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一八〇〇年》 楔子:历史的游戏 众所周知,人类的历史是无法准确预测的。科学家可以精确地预言天体的运行,预言山河的变迁,但是却无法预测人类未来的命运。 因为人类社会的变化是由人来推动的,而人是有思想的,人的思想又是变化莫测、无法捉摸的,数十亿人的思想加在一起,更是无从掌握。 伟大的英国科学家、哲学家罗素曾经总结出,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由以下四个因素决定:自然环境,经济条件,英雄人物和偶然因素。在这四个条件里,前两个还较容易把握,但后两个因素的偶然性就太大了,是完全无法预知的。 例如,成吉思汗如果在早年的部落争斗中不慎被一枝冷箭给射死了,那么蒙古帝国很可能就不会出现了,而人类十三、十四世纪的历史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同样的,假如在1815年滑铁卢的那个下午,格鲁希元帅的脑袋忽然灵光乍现,及时带领所部回师支援拿破仑,那么日后的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的历史也会截然不同。 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如果我们仔细阅读历史著作,那么就会发现,在无数历史事件中,如果随便改变一个偶然因素,那么历史的结局就可能会完全颠倒过来,彻底成为另外一个样子。 这正是人类本身最可敬畏之处。人类可以征服自然,可以窥破宇宙的奥秘,但是却无法真正了解自身,无法把握自己未来的命运,这真是一个令人瞠目的悖论。 不过,人类一直在为此而进行着努力。科学家们孜孜不倦地研究开发,期望通过研制更强大、更有效的超级计算机来解决这一切。终于,他们的努力有了结果,在人类进入2100年的时候,科学家们终于推出了全新一代的超级计算机,新一代计算机的计算能力超过一百年前的计算机足有一千余倍,虽然还不能完全准确地预测人类的未来,但是已经具备了逼真模拟人类从前历史的能力。这样一来,精明的商人立刻就开发出了全新一代的电子游戏:走进历史、改变历史的游戏。 在这种游戏中,一个电脑玩家可以通过高仿真系统进入到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当中,像一个古人那样,改变当时历史进程中的各个因素,从而使得历史按照自己的意志发展,从中获得非比寻常的乐趣。 我,作为一个22世纪的青年人,一个历史学博士,对于这种游戏自然非常热衷,我很快就进入到了这种游戏之中。面对着浩瀚的人类历史长河,我把时间的节点选择在了三百年前,也就是公元1800年附近,我将通过游戏回到那个时候的中国,并通过自己的努力彻底改变它,让它呈现出和真正的历史完全不同的面貌。 第一章 :苦难的流民 位于湖北省北部的郧阳府自古就是各地流民的聚集地。(..info) 郧阳这个地方在二十世纪被改称叫做“十堰市”,并且在这里出现了一座庞大的汽车之城。但是在古代,这里却完全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有连绵不绝的秦岭,有奔腾汹涌的汉水,有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也有肥沃翠绿的山间田野,地下还有铜铁等矿产,同时,这里位于中国气候的南北分界线上,不算冷也不算热,南来北往的人都能适应,倒可称得上是一块宝地。 由于这里人口历来比较稀少,自然条件又较为优越,因此就成了东西南北各地流民心中向往的乐土,成了他们躲避灾难,求生保命的方舟。 每逢有了天灾**,北自河南,西自川陕,南自湖南,东自安徽,都有大批的灾民或携家带口,或形只影单地向着这里逃荒。一条条坑洼不平、蜿蜒曲折的土路上,总是踯躅着一行行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人影。他们背着或是挑着最简单的一点行李,扶着老人,牵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艰难跋涉,向着郧阳府走去。不时地,经常会有人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停下脚步,倒在了路边,在心目中乐土的门口成为了饿殍,离开了这个悲惨的世界。而他们同行的亲人对此也毫无办法,饥饿的他们往往连挖一个坟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泪辞别自己的亲人,让他们成为野狼和乌鸦的美餐。 一代代操着东西南北各地口音的流民来到了郧阳府,他们筚路蓝缕,胼手胝足,用自己的血汗开垦出了良田,挖出了矿藏,建起了自己的家园。无论多么艰辛,多么困苦,他们都能忍受,只要有口吃的,有个能遮蔽风雨的屋顶,流民们就能强忍着活下去,就能安分守己地做个老实良民。 然而,到了大清国康乾盛世的末年,“活下去”越来越成为一个所有郧阳以及鄂西北地区的广大普通百姓都不得不面对的巨大疑问了。 先是大环境日益恶劣了。此时的中国人口实际上已经接近了四亿,为历代之最。要是按照日后的标准,四亿人当然不算多,即使是一个标准的农业社会,在中国那样广阔的土地上养活四亿人也不算什么难事。但问题在于大清国的政治已经朽烂不堪,因此而产生的社会矛盾高度尖锐化并达到了无法缓解的地步。尖锐的社会矛盾加上急剧膨胀的人口压力,从而使得整个社会变成了一座岩浆涌动的活火山。 此时,清朝的吏治已经空前败坏,败坏的吏治所产生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官员们都变成了合法的土匪,变成了鱼肉百姓的强盗,而对于鄂西北一带的流民们来说,官府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更凶残、更恶劣。 这是因为流民们都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变成了没有了根的浮萍。如果流民们是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那么多少还有点依靠。在家乡,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以求宗族长辈们来给自己主持一下公道;要是你遇上了什么灾祸,你可以找亲戚朋友来帮衬帮衬自己,但是现在流民们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凡事都要靠自己。这样一来,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流氓地痞们就变得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在他们眼里,这些离乡背井、无亲无友的流民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因此,他们上下其手,里外勾结,无法无天地盘剥压榨这些可怜的流民,郧阳的大地上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幕幕吃人的惨剧,流民们血泪成河,却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但是人们活下去的**是无法抑制的,就在鄂西北各地的流民们求告无门、凄凄惶惶之际,一个在中国大地上徘徊了上千年的幽灵恰逢其时地出现了,它就是白莲教。它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广大流民们想要找个靠山,想要结伙聚众以抵御各种恶势力侵害的这种需求。没有几年的时间,白莲教的各种地下组织就像春天的野火一样在鄂西北各地蔓延开来。 流民们纷纷加入白莲教的各个教派,不为别的,就为了有个依靠,当有人欺负自己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灾难降临的时候,自己好有个投奔的地方。 当然,白莲教在当时是非法的,是清廷不允许存在的,但是老百姓管不了这么多,谁让你们官府不拿我们百姓当人看呢,我们不投靠白莲教投靠谁?因此,尽管官府三令五申严禁民间有传教行为,并且抓了很多教首教众,或打或押,有的甚至砍了头,但是这都不能阻止白莲教的传播,信教的百姓依然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这一年,是乾隆五十九年,公历1794年,初春时分,在湖北省郧阳府的东部有一个叫均州的地方,是郧阳府下属的一个散州,州下没有县。如今这里已经大部分沉入了丹江口水库的库底,剩余部分变成了丹江口市,但在当时,却是个人烟颇为稠密的地方。离开均州城大约四十多里地,有一个叫做十里坪的镇子,镇子里以及附近各个村落,大部分的人口都是来自外地的流民,大家的生活都很困苦。 有一户姓杨的人家近日愈发的艰难。这户人家的户主叫杨老根,今年四十多岁,原本是河南南阳府一带的百姓,乾隆五十七年,家乡遭了水灾,老根的爹娘都饿死了,孩子也饿死了两个,实在是没了活路,他只好带着老婆和剩下的两个孩子逃荒来到了湖北郧阳府。 一家人来到了均州十里坪镇落下了脚。杨老根本想凭着自己会烧炭的本事在这里烧些炭卖,以此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十里坪这一亩三分地烧炭业统统由镇上的王举人一家垄断了。 王举人的家丁对杨老根说了,此山是我王家开,此树……虽不是我王家栽,但它们也都姓王,你想在山上砍树,继续从事烧炭事业是吗?可以,到我们王记炭厂打工,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杨老根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想改为种地,也不行,这里凡是没开垦的荒地同样姓王,还是给人家卖命,再说开荒地的话要大半年的光景才能有收获,一家人嗷嗷待哺,哪里能等得起?还不如到炭窑里做工,能很快见到现钱呢。要是换个地方落脚,又能去哪里呢,听说别的地方也不比这里强。所以,杨老根就和自己才十二岁的儿子二牛一起到了王举人家的炭窑做工,一干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里,老根和二牛流尽了汗、累折了腰,日复一日地劳作,但王家非常吝啬,经常找借口克扣工人们本来就很菲薄的工钱,杨家父子俩辛苦了两年,连五两银子也没挣上,只能勉强填饱全家人的肚子。 就在乾隆五十九年的这个春天,杨老根忽然生了病,咳嗽不止。开始他想挺一挺,硬熬过去,但是病症日甚一日地严重,这一天,老根忽然开始发烧了,浑身热得烫人,已经无法下床了。老根的媳妇慌忙去请大夫,但是却拿不出诊金,大夫根本就不来。眼见得老根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了,老根媳妇不由得痛哭了起来,这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家人可怎么活呀? 这时候,邻居有个信白莲教的婆子对老根媳妇说:离开镇子二十里外有座麻姑山,山上有个灵爪观,观里有个姓龙的道士。这位龙道士是去年云游到这里落脚的,听说他法术很高明,可以替人祛病消灾,而且还不要钱,只是要你信他的教作为交换,现在你的男人病成这个样子,你们不妨去找找他看。 老根媳妇此时只能病急乱投医,她向邻居借来一辆独轮车,把老根放上去,由二牛推着,自己领着三牛,背着四牛,一家人急急忙忙地向着麻姑山赶去。 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麻姑山,这山其实并不高,一个大土坡而已。在山坡的最高处有一座简陋矮小的道观,这道观已经很破旧了,瓦片上都长了很多荒草,院墙也有些东倒西歪了,但是庙门前却很整洁,一看就是有人常来常往。 老根媳妇急忙跑过去,连声叩打庙门,庙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年轻的道士闪出身来问有什么事。老根媳妇说了自己的事,求龙师傅出来给自己男人看看病。 那道士不耐烦地摇摇头:“龙师傅不在,你回去。” “什么,他不在?小师傅,龙师傅什么时辰能回来呀?” “不知道,龙师傅四处云游,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这……这可怎么好哟!”老根媳妇腿一软,瘫坐在了庙门前:“老天爷呀,你活杀了人啊,你这是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赶啊……”说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哭也没用,龙师傅不在,你哭他也不会回来。”那道士说道,一边说一边缩回身,要把庙门关上。 正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一等,让我看看。”只见人影一闪,一个道士走出门来。 这个道士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相貌不凡,穿一件半旧但却整洁的道袍,站在那里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他不是别人,正是我。 第二章 :龙潜深山 在2100年,人类开发出了全新一代的电子计算机,其计算能力超过了百年前的计算机足有一千倍,这样一来,模拟人类社会就变成了可能,电子游戏开发商开发出了穿越古代、近代各类社会的游戏。这类游戏最大的特长就是可以模拟人的思想,让游戏中的人物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而是变得有血有肉有思想,和现实中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一个游戏玩家戴上相应的设备,就可以进入一个高仿真的古代或近代世界,在这里享受一番改天换地、扭转乾坤的乐趣。 我作为一个游戏玩家兼历史学博士,自然对此趋之若鹜,于是,我很快就玩上了这款游戏。我是搞清史研究的,于是很自然地就把游戏场景设定为1800年左右的中国。在历史上的这个年代,爆发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白莲教大起义,让清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我的游戏目标就设定为参加并领导这次起义,把历史上一次失败的起义转变为成功,争取率领起义军在1800年这个世纪相交之际推翻清王朝的统治,提前一百多年把中国带入崭新的共和时代。 进入游戏之后,我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道士模样,因为我实在是讨厌留辫子。我来到了湖北省郧阳府均州十里坪镇外二十里麻姑山上的灵爪观,这里是我在游戏开始时就选定的目标。 这是个很简陋的小道观,庙里只有五六个道士,平时靠着给人抽签测字、穰灾打醮以及帮办红白喜事混饭吃。最近,观里的老住持突然死了,道士们群龙无首,正在栖栖惶惶,这时我来了。 为了让我自己更好地在这个游戏中站住脚,我给自己设定了三宗宝物。第一宗是百十两白花花的纹银;第二宗是22世纪的科学家发明的一种全新抗生素:“无敌霉素”;第三宗是把我自己设计成一个武功高强的人。 这三宗“宝物”各有用途。比如那身武功是让我用来自保的,毕竟这大清国的社会治安实在是让人无法恭维,剪径劫道的,半夜打闷棍的,以及明火执仗的山贼巨盗多如牛毛,充斥山野,要是我不小心被他们杀死了,那游戏可就结束了,我就必须重新开始。在游戏里死到不怕,毕竟每次玩游戏都有失败的可能,但死也应该是像霸王项羽那样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后力竭自尽而死,那才不那么令人遗憾。要是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小毛贼结果了性命,导致游戏失败,那可就太让人扫兴了。因此,我给自己设计了一身武功,主要是防止这方面的问题。 而那百十两银子就是我的启动资金。我来到了灵爪观,对道士们说,我是一个云游的道士,姓龙,名汉青,想在这里歇息几天,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几两银子。 道士们见银眼开,立刻热情地欢迎我这位远来的道友。住了几天,我和大家混熟了,便对他们说:我擅长替人穰灾祛病,今后我就在观里给人瞧病,观里的香火一定会旺盛起来。 道士对于我的提议当然欢迎,但他们怀疑我是否真的具有替人治病的本事,但这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我随身携带着“无敌霉素”的药片,足有三斤之多。这种药是二十二世纪的科学家为了对付抗药性日益提高的当代病菌而最新开发出来的,用它来对付十八世纪末的病菌简直就是万能的仙丹,治一个好一个,治两个好一双,凡是经我救治的病人没有不康复的,我的名声很快就四处传播开来。 在治病时,我基本上不收钱,对穷人更是如此,只是要求患者以及他们的全家都信奉我的教义,并奉我为教主。一边治病一边传教,这也是东汉张角那时候就传下来的老办法,就在此时此刻,襄阳府一带的白莲教大头目刘松、齐林等人也正用这种办法延揽教徒。但他们用的都是普通的草药,时灵时不灵,哪有我的现代化抗生素管用?因此,虽然我身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但用了大半年的功夫,手下也有了两三千教徒。 教徒多了,我就要严格甄选一番了,毕竟我不是骗吃骗喝兼骗色的江湖术士,我是谋大事的。因此,我在教徒中注意观察,初步提拔了十几个骨干分子。我把教徒们按照居住地大致划分为十几个组,每个组由一个骨干带领,名目就叫“组长”。平日里,由组长带领各组的教徒们从事我规定的各种宗教仪式,而且我还要定期召集组长们开会,研究教中的事务。杨老根一家人来山上求我治病时,正赶上我和组长们在开会,因为我事先吩咐过看门的道士:要是有人来找我,一律说我不在,所以,看门的道士才会那样答复老根媳妇。 因为道观很小,老根媳妇一哭,我在屋里也听见了,觉得还是出去救救他为好,便让几个组长们先聊着,我起身来到了观外。 看到我出来,老根媳妇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我:“你就是龙师傅?快呀,快救救我家男人,我求求你了。” 我微笑着推开老根媳妇的手:“这位大嫂,不要着急,贫道正是龙汉青。让我先看看你家的病人。”说着,我来到了独轮车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杨老根,只见他满脸烧得通红,而且咳嗽不停,用手试试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虽然我不懂医学,但是也能看出来应该是重感冒引起了肺感染,在我的“无敌霉素”面前,这种病纯属小菜一碟。 我回过身对老根媳妇说:“这位大嫂,我可以给你家大哥治病,不过……” “要我们入教是不是?行啊,我们都愿意啊。”老根媳妇急忙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全家现在向我鞠三个躬,就算是入教的礼数了。” 老根媳妇“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当场就磕头。我一把拦住了她:“不要下跪,不要磕头,只许鞠躬。快站起来!” “师傅啊,这磕头显得俺心诚啊。”老根媳妇说。 我摇摇头说:“不行,本教不许行跪拜之礼,这是规矩,你们不得违抗。” 老根媳妇只好按照我说的,站在那里,和她十四岁的儿子二牛,九岁的三牛一起向我鞠了三个躬,然后又代表只有四岁的四牛以及躺在独轮车的杨老根又对我鞠了三个躬,这样就算他们全家都入了我的教了。 我说道:“我说几句话,你们跟着我说,我说一句,你们学一句。你们听好了:本人某某,今日立誓加入自然教,共奉无生老母为神,拜龙汉青师傅为师,此生此世敬神尊师,永无二心,如有违背,必遭天谴,立誓人某某。” 老根一家人学着我的样子,举起右手,对天明誓,从此就成为了我的自然教教徒。为什么我的教名要叫自然教呢?这是因为,白莲教是非法的,谁敢传播白莲教是有掉脑袋危险的,因此没人敢说自己的教名是白莲教,所谓白莲教其实是满清官方文件里的称呼。各教派百花齐放,都想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像什么收元教、天理教、红阳教、清水教等等不一而足,有的教派彼此之间的名称都起重了,叫人搞不清谁是谁。为了别树一帜,我就给自己的教派起了个“自然教”的名字,估计不会有人和我重复。有教徒问我:“师傅,咱们的教名为什么要叫自然教啊。”我说:“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由此可见,这‘自然’乃是天地万物师法的根本,咱们修炼根本,乃是正途啊。” 见老根全家都入了教,我便转回身到了观里,拿了一片药,研成粉末,放进一碗水中,然后,披上八卦衣,拿起一柄桃木剑,披散开头发,又拿了一张黄表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符号,这就是画神符。 我拿着桃木剑和神符,端着那碗药水,命令道士替我设坛――就是在庙门外摆上一张桌子,放上香案,点起蜡烛。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增加神秘感,让这些基本都是文盲的教徒们感到畏服,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挥舞着桃木剑,口中胡乱哼哼着,比划了一阵,把神符烧了,纸灰放在了那个药水碗中,要老根媳妇扶起老根,给他喝下。然后,我问了老根媳妇他们家住在哪里,打听清楚之后我说道:“你们所在的地方,要归李金囤组长管辖,回头我让他到你那里去,教给你们如何每天诵经弘法,修道炼功。记住,从今以后,你们要天天虔心修炼,如有违背,那么你家男人势必病发身亡,而且无药可救,就是你的几个孩子也要受到牵连。” 老根媳妇对我千恩万谢,连鞠了好几个躬,又把她的儿子拽过来给我鞠躬。我看了一眼他的大儿子二牛,忽然觉得这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粗眉大眼、骨骼结实,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隐隐间却有一股英气外露,我的心中不觉一动,便问道:“你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啊?” “师傅,乡下人没念过书,没有大名,这孩子就一个小名叫二牛――他还有个哥哥叫大牛,前几年得病死了。” “哦,既然是这样,我给他起一个名字怎么样?” “那敢情好,谢谢师傅了。” “嗯,我看就叫杨天保,哈哈,叫着很顺口,也好记啊。” 第三章 :奔涌的地火 杨老根一家人走了之后,我又回到庙里,继续开会。 庙里的房间都很窄小,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甚是拥挤,大家都嗒嗒地抽着烟袋,屋子里烟雾缭绕。 “这年月实在是让人没法活喽。”说话的是蔡老石,他今年五十多岁,是个石匠,在所有的组长里面年龄是最大的。他吸了口烟,接着说道:“今年的年景本来就不好,从去年的冬天一直旱到现在,开春了也没下过一场透雨,种田的人心里早就慌慌了。可这王举人却还硬是要在鹭鸶腿上割肉,要修什么烈女祠,要每家都纳捐呢。听说人丁多的人家每户一百文,人丁少的五十文,就连绝户头都要交三十文,过两天就要派家丁挨户去收了,这可是活活地要人命哟。” “他王益之这是要逼着咱们造反啊!”另一个组长李金囤愤愤地说道,他对我说道:“龙师傅,你去找混元教的宋师傅商量商量,干脆咱们两家合起来,反他娘的算了,要不然迟早要让这帮畜生把咱一刀刀地割死。” 混元教是均州及附近几个县很流行的一个教派,已经传播好几年了,据说有十万教徒,声势比我这个自然教那可是大得多。混元教本地的教首叫宋一真,是襄阳府收元教总教首齐林老师傅的大弟子。 我还没有说话,另一个组长名叫黄世良的开了口,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紧皱着眉头,抽着烟袋说道:“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要满门抄斩,就是说也不敢乱说啊,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谁敢走这绝路啊?唉,要是唐青天在就好了,有他在,王益之就老实多了。可如今知州老爷换成了他妈的那个孙猴子,这个龟孙头顶长疮脚底流脓,一肚子坏水,可把咱百姓害苦了。” 他说的唐青天是均州的前任知州,名叫唐宗周,乾隆四十九年两榜进士出身,确实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他在任上的时候,不徇私情,不畏权势,曾经把王益之的一个逞凶欺人的家丁枷号起来示众,让王举人的威风收敛了不少,老百姓都拍手称快,感激地称他为“唐青天”。但是这位唐青天没呆上两年就被排挤走了,换上了一个靠捐官爬上来的孙修福。这个孙修福生得尖嘴猴腮,老百姓背后都叫他孙猴子。孙猴子的乌纱帽是花了一万多两银子买来的,他必须连本带利地都捞回来才行,因此他不择手段地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而王益之和他臭味相投,双方关系密切,两个人狼狈为奸地祸害百姓,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蔡老石说:“听说唐青天给调到江西的什么地方,当了个闲差,如今这世道,好官不得重用啊。唉,也难怪,乾隆爷今年都八十多岁了,怕是也管不过来那么多事,所以才让这些贪官们都冒出来了。我寻思着,要是乾隆爷升天了,换个正当年的皇上,兴许就能把贪官们整治整治,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黄世良连连点头说:“是啊,其实皇上是最体谅咱们百姓的,就是下面那些贪官们把皇上的好旨意都给瞒下了,背着皇上坑害咱们。如今乾隆爷也快到寿了,等着新皇上登基坐殿以后,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金囤哼了一声说道:“照你们这么说,咱就在这儿缩着脖子等着换皇上就行了?我是个粗人,讲不出啥道理来,可就是觉着你俩这话不在理儿。龙师傅,你给评说评说,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暗暗地感慨这个游戏设计得真是高深莫测,竟然能把古人的心理模拟得如此逼真复杂,实在是令人叹服。农民们其实都是老实怕事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铤而走险地去造反,现在只能说是火候未到,如果霸王硬上弓地强逼着他们去造反,只会取得相反的效果。 因此,我没有直接回答李金囤的提问,徐徐地说道:“天道循环,盛衰难测,以后的事到底会怎么样,咱们谁也说不准。咱们既是信教之人,那就必须诚心供奉无生老母,等有朝一日,无生老母转世降临,那便是太平极乐世界到来了。到那时,普天下人人平等,无高低贵贱之分,再也不会有骑在老百姓脖子上作威作福的什么老爷、大人,谁当官都由咱们老百姓做主,大家推选谁,谁就去替百姓当官,为百姓做事。到那时,个个官吏都会是唐青天,不会再有什么孙猴子了。” “真能有那样的好日子吗?”黄世良的眼睛里放出了光:“唉,无生老母快些降临,咱老百姓实在是苦透了。” 我注意到有一个年轻人一直不说话,不停地用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找我有事,便说道:“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大家回去一定要督促各位教友每日诚心修道,不可轻忽怠慢。对了,老石,你们组那个刘二寡妇怎么样了?” “唉,还是那么苦啊。她孩子的病虽说被你给治好了,可是那一大笔阎王债还没还完呢,她每日里给各家缝缝补补,只能赚几个铜钱,吃饭都难啊。” 我拿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蔡老石:“这个你先给她,叫她把债先还上,以后我再帮她想想办法。” “哎,龙师傅,我先替她谢谢你,一定亲手交给她。”蔡老石接过了银子。 组长们纷纷走出了道观,而那个年轻人却留了下来。我对他一笑:“走,咱们到后山上去。”说着,和他一起出了道观的后门,直奔后山一片竹林而去。 这个年轻人姓陆,名一苇,字航波,今年二十三岁。他家的家境本来算是小康,他自己又是独生子,因此他的父母含辛茹苦,拼命地供着他读书,希望他能出人头地。而陆一苇也没辜负爹娘的期望,他勤学苦读,再加上天资聪颖,所以进步极快。十八岁那年,陆一苇到郧阳府参加考试,一举中榜,考上了秀才。在均州这么个偏远的穷地方,出一个秀才可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了,当时十里八乡全都轰动了,大家都说这孩子有出息,将来一定会中状元的。 然而,此事却引起了均州唯一的举人王益之的嫉妒,他眼见一苇进步如此神速,惟恐有朝一日风头盖过自己,于是便使出了坏招。他指使人到郧阳府去举报,说陆一苇出身倡优,家里是唱戏的,应该革除功名。按照清朝的法律,唱戏的人家都是贱民,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的。而陆一苇家其实并非如此,他只是有个叔叔跟着戏班唱戏,他们家却是以务农为生,而且和叔叔家长期不来往,不应该算作出身倡优之列。但官府收了王益之的好处,判定陆一苇家就是唱戏的,硬生生地革除了他的功名,而且今后也不准他再参加科举考试。 陆一苇的父母为了保住儿子的功名,四处奔走,但是毫无结果,到后来,夫妻二人双双病倒,先后含恨去世,而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家产也在打官司的过程消耗殆尽,几十亩田地都先后典押了出去,只剩下陆一苇和一个老家人守着三间旧房度日。 陆一苇经此打击,性情大变,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是仅仅对王益之这样的奸邪小人恨之入骨,而是经过一番思考,认识到其实是整个大清国都从根上就朽了,完全是无药可救。因此,他对清王朝的统治渐渐地由疑问变成了仇恨,产生了造反的念头,期盼着能有一个新天地降临。 我和陆一苇接触过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经过了几次交谈,我确信他试图造反的意志是很坚定的,对此我十分高兴。于是,我和他进行了推心置腹的交谈,坦白地告诉他我打算利用传教做掩护,组织反清起义的想法。一苇知道后,十分的兴奋,表示坚决和我一起干,刀斧加身也不会畏缩。 从此,陆一苇成了我手下最坚定的骨干,也是最信任的人。我对于教内的其他组长从来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讲过要造反这样的话,最多就是隐晦地说些无生老母降临就会怎么怎么样之类,而对一苇我却是无话不谈,我们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探讨如何组织发动起义的事。而且,陆一苇这个人与其他那些普通的农民教徒不同,他知书达理,有文化知识,同时我又发现他并非像一般的读书人那样是个懵懂颟顸的书呆子,他为人很是干练,办事能力很强,对此,我更加兴奋,将所有的机密大事都一律交给他去办,对他无比的信任。 现在,陆一苇又要和我谈一件机密大事了。他和我走进竹林里,四处看看无人,这才对我说道:“谭师爷已经答应下来了。” “哦,真的吗?”我的心中一喜。前段时间,我要一苇想办法在州府衙门里发展一个能给我们通风报信的眼线。一苇说州衙门里有个谭师爷,这个人既好酒又好色,还好赌,只要给他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一苇打算打一打他的主意。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陆一苇说:“我已经把那五十两银子给了谭师爷,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出来他嫌少,这点钱怕是不能让他给咱卖命。” 第四章 :共谋大事 我听了陆一苇的话,不由得一时无语,确实,现在实在是有些缺钱了。我创立的这个教派,不像其他教门一样,动不动就巧立名目让信徒们输款纳物,我是不收钱的。虽然我在给人治病时,如果碰上有钱人家,特别是一些为富不仁的富户,我也会索要一笔银两,但毕竟为数有限,大半年来的收入还不到一千两银子。这些银子我大多用来接济教中贫困的教徒,已经花去了大半,如今我手里的现银只有二百多两了,已经很难再干什么大事了。 陆一苇气愤地说道:“这个谭师爷呀,我看见他就犯恶心,你没见他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真是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师傅,你说咱值得在他身上花这么大的本钱吗?” 我笑了笑,按照古人的习惯亲切地称呼着他的字:“航波啊,你读过《孙子兵法》没有啊?” “《孙子兵法》?那我当然读过,可是……” “航波,你可知《孙子兵法》最后是哪一篇吗?” “那,当然是‘用间篇’。” “没错,可你知道为什么孙武子要把‘用间篇’放在最后吗?那就是他老人家在告诉我们,打仗的时候,用间是最重要的,‘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不管是谁领兵挂帅,要是没有细作探子,打起仗来就会两眼一摸黑,做不到知己知彼,自然就要吃败仗,而有了自己的细作,有了他们通风报信,咱们就可以耳聪目明,先发制人,打仗的时候就会无往而不胜。航波啊,我曾经仔细参详过历代农民造反的史实,发现大家都不太清楚用间这件事有多么紧要,只是凭着一股蛮力去和官军厮杀,结果往往都会落得个兵败身亡的下场。(..info好看的小说)咱们要谋大事,不能不未雨绸缪,事先要把用间这件事――哎,我还是给它起个新词,叫做‘情报工作’,咱们一定要把情报工作抓好,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有价值的情报搞到手。航波,我是最信任你的,所以我才把这件最紧要、最机密的大事交给你去做,你千万不要轻忽怠慢啊?” 陆一苇点了点头:“师傅,听你这么一说,我就都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做好,不过……” “还是缺钱对?嗯,咱们确实太需要钱了。”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是啊,太需要钱了!布置自己的情报网需要钱,帮助自己的贫困教徒需要钱,还要打造一批兵器这更需要钱,发动起义没有钱怎么能行呢?要不怎么孙中山等革命党人成天都为了筹款而四处奔走呢,没有钱可是什么也干不了啊。 陆一苇说:“我看这个谭师爷虽然为人贪鄙,但心眼可不缺。他知道我是自然教的人,也知道咱们自然教找他是想要什么样的情报。这样的情报是会让他自己掉脑袋的,因此,钱少了他肯定不干。我看,大概少说要两三千两才够。” 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需要这么多。而且,咱们不能只在一个州衙门里安插眼线,将来咱们要在郧阳府衙门,乃至武昌的总督、巡抚衙门里都安插上自己的细作,就是北京的军机处我都想有咱们的人啊。可是这一切都太需要钱了。因此,航波,我想,我应该见见你说的那个人了。” 陆一苇眼睛一亮:“你是说夏震山?” “对,就是他。” 陆一苇十分兴奋:“好,师傅,既然你想见他,我这就安排,就这两天的事。” 夏震山原本是郧西地区的一个土匪头子,江湖诨名震山虎。他拜了另一个名叫过江龙的匪首为大哥,两个人在郧西一带的深山密林中拉起一支杆子,成天干些打家劫舍、剪径劫道的勾当。官府曾经多次尝试派兵清剿,但一来郧西山高林密,进剿困难;二来那些进剿的官兵军饷匮乏,士气全无,根本就不卖力气,所以清剿了多年,竟是毫无成效。两年多以前,官府改剿为抚,派人去招安他们,答应给他们官做。在官帽的诱惑下,过江龙和震山虎终于走出了密林,向官府投诚,结果,过江龙被授予了“游击”的军衔,震山虎得了个“千总”的顶戴,而他们手下的人马则被官府遣散了。 然而,官府并没有收纳他们的真心,过了大半年,忽然捏造了一个罪名,将过江龙抓了起来,开刀问斩,结果了他的性命。震山虎夏震山得知这一消息后,急忙四处活动,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家产,终于才换来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但是“千总”的官帽还是被夺去了,他又变成了一个平民白丁。 夏震山对于官府的背信弃义恨得牙根痒痒,一直想要再次占山为王,去过从前那种逍遥快活的日子。陆一苇知道他的事之后,就暗中和他联络,要拉他入伙。 但是我对此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对于如何组建这支农民起义军,我是参照着曾国藩办湘军的标准来搞的。曾国藩在办湘军时,专门挑选淳朴正直的山野农夫来当兵,而对那些老兵油子一类的人物,即使他们富有作战经验也坚决不要,怕的是他们把部队的作风给带坏了。 我也是按照这个路数走,在吸收教徒的时候,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专门找那些朴直厚道的本分农民、矿工什么的进来,而有些市井流氓光棍也曾要求入我的教,我都予以拒绝,有的一时拒绝不了,就假意答应,但事后告诉组长们,在组织教徒活动时不通知他们,不理睬他们,慢慢地就把他们淘汰出去了。 当陆一苇告诉我有个前任的山大王要入我的教时,我很犹豫。我知道,像夏震山这种人闯荡江湖多年,阅历丰富,不会像那些一辈子都很少出村的农民那样能轻易被人控制住思想。虽然他富有战斗经验,但是他行事作风与众不同,会不会破坏整个组织的风气呢?再说,他曾经有过投降朝廷的历史,这说明他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物,这样的人到了我这里,能不能靠得住呢? 我迟疑了好些天,都没有答复陆一苇是否吸收夏震山入教。然而,现在急需搞到钱,而要搞到钱要么得去偷,要么得去抢,反正得作个大案才行,而教中那帮老实巴交的农民是无论如何也干不了这种月黑风高的强盗勾当的,至少马上让他们去作案是肯定不行的,因此,只能依靠这个夏震山了。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变通一下,暂时放弃自己的原则,与这个有些危险的人物携起手来以求度过难关。 陆一苇得到了我的吩咐,就急忙去联系,过了三天,我在陆一苇的家中见到了夏震山。 陆一苇的家比较偏僻,家中又只有个老仆人,十分适合进行这种机密聚会。我和夏震山在陆家的厢房里相会了,只见这个人果然是一条彪形大汉,生得虎背熊腰,膀阔腰圆,满脸的络腮胡须,说起话来瓮声瓮气,他一见到我就一拱手:“龙师傅,请先受我夏某人一拜。”说着,就跪了下去。 我急忙扶住他:“夏壮士,万万不可,本教兄弟之间不许行跪拜之礼,快,快请坐。”说着,我硬按着他坐下。 我和夏震山坐了下来,陆一苇忙着送上一壶茶,然后也坐在了一旁。夏震山笑呵呵地对我说道:“龙师傅,当着真人我不说假话,在投奔你之前,我曾经打算去投奔混元教的宋一真,毕竟他的声势可比你大多了,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样?请说下去。” 夏震山嘿嘿一笑:“后来嘛,我仔细瞧了瞧他们混元教里的名堂,越来越觉着宋一真这个家伙成不了大事,所以,我就投奔您来了。” 陆一苇说:“夏兄,你到说说看,宋一真怎么成不了大事?” 夏震山说:“那不都明摆着吗?他们那个教里,是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根本就没什么章程法度,就任着宋一真和他那几个大头头们胡搞。宋一真那家伙,成天就知道吃着教中弟子们的供奉,睡着教中的女人,过他的小日子,美滋滋地都以为自己是皇上了,根本就不想着日后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事。你们说,这将来一旦要是官府派兵来清剿――不用说派兵了,就是派些捕快来,他宋一真也是坛子里的王八,没处躲没处藏啊。跟着他混,那不早晚得掉脑袋?可是你们自然教就不同了,我也细心旁观过,你们教中的弟子,一个个人品都正派,没有搞歪门邪道的,更要紧的是你们的教里规矩严谨啊。我可都看到了,你们到了时候就聚在一起读经书、讲道理;平时谁有了什么难处,大家都伸手帮忙;你龙师傅在弟子中威信高,孚众望,大家一提起你来人人都心生敬畏,就冲这些,我就看出来你们这个教门与众不同,将来能成大事,再加上陆老弟和我推心置腹的一番交谈,我就更是铁了心要跟着你龙师傅去共谋大业了。” 