢她,以前在漆里舍的时候就觉得她貌似娇憨,却过于刻意,进了长秋宫居然独自一人跟阴丽华出去了那么久,更是让她火冒三丈。
宋可儿回来的时候,青染告诉她皇后已经服过药睡下了,她也不好过去打扰。等回到自己的住所,两个丫头看起来还是那样殷勤周到,但是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难道是因为阴贵人?
宋可儿并不是真的憨人,但是她也想不到长秋宫与西宫表面上和谐宁静,暗地里是那样的水火不容。她哪儿知道,那些曾与西宫有所牵连的,都被皇后远远的打发了,能留下的没有一个不是心明眼亮的。而她现在公然跟西宫走得近乎,还是阴丽华贴身的丫头给送回来的,可是大大的犯了忌讳。即使没有红宛的叮嘱,映心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我听说皇后娘娘身边有个叫邓婵的姑娘很是细心伶俐,怎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姑娘这是打哪儿听来的呀?娘娘身边就是有就只有青染姐姐她们三个,之前还有墨涤姐姐,哪来的什么邓婵姑娘啊!”映心一边回答她,一边给她拧了帕子擦手。
宋可儿听她答得干脆,倒不像有假,也许是真的不知道。可是邓婵好好一个人进了宫,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哎,也难怪阴姐姐惦记。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问道,“我在娘娘那里见到一个叫冯春的姑娘,整个人冷冰冰的,这样的人怎么到了娘娘的身边服侍?”宋可儿不动声色的瞄着映心的神情。
“姑娘说那个冯春啊,奴婢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她是娘娘病了以后进的宫,听说是中宫私府令大人找来给娘娘调理膳食的。奴婢倒觉得那冯姑娘的手艺也就一般,还不如青染姐姐呢?姑娘您是不知道,青染姐姐煲的汤可是一绝。娘娘不吃的东西常常赏给我们这些下人,奴婢有幸尝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映心一张巧嘴啦啦的说了半天,可全都是青染她们几个的事情,这些宋可儿比别人要清楚的多,听得直犯晕。[..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总算还是有点有用的信息,那冯春是近来才进宫的,跟邓婵应该没有关系。估计也打听不到什么,她也就不再发问,任由映心自说自话。
天色将晚的时候,刘秀一个人到了长秋宫。看着不久之前还在站在却非殿上慷慨激昂对峙群臣的女人,几天的功夫就憔悴的连起床都费事,心里狠狠地疼了一回。
“陛下怎么也不带个人?等会儿天就黑了。”
“这没什么,你别瞎操心。你这儿就这么几个人伺候,怎么还把邓婵放出宫去了。”
郭氏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也没打算瞒着,轻声答道:“邓婵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在臣妾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困在宫中没有任何益处。索性让她回南阳去,也许能有机会帮到邓奉呢!”
刘秀搂着她的胳膊稍微紧了一紧,无奈的说道,“这个时候你还操这个心干什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关键。你这儿本来人就不多,现在邓婵也走了,明天挑几个好的补上,宫里的你要是都看不上,就让中常侍出宫去挑些家人子。”
“陛下,臣妾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就是休息不好,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这外间立着的十来个,个个都聪明伶俐,只是臣妾嫌人多吵闹,用不上她们罢了。再说。为了臣妾一人再惊动满城的百姓,岂不成了罪过。”
“唉,朕已经让民间推荐良医了,定能治好你的病症,你要放宽心。”
刘秀不忍心再让她说话费神,就在一旁默默地坐着,天色很晚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陛下,让大长秋送您去西宫!”
“朕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刘秀倒是好心,知道郭圣通夜夜噩梦想在这陪着,殊不知他本身就是一个噩梦。
郭圣通哪儿敢让他留下,“皇上国事繁忙,要是因为臣妾不得休息,那臣妾心中就更加难安了,陛下保重自己就是心疼臣妾了。”
郭氏一再坚持,又处处为他考虑,刘秀也不好违她的意。一直到大长秋回宫复命,郭圣通才算放了心。
而帝后口中的邓婵,在洛阳郊区的一个小茶寮里等了一整天以后,汇合了太医令的两个弟子,不分昼夜的往南阳赶去。这一路兵荒马乱,连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之数。
皇后病情一点不见起色,刘秀接连下了几道圣旨命人举荐良医。可是,真正的良医哪有那么好找,这些日子断断续续倒是来了不少,可是在太医院了解过病情之后就都退缩了。刘秀的心情很是沉重,郭圣通倒是有心理准备,没那么在意。
可是,长秋宫里并不是那么平静。阴氏常常派人过来找宋可儿,不是挑花样子,就是作画下棋什么的,弄的跟闺中密友一样。长秋宫的人不好明着拦她,宋可儿开始还觉得有些无奈,后来,相处的久了,反倒乐意顺其自然。阴氏没少打听长秋宫的事情,奈何宋可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两个人虽然打得火热,对长秋宫来说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害,这还多亏了紫苏几个严防死守。
“娘娘,表姑娘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是不是该让她回去了?”
“怎么了?”
“并没有什么,只是觉得表姑娘来了这么些天,太夫人心里该惦记了。”青染急忙答道。
“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这几天可儿到这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你们对她也都淡淡的,到底什么事儿?可别等到闯了大祸再来告诉我。”
紫苏想了想,要是再不说出实情,只怕真的要有祸事了,这表姑娘可是内定的少夫人,“娘娘,这些天阴贵人常派人来请表姑娘,奴婢们不好拦着。宫里面的人口风都很严,也不担心会有什么话传出去。只是昨天下午表姑娘过去跟阴贵人下棋,到了快关宫门的时候才回来,听说昨天傍晚皇上就到西宫了。”
郭氏叹息道:“阴氏的心机哪里是可儿比得了的。”
紫苏听了直着急,“娘娘,奴婢们都觉得表姑娘可不像真的没心机的人。”
“我知道,只是这也不能怪她。原本也是出身名门,可是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有些想法也不过是为了能过得好些。她还不至于要跟阴氏怎样。”郭圣通认定是阴氏要算计郭家,是因为她知道宋可儿从小就钟情于郭况。而且,他们成了亲以后,郭况只有两个不怎么受宠的通房丫头,儿子可都是宋可儿生的。
“娘娘,不管是谁要算计谁,表姑娘还是赶紧送出宫去。”
“宋可儿是娘看好的儿媳妇,这事儿他们也不知道。她昨天才跟皇上下了个棋,咱们今天就把人送出去,皇上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还是再过几天看看。”
郭圣通说了这么多话,有些累了。紫苏看这样子,也只能干着急。
第五十章 宋可儿(下)
郭氏还是高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对爱情的定力。跟皇上下了半宿棋的宋可儿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他温暖和煦的笑容,他宠溺纵容的眼神,他运筹帷幄的气度和他的一切一切,而曾经非君不嫁的表哥早都不知道丢去了哪一国。现在的她从被动的接受阴丽华的邀请,到主动的向西宫靠近,其实,不过是打着见一见刘秀的主意。她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藏到很好,却不知道半点都没有逃出阴丽华的掌控。
“好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哪儿有半点廉耻之心,竟然当着我的面儿勾搭皇上。”阴丽华气得将手里的杯子摔了个粉碎。
“娘娘何必动怒,不过是个想要攀龙附凤的黄毛丫头罢了,皇上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巧心也有点瞧不起宋可儿,自己的表姐现在病得生死难料,她却有心思总往西宫跑,更过分的是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帝的头上,难道不怕把自己的表姐气死。
阴丽华摔了个杯子也就算是发泄过了,其实她并不是对宋可儿的行为有多么的痛恨,恰恰相反,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她只是对出身好一点的女子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只要能从她们身上找出错来,就好像是挑到了郭圣通的毛病。
“本宫瞧着皇上对那宋可儿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巧儿你觉得呢?”
宋可儿头一天陪着下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皇上是有几分意动的,也可以说是欣赏,就像之前的许美人那样。看来皇上更容易喜欢上那种有才学的女子,当然,她可不敢跟阴氏这样说,阴氏其实什么都会一点点,但是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
“奴婢可没看出来。倒是觉得皇上的心时刻都是在娘娘这儿呢。皇后病的那样重,皇上也不过偶尔才过去看看,可是每到后宫都是要来陪娘娘的呀。您要是实在不喜欢宋可儿不如闭门不见好了,犯不着为了她伤神。她虽然在长秋宫里住着,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打听不到,何必把她招来弄得自己不痛快。”
巧心的话倒是把阴氏说的心里暖暖的,不过,宋可儿可是关键的棋子,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她没想到皇后的命有那么硬,现在都还没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让她后面的安排通通用不上。她正准备冒把风险的时候,郭家就把这宋可儿送上门来,就好像老天爷都在帮她。
“你去请宋姑娘过来。”
“娘娘,现在天色可不早了,不如明天?”巧心试探着说道。
“叫你去你就去。他们既然有意,那本宫当然要成人之美。”
巧心算是彻底相信,阴丽华现在完全是丧心病狂了。她跟在阴丽华身边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之前说那么多,就是想转一下她的注意力,别再把主意打到宋可儿的身上,看在皇上对她那么好的份上,少造点孽。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巧心虽然是个宫女,也明白郭家送进宫来给皇后侍疾的人,最后成了给皇上侍寝的,这个脸只怕是要丢到天边去的。而且,皇后病的那么重,不直接气死也得元气大伤,可怜皇后现在还怀着孩子。
阴丽华看巧心磨磨蹭蹭的出门,反倒以为她是不愿意弄了宋可儿过来分宠,心里面平添了几分重视,打量着以后让她多经手些事情。可是,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贴身的丫头已经在怜悯她的敌人。
许柔然正准备给皇后送晚膳,就看见宋可儿出了宫门。她也听说这是个拎不清的主儿,不过,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可不是单纯的拎不清。当然,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冷冷的瞟了一眼就往正殿去了。
宋可儿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到西宫来,那个娇俏动人的小模样,连阴丽华都不得不感慨。
“之前妹妹都不肯好好打扮,今天这么一收拾到让我觉得像是仙女儿下凡了呢。”
阴丽华一句话把宋可儿说的小脸通红,“姐姐说笑了,不过是蒲柳之姿,怎么当得起如此的盛赞。”
“我哪里是说笑啊,让我们巧儿说说,这宫里还能不能找出妹妹这样标致的人物来。”阴丽华看着宋可儿光洁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马上就回转过来。年轻可真好,而她的时间也的确不多了。她不知道以里还会来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当年在宛城的情谊皇上能记多久。
巧心在一旁赶紧称赞了几句,心中却很不以为然,她还记得皇后娘娘没有生病时的样子,那是十个宋可儿也比不上。她亲自给宋可儿安了坐,见她头上插着的簪子上嵌了颗龙眼大的珍珠,不由说道,“姑娘这根簪子可真漂亮,这么大的珍珠一点瑕疵也没有,奴婢以前只见到皇后娘娘带过这么一支。”
宋可儿勉强笑了一下,“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姨妈送的,本来是一对儿,娘娘一支,我这儿一支。”
宋可儿的身世早就被阴丽华套的一清二楚,巧心当然也知道她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出自郭家,故意提起这个簪子也不过是希望她能想起郭家对她的好,只可惜,就是大罗金仙也点不醒这懵懂的名利人。
阴丽华见宋可儿提起郭主的时候有几分怅然,狠狠地瞪了一眼巧心,吓得她再不敢乱说。
宋可儿陪着用过了晚膳,阴氏就命人摆上了棋局,连着下了几盘,还颇有几分欲罢不能的架势。巧心在一旁默默地祈求皇上今天可千万别来西宫,但是,神仙们听不到这小小宫女的心声。
“哈哈,丽华又缠着可儿下棋了是?朕看可儿为了让你费的心思可比赢棋都要多呀!”
“皇上又笑话臣妾,哪里就是我缠着可儿。之前担心皇后娘娘的病情,所以才把她请了过来的。娘娘那里她也插不上手,正好我这几天闷得很,这才下了两局。”
“皇后那边怎么样了,朕这两天也没时间去看看她。”
“娘娘还是老样子,今天许美人弄了什么玉米羹,倒是多用了几口。”
“这许氏花样还真不少,不过,也多亏了她了。”提起皇后,刘秀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阴丽华见了很是不快。
“娘娘吉人天相,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陛下就别难过了。臣妾这一局被杀的晕头转向,陛下天纵英才,一定会有办法帮臣妾脱困的,对?”阴丽华引着刘秀往棋盘上看了两眼,果然,他很快就被吸引过去。
刘秀略一思考,轻轻地落下了一子,宋可儿毫不客气,马上还以颜色。而阴丽华佯装困倦,回去休息了。
夜渐渐深了,下棋的两个人却浑然不觉。熏笼里散发出的香气,使得气氛越来越暧昧,刘秀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人是谁。一局下完,宋可儿略输半子,正待起身收拾棋具,却有些体力不支,倒在了刘秀的怀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长秋宫里,映心和映蓉几乎吓破了胆,哆哆嗦嗦不敢抬头看紫苏。“我们以为宋姑娘还会像以前一样在落锁的时候回来,谁知道昨天干等也不见人,等到想去通报的时候,正殿这边正忙乱着,就没敢说。今天早上宫门一开我们就去西宫请宋姑娘了,可是那边的人说,姑娘身体不适,要留下休息几天,我们连人都没见到。”
紫苏想起那会应该是娘娘被噩梦惊醒,并且还吐得厉害,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状况,把大家都吓得不行,就算是通报了没人顾得上她。紫苏也不再埋怨这两个丫头,可是事情总不能不解决。
“娘娘现在吃多少吐多少,谁有空替她操那个心。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青染现在情绪很是不好,说话的语气都比平常要冲的多。
紫苏可不敢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沉吟道,“只怕已经出了大事了,娘娘那边还得有个准备才行。”
第五十一章 愁云惨雾(上)
青染和紫苏为了是否将宋可儿的事情告诉郭圣通争论了半天。其实,紫苏也不是不担心皇后,她是觉得只有皇后能够把这件事的影响降低,而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瞒得住。可是青染的态度非常的坚决,不许任何人在皇后面前提起。紫苏想想皇后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得暂时作罢。
听说皇后昨晚病情加重,太医令匆忙赶到了长秋宫。这每天都吃得下睡得着的人,实在无法体会皇后受着怎样的折磨,可是,只要看看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日渐宽大的衣服,亦不难猜测一二。太医心里有一个大胆的主意,但是他不敢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邓婵身上。
“太医,您看这个可不可以给娘娘服用。”青染拿出一支老参。
涂太医细看了一下,这支参螺纹细密,皮质光滑,略有香气散发出来,看形态也要超过八两,俗语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可是难得的宝物。东西虽好,只是皇后现在恐怕虚不受补,“姑娘先取一点须子给娘娘煎汤用,千万不可多了,这药性太猛。”
青染点了点头,“就是不敢给娘娘乱用,才特地拿来请教太医的。”她小心的将参包好,拿去厨房熬制,过了半天才回来,郭圣通闻着那个味儿直皱眉头。
“这是哪儿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长秋宫里有这么个东西?”
“这是武强侯夫人托人送进宫来的。她听说娘娘病了,特地淘换了这么一支,不敢打扰娘娘,就递到了奴婢的手上。奴婢觉着娘娘可能用得上,就做主收下了。”
“周氏?她倒是有心了。”郭圣通微微一叹,“只是这宫禁森严,她怎么把东西传过来的。”
“娘娘怎么忘了,武强侯现在调任了禁中卫尉,这么一点事情怎么会办不了。”
郭圣通尴尬的笑了一下,她还真是忘了。王梁这个职位还是她跟刘秀推荐的,当时说让他守玄武门来着,也好应着那句“王梁主卫作玄武”,刘秀当时很高兴的答应了。“以后可别这样,再弄出个私相授受来。”
青染顺从的点了点头,郭圣通也明白她要不是觉得这东西能救命,是不会收下的。可是她现在病着,很多事情顾不过来,更是不能出半点差错,少不得要提点两句。
“今天怎么不见可儿?”宋可儿虽然每天往西宫跑,但是皇后这里还是会早早过来请安,今天一直没见人影,也难怪郭氏要起疑。
“表姑娘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怕过了病气给娘娘。”
“叫太医给她瞧瞧,可别拖着。”
“娘娘别打岔,快把这碗汤喝了,奴婢可是不错眼地盯了半个时辰呢。”
郭圣通无奈,只得强忍着喝了半碗,还真是比之前多了点精神。只是到了晚上还没见到宋可儿,心中的疑虑更重。“你们去把表姑娘请过来。”
“娘娘,不是说表姑娘病了吗,还是让她歇着。奴婢们陪着娘娘说会儿话。”
“表姑娘到底什么病?请的哪位太医?脉案在哪儿?药方拿来我看。”
郭圣通一连串的问题,让青染愣在了当场,“宋可儿又弄什么幺蛾子了,还不说实话!你说谎的时候不敢抬头看人,当我不知道!”
青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求救似的看着紫苏。
“娘娘先别着急,听奴婢慢慢跟您说。”紫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也觉得很是不好开口,“表姑娘昨天在西宫下棋,时辰晚了,贵人就把她留在了西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天传话过来,说是身体不适,在西宫休养几天,等好了马上就回。”
紫苏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些,可是皇后一听就知道不对。大家闺秀,哪有自作主张夜宿在别处的道理,更何况到了白天也不回来。她的心里还抱有最后一线希望,“皇上昨天可在西宫?”
紫苏和青染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茬儿。
“说!”郭圣通厉声喝道。
见皇后动了大怒,两个人只得点了点头。郭圣通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突然一黑,摊在床上人事不省。
“娘娘!”青染伏在床边嚎啕大哭,还是紫苏惊恐的尖叫着,“宣太医。”红宛端着盆热水正往屋里走,听见这一声,也顾不得问,跌跌撞撞就往太医院跑。
外面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又不敢进来探视,听着青染这个哭法,都以为皇后不好了,一时乱成了一团。没一会工夫,大长秋也听到了动静,带着私府令、谒者令、中宫仆都到了正殿,宫女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些天太医院里一直都是涂太医在值夜,就是怕皇后突然出什么意外。正在一大卷古籍里翻查的老太医看到红宛脸上泪痕未干,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二话不说,抓起药箱就跟着往长秋宫跑。他路上想要仔细问问情况,可惜那丫头只会哭,什么也不知道。可怜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跑的气喘吁吁。
“娘娘这是惊怒交加,本来身体就太弱,现在着实凶险。”
“太医快想想办法啊!”青染哭道。
“恐怕要用针刺之法。”涂太医有些奇怪,太医院比西宫或者广德殿要远的多,怎么皇上还不到,这屋子里没个能做主的人,他也不敢随意下针。
针术和灸术青染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在她们眼里这都是死里求生的法子,听说要给娘娘用针法,吓得手足无措。这会儿她们才发现,有个人本该出现而没有出现。
“我去请皇上。”红宛还没有出殿门,就碰上了大长秋。
“姑娘怎么出来了。”
“我去请皇上。”红宛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绕过周轶就往外走。
“姑娘等等,还是我派个人去,你回去伺候娘娘。”
红宛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团,听周轶这样说,也就赶紧回了内室。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皇上,中间大长秋倒是进来看了两回,说是早就派人去请了。
“太医还是先用药,娘娘要是再不醒,太医在考虑施针。”紫苏看这么干等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救人要紧。
太医取了些现成的药粉,让红宛给皇后吹到鼻子里。这东西以前给郭主用过,那时候是百试百灵。可是现在,一点效果也没有。内室里正愁云密布,只听得一个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
“这边这么乱,你把太子带来干什么?”
“太子一直哭个不停,嚷着要找娘,我们怎么也哄不好,就只好抱了过来,刚才听着这边乱成一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墨涤一直忙着哄太子,并不知道郭圣通呕血昏迷。等她看清室内的情形,差点把太子掉到地上。
蔡嬷嬷赶紧接过太子,嘴里哄着,“母后在睡觉觉,太子不要吵到了,咱们也回去睡觉觉好不好!”只可惜一向好性儿的太子,不但不肯听话,反倒哭的更凶,挣着往皇后身边爬。
青染几个看着心酸不已,忍不住都跟着哭了起来,涂太医心里叹息,“果然是母子连心。”
那边太子哭的声嘶力竭的,蔡嬷嬷却喊道,“娘娘眼睛动了,手也在动。”
众人顿时围在了床前,恨不得立时就把娘娘唤醒。涂太医颤巍巍的装好药粉,拉过红宛,“再用一点。”
“都别围在床前,快让开,把窗户打开点。”
“美人怎么过来了?”紫苏赶紧迎上去。
“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能听不见。娘娘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娘娘的手指动了,又用了点药,太医说再不醒就得用针了。”紫苏边说边流泪。
许柔然知道针灸其实是很安全的,但是这些古人可不这样想。她走到床边,太子这儿会已经哭没力气了,只是坐在那儿抽搭,蔡嬷嬷轻轻地把他抱起来。
许柔然轻轻伏在郭氏耳边,一字一字低声说道,“你听见你儿子在哭,那还不赶紧醒过来。你要是再不醒,你儿子就得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氏觉得自己的手臂一紧,转头一看果然是被郭圣通抓着,那干枯的手指硌得她生疼。不管怎么样,有反应就好。
众人都以为娘娘醒了,只有许氏知道这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能真的需要针灸来刺激。但是,这不是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皇上呢?”
“大长秋派人去请了。”
闹腾了这么半天,她没人请都自己来了,刘秀却还不出现,难道这洛阳宫注定要是阴氏的天下?不,她百无聊赖的活在这儿,唯一的目标就是要给孩子报仇,她绝不能让阴氏为所欲为。
“皇上在西宫!”她直直地看着紫苏。
第五十二章 愁云惨雾(下)
许柔然走出长秋宫的大门,就看见附近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莲叶打着灯笼有些战战兢兢。
“美人,要不再叫上几个人?”
“不用。”许氏说着反倒朝刚才那人影隐没的地方去了,她低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给美人请安。”
“赵普?你在这儿干什么。”许氏之前看那身影就觉得像他,没想到还真的就是。
“奴才出来看看皇上什么时候能到,刚才大长秋派了两拨人过去请了。”
“两拨人都没请到?”
“第一拨人就没进去宫门,让小黄门直接给拦了。第二拨人刚过去,还不知道能怎么样。”
许柔然不知道阴丽华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但是,却知道事后她一定能把自己摘干净,“你可敢跟我一起闯一闯西宫?”
赵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别看他年纪小,人却精明,他心里清楚,皇后要是完了,长秋宫的人都好不了。宫女们熬到岁数还可以出宫,内侍就只能做些杂役一直到死。他从小进宫,断绝了父母子女的缘分,就算不能像大长秋那样位高权重,也不甘心籍籍无名。
他们去的路上正看见大长秋派去的人铩羽而归,见了许氏不过草草行了个礼,便扬长而去。莲叶见这些人如此无礼,替许氏愤愤不平。
“理他们干嘛,咱们还有正事。”
逢高踩低的人许氏见的多了,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
“烦请二位通报一声,芳菲殿许氏求见陛下。”
“许美人啊,我们娘娘吩咐了,皇上今天有要紧的事儿,任何人都不许打扰。请恕我们无能为力了。”守门的人话虽说的客套,但那个语调是阴阳怪气的。
许氏冷笑一声,“皇后娘娘也有要事,让我前来通禀,不知道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刚才长秋宫就来了两拨人求见皇上,也不说什么事儿,这会儿许美人又亲自来了,两人心里嘀咕,莫不是真的出了大事?可是一想到自家娘娘的阴狠手段,两个人同时不寒而栗。
“美人,不是我们不通传,实在是娘娘有严令,不如您明天早上再来?”
到明天早上,只怕郭圣通都过了奈何桥了,许氏不管那么多,举步就往里闯。守门的人没想到一个失宠的美人敢擅闯宠妃的寝宫,一时不查,竟让她进去了两步。到底也是皇上的妃子,他们还真不敢上前拉扯,只得叫了人一起拦着。
赵普趁着乱劲儿,悄悄冲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明章殿前,跪在殿前大声喊道,“齐奏陛下,皇后娘娘病重昏迷,请陛下移驾长秋宫!”
赵普这一嗓子是喊得是惊天动地,把对着宋可儿沉默不语的刘秀彻底惊醒,“怎么回事,叫进来回话。.info[]”
许柔然看到中常侍亲自把赵普带进殿里,就算是放了心,静静的站在宫门口,也不再往里闯。实际上,在赵普喊出话的一瞬间,那几个内侍就完全石化了,估计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长秋宫竟然真的出了事。
没过一会儿,刘秀匆匆忙忙地出来了,看起来是一脸的怒气,赵普跟在后面,给许氏使了个眼神,让她赶紧跟上。
刘秀到长秋宫的时候,郭氏已经是印堂发暗、气若游丝。
“太医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刘秀的声音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娘娘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只有用金针刺穴之法,才能尽快的苏醒,否则母子都将难保。”
“太医准备怎样施针。”
“先是百会、印堂、水沟穴,然后是内关和十二井。在这五个大穴十二个位置施针一遍,皇后应该就可以转醒过来。”
百会、印堂这都是头上的大穴,内关是手腕上的要穴,刘秀有些犹豫,“太医令有几成把握?”
涂太医狠了狠心,说道,“臣有七成把握。”
刘秀低头沉思着,室内安静的叶落可闻,过了良久才沉声说道,“太医准备施针。”
“诺。”所有的东西,太医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皇上这句话。
青染和紫苏扶着皇后坐起,两人一左一右的把她架住,太医这才开始施针。长长的金针即使细如牛毛,刺到皇后的头上时,大家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看着太医慢慢的捻动着针尾,红宛再也受不住,捂着脸跑了出去。
许氏对这个却是见惯不怪,倒觉得涂太医的手法精准沉稳,以皇后这种程度的昏迷,应该可以救醒。她饶有兴致的看了半天,却没发现刘秀也在暗中观察着她。她其实只要略一转头就会明白,满屋子女眷,没一个敢盯着看的,就连蔡嬷嬷那种杏林世家出身的,也都转过了身去。
涂太医在手指上刺下最后一针的时候,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从皇后的口中益处,这对在场的人来说,不吝是天籁一般。
皇后虽然非常虚弱,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醒了过来。她见刘秀在这儿,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你好好养着,别说话。外边煎着药呢,有什么话用过药再说。”刘秀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头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
郭圣通没力气说话,脑子里却转的飞快,刘秀既然人已经到这儿了,少不得要说说宋可儿的事情,可是到底该怎么处置,她还没想好,借着闭目养神的机会仔细的思量着。
刘秀看见奶娘抱着熟睡的太子还站在一边,觉得很是奇怪,“你抱着太子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回去。”
蔡氏也很为难,皇后娘娘刚刚醒来,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听话,“回皇上,太子只要一离开娘娘的内室就哭闹不止。”
“趁他现在睡着赶紧抱回去,这里药味太重了。”
蔡氏不敢违旨,只得抱着太子轻轻的往外走,哪知一到门口,太子就又开始哭闹。郭圣通听到,挣扎着就要起来,刘秀赶紧按下她,自己接过太子,轻轻的拍哄着。看他又睡着了,试探着抱了出去,可能是父亲的怀抱让他安心,刘彊真的就一声不哭了。
刘秀看儿子哭的凄惨惨,媳妇儿瘦的皮包骨,一时悲从中来,竟也落下了两滴泪。
“给太子好好擦擦身上,换上干爽的衣服。”刘彊出了不少的汗,身上潮乎乎的,这样子是极容易生病的。刘秀知道这会儿太子要是再出点什么状况,真会要了皇后的命。他看着墨涤她们把彊儿收拾妥当,这才放心的回了那边。
皇后已经服了药睡下,内室里青染、紫苏和红宛在旁边守着。刘秀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郭氏。
宋可儿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发生也就发生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宋可儿出身不错,又有才学,封个美人也就是了,可是现在,面对郭氏,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你们好好照顾皇后,有什么事情到广德殿通报。”
“诺。”三女轻声应道。
第五十三章 拨云现日(上)
“皇上走了!”原本应该睡着的郭圣通却睁开了眼睛,胳膊撑着床想要坐起来。青染忙上前扶着,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劝道,“娘娘安心睡会儿。”
郭氏摇摇头,“皇上来的时候问过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问太医除了用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红宛突然想起来,她后来去取水的时候听见中常侍盘问太医来着,于是说道,“奴婢听见中常侍问过涂太医,娘娘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凶险,太医只说娘娘是体虚气弱,并没有提到是因为惊怒交加,急火攻心。”
郭氏略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涂太医还真是医者仁心。”
红宛看着皇后,一脸不解,她原本希望通过太医能让皇上知道真相,识破阴丽华的诡计。
“傻姑娘。太医令也不知道宋可儿,在他看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能把皇后气得病危,这样的事儿真要是查起来,得牵连多少人,你们几个当然是首当其冲。反正我已经醒了,有什么事情自然会去料理,他也不必去充当那个刽子手。”
“可是这样的话,又让西宫逃过去了。”
“这件事情,伤不到西宫的。”郭氏忙又问道,“这么说来皇上应该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宋可儿的事情?”
“应该是,现在外面都觉得娘娘是什么事情都不问的。而且,娘娘问话的时候只有我们俩在场,宛儿后来去请的太医,许美人和赵普去请的皇上。”
许氏?郭圣通想起自己好像朦朦胧胧的听到她说话。“怎么是他们请的皇上?”
“大长秋派了两拨人都请不到皇上。后来许美人亲自去了,怎么碰上的赵普还没来得及问。求娘娘先别管这些了,明天一早把他们叫来也就清楚了,您还是赶紧休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郭圣通哪里睡得着,刘秀能做下这般没脸的事情,郭家的脸还打算要呢。可是,到底怎么样才能遮过去,她半天也没想出个正经主意来。而且,母亲对换个儿媳妇可能不至于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况儿呢?他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到大,况儿能受得了吗?郭圣通现在是后悔不迭,她太相信宋可儿对郭况的感情,才导致现在无法收场。
这边郭圣通头痛欲裂,广德殿里刘秀也是疑虑重重
“可打探清楚了?”
“回禀陛下,奴才现在只了解到一部分情况。”中常侍看眼刘秀,继续说道,“娘娘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好,傍晚的时候突然发的病。红宛姑娘去请的太医。大长秋先后派人到西宫来请过陛下,不过都让守门的小黄门给拦了。赵普闯宫也是出于无奈,只怕误了皇后娘娘的病情。”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拦住长秋宫的人。”想到自己如果稍微再晚一会儿,就可能酿成一尸两命的惨祸,刘秀一时怒不可遏。
王远心说,除了陛下您,谁还能给他们胆子。不过,他还是想要自己那条命的,于是回道,“也是今天情况特殊,阴娘娘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那几个长秋宫的内侍也没把情况说清楚,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刘秀知道今天为什么特殊,宋可儿的事情不可能吃干抹净就当没发生,总得给皇后,给郭家一个交代。丽华虽然无心,可是西宫的内侍胆子还是太大了,“今天西宫守门的和长秋宫报信儿的内侍,全部革去品秩,发往永巷为苦役。”
“诺。”王远应声就要出去。
“等等,可知道皇后为何突然病重?是不是因为宋氏?”
“回皇上,太医跟奴才只说是因为体虚气弱,宋姑娘的事情,皇后娘娘应该并不知情。今天一早长秋宫的人发现宋姑娘一夜未归,紫苏和青染为了是不是跟皇后禀报也曾争执了一番,后来命令长秋宫都统一了说辞,宋姑娘染了病,在寝殿休养,不准有半点风声传到皇后那里。”
刘秀听王远这样说,心里似乎轻松不少,想想通儿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事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似乎并没有想到一个已经可以嫁为人妇的大姑娘陪着表姐夫半宿半宿的下棋是多么的惊世骇俗,他所能够看到的只有那双充满着无限敬仰和眷恋的眼睛。
这一夜,注定有无数的人要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医照例来给郭圣通请脉,眉头紧紧的皱着。
“太医,有什么你就直。”
“娘娘,现在损耗过甚,已经不能再承受这个孩子带来的负担了。”
郭圣通一下子呆住了,像是没听明白太医的话,她受了这么多的罪,却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会失去辅儿,她颤抖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涂太医也觉得这样太残忍,但是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娘娘,您现在离生产还有三个多月,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支持那么久的。如果不去考虑这个孩子,娘娘的毒现在就可以解,好好调养一两年,就能够完全康复。如果一定要保住孩子,只怕连娘娘自己也要。。。”
剩下的话涂太医不说郭圣通也明白,“邓婵那边也没有希望吗?”
“娘娘,他们最快也得半个月。娘娘现在如果不用猛药,只怕连半个月也不能支撑了。”涂太医说完,无力的低下了头。
“你们扶我起来。”
“娘娘!”青染不知道郭圣通要干什么,赶紧上前扶住。
郭圣通伸手撩开帘子,死死的盯着涂太医,“太医务必要想办法拖到邓婵回来,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娘娘!”
“太医不必多说,本宫心意已决。”
太医令躬着身子退了出去,皇后这样的态度他其实也并不是多么的意外,只是怎么用药更要费些心思。
“你们扶着我外面去坐坐。”
“娘娘,现在天凉了,不如就在窗边坐会儿?”
“不,也许许氏说的对,多活动活动会有好处。”她之前也不是完全的相信许氏,自从知道自己中了毒,一步路也不敢多走,生怕伤到孩子。可是不管怎么小心,都还是到了现在这一步,那就不如试试许氏的法子。
青染扶着郭氏一出内室就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殿门虽然都挂着厚厚的帘子,依然挡不住深秋的冷风。
“娘娘还是不要出去了,就在这殿上来回走动走动?”
郭圣通也觉出些寒意来,就不再勉强,扶着青染的手,在大殿里慢慢的散步,脑子里面全都是辅儿的影子。没一会儿她就累了,歇着的功夫紫苏给取来些热粥,倒是多吃下去了几口。这样反复的折腾了半天,后来还真是睡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看着也有了点精神。
“什么事情那么吵闹?”
长秋宫这些天来异常的安静,这会儿竟有争执声传到了大殿,郭氏隐隐有些预感。没过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进来禀报。“娘娘,是傅将军过来请许美人。他要带着人进芳菲殿去,守门的人不让,这才吵了起来。现在已经有人去请许美人了,娘娘不要担心。”
“你去把许美人拦下,让她到本宫这儿来。”
“这,”小黄门有些犹豫,“娘娘,傅将军也是奉皇上的命令来的。”
“本宫倒是不信,皇上能让一个禁中卫尉跑到我长秋宫里来拿人,你只管去。”
许氏过来的时候倒也很平静,看皇后在正厅上坐着,竟然笑了笑。“这样才对吗,总是在内室里憋着,好人也要生病的。”
“你倒还有心情笑,不知道皇上派人拿你呢?”
“我还真想不出我能有什么事情,值得皇上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许氏的笑容里带了些嘲讽的味道。
傅俊等了半天不见人,一问才知道皇后把人传到正殿去了,他有胆子跟长秋宫的黄门嚷嚷,还真没胆子到皇后跟前拿人,只得忿忿的回去。
傅俊怎么跟刘秀回的话,郭圣通并不知道,但是,看刘秀的脸色还是能够猜出一二来。
“陛下,傅将军到长秋宫来捉拿皇妃,臣妾总要问问是什么缘由。可惜这个许氏也是一问三不知,臣妾想着皇上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拿她,正准备带着她过去请罪呢。”
刘秀听着这话倒不像傅俊有理的样子,皇后现在三灾八难的,也没理由去难为他,于是,面上缓了一缓。“本来没想惊动你的,不过,确实是有事情跟许氏相关。你好好休息,朕带她回广德殿问话。”
“皇上,的事情,跟臣妾也脱不了关系,还是臣妾一起跟她过去。”
刘秀见她十分坚持,又是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只好说道,“你在一旁听着。”
“中常侍去把其他人带过来。吩咐她们不许吵闹。”
第五十四章 拨云现日(中)
“皇上?”郭圣通困惑的看着刘秀。
“你先坐下,朕慢慢跟你说。”刘秀扶着郭圣通回去坐好,才继续说道,“今天阴夫人进宫来给丽华请安,谁知在西宫突然身体不适,也不能到宫门口去坐车,丽华就用自己的车驾把她送回去。半路上遇到一伙蒙面的匪徒。”
“什么?”郭圣通惊呼一声,“青天白日的,洛阳城里竟有劫匪。”
刘秀的眼神也跟着暗了一暗,天子脚下公然劫掠,这简直就是打他的脸,更可恶的是,打完就跑,人影都没见着。“当时还多亏了令弟和驸马上前相助,阴夫人只受了些惊吓。”
郭圣通低头笑了一下,“没想到他现在还能有点用处了,原本还以为他就会胡闹呢。可是这跟许美人有什么关系?”