第五章 :绑架王益之 我听了夏震山的称赞,只是微微一笑,心中想到,这个人果然并非粗莽之辈,而是颇有心计,今后万万不可小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夏兄,你谬赞了。我只是看着当今官吏残暴,民不聊生,抱着一个出民于水火的念头,想要谋一番大事而已。既是要谋大事,那就必须事事小心,不能有丝毫玩忽,要是一旦掉以轻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夏震山一拍大腿:“龙师傅,你要谋大事,这可正是搔到了咱的痒处。我他娘的就是看着如今这世道太不像话,早就起了造反的念头了。龙师傅,你就收下我,从今天起,我老夏一心一意地跟着你龙师傅干,上刀山下油锅也保证不眨巴一下眼,咱要是有了三心二意,就他娘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着,他站了起来,举手向天,摆出了一副明誓的样子,要单腿跪下去。 我一把拦住了他:“夏兄,不可下跪,我再说一遍,本教禁止跪拜之礼。如要加入本教,应该这样做――”我把入教的仪式对他详细解说了一遍,夏震山立即照做,他向我鞠了三个躬,又高举右手,把誓词说了一遍。这样一来,夏震山就算正式地拜我为师,加入了我的自然教。 我和他,还有陆一苇都不禁携手大笑了起来。我端起桌子上的茶碗说:“震山啊,可惜今天没有酒,咱们就以茶代酒,聊表心意。” “好!”夏震山端起了茶碗,我们三个人一起痛饮了一大碗苦茶。喝完了茶,我坐了下来,对夏震山说道:“震山啊,实在是抱歉,你一入教就要劳烦你一次。实不相瞒,如今教里实在是缺钱啊。咱们要谋大事,缺了钱可不行,要搞钱,就得用些绿林的手段。震山啊,这方面你可是轻车熟路啊,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夏震山呵呵笑了起来:“龙师傅,我一入教你就让我做事这是看得起我,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正像您说的,我就是跑江湖的出身,既然教里缺钱,这副担子自然就应该落在我的身上。龙师傅,你就,想要多少钱?” “多多益善,但起码也要有个三五万两银子才行。” “哦,要这么多。”夏震山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沉吟了一下:“这整个均州,能有这么多钱的地方可是不多啊。” “眼下就有一位财神在咱们身边。” “你说的是王益之?”夏震山的眼睛亮了起来。陆一苇也一拍桌子:“对,就是他,就是这个老鳖种!” 我对夏震山说道:“我的意思,是把王益之的小儿子给绑了,然后狠狠地敲他一大笔银子,少说也得要他五万两。” 夏震山哈哈笑了起来:“龙师傅,你是谋大事的人,成天琢磨的都是兵法韬略什么的,讲那个我甘拜下风,可要说这绑票劫道之类偷鸡摸狗的勾当,您可就不如我了。龙师傅,绑王益之的小儿子没有用啊,这个老龟孙肯定不会出血的。” “哦,为什么,他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要了?” “嗨,龙师傅,王益之这个老龟孙有八个老婆,七个儿子,你绑他一个,就算给杀了,他也不在乎,他还有六个呢。” 我一时无言,暗想这是自己想当然了,拿着现代人的标准来衡量古人,殊不知古人的亲情观念与现代人不同,一般情况下绑架儿子并不能要挟住父亲。 夏震山又摸了摸自己那浓密的络腮胡子,说道:“要绑票,当然不能绑王益之的儿子,要绑,就得绑这个老龟孙本人!”说着,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 陆一苇高兴地一拍手:“好,先绑了他,然后等钱到手再撕了他。” 我说:“要绑王益之可不会很容易啊。他养了一百多个家丁,个个凶神恶煞,很能抵挡一阵子。他每次出门都坐四人大轿,身边总是跟着十几个家丁,而且,据我的观察,他晚上一般不出门,要绑他还真是不好找机会。” 夏震山信心十足地说:“龙师傅,你就放心。咱从九岁那年起就跟着我爹落草为寇,成天听的见的都是绑票剪径这类黑道生意,干这种事咱比睡女人都熟。别说是他王益之,就是府县的大老爷,咱要是高了兴也能把他绑来耍耍。只不过,我一个人干不了,必须有教里的弟兄帮忙。” 我说:“这好办,你说需要什么,就由一苇全力协助你。你要多少人?” 夏震山说:“人手方面,我用不着教里的弟兄,他们不懂行啊。我要召集我以前的道上朋友,还在还能召集来七八个人,这就够了。我要教里帮我干的,主要是关押肉票的房子,这个至关重要。房子要够大,还要隐蔽,但又不能太偏僻,不能孤零零一座房子矗在一片野地里,那样反而会引起官府捕快的注意。” 我说:“一苇,这事交给你了,你去想办法。” 陆一苇点点头说:“我可以去找李金囤,实在不行就用我家这一间……” ………………………………………… 就在我们几个商量要绑架王益之的时候,王益之本人也正坐在他的书房里,和他的大儿子王延恩在一起商量一件机密大事。 王益之是本地人,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他家在此已经生活了好几代,家境一直比较稔富。乾隆四十五年,他到省城武昌参加乡试,其实考试成绩并不怎么好,只是主考官有心照顾一下郧阳府这样的偏远地区,因此选中了他的卷子,让他高中举人。他算是捡了一个便宜。 此后,王益之又先后三次到北京参加会试,结果都名落孙山,后来,他就再也不参加考试了,只是凭借着自己这顶举人的头衔,靠着祖辈几代积累下来的余荫,一心一意地在乡里做个豪绅巨室。为了敛财,他也不顾什么读书人的斯文了,而是不择手段,怎么能来钱就怎么干,于是他勾结官府,欺压良善,巧取豪夺,渐渐地成为了均州的一霸,广大百姓早就对他忍无可忍,但他却不以为意,依旧恣意妄为,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当然,对于乡里百姓对他的仇恨,他也不会无动于衷,他也怕说不定哪一天,这帮穷光蛋们忽然造起反来,杀进他的王家大院,抢走他辛苦积累的万贯家财,把他的王家大院烧成一片白地。因此,他时刻警惕,密切观察,经常派人打探百姓内部有什么动向,一旦有什么对他不利的苗头,他就立刻出手,争取把事态扼杀在萌芽状态之中。 现在,他的长子王延恩就正在向他汇报目前全州白莲教的活动情况。王延恩说:“……宋一真的混元教现在基本上都摸清了,他自己称有教众十万,据我的估计男女老少加起来六七万人是有的。他们的教里现在正在偷偷流传什么谶语,说什么:‘要到太平日,须等牛八来。’这‘牛八’二字合起来不就是个‘朱’字吗?他们这是公然要复辟朱明啊!” 王益之气愤地一拍桌子:“真是猖狂!”说着不禁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哼,白莲教匪已经猖獗到如此地步,可那位孙知州却依旧尸位素餐,前些日子我见到他,跟他讲了这些事情,劝说他赶快呈文府台衙门,请示方略。可是他却说什么不可自相惊扰,竟不以为然,哼,真是气死我了。” 王延恩轻蔑地说:“那个孙修福不过是个桐油贩子出身,成天就知道搜刮地皮,聚敛钱财,哪里晓得什么军国大事,父亲和他谈这些,未免对牛弹琴了。” 王益之又坐了下来,说道:“延恩,你我父子世受国恩,自当忠于君事。这件事咱们一定要管,万不能让大清江山断送在这帮刁民恶棍之手。”他的儿子王延恩其实连秀才也不曾考上,只是花钱捐了一个监生,勉强算是有了功名,王益之说的“世受国恩”其实都有点贴不上了。 王延恩点点头:“父亲,我看还是踢开这个孙猴子,另想办法。” 王益之捋了捋胡须说道:“看来,只好给我的座师湖北臬台陶大人写封信了。他老人家有专折上奏之权,一定能将下情通达天听的。对了,延恩,关于这些妖教,还有些什么情况?” 王延恩想了想说:“这个……哦,州里还有一个小教派,叫什么‘自然教’,领头的教首是个道士,姓龙,住在麻姑山灵爪观。信徒大概能有两千多人。” “这个‘自然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关于他们这个教里的事情我还没搞得太清楚。一来我忙着查宋一真他们,二来这个自然教人数虽少,教内居然法度森严,咱们派的眼线只能去当个一般的底层弟子,对他们上层的事都完全不知道。” “要好好查一查,等你弄清楚之后,我再给陶大人写信。” 第六章 :智取王举人 接下来的几天,王益之成天都忙于收集混元教以及自然教的情报,准备整理之后写信寄给自己的座师,然后由他向朝廷上奏。 这一天,又到了十里坪镇逢集的日子,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到了镇子里唯一的一条街道上,摆开了各种各样的摊位进行交易。当然,到了这样的日子,又是王家敛财的一个机会,王家的家丁会在集市上乱窜,告诉摆摊的小贩,哪哪儿是王老爷的产业,你在这里摆摊,必须交地皮钱,就这样,一个集市下来,王益之又可以收入几十两银子。 每逢赶集的日子,王益之也总爱出来转转,然而他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边走边看,他是要坐轿出来的。他坐着自己的四人灰呢暖轿,轿前轿后跟着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家丁们一边走一边嚷:“让开,让开,王老爷过来了!”有那躲避不及的行人,家丁上去举手就打,抬脚就踢,集市上登时就会乱作一团。 每当看见这样的场景,王益之就会打心眼里往外地透着舒坦,一股成就感便会油然而生。每次他都会驱使着轿夫把整个集市从头走到尾,然后走出镇子,绕个圈回来再走一趟,不为别的,就为抖抖威风,让老百姓都看看王大举人的气势。 今天,他依旧如此,随着他的轿子所到之处,集市上一片混乱。王益之掀起轿帘,望着街上的人们看着他的轿子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美了。此时,他又想起了那些白莲教徒,此时此刻肯定有不少教徒也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呢,但是他们又敢把堂堂的举人大老爷怎么样呢?“哼,穷鬼们,你们想翻天啊,没那么容易!”王益之心里暗暗地说道。 他就这么走着,眼看着要走出集市并走出镇子了,忽然有一阵悠扬的胡琴声传进了轿子里,伴随着胡琴声,有人清脆婉转地吟唱了起来,唱的正是皮黄调。皮黄调就是日后的京剧,发源于湖北,到了北京之后,逐渐演变为京剧。此时传来的唱腔是皮黄调中的旦角唱段,只听那人唱得娇柔甜美,声裂金石,简直不输于汉口的名角。王益之再也迈不动步了,他急忙跺了跺脚,叫道:“停,快停!” 轿夫慌忙止住了脚步。王益之掀开轿帘对家丁说:“快,把那唱戏的给我叫过来。”家丁们不敢怠慢,急忙循着声音跑过去,不多时就把两个人给揪了过来。 只见这两个人,一个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拿着胡琴;另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只见这后生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举止做派就像个少女一样娇媚,显然是个唱男旦的。 王益之一看见这个小男旦,登时就不觉身上有些酥软。他本是个好色之徒,家里有八房妻妾,但他还不满足,依然四处猎色,女人玩腻了,他又好上了男风。眼前这个男旦姿容秀丽,相貌出众,正对他王益之的胃口。于是,他在轿内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呀?” 那个老头鞠了一躬说道:“回老爷的话,我们父子俩是从汉口来的,本来是跟着戏班到郧县去唱戏的,可是半路遇上了强盗,我们戏班的东西都被抢了,我们爷俩和戏班也失散了,我的孩儿还受了伤,没有办法,只好在这里卖唱,打算赚几个铜钱好回家去。” 王益之咳嗽了一声:“你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演唱淫词艳曲,有伤风化,可知该当何罪啊?” 那老头诚惶诚恐地说:“回老爷的话,小人实在不知本地的规矩,请老爷恕罪。[..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再也不唱了,收拾收拾这就回去。” “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王益之哼了一声:“我罚你到我家去连唱三天,走,跟在轿子后面和我回去。” 那老头不肯,连说求老爷开恩,让我们回去,可几个家丁如狼似虎,抬手就打。那老头只好说道:“老爷,老爷,我们去唱也行。可是我的孩儿逃命的时候把脚崴伤了,走不了路,求老爷让我们先去看看跌打医生,然后再去唱好不好?” 王益之一瞪眼:“看什么医生?喂,你们哪一个去背着他?”他向家丁问道。 那男旦忽然拐着脚向前走了两步,娇声对王益之说道:“老爷,小人一向怕羞,不敢和人肌肤相亲,小的斗胆,求老爷让小的坐到轿子里如何?” 一个家丁喝道:“放肆,竟敢坐老爷的轿子,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王益之却不由得心中一动,他捋着胡子默想了一下:自己坐在轿子里将这个美少年轻亵狎-玩一番,那到是别有风味啊。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丝淫笑:“嘿嘿,好,来,我这轿子里面宽敞着呢。” 那男旦说了一声:“多谢老爷。”便做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拐着脚上了轿子。轿夫们抬起重了许多的轿子,家丁们和那个拉胡琴的老汉跟在后面,大家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向着镇子里面走去。 谁知走了没几步,王益之就在轿子里叫道:“喂,转过去,向外走,向外走!” 轿夫和家丁们都是一愣,心想:“怎么向外走啊?应该赶紧回家才对嘛。”但是又不敢违拗他的意旨,只好又转过头,向着镇子外面走去。 走了没多大功夫,道路的右侧出现一片杂树林,只听王益之又在轿子里叫道:“喂,向右向右,到那片林子里去。” 大家都纳闷,到树林里去干什么,但是也不敢问,于是便抬着轿子直奔树林而去。到了树林中,王益之又叫把轿子放下,轿夫放下了轿子,他又嚷:“出去出去,你们都到林子外面去!我不叫你们,你们不许过来。” 人们都想,王老爷今天好急色啊,竟然要在这荒郊野外的轿子里成其好事。大家便离开了轿子,到了树林外面,抽着烟袋静静地等待。 一袋烟的功夫过去了,又是一袋烟的功夫过去了,人们接连抽了好几袋烟了,王益之那边还是毫无动静。家丁们开始有些纳闷了,有人大着胆子悄悄走了过去,只见轿子还停在那里,轿帘低垂,毫无声息。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家丁们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时,人们又忽然发现,那个拉胡琴的老汉也不知去向了。这下子,家丁们慌了,急忙跑到轿子那里,掀起轿帘一看,里面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王益之和那个男旦早已不翼而飞。 原来,当那个男旦上了轿子,放下了轿帘,坐到王益之身旁后,王益之刚想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那个男旦却忽然倏地一下变了脸色,只见他刚才还是千娇百媚的女儿之态,一瞬间忽然目露凶光,满脸杀气,只见他用左臂猛地一下子扼住了王益之的脖子,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右手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下子顶在了王益之的心窝,压低嗓门喝道:“不准动,敢动我就宰了你!” 王益之登时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一时都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少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听着,照我说的做,要是稍有违抗,我就――”说着,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穿了王益之的衣衫,直顶了他胸口的肌肤上。 王益之吓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那少年放松了扼住他咽喉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要他们把轿子抬到镇外去!快,快说,不然我就――” “好,好,我说,我说!”王益之只好按照少年的话对外面的家丁发号施令,于是这顶轿子便一直走到了镇外,走进了那片树林,接下来家丁们又被驱赶到树林外面。等家丁们走远了,树林里便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他们都身穿皂衣,青巾蒙面,只见他们聚拢到轿子周围,四处观察了一下,然后一个黑衣汉子掀开轿帘,与那少年彼此点点头,接着,黑衣汉子就和少年一起把王益之紧紧地捆绑了起来,并堵上了嘴,拿了一条黑布口袋,兜头一扣,将王益之装进了袋子里,随后,几个黑衣汉子扛起口袋,和那少年一起,向着树林的另一端,飞奔而去,只留下一顶空轿子孤零零地停在了树林里。 不远处一个山包上,我和夏震山、陆一苇等人在一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夏震山呵呵大笑了起来:“龙师傅,本来我和几个弟兄已经想好了五六个办法来引诱这老小子上钩,没想到,才用了第一招,就把他钓上来了。哈哈,这位举人大老爷太贪腥,看他还敢不敢在外面打野食。” 我的心里也十分高兴,对夏震山说:“震山,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说说看。” 夏震山说:“按照我们绿林道上的老规矩,先把肉票晾三天再说。” 第七章 :巧妙斗法 在十里坪镇上有一家当铺,名叫“兴仁当铺”,是王益之家的产业,也是镇子上唯一的当铺。(..info无弹窗广告)别人想在镇上开当铺是不可能的,全镇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老百姓想要典当财物来救急,就只能去忍受王家的盘剥。 就在王益之被绑架三天之后,一个戴着草帽、身穿短衣的汉子出现在了兴仁当铺里。他走到高高的柜台前,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件,一声不响地递进了窗口。 柜台后面戴着眼镜的当铺伙计接过来一看,是个翠玉扳指。他咳嗽了一声,拿着扳指反复端详了一番,高声说道:“青玉扳指一枚,玉质普通,纹理粗糙,可当白银二两。” 那汉子说:“慢着,还有一封信。”说着,又将一封未封口的信递了上来。 当铺的伙计不觉一愣,接过信来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王延恩亲启”五个字。他刚想要说什么,却见那汉子转身就往外走,伙计忙喊:“哎,你别走啊,你……你这是……” 那汉子停下脚步,回头微微一笑:“把那扳指和那封信交给你家少东家。”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去。 当铺的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扳指,这才觉着有点不对味:这只扳指怎么看着眼熟啊?怎么有点像老爷平时戴的那一只啊。他又抽出那封信的信瓤粗粗一看,登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很快,这封信和扳指就被送到王府,摆到了王延恩和其他王家子女的面前。此时,王家大院早就变成了汤浇的蚁穴、火燎的蜂房了。王益之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让王家的老小都慌了手脚。他们本想立即报官,但转念一想,王益之是和一个唱戏的小男旦在一起失踪的,如果传扬出去实在是有失体面,反正家里的家丁众多,索性还是靠自己去寻找。于是,他们把上百名家丁派了出去,以王家丢了一件宝物的名义在全镇上下四处搜寻,甚至蛮横地直接闯进百姓家中翻箱倒柜,但是三天过去了,王益之还是连个影也看不见。 正当王延恩和自己的兄弟王延泽、王延福等人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对策时,兴仁当铺的掌柜急急忙忙地跑来,把扳指和信交给了他们。王延恩一看那扳指便脱口而出:“啊,这不是父亲的扳指吗?”他又急忙拿出那封信,只见信上写道,延恩吾儿如晤:今有黑风山好汉将为父请来做客,并向为父商借白银十万两。望吾儿在三日后午时将十万两白银送至三岔沟渡口一条挂青布帆的船上。切记切记,父草。 王延恩不等看完,就失魂落魄地大叫了一声:“不好,父亲被贼人绑票了。”他那几个兄弟急忙过来一看,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老二王延泽的眼珠一转,说道:“家里居然还有这么多钱啊……”就在王益之的卧室的床底下有一个地窖,是专门装银子的,具体里面有多少银子,王益之从不对外讲,王延泽等人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敢问。 王延恩拍着椅子的扶手说:“哪有那么多哟,连一半都不到。”他这么一说,显然意味着银窖的秘密他都清楚,也意味着他比其他兄弟更受父亲的宠信。 王延泽压抑住心中的妒火,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下救父亲的性命要紧,依我看,还是照这信上说的,把银子送过去,只要父亲回来就一切好办。(..info)” 王延恩说:“根本就没那么多银子,怎么送?再说那些银子都是父亲的心血,是他老人家积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咱们不能擅自动用啊。” 王延泽冷冷一笑:“大哥,你这可就不对了,银子再多也比不上父亲的性命值钱,要是父亲有个三长两短,留下那么多银子,嘿嘿,干什么用啊?” 三弟王延福也对大哥充满了嫉妒,于是也在一旁帮腔说:“父亲不在,这些银子自然要由大哥支配,大哥留着它,或许有更大的用处?” 王延恩瞪起了眼睛:“你们……你们这么说什么意思?你们――哼,你们知不知道如今的强盗都有多么狡诈,他们难道都是讲信用的人吗?万一银子送过去,而父亲又回不来,那岂不是人财两空?” 王延泽哼了一声说道:“反正我只知道要是不送银子,父亲是肯定回不来。” 王延恩一摆手说:“你们都不要说了,这件事就由我做主。三天后我带着家丁到那船上去,假意去送银子,乘机把他们的人捉住,然后严刑拷打,让他供出老巢的所在,咱们再带着家丁们过去,将众匪徒一网打尽,再将父亲解救出来。” 王延泽说:“此乃险计,那些盗匪们积年作案,早已谙熟此道,必有防范之法。你贸然行事,势必会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父亲的性命。” 王延恩说:“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再罗唣了。” 三天后,正当午时,王延恩带着几个家丁,赶着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骡车,急匆匆地赶到了三岔沟渡口。这是汉水岸上的一个小渡口,行人不多,船只也很少。王延恩远远地就看见在渡口处有一条很大的船高高地悬着青布船帆,静静地泊在那里。他让骡车停下,跳下车,和一个家丁径直奔着那条船而去。 走到近前,却见这船倒也平淡无奇,只是船上不见一个人影。王延恩打量了这船一番,大着胆子问道:“喂,有人吗?船上有人吗?” 只见船舱的门帘一掀,一个壮汉走了出来,看了看王延恩问道:“是送银子来的?” 王延恩点点头:“不错,我们是送银子的。” 壮汉说:“那行了,赶紧把银子都装到船,我们还要急着赶路呢。” 王延恩冷笑一声:“逆贼,你倒是蛮有胆量嘛。”回过头叫了一声:“都给我上!”只见骡车的蒙布一下子被打开了,原来里面藏了二三十个家丁,他们一涌而上,扑上了那条船,将那壮汉和船舱里的两个水手揪住,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暴打。 那壮汉等人骤然被打,登时晕头转向,连声高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你们连官差也敢打?哎哟……救命啊,别打,我们是官差……” 王延恩喝道:“胆大狂徒,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冒充官差?给我狠狠地打!”家丁们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喝问道:“快说,我们老爷在哪里?” 一通暴打之后,真相大白,原来这条船真的是官船,这几个人真的是官差。这条船本来属于湖北兵备道所有,是用来运输各类军事物资的,但湖北兵备道的管事官员们却经常用这些军用船舶跑运输赚外快,赚来的钱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两天前,这条船正在襄阳的码头上卸货,有人过来雇用他们到均州去运一批银子,说是用官船运银子没人敢抢,当场还把定金都交付了。于是,这条船便按照预先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三岔沟的渡口等候装船。没想到遇到了这么一幕。 王延恩当时就傻眼了,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那几个挨了打的官差不依不饶,跳着脚地大骂,要王延恩跟他们去见官,去均州府衙门说道说道。王延恩好半天才明白过来,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心中懊悔不已,但又不得不对几个官差陪上笑脸,连声道歉,又拿出银子来赔偿,那几个官差揪住王延恩不放,小小的渡口乱作一团。而在离此大约一里地之外的一个小山包上,我和夏震山、陆一苇等人正站在那里看好戏呢。 夏震山哈哈大笑:“龙师傅,这次我可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居然能在王益之这个老龟孙家里也布置上眼线,预先探听到王延恩这小子的鬼主意,让他碰个满头青,哈哈,真是乐死我了。” 我笑了笑说道:“他家的丫鬟春红就是咱的眼线。春红的父母因为欠下了王益之的高利贷,被他活活给逼死了,春红自己也被王益之拉进家里抵债,还被这个老混蛋给糟蹋了,她心里早就恨死王益之了,因此,我叫刘二寡妇去说服她入教,她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这次,她在窗户外面听到王家兄弟的商议,就趁着刘二寡妇进王家做活的机会告诉了她,所以咱们才设下这个圈套,让王延恩自己钻进去丢人现眼。震山啊,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呢?” 夏震山说:“像这种肉票的家里使鬼耍诈的事咱也见得多了,咱有的是办法对付。这次嘛,就得让这个老鳖种出点血了――是真的出血,不出点血,不让他身上缺块肉,他就不知道咱的厉害,不会乖乖地掏出银子来。” 陆一苇高兴地说:“要割他的肉,好啊,让我来,最好一刀刀活剐了他我才开心呢。” 第八章 :四万两白银 王益之自从那天在树林里被蒙上眼睛堵上嘴装进口袋里运走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封闭狭小的箱子里。他不知道那伙人把自己运出多远的路,只知道蒙眼布被取下,睁开双眼时,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木箱子之中了。这个箱子大约七尺见方、半人多高,在里面根本没法直着腰站起来。箱子的顶部和周围三面都被木板钉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但是有一面却是栏杆制成的木门,可以开启,当然王益之被关进来后锁上了。木门外所面对的也是木制的板壁,几乎触手可及。因此,从这扇木门向外看也看不清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木箱的底部有一半也是栏杆,栏杆的下面放着便桶——原来这木箱是悬在空中的,木箱底部的另一半则铺着木板,可以让他躺卧,六七天过去了,王益之就被囚禁在这么狭小的一个空间里。 每天,王益之唯一能见到的一个人就是那个拉胡琴的老头。他每天给王益之送水送饭——当然都是粗茶淡饭,还把便桶拿走倒掉。老头自称姓邱,是黑风山大王手下的一个小喽啰,这次绑架就是他们黑风山的好汉干的。三四天前,老邱拿来了纸笔要王益之给他儿子王延恩写一封信,索要白银一万两。王益之自然照办了,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写好后,随即被陆一苇在那个一万两的“一”字上添了一竖,变成了十万两。这是夏震山的主意,他说了,干绑票这行的规矩就是在索要赎金时必须要狮子大开口,要一个惊人的高价,然后再和肉票的家里讨价还价,压到一个双方能接受的数目字为止,一开始要价太低是不行的。 王益之在写完这封信后,接连好几天都没在听到什么动静。老邱每天只是板着脸来送饭和倒便桶,王益之问他话,他从来也不回答。王益之的心里不觉有些发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银子你们到底拿没拿到啊? 这一天,老邱忽然提着一个竹篓来到栏杆外面,只见他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道:“王老爷,告诉您个信儿,您那封信啊让您家的大公子一口给回绝了,他不仅不肯拿钱,还带着家丁要来抓我们,您看,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什么,他,他不肯给钱?”王益之不觉急火攻心,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孽障,居然连一万两银子也不肯拿出来。” 老邱接着说道:“王老爷,这干什么都有干什么的规矩,我们绿林道上也是如此。既然您家的大公子不肯给钱,那我们可就要撕票了。王老爷,您也别怪我们心狠,实在是这规矩不能破,要是我们要不到钱,还把您放了,那今后还有人肯掏钱赎肉票吗?我们的饭碗不就给打破了吗?唉,我们也是没法子。”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告诉你们大王,有话好商量!” “还商量什么呀?我们大王叫我这就把您给做了。您瞧这里面。”老邱把手里的竹篓递过来:“这里面有几条蛇,是专门给您预备的。”王益之向竹篓里一看,只见里面鳞光闪闪、蠕蠕而动,果然有好几条蛇在里面,不由得毛骨悚然。 老邱说:“我这就把这些蛇倒进去,然后啊,把您的尸首就势往汉水里一扔,顺流漂到均州去,让您儿子们看看,也就完活了。您这些天大概也品出来了,咱们是在一条船里呆着呢,这船成天就在这汉水上转悠呢。”把王益之囚禁在船上是李金囤想出的主意,他自己就是个码头上卖苦力的,所以想到了这一点。(..info)于是,陆一苇掏钱买下了一条船,经过一番改造,就变成了王益之的囚室。 老邱拿起那竹篓,作势要向木箱里面倾倒,王益之吓得没人声地嚎叫了起来:“饶命啊,不要啊,我,让我再写一封信!饶命啊,让我再写一封信——” 老邱停了下来,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唉,您看这……这我也做不了主啊!要不,您等会儿,我去问问大王该怎么办。” 王益之在箱子里给老邱连磕响头:“拜托拜托,求您一定多多美言,求您了。” 过了一会儿,老邱过来了,手里拿着纸笔,说道:“我们大王说了,看在举人老爷的份上,再给您一次机会,不过,这次可不能用一万两银子来打发我们了,我们大王说了,要四万两!” 王益之一愣,心想:“家里的银窖里总共也就四万两出头,他们要的数目怎么这样恰好?”但此时他也顾不得想别的了,连声答应,拿起笔来就写。 老邱又说:“慢着,上次的信是写给你家大公子的,看来,大公子不是能说上话的人啊,我看您这次还是写给二公子算了。” 王益之一想,到也有道理,于是把书信的开头写成“延泽吾儿如唔,”其余的内容都按照老邱的要求一一写好,然后将信交给了老邱。老邱拿过信,对着舷窗的光亮看了一遍,点点头说道:“好,写的不错,不过,王老爷,光有信还不成,还得有您身上的一样信物,才好让您家公子相信啊。” “这信物……”王益之在身上一摸,发现兜里还有一个玛瑙水胆嵌银鼻烟壶,便拿出来说:“就用这个。”说着把手递出了栏杆。 不想,老邱却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冷笑一声说道:“不用了,我们大王说了,还是借您一块肉才好说服你家公子爷拿钱。”说着,只见寒光一闪,老邱的另一只手里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唰”地从王益之的手边掠过,王益之发出了一声惨叫:“啊——”却见他的右手小指已经齐根被切了下来! 老邱麻利地拿出金创药和白布,三下五除二地给王益之包扎上,然后拿着书信和王益之的小指,走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在甲板上,我和夏震山、陆一苇、李金囤都等在那里。 老邱把手里的东西一亮:“龙师傅,震山兄弟,都完活了。” 夏震山呵呵大笑:“邱大哥,你还是不减当年啊,干活还是那么干净利索。” 我说:“好,看来这一次,咱们的银子就能到手了。” 陆一苇说:“春红又送来情报了,说是王延恩回家之后被他的母亲和那几个姨娘臭骂了一顿,躲到一边不敢说话了,现在王家由王延泽主事。王延泽正在托人向绿林道上传话,说是只要放了他父亲,多少银子都愿意出。” 夏震山说:“这次他们不会再敢捣鬼了。邱大哥,你还要辛苦一趟,把这信和手指头再送到兴仁当铺去。然后,咱们就派船在江边等着他们送银子就行了。” 李金囤笑道:“王益之这老狗回去之后该看着空银窖和老婆抱头痛哭了。” 陆一苇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还放他回去吗?宰了他算了!” 我们都一怔,陆一苇接着说道:“这条老狗,欠下了多少血债?我爹我娘就是被他活活给气死的,怎么能放他走呢?必须杀了他给十里坪的父老乡亲报仇!” 夏震山沉吟着说道:“按照我们绿林道上的规矩,收了人家的钱就一定要放人,不然的话,下次人家可就不会给钱了。当然,咱们现在不是过去的绿林了,这到底杀不杀,哎,还是请龙师傅拿主意。” 陆一苇把眼光转向了我,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航波啊,不能杀呀,真的不能杀。要知道,他毕竟有个举人的身份,咱们要是杀了一个举人,那就是惊天的大案,不仅均州城、郧阳府会被惊动,就连湖北的督抚、臬司、学政也都会被惊动的,而且这件事还会被上奏给北京的朝廷。北京的刑部会行文要求湖北必须破案,咱们这个小小的均州城就会被他们翻个底朝天,而咱们这个自然教,目前实在是还很弱小,不能马上揭竿起义,和朝廷对抗。这样一来,咱们整个教门都会身陷险境,搞不好就会元气大伤,咱们所谋划的大业也不知会推迟到何时啊!航波,如果咱们忍一时之恨,先放了王益之的话,那情形就会大不一样。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王家并没有报官,这说明,他们爱面子,觉得这是丢人现眼的事,怕张扬出去丢丑。如果咱们放了王益之,我估计他还是不会报官,要是这样,咱们又得银子又无缧绁之忧,多么划算的事啊?航波,你想想看,为了全教上下的安危,为了咱们日后的大业,你应该选哪一头啊?” 陆一苇的眼圈红了:“龙师傅,我……下一次,要是再有这样的机会,龙师傅,你一定让我亲手宰了这条老狗。” 我把双手放在了陆一苇的肩头,郑重地说道:“航波,你放心,这样的机会咱们一定会有的,王益之这条老狗将来肯定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第九章 :北京的严旨 暮春时分,北京西郊的圆明园里已是繁花似锦、桃红柳绿的一派美景良辰了。 圆明园、万春园、长春园各处都花团锦簇、春意盎然,一阵阵诱人的花香扑面而来,福海、后湖等处水面都铺上了一片片翠绿的莲叶,有不少娇嫩欲滴的小荷已经亭亭玉立地露出了水面。在莲叶间,不少南来的鸳鸯、野鸭等水鸟一对对地在其中穿行着,不时地还会活泼地打个水花。“廓然大公”、“水木明瑟”、“杏花春馆”、“紫碧山房”、“武陵春色”等一处处胜景更是引来了无数禽鸟徜徉其间,一声声清脆婉转的啼鸣令人心旷神怡,超然物外。 此时,在圆明园南门勤政敬贤殿的暖阁里,八十四岁的乾隆皇帝却正倚靠在御榻上昏昏欲睡,一阵阵地犯迷糊。 本来,趁着今天天气怡人,春光明媚,乾隆自己也觉着精神健旺,于是他便打算将这几日积压的公事处理一下,免得欠账越来越多,然而,当他来到勤政殿,看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奏折,就觉得腰酸背痛,目眩头晕,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公事,让太监扶着自己倚靠在御榻上休息片刻,由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拿着一个湘妃竹做柄羔羊皮包裹的美人拳一下一下轻柔地给他捶腿。 “唉,老了,不中用了!”乾隆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他靠在御榻上,心中一幕幕地闪现出昔日的时光。他想起了江南那旖旎的风光,想起了塞外围猎的豪情,想起了曾经经历过的一个个如花似玉、温婉多情的妃嫔…… 如今这一切都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出远门了,至于无数的美女,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时,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也只能忍痛割爱,远避女色,以求培元固本、养精涵血。 八十四岁的乾隆并没有活够,虽然他已经打破了中国历代皇帝的纪录,成为了最高寿的皇帝,但他还想向着下一个目标努力,他想活过一百岁,成为一个空前绝后的老寿星皇帝。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作出了很多牺牲。他不再出门旅游了,不再纵情声色了,很多美味也不敢吃了,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牺牲的吗?他望了一眼书案上那高高的一摞奏折,心中忽地想到:再要放弃的东西恐怕就是眼前这个皇位了。 一想到这个困扰了自己好多年的问题,乾隆的心里就不禁一阵阵地犯堵。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是没有能力管这么多事情的;但是,毕竟自己的屁股已经在这个位子待了将近六十年,一旦要挪窝,还真是无法割舍呀! 乾隆靠在那里,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难以平复。这时,忽见暖阁的黄缎子门帘一挑,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只见这个人像一只乖巧的小猫那样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过来,娴熟地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用一种如女人般腻软的腔调轻声说道:“奴才和珅给皇上请安。” 乾隆对和珅太熟悉了,熟悉得连眼皮都不用抬,更不用对他说什么客套话,因此他只是靠在那里“唔”了一声,那意思就是“有事你就”。 和珅拿出一份奏折说道:“奴才刚刚看了都察院御史胡惟忠的一份奏折,他弹劾湖广总督毕沅昏聩失察,致使境内白莲教匪死灰复燃,已成蔓延之势。奴才觉得胡惟忠所奏之事甚为重大,故此向皇上奏报。” 原来,王益之被释放回家之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银窖,他痛彻心肺,连声嚷着要复仇雪耻,但是哪里有什么黑风山大王呢?整个郧阳府也没听说有一座黑风山啊?王益之断定,这是白莲教匪伪装山贼做的案,于是,他先找到均州知州孙修福,向他反映州内教匪猖獗,希望他能严加查办。(..info)孙修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早就听闻了王益之被绑票破财的事,但是王益之却不报案,而是拐个弯说什么教匪猖獗,兹事体大,关系到社稷的安危,孙大人应该过问一下了。孙修福听了不禁心中暗笑,心想你个臭文人居然还死要面子,不肯说自己丢人现眼的丑事,反而拿什么社稷安危之类的事来压我,要我白给你出力气,给你抓山贼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于是,孙修福便打了一通官腔,将王益之支走了。 