“郭况跟李通救了人之后,发现车里还有个孕妇,而且跟许氏长得十分相像,就给送回宫里来了。”
“这,”郭圣通和许氏互相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刚觉得他有点出息了,马上就闯祸,他只见过许美人一回,哪里认得准,竟然就敢往宫里头送。”
“并不全是况儿的主意,那女人自己说她姓许,还怀着龙裔,况儿和李通哪敢怠慢?”刘秀说完皱着眉头看了眼许氏。
“奴婢是有一个孪生的妹妹,但是在奴婢进长秋宫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踪影,当时皇后娘娘还派人找了很久。”
“是有这么回事儿的,那时候,人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美人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
刘秀想着这人的身份是可以确定了,可是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阴夫人怎么说啊,人毕竟是在她的车驾里发现的。”
“她吓晕了,家人给送回去的。”
溜得到快,只可惜,这次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躲不过去的。郭圣通低垂着双眸,静静的等待着中常侍把人带来。
许蔚然现在看起来珠圆玉润的,显然是没吃什么苦。也正是因为这样,跟许氏还是有些差别,不过,稍微一留神,还是会发现很多共同之处。郭氏心想,多亏你自己招了,不然况儿还真没办法认定你就是许美人。
许柔然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还是郭圣通轻声提醒了一句,“你好好看看她是不是你妹妹。”
“回娘娘,她是奴婢的妹妹。”许柔然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两滴眼泪来,生怕别人看不到,还干嚎了两声。
“你先去一边站着,等皇上问话。”多亏郭圣通发了话,不然许柔然还真不知道这姐妹相认的戏码该怎么演,乖乖的站在一边,不时抽搭一声以示存在。
刘秀看着许蔚然就有一肚子的气,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虽然他的先祖刘发就这样出世的。
看着刘秀抑郁的样子,郭圣通心里偷偷地乐着。
“你就是许蔚然?”
“回娘娘,奴婢正是许蔚然。”许蔚然倒是比先前冷静得多,她也明白,到了这一步,争得不仅仅是名分,还有自己跟孩子的命。
“你说你怀了皇嗣,有何凭证。”
“回娘娘,奴婢没有凭证。但是,奴婢记得是六月的辛丑日和己酉日殿中丞要奴婢上去侍寝的。”许蔚然还算聪明,没把阴氏说出来。郭圣通也猜不透她是仍然跟阴氏在一条船上,还是因为知道说出阴氏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几日可是你侍寝?”刘秀看着许柔然,他倒是记得,六月戊戌日立的皇后,此后倒是召过她几回,不过具体的日子他记不清了。
“回陛下,具体的日期,奴婢记不清楚了。”
刘秀给中常侍递了个眼神,王远马上去查了宫中的“彤史”。日期倒是对的上,只是上面写的是广德殿许氏,什么也证明不了。
“你既然有了身孕,那为什么不来跟本宫说明,怎么反倒躲藏起来,你又是怎么到了阴夫人的车上。”
“并非奴婢有意躲藏。”剩下的事情,许蔚然坚决不肯再开口。
刘秀看了眼旁边跪着的小黄门,“是你一路给阴夫人驾的车?”
“回皇上,正是奴才。”
“你们出了西宫还去过什么地方?”刘秀下意识的认为这件事情跟阴氏没有任何的关系。
“奴才驾车出了西宫就直接往白虎门去了,没去过别的地方。”
郭圣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看来这件事情还得请姐姐过来分说一二了。”
刘秀怒瞪着许蔚然,“是阴贵人要把你送出宫的?”
许蔚然含泪点了点头,看起来有无限的委屈,只可惜,激不起刘秀半分同情。
“传阴贵人!”
郭圣通看着刘秀渐渐累积的怒气,心里暗暗好笑,她知道,只要阴丽华一哭一求,他的怒气就会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果然,阴丽华还什么都没说呢,就那份战战兢兢的小样儿,就让刘秀心痛不已。
“丽华,这个许氏说你把她藏在了西宫,是这样吗?”
“陛下,确有此事。臣妾碰上这许氏的时候,她有些神志不清,直说自己怀了皇嗣,那时候正赶上跟她长得一样的许宫人出了事。臣妾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怕她也出事,就把她留在了西宫。后来发现她果然怀了身孕,可是档记上并没有这个人,臣妾想着救她们母子一命,就让嫂子把她带出宫去。”
阴丽华果然擅长颠倒黑白,许柔然听着几乎气死过去,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眼郭氏,却发现郭氏平静如常。
“姐姐虽然一片好心,但是事关重大,也当谨慎才是。这许氏要是真的怀了皇嗣,难道能让他流落民间?如果不是,就是宫闱的祸事,我们身为皇上后妃,怎么能够纵容这样的事情。”
郭圣通知道刘秀再怎么爱阴丽华也不可能容忍宫闱这四个字,然而,阴丽华实在机警,“臣妾思虑不周,请皇后娘娘降罪。”
“姐姐快起来,陛下那里自有公断。”郭圣通懒得在口舌之上跟她争锋,那个偏心眼的男人在一边看着呢,说多了反倒弄个欺压妃嫔的恶名。
刘秀也觉得阴丽华的话里面漏洞百出,但是,他相信丽华不过是妇人之仁,对于他来说确定这孩子是出身其实更加重要。
“太医怎么还没来。”
“回陛下,太医已经到了,在殿外候旨。”
“宣。”
太医令实在想不明白这宫里怎么突然多了孕妇,但是皇家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低头诊了脉,如实的跟皇上禀报。
太医的结果倒还是能跟许氏说的日子大致对上,可是刘秀心里仍然不能相信。
“陛下,把殿中丞召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回陛下,娘娘,臣已经派人去找了。”中常侍很有眼色的答道。
过了许久,也不见殿中丞,郭圣通估计他是不会来了。中常侍等不下去,亲自带着人去找,结果也没有半点消息。
“陛下,殿中丞上午还在广德殿,现在突然失踪,臣以为很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了。”中常侍低头说道。
刘秀一时难以决断,烦不胜烦。
“陛下本就血脉单薄,这个孩子宁可放过也不能错杀,不如就让许氏生下来,太医自然有办法认定是不是陛下的骨血。如果是的话,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是也话,留着这许氏才能找出根源,也好一并解决。”
“就照你说的办。”
“这许氏也搬到芳菲殿,让她的姐姐照顾着。”
不等刘秀开口,阴氏急忙说道,“陛下,许氏在西宫住了这么些日子,一切都已经习惯了,不如还是跟臣妾回西宫。”
“姐姐这话可说岔了,谁能比得过自己的亲姐姐。再说这两姐妹三个多月没见了,美人担心了那么些日子,现在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还是留在长秋宫。”
刘秀现在看着许氏就有气,那两张几乎一样的脸似乎在不断的嘲讽他,索性放在一起,眼不见为净。
刘秀似乎以为这样处置就算完了,郭圣通却正色说道,“阴姐姐擅自将有孕的宫女送出宫去,出于一片好意,也算情有可原。只是阴邓氏身为朝廷命妇,却插手宫中事务,险些酿成大祸,特命大长秋持中宫符令,前往阴府训诫,日后无诏不得入宫。”
“陛下!”阴丽华可怜巴巴的看着刘秀。
刘秀很是心疼阴丽华,但也明白后宫命妇本就是皇后该管的,对阴邓氏的处置说重其实也不算重,况且,皇后没有怪罪丽华,他也不能不领情。于是,也不说什么,带着阴丽华回西宫去了。
刘秀出了长秋宫,郭圣通的气息渐渐地有些不稳,许柔然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似乎这样能让彼此更有力量。
第五十五章 拨云现日(下)
过了一会儿,许柔然见郭氏平静了一些,低声说道,“娘娘,安排她住芳菲殿!”
“这怎么行,你也是有位份的,跟她挤一块算怎么回事。”
“娘娘难道没看见,皇上现在恨不得把我们俩个都丢到角落里去,他是不会再到芳菲殿来的。”许柔然可不是突然迸发了天崩地裂的姐妹情,只是觉得那位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点儿好。
“又胡言乱语。”郭圣通轻斥道,“长秋宫空着那么多地方,哪儿住不得。宛儿,你去让人打扫了临晚阁,让小许氏住过去,安排几个人好生伺候着。”临晚阁正对着此前宋可儿住着的云想阁,离着芳菲殿倒也不远,地方虽然不大,但胜在小巧别致。
小许氏大着肚子,郭氏也不叫她谢恩,挥挥手命人把她带下去。
“娘娘累了半天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郭圣通今天难得有些兴致,并不想就去休息。“等会儿就摆膳了,你留在这儿一起在这儿用。”
许柔然想想郭氏这里只有些清淡软烂的东西,心里头有些发怵,不过也还是点头应了。“娘娘,今天还多亏了君侯,要不是他凑巧碰上,阴家可就得逞了。只是我实在是不明白,她们这么折腾图什么?”
凑巧?郭圣通心中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要不是实在无人可用,她也不会让况儿亲自去凑这个巧的。“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阴丽华最早把你妹妹软禁在西宫,是打着李代桃僵的主意。只可惜那个太医申子宏行事不够谨慎,躲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月的病,没有太医的帮衬,阴丽华也只能作罢。”
“这个倒是像她的作风,只是今天闹这么这一出又图的是什么呀?”
“这孩子可是大有用处的,特别是她的娘跟宫里某个有位份的女人长的一模一样。”郭圣通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许氏,见许氏仍然疑惑不解,“你还记不记得河北那个王郎。”
“那个谎称自己是成帝之子刘子舆的算命先生?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是死了,可是他的事迹不知道鼓舞了多少人。你看现在那些个扯旗造反的,有几个不是自称汉室宗亲?而许蔚然的这个孩子不是比任何一个都有说服力吗?天下这么乱,谁知道将来能怎么样,阴丽华现在这么大岁数了,也没生出个一男半女的,阴识当然要做别的打算,这个孩子到了他手上,怎么用还不是他说了算!”
许氏听郭圣通感慨阴丽华那么大岁数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二十二岁,现代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在郭氏眼里竟然已经是老女人了。
没过一会儿大长秋周轶上殿领旨,听说要去训诫阴邓氏,脸上的表情是五彩纷呈。郭圣通也无意理会,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李通告别郭况回到府上,待在书房里不肯出来。李通的书房是不准随意进出的,宁平公主也不例外,只除了卓旭。
“驸马?”卓旭闷闷地喊了一声,李通也没个反应。
“将军?”卓旭换了个称呼。
“嗯?”李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望远回来你就神不守舍的,怎么啦!”
李通无奈的看了眼那黑大个,“你就不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奇怪吗?”
卓旭很实诚的摇了摇头。李通也不指望他了,继续说道,“咱们根本就是让郭况利用了。”
“不会,那小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能利用咱们什么?”
“我们都看错了他了。今天那帮黑衣人就不是真正的劫匪,他们就是冲着那个孕妇去的。那伙人训练有素,武艺高强,对付这么几个家人和赶车的黄门还不是易如反掌。真的是劫匪,不等咱们赶到,他们早就死透了。”
“我倒是也觉出来,咱们一到他们马上就撤退了,我最初还以为他们是胆怯呢,现在想想也的确有问题。天子脚下公开劫掠,什么都没劫到,怎么会那么快就撤了。可是那个车是从宫里出来的,郭况怎么会知道里面藏着人呢?”
“那就是那位的本事了。”李通也不想直说那位是谁,卓旭心再实也不至于想不到。“郭况自从伤好了以后,天天招一帮子人在那临远吃吃喝喝的,咱们就没太在意,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在监视着阴家呢?等事情发生的时候,现场就都是人证,咱们是碰巧赶上了。不过,阴贵人的车还是真是我提醒了他的。”李通边说便懊恼。
“对哦,郭况当时一直盯着那驾车,还是将军说那车像是贵人的。”
李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知道也不用说出来。
“将军也不要为了这点事儿心烦了,郭况这人平时还算仗义。今儿这事儿虽然不太地道,到底是宫里头的,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李通想的事情要比卓旭多得多,当年为了支持刘家起义,他全族被屠,宛城的亲眷甚至被焚了尸。这么惨痛的代价,他当然希望能换回子孙万代的富贵尊崇。他现在虽然娶了刘伯姬,跟刘秀的关系也不错,可是以后呢,血脉和感情都必然会不断地疏远。“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只怕随着前一辈人的凋零,李氏想辅也辅不成。
他原本是看好阴家的,觉得郭氏的位置就从来没有坐稳过。那时,阴氏缺的也不过是个儿子而已,而皇上对阴贵人的情谊,足以让阴家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可是立后以来的一幕一幕,让他越来越觉得大家都小看了这个女人。而阴家先是低估了皇后,现在又低估了郭况,看来是失去先机了。
可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赌注下到皇后身上,“还是再看看,看看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还有什么手段。对了,今天的事儿不要让公主知道。”
卓旭听到云里雾里的,打仗的事情他懂,官场上的事情就不灵了。不过,隐瞒刘伯姬一些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去办的。这位公主脑子不好使,还总爱惹麻烦,让卓旭很怀念以前的那位嫂子。
就在李通还在猜测皇后是不是还有后招的时候。一柄飞刀扎到了京兆尹府中的匾额上。京兆尹梁统本就性格刚强,怎么能忍受这种裸的挑衅。点齐了人马,满城的搜捕恶徒。结果当然一无所获,可是,谣言却慢慢的滋生出来。
“这怎么了,抓反贼吗?”一路人侧过头问身边的人。
“不是反贼,是劫匪。一伙人把宫里面贵人的车劫了。”另一路人瞧瞧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不是说把贵人都劫走了?现在还要杀京兆尹呢?”
“听说贵人还怀着身孕呢!”众人皆摇头叹息。
“怀着身孕怎么还往宫外面跑?”
“听说。。。”
“啧啧!这世道啊?”
不到一天的功夫,宫里的贵人被歹徒劫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洛阳城,连御史都上奏要严查,刘秀是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第五十六章 真定死士(上)
“夫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大长秋训诫过后,阴邓氏并没有因为被皇后下了面子而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更为阴识担心。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阴识面色平静,邓氏也看不出他到底作何打算。
“这也不算什么,大长秋客气的很呢。只是万没想到,皇后病的只剩一口气了,还能把手伸的这么长。夫君之前让我把那个香带进宫的时候,我还有些觉得有些过于急躁了,现在看来,咱们是真得赶紧动手,否则再过些日子,就没机会了。”
“是啊。”阴识松了口气,好在还有青木香呢,皇后不可能熬得住,只要忍过这一段时间,就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只是可惜了小许氏那一步好棋。
“咱们这边皇上也算是罚过了,也不知道丽华那里会不会有事?”邓氏有些为阴丽华担心。
“她一定没事的,要不然咱们也不是这么个结果。”
“是啊,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真要追查下来,我现在都感到后怕,咱们什么时候被皇后盯上了都不知道。”
阴识忽然感到一阵兴奋,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对手了,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子居然步步走在他的前面。那就好好斗一斗,皇后娘娘。阴识转身出去,邓氏忙问,“夫君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写请罪的奏章。”阴识头也不回的奔了书房。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阴家人常用,但是他却没想的,以后的日子会用到的越来越多。
刘秀的后宫人口不多,但是却焦头烂额。阴丽华虽然没有被人劫持,但是这么一弄总归是名声不好,所以整天眼泪汪汪的,宋可儿更是常常欲语还休,刘秀知道她这是想要个名份,许家两姐妹那是提都不要提,偌大的,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刘秀闷闷地到了长秋宫,郭氏一直病着,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而郭氏也知道他来长秋宫未必能有什么好事儿,于是到先开了口。
“陛下,臣妾的身体现在一日是不如一日。陛下有姐姐在身边,臣妾倒是可以放心一二。只是,母亲年事已高,况儿又不太懂事,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只管安心休养,不要胡思乱想。”
“臣妾的身体自己知道,想趁着现在还算明白见况儿一面,家里的事情也好嘱咐嘱咐,还请陛下恩准。”
刘秀听郭圣通话里话外透着不祥,心里也是阵阵的难受,“明天朕就派人传他进宫。.info[]”
“谢陛下。”
刘秀现在并不希望郭圣通真的就一病不起,“朕听说你最近倒是常常走动,也不要过了,多注意休息。”
“臣妾明白,就是觉得闷了才会走动一二。”
“朕最近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不能常常过来陪你,你要是闷了就去宣丽华,两人也好说说话。”
阴丽华,郭圣通心道,刘秀你是怕我死的不够快。“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怎么会不明白。陛下只管安心处理国事,不必以臣妾为念。”
刘秀想想最近这些事情就觉得心情烦躁,恨恨地言到,“那个梁统简直就是个饭桶,折腾了这么些天,人没抓到不说,还把事情越闹越大。”
“梁统?可是京兆尹?”
刘秀点了点头,把京中的谣言捡了些能听的告诉了郭圣通。
“哎,这事情确实是京兆尹莽撞了,只是,捕贼缉盗也是他的本分,陛下就不要再生气了。现在,关键是抓到那伙贼人,很多谣言也就可以不攻自破了。”
“哪有那么简单,那些贼人就像是水一样蒸发了,根本就没有半点痕迹。算了,你也别为了这个事情操心了,好好调理身体才是正经。朕还有事,抽空再过来看你。”
刘秀走了,郭氏的嘴角慢慢的凝出一个冷笑。真定王府的死士,哪是你说找就能找出来的?要不是舅舅轻信了耿纯,谁又能杀得了世袭的真定王。
第二天一早,倒是王梁亲自引郭况入得宫。傅俊现在被刘秀夺了职,全面负责禁中宿卫的就是他了,郭圣通对这个结果倒是有些意外。
郭况看见皇后现在消瘦的不成样子,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这才多少日子,你怎么就病的这么重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在这儿待不了多长时间,我有很多要跟你说呢!”
郭况最近都周旋在一些宗亲世家子弟当中,心眼还多少跟着涨了点,“姐,你是要问阴家的是?”