王益之也知道在孙修福这里没什么指望,于是他又写信,给自己当初乡试时的主考官之一,现任湖北按察使的陶世镛写信,向他反映当前白莲教遍布各地的实情,恳求他向朝廷上奏,要朝廷下旨剿灭白莲教。 陶世镛收到自己门生的书信之后,并没有向朝廷上奏,因为这样一来岂不等于他在向朝廷举报自己的同僚湖广总督毕沅和湖北巡抚福宁?这样的话,他陶世镛还能在官场里混吗? 于是,陶世镛等了一段时间,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有一位他相熟的御史名叫胡惟忠的因为公事从武昌路过,他设宴给他洗尘。两个人在酒宴上谈天说地,陶世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说起了如今湖北境内白莲教闹得很厉害,尤其是郧阳襄阳一带,乡下人十有七八都入了教,说了这么一句,陶世镛就不再吭声,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但是胡惟忠作为一个御史,其职责就是监察各级官员的过失,然后上奏皇帝,他听到陶世镛这样说,便记在了心里,酒宴之后,他便派人到鄂西北一带进行了私访,结果发现问题十分严重,于是,胡惟忠在回到了北京之后,便写了一份奏折,以白莲教猖獗为由弹劾湖广总督毕沅。 乾隆听到和珅的奏报,一下子就变得精神了起来。他说道:“拿来我看看。”和珅站起身将奏折递了上去,乾隆拿起奏折,戴上花镜,对着阳光粗粗地看了一遍,不由得用手一拍御榻,恨恨地骂了一声:“毕沅这个贼杀才,真是该死!” 别看乾隆平日里经常把什么“不瞎不聋,不做家翁”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上,以此来标榜自己是多么的宽厚仁慈,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却是刻忌多疑、心狠手辣的。对于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王朝统治的事和人,他从来都是毫不手软,绝不含糊。现在看到白莲教又死灰复燃,当然要火冒三丈了。 和珅凑过来低声说:“奴才对此事也留心很久了,并且派人下去打探过。居奴才所知,如今白莲教并不是只在湖北一地猖獗,而是波及到了河南、安徽、陕西、四川、湖南,再加上湖北,共有六省皆有白莲教的踪迹。” 乾隆哼了一声说道:“这班庸官俗吏,这班狗奴才,朕都白养了他们。你们军机处马上拟一道上谕,摘去毕沅的顶戴花翎,交部议处,其他各省督抚一律申饬,限期查禁白莲教,不得有误。” 和珅小心翼翼地说:“奴才以为,毕沅也有些难处。这两年,湘西的洞蛮苗子一直倡乱不休,官兵多次进剿,皆因山高林密,未能克奏肤功。毕沅近年来一直督办此事,因此在白莲教一事上失察,却也有些可恕之处。依奴才之见,不如摘去毕沅的顶戴花翎,令其戴罪办事,以观后效,庶几可令其更加勤勉,不敢误事。” 乾隆向后靠去,淡淡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去办。记住,你一定要替朕严加督办,不可有些许玩忽,这是生死大事,万万大意不得。” 和珅跪下磕了一个头:“奴才遵旨。”然后站起身来,退出了门去。他出了暖阁,直奔军机值班房,一边走一边心中窃喜,简直都要喜上眉梢了。 和珅为什么对于白莲教这件事如此关注呢?难道他真的是牵挂社稷的安稳吗?当然,和珅是不会希望清朝的统治覆灭的,大清国要是完了,他和珅上哪儿呆着去?然而,和珅之所以在这件事上劲头这么足,可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觉悟高,他是另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他又有了发财的机会了。对于和珅这样的大贪官来说,国家越是有事,他就越是有发财的机会。如果普天下一直河清海晏、太平无事,和珅等贪官虽然也能捞钱,但总不如有事的时候来钱快,别管是天灾还是**,反正只要国家出点事,和珅发财的机会就到了。就拿白莲教这件事来,皇上的严旨下去了,六省的督抚们能不战战兢兢?他们心里一害怕,敢不给和珅和中堂送钱吗?更不用说还有个毕沅了,毕沅为了把自己脑袋上的翎子找回来,能不给和珅送一份厚礼吗?和珅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大堆银子自己长了翅膀正从毕沅那儿翩翩地飞向自己家的银库里。 “这次少说也能弄到手三十万两?”和珅美滋滋地想着,快步地走进了军机房。 第十章 :查禁白莲教 乾隆皇帝关于查禁白莲教的谕旨不仅让和珅感到开心,而且让湖北、四川等六省的大小官员们都感到十分开心。 当然,湖广总督毕沅可能要除外,毕竟他的顶戴花翎被摘了,圣旨里将他严厉申饬了一顿,吓得他连连叩首,口称“臣罪当诛”,浑身上下冷汗直流。他一边磕头一边心里想:这次又要给和中堂好好地孝敬一笔了。 其他的大小文武官员则都很开心,为什么开心呢?当然与和珅的理由是一样的,大家又有了挣钱的机会了。因此,当各省督抚衙门将严厉查禁白莲教的谕旨行文下发给各级官员时,大家可谓是雷厉风行,闻声而动,各府、州、县衙门所属的监狱里一下子就人满为患,塞满了所谓的白莲教徒。 这些囚犯里面,有的确实是白莲教徒,但更多的根本就是无辜的百姓,这些无辜的百姓就是各级官吏此次发财的提款机,是他们故意抓进来以便敲诈勒索的,你说你不是白莲教徒、你是冤枉的是吗?你想赶紧出去是吗?那好,拿钱来,今晚从后门把银子给老爷送来,明天咱就放人。 不仅各级大小官员如此,就连下层的差役、捕快乃至地痞流氓无赖都趁此机会大发横财。他们如狼似虎、欺压良善,看谁不顺眼就说谁是白莲教徒,就要抓进衙门里去,逼着你拿出银子来消灾。更有无数贫苦的百姓实在拿不出赎身的钱财,结果就被充数当作了所谓的白莲教匪关进监牢里,每日里遭受着板子夹棍的严刑拷打,痛苦莫名。就这样,乾隆皇帝一道谕旨,给川楚六省的百姓平添了无数的血泪,无尽的灾难。 湖北省郧阳府均州知州孙修福是缉拿白莲教劲头最足的官员之一。当他拿到上司的行文之后,高兴得脑门子都要乐开花了。他家几代人都是贩桐油的,到他这辈发家了,于是他就想买个官做。在清朝,卖官鬻爵是合法行为,在康熙、雍正年间,对于买官还有所控制,一般卖出去的都是无实权的候补官员,但到了乾隆末期,卖官鬻爵开始泛滥成灾,各类现任官员也大肆拍卖。孙修福便花了一万三千两银子,买了个均州知州的顶戴。 均州这个地方并不富庶,和本省的武昌、荆州等地完全没法比,但孙修福管不了那么许多,他是个商人,花出去的钱必须连本带利全捞回来才行。为此,他三管齐下,使用三套办法疯狂地捞钱。 第一种手段便是利用收取税赋的机会压榨百姓。按照清朝的法律:摊丁入亩,永不加赋,也就是说清朝的田赋是固定的数字,永远也不会变化;到了雍正年间,又实行“火耗充公”,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清朝的各级官吏无法通过提高田赋的数目来捞钱了,看起来应该是蛮不错的一项制度,老百姓的利益好像不会再受到贪官污吏的侵害了。 然而,只要清王朝的封建**制度依然存在,那就根本无法消除各级官吏的**行为。大小贪官们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自有新的办法来盘剥百姓。 比如,当时很多百姓都是用粮食等实物来缴纳税赋的,这样官员们就有了发财的机会:你交的粮食我们必须把它运到上级的官仓里才行?可怎么运呢,总不能让老爷我自己去背粮食?我当然应该雇人雇车来运输才对,那么这笔运输费由谁来出呢?当然是你,所以请你多交一部分粮食,以此充当运输费。这个便叫做“浮收”。 还有的百姓在交赋税时因为没有银子,交的是铜钱,清王朝那个“永不加赋”的固定数目字是用银子来度量的,而银子与铜钱之间的比价又是经常波动的,这样一来,官员们就又有了发财的良机。当百姓们拿着铜钱去交税时,在官员那里银子与铜钱的兑换率就永远都会比市场价高出许多,具体高多少就全看官员们的胃口了。这个被称为“勒折”。 “浮收勒折”便是清代地方官吏们用来盘剥百姓、贪污中饱的常用套路。 对于孙修福这样的官员来说,常用的浮收勒折等手段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了,因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两套别的手法。他的第二种手法便是打官司。古代的中国百姓向来对去官府打官司敬而远之,轻易不会去衙门诉讼的。孙修福便有了新的发明创造,他雇佣了一帮地痞流氓,到处惹事生非,主动挑起事端,然后到州衙门里告状。无赖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说某某人欠他的钱,求老爷做主。在中国古代,是没有刑法民法之分的,像债务纠纷这种民事诉讼,官府也可以抓人;而在当时,又没有羁押时限的规定,官府把一个犯人想关多久就关多久。这样,当流氓无赖们状告某人欠钱时,孙修福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被告抓起来,关进牢狱,直到被告家里拿钱来疏通,他才会放人。如此一来,这些地痞无赖就在孙修福的庇护下,在均州城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到处敲诈勒索。均州城里的一些无权无势的小商贩、小业主都倒了大霉,他们几乎没有不被流氓们敲诈过的,人人叫苦连天,但又无处伸冤。因此,大家都对这个孙猴子恨之入骨。 孙修福的第三套手段便是和州里的一些豪强劣绅联手,巧立名目,勒索百姓。王益之就是他的亲密合作伙伴之一,两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商量出各种的鬼名堂,像什么修烈女祠啊,什么修关帝庙啊,什么祈雨祭河神啊,这些名堂都要百姓捐钱。王益之派出家丁挨家挨户地去敛钱,谁敢不交就拳脚相加,甚至明抢明夺,孙修福则在背后给王益之撑腰,要是有人敢到州衙来告王家,一律都是诬告良民,孙大人将大刑伺候。而事后,王益之自然会拿出一笔丰厚的酬劳送给孙修福。 虽然这样三管齐下,但孙修福还是嫌钱来得慢,每天都琢磨着怎么能更快更多地捞钱。现在,这份查禁白莲教的上谕来的可真是时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孙修福高兴坏了,他赶紧把州府的同知(相当于副州长),以及各位推官、典吏,三班六房的管事衙役,还有衙门里的师爷、书办都找来,大家聚在一起开会。 孙修福一本正经地说道:“皇上的圣谕已经下来了,要严厉查禁白莲教匪,此事不可轻忽,一定要把本州的教匪缉拿干净,咱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进来报告:“十里坪镇的举人王老爷有急事求见。” 孙修福一怔,心想:“他来干什么?”又一想:“肯定和白莲教有关,这家伙恨透了白莲教了。”于是,他便说道:“快请。” 王益之带着儿子王延恩、王延泽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拱手:“孙大人,列位大人,在下打扰了。诸位大人是不是在这里商议奉旨查办白莲教的事?要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在这里多费唇舌了。白莲教的那些大头目都是谁、在哪里我全都知道,孙大人你快派人和我一起去,我带着你们去抓他们。” 孙修福说:“王兄不必着急嘛,先坐下,慢慢说,来人,看茶。” 王益之说:“孙大人不必多礼,咱们还是快些出马去拿人要紧,万一那些教匪们听到风声逃之夭夭可就不妙了。孙大人你听我讲,混元教的大头目宋一真现在就在城西三十里的孟家村里,另一个大头目马清峰则在孟家旁边的小李庄;还有那个自然教的教首龙汉青,他现在仍在我们镇外麻姑山的灵爪观里。要快呀,趁此良机,快点把他们一网打尽。”孙修福却连说:“不忙,待本官先升堂再说。”王益之急切地连声催促,州衙的议事厅里登时变得闹哄哄的。 在这一片喧闹声中,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谭师爷悄悄地站起了身,对身边一个典吏说:“我去解手。”然后,便离开了议事厅。只见他离开了议事厅,悄悄地穿过两道门,回头看看见四处无人,便一闪身,走向了州衙的侧门,从那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向着对面一个修鞋的摊子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个摊子面前,只见有一老一少两个修鞋匠正在那里忙活着。谭师爷对那老修鞋匠说道:“我要你修的鞋补好了吗?” 那老修鞋匠一见是谭师爷,忙说道:“补好了,补好了,您看看,跟新的一样。”说着,把一只布鞋递了过来。 谭师爷拿过鞋,一边掏钱一边四处看了看,俯下身低声对那老修鞋匠说了几句。老修鞋匠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谭师爷给的几个铜钱,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大爷您走了?有事尽管吩咐。” 谭师爷拿着鞋走了,那老修鞋匠却对小修鞋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收拾起修鞋摊子,急匆匆地向着州城的大门走去。 第十一章 :宋一真脱险 就在孙修福等人在州衙门里布置如何缉拿白莲教要犯时,混元教的大头目宋一真正在孟家他自己的大宅院里享清福呢。 他此时正靠在内室的床榻上了,两个年轻貌美、衣衫半裸的女教徒正伺候着他,一个给他捶腿,一个伺候着他抽水烟袋。宋一真呼噜噜地吸了一口女教徒给他点好的水烟,美美地吐了出去,看着烟雾中有些朦胧的美人,嘿嘿地淫笑了起来,伸手掐了掐美女那娇嫩的脸蛋。 “哎,他娘的,想不到老子也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啊!”他心里想着。 宋一真本来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里只有十几亩地,仅能勉强维持温饱。四年前,他结识了收元教老师傅齐林,并且拜他为师。在齐林那里他学了一套装神弄鬼的把戏之后,就按照齐林的吩咐,回到自己的老家均州传教,发展教徒。让他想不到的是,传教这件事居然十分顺利,无数乡亲百姓争先恐后地加入到了他的教门之中,一两年的光景居然发展到了好几万人。 宋一真自己也难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高兴得飘飘然了。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将从齐林那里学来的一套说辞添油加醋地向着教徒们宣扬。他说,将来无生老母降临之后,今天捐一文钱的人到时可得十文钱,今天捐一斤粮的人到时可得一升米,捐得越多,到时候回报越大,捐到一定数目,将来无生老母就可以让你当丞相、将军、大学士。 很多教徒都相信他说的这一套,纷纷踊跃地捐钱捐物,虽然因为大家都很穷困,每个人捐的钱物都很有限,但是聚少成多,积聚到宋一真这里可就变成一大笔横财了。宋一真看到这么多的钱财,眼睛都直了。他迫不及待地购置了一所宅院,又偷偷摸摸地买了二百亩地,然后就和几个被他诱骗来的年轻标致的女教徒成天在家里过起了荒淫享乐的生活。 师傅齐林曾经好几次对他说过,咱们传教是为了谋大事,是为了反清复明的大业,每一个弟子心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这件事。但是宋一真却早把这个抛到脑后去了,他心想:反什么清,复什么明?那种掉脑袋的事怎么能去干呢?还是在家里搂着美女享受的好。因此,他从来不朝着这方面努力。师傅齐林曾经多次督促他,要他选拔人才,打造兵器,共谋大事,还曾严厉地对他指出,他的教内鱼龙混杂,松弛涣散,根本就无法成为谋事举义的依靠,要他从严治教,将教众们好好整合一下。但宋一真根本不听,而且心底里暗暗地有了和齐林分道扬镳、自己另立门户的打算。齐林传播的教派本来叫“收元教”,但宋一真偷偷地给改成了“混元教”,为的就是和齐林区分开。最近一段时间,他也不和齐林来往了,齐林派人来叫他到襄阳去,他也不去,用各种理由搪塞,始终赖在孟家自己的宅院里不挪窝。 他心想:“反清复明”?你齐林愿意干你就干去,反正老子是不奉陪了,老子今后就在这里和美人儿们一起过小日子了。 正在这时,忽听屋门“哐啷”一响,一个人影冲了进来。那两个半裸的女教徒吓得“妈呀”一声,急忙手掩胸口,拐着小脚,躲到里间屋去了。宋一真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弟子马清峰。 “他娘的,你中邪了?这样就闯进来!”宋一真骂道。 马清峰顾不得别的,急忙走过来说道:“师傅,不好了,官府派人来抓你了。(..info)” “什么,官府要抓我?你,你怎么知道?” “嗨,师傅,刚才那个自然教的陆一苇来找我,他告诉我说,朝廷下了圣旨,要在川楚六省查禁白莲教,现在行文已经下到均州府了。知府孙猴子正在召集人商议,听说已经定了下来,第一个要抓的就是你。师傅,你快跑!” “这……这……”宋一真傻眼了,半晌都没明白过味来:“他们,他们自然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该不会是他们骗人?” “哎呀,师傅,人家骗你做什么呀?再说,人家自然教的神通大着呢,听说最近王益之被绑票赔了四万两赎身银子的事就是他们干的。陆一苇那个人和我交往过好多次,从来都不说空话,他说的话肯定错不了。” “你,你怎么敢背着师傅和邪魔外教的人交往?” “哎呀,师傅,你也从来没禁止过我们和别的教门交往啊?好了,别说这些了,快走。”马清峰说着,就拿起宋一真的衣衫往他身上披。 宋一真说:“怕什么?我乃无生老母驾前四大护法之一,身怀五雷神法绝技,我一掐诀一念咒就能唤来十万神兵,谅那几个小小的官差能耐我何?” 马清峰硬把衣服套到他的身上,说道:“行了,师傅,别啰嗦了,快走。” 宋一真半推半就地站起身来,刚要往外走,忽然又说道:“哎呀,小翠她们两个还在里屋呢,我得把她俩带上啊。” 马清峰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架着师傅就往外走:“快走,顾不得了!” 宋一真身不由己地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你等会儿啊,我那地契还没拿呢,还有……还有我那珠宝盒子……” 就在马清峰把宋一真架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均州府的官差就来到了孟家,当然,他们冲进宋一真的宅院时,完全扑了个空。 另一队官差冲到了麻姑山灵爪观去抓自然教教首龙汉青,结果同样也扑了一个空,道观里的住持对官差说,这位龙师傅三天前说出去云游,到现在也没回来。就这样,王益之提供给孙修福的名单上的那些白莲教要犯一个也没有抓到。 然而,虽然要犯一个也没抓到,但均州城衙门的监狱里却空前地爆满,数不清的所谓“白莲教匪首”把监牢塞得满满的,哭声、骂声、拷打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活脱脱地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在州衙门的客厅里,王益之正坐在孙修福的身旁,他满脸沮丧之色,对孙修福说道:“唉,孙大人,半个多月过去了,白莲教的首恶憝魁是一个也没抓到啊,宋一真、马清峰还有那个龙汉青都跑得不知到哪里去了,如今押在牢里的,都是些虾兵蟹将小喽啰,甚至有许多人根本就不是教民,这,这……唉!” 孙修福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叫着王益之的别号说道:“慕陶兄,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的大牢里现在关押着白莲教的伪丞相丁二狗,还有伪将军刘三毛,以及伪大学士韩大疤瘌等等。我已经将伪朝伪官一网打尽,你怎么能说我放走了首恶要犯呢?” 王益之哭笑不得:“哎呀,孙大人,这几个人都是让宋一真蒙骗后捐钱的傻瓜,哪里是什么伪朝伪官啊?那个丁二狗是因为听宋一真说,只要捐二十两银子,将来无生老母降临就可以让他当丞相,他就傻呼呼地捐了二十两,宋一真当时便空口许他一个丞相做;还有那个刘三毛,他捐了三百斤粮食,宋一真便许他一个大将军;那个韩大疤瘌更可笑,他捐不出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老婆让给宋一真去睡,结果也被封了个大学士。孙大人,这些人怎么能算要犯呢?” 孙修福冷冷地说:“慕陶兄,这些案犯我都已经审理完毕,有他们亲口的供词为证,怎么能说不是要犯?你无端猜疑我办案的成效,不知是何用意啊?” 王益之心想,在你的板子夹棍之下,休说是丞相将军,就是皇帝亲王也能造出一大把来。他无奈地说:“好,好,孙大人,我承认这些都是元凶要犯总可以了?不过,孙大人,现在还有不少的要犯漏网,比如那个宋一真,那可是在巡抚大人那里都挂了号的啊,咱们总不能让他逃脱?孙大人,你还是赶快督促差役们访察缉捕,我派家丁全力协助,咱们可一定要把这几个元凶捉拿归案啊。” 孙修福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敲诈那些被关在牢里的无辜百姓,根本就没心思去抓什么宋一真龙汉青了。听了王益之的话,他冷冷地说道:“如何缉拿漏网之徒,本官自有安排,就不劳慕陶兄费心了。你的那些家丁还是好好地给你看家护院为好,免得你再被……嘿嘿,慕陶兄,你好自为之。” 王益之心中不由得火起,心中暗骂道:“他妈的,老子要是兰台御史,非把你这个狗官弹劾得斩首西市不可。”可惜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举人,清代又严禁民告官这种事出现,他对孙修福只能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忽然有差役进来禀报:“大人,王延恩王大公子求见。” 第十二章 :勇斗王延恩 只见王延恩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孙大人,爹,我有一个好消息!”他走近前来,尽力平静了一下说道:“有个自然教的大头目,名叫李金囤的,回到十里坪了。.info[]我听到这个信儿,立刻就骑着快马赶到这里来了。” 王益之一听,高兴地站了起来:“好啊,终于等到了一条大鱼。孙大人,马上派快班的弟兄们去拿人啊。” 孙修福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子,然后才板着脸向王延恩问道:“这个李金囤平时是做什么的?” “他……他是个在码头上扛活的,农忙的时候也会到地里给人打打短工。” 原来是个臭扛活的呀,孙修福登时就失去了兴趣,这样的人能榨出什么油水来?起码也得有几亩地,有几间屋才好让本老爷辛苦一回嘛。于是,孙修福淡淡地说道:“好啊,我知道了,此事本官自有安排。” 王益之一下子急了:“孙大人,您别自有安排呀,要赶快拿人才行,不然这个李金囤就要跑了。他在自然教里是个大头目,当个什么‘组长’,要是拿住了他,咱们就可能将自然教从上到下一网打尽啊。” 孙修福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何殄平教匪,本官早已运筹帷幄、成竹在胸,就不劳王老爷您指教了。”说着,他伸手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王益之说道:“孙大人,如此良机,一旦失去,只怕将来这白莲教……”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门口的两个仆役拉长声音喊了起来:“送客――”原来,在清朝那时候,凡是官宦斯文人家都有这么一个规矩:主人在会见客人的时候,端上来的那个茶是不能喝的,只能放在那里不动,一旦主人要是把那个茶杯端起来,甚至于是把手放在上面,那就意味着主人下逐客令了,家仆就会高喊送客,而客人也就应该识趣地告辞走人。 王益之见孙修福端起了茶杯,便也无可奈何了,只好拱手施礼,告辞出门。他带着王延恩急匆匆地走出了州衙,到了门外,他转过身对王延恩说道:“看来,这个孙猴子是不能指望了,咱们还是靠自己。恩儿,你是骑马来的?有马就好,你立刻骑马快点赶回去,召集几十个家丁,将那李金囤抓起来带回家里严加拷问,要他供出龙汉青等匪首的下落。你前面先走,我随后就到。” 王延恩点点头:“好,爹,你路上小心点。”说着,他快步跑到自己的马跟前,解开缰绳,纵身上马,一溜烟地向着十里坪镇飞奔而去。 他跑到家里,立即召集家丁去抓李金囤,这时,一个负责监视李金囤的家丁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李金囤正在码头上,看样子很快就要坐船走了。王延恩一听不敢怠慢,急忙一挥手,带着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向着汉水边上的码头疾奔而去。 等他们跑到码头附近,果然远远地看见李金囤正在岸边张罗着,码头上靠着两条大船,船上有不少人,都是些老弱妇孺,看样子船马上就要开了。 王延恩大叫了一声:“李金囤,你往哪里跑!”带着众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李金囤回头看了看,却是毫不惊慌,冷笑了一声说道:“哦,原来是王大少爷啊,你找我这个臭扛活的有何贵干啊?” 王延恩狞笑着说道:“李金囤,本人奉旨缉拿白莲教匪,你这个自然教的大组长就请跟我走一趟,来人,带走!”他身旁上来几个家丁,一把揪住了李金囤,架着他就走。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王大少爷,你怎么能随便抓人呢?”王延恩定睛一看,却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袋站在前面挡住了去路,这个人他也认识,是镇上的石匠蔡老石。王延恩不由得喜出望外,哈哈,又来了一个自然教的头目。却见蔡老石不慌不忙地抽着烟袋说道:“抓什么白莲教那是官家的事,你王大少爷什么时候有了顶戴花翎了?今天就麻烦你把这个事给咱讲讲清楚,要不然你可休想把人带走。” 王延恩嘿嘿一笑:“蔡老石,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怪我不客气。来呀,把他也一起抓走!”谁知,身边的家丁却没有上前,王延恩大怒:“混帐东西,都聋了吗?快点给我拿住他!”他回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在王延恩这伙人的身边出现了一大群壮汉,他们的人数足有一二百人,呈一个半月形将家丁们包围了起来,壮汉们每个人都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王延恩等人,一步步地越走越近。 王延恩的心里不由得一哆嗦,但依然乍着胆子叫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本公子奉旨拿人,你们……你们想对抗朝廷吗?你们……你们想造反啊!” 正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脑后的辫子一紧,却是被人揪住了,疼得他哎哟一声叫出了声来。他勉强回头一看,吓了他一大跳,只见一条黑大汉站在他的身后。这大汉比他高出差不多有一头,豹头环眼,膀阔腰圆,王延恩和他一比,简直就是一只小草鸡而已。 王延恩不知道这正是夏震山,夏震山平时几乎从不公开露面,所以教外根本无人知晓他。只见夏震山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老子就要造反,你敢怎么样?”说着,他一把捏住了王延恩的右手,稍稍地一用力,只听“哎哟”一声,王延恩的半边身子都酥了,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疼得满头大汗地说道:“快……快放手,哎哟哟……快,快放手啊……” 家丁们见主子吃苦头,便想要动手,但那群壮汉却涌了上来,几个人看住一个,将这群家丁分别包围了起来。因此,家丁们也都不敢动了。 夏震山轻轻地一甩手,将王延恩扔出去足有一丈远。他呵呵笑道:“王大公子,回去告诉你爹,咱老夏等着他呢,叫他把脖子洗净了,说不定哪天咱就去取了他的狗头。今天,咱老夏心里畅快,不想杀人,因此先饶了你们这帮龟儿子的狗命,都快给我滚!” 王延恩从地上爬起来,屁也不敢放一个,在众家丁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拔脚就跑,身后留下了自然教教徒们一阵阵的嘲笑声。 原来,对于乾隆下旨查禁白莲教这件事,我作为一个清史学者,早就了然于胸,即使没有陆一苇给我提供情报,我也明白得一清二楚。因此,我早就做了安排,决定将全教的主要力量都转移到将近百里之外的一个名叫赵家沟的小山村里。这个小山村十分偏僻,但又比邻河水,既不引人注目,交通又比较便利。我和夏震山、陆一苇等人首先安排教内的骨干分子转移到这里,然后一批批地将教徒们转移过来。由于有王家那四万两银子作后盾,所以我们完全不在乎这个小山村是否能养活这么多人,粮食不足,我们就到外面去购买,只要能保证教徒们的平安就行。 到了官府的行文下达、开始大肆抓捕白莲教徒之时,我们的教徒已经大部分转入了赵家沟,只有少部分年老体弱的人、以及一部分妇孺不愿意离开。但是来镇上查禁白莲教的官差们胡作非为,即使是老人孩子也不放过,很多老头老太太和小孩都被抓走了。为此,我和夏震山等人商议后决定:派船去十里坪镇上,将所有的教徒统统接走。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做了精心的布置,由李金囤出面组织教徒们上船,夏震山带领二百名精壮教徒隐藏在码头渡口附近准备接应,而我则带领其余五百名教徒在镇外等候,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我就带领大家杀进镇去。 就这样,我们成功地将所有教徒都转移上了船,并且轻而易举地赶走了王延恩等人,一路欢歌笑语地向着赵家沟驶去。 王益之匆匆忙忙地赶回了镇子,一回家却见王延恩鼻青脸肿地正躺在床上哼哼呢,有家丁将事情一五一十对他说了,他不由得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个自然教了不得呀!”他拈着胡子在屋里转了几个圈,面对着窗外沉吟了半晌,这才回过身对几个儿子说道:“以前,我一直以为宋一真的混元教人多势众,是心腹大患,但今天看来,这个自然教虽然人少,但却严整有序、号令森严,简直如同军旅一般,看来这个龙汉青非常人可比呀。今后如果有教匪作乱,为害最烈的必是这个龙道士!” 二儿子王延泽说:“是啊,这一次混元教的人,包括一些大头目都被抓了不少,唯独自然教没听说有什么人落网,如此看来,他们确实……” 王益之摇摇头叹了口气:“唉,这自然教不除,只怕咱们王家有朝一日会再无噍类呀!” 第十三章 :不灭的神教 乾隆皇帝关于查禁白莲教的上谕下达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类喜气洋洋的捷报就像雪片一样向着他的龙案不断地飞来。川楚六省的督抚们纷纷报告:查禁教匪成绩斐然,某某教首已被生擒,某某教派已被铲除,某某地域内已再无白莲教活动的踪迹。三个月之后,简直就是形势一派大好了,归总各地的奏报,已经有将近一万名白莲教匪落网,有几百名教首已经被处决,有数千名教徒已经被流放充军,还有一部分小喽啰则或被枷号示众、或被杖责鞭笞,至于白莲教的组织更是都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川楚六省已经变成了清清世界朗朗乾坤,万岁爷完全可以高枕无忧,根本就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了。 当然,乾隆不是傻瓜,他知道各地督抚们的奏报里到底会包含多少水分。不过,他根据以往的经验,根据各地上奏的密折,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白莲教应该确实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死灰复燃了。于是,乾隆的心放了下来,他开始考虑别的事了,特别是到底要不要传位的那件事。 不过,这一次乾隆错了,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不了解白莲教,更不了解他的大清国此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一厢情愿地自以为已经将白莲教重创,却没有想到其实这次的查禁行动反而给白莲教增添了干柴,将使得反抗的火焰更加猛烈地燃烧,从而动摇他的满清王朝。 白莲教其实是一种非常有趣、非常另类的宗教,他与佛教道教伊斯兰教乃至基督教都不同,可以说是一种完全符合中国文化特色的特殊宗教。 关于白莲教的起源,一般都认为它是由南宋年间的茅子元所创,纠合了境外的摩尼教,佛教的净土宗,以及中国本土的道教等元素,综合而成。.info[]但是对于明清时代的白莲教来说,起源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在上千年的流传过程中被不断地改造变化,最终变得和源头的宗教面目全非,截然不同,已经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宗教。 被改造后的白莲教完全符合中国多神教文化的特色,它没有统一的教规,各地的教徒有像和尚一样斋戒的,也有荤素不忌、一切随便的;它没有《圣经》、《古兰经》那样公认的、大家一致信奉的宗教经卷,其教义大多从佛教、道教那里抄袭拼凑而成,而且在传播过程中又由各地那些基本为文盲的教徒们添油加醋地任意发挥,早已变得不伦不类,不成体系了;它没有统一的宗教服饰、仪式、法器,甚至于连自身的名称都不统一,不同的教派有不同的教名,除了一个虚无缥缈、谁都说不清是什么模样的“无生老母”为大家所共同祭拜的神祗,以及都普遍相信有朝一日无生老母会自己亲自、或是派遣某位神佛降临人世解救众生以外,几乎找不到什么大家都共同拥有的特点。 然而,这种毫无共同之处恰好是白莲教最大的特点,也是它的生命力之所在。由于在历史上,除了元朝有一段时间之外,白莲教从来都是官府严厉查禁的对象,从来都没有取得过合法的地位,因此就没有什么高僧大德站出来把这门宗教提炼升华,使之登上大雅之堂,为社会精英阶层所接受。这样,白莲教就始终身陷泥淖,一直都依赖着底层草根百姓来生存。它的各种教义低俗浅陋不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却正好符合普通老百姓的胃口;它的修行门槛空前之低,简直就没什么门槛,这样正好可以吸引各式各样的人随意地加入到教徒的行列;它没有统一固定的宗教模式,谁都可以心血来潮地自己独创一套,这样就可以让任何人都来充当宗教领袖,不至于出现缺了某个人就全教上下运转不灵的情况。(..info无弹窗广告)可以这样说:佛教道教等宗教是要教徒改变自身来适应宗教,而白莲教却是不断地改变自己来适应教徒。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的一点是,无论佛教、道教还是新来中国的天主教,都是在引导信徒们把希望寄托到来生,让他们向往轮回后的天国;而白莲教却截然不同,它明确无误地告诉信徒们,今生今世你就有获取幸福的希望,若干年后某某神佛降临人间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在号召信徒们在某个时刻行动起来,不再忍受现实的苦难,用自己的双手来改变世界。 我个人认为正是由于最后这一点,才使得佛教道教天主教都能够获得封建统治者的首肯,得以合法的存在(清代康熙年间虽然禁止了天主教,但由于清廷对天主教传教士的科技知识的需求,所以对天主教的传播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天主教在中国始终以变通的方式在悄悄传播着。)而白莲教由于主张现世的改变,才使得历代统治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它,一直将它当作邪教对待,一旦发现它成了气候,就会不遗余力地残酷镇压。 然而,现实的苦难是异端思想存在的最好的土壤,只要人间的痛苦存在就无法阻止人们对现实的怀疑,对变革的向往。白莲教有关现世改变的教义满足了底层贫苦百姓的需求,同时其灵活的教义、教规及组织形式又极大地方便了百姓们的加入,因此,它才会如不散的阴魂一样死死地纠结在中国上千年的历史当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让乾坤为之大乱,让社稷为之倾覆。 乾隆查禁白莲教的行动表面上看战果辉煌,但实际上反而是火上浇油、灶内添薪。因为各级**的官吏普遍将这次查禁行动当作发财的机会,他们穷凶极恶地借机敲诈勒索百姓,使得百姓的怒火愈发高涨。而白莲教自身的特点又使得它根本就不怕失去领导人,一批教首被逮捕了,但另一批新的教首很快就又出现了,更何况,由于清廷官吏的**颟顸,很多重要的白莲教领袖如齐林、刘之协、王三槐等人并没有落网,他们为了防止遭到残酷的镇压,不得不拼着鱼死网破积极地谋划起义大计,这样,白莲教起义如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转眼间已经是乾隆五十九年的秋天了,大地一片金黄,我骑着一头大青骡子,不疾不徐地走在通往赵家沟的路上。 半年来,我已经多次这样骑骡出行,四处踏勘了。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熟悉了解附近地区的地形。当时根本就没有地图可买,官府虽然有地图,但一来他们秘不示人,根本不给百姓看;二来他们的地图也很不精确,与实际情况差距很大,如果完全相信他们的地图,打起仗来是要害死人的。 这一次,我骑着骡子在郧西一带转悠了大半个月,对郧西一带复杂的地形虽不能说了然于胸,但起码大致心里有数了。由于还惦记着赵家沟里的教众们,所以我决定结束踏勘,回赵家沟去。 一路行来,我走到了郧阳府城的北门外。我没有打算进去,只想借道而过,所以便沿着护城河一直向东走去。 走到城门前,我被一大排人流给吸引住了,原来,都是卖孩子的。 只见地上足有上百个孩子被插着草标在那里出卖。孩子们的年龄大的有七八岁,小的也就两三岁,每个人都面黄肌瘦,形容枯槁,一个个在地下或跪或坐,既不会哭也不会笑,目光呆滞的好像行将就木的老人。每个孩子的身上脸上都肮脏污秽不堪,已经是秋天了,天气已经转凉了,但很多孩子还光着屁股,有的甚至是一丝不挂。至于说到价格,男孩子还能买上一吊钱左右,女孩子就惨了,几十文甚至是十几个铜钱就能买走。 卖儿鬻女是大清国常见的风景,即使是北京城,即使是最富庶的江浙一带,也都有卖孩子的人市存在,至于专业买卖人口的牙行更是生意兴旺。 每次看到这些可怜的孩子,我都恨不得将他们统统解救下来,但这不可能,我不能随随便便地破坏游戏规则,那样我的游戏就要重新开始了。因此,我只能尽力而为,能救几个就救几个。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有两个女孩子,好像是双胞胎姐妹,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左右,两个孩子都光着身子,只围着一条破麻袋,抱在一起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我用鞭子指了指这两个女孩,马上就有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男人凑了过来,他也不说话,只是向我伸出了五个手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要五十文。 “两个五十文?”我问道。那男人点点头,我便从兜里掏出了一串钱,大约有七八十文,索性都给了他,然后抱起两个孩子,放到了骡子上,我也骑上去,两脚一磕马镫,径直向前走去。 第十四章 :启蒙学堂 我和两个孩子骑着骡子向前走,我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两个女孩就像痴呆了一样,两眼直直地一声也不吭。我忽然醒悟了,从骡子身上的干粮袋里拿出了两个面饼递给了她们。这两个女孩看见了食物,一下子有了活力,拿过面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我拍了拍她们的背说道:“慢一点,饼子有的是,不要噎着。”两个女孩好像没听见,依然狼吞虎咽地吃个不停。 吃完了面饼,她俩直直地看着我,那意思还想要,我怕把她们的胃肠撑坏了,没有给她们,催动骡子向前赶路。路上又问她们话,她们还是一言不发。 晚上到了一个集镇,我到客店里投宿,买了两身旧衣服给她们穿上,又叫了两碗面条给她们吃,她们终于吃饱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躺到床上睡了。