郭圣通点点头,让他赶紧说。
“酒开张以后,我就经常跟着些朋友在哪吃喝,也没瞒着那就是咱们家的产业。大家都以为我是喜欢那个地方就买下来了。不过觉得我们家有钱没处花,也没人怀疑什么。”
郭况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那天阴贵人的车过去的时候,我还真不敢确定。还是驸马说了句,贵人的车怎么出宫了。我才下定了主意。李通应该是怀疑什么了,本来卓旭常来找我的,最近也没来。不过你放心,他们抓不到把柄的,人都回真定了。”
“那就好,我就怕你们行事不谨慎,真的给梁统抓到什么线索,那可就麻烦了。”
“姐姐放心,那个梁统还真像你说的那样暴躁,我们后面的准备都没用上,他就把洛阳城弄的鸡飞狗跳的。可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找出他们一根头发来。不过,文非哥哥说。。。”郭况有点犹豫。
“说什么?”
“文非哥哥说,真定府的死士历代都是为了保护真定王的,这次借我们用用,就算是全了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后那些人不会出真定了。”
“你替我告诉他两句话,真定府的死士不一定能保得了真定王。是要做罪臣之后还是功臣之后让他自己决定。”
郭况一时没明白郭圣通的意思,“姐,你想造反啊?真定府的那几个人可不够用啊?”
郭圣通气得差点晕过去,一指头敲在他脑门上,“你就这么跟他说,他会明白的。”
第五十七章 真定死士(中)
“姐,我要交代的也差不多了,现在该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了?”
郭圣通觉得实话告诉他,也只不过是多了个人担心,于是说道,“我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脉象上也都好的很,太医那里也查不出什么病症。其实就是吃的东西少了些,你可别跟娘乱说。”
郭况估计不会是那么简单,但是他也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宫里的东西你吃不惯?那我送两个厨子进来!你看看,好好的中宫让你给弄得破瓦寒窑似的,估计是住着也不习惯,我再给你送点摆设进来!你原来房间里的东西都没人动过,我叫人给你运过来。”
郭圣通笑着拒绝了,心里想着,难道是因为况儿从小就跟小叔亲近,所以脾气秉性都随了他,就连想问题的角度都是那么奇怪,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的口舌。只是宋可儿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况儿,可儿她。。。”郭圣通犹犹豫豫就怕伤了况儿的心。
“可儿怎么了?”郭况这时候才发现,他都来了半天了,也没见可儿的影子。
“可儿她去了西宫,可能一时不会回来了,这也该怪我没有看顾好她。”
郭况不是很明白,不过他有种隐隐的预感,可儿不会回来了。他呆在那里不说话,把郭氏吓得不轻。.info[]
“况儿,你心里难受就跟姐姐,别自己憋着。”
半晌郭况才回过神来,“我没什么,就是一时没弄明白,可儿要是觉得宫里面好,那就留在宫里,娘那边我回去会跟她说的。姐姐也别放在心上了,还是要保养好自己。”
郭况出去的时候有些神不守舍,把郭圣通气得牙根都疼。况儿和可儿从小就在一起,有些事情虽然不曾明说但是两个人都知道。她虽然不愿二人马上成亲,但是,他们要是都愿意,也不过就是多等个两三年的事儿,可是现在竟成了这样。
其实,郭氏倒是过虑了,一个十五岁的大男孩儿,又能有多少深情。对郭况来说,只不过是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了,心里有些空落罢了。而这种感觉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归于平淡。
现任真定王刘得的府邸离郭家不是太远,他进京以后也是处处低调,极少出门活动,能来往的就只是郭氏这一家。
刘得这个人温文儒雅,平和大度,为了家族的安危,主动进京做了人质,倒是很有长兄的风范,“你倒是不怕惹麻烦,成天往我这儿跑。”
“正经亲戚要是都不来往不是更要被人说,再者我一个纨绔子弟,有谁会在意?”郭况歪在榻上,实在是没有半点形象。
刘得虽然足不出户,可也不是真的聋子瞎子,“你可别再大意了,上次不是丢了半条命。再说,前些日子那么一闹腾,阴家肯定是要注意你的。冯舸我也打发回真定了,这几年都不会让他们再上京。”
“我现在出门都带着护卫,这条小命我自己矜贵着呢。漆里舍的护卫虽然比不得真定府的死士,可是明面上的事儿是差不了的。只是,冯大哥你怎么也给送走了,他那手飞刀的绝技我还没学会呢!”
“知道小心就好,郭家嫡支就你这么一个男丁,你要出了什么事儿,姑母下半辈子可怎么活。飞刀的事情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他是不会教你的。”
“为什们,连高师傅都说我很有习武的天赋。”郭况小声嘀咕着,显然底气也不是很足。刘得也不去理会她,自顾自的品着茶。
“哦,差点忘了正事儿,我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刘得这才抬起头来。
“她说暗卫也保不了真定王,让你好好考虑考虑是做罪臣之后还是功臣之后。”
刘得沉吟半晌也不说话,郭况急道,“文非哥哥,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犹豫的,你难道不想给舅舅平反吗?”
岂止是平反,刘得最初恨不得把刘秀碎尸万段。带走了真定府的十万大军,娶走了漆里舍的掌上明珠,而他的回报竟然是这样。可是,人在屋檐下,他,任命了。
“是非功过,不过是天子一念之间。而我们在天威之下就如同蝼蚁一般。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父亲和二位叔叔突然被杀,真定府被团团围住,那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无助的等待着死亡。可是,皇上不但没杀我们,还让我袭了爵位。开始我还以为是皇上仁慈,后来才明白,经历了那种从死到生的落差,心里有多少不平都得磨没。况且,我不仅仅是一个人,后面还有整个真定府,还有死里逃生的无数宗亲,我不能拿他们冒险。”
舅舅的死郭况也很难过,他幼年丧父,是舅舅和小叔填补了他的遗憾,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倒是更有几分冲劲儿,“文非哥哥想过没有,现在是天下大乱,皇上给你这么个爵位来安抚大家,等大天下平定以后能怎么样,谁敢保证呢?我姐姐在宫里非常艰难,还不都是因为那个阴贵人,皇上连夫妻之情都不曾顾念,何况哥哥罪臣之后。”
刘得其实比郭况要明白,现在朝廷上,河南的宗亲不断地排挤河北的势力,像吴汉、耿弇之辈自然是无需担心,只怕首当其冲的就是真定王府这一支。而现在他们还平安无事,是因为后宫里面毕竟还有一位郭皇后,要是皇后也倒了,只怕是大祸不远。可是,他真的不敢拿全族的性命来冒险,“你再让我想想。”
“你们兄弟俩这么半天都谈什么呢,那边摆膳了也请不动!”一个美貌的少妇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郭况看见她眼前一亮,高高兴兴地喊了声,“珍儿姐姐。”。
“是嫂子。”郭况从小爱缠着珍儿,有时候都不理会他那个小表妹,这刘得心里常常不爽。
“嘿嘿,叫了十来年了,一时改不过来。”郭况讪笑着。
“不改就不改,都先去用膳。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也不迟。”
曲珍儿催促着二人出了门,自己却落后了好几步,她的心里面掀起了无数的惊涛骇浪。上次况儿来借暗卫的时候她是知道的,以为小孩子胡闹想给自己的姐姐出口气而已,没想到后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现在看来,况儿是盯住真定府了。这郭家孩子还真是越长大越看不透啊!
曲珍儿也知道他们家现在这种平静的日子是没有根基的,不可能持续太久,只要朝廷有什么风吹草动,对他们来说就可能是灭顶之灾。也许,跟着皇后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第五十八章 真定死士(下)
“大王,况儿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送走了郭况,曲珍儿试探着问道。
“替皇后传个话,想让咱们继续帮她。”两人可是患难夫妻,刘得也不打算瞒她。
“那夫君是怎么打算?”
刘得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
“大王,妾身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
“嗯?”曲珍儿向来只管家事,别的从不过问,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说来听听。”
“妾身倒是觉得,不管咱们去不去引人注目,皇上都不忘记咱们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通儿搏一条出路。”
“通儿?”刘得显然很是信不过。
“妾身觉得通儿在宫里磨练了这段日子,行事已经日渐成熟,前些天的事情,不是况儿那个脑子能谋划出来的,通儿病在宫里,姐弟俩倒能把事情办到这个程度,实在是不可小觑。”
“难为通儿那个丫头,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刘得的印象里,郭圣通还是个不知世事的任性女孩。
“大王,通儿也算是在真定府里长大的,她见过的事情可不比谁少。.info[]”刘扬姬妾众多,尔虞我诈的事情层出不穷,两人也是经历了重重磨难才最终修成正果,这中间的艰辛自不待言。
“就算通儿长大了,咱们也不能拿着全族的性命去冒险啊!”
“大王,有些险不冒也是不行啊?而咱们早就是和皇后绑在一起的了,她好了咱们才能好。与其让她瞎闯乱撞,最后闹出祸事来,还不如咱们再一旁帮衬着点呢!况且,咱们府上这些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曲珍儿的话多少还是说到了刘得心里,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应道,“那就派些人跟着况儿!”
冯舸他们回了真定,短期之内,刘得不会再让他们回来。而这次他带出来的人手也不算多,于是,挑了那么十来个人以后就跟着郭况,不必再回真定府。
郭况见刘得派人过来了,也说不清楚心里是喜是悲,他只是知道,那些可以肆意而为的日子从此一去不返。
郭主对宋可儿的事情是痛心疾首,止不住埋怨郭况,要不是他瞎出主意怎么就把可儿送到宫里去了。郭况也不言声,任由郭主责骂,其实他心里也不好过。(..info好看的小说)
郭圣通照着许氏的法子多了些运动,虽不见好,但也没有像太医预料的那样糟。而这些天刘秀不仅仅在后宫头疼不已,就是朝廷上也不见得事事顺心。岑彭讨伐邓奉阻力不小,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在军中指挥的到底是邓奉还是邓羲。最让刘秀郁闷的是铜马、尤来一些余贼立了孙登做皇帝,当年刘秀受降铜马军,搞得“推赤心置人腹”,让铜马军上下感动不已,称他为铜马帝。而现在他们又立了新皇帝,这简直就是狠狠打了“铜马帝”一记耳光。
刘秀到长秋宫的时候满面喜气,这让郭圣通倍感意外。
“通儿。”
“陛下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孙登的部将将他杀了,带着五万多人过来归降。”
“恭喜陛下了。”乐玄杀了孙登,郭圣通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印象,只是这背主的人,自己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刘秀不过暂时用得上他,真实的态度用不了几年就会揭晓。
“看来太医的方子算是用对了,朕看通儿这些天倒是比之前强了不少。”
郭氏笑道,“倒是多亏了太医令了,这些天方子不知道换了多少。”
刘秀显然是有别的要说,除了可儿郭氏不做他想。这事儿躲也躲不过去,不妨听听他怎么开这个口,郭氏心中冷笑,在最爱的女人的宫里宠幸了皇后的表妹,刘秀,你还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呢?
“通儿,可儿她。”
“可儿怎么了,说起来她在西宫住了些日子了,还是让她回长秋宫来,总是打扰姐姐也不好。”
事到临头,刘秀还真觉得不好开口,倒是希望皇后能领会他的意思,把这件事情给办圆满了。“可儿跟丽华很投缘,就让她在西宫陪着丽华。”
“是啊,可儿跟着家母进宫的时候就跟姐姐十分投缘了。只是她现在也大了,总是打扰姐姐也不是个事儿。”郭圣通知道刘秀这是难开口,可是就是不接这个茬儿,跟着刘秀在这里兜圈子。
刘秀琢磨了半天,这事儿总不能绕过皇后去,只得自己开口,“可儿她的才学品德朕都十分欣赏。”刘秀停住了,希望郭圣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看着郭圣通眨着那双大眼睛就是不理会,心中也是阵阵无奈,“朕想把她留在宫中。”
郭圣通这才做恍然大悟状,“陛下,既然喜欢可儿何不早说。能进宫服侍陛下也是她的福分,而且,可儿虽是孤女,但是出身可是真定宋家正正经经的嫡长女,只不过是父母过世了,又没有亲兄弟,母亲见她年幼,怕嗣子对她不好,这才接到郭家抚养的,陛下可不能小气了。”
听郭氏这样一说,刘秀也算放心了,“朕打算封她做个美人。”
“陛下,可儿怎么说也是臣妾的妹妹,在宫中只能做个无品无奉的美人,臣妾可不能答应。”郭圣通娇嗔的声音自己都觉得厌恶,可是没办法,谁让刘秀就吃这一套。
宋可儿的出身,封个贵人是没什么问题。然而刘秀的心里贵人就是独一无二的,是属于阴丽华的。可是,皇后这个时候要给自己的妹妹挣个名分这也没有错,刘秀心中一时陷入了两难。
郭圣通早就看得明白,名分这东西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皇后又如何,贵人又如何,还不都是这位皇上一句话的事儿。不过看刘秀这样子就知道他舍不得贵人的名分,想当初,自己明媒正娶不也就是个贵人吗?可是,她就是要给宋可儿挣这么个名分,她们两个见天的互相恶心着。
先把昨天的补上,今天的比较晚些。
第五十九章 顺水推舟(上)
新人总是有些吸引力的,刘秀最终还是封宋可儿做了贵人,赐住在了玉堂殿。玉堂殿是上辈子许氏住的地方,而她住进去以后就彻底的失了宠,也许这宋贵人能坚持更久。
郭圣通不知道阴丽华背地里撕了多少帕子,砸了多少用具,不过阴贵人表面上看心情还算不错。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到长秋宫来了?”
“回娘娘,自从娘娘病了,臣妾一直想来看望的,只是担心扰了娘娘静养。今天正好可儿过来谢恩,就陪着来了。”阴丽华倒是谈笑自如,就好像她被拒之门外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新上任的宋贵人满面含羞的上来给娘娘磕头,皇后殷殷地劝导了些个姐妹齐心,好好伺候皇上之类的话,好似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宫人,从来都不认识一般。等这二人走了,许氏从后面闪了出来。她位份低,见到那二位都是要行礼的,在广德殿的时候似乎已经习惯了,在长秋宫这些日子,很皇后向来含含糊糊的,一时又有些不适应了。
“你觉得这位宋贵人怎么样?”
“年轻,漂亮,有野心。”
“以前倒是小瞧了她!”郭氏叹了口气,心里不失望是假的。
“她的野心露的太早了,只怕不是阴氏的对手。”
“这宫里的女人都不可能是阴氏的对手,只要她在哪儿,就能把皇上的心勾回去,这宋氏也不过是一时在兴头上罢了。”
“你也别管他们了,这两个且得斗一阵子。你只管好好养着,这两天看着有没前几天好了。”许氏对这两个狗咬狗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
“哦,对了,你那个妹妹这几天还算安稳?”
“安稳着呢,每天好吃好喝就等着做皇妃呢!”她实在不明白那个许蔚然脑子里面到底是在想什么,真以为生了儿子就万事大吉了?有时候看着大一号的自己,她真想劝上两句,可是那许蔚然一开口就让她兴致全无。
“好好照应着,她要是能活的长久一些,将来大有用处。”
“娘娘?”
郭圣通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现在还勉强可以说是殿中丞宣错了人,以后可就不一定了!这位要是真的生了儿子,绝不是个省心的主儿。现在长秋宫也不敢说是铜墙铁壁,那位能不能让她活到那一天谁也料不准。”
许柔然的脸色渐渐地就有些不太好看,两个人完全没有姐妹的情谊,可是当知道她可能有性命之忧的时候还是有些烦躁不安,也许这就是双生子的奇异之处。
“娘娘,皇上往这边来了。”
“皇上来你紧张什么?”
青染觉得事关重大不说不行,可是真怕把娘娘气出个好歹来。“娘娘,奴婢城中有人传言是宫中有人心怀不轨,巫害皇后。不知怎么竟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今天一怒之下要搜宫,现在带着人正往长秋宫来呢。”事情可比她说的复杂的多,可是他现在只敢捡稍微中听点的说,就怕皇上来了把什么都抖出来。
郭氏听着好笑,有人要害皇后,不但不先搜宫妃,反倒搜查皇后,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也许在他心里,阴氏永远都没有任何疑点,郭氏心中感到阵阵无力。
“你赶紧回去,好好翻检翻检。”
许氏知道皇后信得过她才这样说,也不敢硬撑着说自己那里一定没问题。真有个不开眼的做了点什么,谁也保不住她这条小命。许氏不顾形象,匆匆忙忙就往回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消灭证据呢。
“美人怎么这么心急,要不是咱们知道实情,还以为她真的有问题呢?”
“她是个明白事儿的。紫苏,你亲自去大长秋那里把人请过来。”郭圣通匆忙把个纸团塞到她手里。
紫苏瞅到一个黄角就没敢细看,就往大长秋的处所赶去。
“大人,娘娘宣大人上正殿。”紫苏恭恭敬敬的给大长秋行了礼,才轻声禀道。
“娘娘身体可好了吗?姑娘知道是什么事情宣我上殿?”皇后虽然病着,大长秋的事情可没少,宫里宫外要照应的地方反倒多了起来。而自从皇后晕厥那次以后,他就没见过娘娘,所有的事情都是红宛代传的,有时候他故意找些理由,都没法见到皇后。而那天办事的几个小黄门都被皇上发落了,他一时也有些束手束脚,皇后突然的通传让他更是不安。
“娘娘的事情奴婢哪里知道,也不是只宣您一人,奴婢还得去宣私府令大人。”
听说还有尹善,这样周轶放心了不少,交代了两句就出了门,紫苏也跟着退了出来。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
“朕听到些不好的东西,各宫都得搜一搜,怕他们莽撞惊了你,这才一起过来的。”
“长秋宫这么大陛下要搜哪些地方呢?”郭圣通也懒得问为什么了,搜出来的结果还不一定是谁难受呢。
“你这里和太子那边自己派人好好检查检查,其他地方朕让王梁带着仔细搜检一番。”
“陛下,这样大张旗鼓的搜宫毕竟名声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臣妾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如把所有的人都召到正殿,让大长秋、私府令和臣妾的几个宫女连同禁军的统领一起搜检一番,也算顾及臣妾的名声,皇上以为如何?”
刘秀思量了一番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怕拖得久了风声传出去走脱了恶人,一时有些犹豫。
“陛下只管留几个人在长秋宫这里慢慢搜查,其他的人往别的宫里去!”