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到了午后,终于回到了赵家沟。远远地只见在赵家沟少有的一块平地上,人头攒动,笑语喧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催动骡子走近一看,却见有几百名教里的年轻小伙子们都围成了一个圈,大家笑着嚷着,目光都注视着圈子里面。 只见圈子里面,夏震山赤着上身站在那里,辫子盘在头上,正和一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在那里摔跤。那个小伙子叫董二虎,也是教里数一数二的大力士,但是和夏震山比起来,却还要逊色一筹,他拼尽全力,想要把夏震山放倒,但夏震山像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一样就是挺立不动,他和二虎硬抗了一阵,见他有些气喘,知道他后力不济了,便大喝一声,猛地一发力,抓住了二虎的腰带,脚底下一使绊子,只见二虎“啪”地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全场的教徒们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夏震山得意洋洋地说:“还有谁不服啊?不服就上来,上来比划比划。” 这时,忽然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叫道:“让我来!”只见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子跳进了场子里。原来他正是杨老根十四岁的儿子杨天保。 夏震山哈哈大笑:“哈哈,你小子**上的毛长齐了没有?还想和我摔跤?快下去,你娘该给你喂奶了。” 杨天保哼了一声,将辫子噙在口中,像只小老虎一样,猛地扑了过来,抱住夏震山的腰就摔。夏震山一个不防备,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夏震山叫道:“哟呵,这小牛犊子到有股蛮劲。”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站稳,扎好了脚步。 夏震山一站稳,杨天保就没办法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额头青筋暴起,但却像蜻蜓撼石柱一样,难以让夏震山有丝毫的晃动。夏震山饶有趣味地看着杨天保那涨红的小脸,看了一阵,呵呵笑道:“行了,回家玩去!”说着轻轻地一耸肩,只见杨天保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家伙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在骡子上也不禁笑出了声。有教徒听见了,回头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咦,龙师傅回来了,大家快来看啊,龙师傅回来了!” 教徒们转过头看见了我,都非常兴奋,纷纷叫着“龙师傅”向我围了过来。这时,忽听夏震山高声喝道:“都给我站住!谁让你们跑过去的?我下令了吗?” 他这一声断喝,让大家都停住了脚步,大家看看夏震山又看了看我,停在原地不知所措。夏震山向自己的身后一指,厉声喝道:“都过去,给我站好!” 众教徒们都低下头,默默地向着夏震山的身后走去,在他的身后站成了三排队伍。(..info无弹窗广告)夏震山抬起头对我说:“龙师傅,我照你的吩咐,把教里的小伙子们都操练起来了。刚才我们就是在操练,练了一晌午,都有些乏了,因此我就和大家伙玩玩摔跤找乐子。可这也算是在操练啊,我没下命令,谁都不应该动,即使你龙师傅也不能干预,你说对不对?” 我的心头掠过了一丝阴影,这个夏震山当着我的面如此大发威风,这是要干什么?这岂不是有损我的威望吗?我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却笑吟吟地说道:“震山,你做得对。军中只闻将令,不闻天子之诏,就应该这么做。震山啊,你有汉代名将周亚夫的风范啊,好,了不起。” 夏震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龙师傅,你这一跩文,我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过我倒是听出来,你是在夸我呢。其实我这也不算啥,我就是觉着,这造反打仗是要命的事,必须号令严明才行,要是大家一人一个心眼,那不就散花了?还不得让官兵一个个都给切了脑袋。” 我说:“自古治军军纪为先,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能做好的人却不多。好了,震山,我不打搅你了,你继续操练。对了,航波和我同一天离开村子的,我去郧西,他去武昌,现在他回来没有?” 夏震山说:“今天怕是差不多该回来了。龙师傅,你先回去歇歇,等我操练完了就去你哪里把这些天教里的大事小情给你禀报一下。” 我辞别了夏震山,骑着骡子,载着两个女孩直奔一个小山头而去。在那座小山头上,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在我们来到赵家沟之后,将这座土地庙修葺了一下,变成了一座学堂。 因为我经常解救一些被卖掉或是被遗弃掉的孩子回来,久而久之,救回来的孩子男男女女足有五十多人。这么多孩子必须有个住处,所以,我们将土地庙改造后给孩子们住了。同时,我又在土地庙里办了一所学堂,专门教育这些孩子们,我给学堂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启蒙学堂”。 当时的私塾学堂给幼童们开蒙时教的都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讨厌这些无聊的东西,但是又没有现代课本,所以只好让教书先生先这么教着,就算用这个来让他们识字了。请来的教书先生则是本村的一位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六十多岁的老童生,姓陈,名获麟。同时,我还尽可能抽出时间来,教给孩子们算术课。我用阿拉伯数字来教学,教孩子们学习加减乘除。 我下了骡子,带着两个女孩向着学堂走去,只见在学堂外,炊烟袅袅,那是刘二寡妇正在烧火做饭,她是专门负责这些孩子生活起居的。她看见我来了,高兴地叫道:“哎呀,龙师傅回来了!快,快来坐下,我给你沏茶。” 我走过去,将两个女孩推到她面前:“二嫂子,先把她俩带去洗洗干净,然后再换件衣服,看看有什么吃的给她们找点。” 刘二寡妇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女孩就走。我半开玩笑地又叮嘱了一句:“不许给孩子裹脚啊!”刘二寡妇笑了,带着孩子直奔庙后而去。 原来,当初我最早把几个买回来的女孩子交给刘二寡妇照看时,有一天,我去看孩子,忽然听到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进去一看,刘二寡妇正在给一个小女孩缠脚。我登时勃然大怒,上前一把将裹脚布扯掉,厉声问道:“胡闹,谁让你给孩子缠脚的?” 刘二寡妇怔了一下,对我说:“女娃子都要缠脚的,这怎么了?” 我说:“不行,不许缠脚,说什么也不能缠脚!” 刘二寡妇眨巴眨巴眼睛说:“要是不缠脚,她们将来怎么嫁人啊?” 我火了,大声吼道:“我告诉你不许缠就是不许缠!今后你要是再敢给孩子们缠脚,我就对你不客气,听清楚没有!另外我再告诉你,将来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再缠脚了,包括你在内,我坐了天下后,办的头一件事就是不许任何女人缠脚!” 刘二寡妇被我吓坏了,连连点头答应,从此再也不敢给女孩子缠脚了。但我对此却很不放心,经常来察看孩子们的脚,每次都要叮嘱刘二寡妇几声。刘二寡妇无奈地苦笑着说龙师傅你怎么变得像个老太婆似的碎嘴子啊?我也笑了,但还是忍不住要叮嘱她。 我把骡子拴在木桩上,然后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这时庙里传来了一阵阵读书声,孩子们正在读《三字经》呢。 我不由得站起身来,向着屋子里走去,站在学堂门口向里面望去。学堂里的孩子正在那里学着陈老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在背书。忽然又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见了我,便大叫了一声:“龙师傅,龙师傅来了!”他这一叫不要紧,所有的孩子们都看见我了,大家齐声欢呼了起来。 原来,我的教学方法和陈老夫子截然不同。陈老夫子是私塾出身,从小接受的是“念”、“背”、“打”三部曲教育,靠着这个才学有所成。他把这套教学方法全用在孩子们身上,每天念完了书就让大家背诵,背不上来就打手心,课堂上枯燥乏味,死水一潭。而我则不同,我用的是现代教学方法,形式活泼,注重符合儿童们的心理要求,课堂上总是欢声笑语一片,所以,孩子们都对我的课感兴趣,见我来了就热烈欢迎。 第十五章 :科学的传播 我笑着走进了课堂,陈老夫子连忙站起身来向我问候。(..info无弹窗广告)我问道:“陈先生,孩子们现在学得可好啊?” 陈老夫子忙笑着说:“好,好,学的都好,《三字经》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另外这仿书也颇有进益,龙师傅你看。”他说着,将厚厚一叠纸递给了我。 我粗略地看了看孩子们的书法,点点头说:“不错,比我走的时候进步多了。陈先生,你先歇会儿,让我抓住这个空当给孩子们讲讲课。” 陈老夫子连声说好,退到一边去了。我转过身对孩子们大声说道:“好了,现在我给你们讲讲课。讲什么呢?讲点天文知识。同学们,你们说说看,天上都有什么呀?” “有太阳。”“有星星和月亮。”“还有云彩。”“还有小鸟”。课堂里响起了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声音里透着兴奋,因为陈老夫子是绝对不会和他们互动交流的。 “好,大家答的都很好,咱们向天上看确实能看到这些东西。今天咱们就说说太阳和月亮,还有咱们脚底下的大地。同学们,咱们站在山坡上向远处望是不是能看见大地好像是有一道边的呀?对,你们答的好,咱们向远处看,确实能看到一条边,好像要是走过去,就能走到大地的尽头似的。但是,咱们有谁走到了大地的尽头呢?谁也没有。咱们向着远处走,走啊走啊,怎么走也看不见大地的边,是不是这样啊?哎,对,是这样,其实大地是没有边的。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大地为什么没有边呢?同学们,我告诉你们,因为咱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一个圆球,叫地球,圆球是没有边的,所以咱们也就走不到边。” 一个大眼睛的男孩子满脸疑惑地问道:“师傅,大地要是一个球的话,那下边有没有人呢?他们在球下面,不是要掉下去了吗?” 我笑了:“彭冠英,你问得好,这说明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我要告诉你,不会掉下去的,因为地球有吸引力,吸住了你,你就不会掉下去。” 叫彭冠英的孩子依旧是满脸的困惑:“可我没有被它吸住啊?我还能跑能跳,怎么能说它吸住我了呢?” 我说:“你能跑能跳不假,可你跳不高跑不快,这就说明地球在吸引着你。要是没有这个吸引力——应该叫万有引力,你一跳就会跳到天上去了,那样的话,你可就真的是掉下去了。好了,同学们,这个万有引力吸引住了我们和世间万物,让我们都不能离开地球,同样的,它还吸引住了月亮。月亮要比地球小很多很多,所以它也被地球吸引住了,只能绕着地球一圈一圈地转个不停。另外,还有太阳,太阳则不然了,它是比地球大的,它比地球大了好多好多倍,结果地球就被它吸引住了,只能围着太阳一圈一圈地转。” 说着,我回过头,走到了墙上钉着的一块白铁皮前。由于没有黑板,更没有粉笔,所以只好拿一块白铁皮钉在墙上,然后拿着毛笔在上面写字。当然,这块铁皮是我专用的,陈老夫子是用不着的。 我拿起毛笔,在铁皮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太阳地球与月亮的草图:“看,同学们,太阳、地球和月亮之间就是这个样子的。地球绕着太阳转,转一圈就是一年,而月亮绕着地球转,转一圈就是一个月。另外地球啊,自己还要转,每转一圈就是一天一夜,你们都听清楚没有啊?” 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它们转呀转呀,会不会碰到一起呢?” 我笑了:“傅雪莲,你也很聪明啊,能想到这么多。我要告诉你,不会碰上的,因为他们彼此之间都离得很远很远,是根本碰不上的。” 我提到了傅雪莲这个女孩的名字,坐在一旁的陈老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原来,在古代社会,男女同在一起上学是根本就不能想象的事。当时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根本不会让女孩子上学的。虽然有些富贵人家也教女儿学点文化,古代也有不少才女,但都是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教,绝对是不会到外面去上学的,祝英台那样的事例只是传说而已。而且,当时女孩子的名字也是不能随便叫的。富贵豪门是会给自己家的女儿起一个悦耳动听的名字的,比如像林黛玉薛宝钗什么的,但这个名字却要像机密文件一样严格地保密,女孩子的闺名仅限自家父母知道,绝对不能外传。而到了结婚的时候,女孩子嫁鸡随鸡,名字就变了,比如薛宝钗嫁给了贾宝玉,那么她今后的正式姓名就是贾薛氏,薛宝钗这个名字就宣告作废,从此不再使用。而穷人家的女孩子,由于没文化,只能起个“二妞”“三丫”之类的小名,嫁人之后依然要叫什么什么氏,这也就是说,在中国古代,妇女们实际上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的。 但我不管这一套,我不顾陈老夫子的反对,坚决要求男孩女孩一同上学,还给每个女孩子都起了好听的名字,让他们彼此之间称呼。陈老夫子哪见过这个,他多次对我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之类的话,想把女孩儿们都赶出课堂,但都被我拒绝了。我问他到底想不想在这儿教书?陈老夫子有心拒绝,但又不忍舍弃那份束脩,只好硬着头皮在这里上课了,但每逢遇到我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提到女孩儿们的姓名,他都会一阵阵地浑身不自在。 我是不会理睬他的,依旧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向着孩子们传授科学知识。我说道:“同学们,你们知道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吗?告诉你们,没有什么龙王爷,其实呀,是因为地上的水被太阳照射后,变成了水汽。水汽升到空中,凝结在一起,就变成了云彩。升上天空的水汽越来越多,云彩越来越厚,在空中再也呆不住了,就变成雨下来了。如果赶上冬天,天气冷,雨滴就会变成雪花,就是下雪了。同学们,所以说雪也是水变成的。你们知不知道还有什么也是水变的呢?” 彭冠英抢着说:“冰,冰也是水变的。” 我夸奖道:“好,彭冠英你真聪明,说的对,冰是水变的。还有没有呢?” 傅雪莲答道:“还有霜,霜也是水变的。” 我说:“傅雪莲答的非常好,真聪明,将来一定能当个女博士。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了?” 孩子们都凝眉苦思起来,这时,门外忽然有个声音答道:“还有雾,雾也是水变的。” 我一愣,向门外一看,却原来是陆一苇正站在门口。只见他对我笑道:“龙师傅,我来了有好半天了,一直在这儿听你讲课,都听入迷了。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啊。” 我也笑了,对一旁的陈老夫子说:“陈老先生,请你接着教孩子们,我和航波有事要谈。同学们,再见,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讲。” 孩子们都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声音,他们是不喜欢陈老夫子给他们上课的。我也想给他们多上几堂课,但是没办法,事情太多,只能到此为止了。我和陆一苇从庙里走出来,来到了门外。刘二寡妇招呼我俩坐下,又给我们沏上了茶,然后就忙活着给孩子们做饭了。陆一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龙师傅,你从哪里学到这么多学问?我从来都没听说过。龙师傅,你跟谁学的呀?” 我笑了笑:“我嘛,我一开始是在自己的老家,也就是山东济南府读书,后来长大了就到了北京,在那里读书,学成之后嘛……哎,就到这里来了。” 陆一苇满脸困惑:“在北京读书?难道你是在国子监上的学?” 我笑了:“到也差不多,反正都是国立的大学堂。” 陆一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难怪龙师傅你这么学识渊博,原来是在北京国子监读过书的。龙师傅,你跟我讲过一些事情,我照你的话去做了,果然受益匪浅啊。你告诉我平时要喝烧开的水,这样才不会闹肚子,我照着做了,果然再也没有跑肚拉稀这种事了。还有,你让我每天晚上用细盐刷牙,我每天都刷了,嘿,结果就再也不牙疼了。龙师傅,你可太神了。” 我说:“不是我神,是科学神,我说的这些东西就叫做科学。” “科学,你说的是科举之学?” “不,不是八股时文那套东西,那套东西是皇帝老儿们用来钳制读书人的思想,防止他们有真知灼见的骗人把戏。我说的科学是探究天地万物原理的学问,是能够帮助人们改天换地、富国强民的真正有用的学问。” 陆一苇满脸敬畏地看着我说道:“龙师傅,这些学问你都懂啊?那你跟我说说,这科学到底都能干点啥啊?” 第十六章 :民主的萌芽 我对陆一苇说道:“科学能做的事那可是太多了,就比如……”我四下里看了看,却见刘二寡妇正在炉灶上烧着一壶水,水已经开了,噗噗的水汽把壶盖顶得直动。 我笑着一指那水壶:“航波,你说这水壶盖子为什么会动啊?” 陆一苇满脸困惑地看了看:“因为水开了嘛,水开了就是这样子的。” 我说:“是水汽把壶盖给顶起来的,对?这里面就有科学了,水汽能把壶盖顶动,那它也应该能顶得动其他东西。要是咱们能造出一架机器来,让水汽在里面不停地往外冒,那这架机器不就能像牛一样来帮人干活了吗?” 陆一苇听着笑了:“那还不如直接弄一头牛来呢?何必这么费力气?” 我说:“要是这架冒水汽的机器的力量比牛大出上千倍、上万倍,那你还会用牛吗?一架机器就能顶上万头牛来用,你说值不值得为它费力气?” 陆一苇瞪大了眼睛:“会有这么厉害?” 我说:“当然会。如今在西洋有个国家叫英国,他们就造出了这种机器,叫做蒸汽机。这东西可了不得,它能拉车,能驾船,能织布纺纱,能打井挖煤,用处可大了。” 陆一苇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吗?我听着就像那《西游记》里讲的神仙妖怪的法术一样,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我说:“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将来科学会越来越发展,将来咱们不仅可以用机器来拉车驾船,还能用机器来上天入地,能隔着几万里就互相见面说话,也能一天就飞出去几万里地,一直飞到月亮、火星上去。” 陆一苇不由得满脸憧憬:“师傅,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这机器,你,你会不会造啊?” 我笑着摇摇头:“我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因此我是造不出来的。要造出这种机器,靠一个人不行,要靠整个国家科学技术水平的提高,而要提高整个国家的科技水平,就必须要靠教书育人。”我指了指那启蒙学堂:“要靠从小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将来全国所有的孩子都要受这样的教育。” 陆一苇说:“那要是咱们坐了天下,开科取士的时候就不考八股时文了?” 我坚定地说:“不考,坚决不能考。那套东西早就该扔得远远的了。”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对了,航波,你这次去武昌,有什么收获吗?” 陆一苇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龙师傅,天大的好消息。”他向四周看了看,见刘二寡妇也走到庙后拿柴禾去了,便压低嗓门对我说:“这回好了,咱们终于在湖广总督衙门里有了眼线了。” 我也喜出望外,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陆一苇刚想说什么,忽然山坡下传来了一阵笑语喧哗,原来是夏震山和几个组长走了上来。陆一苇便停住口不说话了,他专司机密大事,言行特别谨慎,虽然都是教内弟兄,但也绝不透露半点口风。 夏震山扯着大嗓门远远地就嚷道:“小陆也回来了,哈哈,太好了,咱们自然教如今是锣鼓家伙齐备,就等着挑门帘唱大戏了。”其他几个组长跟着走了上来,纷纷向我和陆一苇问候。 大家纷纷坐下,没有凳子的就找块石头、甚至是土坷垃坐在那儿。刘二寡妇忙着给大家倒水喝。夏震山扯着大嗓门说:“龙师傅,你走的这些天,也没啥别的大事,就是我让老邱他们几个弟兄又做了一单生意,把郧县东关镇的一个财主名叫白老万的给绑了,可就是他妈的这个白老万没太大的油水,最后勉强只敲了他一万两银子。银子我都交给世良保管了。” 虽然我们从王益之那里搞到了四万两银子,但由于要做的事情太多,四万两银子也显得不够用,所以我告诉夏震山再照这样搞几次。这次就是他们的一次行动。我点点头说:“好,要让弟兄们小心点,毕竟现在风声还是很紧的。” 李金囤说:“龙师傅,咱们能不能快点动手,这些日子就反了!” 我说:“不行,这件事不能靠咱们一家,必须联合起其他教派的人和咱们一起干。咱们现在只有几千人,搞不好一下子就会被官兵给搞掉。”现在,我和教里的骨干们之间逐渐地不再避讳谈造反的问题,而大家在这个问题上也逐渐取得了一致的看法,就连从前畏首畏尾的黄世良现在也说:没活路了,不反不行啊。 夏震山说:“自从乾隆老儿下旨要查禁白莲教,这老百姓可是倒了大霉,又被官府活活扒去了一层皮,人人恨得咬牙切齿。龙师傅,我想,只要有人站出来喊一嗓子,保证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跟着响应啊。” 陆一苇说:“现在郧阳府、襄阳府,再加上湖北的其他的地方,信教的百姓少说也有百万。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准能把这满清朝廷给推翻了。” 夏震山呵呵笑着说:“对,推翻了他,推翻了他咱们来坐江山。龙师傅就面南背北称孤道寡当皇上,咱们大家都弄个公啊侯啊,还有什么丞相将军啥的当当,让咱也享享这官老爷的清福。” 我说:“我是不当皇帝的,当了皇帝有什么好?让我也去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作威作福?让我也被天下人唾骂?” 蔡老石抽着烟袋说:“皇帝有好有坏,你当个有道明君不就行了?” 我摇摇头说:“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皇帝,康熙年间,有个文人叫唐甄的,他就说过:自秦始皇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这话说的最好不过了,凡是当了皇帝的,就要和老百姓作对,就要吃老百姓的肉,喝老百姓的血,不然他就活不下去。大家想想看,咱们穷人百姓辛辛苦苦地种地做工,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血汗钱、保命粮,却都要白白地交给那皇帝老儿,让他住在紫禁城御花园里,吃着山珍海味,穿着金缕玉衣,搂着三宫六院去享清福。大家说,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咱们难道欠这个皇上的吗?” 大家听了都沉默不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认为我说的有道理,但是又觉得不可思议。过了半晌,黄世良才说道:“龙师傅讲的,听着倒是这么个理儿,不过,这哪朝哪代都得有皇上啊。没了皇上,天下不就要大乱了吗?” 我说:“没有皇上也是可以的,大家知道吗?如今,在大海的另一头,距离咱们这里好几万里的地方,有一个国家叫美利坚国,在那里就是没有皇帝的。在他们那里,整个国家管事的人叫总统,是全体老百姓选出来给大家办事的。总统选出来之后只能干四年,四年之后老百姓要是觉着他干的不错,就可以再选他上去,让他再干四年;要是觉着他干的不怎么样,当时就可以让他下台回家去。” 所有的人都听得大眼瞪小眼,都觉着像听神话一样。蔡老石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说道:“让他下去他就能下去呀?要是他不肯呢?要是他调兵来,把那些让他下台的人都开刀问斩可怎么办?” 我笑着说:“军队并不是听他的,军队是听法律的。他要是叫军队干违反法律的事,军队是不会理睬他的,所以呀,到了时候他必定要下台的。” 蔡老石吹了吹烟袋说:“龙师傅,你的意思将来咱们也要这么搞喽?” 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要这么搞。这天下的国家分为两种:一种是像咱们大清国这样的,叫君主国,君主国是属于皇上一个人的,所有的老百姓都是皇上的奴才,任凭皇上欺压杀戮,谁也不能反抗;还有一种就是像我说的美利坚国那样的,叫做民主国,民主国是属于大家伙的,所有的人都一律平等,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来。你们说,咱们是搞君主国好,还是搞民主国好?” 李金囤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当然还是民主国好,大家都平等,谁也别欺负谁,这多好。可是,真能这样吗?” 我说道:“能,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能行。民主国到也不是天堂,不是说到了那时候人人不用干活,天上就能掉馅饼,到了那时候,还是要靠咱们自己的双手去种田,去做工,只不过,到了那时候不会再有官府恶霸来欺压咱们,咱们出一分力气就能换来一分收获,就能活得好好的。” 黄世良说:“行啊,能这样就行了,咱不求别的,能安安生生地过太平日子就行了。” 夏震山却有些困惑:“龙师傅,要按你说的,咱们打下了江山之后还得像从前那样去种地去做工,没啥可变样的是吗?” 我遥望着远方点点头说:“是啊,是这样。我说的那个美利坚国有个叫华盛顿的人,是他领着大家伙儿打下了江山,建立了国家。但是华盛顿做了八年总统之后,就下台回家了,像从前一样,到他自己的农庄接着去做庄主了。” “哎哟,是这样啊……”夏震山摸着大胡子沉思了起来。 第十七章 :考察嘉亲王 初冬时分的紫禁城一片静谧,红墙碧瓦在湛湛蓝天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光彩。在乾隆那个时代里,紫禁城里还是有树的,只是后来到了嘉庆年间,由于天理教徒奇袭皇宫,教徒们都以树木为掩护与宫廷侍卫厮杀,结果被吓破了胆的嘉庆皇帝事后下令将宫内的树木一律砍掉,从此紫禁城变成了一片不毛之地,而在乾隆五十九年的那个冬天里,树木还是存在的,因为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想到皇宫会受到袭击。在寒风里,宫里的树叶都逐渐凋零了,金黄色的树叶飘落在一处处台阶甬道上,专司洒扫的太监们便不停地把它们打扫干净。 在乾清宫东暖阁里,已经生起了炭火,室内暖意融融,乾隆皇帝坐在炕上,倚着厚厚的靠垫,正在听皇十五子嘉亲王永琰给他汇报几个皇孙的学业近况。 永琰垂手侍立在地上,腰背弯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形,脸上带着谦卑的微笑,用平缓的语调向自己的父亲讲着诸位皇孙的情况。他说各位皇孙的学业都颇有进益,大家都读完了《四书》,而且大都能讲解其中的意思,尤其是自己的二儿子绵宁,他都能破题作文,写出八股文章来了。 乾隆倚在靠垫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地在那儿听着,一声也不吭。永琰讲着讲着,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鼾声,他定睛一看,乾隆的脑袋向一旁歪着,竟然睡着了,只见他半张着嘴,有节奏的打着鼾,一丝口水都落到了白胡子上。 永琰只好停住了口,依旧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地等在那里。今天,父皇召他进宫,说要问问几个皇孙的学业。永琰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据他的了解,父皇曾经透露出口风,说要禅让大位,要择立新君,那么这次传召会不会和此事有关呢? 虽然,在乾隆朝并没有太子,而且谁也不敢去问乾隆到底会把皇位传给谁,只能在乾隆驾崩后到乾清宫正殿“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去寻找答案,但是,在当时无论是王公亲贵,还是满朝文武,大家的心里都有个一致的人选,那就是皇十五子永琰。大家都认为在诸位皇子中,永琰要算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比其他皇子都要高出一筹,下一任皇帝应该非他莫属。 不过,乾隆到底是怎么想的,可就没人知道了。这皇帝的心思千万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所有的独裁统治者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被人猜透自己的心思,为此他们经常会不惜违逆常理,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我们在读历史的时候,有时不免会感到诧异,说这个皇帝怎么会去干这么荒唐乖戾的事情呢?其实很多情况下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猜透自己的心思而去做的。乾隆完全有可能故意与众人的意愿相违,挑出一匹出人意料的黑马来当接班人,让所有人的想法都落空。 因为这个缘故,永琰丝毫不敢大意,他时刻都保持着谨小慎微的心态,惟恐因为些许的不慎而引来塌天的大祸。 乾隆睡了半晌,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瞅着永琰,好像不认识他似地盯了半天,然后又茫然地四周环顾了一下,这才慢慢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身何地,也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他向后一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老了,不中用了,干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头了。” 永琰满脸谄笑地说道:“皇阿玛精神健旺,犹似壮年,中外臣工无不称奇,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如何便能称老呢?” 乾隆有气无力地说:“永琰啊,你就不要拍朕的马屁了。(..info无弹窗广告)朕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确实是有些顶不住了。可是,这么大个国家,里里外外多少事,都要由朕来拿主意,没了朕还不行。唉,这可怎么好呢?” 永琰的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乾隆这番话自己是应该搭茬的,但是怎么说呢,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要是说爹您岁数大了,该歇歇了,以后别再管这么多事了――这么说行不行呢?不行!当皇帝的都忌讳别人说自己该歇着了,说自己该少管点事了,你让我歇着,让我少管事?什么意思,都交给你管啊?像乾隆这种人在这些问题上更是敏感,所以绝对不能劝他歇着。 这可真是难题了,当爹的说我太累了,当儿子的又不能劝他歇着,当然更不能说爹你可得老驴拉磨别松套,接着玩命地干。你说这当儿子的说什么好呢? 要说永琰可真是不含糊,毕竟跟自己的皇阿玛在一起处了几十年了,对他的脾气秉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他心里门儿清。此时,永琰立刻在脸上现出了一副深受感动的表情,说道:“如今正逢盛世,河清海晏,国富民康,皇阿玛依然宵旰忧劳,勤于国事,实乃三代以来未有之圣主,足令天下臣民感泣。”说着,他的眼圈红了,竟然闪起了泪光。 对于永琰的丰富表情,乾隆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没精打采地靠在那儿,仿佛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有个人能帮帮朕的忙就好喽。” 永琰不由得浑身一震,他终于弄明白了,父皇这次找自己来绝不是为了什么皇孙的学业,而是要考察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当皇帝的料。他低下头,老老实实的依旧垂手侍立着,并没有回答乾隆刚才的话,因为那句话不能回答。 乾隆耷拉着眼皮,依旧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大事小情的这么多,朕实在是管不过来了,只能挑紧要地来管管,永琰啊,你说如今这么多事,哪些是最紧要的,应该先来办一办呢?” 永琰感到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响,好像被雷击了一样。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皇阿玛在考问自己的治国方略,这确实是有意传位给自己呀!永琰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永琰意识到,这可是非常高难度的一个问题,因为自己的皇阿玛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古往今来文字狱第一高手,是专门在字缝里给人挑毛病罗织罪名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无妄之灾。比如你说现在应该好好治理一下官员贪腐的问题,那就有可能戳了乾隆的肺管子:什么,你说要治理**?这岂不是在指责我反腐不力吗?再比如你要是说如今应该轻徭薄赋,爱惜民力,那就更麻烦了: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吗?然而,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你说如今四海升平,尧天舜日,实在没啥可干的,那样也不行,那样乾隆就会认为你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庸才。到底应该怎么说呢?永琰的手心不禁冒出了冷汗,嗓子眼也感到发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惶急之中,他来了句推托之辞:“儿臣乃驽钝樗栎之材,岂敢以刍荛之见有污圣听?” 乾隆慢条斯理地说:“朕让你说你就说嘛,自家人在一起随便聊天,说对说错有什么要紧?” 不能不明确表态了!永琰心中暗暗地想着。他知道,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时刻到了,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地来赌一把了!他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说道:“儿臣以为……以为当以治吏为先。” “哦,你到说说看,为什么要以治吏为先?”乾隆饶有兴趣地问道。 永琰的脑子飞速地旋转,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尽力平静地说道:“皇阿玛宽泽仁厚,恩惠被及天下,虽草木鸟兽亦深感春晖,圣德之下,苍生靡不感戴。然正因圣德宽仁,却致使若干贪墨之徒乘机猖狂,此等宵小之辈欺圣上仁厚,阳奉阴违,蒙蔽圣听,残虐下民,大事聚敛,以致民怨沸腾,人心思乱,使我大清国本动摇,如不以雷霆之手段铲奸除佞,涤除污秽,儿臣深恐黄巾赤眉之祸不远矣。” 乾隆面无表情地听着,既看不出来赞许也看不出来反感,他靠在炕上,合着眼睛,半晌也没有动一下。永琰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上天会对自己的命运做出怎样的裁决。 等了好半天,乾隆终于抬起了眼皮,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说道:“朕困了,要睡一会儿才行,你先下去,有空了咱们再聊。”说着又是一个哈欠,然后就倒在了炕上。 永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到底起到了什么效果。他的心依然悬着,像个待决的囚犯一样忐忑不安。他真想过去大声地问一句:皇阿玛,到底行不行你给个痛快话!可是,他不能那么做,只能战战兢兢地继续等待,在一座无形的囚牢中度日如年地忍受心灵的熬煎。他跪下磕了一个头,退出了东暖阁,心头沉重地向着宫外走去。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翻滚不停,连迎面走过来向他请安的几位大臣和有职级的太监都没有注意到,当然,他更不会注意到,有一个太监在听完他们爷俩的对话后,悄悄地溜出了宫门,向着军机处走去…… 第十八章 :英雄会襄阳 我骑着大青骡子,踏着清晨的寒霜,一路直奔襄阳城而去。我去襄阳是要参加一次重要的会议,这次会议是收元教总师傅齐林召集的,他要集合湖北各地的白莲教首领共谋大事,揭竿起义。 陆一苇将此事告知我之后,我不敢怠慢,连夜赶路,按照约定的时间,阴历十一月二十五日赶到了襄阳城下。 襄阳城乃鄂北重镇,水陆通衢,更是战略要地。南宋末年,宋朝的军民在这里与蒙古大军血战五年,谱写了一段悲壮的史诗。如今,光阴荏苒,往事已逝,只有高大巍峨的襄阳城墙依旧耸立在汉水之滨,默默地向南来北往的游子过客们展示着那一段辛酸的历史。 我来到了襄阳城的南门又名文昌门之外。此时,旭日高升,城门大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断地进进出出。在城门外,各种建筑也是栉次鳞比,一派繁华景象。我按照约定,来到了文昌门外一个名为“迎春茶坊”的茶馆里坐下,静等来接应我的人。我一边喝着茶一边暗想,齐林他们如何才会认识我呢? 正在这时,忽然身后有人低低地招呼了一声:“龙师傅”,我回头一看,不觉大喜,原来是宋一真的大徒弟马清峰。他们师徒俩因为我派陆一苇及时传递消息而得救,事后,他们曾经亲自到赵家沟来道谢,想不到今天又一次见面了。 马清峰见到我也很欢喜,他也不坐下,对我说道:“龙师傅,快走,很多师傅们都到了,齐林老师傅说了,人到的差不多就开会。咱们快走。” 我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着马清峰直奔城内而去。 来到了城里,我跟马清峰穿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info好看的小说)马清峰四处看看无人,便上前拍打门环,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身穿青袍的人探出头来看了看,马清峰和他点了点头,便带着我走进了门去。 身穿青袍的人带着我和马清峰穿过一道道院门,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北房。青袍人走过去挑起了正房的门帘,让我和马清峰走进去,只见屋子里满满地坐了一屋子的人,大家有的喝茶,有的抽烟,屋子里烟雾弥漫。 这些人里,我只认识宋一真,他见我来了,便笑盈盈地站起来和我拱手施礼,然后又对其他人说:“诸位兄弟,这位便是均州自然教的龙汉青龙师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屋子里的人便纷纷向我抱拳致意。宋一真便向我介绍屋子里的其他几位教首,有湖北宜都的张正谟、聂杰人,有枝江的刘盛鸣,有长阳的林之华,有孝感的鲁维志,还有开门的那个青袍人,齐林老师傅最信任的大弟子姚之富,以及齐林的师弟刘之协、以及徒弟樊正明等人。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笑道:“龙师傅来了,还不快给我引见引见!”只见门帘一挑,走进来一条大汉。只见这大汉年纪约有五十开外,身穿一件靛青长袍,腰扎牛皮腰带,头戴一顶没有花翎的红缨官帽。我一看到这顶帽子就知道来人便是收元教的总师傅,湖北白莲教最大的教首齐林。 为什么齐林要戴一顶官帽呢?嘿嘿,这可就奇了,原来,这齐林的公开身份竟然是襄阳府下属的襄阳县县衙门的总差役!地位大约相当于日后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大队长。 一个吃着官饭的人为什么要秘密组织白莲教,并要扯旗造反呢?这是我感到困惑的问题,也是历史学家感到困惑的问题。齐林见到了我,便高兴地拉住了我的手呵呵大笑:“是龙老弟啊,哈哈,我要谢谢你呀,要不是你及时通风报信,我的大徒弟宋一真这阵儿早就变成一副骨头架子了――肯定是凌迟处死嘛,而他要是被抓起来,估计肯定也会把我牵扯出来。这小子骨头软,禁不住那三根夹棍,我嘛,他官府倒是抓不住,可是我这顶官帽就戴不成了,哈哈哈!” 大家都哄堂大笑了起来,宋一真的脸上十分尴尬,只能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我看着齐林,决定单刀直入地提出我心中的疑惑,于是问道:“齐师傅,龙某今日和你相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一位官府中人,却要扯旗造反,和朝廷分庭抗礼啊。” 齐林呵呵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呀,你们官场外的人大概都以为凡是当官的,都是黑了肚肠没了良心的缺德鬼?其实呀,官场里的人也有好有坏,只不过在官场里正不压邪,好人到了这里要么变坏,要么滚蛋,想干好事是不成的。你老哥哥我当年来当官差,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也是想干好事都干不成啊。几十年来,我眼见得一位位官老爷们流水似地在这衙门里进进出出,哪里有他妈一个清官啊?个个都是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都是喝百姓血吃百姓肉的豺狼野兽。后来,我终于悟透了,不是这些当官的天生心黑,而是整个大清国从根上就烂了,在大清国的官场上根本就没有好人容身的地方,因此要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就得造反,就得把这满清朝廷连锅端了才成。于是,我就跟着刘松师傅入了收元教,领着弟兄们筹划起义大事。如今,我看这火候是差不多了,该咱们兄弟大干一场了!” 众教首们纷纷点头:“没错,说得对,是该大干一场了。齐师傅,你就,咱们到底该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齐林不紧不慢地拿出烟袋,坐下来点上抽了两口说道:“要说怎么举事起义,这是个大事,得大家伙商量着来。之富这孩子心眼多,他想了个主意,大家伙不妨听听。之富啊,你给大家说说看。” 姚之富面容瘦削,目光炯炯,透着精明干练,他站起身来说:“各位师傅,我是这么想的。每年的正月十五晚上,都是灯节,到了这一天,襄阳城是城门大开,一夜都不关――当然各地的城门都是这样。而且,到了这一天,衙门里当差的,还有兵营里的官兵们都要过节,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就找地方喝酒赌钱,我想这一天正是咱们举事起义的天赐良机啊。我的办法就是,咱们趁着这一天,各地同时举事,带着各自教里的弟兄们杀进城里,占了各处衙门、兵营,抢了各处仓库、储备,杀掉那些当官的,咱们的起义就一举成功了!” 宜都的聂杰人一拍大腿:“好,姚兄弟这个主意妙,咱就这么干!”其他人也纷纷一致表示赞成。 我说道:“姚兄弟的计谋很好,但要保证成功,还需要各地的师傅们周密计划才行。各地的师傅们要把人马组织好,制定出详细的计划,派什么人在什么时刻占领什么地方,走什么路线,遇到变故之后采取什么补救措施,都必须一一筹划周详,咱们准备得越周密,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对此万万不可大意。” 齐林点着头说:“龙老弟说的好,一看就是个能办大事的人。龙老弟啊,我看郧阳府的起义大事就全权由你担当了,你看怎么样?宋一真,还有清峰,你们都要听龙师傅的调遣,听明白了没有?” 马清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齐师傅你放心,我们保证全都听龙师傅的。”宋一真也点了点头:“行啊,我看就这么办。” 我接着说道:“起义之前,保守机密是至关重要的,咱们的起义计划只能限于少数亲信骨干成员知道,决不能泄露到下层教众那里。否则,咱们必将会被官府一网打尽,到那时就悔之晚矣了。” 齐林频频点头:“龙老弟说的,我越听越在理,你们大家都要照着龙师傅说的去做,知道吗?”其余的众人也表示同意。 我又说:“起义之后,朝廷必然派兵前来镇压,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对于咱们来说,最要紧的是必须立即联合一起,统一指挥,所有各路人马都要在一个人的号令下行事,千万不能各干各的,那样就会被朝廷各个击破。我提议,起义之后,咱们大家都要服从齐林齐老师傅的号令,奉齐师傅为尊。” 姚之富说:“我师傅德高望重,理应做咱们的首领,大家说是?” 众人都一致赞成。齐林说:“我这个人呢,其实也没啥正经本事,不过大家既然信得着我,我就只好大尾巴驴上套硬充骡子赶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我想请龙老弟来当军师,去演个摇鹅毛扇的角色,帮着我调兵遣将、指东打西,龙老弟,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我笑了,说道:“我可不敢充什么摇鹅毛扇的,不过齐师傅看得起我,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齐师傅,我有几句很重要的话,想要和您单独谈一谈。” 第十九章 :邂逅王聪儿 按照史料记载,齐林在布置完元宵节起义计划后,由于保密不慎,导致走漏了风声。有一个县衙门里的老书办被知县张翱拿获,审讯后交代了全部起义计划,襄阳知县张翱立即下令关闭城门,捉拿齐林。由于在城里,只有百十名齐林的同党,所以无法抵御,最终齐林被捕,惨遭杀害,元宵节起义的计划也流产了。 我是熟悉这段史料的,我认为绝不能让这段历史在我的游戏里变成现实,因为齐林在白莲教中的地位很高,很有号召力,他是可以让各路松散的白莲教起义军都听从他的号令的。如果他不在了,各路白莲教义军又会变成一盘散沙,而我是没有足够的威望来整合各个教派的。因此,我必须想办法让齐林躲过这一劫,让他能够顺利发动起义。 于是,我提出在会后与齐林单独谈谈,他同意了,在大家都散去后,他带着我和姚之富离开这个小院,走到了后堂,进入了一间屋子大家坐下。齐林对我说道:“龙老弟,之富是我最信得过的弟子,我有什么事他都知道,你想和我讲什么,就尽管在这里。” 我说:“齐师傅,我们自然教在湖北各级官府衙门里都安插了眼线。据我们的眼线报告,如今湖广总督衙门里已经知道齐师傅你的名字,知道你是收元教的总师傅,只是还不知道襄阳县的总差役齐林便是这个总师傅。我想,用不了多少天,他们就会知道收元教总师傅到底是谁,到那时你可就危险了。因此,我建议你立刻离开襄阳,到城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编造的,湖广总督衙门现在并不知道齐林的名字,我这样编造只是为了让齐林尽快离开襄阳。 齐林的眉头倏地紧皱了起来,但随即又松开了,他用不屑的口吻说道:“龙老弟,你放心,襄阳的府县衙门都抓不到我的。实话跟你,两级衙门里到处都是我的朋友,那些典吏、师爷、书办个个和我称兄道弟,不管有什么大事小情都瞒不住我。要是总督衙门行文来要抓我,我肯定比县太爷知道得还早。” 我急忙说道:“齐师傅,请恕龙某直言,你的那些朋友是靠不住,他们都是你的弟子吗?如果不是那就不一样了。齐师傅,那他们和你就不过是势利之交,他们看你是总差役,所以都来和你亲近。你平时要是贩卖私盐、包揽词讼什么的,他们肯定能帮你的忙,与你通风报信,但此时不同,这是造反,是要祸灭九族的,遇到这种事情,他们都会躲你远远的,谁也不会来帮你的。因此,齐师傅,请你无论如何听我一句劝,立刻向知县告假,离开襄阳城,到城外躲起来。” 姚之富也点点头:“师傅,龙师傅说的有道理。你还是出城去躲躲。” “这个……”齐林捋着胡子沉思了起来,想了半天他说道:“出去躲一躲到也可以,只是我到哪里去躲呢?” 这时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好去处。”只见里间屋的门帘一挑,闪出了一个俏丽的身影,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款款地走了过来。只见这个女子身段高挑,姿容秀丽,鹅蛋脸,大眼睛,走起路来步履矫健,与当时娇弱羞怯的一般女子大为不同。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历史上著名的女英雄王聪儿。齐林见她来了,嗔怪地说了一句:“聪儿,你跟着捣什么乱?”说着回过头对我说道:“龙老弟,这是我老婆,姓王,是跑马卖解的出身,不晓得什么规矩,让你见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起身施礼:“齐夫人,在下有礼。”姚之富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娘。 王聪儿向我道了一个万福,微笑着说道:“龙师傅,久仰大名。”说着,便坐在了一旁。 齐林对我说:“龙老弟,我这个老婆呀,也是个苦水里泡大的。她从小就被爹娘给卖了,卖到了一个马戏班子里,成天挨打受骂地练功夫,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才六岁她就登台亮相,走大绳、站马背,爬旗杆,受了数不清的罪。十五岁那年,她随着师傅到襄阳来讨生活,在文昌门外撂场子。谁知我们襄阳府的一霸,朝中邢尚书的侄子邢福仁,外号又叫邢黑子的从那里过,一眼就看上了聪儿,非要当时就拉走去他府里做妾。聪儿不肯,邢黑子动手就抢,把聪儿的师傅都打死了,聪儿也受了重伤。当时,我恰好也从那里过,看见这情形,就以我总差役的身份出面,要把他们拿到官里去。邢黑子总还算是给我一点面子,当时扬长而去,我把聪儿救回家,找来郎中给她疗伤……” 王聪儿娇嗔道:“好了好了,总忘不了四处宣扬你那点功德,人家都嫁了你做老婆,你还总在嘴上挂着这些事,是不是嫌我报答得不够啊?” 齐林呵呵笑了起来:“龙老弟啊,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小媳妇可是个胭脂虎啊,成天地管着我。这也没办法,人家从小练功,武艺高强,要是动起手来,我也打不过她,所以只好每天乖乖地听她的旨意,哈哈……”他当着外人就如此调侃自己的老婆,显然夫妻之间浓情快意,鱼水和谐,感情好得很。 我和姚之富都笑了起来,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王聪儿,只见她眉宇中透出了一股英武之气,非寻常女子可比,她的一双脚也引人注目,是天足,没有缠过,这在当时很罕见。清代的文人们普遍对女人的三寸金莲有着变态的癖好,恨不得古往今来所有的女子都是缠足的,他们牵强附会地胡乱考证,居然连孔子的母亲都给考证成了缠足女子。对于王聪儿,这些文人墨客们在一些笔记中也无中生有地硬说她是缠足的。其实,王聪儿从小练杂技,是要走绳的,走绳就是今天的走钢丝,那时候没钢丝,只能走绳,女演员们要在一根绳子上表演出“朝天蹬”、“燕子抄水”之类的动作。王聪儿如果缠了脚,连路都会走不稳,哪里还能走绳呢?其实,在清代,不缠足的女子还是有不少的,旗人女子都不缠足,在一些偏僻的山村,妇女也是重要劳力,所以也不缠足,只有在清代文人的臆想中才是所有的女子都缠足的。 我对王聪儿拱了拱手说道:“齐夫人武艺高强,龙某深感钦佩。刚才齐夫人说有好去处可以让齐师傅藏身,不知是哪里呀?” 王聪儿说:“城外二十里的青莲庵啊。” 齐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让我到姑子庙里去藏身?这不是让我丢人现眼吗?让人知道还不得笑话死我,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去。” 王聪儿说:“庵堂怎么了?那里最安全。青莲庵的住持净澄师太是我的师姐,我俩情同姐妹,住到她那里你就放一百个心。” 齐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去。我宁可脑袋掉了也不去!” 姚之富说:“师傅,我看你还是到张家湾我舅舅家里去住两天。我舅舅那里房子多,人口少,特别的肃静。他也是咱们收元教的人,完全信得过。” 齐林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说道:“不管在哪里躲藏,必须要牢记的一点是:千万不能把躲藏之处让人知道。我看齐师傅的藏身之处就是齐夫人和姚大哥知晓就可以了,教内的其他弟兄要是有事找齐师傅商量,一律要通过姚大哥转达,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齐林沉吟道:“这……这太麻烦了?” 我坚定地说:“再麻烦也要这么做,不然的话一旦出事就悔之晚矣。” 姚之富说:“确实应该如此,师傅你放心,有我在外面给你跑腿,保证什么事也耽误不了。” 王聪儿也说:“实在不行还有我呢,我连马都能骑,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老爷子,你现在身子骨可是金贵了,别拿自己不当回事儿,就听听大家的劝。” 齐林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甚是不以为然。我见该说的话都说了,齐林也答应了,便起身告辞:“齐师傅,夫人,姚大哥,既然齐师傅已经答应了躲避到城外,那我就放心了。举义事大,千头万绪,我得赶回去立即布置,免得耽搁了正月十五的日期。齐师傅,在下就此告辞。” 齐林等人都站了起来,齐林对我说:“龙师傅,郧阳府就看你的了。” 我说:“齐师傅请放心,到了正月十五,我保证把郧县城和均州城统统都拿下来。然后,我带领人马到襄阳与你们会合。” “好,龙老弟,本来我应该和你痛饮三杯,预祝大功告成,但是如今事情急迫,我就不留你了。等着咱们会师襄阳的时候,咱们哥俩再喝个痛快!” 第二十章 :惊天变故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死气沉沉的鄂西北大地上终于现出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虽然绝大多数百姓的日子都异常艰难,很多人家卖儿鬻女、求告无门,甚至有的人家因为活不下去,全家集体自杀的事也时常发生。但是毕竟新的一年到了,一丝渺茫的、但又是充满诱惑力的希望的光亮出现在了贫苦百姓面前,大家还是满怀着希冀地在迎接着新年的到来。在一处处村落乡镇响起了稀疏的鞭炮声,十里八乡的集市也变得热闹了许多,人们穿梭奔走着,拿出积攒多时的血汗钱,打算购买一点年货,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个新年。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五,天已经黑了,在均州城外三十里的孟家村,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火,村子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时起时伏的狗吠声会打破黑压压的寂静,让人知道这里有人烟的地方。 黑暗中,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进了村子,这几个人像做贼的一样四处窥伺着,然后蹑手蹑脚地在村落里穿行。他们对于村庄里的道路很熟悉,即使是黑夜里,他们也步履如飞,不会磕磕绊绊,因而很快地就来到一处院落的门前停了下来。这几个人四下里张望了一阵,其中一个人就开始轻轻地拍门,随着拍门声,不知哪里有一条狗狂吠了起来。 院内的屋子里传出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呀?”敲门的那个人压着嗓门说道:“小翠,是我呀,快来开门!” 小翠发出了一声惊呼,过了一阵,屋子里亮了灯,房门开了,小翠举着蜡烛走了出来,打开了院门。这几个人立刻闪进了房门,其中一个一把拉住了小翠的手:“小翠,你还好?” 小翠吃惊地望着这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宋……宋师傅,是……是你!” 没错,来的这个人正是混元教的大师傅宋一真。他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把门关好,你们几个到厢房去住,轮流给我守夜,不许马虎大意。”那几个人连连点头,分头去做事了。 宋一真一拉小翠:“来,快进屋。”说着,他就拉着小翠一起举着蜡烛走进了正房。一进屋,关上了门,宋一真就抱住小翠狂吻了起来:“宝贝啊,想死我了,快,快让我好好亲亲……” 小翠挣扎着把他推开:“宋师傅,你,你怎么来了?” “宝贝,我想你嘛,嘿嘿,小翠,现在风声不那么紧了,所以我就回来看看你呀。小翠,这些日子你还都好?官府的人没怎么为难你?”他又把小翠紧紧抱住,两手在她身上胡乱摸了起来。 小翠用力挣扎着,带着哭腔说道:“宋……宋师傅,你……你快走!” “我走什么呀?小宝贝,今晚让爷好好地尽尽兴。” “不,你……你快走,外面……外面有人藏着呢!” 小翠这句话没有说完,就听见院子里一阵乱响,有墙头瓦片坠落的声音,有院门被撞开的声音,更有很多人的呐喊声,与此同时,窗外一片光明,无数的灯笼火把院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宋一真大吃一惊,他刚想从窗户跳出去,但为时已晚,屋门被“哐啷”一声撞开了,十几个人一拥而入,领头的一个人正是均州城唯一的举人王益之的大公子王延恩。他看见宋一真那惊恐的样子,不由得开心地笑了:“宋师傅,你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一亲芳泽,连命都不要了。哼哼,我早就算定了你这色中饿鬼离不开女人,所以我特意从官府将这娘们儿保了出来,放在这儿就是为了引你上钩,苍天不负苦心人,今晚终于等到你了。” 宋一真两眼血红,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发出了一声狂嗥,猛地向着窗户扑了过去,可王延恩身边的家丁并不含糊,他们立刻冲了上去,一把将宋一真揪住,拿出绳子,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王延恩冷笑道:“宋大师傅,今天碰到我算是你遇到了命中的灾星。来人啊,把这家伙和他那几个保镖,还有这个娘们一起押走!” 于是,一行人押着宋一真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村子,连夜向着十里坪镇赶去。从孟家到十里坪路程不近,再加上是夜里,所以他们走得很是艰难,等他们来到了十里坪时,天色已经开始放亮了。 王延恩带着俘虏们来到了自己的家,将宋一真等人关进了他们王家自备的牢房――因为经常要对付一些反抗的村民,所以王家干脆设置了几间牢房――随即,他急忙去向他的父亲王益之禀告。 王益之正在他的第七房小妾的屋子睡觉,听到丫鬟通报,立刻爬了起来,披上一件衣服,急忙来到了堂屋。王延恩一见到父亲就喜出望外地说道:“爹,大喜事啊,宋一真终于被咱们给逮到了!” “噢,是吗?太好了,太好了!”王益之高兴地直搓手。王延恩将抓获宋一真的详情向父亲禀告了一番,然后说道:“父亲,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是否上报均州衙门孙修福那里?” “用不着告诉他!”王益之一提起孙修福就气不打一处来:“告诉他干什么?让他去揽功?哼,他也配!这个宋一真嘛,咱们先把他押在家里,慢慢地审问,审出了结果,而且最好再抓获几个白莲教的逆首之后,咱们再直接向臬台陶大人那里禀告,到那时,哈哈,咱们的功劳谁也抢不去,就等着朝廷封赏。” 王延恩也笑了:“好,既然如此,等吃完了早饭,我就开始审问。父亲,你起得这么早,还是回去先歇一歇。审问的事就包给我了。” 王益之打了个哈欠:“也好,等会儿审问时要恩威并施,双管齐下,让他把一切实情都给我吐出来。” 王延恩连连点头,转身出去了。王益之心满意足地又回到了卧室,钻进被窝搂着第七房小妾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爬起来,梳洗完毕,又吃过了早餐,他就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还没等进门,忽见王延恩神色惊慌地一路小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快,快进屋说。” 王益之也是一惊,急忙和王延恩进了书房,关严了房门,王延恩这才说道:“父亲,这个宋一真到是个软骨头,我只是威吓了他两句,他就趴在地上磕头求饶,说只要饶他一命,他什么事都愿招。可是,他招出来之后,却吓了我一跳,原来,全省的白莲教匪首们已经议定,要在正月十五夜里,在全省各地同时举事,一举夺下各处城池啊!” “啊,竟有这种事?”王益之不由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父亲,宋一真亲口招供,湖北全省白莲教的总头目名叫齐林,是他的师傅,也是收元教的总师傅,还是襄阳县的总差役,还有张正谟、聂杰人、姚之富、龙汉青等人都出席了那次会议,现在各地的教匪正在打造兵器,操练人马,只等着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到就动手了。” 王益之的脸不由得变成了惨白色,坐在那里半晌都没动一下。王延恩说:“父亲,现在距离教匪举事只有不到二十天了,兹事体大,十万火急,我觉着,不能不去报告孙修福了,毕竟他是本地的父母官,出了这种事,如果我们不去向他禀报,那,那可就……” 王益之惶急地扯着自己的胡子,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宋一真还说了什么?” 王延恩想了想说道:“哦,对了,他还说,匪首齐林为了防备万一,已经向襄阳县衙门告了假,去了襄阳城外三十里的张家湾隐匿。宋一真前两天还去那里见过齐林。他说愿意带领官兵去捉拿齐林,以求将功赎罪。” 王益之的脑袋里终于捋出了头绪,他向后一靠,对王延恩说道:“禀报孙修福自然是应该的,可是恩儿你想,孙修福知道了此事就要向上禀报郧阳府,郧阳府再上报武昌的督抚衙门,然后,督抚衙门再向下发布指令,这需要多少天才够啊?如你所说,现在离教匪举事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万一这各级衙门的公文递送中间出点什么差错,耽搁上几天,那可就要误了大事了。你也知道,咱们大清国的各级衙门有哪个是正经做事的地方?虽说这是谋逆造反的大事,但也不能担保各位老爷们就都能闻风而动,不再拖泥带水。因此,只是禀报孙修福绝对不行。” “父亲,那依你之见……” “咱们一边向孙修福禀报,一边由你亲自乘船赶去省城武昌。你带上我的手书和名片,去见臬台陶大人,请陶大人立即向总督巡抚大人禀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啊!” “好,父亲,只要您写好书信,我今天就走。”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了一点声音,王益之倏然警觉,对门外嚷道:“谁,是谁在那里?” 第二十一章 :勇敢的春红 只见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年轻的丫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低头说道:“老爷,是我。”原来是王益之大老婆裴氏房里的丫鬟春红。 王益之满腹狐疑地盯着春红问道:“你来干什么?” 春红平静地说:“我来给老爷送茶。” 每天早晨,丫鬟要给书房里送茶是王益之自己定下的规矩,春红来送茶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王益之却隐隐地觉着春红好像在门外偷听了自己和儿子谈话。他恶狠狠地问道:“你在门外都听到了什么?” 春红现出了诧异的神色:“没有啊,我没有听到什么。” 王益之捋了捋胡子,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找不出春红有什么破绽,便呵斥道:“你下去,没有叫你不许进来!”春红便放下茶杯,请了一个安退出去了。 王益之接着对王延恩说:“我想过了,只写一封信不行,还应该给襄阳府同知沈耀沈大人也再写一封。你想,那齐林乃是全省教匪的首领,如果能先将他拿获,那么全省教匪群龙无首,必将不战自乱。沈大人与我到也有几分交情,我让延泽拿着书信和你一同走,他到襄阳下船去见沈大人,你则直奔武昌,而我要亲自到均州去向孙修福禀报。”说着,他拿过了纸笔,王延恩急忙给父亲研墨。王益之边写边说:“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严守机密,不可对任何人讲起。” 王益之想要严守机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机密已经被陆一苇安插在他们家中的情报员春红知晓了。 春红本姓魏,童年时父母都被王益之给逼死了,她被拉进王家做丫鬟,又受尽了王益之的污辱。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给自己的爹娘报仇,恨不得亲手结果王益之的狗命,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才能得偿心愿呢?去年,她结识了刘二寡妇,刘二寡妇秘密地将她发展进了自然教,并要她为教内做眼线,刺探王家的机密。春红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多年的心愿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了,王益之的末日终于快要到了,而自己为此做点事那还不是应该的吗? 一年多以来,春红及时地将王家很多秘密都通过刘二寡妇报告给了陆一苇,在绑架王益之等行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她并不满足,因为她还没有看到王益之毙命的那一天,她还要为此不懈地努力。 今天早晨,她看到王家父子鬼鬼祟祟地钻进书房,便意识到,这爷俩又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于是,她从当日当班的丫鬟手里接过茶盘,说替她一次,然后就偷偷地来到了书房门外,凝神细听父子俩的对话。 王益之父子的对话春红并没有完全听到,也听得不太懂,但是她听清楚了大致的意思:有一个白莲教的大头目被抓进王家了,这个人供出了教里重要人物的住处,而王家父子则要向官府举报,去抓这些人。 听到这些,春红的心里不由得一沉:“他们要抓谁呀?会不会去抓龙师傅、陆师傅?这可不得了啊!” 春红端着空茶盘离开书房,回到了自己的下人房里,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她觉得应该立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龙师傅和陆师傅,但是,如何报告给他们呢? 春红是不能随便离开王家大院的。按照封建礼教的要求,做女子的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呆在家里不挪窝,这样才叫谨守妇德。在这变态礼教的约束下,地位越是高贵的女子就越没有行动的自由,比如像皇后皇妃那个级别的女人简直就像是被判处了终身监禁,一辈子也休想离开皇宫内苑。其他较有身份的女人虽然不是完全不能出门,但是也颇受限制,一般都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比如去庙里还愿啊、去娘家省亲啊什么的,总之要有个借口才行,你说我闲来闷得慌,想上街逛逛,那是不可以的,那违背了“妇德”。 只有那些底层的劳动妇女反而才有出行的自由,可以比较随心所欲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去。像春红这样的丫鬟,虽然地位很低贱,但是由于已经卖身为奴,所以也没有什么行动的自由,要出门的话必须要有主子的同意才可以,春红是王益之正房老婆手下的丫鬟,她要想出门就得这位裴氏夫人点头才行。 为了和春红保持联络,陆一苇安排了刘二寡妇来和她接头。刘二寡妇平时就是靠着东家走、西家串,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做点针线活来维持生计,这个在过去叫“缝穷”的。太太小姐们有了针线活要做,自己又懒得动手,便由这些缝穷的婆子们来帮忙,更重要的是,由于那些高贵的太太小姐们平时不出门,在家里可谓闷极无聊,缝穷的婆子们来了,陪着太太小姐们说说话,给她们讲讲外面的新奇事物,可以让她们解解闷,心情舒畅一些。因此,这些缝穷的婆子们在有钱人家的闺阁中到也颇受欢迎。 大半年来,一直都是刘二寡妇来和春红联络,但是几个月前,刘二寡妇跟随自然教的大队人马去了赵家沟。陆一苇便派了余婆子来接替这项工作。余婆子今年五十多岁,无儿无女孤寡一人,也是靠着缝穷为生。按照陆一苇的安排,她加入自然教的事十分机密,连她的邻居都不知道,这样就便于她今后从事秘密工作。 余婆子很快就和春红接上了头,负责传递她提供的情报。但是,余婆子不可能天天来,只能三五天才来一次。昨天,她刚刚来过,那么今天,她是肯定不会来了,这让春红心急如焚。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获得的情报耽误不得,必须立刻送出去,但是如何才能送出去呢? 向裴氏夫人请假是不可能的,这个女人脾气古怪,成天以作践下人为乐,是不可能准假的。春红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豁出去了,干脆私自跑出去一趟。下定决心之后,她找来了自己最要好的姐妹,一个叫绣鸾的丫鬟,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要绣鸾对裴氏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绣鸾诧异地问她到底有什么事要私自跑出去?春红不肯说,只是求她帮自己一个忙,绣鸾只好答应了,同时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她早点回来,否则实在无法替她遮掩。 于是,春红悄悄的溜出了房门,直奔后院而去。她知道后院有一个角门是专供下人们进出的,守门的老头脾气随和,有话好商量。她来到了后院的角门附近,先观察了一番,见没什么人进出了,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去。守门的老头见到她便问:“到哪里去呀?”春红平静地说了声:“太太吩咐我给她取花样子去。”那老头就不吭声了,春红顺利的走出了王家大院。 来到了大街上,春红就犯难了,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去过余婆子家,只是和她闲聊时听她说她住在娘娘庙对面的小院里,春红便直奔镇子北面的娘娘庙而去。到了那里,找到了那个小院,敲开院门一问,院子里的邻居说余婆子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又到谁家缝穷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春红听了,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她和余婆子都不识字,不可能给她留个字条什么的。这么大一个镇子,到哪里去找余婆子呀? 春红定住心神,又想了想,觉得镇子上的有钱人家有限,能用得起缝穷婆子的人家也不多,干脆就一家家地去找。只是这样一来,她在外面耽搁的时间就会很长,肯定会被裴氏夫人发现的。 然而,春红已经顾不得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件大事告诉龙师傅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好好地活着,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报仇。 于是,春红便开始一家家地寻找,她拐着一双小脚,在镇子里那些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走着。她也不知道哪些人家是有钱的,只能看人家的房子,看上去像个富贵人家的,她就绕到后门去敲门,说要找余婆子,找了一家没有,又找了一家还是没有,找了很多家都没有。太阳升到了中天上,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春红离开王家大半天了,还是没有看见余婆子的踪影。 春红的脚疼得厉害,简直无法行走了,在这个冬日里,她浑身都是汗,头发也开始散乱了,余婆子就像是落入大海的一根针,完全无迹可寻。春红开始有些绝望了,她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她想着:完了,完了,我的消息送不出去了,自然教的各位师傅们要遭大难了,而我的仇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了…… 正在这时,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春红姑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二十二章 :紧急避难 春红回头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正是余婆子走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她急忙奔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余婆婆,我找你找得好苦!”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余婆子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春红便一五一十地将她偷听到的情报对余婆子说了一遍。余婆子听了,也大吃一惊:“哎哟,这可是大事呀,我得赶紧去报告――可是,春红啊,你,你偷着跑出来,要是被他们王家人知道了,会打死你的。你还是跟我一起走,我让他们把你送到龙师傅那里去。” 春红斩钉截铁地说:“不,余婆婆,我不走,我要回去。他们要是问我,我就说我存了一点私房钱,到镇西银匠家去打成银锞子,最多被他们打一顿。只要能留在那里就好,我还要继续刺探他家的机密,直到咱们教里的大军打过来,替我报了仇为止!” 余婆子好说歹说,但春红就是不走,硬是扭转身向着王家大院走去了。余婆子叹口气,念了一声佛,求无生老母多多保佑春红姑娘,随即便急匆匆地赶到汉水江边上去了。 原来余婆子自己也不能亲自到赵家沟送情报,而是要通过在汉水上打渔的牛老四来转交。牛老四是陆一苇专门安排在十里坪镇的交通员,他有一条船,平时在水边装个样子打渔,专门就等余婆子给他送情报。余婆子赶到了牛老四那里,将春红的情报对他说了,牛老四便立刻收了渔网,升起了船帆,溯流直上,直奔着赵家沟而去。 他一路上紧赶慢赶,直到了后半夜才到达赵家沟,到了村口,就碰上了夏震山安排的哨兵。原来,我们已经基本上把赵家沟变成了一个兵营,设置了防线,到了晚上也有人在站岗放哨,防止万一有官兵来偷袭。哨兵把牛老四带到了李金囤那里;李金囤了解到情况后,急忙又带他去找夏震山;夏震山随后又找到了我。 我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大吃一惊,心中暗想:虽然早有安排,但还是没能阻止住这次起义的消息暴露,问题严重了!我立即对李金囤说:“快,你去找陆一苇过来。”李金囤答应一声走了。 我对夏震山说:“情势危急了,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官府那边是如何行动的,但是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咱们这里已经暴露了,因为宋一真来过这里,他肯定会向官府招供的,咱们必须立刻转移,震山,你看转移到哪里好?” 夏震山说:“这个咱们不是早有打算吗?我看就按照事先选定的,带领大家伙转移到黑石坡去。那里是鄂豫两省的交界地,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是个容身的好去处。只是那里太偏僻,不像这里有水路,要再出来就会麻烦不少。” 我想了想说:“去别的几个地方行不行呢?”夏震山于是就和我研究其他的几个落脚点的优劣,比较来比较去,觉得还是黑石坡最好一些。这时,陆一苇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立即把牛老四送来的紧急情报对他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和震山已经商量好了,大家一起转移到黑石坡去。另外,你要忙一些,要赶紧派人去宜都、枝江、房县、孝感等地去分头通知各地的教首赶紧躲藏起来,正月十五的起义只好取消了。这些教首我只是在齐林家的会议上见过一面,具体住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但是咱们必须赶紧找到他们,让他们立刻逃走。我把教首们的名字告诉你,所在的县告诉你,其余的只好靠你手下的人自己去找了。” 陆一苇紧皱着双眉思考了一会,对我说:“襄阳那里怎么办?” 我说:“襄阳我去,由我来告诉齐林赶快逃走,同时我还要和他商量如何组织下一次起义,咱们不能就这么藏起来,必须起义才行。震山留在这里,带领大家转移。我看就这么办,不要再耽搁了,快各自上路。” 夏震山和陆一苇简短商量了一下,就都同意了我的意见,于是大家立刻分头行动。陆一苇派人去分头通知各地的教首赶快躲藏起来,夏震山带领赵家沟的自然教教徒们向着黑石坡转移,而我则乘上了一叶扁舟,顺江直下,奔着襄阳而去。 我顺水而行,走了两天,终于到达了襄阳城下,还没下船,就觉得气氛不对,只见码头上,一队队官兵林立,荷刀执矛,杀气腾腾,在那里严密地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临行之前,为了防备万一,我改换了装束。因为宋一真肯定会向官府供称说龙汉青是个道士打扮,因此,我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将道士的发髻剃掉,改成了普通的辫子发式,戴上一顶瓜皮小帽,穿上一件青布长衫,背着一个书囊,看上去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我下了船,来到码头上,只见在告示牌上赫然挂着两幅画像,画像下写着通缉的字样。我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通缉的是王聪儿和姚之富。这两幅画像画得十分拙劣,与他们本人的相貌完全不同,而且下面的文字里也根本没有提到王聪儿最明显的特征――天足,因此想靠这样的画像捉拿到王姚二人等于天方夜谭。但是,那些官兵们却不在意,他们正好借机大捞油水,由于王聪儿是名年轻女犯,所以官兵们便不怀好意地专门盘查过往的年轻女子,看见有好欺负的女人他们就会当场猥亵轻薄,令来往的女子望风而逃,不敢近前。 我的心则提了起来,上面为什么没有齐林?难道他已经被捕了?我的心里不由得沉甸甸的。经过码头的哨卡之后,我进入到了城里,进了城我就直奔齐林的家而去,到了家门口只见大门上贴着封条,显然这里已经被官兵搜查过了。 