“那好,去把他二人宣上来,朕要仔细叮嘱他们。”在刘秀的心里,大长秋还是可靠的。
“应该一会儿就到了,臣妾本来宣他们过来安排宗亲的年礼,正好先把陛下这事儿办了。”
两人正说着话,大长秋和私府令前后脚就到了,大长秋看见皇上也在这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许是亏心事儿做多了,他就不敢抬眼看皇后。
人都到齐了,刘秀自然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大家听说是要查巫蛊,心里或多或少犯些嘀咕,这种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就没有,可是一旦沾上就是要抄家灭族的。
第六十章 顺水推舟(中)
刘秀让王梁跟着长秋宫的人一起查,自己去了西宫,郭圣通倒要看看刘秀怎么去查阴丽华,就让赵普随时探听着消息。
许氏带着莲叶狠狠的翻找了一通,连床下、妆盒都没敢放过。还没彻底放心,就听有小黄门过来宣旨,所有的人都要到正殿前面去。许氏知道这就要开始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美人请到殿里去。”
许氏刚到就有小黄门过来请她,等到了里面,就见许蔚然已经坐在那儿了。
“娘娘。”许氏草草的行了个礼。“刚才见出去的人没几个,只怕一时半刻也搜不出什么结果来,娘娘就别在这儿等了。”
郭圣通知道,巫蛊这种东西,如果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那是搜不到想要的东西的,而且还更容易得到些意想不到的结果。好戏才刚刚开始,她哪里舍得退场。
“娘娘,西宫那边也开始了,奴才远远听着,没什么大的动静,应该跟咱们这边一样。往玉堂殿的禁军人可是不少,听起来鸡飞狗跳的。”看热闹的从来不怕乱子大。赵普得了信儿,匆匆忙忙就赶了回来。
郭圣通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看来皇后的名头也不是全无用处。宋贵人,这回你该明白了?
“娘娘,大长秋的处所查出了东西,王将军已经去请皇上了。”紫苏的掌心里全是汗,目光却异常的镇定。
“什么东西?”郭氏淡淡的问道。
“一张画了人形的符纸。”紫苏吞吞吐吐地答道。
“竟有这样的事儿。”郭圣通觉得自己的惊讶程度可能不太够,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刘秀来的时候长秋宫里正乱着,紫苏几个哭的悲悲切切的,过了好半天才算把人救醒。他实在难以相信大长秋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皇后晕厥那次,他不但不亲自去请,派的人更是办事不利,又让人很难不去怀疑。
“通儿,你先好好歇着,朕自会处理。”
“陛下,长秋宫的人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臣妾也难脱其罪,染儿扶我过去。”郭圣通不顾劝阻,硬撑着到了前面。
周轶知道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也知道谁都不会来救他。王梁是从西宫请来的皇上,贵人一定已经得了消息,可是巫蛊是个沾上就没命的东西,他也不敢去指望阴丽华。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证明自己是冤枉的,可是证据怎么找,他努力的思考着,并不去做无谓的解释。
郭圣通看了看那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的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当然得看得出是个女人,不然整个长秋宫都得遭殃。
“陛下,这个东西能有什么用?”
“朕哪里知道,定是害人的东西,通儿别看了,快拿去烧了。”
“陛下且慢,还得问问大长秋这是哪里来的东西,到底是何用途呢?”
“你自己这样三灾八难的,还有什么不明白。”
“陛下,臣妾只是不能相信,内侍里面他的品秩最高,只有中常侍能够和他比肩。害死了臣妾,于他哪有半点好处,这中间必有缘故,还请陛下明察。”周轶这次就是不死也不可能在留在长秋宫,郭圣通并不急着定他的罪。而且,有些话要是不说在前头,过上几天再被枕头风一吹,可就后患无穷了。
刘秀也不愿意自己钦点的大长秋出这么大的纰漏,可是事情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大长秋统御中宫内外,为何行此背主之事?”
“回陛下,微臣是冤枉的。臣向来忠心耿耿,绝不敢做这种大逆之事。”
“东西就在你的住所,你要作何解释?”
“陛下,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现在无法解释,请给臣一点时间查证,必能找出真相。”周轶急切的说道,他知道再完美的计谋也是计谋,只要是计谋就一定有漏洞,给他一点时间他相信一定能的查出来。只可惜,现在没有人真心帮他,刘秀哪里会让罪人自己查自己。
“王梁,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先是大长秋带着几个姑娘查了芳菲殿,临晚阁和云想阁,因为是女眷的住所,臣只在外面等着。都没有任何异常,后来就到了大长秋的住处,有两个小黄门在屋里守着,内室里没有别的人,臣亲眼看着一个宫女掀开枕头,底下就压着这个东西。查到以后,就把那两个小黄门给带过来了。”
“带上来。”
王梁赶紧去叫人通传,那两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陛下饶命啊,大长秋的事情奴才们什么也不知道啊!”两人进了殿就喊起冤来。王梁赶紧喝住,让他们老实回话。
“陛下,奴才调去随侍大长秋不足半月,大长秋的内室从来不许别人随意踏入半步,连打扫都是大长秋亲眼看着的,奴才实在是不知情啊!”
“你是说可是实情?”
“回陛下,奴才们不敢欺君。不但是奴才们随意不能进出,其他的人更是不允许。跟着大长秋的人都知道的,陛下一问便知。”
刘秀怒视着周轶,周轶顿时面如死灰,“陛下,只因臣的内室里有长秋宫的账册,所以才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臣经常不在住所,并不能确定真的无人出入。他们两个天天都在,最有可能陷害微臣啊?”周轶无奈,只能把事情往着两个小黄门身上推。他两个可不敢担这么大的罪,顿时叫起屈来。
刘秀听周轶字字恳切,不由得有些动摇。
“陛下,奴婢刚才斗胆看了一眼,这符纸所用的是上好的麻纸,朱砂也是流朱金砂,这都不是普通人能弄得到的。这上面虽然笔画凌乱,但是用笔刚劲有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
紫苏这一提醒,刘秀才注意到。纸本身就是非常罕见的,造价昂贵不说,往往质地还很差,可是这张纸坚韧细密,不是寻常之物,迎着光确实可以清晰的见到浮彩流金,这样的东西,他没登基之前见都没见过。
“陛下,臣若是有意害人,绝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证据。”
第六十一章 顺水推舟(下)
“陛下,大长秋所言也不无道理,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
刘秀并不是个阴谋论者,但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轻信什么的。“把他们都押下去,交廷尉审理。”
刘秀出了长秋宫,紫苏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去,“娘娘,您说那两个小黄门不会说什么?”
“不会,要说早就说了。”
“奴婢还是有点担心。”
郭圣通笑了笑,“说出来有什么用,他们也没有真的见到什么人。再说这两人平时也不可能所有时间都死守在屋子里,出去一下很正常。今天听到声点响就离开了房间,结果就查出了巫蛊,他们可是担待不起。况且,周轶现在咬住了他们俩,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只能推得一干二净,自己还能有条活路。”
“可是娘娘怎么会知道陛下会往这方面去疑心?”红宛帮着把衣服换了,服侍她歪在床上。
“你们还记不记得邓婵说的那些话?”
“鬼胎?”紫苏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恩,当时我就在想,阴家不会放弃在这上面做文章的绝佳机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让皇上彻底厌弃我们母子。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慢,阴识还真是个谨慎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娘娘,奴婢倒觉得并不全是阴家谨慎,而是娘娘意志坚定。您没有像邓羲的夫人那样出那么多的状况,里一直安安稳稳,阴家并不敢贸然行事。现如今也应该是逼于无奈,上次劫匪的事情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对阴贵人都十分的不利,他们迫切需要找点东西出来转移视线。”
“那怎么后来反倒查起巫蛊了?”红宛是这宫里最单纯的姑娘。
“染儿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青染听紫苏提起“鬼胎”皇后一点意外都没有,这才敢把实话说出来,“娘娘,是这样的,城里之前传言‘彗星犯离宫’,说娘娘惹怒天神,才降下灾祸。后来又有相士传言,离宫主,彗星大不祥,这说明之内有人图谋不轨,陷害国母。洛阳城中的百姓都感念皇后娘娘之前的恩德,纷纷去城外祷告,祈求平息这场祸事。这些事情宫里早就有传闻,奴婢是怕娘娘知道心烦,所以才不敢提起。至于怎么传到皇上耳朵里,奴婢就不清楚了。”
郭圣通自然明白,皇上在这宫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估计所谓的相士一定是郭况受了舅舅那事儿的启发,她心中不由得叹息,没想到舅舅已经去了却仍然救了她一回。
“皇上要搜宫你怎么知道的消息?”郭氏也很纳闷,平时闷声不响的人,怎么能知道皇上的动静。
“王将军派人知会奴婢的。”
王梁,看来他还算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长秋宫了。郭氏想着,他应该是没有想到长秋宫有什么古怪,估计也就是卖个好而已,结果还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郭氏一直没办法除掉周轶,可是一天都不敢留他在身边,搞这样的阴谋长秋宫里还是头一回,紫苏的手现在都冰凉的。郭圣通拍了拍她,紫苏轻笑了一下,主仆二人更多了分默契。
在后来的调查中,那张符纸确定就是害人性命的东西。而大长秋周轶在审讯的过程中突然死去了,听说刘秀在他临终之前曾见过他最后一面,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周轶草草的葬在了城北的荒坟坡上,刘秀对着郭圣通半句也没提过,而郭氏也并不怕他把这的水搅得更浑。
那两个小黄门从暴室出来,依然回到了长秋宫。当时被打得遍体鳞伤,即便如此,他们对于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大长秋的结局许氏很快也就听到了,她完全可以确信这是皇后所为。可是,这样明白直接的招数她就不怕刘秀起疑心吗?等到后来,许氏见刘秀来的倒是比平时频繁了些,也就慢慢地放下心来。放心的背后不由得感慨皇后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古人不都是很迷信的吗,她怎么敢自己咒自己。自己这样的无神论者现在都对那些神秘力量有些敬畏,郭氏就不怕吗?
刘秀的迷信程度有多高,郭氏就有多安全。了解大部分情况的许氏都不敢相信皇后会如此的疯狂,那刘秀就更不会相信。而郭圣通自己真的是无所畏惧。
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让况儿描出来那张符纸,她还记得郭况满眼祈求地看着她,几乎想把手里的笔扔掉。
“手别抖,要用力!”她冷冷的跟况儿说道。
“姐!”
“怕什么,这个东西死不了人。”
是的,这个东西死不了人。要是能的话,哪有后面那么多故事。
建武四年,刘秀不由分说,带着七月重甲的阴氏上了战场。她的脸被所有人狠狠地踩在了地上,朝廷内外无不以为她是不能容人的毒妇,她是残害皇嗣的罪人。那时候起,她的心里开始恨,恨刘秀、恨阴丽华。
等到阴丽华生了刘阳,她在刘秀的脸上看到的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满足。她知道他看着刘阳的眼神跟看彊儿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整个洛阳宫几乎容不下他跟阴氏母子的笑声。那时候她的心犹如被热油煎熬着,日复一日。
彊儿渐渐地长大,他发现了他的父亲对着他不会像对着弟弟那样宽和,他天真的去问他的母亲,是不是彊儿不好?一句童言,彻底地撕碎了她的心。
这个时候,有人给她送来了这个符咒,说是可以解决她全部的痛苦,她鬼使神差般按着她的说法祭拜着。头一天,竟然真的灵验了,阴丽华病倒了,第二天,她病得更重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她的心里痛苦跟快乐互相撕扯着,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娘娘,奴婢刚才碰上阴夫人,不知道她怎么还笑得出来。”青染无意中说道。
“嗯?”郭圣通很是不解,阴夫人于阴丽华一向交好,怎么会这样。
“是真的,奴婢刚才从尚衣局那里过来。看见阴夫人正要出宫去。眼角上还有泪没干呢,可是眼睛却是笑着的。”
郭圣通闻到一丝危险的气味,她赶紧回到室内,烧了那张符纸,连同茶水冲的无影无踪。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傅俊就带着人过来搜查。那也是刘秀一生中第一次查巫蛊,虽然受害人不同,但目标都是长秋宫。
青染举着皇后金印跪在宫门前,傅俊这才没敢踏入半步。等到刘秀来了,夫妻二人就只有冰冷的对视。
第六十二章 邓婵归来(上)
“娘娘,宋贵人求见。(..info)”郭圣通这才从沉痛的往事中挣脱出来。
小黄门知道宋贵人跟皇后是沾着亲的,现在这关系虽然有点别扭,可是在宫里也算不得事儿。毕竟人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们轻易可不敢得罪。
郭圣通没那个精力听她聒噪,只淡淡的吩咐道,“你们出去跟贵人说,本宫已经歇下了,改天再请她过来说话。客客气气的,别委屈着她。”
“还是奴婢去。”紫苏主动说到。
紫苏到了宫门口,就见宋可儿哭的两眼微红,委委屈屈的样子还真是我见犹怜。
“给贵人请安。”紫苏在礼数上是一点都不含糊。
“紫苏姐姐快请起。”宋可儿还是用了在郭家的称呼,似乎这样更可以证明她在这宫里也不是没根基的。
“贵人,皇后娘娘刚刚服了药才睡着。您也知道娘娘的身体,奴婢实在是不敢打扰,不如这样,等娘娘醒来,精神好些了,奴婢再去请贵人。”这两句紫苏说的是心诚意诚的,饶是宋可儿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倒是我莽撞了,差点扰了娘娘的清净。姑娘回去忙,我这就走了。”宋可儿转身就要离开,紫苏却突然开了口。
“奴婢听说阴贵人受了点惊,表姑娘不如去西宫探望探望。”
西宫?宋可儿点了点头,是的,她要去看看。看看皇上为了什么连着几天都待在那个老女人那里,她才是受了委屈的人,皇上为什么都不看她一眼。
一进西宫,就看见刘秀在亲自给阴氏喂药,宋可儿的心中一阵抽痛。“参见陛下。”
刘秀都没有抬头看她,随意的应了一句,就专心的盯着阴氏服药。
“臣妾听说姐姐病了,特地过来探望,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宋可儿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冷落。
“劳妹妹惦记着,就是受了一场虚惊。谁成想长秋宫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阴氏说起话来异常的轻声细语,好像真的是气力不济。
宋可儿心中忿忿,你好好在西宫里呆着,搜查的时候也不过是走马观花一样,皇上还一直陪着,怎么你就受了惊吓。她自己那边,被折腾的鸡飞狗跳的,皇上竟然连问都不问,这回她人都到了皇上面前,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宋可儿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等她警觉自己失态的时候,赶忙说道,“是啊,谁能想到大长秋会做这种事情,臣妾现在想想都是心惊肉跳的。”
刘秀一颗心此时都在阴丽华身上,哪里注意得到宋氏那点小心思。待回头看她泪眼朦胧的,心中也泛起了些许涟漪。“皇后这会儿病着,难免有些照顾不到,让你们都跟着受委屈了。”
“陛下,臣妾哪有什么,只是替娘娘和姐姐伤心。臣妾刚刚去了皇后娘娘那里,她也是没有什么起色。之前都说娘娘好了不少,谁知道这么一闹腾又回到了原样。”宋可儿这几句说的凄凄婉婉,试图拉回刘秀的注意,只可惜阴丽华面前她注定要失望。
她回到玉堂殿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如此温情脉脉的一面,也从来都没受到过这样的冷落。以前在郭家,她虽然是寄人篱下,可是从来没有人如此的忽略过她,表兄郭况更是时常的陪着小心。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西宫那几天美妙的日子,虚幻的就好像只在梦里出现过一样。她看着空旷的大殿,心里也愈加的冰凉。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她惊醒,却原来是那枚龙眼大的珍珠从簪子上掉了下来,宋可儿喃喃道,“况儿。”从前的一幕突然飘到她的眼前。
“可儿,你看这簪子漂亮?姐姐生日的时候我找了一颗这么大珠子,等快到你生日的时候那掌柜居然说再也找不到那么大的了。你猜这个我是从哪儿弄来的?”十岁的郭况捧着个簪子在马上就满十岁的可儿面前献宝。
宋可儿迷茫的摇了摇头。
郭况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把娘的一串华胜给拆掉了。”
宋可儿惊讶的捂住了嘴,就见一双纤细的玉手拧着郭况的耳朵把他拖走。
“况儿。”十五岁的宋可儿却不知道她现在只能称他为绵蛮侯了。
在涂太医望眼欲穿的期盼中,邓婵终于回来了,东西都在阿九那里,她只身去了长秋宫。
长秋宫上上下下见到邓婵就算见到了救星,一个个都眼泪汪汪的。
“娘娘,民女幸不辱命。东西已经找到,阿九直接拿去太医院了。”
“难为你了。”郭圣通突然说不出别的了,除了母亲和况儿,从来没有肯这样为她。
“姑娘,阿九他们有没有说多久才能制成解药啊?”青染急忙问道。
“这个他们说的也不准,还得等太医令看过才知道。他们带回来很多东西,已经差不多枯萎的青木草,周围的枯枝败叶,树皮草根,甚至还有泥土,到底什么东西用得上,还得等太医令分辨。”
“就让太医令慢慢琢磨,这么些天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邓姑娘一路风尘,先下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
“娘娘,民女没什么,只是来得路上听说堵阳侯朱祐被擒,冠军侯贾复重伤,不知是否确实?”邓婵看上去非常的焦急。
“唉!”郭氏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对邓婵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确有此事,冠军侯现在宛城养伤,皇上已经派了太医过去,但愿他能够化险为夷。”贾复这一回伤的可是不轻,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也为日后埋下了隐患。刘秀的那些个大将几乎没有长寿的,其实都是战场上的伤没有好好调理。
能敌得过冠军侯的绝不是邓羲,那就十有**是哥哥邓奉了,她不知道哥哥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也只能干着急。
郭圣通心中不忍,只得出言劝道,“姑娘,那人虽然打着你哥哥的旗号,可是岑彭收拢的散兵并不敢确定那人就是邓奉。真相也只有朱祐和贾复知道,你先不要着急。”
邓婵勉强点了点头,强忍没有把眼泪落下来。
“你休息一下,有邓奉的消息一定马上通知你。还有,皇上可能会问你的话,你要有个准备,这次他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你说的话。”
“民女应该如何答复皇上,请娘娘示下。”
“本宫之前说你去南阳寻找邓奉了,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邓奉的消息,你也只说途中遇险就回来了,本宫会尽量让皇上相信的。”
“诺。”邓婵现在也没了主意,只能听从皇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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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邓婵归来(下)
刘秀对皇后的说辞的确是半信半疑,可是本着他一向轻视女子的态度,也没有多做追究。邓婵在不在宫里,对他和这场战争并没有什么影响。
“通儿,朕看长秋宫最近事多,再给你派一位大长秋!”这才是刘秀今天真正要说的话,可是郭圣通好容易才赶走了豺狼断不敢开门迎虎。
“周轶出了这样的事情让臣妾现在都是心有余悸。这也是臣妾管束不当,本该上书请罪的,皇上不曾责怪已经是天恩了。长秋宫现在诸事烦乱,派新人过来也是凡事都不熟悉,不如等臣妾好了再说,现在就让私府令尹善暂时代管着?”中宫仆、中宫谒者令和中宫私府令都有资格代理这一职位,只是,这几个人当中,还是尹善办事更让郭圣通放心。
刘秀对尹善的印象还算不错,上次王莽藏的金子要不是他心细恐怕都难以发现,也就应了下来。郭氏并没有指望他就能直接提拔尹善做大长秋,这样其实也不好,太容易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先让他暂时代理着,给他一个希望,再拖上一拖,让他感觉到权力滋味,也得让他彻底地明白他的生死荣辱都是跟长秋宫都是分不开的,这样才能真正的放心。而野心和时间,是她唯一能够利用的东西。
她要的是一位能够完全忠于她的大长秋,绝不可以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赵普那个性子倒是合适,只是年纪太轻,资历太浅,给个六百石的品秩就算是破格了。真的能发挥用处,还得再等上几年。尹善现在看着还不错,但是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宦官对待主子的态度,离尽心尽力还差的很远,有些东西只能慢慢地磨。
“本宫今儿跟皇上请了命,从现在开始,私府令就把大长秋之前的事情暂时代理起来。大概的情况私府令应该也能知道,跟着大长秋的中宫丞也更清楚些。只是有几点本宫要特别叮嘱你,宗亲勋爵家里有几家得定期去拜望,尤其是湖阳公主那边,驸马病重,绝对不可怠慢。宗学那边也要随时过去瞧瞧,先前定下来的奖励要记得去发放。还有的是,今年过年的赏赐也得赶紧定下来。”
尹善一一应了,几乎要掩不住心中的狂喜,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的接近大长秋这个位置。周轶,能力出众,圣上钦点,要不是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下辈子也轮不上他。尹善不是糊涂人,对周轶也算了解,怎么会猜不到那件事情疑点重重。可是,他绝不会多说半句,明哲保身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邓婵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他从里面出来,尹善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冯姑娘十分的好奇,可是无论是之前那位大长秋周轶还是谒者令陈颂对她都是讳莫如深。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容貌倒是上佳,但是被宫中佳丽闪花了眼的尹善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只觉得眉眼之间那股英气,反倒不容忽视。
“娘娘,民女刚才去了太医院那边,太医令正忙着分辨那些东西。民女看他一时也走不开,便自作主张把今天的药拿了过来。”
郭氏笑道,“正好要让紫苏过去传旨今天不用请脉了呢,没想到你倒走在前面了。”
“太医说他把一种草根研好就过来,怕误了娘娘用药的时辰,就让把这些先煎着。等他来了如果不用换药那自然最好,换药的话就重新煎过。”邓婵说着把一包药材递给了紫苏,煎药这种事情一向是她管着。
“邓姑娘旁边坐下,本宫有些话想跟你说。”
皇后面前,邓婵哪里敢坐,不过长秋宫里人人都是高看她一眼的,拉着她到旁边坐下。
“姑娘的大恩,本宫此生定不敢忘。姑娘日后有何打算,只要我能办得到的,绝不含糊。”邓婵为了自己出了这么大的力,对于她的要求,只要能有一分把握郭圣通都要努力办到。
邓婵略一沉思,轻声说道,“娘娘,民女并没有什么打算,心中还是惦记着兄长邓奉。等娘娘身体好了,民女希望能出宫去探听一下他的下落,他要是还活着,一定带他回宫请罪。”
“姑娘的心情本宫也能够理解,只是战场之上凶险万分,实在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去的地方。邓奉的事情,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本宫也可以答应你,尽量的为他求情。只是军国大事,妇人也做不得主,本宫也不能保证你什么。不过,姑娘的事情,本宫到可以做主。”郭氏殷切的看着邓婵。
“娘娘,民女确实没有什么任何要求。”邓婵的头垂得更低了。
郭圣通也不好勉强,转而想到了刘伯姬。“你离京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去见到宁平公主,要不要派人把你送回公主府去。”
“娘娘身体也没有康复,就不要为民女费心了,不管怎样,请娘娘留民女在长秋宫!”邓婵知道青染早就托大长秋把她留下的字送到宁平公主那里,因此也放下了心。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能不能对了皇后的病症,她心里是一点都不确定,怎么着也得看着皇后平安无事才行。然后,她的心缓缓地飞出了千里之外。
哥哥既然把什么事情都看明白了,绝不会再跟着邓羲他们为祸一方。如果大败贾复、朱祐的人真的是他,那就是出了大的变故,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真实的情况。而且,她两次去往南阳,见到的尽是些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可怜百姓,更加相信这场战事,对南阳来说只会是雪上加霜,没有任何的意义,她一定要去阻止他。
“既然这样,你暂时就还叫冯春。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都是晓得轻重的,不会乱说什么。”郭圣通不知道邓奉逆案最终会如何落幕,她实不忍心邓婵担着个罪臣家眷的名声。如果万一……也许她还有机会让邓婵换个身份,好好的生活。
邓婵并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是要掩人耳目而已。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想过要跟邓家、跟邓奉脱离关系,无论这种关系给她带来的是荣是辱、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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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贵人大喜
涂太医请脉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等他到了,紫苏已经把药都煎好了。过了片刻,老太医让紫苏把那药给皇后用了,果然不必再换。
长秋宫里众女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太医令,涂太医无奈的说道,“姑娘找到的东西确实有用,但是仍需要仔细分辨了才能配出正确的解药,恐怕还要用上一段时间。娘娘身体很虚,这些天要多多休养,那参也不宜再用了。”这年头既没有小白鼠,也没有化学试剂,只能靠着经验和古书上的只言片语来摸索,他当然要万分小心。
老太医之前已经把干枯的青木草分段研了,每一部分都略微的尝了尝,正准备把其他的东西也如法炮制一番。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耗费更长的时间,不过,这也是必须的,毕竟是关系着母子两条性命的大事,太医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太医只管安心配药,本宫这里也不用每天都来。”郭圣通很明白欲速则不达,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也有些习惯了。而且,按照许氏的方法,每天都能睡上一会儿踏实觉,她也不像原先那样辛苦。
太医令还是安排了人每天给皇后请脉,只是要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要告诉给他,等他确定了方可用药。(..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虽然麻烦,但是可以让他更专心地去研究那些药材。
知道解毒有望,长秋宫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可是,没过多久,青染就阴着脸上来了,“娘娘,西宫那边传来消息,阴贵人怀孕了。”
郭圣通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赶紧去库里找点好东西,紫苏和私府令亲自给送过去,贺阴贵人大喜。哦,对了,西宫里贴身伺候的人人有赏。”
看着自家的娘娘一点不担心,青染觉得有些郁郁,闷闷的喊了声,“娘娘!”
郭圣通敛了笑容,“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也躲不开。哦,对了,你们千万别拿任何吃的穿的过去。”郭圣通略想了一下,“库房里是不是有一套莹白的瓷器?”
那么一套莹润如玉、细腻如脂、洁白如雪、轻薄如丝的瓷器,真真可称得上是稀世之宝,红宛当然还有些印象,“是有那么一整套,杯碟碗盏样样俱全。”
郭圣通点了点头,“就把那个拿过去,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这么好的东西,娘娘都没用过,平白拿去给她干什么?”红宛倒不是心疼东西,只觉得西宫那位根本就配不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宫里用的大都是些青瓷,皇后这里也不过是品相稍微好些而已。
“这有什么,贵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皇上那里高兴着呢,咱们也不过是添个彩罢了。”这些个身外之物,郭圣通还真没看在眼里。
紫苏点了点头,就下去找尹善。她心里也憋屈,妃嫔怀孕,娘娘给些赏赐也就可以了,可是现在,中宫皇后都得避其锋芒,拿这样的好东西充做贺礼。到了西宫,只见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一向和煦的阴贵人,这会儿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紫苏心中暗道,也难怪要这样高兴,那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总不至于是个不能生的。
尹善给阴贵人和皇上道了喜,也没把那些个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砸,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刘秀看着这么套瓷器心里也有些惊讶,他倒不至于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只是这么齐整的一套,的确是头一回,心里也不由得赞叹皇后大方。
“皇后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回皇上,娘娘略强了些。只是天气寒冷,娘娘出不了门,说是等着大好了,还要亲自来给贵人贺喜呢。”紫苏笑眯眯的,就好像怀了身孕的是自己的主子一般。
“哪儿敢劳动娘娘玉趾,应该是本宫亲自到长秋宫谢恩才对。”阴丽华不改谦虚本色。
“贵人言重了。我们娘娘一听说贵人怀了身孕喜不自胜,立时就要往西宫来,奴婢们好容易才给劝住了。刚刚出门的时候,娘娘还嘱咐着,这边要是缺了什么,只管去长秋宫找。”紫苏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样的兴高采烈,让你不信都不行。
妻妻和睦,最欣慰的还是刘秀。毕竟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郭氏性格刚强,而阴氏过于柔弱,他很是担心阴氏受了委屈也不说话。此前郭氏虽然也大度了不少,可是那时候丽华毕竟没有孩子,对她一点威胁也没有。现在,丽华有了身孕,皇后还能依然如此,他才真的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阴丽华这会儿也只能强装笑脸,看着皇后送来的礼她就知道,皇后根本就是在防着她呢。有了身孕的人,当然应该送些补品才算应景,这么个东西好是好,能当什么用。只是皇上现在兴头上,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咽。
而事实上,忍气吞声的又何止她一人。郭圣通自从紫苏出了殿门,就一直沉默不语。青染以为她是心中不快,赶紧命人去把太子抱来。
“别去了,本宫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郭圣通想起来,前一世阴丽华也是在这个时候宣布怀了身孕的,只是没过多久,那个孩子就没了。而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会对一个没出世的孩子下手,哪怕他就是日后的明帝刘阳。
在她刚刚回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跟阴丽华同归于尽,这样便不会有刘阳也不会有刘衡,就没有人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可是,没娘的太子在这宫里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她也不敢把孩子托付给刘秀。而且,这些日子她也算看明白了,就算没有了阴丽华,自然还有杨丽华、李丽华,刘秀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没有碰上合适的女人。而后*宫是永远都不会缺女人的,特别是有才气又有野心的女人。所以,她不但要活着,还得活的足够长久才行。
她仍然记得,那时候事情的起因还在周轶身上,她也曾一度怀疑许柔然跟整件事情有关。可是,现在大长秋没了,许氏也跟过去完全不一样,前世的足迹再也无法找寻。而那这个孩子最终会给洛阳宫带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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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初相见
紫苏跟着尹善从西宫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黑大个带着一队禁军在宫中巡视。
“卓将军?”
“尹大人,紫苏姑娘。”卓旭高高兴兴地过来打了个招呼。
在宫里见到他,不光是紫苏,连尹善都觉得有些意外,于是问道,“将军怎么到宫里来了?”
“皇上要扩充禁军,驸马就把我给推荐过来了。”卓旭答得倒是爽快。
扩充禁军还是拜阴家所赐的。那回阴邓氏将小许氏偷运出宫,结果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宫中禁军也查出了不少问题,傅俊被刘秀赶回家去养老,宫中守卫就被王梁全面接管了。当然,他上面还有个执金吾贾复,只不过贾复常年征战在外,实际上也就是王梁在统领禁军。禁军里剔除了不少傅俊的势力,自然要补充人手。只是这跟驸马有什么关系,干嘛要将他的左右手安插到禁中,紫苏一时也想不明白,不过见到卓旭,还是隐隐有些欢喜。
等回到长秋宫,紫苏就把见到卓旭这事儿跟皇后讲了,郭圣通隐隐有些担心,只怕是第二个傅俊。
紫苏见皇后低头沉思着,不由得问道,“娘娘在担心卓将军吗?”
郭圣通点了点头,“李通跟阴家的交情到底如何我们是不知道,只是,那傅俊刚走他就派了自己的人进宫来,要说没有任何图谋,怎么都令人难以相信。”
私底下,紫苏的确是不希望卓旭跟阴家扯上关系。可她也不是那种心里头没计较的人。驸马到底图什么?长秋宫真是不得不防。想起卓旭的憨直,她还是有些困惑,“娘娘,奴婢倒是觉得,驸马这人十分精明,而卓旭不是那种有心计的,要是有什么阴私勾当,驸马不会派他过来。”
“你是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驸马最信任的人只怕不是宁平公主,而是这位卓将军。”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之前只知道卓旭是驸马得用的人。可是看皇后娘娘的样子明显是不打算多说,她也就不再追问。
郭圣通心中也有些懊恼,差点就把现在还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紫苏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一句话不对就能让她套出底,索性闭目养神不再开口,不管怎样,她现在是病人。
她不由得想起了“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现如今,为辅的李氏就只剩下李通硕果仅存。曾经她也一直认为是李通的心机胆识才让他活到现在,有了如今的声望和地位。后来才知道,如果没有卓旭,也就没有这位固始侯、大司农、驸马都尉。李氏全族被屠之时,除了李轶和李松不在家中,真正从那场屠杀中逃出来的,就只有李通。.info[]李通逃出之后,对当时的情况只字不提,刘秀这些人也理解他的心情,不曾过问。直到多年以后,李通才说出了卓旭救时他的情形,真真是从人间炼狱逃出了生天。
当年逃过王莽毒手的三兄弟,李轶被刘秀用计杀了,李松战死了,到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李通。李通,李氏一族十八房上千人唯一的幸存者,他现在想要什么?
“娘娘,绵蛮侯求见。”
况儿?郭圣通想起来了,宋贵人跟皇上请求把她之前的侍女召进宫来,皇上当场就下旨给了郭家,让把人送进来。看来况儿是借着这个事儿过来的。
“赶紧请进来。”
郭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也许宋可儿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也许是无奈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你怎么来了?是送绿蕊和绿竹进宫的?”
郭况点了点头,“我把人送到了,然后跟皇上请了旨才过来的。原本娘要亲自来送,我怕她看见你不放心,就拦住了。”
郭况细瞧了瞧皇后的脸色,没觉出比上次好,但是也没有更糟,心中不住的叹息。
郭圣通知道母亲是把宋可儿当做儿媳妇,当做未来的当家主母来教养的,可是,现在却成了自己女婿的女人,也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娘,她还好。”
“好着呢,头两天有些生气,后来也就淡了。只说天威难测,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准提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那俩丫头的身契我一并带了来,不过她们的父母兄弟们都让娘放到庄子上去了,谅她们也弄不出什么花样。”
郭主顾虑的也算周全,要是刘秀知道了况儿和宋氏有结为夫妻的意思,只怕不会后悔自己夺人妻子,反倒会对况儿有所忌惮。让皇上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郭家也不能丢了个媳妇再把儿子搭上。
“是我没有把宋氏照顾周全,你要怪就怪我。”郭圣通很清楚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她有机会把宋氏送回去,可她还是忽略了,弄到成这样,她是真的感到愧对郭况。
“人各有志,这种事情我相信皇上也不会勉强她。姐姐也不要多说了,只当是我们没有缘分罢了。”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郭圣通愧疚的看了一眼况儿,也就把这些话放下了。
“对了,刚才去拜见皇上的时候,他说可以让我去大司马的军中锻炼锻炼。”
“你怎么说?”郭圣通忙问道。
“我当然说我也希望去军中效力,只是你现在病着,娘的身体也不好,郭家就我这么一个男人,不敢轻易走开,恳请他等你好了以后再说。”
郭氏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刘秀还真把上次的话当了真了。吴汉,对刘秀有莫大的影响,但是这个人无法拉拢。他心中只忠于刘秀,就仿佛那是他毕生的信仰。
“暂时先拖着!”刘秀到底是什么用意,她也猜不透,但是,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在军中,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吴汉对刘秀的忠诚,更让郭圣通不寒而栗。况儿上次重伤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没查明真相之前,她绝不会让他去那种可能死得不明不白的地方,在京城,刘秀总要顾着点脸面的。
只是,君要臣死,臣能不死吗?