我预感到齐林肯定是出事了,但是我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证实一下,于是,我走进了一家茶馆,到那里打听消息,果然,很快我就听见邻桌有几个茶客正在窃窃私语,他们说道:听说白莲教要在正月十五造反,官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在派兵缉拿他们。白莲教的大头目竟然就是襄阳县的总差役齐林,听说他已经被官兵给抓起来了,现在正关在襄阳府的监牢里。听到茶客们的话,我的心不由得一沉,暗想:我的天,这个齐林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呀! 接下来怎么办呢?我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着,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找到王聪儿和姚之富和他们商量一下为好,尤其是姚之富,这个人精明干练,是个难得的人才,和他在一起一定能商量出挽救危局的好办法。 我想起了王聪儿曾经说过的话,她曾经劝齐林到襄阳城外的青莲庵去躲藏,那么,现在王聪儿自己会不会躲藏在青莲庵呢? 于是,我向人打听清楚了青莲庵的位置,便急忙出了城,直奔那里而去。 青莲庵位于襄阳城西约二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四处都很荒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庵堂矗立在山坡上。我走到庵堂的门前,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人迹,便上前叩打门环,很快门就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尼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警觉地打量着我,问道:“施主有何贵干?” 我微微一笑:“我想找净澄师太说话。” 那女尼说:“我就是净澄,施主有何吩咐?”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单刀直入,便说道:“我来找一位女施主,她姓王,夫家姓齐,你对他说有位姓龙的朋友来找她。” 净澄师太不由得脸色一变:“对不起施主,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说着,就要关门。我用手一挡,说道:“你可以说龙汉青来访。”净澄师太并不答话,用力地要推开我的手把门关上。我已经意识到,王聪儿肯定就在此庵堂之内,所以也不肯罢休,推着门扇不让净澄师太关。正在我俩争执不休的时候,忽然,我的身后有人说道:“龙师傅,原来是你?”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缁衣的光头女尼正站在我的身后,我仔细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原来正是王聪儿。王聪儿对净澄师太说:“师姐,这位龙师傅是好人,请他进去。” 净澄师太点了点头,对我打了个稽首:“施主,多有得罪。”我连说无妨,然后便和王聪儿一起进了庵堂。 净澄师太对我说道:“施主,请这边走。”说着,她带着我和王聪儿绕过佛堂,直奔尼庵的后院而去。我们来到了后院,净澄师太将我俩引入了一间房内,对我说道:“龙施主,请坐,待我去给你泡茶。”说着,就出了屋子并将门关上。 我对王聪儿说:“齐夫人,你,你怎么到了这里……” 王聪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两行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流,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探访王聪儿 王聪儿哭了一阵,才强忍住悲声,擦了擦眼泪对我说道:“龙师傅,齐大哥被捕之时曾吩咐我,要我有事找姚之富和你商量,由此可见齐大哥是多么的看重你。要是没有他这句话,我是不会现身和你相见的。” 我说:“齐大哥对我如此青眼有加,实在是令我惭愧,齐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给我。” 王聪儿说:“前天我们正在张家湾里住着,突然来了几百名官兵,大叫大嚷地要捉拿齐林。我们当时身边只有十几个弟兄,只好拼死保护着齐大哥往外冲,可是官兵太多,弟兄们一个个地倒下,最后齐大哥的腿上也中了一枪,不能行走了。他大声对我喊,要我快走。我不肯走,他就拼命地推着我走,要我来找你和姚之富想办法。我也实在是无奈,只好一个人杀出了重围,回头一看,齐大哥他们一个也没有跑出来。我跑出来之后,身上也受了伤,想想没别的地方可去,就只好来到青莲庵,来投奔我的师姐净澄师太。师姐给我包扎了伤口,让我在庵中静养,她出去探听风声,结果听说齐大哥已经被捕,官兵们在四处捉拿我和姚之富。于是,师姐便给我剃了头发,打扮成尼姑,以便躲藏。我在这里心急如焚,不知道去哪里寻找你们两个,真是苍天有眼,没想到龙师傅你自己来了。” 我说:“三天前,我得到了情报,说是宋一真被我们那里的豪绅王益之给抓了,并且招供了一切。我得此消息,便立刻亲自乘船赶到这里给齐大哥报信,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宋一真!”王聪儿不由得咬牙切齿:“这个黑心的畜牲,难怪官兵一下子就找到了齐大哥的藏身之地,原来是他投靠了官府!唉,这也怪你齐大哥太大意,前几天,宋一真有事要见齐大哥,我说还是等姚之富回来,让他去见,免得暴露你的行踪,可是齐大哥却不以为然,派了一个小兄弟就把宋一真给领到村子里来了,这一时的大意,就造成了千古之恨。(..info)” 我说:“现在不要想这些了,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如今该怎么办?” 王聪儿说:“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如何杀进城里,劫了大牢,把齐大哥救出来。” 我深知,想进城劫牢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但是王聪儿和齐林夫妻情深,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的夫君救出来,我又如何能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呢?我沉吟着,半晌没有说话。王聪儿急切地说:“龙师傅,你想想看,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去劫了大牢啊?” 我还没等说话,忽然那个净澄师太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对王聪儿说:“聪儿,门外又来了一个男子,说是姓姚,也要找你。” 王聪儿大喜:“是姚之富,他可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净澄师太答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将姚之富引了进来。姚之富进门先向王聪儿施了一礼,说道:“师娘,你这几天是否安好啊?”然后又向我一拱手:“龙师傅,想不到你也到这里来了。” 王聪儿擦着眼泪说:“之富,你来了就好了。”她把刚才对我说的那些事又对姚之富讲了一遍,最后说道:“之富,你和龙师傅赶快想个办法,如何去襄阳城里把你师傅救出来,要快呀!” 姚之富眉头紧锁,思索了一阵才说道:“师娘,我听说师傅出事了,就立即到襄阳城里去打探,进了城之后,发现很多过去在府县两级衙门里当差的本教弟子或是教外的朋友都踪影皆无了。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在知府衙门对面卖馒头的小贩,他也是咱们的弟子,据他对我讲:由于师傅是县衙门的总差役,所以襄阳知府谢文焕下令,两级衙门里的差役、书办、师爷统统撤换,一律押往新野的兵营去甄别审问,如今衙门里的差役都换成了绿营兵,听说还要从枣阳、宜城调来那里的差役接掌各项差事。我还打听到,如今府衙大牢里的差役也全换了,现在都是绿营兵,由一个把总带队,看管极严,只怕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王聪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姚之富接着说道:“咱们城里城外的弟子被抓的不少,估计大概有将近一千人了,好多教里管事的头目都找不到了,在来这里之前,我只见到一个樊玉明,据他跟我说,师傅手下的十几个大弟子基本上都被抓了,咱们的人马可以说整个被打散了,要想再聚拢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 “那,那就不救你师傅了?”王聪儿哭着问道。 姚之富叹了口气:“师娘,我巴不得立刻就把师傅救出来,可是,唉!现在我连一百个人都凑不齐,大牢里的情形到底如何更是无从打探。这,这,这如何去救师傅啊!”说着,他的眼圈的也红了。 “天啊,这可怎么办啊?”王聪儿痛哭了起来。 姚之富抹了抹眼泪对我说:“龙师傅,你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齐师傅虽然只和你见过一次面,但是却对你极为信任,一再对我说,有事要找龙师傅多商量。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龙师傅,你帮我师娘拿个主意。”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保证咱们这些没有被捕的人的安全。姚兄,我看到外面到处在张榜缉拿你,你不要再到处乱走了。如果你也有个三长两短,襄阳收元教只怕是要再无翻身之日了。” 姚之富说:“我是师傅的大弟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能藏起来当缩头乌龟吗?你不知外面有多少事正等着我去做啊。” 我说道:“我觉得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你是齐师傅最信任的弟子,收元教内的一切事物都握于你手。要重振收元教,再次发动起义,没有你绝对不行。姚兄,齐师傅没有听我的劝,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我不想你也因为不听我的劝,也落得和齐师傅一样的结局啊。” 王聪儿边哭边说道:“是啊,之富,你……你就听龙师傅的话。现在看,你师傅怕是再也……要是你再出了事,谁给你师傅报仇啊?我们……我们不能没有你呀!”说着,她痛哭了起来。 姚之富也泪流满面,他说道:“可是,可是还有那么多的事谁来做?” 我说:“如果你信得过我,让我来帮你的忙。今后咱们两教就是一家人,其实什么收元教、自然教都是一回事,都是要借信教这个幌子来推翻满清鞑子的朝廷,今后咱们就不必再分什么彼此了,两家和在一起,共同地干。” 姚之富擦擦眼泪说:“龙师傅,那太谢谢你了。我这个人不想争什么名分,只要是对咱反清大业有利,我做你龙师傅的手下也心甘情愿。” 我说:“快别这么讲,咱们之间没什么你高我低的,大家都是知心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来,谁有道理就听谁的。” 姚之富说:“师娘,这庵堂你可以容身,我可不能在这里住下,我倒是有一个好去处。城南二十里有个村子叫柴火店,我的一个结义兄弟就在那里住。我到他那里去躲藏,肯定是不会有事的。只是这教里的事物就要麻烦龙师傅了。” 我说:“就交给我或是我手下的弟兄来办好了。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派我们教里的陆一苇负责将这一消息告知全省各地的教首。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让大部分的教首脱险,咱们各地教派的元气就不致受到太大的损伤,咱们就可以再一次组织起义,一举推翻他这个狗朝廷。” 姚之富说:“太感谢你了,龙师傅,今后就靠你了。”说着,他又把自己在柴火店村的具体落脚点和联络的方式跟我说了,然后他对王聪儿说:“师娘,你就好好地在这里修养,师傅的事我和龙师傅慢慢地来想办法。要是他们将师傅押送到北京或是武昌那就最好了,咱们就可以半路拦截,把师傅救出来了。” 我心里清楚,按照清朝的法律一般是不会将犯人押送到上级衙门的,因此,齐林很难离开襄阳城,只怕是凶多吉少。但是我为了安慰王聪儿,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只要他们出了城就好办,我们自然教的弟兄没受什么损失,可以拉出来一两千人,足够对付那些官兵的了。” 王聪儿两眼通红地向我表示谢意。我和姚之富商量了一下,觉得在这青莲庵里我俩也不宜久留,于是便向王聪儿告辞,姚之富又拿出了一些银子给净澄师太,嘱咐她好好照顾王聪儿,净澄师太说什么也不肯要银子,要姚之富拿那银子去办些大事,庵堂里不愁花销,姚之富只好又把银子收了起来。随后,我就和姚之富分头离开了庵堂,各自奔向了各自的去处。 第二十四章 :明正典刑 有关白莲教谋划起义并被破获一案,湖北总督毕沅及时地向北京的乾隆皇帝上奏,详细地汇报了相关的情况,当然在奏折中他也不会忘记用曲笔把自己功劳夸大了好几成。奏折通过当时最快的通讯方式,六百里飞骑向北京送达,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就送到了乾隆的御案上。同时,乾隆的批示也通过六百里飞骑的方式下达,也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又送到了武昌。 在御批中,乾隆首先表扬了以毕沅为首的湖北省有关官员,称赞他们在处理教匪叛乱的问题上很果断、很及时,同时又提出了要求,要求他们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要把湖北各地的白莲教匪一网打尽。 接到御批之后,毕沅不敢怠慢,立即召集武昌城内各衙门的大小官员到总督府议事。霎时间,总督府内冠盖云集,湖北巡抚,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兵备道,提学道,各分巡道,湖北提督,以及武昌知府、同知,大大小小的几十位官员纷纷乘着各式的官轿齐集总督府门前。 各位官员们来到了总督府的议事厅,地位最高的毕沅和湖北巡抚福宁居中坐下,其余官员坐在两侧,会议便开始了。毕沅首先向大家宣读了乾隆的御批,然后,他拈着花白的胡须对大家说道:“列位大人,此次白莲教匪谋逆,吾等仰赖皇上天威,一举将其殄灭,实乃国家之幸事啊。如今,渠魁齐林已经就擒,只是还有若干教匪头目逃匿,皇上已经下旨,要吾等除恶务尽,不留后患。列位大人,有关如何缉拿教匪余孽,不知诸位有何高见啊?” 湖北巡抚福宁坐在一旁,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次缉拿白莲教的行动,是依靠郧阳府均州城的一个乡绅提供的密报才获得成功的。这个乡绅将情报直接送到了武昌,给了提刑按察使陶世镛。陶世镛得到情报后,谁也没敢得罪,分头将情报送到了总督和巡抚手中。而由于福宁当时出城办事,不在府中,结果毕沅抢了先机,他利用总督的职权,大发号令,结果在上奏朝廷时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在毕沅的奏折里福宁好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这让福宁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他是一定要找点茬儿才行的。 福宁轻咳了一声说道:“毕大人,本官仔细地研读了逆匪宋一真的口供,以及襄阳府的奏报,发现此次拿获的真正匪首只有齐林一人,其余都不过是些寻常喽罗,而据宋一真所报,当时在匪首齐林家中密议谋逆的诸多要犯如姚之富、聂杰人、刘盛鸣、龙汉青等均未落网,且多日来未见踪影。以此看来,若说此次缉拿教匪已经大功告成,怕是言之过早?另外,各路匪首纷纷逃匿无踪,实在令人讶异,是否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毕沅眯缝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事皆襄阳府之过也。福大人有所不知,郧阳府均州乡绅王某拿获了匪首宋一真之后,便遣二子分别奔赴襄阳、武昌首报。襄阳府谢文焕得此消息后,立即派人前往捉拿齐林,不意在捉拿时走脱了齐林之妻王氏,而王氏逃脱后,必然会告知教内同党。襄阳府捉拿齐林之时,武昌尚未得知此事,想必教匪乘此时机,分头相告,以致各路匪首纷纷潜匿,实在令人扼腕。本督已经行文申饬了襄阳府,责令其今后再有此事,务必静聆上宪谕令,全省一体行事,才能克奏肤功,不留孑遗。至于说此次平乱是否大功告成,我看起码也是差强人意,如今齐林就缚,诸贼群龙无首,已成釜底游鱼,假以时日,不难擒获,白莲教已是元气大伤,依本官看来十数年内难再为祸矣。(..info无弹窗广告)” 福宁不好就此事再说什么,只好说道:“襄阳府贪功冒进,致令各路匪首均潜匿无踪,本官以为应具本弹劾,未知制台大人钧意如何?” 毕沅点点头:“理当如此。” 这时,提刑按察使陶世镛拱手对毕沅和福宁说道:“此次拿获匪首齐林,均州乡绅王益之应获首功,请二位大人不吝封赏。” 毕沅说:“我将上奏皇上,赏其六品顶戴,同进士出身,另外再赏银千两。” 布政使陈淮说道:“逆首齐林现在仍关押在襄阳大牢内,他本是襄阳县的总差役,党羽众多,且如今诸多匪首逃逸。下官以为如仍将齐林羁押,恐夜长梦多,不如尽快将其明正典刑,以此震慑诸逆。” 毕沅说:“陈大人所说极是,我看就请陶大人辛苦一趟,前往襄阳监斩,将逆匪齐林、宋一真寸磔,其余党羽枭首,诸位以为如何?” 各位官员们纷纷表示赞成,陶世镛站起来表示自己将立即前往襄阳。 却说齐林自被捕之后,受尽了严刑拷打,被打得体无完肤,他早就横下了一条心,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每逢过堂审讯,就破口大骂,骂皇帝、骂朝廷、骂贪官,只求一死,别无他念。 由于齐林平日里对保密工作不够重视,教内的很多机密都被一些不该知道的人给知道了,所以尽管齐林不肯招供,但官府通过对宋一真和其他教徒的审讯还是把收元教的内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也不再怎么审问齐林了,只等着上级下令将齐林处决。 这一天,陶世镛赶到了襄阳,处决的命令终于下来了。牢房的差役给齐林端来了一桌子酒肉,齐林一看就明白了,他呵呵大笑道:“想不到今天是老子上路的日子,也好,省得没完没了的等得人心烦。”说着,他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吃肉,谈笑风生,浑若无事一样。 吃饱喝足之后,周围的兵丁一拥而上,将齐林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又按照惯例给他披上了一件红袍,然后将他押出了监房。出了门之后,只见另一边也过来了一伙人簇拥着一个披红袍的人,齐林定睛一看,原来是宋一真。他呸了一声,说道:“宋一真,你小子出卖师傅和弟兄,不是应该升官发财得封赏吗?怎么却跟我一样,也要押到十字街口去挨刀啊?” 宋一真有气无力地说道:“齐……齐师傅,我……我对不住你呀!” 齐林哼了一声:“讲这些屁话有什么用,等会儿挨刀的时候别太熊包就行了,那样也不枉你和我师徒一场。” 正在这时,有几个身穿红衣的人走了过来。齐林一看,不由得心头一凛。他在牢内这些天,见到的差役都不认识,都是换过的。但这几个穿红衣的人,他却认得,他们是府衙里的刽子手,为首的一个叫贺老九,是专门负责将人凌迟处死的。这将人凌迟处死也是一门技术,不是专业人士干不了,如果让一个外行来干,恐怕几刀下去犯人就死了,而那些专业的刽子手则不然,他们虽然不懂现代解剖学,但是通过长期的实践及师徒传授,他们知道哪些血管不能碰,哪些器官不能割,知道如何在割了上千刀之后还让犯人活着,总之,他们有着一套完美的程序来保证犯人在经历了最大的痛苦后才能死去。 看到贺老九过来,齐林也不禁眉头一跳,脸色凝重了起来,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老九,你我兄弟一场,今天你送我上路,若能让我走得痛快点,九泉之下也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贺老九回避着齐林的目光,怯生生地说道:“齐大……齐……齐林,我……我……这个……唉,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是省里的臬台陶大人监斩,他已经……已经下了明令,要过一千刀才让你死。我实在是……你,你别怪我……” 齐林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就没啥好说的了,你们就快点送爷上路,听爷在路上给你们唱一段大戏。” 几个差役正要推着齐林往外走,忽然迎面过来了一个底层军官打扮的人,正是临时调来看守大牢的把总,只见他一挥手说道:“且慢,先等一等。”他打量着齐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先把这个戴上再走。”说着,拿出了一件物事。 齐林一看,不由得一怔,原来这东西叫做“口闩”,是用竹子做成,有些弹性,塞到人的嘴里,便会将嘴撑满,让人无法说话。按照清朝时期的惯例,处决人犯游街示众时一般不会用这种东西来防止其说话,而是会颇为“仁慈”地给犯人一个最后表演的机会,让其尽情地说唱叫骂一回,也让街上的看客们过过瘾。 齐林大怒:“这是干什么,连戏都不让老子唱?” 那把总冷笑道:“对不起,你是谋逆的重犯,陶大人怕你在路上说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所以特意吩咐给你戴上。”说着,他对几个差役一摆下巴:“来,动手。” 几个差役握住齐林的脖子,不管他如何挣扎,硬是掰开他的嘴,将口闩塞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齐林之死 齐林和宋一真被打入囚车,开始游街示众。此时,襄阳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大家都在街边等着看一看这谋逆造反的首犯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当齐林和宋一真的囚车经过时,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声。 除去齐林和宋一真之外,还有一百多名收元教徒跟在后面,他们都被判了斩首,因此,囚车的队伍拖出去很长。为了保证此次行刑的安全,有两千多名绿营兵前来弹压,除了襄阳本府的驻军之外,湖北提督还特意调来一千五百名绿营兵,防止万一有劫法场这样的事发生。 在襄阳南关附近的十字街街口已经设好了法场,一排排兵丁在四周执矛站立,中间搭好了高高的行刑台。在刑台的对面,也放置了一排桌案,那是监斩席,监斩的官员们就坐在那里。 齐林等人被押解到了法场之后,兵丁们便将他们押到了行刑台上。行刑台的正中,竖起了两根高杆,那是给齐林和宋一真预备的,他们将被绑在上面凌迟处死,其余的教徒则暂时被押在台下。 贺老九等几个刽子手从兵丁手里接过齐林和宋一真,熟练地剥掉了他们的衣服,然后将他们绑在了高杆上,绑好后他们就站立到一旁,等候命令。 过了一阵,街口响起了一阵锣声,一顶顶官轿八面威风地被抬了过来。湖北提刑按察使陶世镛下了轿,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走向了监斩席。在他的身后,跟着襄阳知府谢文焕,以及府里的同知、推官,还有襄阳的总兵,襄阳县的知县,樊城县的知县。这些官员们在桌案后按照官阶的高低排序坐好,有一位推官走了过来向陶世镛和谢文焕施了一礼禀告道:“二位大人,所有人犯均已押解到场,验明正身完毕,请二位大人下令行刑。(..info好看的小说)”陶世镛慢条斯理地向四周看了看,转向襄阳知府谢文焕,轻咳一声:“谢大人……” 谢文焕急忙一拱手:“陶大人请。” 此时,早有书吏将一份文书放到了陶世镛面前,同时,还放好了朱墨和笔。陶世镛拿起笔沾满了朱墨,在这份行刑命令中犯人的名字上面各自打了一个勾,然后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好名后,他将文书推向了谢文焕。谢文焕接过笔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书吏拿起两位大人签字的文书,走到了行刑台下一个差役的身边,将文书一亮,说道:“行刑!”那个差役便走到了台上,运足气力大喊了一声:“行刑——” 伴随着他的这声高喊,法场内响起了一串激烈的鼓声,接着便是一阵凄厉的号角声,这种号角名字叫觱篥,来自古代西羌,声音宛如鬼哭,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号角声中,刽子手们都甩去了身上的袍子,穿着赤膊短靠来到了犯人面前。贺老九从腰里拿出了一个半旧的牛皮包,解开绳扣,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把物件,都是用来凌迟犯人的工具。他从中选出了一根细小但却极为锋利的钩子,还有一把又薄又窄,与今天的手术刀相仿的小刀子。他拿着这两样东西,来到了齐林面前,齐林不能说话,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贺老九不敢和齐林目光相对,低着头两只手微微地颤抖。这时,觱篥声停了下来,先前那个差役接着又喊了一声:“行刑!”这一声是喊给贺老九等人听的。 贺老九哆嗦着,把刀伸向齐林的肋下,一刀下去,接着又是一钩子,齐林的一条鲜红的血肉便飞落在了行刑台上。齐林像被电击了一样地猛然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落网的野兽一般低沉的闷吼,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流了下来。贺老九双手不停,一刀一钩熟练得好似庖丁解牛。齐林两肋下的肉一条条地掉落在了台上,渐渐地可以看见白色的肋骨,看见腔内还在蠕动的器官。齐林不停地闷吼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简直都要迸出来了。 另一边,宋一真也在被凌迟,他没有被上口闩,所以他拼命地嚎叫了起来,像一只正被屠宰的牲畜一样声嘶力竭,伴随着他的哀嚎,他身上的肉也一条条地飞落在行刑台上。与此同时,其他刽子手们将台下被判斩首的教徒们一排排地押上了行刑台,押上来一排就砍掉一排的人头,只见行刑台上人头滚滚,鲜血喷溅,淤积到台下地面的鲜血都能淹没人脚踝了,台上台下一片阴风惨惨,鬼影幢幢,好似人间地狱一般。 齐林和宋一真被凌迟了足有半个多时辰,他俩全身的皮都被剥掉了,肉也被割得没剩下多少了,全身的骨骼都清晰可见,但他们还活着,他们的眼皮都被割掉了,但眼睛还完好无损,还能看见自己的皮肉一条条地离开自己的身体。他们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两个血窟窿,两腮也被割掉了,露出了白花花的两排牙齿。他们已经喊不出什么声音了,但依旧在艰难地呼吸,嘴里和鼻子里向外不停地喷着血泡泡。 这副恐怖的景象令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就连监斩台上的各位官员们都转过了头不敢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中更是一阵阵的惊叫声。有的人已经看傻了,乜呆呆地张着嘴两眼发直;有的孩子都被吓哭了,直往大人怀里钻;还有很多人背过头去或是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更有一些人当场被吓得晕了过去。 在人群当中,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晕倒在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青年怀中。这个男青年就是我,而那个瘦小的男子则是王聪儿。 当得知齐林将被处决的消息后,王聪儿便嚷着要去法场,净澄师太和我以及姚之富都坚决不同意。然而,王聪儿像疯了一样,说什么也不听,一定要去,要见齐林最后一面。 我与姚之富和净澄师太反复商量之后,最后决定同意她去,但是不许她带兵器,还要她化装成男子才行,对此,王聪儿都答应了。 于是,我陪着王聪儿来到了襄阳城,而姚之富由于城里认识他的人太多,没有跟着来。为了躲避行刑之日城门口的严格盘查,我们提前三天进了城,来到了姚之富介绍的一个可以信赖的教徒家里住下。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盯着王聪儿,每天晚上都要守在她的房间外面,惟恐她一时冲动,干出傻事来,总算是提心吊胆地度过了这三天,到了行刑的日子,我和王聪儿混进人群,跟着来到了十字街上,终于看到了这凄惨的一幕。 王聪儿看着齐林被凌迟,她的眼睛都要爆裂了。我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因此顾不得避嫌,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将她拖走。王聪儿好像感觉不到我在握着她的手,也感觉不到我正紧紧地贴着她。在古代,一个女子是不能允许除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这样做的,但王聪儿却一点都没有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齐林。 我感觉到王聪儿的手冰凉僵硬,好像失去了生气一样,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看得出她也在竭尽全力地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绪。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以至于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终于,她坚持不住了,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她昏迷过去了。 我吃了一惊,急忙半架半拖地将她拉出人群,向着那户教徒的家里走去。我唯恐遇到什么不测,所以不敢走大路,而是绕过一条条背街小巷,费了好半天,才来到了那教徒的家里。到了家里,我急忙把王聪儿交给了那个教徒的妻子,让她把王聪儿扶到屋里休息,然后忙着给她烧水沏茶。王聪儿两眼发直地躺在炕上,那个教徒的妻子把她扶起来喂了几口茶水,王聪儿被呛得咳嗽了一声,随即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哭得好不伤心,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墙,我和那个教徒的妻子慌忙按住她,才免了她受重伤。 王聪儿就一直这么哭,从正午时分一直哭到太阳偏西,不吃也不喝,哭到最后,她实在是哭不动了,看见我来到她的身旁,便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沙哑的嗓子说道:“龙大哥,要给齐林报仇啊!” 我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报仇,一定要报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再次起义的,一定会推翻这个混账朝廷的!” 实际上,这些天来,我和姚之富一直在为发动起义而奔波着。我回了一趟均州,到黑石坡看了看,陆一苇向我汇报说:各地的教首大多都躲藏起来了;夏震山说:现在他们每天都在加紧练兵,并在打造兵器。我要夏震山在黑石坡主持一切,要陆一苇随着我到全省各地联络各个教派,筹划起义。虽然,再次发动起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是我们所有的人充满了信心,相信一定会获得成功。 第二十六章 :和珅的诡计 在北京紫禁城的养心殿里,乾隆皇帝正倚在暖阁的炕上,眯缝着双眼,听和珅给他汇报近日来国内的大事小情。 乾隆的眼睛已经花了,再加上年过八旬,要看大量的奏折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因此他只好采取变通的办法,要军机大臣们将全国各地的奏折汇总一下向他报告其中的摘要,只有一些很重要的密折他才会亲自披览,不经过军机大臣之手。 今天轮到和珅来汇报情况,而近日来国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湖北白莲教密谋举事这件事,乾隆对此也很关心,和珅自然要详细地把情况介绍一下。 和珅基本上按照毕沅的基调把整个事件的过程向乾隆叙述了一下,最后说道:“皇上,如今湖北的教匪已经元气大伤,更兼群龙无首,据毕沅所说:大约五年之内不会再有任何举动,三楚之地可暂时无虞矣。” 乾隆已经看过了湖北巡抚福宁就此事给他上奏的密折,在这份密折里,福宁向乾隆描述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对于毕沅和福宁他俩谁的说法准确,乾隆到也一时无从判断,不过他觉着虽说不一定能保证五年无事,但起码三两年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也暂时把心放下,只是对着和珅面带微笑地说道:“五年无虞?那五年之后又该如何呀?” 和珅不说话了,他早就摸透了乾隆的脾气,知道这时候他又要发表高论了,所以他自己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静等乾隆说话。只见乾隆慢腾腾地坐起身来,把头发和胡子都捋了捋,然后说道:“以前翰林院有个修撰叫洪亮吉的,他有段话说的好啊,他说如今之所以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就是因为人口蕃殖过多的缘故。朕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他说的这话非常在理。你想想看,这天下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也不会变;可是人口却一直都在变,越变越多。这人一多了,地就不够用,粮也不够吃,难免就会有人铤而走险,干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因此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就要狠下心肠来大开杀戒,把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统统杀光,杀得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江山永固,千秋一统啊。” 和珅的马屁赶紧跟上:“皇上先知灼见,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乾隆说:“不是朕先知,是洪亮吉先知。这个洪亮吉可真是个人才呀,哎,他如今在哪儿呢?” 洪亮吉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是乾隆五十五年殿试第二名,也就是榜眼,后来进入翰林院任职修撰。与那些只会粉饰太平撰写马屁文章的其他翰林不同,洪亮吉多次向乾隆上奏,尖锐地指出当前国家存在的问题,并且详细地分析了问题的原因,还提供了一些解决的方法。对于洪亮吉的这些观点,乾隆虽然没有当众表过态,但背地里却多次称赞他是个人才。对此,和珅的心里却是猫抓的一样难受:你洪亮吉是人才,那我和珅往哪儿摆呀?不行,要是让你上来,我就悬了。于是,和珅巧妙施展手腕,把洪亮吉明升暗降,调到偏远的贵州去任学政,也就是相当于贵州省教育厅长的那么一个职务。现在乾隆又问起来了,和珅只好照实回答:“洪亮吉现任贵州学政。” 乾隆“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将来有机会要调他回来,派他些紧要的差事去做一做,如今人才难得啊。” 和珅的心头不由得一紧,不过此时他还顾不上为了一个洪亮吉而发愁,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前段时间,乾隆身边的太监向他透露,万岁爷曾经找嘉亲王入宫谈话,问他如今治国应从何着手,而嘉亲王回答要以治吏为先。[..info超多好看小说]和珅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岂不是意味着皇上多次念叨的禅让之事将要变成现实了吗?而禅让的对象自然就是嘉亲王永琰。永琰继位倒是没什么,问题是这位嘉亲王说了要治吏为先,治哪个吏?除了我和珅还会有别人吗? 从那一刻起,和珅就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搅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嘉亲王坐到龙椅上,他坐上去,我和珅就麻烦了。 因此,和珅要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禅让这件事,现在就是一个机会。和珅谦卑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自从乾隆三十九年,山东寿张白莲教匪王伦倡乱伏诛之后,各地此类事情一直延绵不绝,皇上多次叫奴才关心此事,不可稍有懈怠,奴才岂敢忘怀,每次遇到一些到外地去的官员或是旗人,都要让他们探访一下当地是否有教匪的踪迹,是否有什么异动。最近,有些从山东、河南来京的旗人与奴才讲:现在鲁豫皖一带的愚民之间有些歌谣流传,说什么‘龙年龙换龙,江山又一重’,还有什么‘龙年三月三,老母坐江山’。奴才想,明年就是龙年,这些歌谣是否便是当地教匪们篝火狐鸣的把戏呢?如果明年真的是……是有了像这些歌谣中说的那些事,那岂不是会使那些愚民深受蛊惑,以为歌谣所说是真,因此追随教首啸聚而起,大肆倡乱一番吗?奴才以为,此事不可不防啊!” 和珅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着乾隆的神色,他看到乾隆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和珅的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起作用了。 根据和珅对乾隆多年的观察,他深知乾隆平生最怕的一件事就是百姓造反,一旦有这种事发生,乾隆便会寝食难安,辗转反侧,会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这上面来,而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于是,和珅便从此入手,向乾隆汇报说如今民间有歌谣预言你明年退位,还预言你退位后就要变天,如果你明年真的退位了,那么预言就会变成现实,愚民们会以为天真的要变,会乘机跟着白莲教的教首们起义造反的。因此,老人家您还打算退位吗? 乾隆听了和珅的话之后,沉默了良久,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又躺了下去,对和珅说:“朕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和珅忙跪下磕了一个头:“奴才告退,请皇上安歇。”说着起身离开了暖阁。 他离开了养心殿,回到了隆宗门内的军机房里。军机房其实就是一排很简陋的普通瓦房,室内十分狭小,人多一点转个身都费劲,然而这里却是大清国最重要的中枢重地,除去军机大臣和军机章京之外,任何外人都不得入内,大臣们的仆人也无法进入,因此只好由宫里的太监来伺候。和珅回到了军机房,便有值日的太监过来送上了一杯热茶。和珅坐下来,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地得意。他暗想,我说的这番话肯定是起作用了,皇上对于禅让这件事也肯定要再考虑一番了,搞得好的话只怕这件事就黄了,只是万一…… 想到这里,和珅的心头又紧了起来。他知道乾隆是个十分固执的人,一旦他认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单单凭着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打消筹划多年的禅让之事吗?和珅不免又担心起来,又觉得没有把握了,心头不由得一阵阵的沮丧。 他想,这要是真的有一场乱子就好了,要是湖北那个齐林真的带领着几十万白莲教徒造起反来,天下大乱,你乾隆还有心情搞什么禅让吗?肯定是不会搞了。唉,可惜,齐林已经死了,白莲教也销声匿迹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和珅端着茶杯苦苦思索着,思索着如何才能搞出一场乱子来。这位大清国仅次于乾隆的第二号人物居然在琢磨如何让人来造大清的反,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正是封建**统治必然导致的一个结果,在这种高度集权的体制下,是什么怪现象都会发生的。 和珅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从湖北入手最为有把握。他很快就想好了办法,这个办法是如此的绝妙,又是如此的简单,而且完全不露形迹,让人根本抓不到一点把柄,却又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和珅是个贪官不假,但他绝不是个庸官,相反,他智慧超群,天资聪颖,是个非常了得的人物。对于白莲教造反这种事,他已经深有研究,把握住了它的若干规律。他知道用什么办法能火上浇油,让起义尽早地发生,同时,这种办法还能保证他自己不受任何牵连。 很快,没有过多少日子,湖北省的两位高官毕沅和福宁都接到了和珅派人传过来的话:皇上明年可能要禅让大位,现在他老人家正全力以赴地考虑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再用白莲教这种事来打扰皇上了。今后,只要不是特别大的事就不要上奏,而对于白莲教要大力剿灭。皇上说了,把那些胆大妄为的人都杀光,天下就太平了,你们杀得太少,要更狠一点才行,千万别让皇上再为此操心了。 毕沅和福宁接到和珅的传话,不敢怠慢,立即又一次掀起了屠杀白莲教徒的**。 第二十七章 :箭在弦上 当历史进入了乾隆六十年之后,我和姚之富等人就开始竭尽全力地准备下一次起义。然而,这项工作却进行得十分不顺利。 各地的白莲教徒们并不是像我的自然教那样已经基本实现了军事化管理,而都是些极为松散的团体。教首们对于教众并没有什么约束力,只能用蛊惑、诱导等手段号召大家去做某件事,而不能用命令的方式强迫教徒执行。 这样一来,就看出了齐林的重要性。齐林在全省的教众之中地位很崇高,说出话来大家都相信,都愿意跟着他走,而无论是我还是姚之富,在全省的教徒中都属于无名之辈。我们说的话没人相信,自然难以鼓动起众多的教徒。 我和姚之富商量了很多次,最后觉着还是得从齐林身上做文章,齐林已经死了,但还有个王聪儿,她是齐林的妻子,自然而然地就是和齐林平辈。这样一来,王聪儿就成了他们那个收元教的体系中辈分最高的人,姚之富和其他教首都要比她低一级。我和姚之富都认为:如果散布出流言,称无生老母已经降临,就降临在了齐林之妻王聪儿身上,想必会在教众中产生积极的反响。于是,姚之富冒险从藏身之地出来,和我一起来到半月庵去与王聪儿商议此事,经过一番说服,王聪儿同意了我们的办法,她自己愿意去扮演那个降临的无生老母。这样,我们便四处派人散布消息,说某月某日,无生老母已经降临了,就降临在了齐林师傅的老婆齐王氏身上。 这种宣传取得了一定的效果,有很多教众都跃跃欲试,想要跟着无生老母去闯荡一番,去吃香喝辣发横财。但是,这部分教徒的人数还是很有限,大多数教徒都持观望态度,对于老母降临的说法将信将疑。(..info好看的小说)我和陆一苇多次与各地的教首联络,结果得到答案都是很令人失望的,教首们都说大家的心还不够齐,不能一呼百应地跟着他们走。 对此,我和姚之富、王聪儿都十分焦急,夏震山和陆一苇更是急得不行,因为我们自然教的人现在其实都聚集在一起变成一个军事组织了。现在我们的教徒男女老少已经有一万人左右,这么多人都聚集在黑石坡那么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每日的花销巨大,时间长了难以维持,而且也容易暴露。而如果我们把人马解散,那么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队伍也将随之解体,损失更是巨大。因此,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在这时,湖北的官府跳出来开始积极地配合我们,原来,和珅的口信传下来之后,毕沅和福宁立即着手布置进一步严厉镇压白莲教,要大开杀戒,把所有的不法之徒统统杀光。 像以往一样,这又成了各级**官员们发财的好机会,像均州知州孙修福这样的贪官污吏便趁机四处捕人,敲诈勒索,很多的本分良民都被抓入监牢,严刑拷打,整个湖北大地阴风惨惨,冤魂无数,活活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在官吏们凶残的逼迫下,很多百姓走投无路,那些教民们纷纷去找自己的教首,对他们说:如今官府不让人活了,我们也实在活不下去了,无生老母不是已经降临了吗?她在哪儿呀,让我们去找她,让她领着我们反了! 事实再一次雄辩地说明:任何一次农民起义都不是单纯靠着妖言惑众给煽动起来的,都是在农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迫揭竿而起的。.info[]农民们其实也并不傻,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相信有什么无生老母,他们只是想找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人或是组织来追随,从而依靠着它来为自己争得活下去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起义准备工作开始变得顺利起来。四月的一天,我们又把各地的教首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吸取了上一次保密不严的教训,这一次的会议由我来组织,开会的地点放在均州城。陆一苇出面将各路的教首一一地接到均州,我和姚之富都出席了这次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我们做出了决定,在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发动起义。起义军将共同奉王聪儿这个“无生老母”为主,以扎白头巾为标志,以“老母降临,改天换地”为口号,起义后首先拿下离本教派最近的州县,然后集中力量向武昌发起进攻。为了更好地保守秘密,我们还决定,不向下通知教徒们具体的起义时间,只是对教徒们宣扬无生老母已经降临这件事,要大家做好准备,等候发动起义的号令。 会议结束后,各地的教首纷纷离开了均州,赶回自己所在的地方。我拉着姚之富留下来,然后又招来了陆一苇,三个人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我首先说:“之富,你那里拿下襄阳城的把握大不大?” 姚之富苦笑了一下:“龙师傅,不瞒你说,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齐师傅出事后,府县两级衙门的差役全都换了,咱们如今在城里找不到一点关系。你是去过襄阳城的,襄阳的城墙那么高,护城河那么宽那么深,汉水对岸还有樊城互为犄角。咱们没有人做内应,那些教徒们又都是一帮从没打过仗的老百姓,还没有得力的兵器,要拿下襄阳城,实在是没把握,或者可以说,没这个可能啊。” 我微笑着向陆一苇示意了一下,陆一苇满脸兴奋地对姚之富说:“姚师傅,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有内应了,而且这个内应非常不得了。最近,有一个新调来襄阳的绿营参将,姓文,叫文麒英,他本是宋朝文天祥文丞相的后裔,家里可谓是世代忠义。他自幼熟知先祖的事迹,对于如今满清鞑虏窃据中原暗怀不满,时时梦想着光复炎汉河山。他手下有个得力的老亲兵,入了我们的自然教,通过他,我和这位文将军接上了头,经过几次攀谈,他终于吐露了心声,愿意和咱们一起造反,推翻满清。姚师傅,你说这不是最好的内应吗?” 姚之富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了陆一苇的手,连连摇晃着说道:“陆师傅,你可真是了不起呀,连朝廷的军官都能拉过来,这下好了,襄阳城指日可下了。” 我对姚之富说:“此事千万注意保密,航波告诉你联络文麒英的方法,你指派一个最得力的人去和他联络,除此之外,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就是齐夫人也不能告诉她!” 姚之富说:“好,你放心,我一定做到。”随后,他也走了。 均州会议开过之后,起义的事就如箭在弦上,随时都要爆发了,而湖北省的各级官吏却还大都懵然惘觉。这些官员都是一群典型的官老爷,工作效率是极其低下的,一个个遇事能推就推、能拖就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快速反应。 反倒是在底层有一些乡绅土豪对此十分敏感,王益之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一天,他的长子王延恩慌慌张张地来到书房找他:“爹,咱们的探子来报,说是在白莲教中正在传言,说是无生老母已经降临了,而且就降临在了齐林的老婆齐王氏身上,现在那些教匪们都在纷纷传言什么‘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呢。” 王益之在白莲教内部也安插了一些情报人员,但这些人的层次都很低,只能和一些普通的教众有接触,根本无法了解到白莲教的高层机密。但就是这样一些情报也让王益之悚然一惊,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滑落到了桌子上:“什么,‘老母降人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教匪们又要起事了?” 一想到白莲教起事,王益之的心里就不禁打了个哆嗦。自从他抓了宋一真,进而让齐林落网之后,他可就算是和白莲教结下了不共戴天的冤仇。王益之清楚,白莲教一旦造反,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怕到时首先要杀的就是他王益之。 为此,王益之坐卧不宁。他又雇佣了几十个家丁,给他们配齐了刀枪,甚至还购买了几支鸟枪,但这些人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白莲教徒也不管用啊,因此,王益之又做好了狡兔三窟,不行就逃跑的准备。他打算如果势头不对,就逃到襄阳城里去,襄阳城墙高池深,连当年的蒙古大军都打了五六年,那些临时凑起来的白莲教徒肯定拿这座城没办法。 不过,王益之还不打算就这么落荒逃走,毕竟这里是自己世代经营的家业呀,这些房子和土地都带不走,要走也只能带走点浮财,那些东西能用多久啊?所以,王益之不甘心,他还想和这些穷鬼们拼一拼,要是能像抓住齐林、宋一真那次一样,不就免得逃走了吗?想到这里,王益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恶狠狠地对王延恩说:“看来,咱们是该拿出最后的一招了!” 第二十八章 :春红殉难 王延恩听到父亲如此说话,不由得兴奋起来:“爹,你有锦囊妙计?” 王益之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倒背着手在屋子转了两圈,对王延恩说道:“经过这一年多来对白莲教各个教派的了解,我越来越觉得这个龙汉青的自然教才是贼中的翘楚啊。你看,这个教门神秘莫测,外人很难摸清,咱们派了不少的探子,都无法深入到教内,了解它的详情。这表明,此教内部法纪森严,非其他教派可比。最近他们全教上下万余名教徒都一齐云集到了黑石坡,这和其他教派更是不同了。他们这样做分明是在聚众操练,要练出一支精兵,这可非同小可呀。如此看来,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自然教其实才是全省教匪的中坚,是新的群龙之首啊!” 王延恩点点头:“父亲言之有理,咱们还是赶快向陶大人禀报,请他说服督抚大人,尽快出兵黑石坡,剿灭了这伙恶徒。” 王益之的神色黯然了下来:“唉,已经不可能了。陶大人已经被调往京师,出任刑部侍郎,估计现在已经启程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王延恩不由得焦虑了起来。 王益之咬牙切齿地说:“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要是咱们禀报孙修福,这个混蛋只会推诿延宕,等他派兵来,只怕自然教的屠刀已经放到咱们的脖子上了,因此,咱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恩儿,我已经买通了驻扎郧阳的绿营参将杜德生,我们已经约定,只要我能拿出三万两银子给他,他就带兵去替我剿灭教匪。现在,是应该动用他们的时候了。” 王延恩大吃一惊:“啊,这,父亲,绿营是国家的经制兵,没有督抚衙门和兵部的调令,他们是不能擅自调动的,否则,那,那可就是……” 王益之狞笑了一声:“恩儿,如今是非常之时,必须有非常之举。(..info)什么经制兵,什么调令?在银子面前统统都是一纸空文。只要咱们的银子花到,那杜徳生就敢去冒这个天大的风险。你放心,他也不是傻瓜,他会也四处打点,让此事风平浪静的。你现在拿我的书信名刺,再带上一万两银子,立刻去见杜德生,请他带兵去黑石坡剿灭匪众,事成之后再付给他其余两万两银子。” 王延恩想了想说:“可是,家里现在也没有三万两银子啊?只有两万多。” 王益之说:“再拿些珠宝首饰什么的,凑在一起也就够了。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就是要舍财的时候。只要能剿灭自然教,各地的教匪势必群龙无首,即使作乱也不会成什么气候,到那时咱们家的田舍都能得以保全,岂是如今这点浮财所能比的?” 王延恩高兴地说:“既然如此,那儿子就立刻启程。” 正在这时,王益之忽然向门外高声喝道:“什么人!是谁在外面?” 只见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春红走了进来:“老爷,是我,我来给老爷送茶。” 王益之满脸狐疑地看着春红,恶狠狠地问道:“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没叫你,你不许随便到书房来送茶,怎么又明知故犯?” 春红放下茶杯,平静地说:“老爷您忘了,前两天您还因为我没有及时给书房送茶责骂过我,您这句吩咐奴婢也不敢不听呀。” 王益之被春红给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恼火地一挥袖子让她出去。春红施了一个礼,退了出去。王益之站在那里,捋着胡子想了半天,忽然说道:“不对呀,我怎么觉着这个丫头有些可疑呢?” 王延恩一愣:“父亲,她有什么可疑之处?” 王益之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我记得上一次,也就是腊月二十六早晨,咱们捉到宋一真那一天,我也是和你在书房里议事,当时这个丫头就好像在门外偷听。后来,全省缉拿白莲教匪之时,虽然逆首齐林落网,但各地的教首却大多逃之夭夭。省里面各位大人议及此事,都说是因为襄阳府捉拿齐林时不慎走脱了贼妇齐王氏的缘故。可是现在我一想,这其中有些不对呀!你想,咱们腊月二十五的夜晚捉拿了宋一真,第二天就去襄阳报信,襄阳府捉拿齐林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日了。然而,当时那盘踞在赵家沟的自然教却也是在腊月二十七日就逃得无影无踪了,直到最近,咱们才知道他们去了黑石坡。你说,那齐王氏难道能在一天之内就从襄阳飞到咱们均州的赵家沟去通风报信吗?肯定不能,因此,只能是更早就有人走漏了消息,你说这个人是谁呢?” 王延恩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地说:“哎呀,父亲这么一说,我到想起来了,灯节的时候,我曾听到母亲在那里数落,说春红这个丫头越来越不像话,竟然自己跑出去大半天才回来。我当时正在忙着别的事,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一想,确实有些不对,只是不知这丫头是哪一天跑出去的。” 王益之说:“你快去向你母亲询问清楚。”王延恩忙转身出门而去。 过了没多久,王延恩一溜小跑地回到了书房,进门就嚷:“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我母亲说了,正是腊月二十六那一天。” 原来,当时春红回到王府之后,在裴氏夫人面前一口咬定是因为自己攒了一点积蓄,想要到镇子西边的银匠家去打一个小银锞子,因为银匠没在家,自己四处去找所以回来晚了。裴氏夫人把春红骂了一顿,又命一个老婆子打了春红十记耳光,罚跪一夜,还不许吃饭,这才算饶过她。因为当时王家父子都跑出去向官府举报白莲教起义的事,没人在家,所以裴氏夫人也就没把这事对王家父子们讲,事后也就淡忘了。王延恩这次一问,她才想起来。 王益之听了王延恩的话,不由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骂道:“这个无耻的贱人,竟敢买主求荣!来人,快去把这个贱人给我绑起来,仔细拷问!” 却说春红本是裴氏夫人身边的丫鬟,王延恩跑到他母亲这里问春红跑出王府的经过,母子二人谈话时,春红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她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跑到下人房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最亲密的好姐妹绣鸾。她见四周无人,便一把拉住了绣鸾说:“好妹妹,姐姐我今天是活不成了。” 绣鸾吃了一惊:“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别急,让我来帮你想办法。” 春红惨然一笑:“没办法可想的,我实话告诉你,我是自然教的人,自然教的陆师傅要我在这里刺探王家的机密,现在王家已经发现我了。” 绣鸾惊呆了:“那,那你快跑。” 春红摇摇头:“跑不了的,你看我这一双小脚,能跑到哪里去?好妹妹,临死之前我求你帮我一个忙,明天余婆婆要进府里来缝穷,她也是自然教的人。你告诉她,王益之勾结官兵要偷袭黑石坡,你千万不要忘记呀!” 正在这时,只听得外面有人跑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嚷:“春红,春红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春红一伸手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了一把剪刀,对绣鸾说道:“好妹妹,来生再见了,别忘了我嘱咐你的话。”说着,就跑出了房门。 绣鸾都吓傻了,站在那里半天不会动,过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片纷乱,有人高喊:“快来人啊,春红自杀了!快叫老爷呀!” 绣鸾急忙跑了出去,却见走廊的尽头围着一堆人,她跑过去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春红倒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是血,地面都被染红了。 这时,绣鸾听到身后有人嚷道:“让开让开,老爷和大少爷来了。”她回头一看,只见王益之父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王益之过来见春红倒在地上,却还没有断气,嘴里还在噗噗地吐着血沫,便恶狠狠地踢了春红一脚,问道:“贱人,快说,你是怎么和外面的教匪勾结的?” 春红刚才用剪刀割断了自己颈部的动脉,鲜血奔涌而出,知道自己是死定了,见王益之来了,她冷冷一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王益之,你的末日就要到了,无生老母已经降临人间,天兵天将就要打……打过来了。你……你这个畜生,我……我做鬼也要看到你,看到你……你的下场……”说着,她头一侧,气绝身亡。 王益之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脊梁上冒出一股冷气,两条腿竟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然而,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他还要强装镇定。他提高声音嚷道:“你们都看到了?这便是背主忘义的下场!今后谁敢怀有二心,谁敢不全心全意侍奉主子,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却没有注意到丫头绣鸾站在一旁,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抠进肉里去了。 第二十九章 :揭竿而起 在偏僻的黑石坡,我们的起义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info) 此时,我们自然教的教徒们男女老少加起来已经有一万多人了,我们把其中的青壮年组织起来,选拔了将近三千人,每日进行军事训练。这三千人就是我们的主要作战力量。 三千人大约相当于现代军队一个团的兵力了,我便将这支部队编制的单位名称定为团、营、连、排、班。我自己任团长,夏震山任副团长兼第一营营长,李金囤为第二营营长,黄世良为第三营营长,下面还有连长排长班长。 在当时,清朝绿营兵的一般编制单位为镇、协、标、营、哨、棚,夏震山和陆一苇都对我给部队起这样古怪的编制名称感到纳闷,我只好对他们说,这样做便于和清军区分,免得打起仗来和他们弄混了。夏陆二人听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除此之外,我们就是加紧训练,夏震山是当过兵的人,他对训练抓得非常紧,每天都操练不休。我虽然经常要到外面跑,但是一有机会就去亲自指导训练。我在夏震山的训练中加进了很多内容,比如训练长途行军,训练如何安营扎寨,以及夜间的紧急集合等。我不仅是想要通过这些训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我对夏震山还有些不放心,我担心他利用长期训练部队的机会把我架空,把军队掌握在他的手里,因此,我要借训练的机会在官兵中树立我作为总司令的威望,让他们都能服从我的指挥。 通过艰苦的训练,整个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虽然兵器还比较简陋,但整体的战斗力绝对在同等兵力的清军之上。对此,我欣喜不已,耐心地等待端午节起义时刻的到来。(..info好看的小说) 农历四月二十八日的夜晚,我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我急忙爬起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光线,摸到门口开了门。只见陆一苇提着一个灯笼,站在门外,他神情严肃地对我说:“师傅,快起来,出大事了!” 我急忙把衣服披好,由于没有钟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看看窗外月亮的位置,估摸着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一苇对我说:“快,跟我到前院去!”说着他拉着我就走。我住的地方分前后院,前院用来办公事,后院给我住。我揉着眼睛跟着他来到了前院,一进正屋就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那里,她的头发有些散乱,满身都是风尘,看来是走了很远的路到这里来的,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中年汉子也坐着。见我们进来,就都站起身来。 陆一苇对我说:“师傅,这位就是十里坪镇上与春红联络的余婆婆,这位是负责送信的牛老四。”又对他们两人说:“这位便是龙汉青龙师傅。” 余婆子一听,忙扑过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龙师傅啊,快,快去给春红报仇啊,这个可怜的孩子让王益之那个老混蛋给害死了!” 我忙说:“余婆婆,你不要急,坐下慢慢说。”说着就扶她坐下。 余婆子一坐下,就忍不住泪如雨下:“春红被王益之给害死了,这可怜的姑娘,临死前还求她的好姐妹绣鸾给我送出来一条情报,说是王益之勾结官府,要派兵来偷袭黑石坡。龙师傅,你们可要给春红姑娘报仇啊!”说着,她又把自己听到的有关春红自杀的情况对我们说了一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问道:“他们如何来偷袭黑石坡?你讲清楚一点。” 余婆子说:“春红就给绣鸾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别的我都不晓得。” 陆一苇说:“你怎么自己来了?平时都是由牛老四来的。” 余婆子说:“我到王家去找春红的时候,一进门就听说她死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绣鸾就来找我了,她告诉了我春红留下的那句话,还告诉我说,王家正在追查,是谁在外面和春红联系。我怕他们追查到我,就不敢在镇子上面呆了,让牛老四给我雇了一头骡子,我就和他到这里来了。” 我点点头说:“好,就这样。航波,你把他们带到刘二寡妇那里去,然后你把震山找来,咱们好好议一议。” 陆一苇答应了,带着余婆子和牛老四出去了,过了不多时,他就和夏震山一起来了。由于陆一苇在路上已经把情况对夏震山说了,所以夏震山一进门就对我说道:“龙师傅,我看咱们该提前动手了。” 我示意他先坐下。夏震山坐下接着说道:“既然王益之要找官兵来打咱们,咱们不能挺着脖子挨宰,必须先下手为强,反了再说。” 我对陆一苇说:“王益之勾结官兵要打咱们,怎么咱们安插在各地官府的探子没有情报送过来呢?这情报是真是假?” 陆一苇手托着下巴沉吟道:“我看是真的,王益之这个家伙心黑手辣,不是那些昏庸官员可比的。他完全有可能花大价钱买通带兵的军官,让他们私自出兵来打咱们,这样一来,咱们在官府里的探子就得不到消息了。” 夏震山点点头说:“有道理,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春红也不会急迫到自杀的。” 我站起身在屋里徘徊了两圈,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王益之,他竟然能让军官私自出兵,到也颇有胆略。你们说,他买通的会是哪路兵?” 陆一苇说:“还能是哪一路?肯定是驻郧阳的绿营,他们的兵不多,也就两千五百人,留下几百看家的,最多能来两千人。” 夏震山说:“这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说要提前动手。你想,那些绿营兵都私自跑出来到咱这黑石坡来了,那郧阳城岂不就成了一座无兵防守的空城了,现在咱们距离端午节也没几天,索性就首先下手,先拿下郧阳再说!” 陆一苇说:“郧阳那点绿营兵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他们平时从来都不训练,天天聚在一起赌钱喝酒,要不就被当官指使着去干私活,就算是他们不离开郧阳,咱们也能收拾掉他们,现在他们离开老窝了更好,咱们就更省力一点了。” 我挥了一下手说:“好,咱们就下定决心了,干!我觉得既然王益之知道了春红是咱们的探子,他肯定会抢先让官兵出动,来打黑石坡。咱们就赌这一把,赌官兵真的出动,一切按此布置,天亮以后,咱们就誓师出征,扯旗造反。震山,官兵要是来打咱们黑石坡,一定会走顺着山谷的那条正道,你带两个营外加一个连,避开官兵,从小道急行军直奔郧阳城而去,争取用奇袭的手段把它拿下来。我带着两个连去十里坪,必须把王益之这条老狗宰掉,不仅是为春红报仇,更重要的是王益之对咱们的危害太大,不趁此时机把他解决掉,让他逃走以后就不好办了。另外航波带着其他的老弱妇孺跟在震山的后面,也向郧阳前进,等震山拿下了郧阳,大家一起到城里去好好休整一下,我解决掉王益之之后,也带着人直奔郧阳。具体的布置就是这样,你们看还缺点什么?” 夏震山高兴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龙师傅你放心,我一定能拿下郧阳城,就算是绿营兵不出来,我也没问题。” 陆一苇却沉默了,他想了想对我说道:“师傅,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带队去打十里坪?我……我想亲手宰了王益之这个畜生,给我爹我娘报仇。” 看着陆一苇那有点泛红的眼圈,我真想让他带队前去,但是陆一苇平时从不带兵,大家对他都不甚了解,这一次是起义的头一仗,只能打胜不能打败,因此,我还是摇摇头对他说:“航波,还是我去,我对队伍熟悉些,你平时总在外面搞情报,大家对你都有些生疏。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王益之他跑不了!” 陆一苇咬了咬嘴唇:“好,师傅,我听你的,只要咱们起义军能打胜仗,那就是给我爹我娘报仇了。” 我拍了拍陆一苇的肩头:“好,说的好!”转过头又对夏震山说:“你看天色都放亮了,我看,咱们就吹起号角,来个紧急集合,看看咱们的官兵的反应能力,你说怎么样?” 夏震山哈哈一笑:“好啊,让我来吹,我吹这玩意儿拿手。”说着,他就出去了,不多时,在小小的山村里骤然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在群山中引起了一阵阵的回响。伴随着一阵阵的号角声,从村子里的各个角落飞快地跑出来了一群群的年轻人,他们训练有素地向着村子里的打谷场奔去。他们每个人都提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还一边跑一边穿衣服系腰带,没用多大功夫,只见打谷场上就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第三十章 :奇袭十里坪 估摸着也就是三四分钟的时间,我们这三千余人的队伍就集合完毕,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行列整齐,军容严谨,看得出这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我在心中暗暗地称赞夏震山治军有方,见大家都到齐了,便跳上一处高台,大声对大家说道:“弟兄们,这次的紧急集合大家行动迅速,军容严整,表现非常之好,这表明咱们已经是一支钢铁之师,可以去打硬仗了。是的,现在就要打仗了,今天不是演习,而是要实战了。咱们现在已经得到了消息,有一支官兵要来偷袭咱们黑石坡,所以,这一仗不打是不行了,咱们必须要起义了!” 说完这句话,我停顿了一下,留神观察各位士兵的神情,只见很多人都流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我的心里便踏实了不少,接着说道:“弟兄们,多少年了,咱们一直在满清朝廷的欺压下忍辱偷生地活着,在这个混账朝廷的庇护下,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们天天骑在咱们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他们抢走了咱们的粮食衣服,霸占了咱们的妻女姐妹,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现在,已经到了和他们算算这笔帐的时候了!无生老母已经降临人间,她将保佑着天下的敬法弟子们一同起兵,再造乾坤!就在今后几天,将有全省各地乃至其他几个省共计几十万的敬法弟子们都加入到起义的行列,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努力,一定能推翻北京那个狗朝廷。来,弟兄们,大家和我一起喊: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 几千人扯开了嗓子和我一起高喊:“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巨大的声浪在山谷中产生了隆隆的回响,许多在树顶岩缝中栖息的宿鸟都被惊醒,扑啦啦地飞上了天空。.info[] 我又大声问道:“蔡老石,蔡老石在不在?”蔡老石慌忙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龙师傅,我在这儿呢。” 我点点头说道:“好,老石,我听说你会剃头,好得很。等一会儿吃完了饭,你找些会剃头的弟兄,把咱们大家的辫子都剃掉,剃了辫子,咱们就不再是大清的顺民,就要和他们一刀两断,生死相决。大家说好不好啊?” 众人齐声大喊:“好――” 夏震山也站上了高台,大声说道:“大家立即吃饭,吃完饭剃完头后,一营二营和三营一连随我出发,三营的二连三连随龙师傅出发,其余教众随同陆师傅走。好,现在解散!” 整个队伍立刻散开,奔回各自的住宿之处。我也急忙向我的住处赶去,迎面正撞上黄世良,只见他的神色十分激动,嘴唇都有些颤抖,对我说道:“龙师傅,咱们真的要反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是啊,要反了!不反不行了,你说呢,世良兄弟?” 黄世良咬了咬牙:“反,一定要反!妈的老子豁出这条命去了!” 我点点头:“好,要造反就不能瞻前顾后,要反就反他个鱼死网破。世良,等一会儿你和我一路走,咱们去袭击十里坪,宰了王益之这个老畜生。” “哎,好,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黄世良高高兴兴地走了。我急忙回到自己的住处,匆匆地吃完了饭,蔡老石又过来亲自给我剃了头,我换上了一身短衣,拿起了随身的宝剑,跑出了屋子,又来到了打谷场上。只见,各营的士兵们也都剃完了头,一个个拿着自己的兵器和随身装备,站在那里整装待发。(..info好看的小说)刘二寡妇等一些妇女,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白布,每人发一条,大家把白布缠在头上作为头巾,这是我们各地教首在均州开会时商定的识别标志。剩下的老弱妇孺也都在纷纷收拾行李,准备随着陆一苇转移。 我来到了夏震山和陆一苇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们的手,说道:“咱们今天出发,到十里坪和郧阳都大约要走两天的路,这样一来,真正打仗的日子就是五月初一了,比预定的端午节提前了五天。你们要记住,五月初一是咱们真正起义的日子。” 夏震山、陆一苇都和我互道珍重,大家约定三天后郧阳城见,随后,我们就各自分开,奔赴不同的方向而去。 为了避开迎面而来的官军,我们选择的是偏僻的小路,山路特别崎岖难行,然而,我们的部队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同时,所有的官兵基本都是穷苦人出身,翻山越岭地走这种山路,对大家来说并不在话下。大家每个人都穿着草鞋,在山路上健步如飞,直奔前方而去。 我带领的这一路,走了大半天之后,才找了一块较平坦的地方坐下吃饭休息,休息了没多久,大家又整装上路,这一次又一直走到了天黑,直到伸手不见五指了,队伍才停下来,再一次吃饭休息。为了避免暴露目标,我们没有生火做饭,只是每个人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然后就聚在一起,睡觉休息。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又早早地上路了,走到傍晚时分,就到了十里坪附近。我命令队伍停下休息,大家养精蓄锐,等候明天一早,向王益之家发起攻击。 五月初一的黎明来临了,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晨曦,我和黄世良就将大家一一唤醒,整理队形,准备作战。我站在队伍前面,对大家说道:“所有人都听着,今天是咱们起义的第一战,一定要打好。王益之只不过有二百来个家丁,肯定不是咱们的对手,咱们杀进王家后,都要记住,第一不准杀害妇女和孩子;第二不准私自抢夺财物,一切财物都要交公,如果有谁胆敢违犯,必定军法处置,都听清了没有?” 众人答应:“听清了。” 我说:“好,下面听我的命令,二连跟我走,从镇子东面进去;三连跟着黄营长走,从镇子西面进去,到了王家后,一定要先把他家的宅子包围起来,然后杀进去。我再重复一遍,我知道大家对王家都恨之入骨,但是再怎么恨,也不许杀他家的女人和孩子。好,现在开始行动!” 于是,我们整个队伍分成两列,直奔着十里坪镇而去。 却说这王益之在逼死了春红之后,心里也不由得一阵阵肝颤,暗想这自然教好厉害,居然把探子安插到我家里来了,看来这局势有点不大妙啊。他越想心里越没底,于是做出了两项决定,一是让王延恩立即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和一万两银子,赶到郧阳绿营参将杜德生那里催他赶快起兵,去攻打黑石坡;二是赶紧搬家,全家都迁移到襄阳城去。 王延恩带着书信和银子走了,王益之这里就忙着搬家。只是他家大业大,一时三刻哪里能搬得走,别的不说,就是用来搬家的车辆一时都凑不齐,再加上他的老婆又多,这个不舍得丢下这样东西,那个不舍得丢下那样东西,吵闹不休,家里乱成了一锅粥,整整花了三天时间,才算是把所有的东西就装箱打点好了,定下来五月初一一大早就上路,然而,正是这些延宕才给了我们消灭他的时间。 王益之昨晚忙到了半夜才睡下,搂着一个刚买来的只有十三岁的丫头在自己房里睡得正香,忽然房门被人“嗵”地一声给撞开了,只见他的二儿子王延泽失魂落魄地闯了进来:“爹,爹,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拿着刀枪,要,要,要杀进来了……” 王益之一下子就给惊醒了,他迷瞪瞪地看了看王延泽,心里还纳闷,这小子怎么不顾礼法竟然闯进我的卧房了?忽然,耳边一阵喊杀声传进了耳鼓。他大吃一惊,登时睡意全消:“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延泽哭丧着脸说:“是,白莲教……白莲教造反了!” “啊――”王益之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嗥叫:“快,快,你快叫家丁去给我顶住,一定要顶住。我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 王延泽说:“不行啊,白莲教的人太多了,太多了!” “那你也给我去,混账东西,如今是你为父尽孝的时候!”王益之踹了儿子一脚,王延泽只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王益之顾不得身边的那个丫头了,他跳下床,披上一件衣服,拿起镇宅的宝剑,冲出了房门,只听得自己的家里人声鼎沸,喊杀声,格斗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显然白莲教徒们已经杀进院子里来了。 王益之拿着宝剑晕头转向地不知该向哪里跑,这时,他的三儿子王延福拿着一口腰刀,带着几个家丁跑了过来:“爹,前面的大门已经被他们撞破了,咱们快从后门逃!” “好,好,去后门。”王益之转身就向后门跑,跑了没几步就听见迎面一阵喊杀声,一群举着刀枪,头裹白巾的人杀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豪绅的末日 王益之见后门也有白莲教的人杀进来,只好转身就跑。王延福和几个家丁在后面还想抵挡一阵,但对方人多势众,大家蜂拥而上,王延福和那几个家丁立刻就变成了刀下鬼。 王益之像没头苍蝇一样,提着宝剑又撞回到自家的内院,劈面有几个女人扑了上来,为首的正是他的大老婆裴氏,周围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妾,裴氏一把拉住王益之哭喊:“老爷,老爷,怎么办啊?咱们怎么办啊?”其他的几个小妾也都抱着自己心爱的首饰细软,拉着王益之不肯放手。 王益之听着四周传来的喊杀声,再看看自己的这一帮老婆,两只眼睛不禁变得血红,他像一只困兽一样嗥叫道:“没处跑了,你们,你们都给我殉节!”他一把揪住裴氏的衣领:“快,快,你们都去给我跳井,给我上吊,免得**贼人,有辱我王家的清誉,快去!” 裴氏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老……老爷,我……我……”其他的几个小妾也直叫:“老爷呀,你还是快带我们逃走!” 