郭况显然没想到那么多,他始终也没有认为上次的暗杀跟皇上有关。于是,跟郭圣通谈了点别的,就告退下去了。
才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哦,对了。我刚才怎么看见一个眼生的女子从你这儿出去。”
“你是说邓婵?在这里,你要叫她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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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山穷水复(上)
有些东西可以说是聊胜于无,而有些东西却是无胜于聊,就好比宠爱。郭圣通冷眼看着玉堂殿和西宫那两位斗法,倒是给平淡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子。
“娘娘,娘娘。”红宛兴冲冲的跑过来,一点稳重的样子也没有。
“又怎么了?”每天听听各路八卦消息是长秋宫里的一大乐事。
“娘娘,奴婢刚刚听说的,今儿中午宋贵人在上苑赏雪吟诗,正好被皇上碰上,可是两人刚回到玉堂殿,阴贵人就病了,皇上匆忙去了西宫。据说宋贵人哭了一个中午,连午膳都没用。”红宛的眼睛放着光,非常地幸灾乐祸。这也难怪,谁让你好好的少夫人不当,非要进宫里来趟这趟浑水,还差点把皇后娘娘气死,长秋宫对宋氏的厌恶可不比阴氏少
“目前的战况,宋贵人是输一大截呀!”许氏叹息着,很是有些惋惜的意思。
郭氏淡淡的说道,“那也是她挑的时候不对。阴氏好容易才有了身子,皇上心里宝贝着呢,现在把整个**都加起来,也敌不过那孩子的分量。其实,她完全不必那么心急,阴氏现在怀着孕,为了名声也不可能总是霸着皇上,她只要有点耐心就可以了。”
许氏想了一想,刘秀好像确实没别的地方可去了。“说起来,这宫里还是有些冷清了,咱们还是应该给宋贵人找两个帮手才是。”
郭氏斜了她一眼,“你有这个心,不如自己去帮帮忙呢。”
许氏一阵恶寒,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来的那些日子。彷徨无助的她也曾经迷恋过那一时的柔情,只不过很可惜,很快就让她看到了柔情的背后是多么的残酷。
看许氏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郭圣通真心劝道,“你难道打算一辈子这样下去,没有皇上的宠爱可以,没个孩子,以后的日子你要靠谁呀?皇上欣赏那些有才学的女子,你只要经常去露个脸,他很快就会忘了你妹妹的事儿的。”
许柔然知道郭圣通这些话是真心为她考虑的,这年代的女人,不靠男人,就得靠儿子,她什么都没有,以后的确是个问题。可是她跟她们不一样,在她受的教育里,自尊是永远的无法放弃的东西。
郭氏瞧着她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可能在长秋宫里躲一辈子的。”
许氏嘿嘿笑着,很是没心没肺,让郭氏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娘娘,我说句真心话。您要是不介意的话,真是应该给这后*宫添点人了。”许氏说这话的时候,很是一本正经,她相信郭圣通能明白,男人的劣根性,在刘秀身上一点都不少。他现在钟情于阴氏,也不过是可以选择的太少。各花入各眼,繁花就能迷人眼,等到这**百花盛开的时候,就是阴丽华悄然陨落的那天。而她也算看透了,这个时代的女子,葬在宫里也是葬,葬在外面也是葬,哪有什么区别。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郭圣通能不能狠下这个心。
许氏的提议,郭圣通不是没有想过。刘秀现在是有“她”万事足,没人去推一把,这宫里早晚是阴氏的天下。可是,真的要把那么多的女子葬在这深宫之中吗?她一直以来都下不了这样的狠心。
“美人啊,您是不是觉得这宫里还不够乱啊?”红宛轻声嗔道,她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个阴丽华已经够麻烦了,再多几个,长秋宫怎么招架得了。
许氏只笑笑,并不解释。她也看不透这位郭皇后对刘秀还有多少心,也不知道她会为了太子做到哪一步。
过了半天郭氏才开口,“这个时候,选家人子进宫皇上是不会答应的,功臣贵女他也一向敬而远之,事情没那么好办。”
这倒也是,刘秀一直以仁君标榜自己,怎么会在天下不稳的时候扩充后*宫。可是事在人为,皇后既然有这个意思,那一天早晚都会来的。刘秀要是知道他的两个女人在想尽办法给他填充后*宫,不知是喜是悲。
因为有了这么一重心事,郭圣通午后并没有休息好,美貌多才有野心的女子很多,可是怎么才能不露痕迹的接近刘秀的身边。
她想到一个人,那人现在应该正在教坊司里受罪。她符合所有的条件,而且,她最大的优点是隐忍,甚至可以说,她比阴丽华更能忍。可是堂堂皇后把一介歌女引入**,只怕是要被朝臣斥为祸水的。而她所擅长的郑卫之音,刘秀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敢说他喜欢。任缳能让他冲破道德的枷锁,撕下道学的面具吗?
南任缳,北彭珠,整个河北最富盛名的两个女子,能不能把刘秀的心从阴丽华那里分走个一分两分的?
“娘娘,太医令来了。”
郭圣通心中一震,自从涂太医开始研究解药,就再没到过长秋宫,每次都是那位新来的孔太医请脉,然后再回去定下方子。今天,太医令既然能亲自过来,看来是有结果了。
涂太医进来时的脸色,让众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邓婵张了张嘴,但还是把话咽了进去。
“参见皇后娘娘。”
太医令看上去面色疲惫,语气也很沉重,郭圣通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太医今天来,可是有了结果?”
“回娘娘,臣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却不是完全之法。”太医令一直低着头。
郭圣通的声音有一丝轻颤,“怎么说?”
“臣找到的解药,可解去毒性,但却十分凶险。”
“有多凶险?”
太医令抬头看了眼皇后,才艰难说道,“有可能早产。”
涂太医的话像惊雷一样在郭氏的耳边轰轰作响,她似乎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心中的苦涩似乎要将一切的感知淹没,而她只能本能的扶住已经隆起的腹部。
“太医再没有别的办了是吗?”郭氏的声音听起来很空,却把周围的人的心紧紧地揪住。
太医令无力的摇了摇头,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显然也是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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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山穷水复(下)
郭圣通相信涂太医已经尽力了,可是想到辅儿和强儿,她一时心乱如麻。她不能不要辅儿,强儿也不能没有娘,她该怎么决断。
“再过些天就有八个月了?”郭圣通喃喃自语道,她知道民间有俗语,叫做七活八不活,她心里暗自思忖着,“有没有办法撑到九个月呢?”郭圣通看看自己的情况也觉得不可能,再者说,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自己现在的状况都不敢说一定等撑得过去,一个月以后就更没把握。
“娘娘,臣会给娘娘先用上保胎的药,然后再服下解药,尽量的保护孩子。”
太医这样说,不过就是个安慰罢了,要是真有把握保得住,也就不会用上凶险这个词儿。
郭圣通想了半天,心中也是难下决断,“太医,这个药除了早产,对孩子还有没有别的影响?”
“回娘娘,主要对母体有影响,孩子倒是相对安全的。”
郭圣通听了太医的话,不在做声,长秋宫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青染几个几乎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就连邓婵也是满面的沉痛,她万万没有想到,历尽艰难拿回来的东西,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太医,如果多用几天保胎的药,是不是机会会大些?”
涂太医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医学之道,不会因人而改变什么,“娘娘,药物这东西,只能是适量,过犹不及。”
郭圣通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就让太医先下去,她要一个人好好想想。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竟然都没有想到过刘秀,那个最应该跟她一起共度难关的人。而事实上,那个人正在别的女人身边,享受着另一个孩子给他带来的快乐。他似乎忘记了,这宫里还有女人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娘娘。”邓婵跪在皇后的身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不怪你,起来。”郭圣通现在也无力去安抚别人,辅儿的性命就在她一念之间,早产的孩子,活下来的可能实在是太低,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而除了身边这几个婢女,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娘娘。”青染在身边欲言又止,正好,外面通传许美人到了,她忙迎了出去。
“美人,娘娘这会儿情绪不佳,要不您过会儿再来?”
许柔然心中困惑,郭氏情绪不好的时候,长秋宫里的人一向是盼着自己早点来,正好可以陪着说笑解闷,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眼青染,又觉得有些事情她也不好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回走,却听到里面的人请她进去。
“怎么了这是?”她不由的问了句。
青染含泪摇了摇头,勉强说了句,“美人请。”
许柔然进了内室,只感到了凝重和压抑,这跟平时大不一样。以前郭圣通情绪低落的时候,周围的人总是想尽法办来逗她开心。现在,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沉浸在悲伤之中。
“参见皇后娘娘。”许氏难得的正儿八经地给皇后请安,郭氏却无心去注意这些细节。她也不知道把许氏叫进来能干什么,似乎就想跟谁说几句话,而许氏,无疑是个能说话的人。
请过安之后许柔然赶紧站过一旁,看这个架势她也不敢轻易开口。郭圣通既然叫她进来,那就一定是有话要说,只管等着好了。
可是,她等了半天,不但郭氏没有出声儿,就连这几个侍女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真是出了大事,她只好试探着问道。“娘娘,可是觉得身上不舒服,要不要去请个太医过来。”
提起太医,郭氏似乎找到了自己要说的话,“太医令刚刚来过了。”郭圣通的心里反倒是希望太医令没来过,这么久以来她勉强支撑的动力,就在于邓婵带给她的希望。而现在,她的希望几乎是完全破灭了,她似乎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的剥离。
“太医怎么说啊,可是来个娘娘换方子的?”许氏敏感的察觉到今天这个状况很可能就出在了太医身上。
“太医是有个方子能治本宫这个病,只不过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郭圣通的声音有些飘忽,这让许氏暗暗心惊。之前许柔然一直以为郭圣通不过是产前抑郁再加上神经衰弱,现在看来只怕是大有文章。
“娘娘,我倒是听话所过这么一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太医令一向是医者父母心,既然开出那样的方子,想必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娘娘不妨仔细衡量衡量。”许氏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能让皇后这样失魂落魄的,不过她倒是相信太医令的为人。
郭圣通心里默念,“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可是辅儿和强儿,她怎么去区分哪个重哪个轻?正心乱如麻的时候,她感到辅儿在轻轻地踢她,像是在请求她不要放弃。她慢慢地定了定神儿,把这件事稍微放了一放,借着外面传膳的当口说了几句别的。
等到许氏退下了,紫苏低声劝到,“娘娘,美人说的对呀。两害相权要取其轻。娘娘您仔细想想,现在一定要保着小皇子,只怕连大人都要一起耽误了。如果您要是有个万一,太子怎么办?郭家怎么办?西宫那位已经怀孕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皇上就矜贵成那样,这要是真生了个儿子,能不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您在一天,太子才能安稳一天,郭家也才能安稳一天。况且,用了太医的法子,不见得保不住小皇子,退一万步讲,您也还年轻呢。奴婢今天冒死说这些,为的都是娘娘,您务必要三思呀。”
这些郭氏不是没想过,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不是一团没见过面的血肉,而是有着二十多年母子情分的沛王刘辅,那是她生命中不能割舍的一个部分。她何尝不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但是,让她拿辅儿的命去冒险,却万万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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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柳暗花明
即使郭圣通心意坚决,也无法抑制她身体的迅速衰败。那一天,太医令过来请脉,突然神色大变。
“娘娘的病症现在可是再也拖不得了。脉象滑中见散,已经是气血具虚,根本脱离之像。”涂太医急忙说道,此时的脉象,不管用不用之前的解药,早产已经不可避免。
郭圣通不懂医术也是生过孩子的人,自然明白什么是滑脉什么是散脉,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只得无奈言到,“太医,准备用药。”
涂太医下去准备解药,长秋宫里人也都跟着忙碌起来。“小皇子的奶娘都没问题?”郭圣通知道中宫私府令尹善亲自在洛阳周边找的奶娘,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女子,她现在也不过是心里不踏实,白问一句罢了。
青染赶紧点点头,“四个奶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奴婢已经暗中观察了些日子了。随身伺候的也都挑好了,娘娘尽管安心。”
郭圣通按照太医的要求喝了两天保胎的药,这中间刘秀到来过几回,知道皇后可能早产,心里也不是不担忧。只是年关将近,他也是确实是国事繁忙,再加上还有阴氏需要随时照料,就不可能总是在长秋宫里陪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中常侍倒是常常往长秋宫跑,一方面探视一下皇后的情况,一方面也把一些祭祀的事情跟皇后禀明。
祭祀,可能是这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事情,中宫现在正病着,所以很多事情自然是要落到阴氏的头上,听说西宫上上下下都是趾高气昂,而郭圣通现在根本就无暇理会这些。她自从用了太医的药,确是解了之前的病症,只是早产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她每天都得对着肚子说上上百遍,“辅儿,你要跟娘一起活着。”
是的,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跟辅儿一起度过这一关,至于谁去参加祭祀,根本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建武二年最后的一天,中宫里传出阵阵惨叫声。一时之间,后*宫众人神情各异。刘秀带着阴丽华亲很快就到了长秋宫,宋可儿算是不请自来,几个大宫女都在内室里面忙着,哪有功夫招待他们,倒是私府令跟着里里外外的跑了半天。
郭圣通死死地抓着许氏的手腕,干枯的指节硌得她生疼。许柔然哪见过这种场面,手脚都跟着哆嗦,可是她人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只得拿个帕子不停的替她抹去汗水。
稳婆跟嬷嬷是早就预备好的,据说经验都十分丰富,看她们指挥着紫苏几个准备东西,一切倒是有条不紊。那稳婆看着郭氏的样子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生的,于是,在一旁边轻声劝到,“娘娘要尽量忍一忍,现在可不能把力气耗光了。”
许柔然虽没有生过,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娘娘,我下去给您弄口吃的。”
郭圣通慌乱的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是不是就能够见到她的辅儿。
紫苏端着碗粥绕道产床的另一边,“太医也说怕娘娘气力不济,怎么着现在也得吃口东西。”
“娘娘可要稳住了,小皇子全都得靠你自己呢!”
提到儿子,郭圣通慢慢地冷静下来,趁着一阵疼痛过去,示意紫苏把粥喂给自己。可是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刘辅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产室里一点风都不透,十几个炭盆把屋子里烤的跟蒸笼一样。许柔然觉得自己一个好人都要坚持不住了,更何况郭皇后这么个病人。眼看着郭氏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也跟着开始涣散,许氏心中大惊,“娘娘,娘娘!”
“美人先别急,娘娘这是没力气了,把这个参片先给娘娘含上。”那位钱姓的稳婆赶紧上前把备好的参片呈了上来。
古人都把人参当成宝,可是现代人大都明白孕妇用参乃是大忌,许氏犹豫道,“这东西能用吗?太医怎么说?”
“美人放心,这是给产妇提气的。刚才也出去问过太医了,这些还是太医令亲自选出来的。”
许氏这时候可没胆子跟太医唱反调,只能盼着这东西真的有效。这时候郭圣通意识还算清醒,让干什么都十分配合。
正当郭氏痛的死去活来,脑袋也越来越沉的时候,她竟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哭泣之声,她抬眼看着许氏。许柔然也听到了那两个女人的哭声,有些厌烦她们在这个时候都要做戏争宠,倒也不避讳什么,“阴贵人和宋贵人在外面呢,想必是心疼娘娘受罪。”
阴丽华简直就是郭圣通的强心剂,听到她的名字马上就振作起了精神,“染儿,去给本宫拿点吃的东西。宛儿,去告诉外面的,让她们都好好保重,不用在这儿守着。紫苏,你过去提醒墨涤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许离开太子半步。”
说了这么些个话,郭圣通倒觉得多了几分精神,外面仍然时不时的传来阵阵啜泣声。郭氏心中暗恨,你现在且不用哭,本宫定会好好的生下儿子,将来有你真哭的那一天。
许柔然看着郭氏这会儿斗志昂扬,心中不由得暗笑,果然还是阴丽华对你的病症。不过,她要是知道,郭氏现在的一切都是拜阴丽华所赐,也就不会那么感慨了。
建武三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长秋宫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压抑了一整夜的女子们,终于绽放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此刻,依然在正殿上等着消息的刘秀,大步的往产室走去。还没到门口就碰见出门报喜的嬷嬷,“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虽然不是头一个儿子,但是这个得来的实在是多灾多难,刘秀心里还是多了几分怜惜,“皇后怎么样了?”
“回陛下,娘娘一切平安,只是辛苦了一夜现在刚刚睡下,估计下午就能醒过来。”
母子平安,这让刘秀松了口气,没过一会,就有嬷嬷把伺候干净的小皇子抱了出来。他看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一种淡淡的怜惜在他的心中不断地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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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二皇子
郭圣通悠悠转醒的时候,新年的第一天几乎已经过去了。(..info)b小说
她虽然气力不济,仍然命人把儿子抱到了床前,看着辅儿瘦瘦弱弱的样子,心中万分的痛惜。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小皇子只是身体弱点,没别的。嘱咐过奶娘和嬷嬷们尤其要注意饮食和保暖。只是,小皇子身边的人有些多,暖阁就有点不太合适,您看是不是挪一挪?”
本来太子住在了西边的暖阁,辅儿就安排在了东边,紧邻着皇后的内室。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人都上来了,才发现竟然有些憋仄。
郭圣通可不敢让刘辅离了她的视线,于是说道,“不用,就让一个奶娘和一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跟在暖阁里,其他是人都东次间,两个时辰换一拨。什么时候喂奶什么时候加碳,让她们互相都知道,不可耽误了。染儿这几个月先跟着。”
青染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娘娘也别太担心了,钦天监那边传来消息,说小皇子生的时辰极好,必定能一生顺遂。”
皇帝的儿子,怎么会不好。前一世她生了五个儿子,哪一个不是矜贵命,可是结果又怎么样。钦天监,也不过都是捡些好的说,郭圣通对他们说的话是再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外面都报过喜了吗?”
“回娘娘,私府令大人派人往各处报过了。绵蛮侯府上还是陈大人亲自去的,太夫人听说母子平安也还算放心,就等着满月过来觐见呢。”紫苏知道皇后要问的是郭家。
突然早产了两个月,太夫人要是能放心才是怪事。可是女儿现在是皇后,郭主哪里敢乱说什么。就算是亲娘,也得熬过一个月才能进来。
看皇后皱着眉头,青染轻声劝道,“奴婢看着皇上倒像是真心疼二皇子的样子,钦天监那边刚上了贺表,皇上就要赐名为阳呢。不过,还是让阴贵人给拦了,说是皇上登基以来的头一个皇子,怎么也得让钦天监选些个合适的,皇上再来挑。”
“阳”,不应该是“辅”吗?刘秀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她宁愿以后刘秀继续偏心阴氏的儿子刘阳,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将来手足相残。郭圣通掩不住心中的震惊,直直看着青染。
“是真的,刚才尹大人到广德殿回禀二皇子情况的时候,正好听见阴贵人在说话,皇上当场下旨让钦天监给二皇子选名字呢。”
刘秀既然热衷这样“阳”字,钦天监肯定不会说不好,到时候只怕刘辅真要变刘阳了。虽然仅仅是个名字,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也变不成阴氏的,可是,这仍然是郭圣通不愿意见到的。而刘秀三天都不能进产房,她该怎么去阻止呢?也许,皇上会来看辅儿?
果然到了傍晚的时候,刘秀兴冲冲的到了长秋宫。郭氏赶紧让人把她拾掇利索了,挪去暖阁那边。
“你怎么下来了?”刘秀看到郭氏十分惊讶?
“躺得太久了也是不好,臣妾起来活动活动。”看刘秀笨拙的抱着儿子,郭圣通心里很是不放心。
“你们扶着娘娘一边坐着。”刘秀本想过去馋一把,可是有舍不得放下手里这个孩子,于是吩咐旁边的宫女。
刘秀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几乎一只手掌就能托住,这让他的心也软软的。上次彊儿出生的时候,他还征战在外,等他回来的时候,彊儿已经两个多月了。这还孩子出世的时候他一直就在外面守着,此前皇后就病着,弄得他早产了两个月也实在是可怜。太医虽然说这孩子还算健康,可是他心里也没底,所以总想多看看,再赶紧起个好名字镇镇。
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皱巴巴没什么好看,刘秀却显出了极大的热情,这让郭圣通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世刘秀对刘辅也还可以,比不过刘阳,但是比彊儿好些,但是并不像现在这样。
难道真的跟出生的时间有关?郭氏想到了刘秀这个人非常的迷信,大年初一生的孩子,可能多少会有些不同。前一世辅儿出生在二月,本来是刚刚平定了赤眉的好时候,可偏偏出生那天传来了张步杀了伏隆反叛的消息,这让刘秀的欢喜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没过几天,他那心头肉还流产了,就更不怎么注意辅儿了。
郭圣通这会儿想来,也不是刘秀不喜欢彊儿,他不喜欢的是太子。后来刘彊太子之位被废以后,刘秀在封地礼仪方面对他是要好过其他的儿子的。当然,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刘秀的这种补偿都让她领不了情。
“通儿,朕想到一个好名字,正让钦天监去算呢。”刘秀说起这个,带着几分郭氏不熟悉的笑。
终于来了,郭圣通只好明知顾问,“陛下想到的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字啊?”
“奶嬷嬷把他抱出来的时候,正好一缕阳光照在脸上。可惜你没看见,他当时打着小呵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像是要抓住那线光似的。所以,朕打算叫他刘阳。”
刘秀这样一说,郭圣通倒是不好反驳了,只是她怎么也不愿意一看到儿子,就想起上一世的那个人。那样的话,只怕刘秀还没有把她废黜,她自己就先精神崩溃了。
“陛下,孩子现在这样小,起名字也不要那么急,还是等钦天监好好算算。”
刘秀闻言不置可否,显然也知道钦天监不会逆他的意思。他自己也略通些五行术数,自然知道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好。
郭圣通只得继续说道,“陛下,这孩子本来就早产,虽然有陛下的福泽庇护着,臣妾心中多少还是不太放心。臣妾到听说这样的孩子,在民间都是起个贱名儿才好养活,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
刘秀也知道郭圣通为了生这个孩子历尽了艰难,到现在都难掩憔悴之色,也不忍让她为了孩子过分忧虑,于是应道,“那就等钦天监算出结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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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天理循环(上)
钦天监推算出来的名字里,居然没有那个“阳”字,这让刘秀和郭圣通都很是吃了一惊。(..info无弹窗广告)b小说
无奈之下,刘秀在一大堆平和安稳的字眼里,挑了一个“辅”字。郭圣通对这个结果虽然满意,但是,对过程实在是百思不解。
这种术数玄学,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有理的,钦天监那帮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刚直勇毅之人,这回不惜违背皇帝的意思,到底为了什么?郭圣通此前并没有注意过这些小细节,这会儿却感到有些心惊,她不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了解的。
刘秀前一世毫无条件的宠溺刘阳,即使是一些个平淡无奇的东西,在他的眼里都是那样与众不同。而事实上,刘阳那个孩子真的没什么地方能强得过其他的皇子。难道仅仅是因为阴氏的缘故?还是这里有什么是她之前所不知道的。
郭圣通怎么想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先放在了一边。好在她的儿子依然叫刘辅,好在这个刘辅虽然早产了两个月,但是依然能吃能睡,哭起来声音也不比谁家的孩子小多少。每天光是听着隔壁的动静,就让她安心不少。(..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也就踏踏实实地养着身体来,有力气的时候就抱抱,没力气的时候就把两儿子放一块儿,看着他们玩。
刘彊很快就会叫弟弟了,总有一堆的问题要问,活脱脱的好奇宝宝。而且,他现在非常的粘着母亲,只要不睡觉,就总是呆在郭氏身边。有时候众人看着皇后累了想把他抱走,他倒也是不哭不闹的,就是小脸皱皱着让人觉得不忍。
郭氏对这个长子是充满歉意的,前段时间一直病着,对他就多有忽略,等到生了刘辅,她更是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早产的儿子身上。等她突然发现那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如此早慧的时候,心中的愧疚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
“让太子跟着本宫,你们都在外面伺候着。”郭圣通怜惜的抱过刘彊。
虽然不合规矩,但是蔡嬷嬷没有多说半句,本来太子能跟母亲这样亲近的机会就不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刘辅的出生,他必定要失去更多的关注,可是,面对那个先天不足的孩子,谁又能责备父母偏心。她心中不住地感慨,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个不哭不闹的孩子该怎么办啊?
刘彊睡着的时候很安稳,偶尔会把小胳膊伸出来,郭圣通记得他比别的孩子要怕热一些,忙让人撤了两个炭盆。
“娘娘,给您换条厚被子?”郭圣通产后很虚弱,紫苏很是怕她着一点凉。
“不用了,你也下去休息。”守着儿子,郭圣通很难得的感到了平静和安宁,没过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相对于长秋宫的平和宁静,有些地方就不是那么好过了。阴丽华心中郁郁,没想到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皇后不但活的好好的,还把孩子生在了大年初一,差点让刘秀以为是极重极贵的命格。可是气归气,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长秋宫给几个丫头治的铁桶一般。申子弘、周轶、傅俊都让皇后不动声色的除掉了,连嫂子现在都进不了宫,她如今可是处处掣肘。
还有玉堂殿那个小贱人,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天天勾着皇上往她哪儿跑。想起宋可儿,她就一肚子火,重重地把茶杯摔在矮几上。
巧心正在煮茶,听着“砰”的一声,狠狠地吓了一跳,不由得用目相询,“娘娘!”
阴丽华重重的吸了口气,道了声无事。“皇上今天还是宿在了玉堂殿?”
“回娘娘,奴婢听说下午的时候宋贵人给皇上煲了汤,亲自送到广德殿去的。好像是路上受了点凉,中常侍大人去给宣的太医,皇上这会儿应该还是在玉堂殿。”
阴丽华听见宋贵人着三个字,心中就有气。也不知道皇后安的什么心,竟然给她求了这么高的位分,想必是诚心给她添堵的。
“你去玉堂殿请皇上,就说本宫身体不适。”
“娘娘。”巧心想起上次宋贵人的话,心中有些犹豫。
“怎么了?”看巧心似乎有话要说,阴丽华很不耐烦地横了她一眼。
“娘娘,夫人之前托人带的话,娘娘怎么忘了。”巧心不敢说宋贵人挑拨,只好把阴邓氏拿来做安抚。
想起嫂子的叮嘱,阴贵人有些颓然,巧心赶紧借机劝道,“娘娘,您就听夫人的话,肯定是没错的。咱们府上那么多少姬妾,可是大爷还不是最敬重夫人,有谁能越过夫人去?”
阴丽华心中一阵阵发苦,“巧心,你也知道她是夫人。而我,就算是贵人,也是姬妾。”
巧心不是不知道她主子不甘心,可是现在还能怎么样呢,真要论起来,郭氏毕竟是有功又有嗣,自己的主子什么都没有,这后位怎么坐得稳。况且,皇上跟皇后谁也不曾亏待过她一星半点的,凡事不都得往开了想。于是轻声的劝道,“娘娘,你就算是不信夫人,也要相信皇上啊。这么长时间,宫里谁看不清楚,皇上可从来没有把您当成姬妾呀!就像夫人说的,孩子才是您的根本,您只要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才有以后可说,现在千万不可以用心过急。”
提起皇上阴丽华心中就有气,先是许柔然后有宋可儿,谁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美色当前,所有的一往情深不过都是些笑话而已。说到孩子她就更心急,郭氏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可是她肚子里这个还不晓得是男是女。就连那个小许氏也快要生了,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那可是千真万确的皇家血脉,留着她早晚都是祸根。
阴丽华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真的是事事不如意,曾经满满的自信,现如今几乎一点不剩,而她赖以生存的宠爱也在渐渐的被瓜分。
“巧儿,快去宣太医。”阴氏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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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天理循环(中)
第七十一章天理循环(中)
巧心正拿着杯盏要去换茶,一转身就看见阴氏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吓得她直接摔了杯子,也顾不得滚开的水烫了手,赶忙上前扶阴氏躺好,朝外面高声喊道,“快去请皇上,快去宣太医。”
西宫一时无比的慌乱,不到半刻功夫,刘秀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即使见到阴氏毫发未损还是难掩满脸的惊恐。太医们倒是落后了半步,细细的诊了脉,才说是因为心中郁结才动了胎气,赶紧商量着着开了方子。因为情况确实有些险,刘秀让他们整夜都在殿外候着,随时等候召唤,他自己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阴氏身边。
不管西宫和玉堂殿那边怎么折腾,一丝风声也传不到皇后的耳朵里。郭圣通此刻安然的守着儿子,享受着难得的平和宁静。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听说阴氏竟然动了胎气。
郭圣通心中一惊,起的就有些猛了,难免地感到阵阵眩晕。紫苏赶紧上前扶住,“娘娘没事儿吧?”
“没什么,你细说说西宫那位到底怎么回事。”郭圣通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命中注定,明明不可能有人去害她了,怎么还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还是刚刚赵普过来说的,现在太医都在西宫呢。”
好大的阵仗,谁敢相信这是一个贵人的待遇。“你去那边传个太医过来,就说本宫心里惦记着,又不好过去,宣个太医来问问情况。”
这要说起来可正经是关心皇上的子嗣,也算得正室的一个好处,不但可以光明正大的探听消息,还能够表现一下贤惠大度。紫苏也是心领神会,应了一声就往西宫去了。
皇上今天罢了早朝,一直在陪伴着阴氏。他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让阴氏心中郁郁的,不禁暗自悔恨,因此也越发地觉得阴氏贤淑,怀了身孕都不去打扰他。这会儿听说紫苏过来求见,以为中宫又出了什么状况,面儿上就带出了些许的不耐。
“奴婢参见皇上。”
“大早上的,你不在长秋宫伺候着,跑这儿来干什么?”刘秀沉着脸问道。
紫苏听着这话就知道皇上心里不痛快着呢,可是她也顾不上这么多,只是规规矩矩地回到,“回禀皇上,今天一早皇后娘娘听说贵人动了胎气,急的差点晕了过去,所以差奴婢过来宣一位太医到长秋宫,娘娘要当面问问情况。奴婢觉得娘娘刚才受惊不小,顺便也该请个脉才好。”
紫苏这几句话说的是深得刘秀的心,也算是他最想要看到的,刘秀马上问道,“皇后现在还好吧?”
“回陛下,娘娘现在还算妥当,只是惦记着贵人的情况,早膳也没用上两口。”紫苏说这个的时候,既不是哭哭啼啼也不是毛毛躁躁,但却带着一种平和的力量,让人不信都难。
刘秀心中感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去探望郭氏。奈何现在他的丽华身边离不了人,于是派了太医令到中宫去请脉。而此刻正躺在里面安胎的女人心中却明白,郭氏现在是越来越会演戏了,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成了好手,她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位心里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其实阴丽华还是误会了,郭氏对她的那个孩子的确是无喜无悲,一方面觉得这个孩子不一定能生得出来,另一方面就算是提前生了刘阳又能怎样,最坏的她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得去了解真实的情况,不然就不知道又有谁要为她背黑锅。郭氏前一世背的黑锅太多了,现在不得不时刻谨慎着。
涂太医过来给皇后请脉的时候,倒觉得皇后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之前的虚耗过甚,没个两三年恐怕是调理不过来,而在这段时间里,皇后是绝对不能再怀孕的。郭氏对这样的结果表现的很平静,想想前世的那些孩子,再想想刘秀,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太医只管把实情禀报皇上吧。阴贵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之间动了胎气?”
阴贵人是长期的精神抑郁,所以连累着这一胎也很是不安稳。太医令对这三个人的故事多少也有所耳闻,皇后之前病的奇怪,阿九从邓婵那里听到些蛛丝马迹,似乎跟西宫脱不了关系,而他并不愿意掺和到宫闱阴私里去,于是含糊答道,“回皇后娘娘,阴贵人向来体质偏寒,再加上心绪不宁,所以脉象就有些不稳,现在是要多加调养。”
体质偏寒的人不易受孕,可是阴丽华生了五男两女七个孩子,怎么会是阴寒体质?心绪不宁,那得不宁到什么程度才能动了胎气?郭圣通知道太医的话不尽其实,可是,既然他不愿意多说,那她也不好逼迫,毕竟她和辅儿能有今天,还是要多谢太医令的。至于他是不是愿意站在长秋宫这边,就随其本意好了,至少她可以相信,太医令不会做出有损德行的事情来。
郭氏想着这回的事情怎么也跟她扯不上,之前多少日子长秋宫的人几乎都是闭门不出的,而现在,多了一个小皇子,紫苏几个更是守紧了门户。她想了一想,让人特意去叮嘱了许柔然,最近更要小心谨慎,只管照顾好她妹妹,别的一概不要理会。
郭氏隐约能猜到,阴氏这回不出事则已,一旦有事,宋可儿肯定是逃不了干系的。阴氏可是能在任何劣势下都能给自己找到最大益处的人,而宋可儿最近的行为,一定已经超过了她的忍耐限度。宋贵人对上阴贵人,结果根本就不用猜,她是不是应该帮上一把?
许柔然听了红宛传话,微微有些诧异,再联想到昨天夜里的动静,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心中暗暗感激皇后的好意,毕竟谁也不知道那贵人牌炸弹什么时候炸,如果再加上自己身边这个,威力可能都快赶上洲际导弹了。虽然宫里头的人都知道皇上眼里没有她们姐妹俩,但是,离得远点总是没有错。许柔然相信,以刘秀对阴丽华的宠爱,搞不好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第七十二章 天理循环(下)
第七十二章天理循环(下)
刘秀不能总是守着阴氏,正月的第一个丁日,要到南郊祭祀,然后就是北郊祭,明堂祭、祖庙祭。[..info超多好看小说]刘秀新建了四亲庙,也总得去祭一祭。整个正月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很快地过去了,而阴氏总是时好时坏的,时间长了,刘秀心里多少也有点免疫。只是,刘秀特许了阴邓氏入宫,事前也并没有跟皇后商议,等到后来想起来的时候才觉得多少有些对不住皇后,趁着要给刘辅办满月的当口,把这事儿提了出来。
其实,郭圣通早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就算阴丽华不是那么受宠,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娘家嫂子请进宫来,也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陛下,臣妾这段时间一直对后*宫疏于照料,阴夫人能时常过来照顾照顾那是最好不过了。之前的事情,臣妾当时是气得狠了,事后也觉得罚得重了些,只是辅儿又是这么个情况,一时也没顾过来,没主动请阴夫人倒是臣妾的不是。”
刘秀倒没想到郭氏现在会这样的通情达理,按理说,他身为皇帝却插手了命妇的事情,这等于是扫了皇后的颜面,本以为皇后会借题发挥,发作一番的,却没想到她这样的贤惠。说起之前的事情,他心中也不是没有芥蒂,阴家胆大包天敢把有孕的宫女运出宫去,而宫门的守卫竟然形同虚设,后来又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还连累了丽华的名声,这一切让他对阴家的好感几乎降到冰点,但是,看在丽华的面上,他也不准备再追究下去。
“这件事情,也是朕思虑不周,趁着明天辅儿满月,朕要好好补偿补偿你们。”虽然刘辅的命格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好,可是刘秀对他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这跟刘彊完全两样。
郭氏笑着谢过了皇上的美意,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宫里并没有任何准备,不知道他要怎么补偿。
刘秀看郭氏笑得十分的促狭,这才想起来之前应了皇后不给二皇子大操大办的,“还不是你这个当娘的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可别说是朕委屈了辅儿。”
比起之前的愁云惨淡,现在的长秋宫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熨帖,这让他感到非常的舒服。而皇后现在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两只眼睛又泛出了往日的神采,这样刘秀的心里很是荡漾了一回。[..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太医令的话,又让他把心紧了一紧。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杀伐过重上天在示警,之前是皇后,现在又是丽华,他沉声说道,“通儿,朕已经下了旨意,大赦天下的囚徒,一定可以为你们母子积福的。”
这倒是天大的恩德了,只是郭圣通很想问问,为什么她病得要死的时候,她刚生了辅儿的时候,皇上什么也没有去做。等到西宫那位出了点事情,就马上大赦天下了,难道仅仅是巧合?但是,她不能问,也不敢问,只能感谢皇恩。
刘秀没想过皇后对此竟然是这样的不以为然,在他看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旁人只有领受和感激的份儿。
“父皇,母后。”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妻,被一个稚气的声音同时吸引了过去。只见太子刘彊捧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往这边跑了过来,后面紧张的跟着一大堆的宫女嬷嬷。
太子这些天跟着母亲,不仅仅是胖了一圈,连话也多了起来。听说皇上来了,赶紧拿着新得的玩偶去献宝。刘秀把他抱起来掂了掂,略觉得有点手沉,心中大乐。
“你这个是什么呀,这么古怪。”
“叮当,他叫叮当。”
刘秀还是一脸不解,奈何他儿子也就会说这么几个字。郭氏笑着解释道,“这是许美人给做的,说是叫叮当猫,彊儿喜欢的不得了”郭圣通知道许氏做这个可不全是为了玩,然而那种与民争利的事情,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许氏?”刘秀心中叹道,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些个巧妙心思,可惜了那么个灵慧的人儿了。提起许柔然,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那个许蔚然,于是,随意的问了句,“那个小许氏还好吧?”
“回陛下,太医说一切都好,再有一个多月也就该生了。”
刘秀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甚至不希望那么快就知道结果。
“父皇,弟弟,弟弟。”刘彊一手抓着刘秀,一手指着刘辅的房间,似乎要去找弟弟。刘秀看着那张圆乎乎的笑脸几乎要皱成一团了,心里头乐不可支,抱着他就往刘辅的屋子去了。
刘辅这会儿正睡着,彊儿趴在辅儿的床边,拉过刘秀的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拨着辅儿几乎半透明的小手,看到辅儿偶尔嘟嘟嘴,冲着刘秀无声地笑了起来。郭圣通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着彊儿和刘秀之间的互动,有些希望永远都是这样。毕竟,她可以没有丈夫,而孩子却不能没有父亲。
第二天辅儿满月,因为皇后身体不好,宗亲命妇们过来道过贺也就都退了。最后只留下了郭主,可怜她足足担了一个月的心。进宫时看见女儿瘦弱,孩子也不是那么强健,眼睛都是红红的。郭主却不知道,她现在看到的,都已然是好了不少的情形。
郭圣通只在长秋宫里摆了个小小的家宴,宫里只有宋氏到了,郭圣通特别嘱咐了阴丽华好生休养,而许氏托词要照顾妹妹,她也就准了。所以就只有宋可儿一个人过来凑热闹。
宋氏来的时候,郭主平静地上前请安,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作何感想。宋氏面对郭主的时候,心里也很是尴尬,她哪儿敢受郭主的礼,就算不顾多年的养育之恩,皇后娘娘还在上面看着呢,慌忙的把人扶住。
“姨妈这是愧煞可儿了。”
“贵人不必过谦,这是老身的本分而已。”郭主淡淡地说道。
宋可儿正待开口,就看见赵普一路急奔上了大殿,气还没喘匀,就连声说道,“娘娘,大喜事,冯将军大败赤眉,刘盆子上书请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