王益之见自己的妻妾都不肯去自杀,不由得火冒三丈:“你们这群贱人,难道都甘心失节,为贼子所污吗?他妈的,老子成全你们!”说着,手中的宝剑挥出,裴氏惨叫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几个小妾见王益之竟然动手杀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逃,只是她们都是小脚,哪里能逃得掉?王益之瞪着血红的眼睛,披散着头发,像一只疯癫的野兽一样,怪叫着抡起宝剑向着自己的小妾们砍去,砍翻了一个小妾,又刺倒了另一个,接着又一脚踢倒了一个小妾,抡起宝剑向着她的脖子砍去。 正在这时,忽然白光一闪,一柄长剑挡了过来,王益之的剑正抡在这柄宝剑上,两剑相交,叮的一声,王益之虎口一麻,手中的剑脱手飞了出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方又抬腿一脚,将王益之踢翻在地,厉声喝道:“王益之,你临死还想找几个垫背的吗?” 王益之挣扎着抬起头一看,只见一个头裹白巾,手执长剑的青年人站在了他的面前。这时,又有一大群头裹白巾的人冲了过来,大家看见王益之都怒不可遏,抡起刀剑就要砍。那个持长剑的年轻人却拦住了大家:“等一等,世良,先不要杀他,让这条老狗再多活一小会儿。” 黄世良不由得纳闷:“龙师傅,还留着他做什么?” 我笑了笑,拍了拍黄世良的肩头:“等一会儿,全镇的百姓都来了,咱们当着大家的面来杀,让所有的乡亲们都解一解心头之恨。来人,先把他给我绑起来。” 几个教内的弟兄上来把王益之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我四处望了望杀声已经平静下来的王家大院,对黄世良说道:“世良,咱们的弟兄有没有伤亡?” 黄世良说:“只有两个受了点轻伤,王家的家丁都是些怂货,平时在百姓面前扬风乍毛的,好像多么了不起,可一看见咱们拿着刀枪冲过来,就都草鸡了,一个个跪在地下直喊爷爷饶命,正经敢和咱们开打的没几个。” 我笑了笑:“好,世良,按照咱们事先商量好的,把王家的财物都拿出来,金银财宝咱们带走,充作军用,粮食布匹分给乡亲们,以解大家的燃眉之急。” 黄世良答应了一声,带领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经过清点发现,王益之在家的几个儿子都死了,只有大儿子王延恩由于出去调兵,躲过这一劫。而王益之的妻妾则被王益之杀了几个,剩下的几个都躲在房里瑟瑟发抖。我吩咐黄世良,给剩下的几个小妾每人留下一些银子,让她们今后自寻生路。 这时,忽然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走过来给我跪下磕了一个头,我急忙把她扶起来,这个丫鬟对我说:“龙师傅,我是绣鸾,是春红的好姐妹。龙师傅,你带着我走,让我今后伺候您服侍您。” 我笑着说:“绣鸾,你及时给我们送出情报,为咱们起义军立了大功,我要好好地表彰你啊。你愿意跟我们走,当然可以,咱们自然教里人人平等,谈不上谁伺候谁,你今后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做一做就是了。” 正在这时,黄世良跑了过来:“龙师傅,你快来。镇里的乡亲们听说捉住了王益之,都跑到大门口来了,都嚷着要咱们立刻活剐了他呢。” 我说:“好,带上王益之,到大门口去,另外再叫弟兄们把王家的那些粮食、布匹都抬出来,一会儿分给大家。”黄世良答应了,于是,大家一起动手,押着王益之到了大门外,并把粮食布匹都一件件地往外搬。 十里坪的百姓一大早在睡梦中就听见外面杀声四起,开始都吓得缩在家里不敢露头,后来听说是白莲教的起义军来杀王益之了,大家就都开始变得兴奋了起来,有人打开房门偷偷向外张望。由于我们的战士里很多都是本地人,有的干脆就是这镇上的,所以,大家都看着眼熟,很快就聊上了,也很快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全镇的百姓立刻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自然教的龙师傅带着大军来了,来杀王益之这个老鳖种,来给咱们报仇雪恨来了!听到这些,百姓们都纷纷涌出了家门,围在了王家四周,有些胆大的青年人还跟着我们一起杀进了王家。当看到我们把王益之押出了大门的时候,全体百姓都不禁一片欢呼。 欢呼之后就是一阵阵对王益之的詈骂:“王益之,你也有今天啊!”“王益之,你还我闺女的命来!”“爹呀,你在天上睁睁眼,来看看王益之这个杂种的下场!”“龙师傅,你让我割这个畜生一刀!”大家群情激奋,都拼命地向前涌,要不是我们的战士用力阻拦,大家早就一拥而上,把王益之撕成碎片了。 我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大声喊道:“乡亲们,听我说几句话。乡亲们,咱们本来都是安分守己的顺民百姓,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会造反啊?可如今咱们实在没有活路了,不反不成啊!大家说是不是这样啊?” 百姓们在下面高喊道:“对,就是这样!”“龙师傅,我们也跟你一起反了!” 我继续说道:“乡亲们,现在好了,无生老母已经降临人间,就降临在了前任襄阳总师傅齐林的夫人王聪儿身上。无生老母会保佑着咱们穷苦人,领着咱们一起造反,一起打天下,将来一起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大家说,咱们要不要跟着无生老母一起造反啊?” 百姓们都大声高喊:“要――” 我说:“好,那大家和我一起喊: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 全镇的男女老少都一齐跟着我高喊:“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老母降人间,改地又换天!”洪亮的声音令所有的人都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我接着大声说道:“现在把王益之开刀问斩,为咱们的起义祭旗。世良,你来杀了王益之。” 黄世良神情激动地对我说:“龙师傅,还用我杀吗?还是把这头畜生交给乡亲们。”说着,他也不等我发话,抬腿一脚就把王益之踢进了人群之中。乡亲们看见了王益之,登时发出了一阵狂叫声,纷纷扑了上来,有刀的拿刀砍,有棍子的拿棍子抡,什么都没有的就拿脚踹、拿拳头打,还有的妇女满腔仇恨地扑上去用牙咬,王益之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血人。我有心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由着乡亲们去发泄,心里暗想:“你王益之这么多年来盘踞乡里,无恶不作,这也是你的报应!” 眼看着王益之已经基本上被撕成了碎片,我在台阶上又高喊道:“乡亲们,乡亲们,现在我们要走了,去打郧阳府。大家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的走的可以留下,但要先躲一躲,防止官兵来烧杀抢掠。这些粮食和布匹分给大家,每家一份,人人皆有,来,大家快来拿。” 百姓们都纷纷涌过来,黄世良和几十个战士忙着给大家分发财物。我的心里则惦记着夏震山他们,不知道他们攻打郧阳府是否顺利。按照时间推算,由于他们距离郧阳府比较远,可能现在还没有到达城下。如果我率领一支人马去接应,可能正好会在城下和他会师。想到这里,我便叫黄世良带领一个连在镇子上分发财物,分发完毕后带着愿意和我们走的百姓一起去郧阳,而我则带领另外一个连,轻装前进,直扑郧阳,争取在攻城的战斗中能出一把力,帮一帮夏震山。 交代完之后,我就带着一个连的兵力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郧阳前进,一边走我一边想:夏震山他们有没有到呢?那些绿营兵是否真的私自出动,到黑石坡去了呢? 第三十二章 :勇夺郧阳城 驻郧阳绿营的参将杜德生是个嗜财如命的家伙,他收下了王延恩送来的一万两银子,并且得到事成之后再追加两万两的承诺,便不顾军法的约束,私自带着部下去黑石坡清剿自然教。他手下总共只有两千五百名士兵,带走了两千,便只剩下了五百名老弱在营里看家。 当侦察兵向夏震山报告,郧阳城外的绿营兵确实已经出动,不在营内了,夏震山不禁仰天大笑。这时,他带领的起义军人马距离郧阳城已经只剩下三十里左右的路程了,于是,夏震山下令,全体跑步前进,直奔郧阳城。霎时间,只见数千人马,个个头裹白巾,手持兵刃,排着整齐的队伍,跑步向着郧阳城杀去。 郧阳城外的驿站首先发现了这支人马,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官军,于是有人赶紧骑马跑向了城里,向知府大人报告。 郧阳知府秦文杰得知此事,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召集府里的同知、推官,还有郧阳知县赶来议事,同时也没忘了去找绿营副将杜德生。谁知,过了没多大功夫,差人来报:“杜大人带领着绿营人马,昨天就出动去剿匪了,目前营内只剩下了不到五百老弱残兵,他们都说自己没法打仗。” 秦文杰惊得语无伦次:“什么,他,他,他竟敢擅离汛地,私自调兵,这,这,这简直……快,快派人叫他回来!” 坐在一旁的同知脑子还转得比较快,忙对秦文杰说:“如今十万火急,绿营兵已经指望不上了,还是赶快把府县两级衙门的差役都集结起来,上城防御!” 秦文杰病急乱投医,连声高喊:“快,快关城门,命令府县两级衙门的差役统统上城墙抵御流贼!” 这边刚刚关上城门,差役们刚刚爬上城墙,那边起义军已经来到了城下。.info[]夏震山冷冷地望着郧阳城的城墙,对身边的李金囤说:“金囤,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李金囤说:“还能怎么办?大家一齐上,一鼓作气冲进去就完了呗。” 夏震山说:“好,咱们立刻就冲。”转过头对战士们喊道:“大家立刻分头去找梯子,然后扎起来,准备攻城!” 在郧阳的城墙外,也有不少的民居,起义军的战士到了这些人家里,很快就找到了许多梯子,他们用绳子把梯子连接了起来,使其可以达到城墙的高度,然后,大家就来到了护城河前,大家跃跃欲试,只等夏震山一声号令。 夏震山对李金囤说:“金囤,你先上行不行?” 李金囤脱光了膀子,向手上吐了口唾沫:“上就上,咱怕个**!”这时,他的身后忽然挤过来一个人,大声说道:“金囤叔,让我先上!” 夏震山一看,原来是年方十五岁的杨天保,只见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已经几乎和成年人一般高了,手执一口雪亮的钢刀,浑身上下精气神十足,看着就招人喜欢。夏震山心中赞赏不已,脸上却装出冷冰冰的样子说道:“你小子能行吗?别到了城上尿裤子,那可就给咱起义军丢脸了。” 杨天保一拍胸脯:“夏叔叔你放心,我上不去城绝不回来见你!” 夏震山终于乐了,他杵了杨天保一拳说道:“你给我记着点,以后在军中不许再叔叔大爷的乱叫,要叫官职,我是副团长,你要叫我夏副团长,听清没有?” 杨天保脆生生地答道:“是,夏副团长!” 夏震山回过身对众人说道:“大家都给我听着,现在开始攻城,我下了命令之后就是有进无退,谁敢向后跑,老子迎头就是一刀,你向前也是死,向后也是死,到底想怎么死,自己掂量清楚!好,现在开始吹号,大家给我冲啊——” 起义军中响起了激越的号角声,两千多战士一齐呐喊,杀声震天,他们扛着梯子,直奔郧阳城墙而来。(..info)到了护城河边,他们先把梯子放下当桥,大家跑过去,过去一批人之后,就把梯子收起来,然后冲到城墙底下,把梯子竖起来,搭在城头,开始向上攀登。 此时站在城墙上的是郧阳府县两级衙门的数百名差役,这帮家伙虽然平时在百姓面前一个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是一见到真正的起义军就都吓得腿肚子朝前了,再说他们也没受过军事训练,手中只有佩刀、扎枪、水火棍等武器,没有滚木礌石等守城的装备,连弓箭都没有。当他们看到起义军战士们生龙活虎地顺着梯子爬上来,都不知所措,根本就无从抵抗。 那杨天保手脚快捷,灵似狸猫,噌噌几下子就爬到了城头,他纵身一跃,第一个跳上了城墙,只见他拔出背后的钢刀,大喝一声,挥刀就向着差役们砍去。众差役吓得妈呀一声,掉头就跑。 其余的义军战士们也都纷纷冲上了城头,那些可怜的差役跑得快的还能捡条命,慢一点的就做了刀下之鬼。杨天保等人迅速打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夏震山李金囤指挥着大军蜂拥而入,郧阳城就这么拿下来了。 知府秦文杰原本打算上城督战,但还没等到城墙,起义军就杀进来了,他吓得掉头就跑,但哪里跑得过,几个起义军战士冲了过来,几刀下去,秦文杰就见了阎王。其余的官吏也都死的死、降的降,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夏震山指挥着人马很快就控制了全城。 喊杀之声刚刚平息下来,我带领着一个连的接应人马也赶到了。看到如此顺利地就将郧阳城拿了下来,我的心中说不出来的高兴,急忙带着人去见夏震山。在府衙大门口,我看见了夏震山,还没等我说话,夏震山急急忙忙地说道:“我刚刚审问了几个官吏,都问清楚了,杜德生确实带着人去黑石坡了,不过,刚才郧阳知府已经派人去找他回来。我想,杜德生这小子一定会火烧屁股地往回跑,而他要回来就必然会走榆树岭那条路。那条路的地势好啊,最适合咱们在那里设伏了,咱把路的两头掐死,中间拦腰斩断,杜德生这伙人马肯定就全都得让咱们给包了饺子馅。咱们快走,立刻到榆树岭去,晚了只怕就要错过了。” 我的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快,夏震山毕竟是我的下属,应该用请示的口吻和我说话才对,现在他的语气简直就像是给我下命令了,但是我没有流露出来,而是点点头说:“好,咱们立刻出发,我看就让蔡老石带着一个连在城里把守,其余的人都到榆树岭去。” 夏震山说:“好,就这么办!”于是,我们并不停歇,而是鼓起余勇,出了城向着榆树岭直奔而去。 且说这杜德生带着人马离开自己的大营,奔向黑石坡。绿营兵的行军速度很慢,一天走下来,如果天气好的话,大约能前进五十里地,赶上天不好,甚至都不能行军了。这两天天气不错,绿营兵走得还算正常,走了一天,安营扎寨大家休息,第二天接着又走,快到晌午的时分,后面追来了一骑,马上的人是留守在营内的千总,他满脸惶急,滚下鞍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杜德生说:“大人,不,不好了,白莲教匪好几千人已经杀到郧阳城下了,秦大人叫你赶快回去。” “啊,什么!”杜德生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假如郧阳城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私离汛地,擅自调兵的行为可就再也隐瞒不住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呀!他一时惊得瞠目结舌,竟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了。 王延恩此时也跟在杜德生的身边,听了千总的报告,他的心里也不由得一紧:教匪竟然抢先作乱了,自己的家会不会有事啊?他见杜德生不知所措,便凑上去说:“杜大人,现在咱们离黑石坡已经不远,不如就势进军,摧毁教匪的老巢,教匪老巢被毁,必然大乱,此乃围魏救赵之计也。” “放你奶奶的屁!”杜德生已经清醒了过来,听了王延恩的话不由得劈面啐了他一口:“什么他娘的围魏救赵,黑石坡那几间破房子能和郧阳城比?你他妈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他妈的你小子该不会是教匪派来使反间计的?你故意叫老子带兵离开郧阳,然后让教匪好去偷袭,你说,是不是这样?” 王延恩急忙摆手:“大人,你别误会,我家与教匪势不两立,我怎么会……” 杜德生已经急红了眼,大声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过来几个清兵,拿着绳子就把王延恩结结实实地给捆了起来,王延恩不管怎么叫屈喊冤都没有用。 杜德生接着又发疯般地大叫起来:“前队转后队,快,快回郧阳城!全体跑步前进!谁敢迟延军法从事!”清兵们在他的催逼下,掉转回头,拼命地向着郧阳城狂奔而去。 第三十三章 :遍地烽烟 乾隆末年的绿营兵平时大多都不怎么训练的,一般都是在上级官员来校阅时临时突击一下,当然八旗军比他们更甚,八旗军根本就不训练。缺乏训练的绿营兵一旦打起仗来势必洋相百出,现在,杜德生要他的部下以急行军的速度迅速赶回去救援郧阳城,这可是要了这些绿营兵的命了。虽然这些当兵的也都是苦出身,没当兵的时候也都是干活的好手,但当农民和当兵毕竟是两回事,像这种急行军,一般的人没经过训练是绝对应付不了的,因此这些绿营兵根本就走不快,把杜德生急得火烧屁股一样,他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手里拿着鞭子,像抽牲口一样拼命地抽着这些士兵,一边抽嘴里一边骂:“快,快,都他妈给我跑起来!谁要不跑老子宰了他!” 即便如此,绿营兵们也还是达不到杜德生心中希望的那个速度,而杜德生又发疯地抽打士兵,士兵们的心里便不禁怨恨陡生,他们平时总是被克扣军饷,甚至连吃饭都难以管饱,当官的还总是驱使他们去给自己干私活,像奴隶一样地使唤他们,士兵们早就对包括杜德生在内的各级军官心怀不满了,如今要打仗了,当官的要他们去卖命、去牺牲,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怎么会服从命令呢? 就这么一路打着骂着,绿营兵们在下午时分总算是来到了榆树岭一带。这榆树岭是郧阳城北的一处交通要道,地势十分险要,道路两边十分适合设伏,如果有人在两边设伏,被包围的部队是难逃罗网的。 但是杜德生已经顾不了这么许多了,他甚至根本就没考虑这个问题,脑袋里只是想着怎么快点赶回郧阳城,当他的耳边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号角声,一阵喊杀之声在四周响起,只见两侧的山坡上有无数手舞钢刀的白巾战士勇猛地冲了下来,一个个犹如下山之虎一般,锐不可当。杜德生手下这支绿营兵中的大部分成员都根本没打过什么仗,入伍之后又没有很好的训练,结果一看见这阵势都吓得麻了爪,东边的掉头往西跑,西边的掉头往东跑,登时就乱了营。杜德生还想把队伍拢住,于是便声嘶力竭地狂叫:“不要乱,不要跑,快给我摆成‘鱼丽之阵’,快摆阵!” 可清兵们的脑袋全都一片空白,啥叫“鱼丽之阵”,不知道,想不起来了,还是自己想办法逃命!整个清军狼奔豕突,溃不成军,完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杜德生见势不妙,急忙带着几个亲兵家将想要夺路而逃,但四周早已是天罗地网,根本无路可逃。杜德生正在没头苍蝇一般地乱撞,忽然面前杀来了一员大将,只见此人头裹白巾,身穿皂袍,手执一口鬼头大刀,看见杜德生头戴红缨帽,知道他是个军官,便大喝一声:“哪里走,快与你家夏爷爷大战三百合!”说着,抡起大刀,直奔杜德生杀来。 杜德生拔出腰刀迎面一架,两刀相交,“铛”的一声,震得杜德生虎口发麻,他知道不是人家的对手,扭头就想跑,但哪里还来得及。只见夏震山一声呐喊,手起刀落,把杜德生连头带肩活生生地给砍了下来。 其余的清兵见自己的主将已经死了,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了,一个个纷纷跪下求饶,就这样,没过一顿饭的功夫,这支两千人的清军就被我们给彻底消灭干净了。 打了胜仗,我们都十分高兴,打扫完战场后胜利地撤回到了郧阳城。(..info)第二天,陆一苇带着黑石坡的老弱妇孺们都赶来了,黄世良带着十里坪镇愿意参加起义的乡亲们也来了,整个郧阳城里一派喜气洋洋。当然,我们并没有被初战的胜利冲昏头脑,我与夏震山、陆一苇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了解一下襄阳等地的起义情况,同时最好能把我们已经起义的消息告诉他们。于是,陆一苇又赶紧派出了好几路情报人员,到各地去打听消息。 过了些日子,情报人员纷纷赶回来了,带来了一串好消息:王聪儿、姚之富他们的起义已经大获成功,他们在清军驻襄阳参将文麒英的配合下,一举占领了襄阳,还拿下了樊城,目前在襄樊两城有五六万起义军将士。在宜都,张正谟、聂杰人也领着将近三万教众们揭竿而起了,他们已经拿下了宜都。在枝江县,刘盛鸣领着两万余名教徒正在攻打枝江县城。在孝感,鲁维杰率领三四万教众攻克了孝感,还击毙了一名清军参将。目前,在整个湖北省,已经有大约十五六万白莲教徒参加了起义,烽烟遍及全省,清军左支右绌,已经难以招架。这样,这场声势浩大的白莲教大起义就在我的引领下,在游戏中提前一年爆发了。 与此同时,我们派去与襄阳联系的人也回来了,他们带来了姚之富的信,他在信中热情地邀请我们赶去襄阳共谋大计。我和夏、陆两人研究后,决定我们三个一起去,共同参加这一次决定未来命运的会议。 就在我们积极谋划下一步目标的时候,武昌城内的湖广总督毕沅也没有闲着,他不仅闲不着,而且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早在年初,贵州的苗民石柳邓、石三保,湖南的苗民吴八月就率领着自己部落里的苗人起兵造反,攻打城池。由于湖南也是毕沅所分担的辖区,所以他责无旁贷地要负责出兵镇压,这边还没平息下去呢,忽然湖北又乱了,白莲教大举起事,人马数以十万计,攻克了一座座城池,杀死了很多的官吏,眼看着就要逼向武昌城了。 如今毕沅的湖广总督辖区内已是处处烽火遍地狼烟了,他实在是无力抵挡,只好赶紧写了奏章,飞速送往北京,向乾隆皇帝紧急求援。于是,六百里加急的飞骑就日夜不停地向着北京城狂奔而去。 此时的北京城正是春和景明,生机盎然的时令,圆明园内到处桃红柳绿,莺啭燕呢,处处的美景让人目不暇接。乾隆的心情这些天来特别的好,他又以询问皇孙学业的名义将十五子嘉亲王永琰招进了园内,爷俩在一起要好好聊一聊。 今天乾隆的精神头也显得特别足,他不坐轿了,而是由永琰搀扶着他,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当然还有一大串太监远远地跟在身后。 永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皇,心里说不出来的高兴,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喜色,依旧满脸谦卑地小心回答乾隆的每一句话。 乾隆眯缝着眼,欣赏着阳光下的后湖湖面,湖面上一处处的莲叶像翠绿的美玉一样镶嵌在碧波之中,有几处鲜艳的荷花已经提早绽放,湖水中有红、黄、青各色的鱼儿在上下游动,忽儿游到阳光下的水面上,忽儿躲到宽大的莲叶之下,活泼可爱,让人观之忘忧。 乾隆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鱼儿,笑呵呵地对永琰说:“永琰啊,‘水至清则无鱼’的下一句是什么呀?” 永琰一怔,忙答道:“回皇阿玛,是‘人至察则无徒’。” 乾隆点点头说道:“是啊,这话讲得好啊。凡事不可过分,过犹不及,即使是美德也要把握分寸才行,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南辕北辙啊。” 永琰忙说:“皇阿玛言之有理,儿深受教诲。” 乾隆说:“前次朕和你聊天的时候,你曾经对朕说过,治国要以治吏为先,道理是很对的,但是如何把握分寸你却没有领悟到啊。” 永琰的心中一阵翻滚:“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向我传授治国之道,要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心里想着,嘴上依旧谦卑地说:“儿臣不明,请皇阿玛训示。” 乾隆说:“贪官要抓,但不可全抓,不可将贪官都抓起来,当然这也做不到。永琰啊,你说咱们大清国靠谁来支撑啊?朕告诉你,就是靠贪官来支撑的。我朝各级官吏们的俸禄都十分微薄,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学子士人打破头也要抢到一顶乌纱帽呢?这还不就是因为当官可以贪污中饱嘛!要是你真的把贪官都杀绝了,谁也不准贪墨,那谁还会来当官啊?谁来扶保咱们大清啊?永琰啊,你要记住,如果贪官们闹得太不成样子,可以杀一批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一看,但绝不可将贪官杀绝,要是那样,只怕是会天下大乱,比刁民造反还可怕呀。” 永琰连声称是,见前面有一处石桌石凳,便说道:“皇阿玛,您还是坐下。”说着,向后面的太监一招手,立刻有一个小太监飞奔过来,在石凳上放了一个明黄色的坐垫。 乾隆坐了下来,对永琰说:“来,来,你也坐,朕今天高兴,要好好和你聊一聊。”永琰便先跪下谢恩,然后侧身坐在了另一个石凳上。 第三十四章 :乾隆训子 乾隆接着对永琰说道:“自古善用人者,使贪使奸,昔日汉代的陈平有昧金之恶名,高祖刘邦却以四万黄金与之,这便是用人之道。就拿和珅这个人来,朕不是不知道他贪鄙聚敛,恶名远播,朕之所以还要重用他,一来因为他确实是个人才,能为朕办事;二来朕是要让天下的官员都明白,朕不怕你们贪墨,只要你们能忠于朝廷,用心办事,贪一点没什么。朕保了一个和珅,虽然让他贪去了一点钱财,却能以此稳住天下官宦之心,如此算来,还是赚得多啊。” 乾隆得意地笑了起来,永琰在一旁频频点头:“皇阿玛圣衷远虑,灼见非凡,儿臣得聆大道,如醍醐灌顶,感喟莫名啊!” 乾隆说道:“永琰,你要记住,贪官污吏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读书人。这班读书人每日里吃饱了饭没事做,便整天胡思乱想,想出些妖言邪说来蛊惑苍生,让百姓不再安分守己,而是谋乱思变,因此对于读书人千万不可手软。朕践祚六十年来,屡兴文字大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管住这帮书生,免得他们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惑乱人心。永琰啊,这治理国家没有读书人不行,可要是放纵了读书人就更是不行,因此在朕看来,这治国不能首先治吏,而要首先要治儒啊!” 永琰连声称赞:“皇阿玛英明,只要管住了天下的士人,让他们不敢妄言,再劝事农桑,爱惜民力,使百姓衣食无忧,则我大清天朝自可江山永固。” 乾隆说:“你又错了,对于那些愚民百姓,千万不可让他们衣食无忧,不能让他们吃饱饭。那些愚民们要是真的衣食无忧了,就会有非份之想,就会想着能不能再有广厦美轩、娇娥爱姬什么的,而有了华屋美姬他们又会想着能不能飞黄腾达出将入相,如此想下去可是没有止境的啊!要是天下的百姓一个个都这么想入非非,欲壑难填,那绝不是什么好事,因此朱子才会说‘存天理,灭人欲’,人欲是很可怕的哟!要想管住天下愚民们的**,就不能让他们吃饱饭,要让他们始终处于半饥半饱之间。(..info)当然不能让他们饿死,要是百姓们都快饿死了,他们就会造反;但也不能让他们吃饱,要想办法饿他们一段时间,看着他们不行了,这时候就开仓赈济,蠲免钱粮,如此一来那些愚民自然会山呼万岁,叩谢皇恩。这种手段反复使用,让愚民们始终处于半饥半饱之态,那便会消去他们的妄想,扼制他们的**,让他们每天除了想要吃饱饭就没有别的念头,而为了吃饱饭就要盼着皇上开恩,这样他们便会死心塌地的做咱们的顺民,不会再有反心。永琰啊,这等驭民之术乃是朕费尽心血才得出的经验之谈,你可一定要好好领悟啊!” 永琰这回真的被震撼了,他头一回听到如此刻毒、阴鸷的治国之道,他不禁想到了京城里那些玩鹰的旗人们的训鹰之道,两者竟然是这么相像,这么残忍。他又意识到,皇阿玛这是真正的在和自己推心置腹啊,这样的话皇阿玛恐怕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而今天对自己这样说了,这岂不是意味着皇阿玛已经决定了把皇位传给自己了吗? 永琰的身体不觉颤抖了起来,他的心绪登时纷乱了起来,竟然没有回应乾隆的话,没有继续地拍马屁。 乾隆并不在意,他接着说道:“永琰,你可知一个要做咱们大清国皇帝的人必须要明白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朕来告诉你,任何一个要做大清皇帝的人心里都必须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咱们是贼!” 啊,咱们是贼?永琰不由得目瞪口呆,皇阿玛怎么这样说话呢?要是换一个人这样说,肯定就会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凌迟处死的,可乾隆居然自己这么说,这可真是让永琰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乾隆微笑着说道:“永琰啊,你不要吃惊,朕还没有老糊涂,我说的没错,咱们是贼,咱们确实是贼。为什么呢?你想啊,咱们本来是关外的胡人,乘着天时地利与人和,抢去了他们汉人的江山,入主中原,他们汉族的文人都说咱们是‘窃据’,这‘窃’岂不就是偷吗?咱们岂不就是贼吗?永琰,那做贼的人每日都提防些什么?那自然是要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官差拿了去,因此,做咱们大清的皇帝就一定要像这做贼的一样,每日里朝乾夕惕,战战兢兢,丝毫不敢疏忽怠慢,只要稍有不甚,汉人们就可能造反,把咱们赶回塞外去。咱们大清自入关以来已经享国一百五十余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历代的先君都怀着一颗做贼之心,时时都想着自己和汉人百姓是冤家对头,想着自己是窃取天下的巨贼,丝毫不敢大意,这样才保了我大清江山一百五十多年屹立不倒啊!” 永琰不由得心情激荡不已,皇阿玛的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他这是肯定要传位给自己了。永琰的心脏不由得砰砰乱跳,他抬起头,看到了乾隆那正注视着他的眼神,那眼神今日显得格外慈祥,目光里分明充满了期待和嘉许。永琰意识到,皇阿玛将要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一句让他盼了几十年的话,一句让他梦想成真的话。 果然,乾隆微笑着拍了拍永琰的手臂,用前所未有的亲切口吻说道:“永琰啊,朕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整整六十年了,也该歇歇了,我想……”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奔了过来。乾隆的话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他和永琰回头一看,只见和珅左手里捧着一份奏折,右手提着官袍的大襟,一溜小跑地直奔过来,跑到了乾隆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用慌张的语气说道:“皇上,湖广总督毕沅六百里加急飞奏,襄阳一带白莲教聚众起事,目前已经攻克了襄阳、樊城、郧阳,还有宜都、枝江、孝感等地的教匪也大举作乱,全省教匪不下十五六万人众,毕沅请求皇上立刻派兵进剿。” 乾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铁青色,他半晌都没动一下,过了良久才拿过和珅手里的奏折,打开来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又是半晌无言。又过了一阵子,乾隆终于对和珅说道:“立刻召集军机大臣到勤政殿议事。”然后又对远处的太监说道:“备辇。”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永琰的脑袋不由得“嗡”的一声,差点坐在地上,他感觉命运之神似乎在和自己开一个大玩笑,就在自己好像已经触摸到了宝山的时候忽然面前一变,原来眼前的竟然是个海市蜃。“湖北的白莲教反了!”永琰的心中默念着,天啊,这样一来,我的继位大事岂不就要化为泡影了吗?这白莲教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我快要继位的时候反,简直就是冲着我来的一样啊!他不禁向和珅看去,似乎看到和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秘的笑容,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一样。一股莫名的仇恨从永琰的心底蓦然升起:和珅,是你搅了我的好事?你这个贪鄙小人,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奏折来?你要是稍微晚来一会儿,皇阿玛就会把传位给我的话说出来,皇阿玛是皇上,他的话金口玉言,从不会改变的,这样我的继位大事就定下来了,可是,现在……唉,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的捉弄我呀! 尽管永琰的心中恨之入骨,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甚至不敢对和珅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能给乾隆叩头退下,默默地回到家里去,而乾隆和和珅则来到了圆明园内的勤政殿,召集军机大臣们开始议事。 湖北的形势发展极快,六百里加急的飞奏每天都有好几份,如同雪片一般地飞来,而其中的内容大多都令人沮丧。要知道清朝的地方官吏对皇上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而现在如此之多坏消息集中报告了上来,由此可见湖北的实际情况会糟到何种程度。 乾隆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立刻派兵前往湖北镇压。但如何派兵,派哪些兵去,却是他和大臣们面前的一道难题。 原来,这大清国的军队虽然号称百万之众,但真正能打仗的部队却少得可怜。偏偏年初的时候,贵州、湖南的苗民在石柳邓、吴八月的带领下相继造反起义,为了镇压苗民,乾隆已经命令自己的心腹爱将福康安带领着大军前去剿灭,而福康安带去的部队几乎就是大清国精锐部队的全部力量。现在湖北的白莲教又反了,而且比湘黔的苗民声势还要大,要镇压白莲教,该派哪支部队去呢?乾隆与众大臣们在勤政殿里商量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第三十五章 :清廷的对策 在圆明园的勤政殿里,乾隆君臣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镇压湖北白莲教起义的军事部署。(..info好看的小说) 已经决定下来由汉军正红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多罗额驸,军机大臣明亮担任钦差大臣,赴湖北全面负责清剿事宜。明亮姓富察氏,今年四十九岁,在乾隆眼里他是满洲贵族中难得的一个能员干吏,而且他还通晓军事,多次带兵作战,此次湖北剿匪的统帅人选非他莫属。 不过打仗是需要有兵的,明亮的能耐再大,手下要是没兵也玩不转,可是从哪里调兵来,却让乾隆君臣颇为踌躇。 清朝的军制,国家的经制兵也就是正规军共有八旗和绿营两套编制。八旗兵包括满、蒙、汉一共三八二十四旗,除了蒙古八旗由于始终生活在塞北草原,还保持了一定的战斗力之外,其余的满洲八旗、汉军八旗在乾隆末年统统都由一支军队蜕变成了一个福利机构,八旗兵全都变成了一堆游手好闲的寄生虫,每天除了吃喝玩乐,提着鸟笼子揣着蛐蛐罐去泡茶馆逛戏院之外什么都不会,根本就不能打仗。 在乾隆末年,要打仗只能依靠绿营了,但是绿营中能打仗的部队也不多。绿营的前身就是当年清军入关时收编的明朝降军,由于都使用绿旗,所以被称为绿营。绿营中**风气极为严重,吃空饷的现象十分普遍,军队的经费大多被各级军官贪污中饱,很多绿营士兵的衣食都难以保证,战斗力十分低下。目前仅有的一些能打仗的部队又大多被福康安带到湘黔去镇压苗人起义了,如何再派出一支善战的大军去湖北已经是令人非常头疼的问题了。 兵部尚书庆桂跪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着能派出去的部队:“……河南南阳总兵陈世魁部六千七百人,陕西兵还能调出一万,江西湖口副将刘盛部有兵三千五百,安徽蚌埠副将李元芳有兵两千余人,另外……另外,山东大概还能调去……呃,这个……能调去五千兵,还有这个……” 庆桂说着说着就卡壳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军队可派了,而他说出来的这些部队人数加起来还不到三万人,湖北造反的白莲教起义军多达十五六万,两厢对比,根本就没有胜算可言。(..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一直都沉默不语的乾隆说话了:“我看把西山健锐营,前锋营,还有护军营的兵调去一万人。” 明亮跪在下面,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西山健锐营这些八旗兵根本就不能用,让他们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而庆桂刚才说的那些绿营部队由于吃空饷的很多,真实数目也肯定要大打折扣。带着这么一支军队去打仗,别说是他明亮,就是诸葛亮来了也难求一胜。他有心不要八旗军那些大爷们,但又不敢说,乾隆就是这么个脾气,谁要是当着他的面说八旗军如何如何不好,他肯定不高兴。而绿营兵空额严重的问题也不能说,说了不仅乾隆不高兴,就连兵部尚书庆桂都会反感,他会认为你这是冲着他来的。 明亮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主张:“皇上,奴才有一策不知是否可行。如今河南、湖广等地有很多蒙古、关外的窃马谪犯,人数大约有八千余人,这些人都精通骑术,且谪戍之所又与襄、郧等地不远,奴才恳请皇上赦免这些谪犯,由奴才将他们编入军中,备为补充。昔日秦章邯赦骊山刑徒而破周文,如今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奴才以为不妨……” 乾隆其实非常清楚八旗军、绿营军的实际战斗力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讳疾忌医而已,现在听到明亮如此献策,也只好去学一回秦二世了,他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好,就依你所奏。”说完了他又沉吟了一下,说道:“再下一道谕旨,把德楞泰从福康安那里调过来,归明亮统辖——明亮,这回你该满意了?” 德楞泰是清军的名将,他手下的人马十分精锐,屡建战功。把他从湖南抽调过来,明亮求之不得,他慌忙俯首叩头,说道:“皇上以倾国精锐尽付奴才,奴才敢不殚精竭虑,以报犬马?此去鄂省剿匪,奴才定当亲冒矢石,奋勇杀贼,力争早日殄灭教匪,献俘阙下,以纾君父之忧。” 乾隆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湖北各路教匪中,以襄阳齐王氏、姚之富一支最为猖獗,齐王氏又自称什么无生老母附体,可见她是诸贼之首。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如能首先剿灭齐王氏这一股,则其余教匪群龙无首,必不难略平。所以,你到了湖北之后,要先集中兵力攻打齐王氏这一路,其余诸匪可先暂时不理。” 明亮磕了一个头说道:“奴才遵旨。” 乾隆又对跪在下面的诸位大臣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这时,和珅说道:“奴才有一事启奏皇上。皇上,如今湖北湖南两地军兴,都需要花费不少的银子,只明亮大人这一路兵马就少说也要五百万两银子才行,如果战事延宕,还不知要追加多少银两。当下国库内银子有些吃紧,存银虽然还有一千五百万两,但圆明园的工程还没完,而且还要防备再有什么不测之事,奴才想请皇上示下,是否可以蠲免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将所有银两都备为军需?” 乾隆捋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儿说:“还是打仗要紧,圆明园的工程也先停下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支出统统都停,把银子全都留作军用。” 和珅磕了一个头:“奴才遵旨。”他一边磕头一边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为什么呢?因为一旦要是把其他的支出都停了,那么就意味着传位之事泡汤了。要知道一个传位大典也要几百万两银子才够,现在这笔支出不可能有了,这就意味着明年年初的传位大典已经无法举行了,嘉亲王又要慢慢地熬着了。 这样,明亮带兵出征的事就定下来了,军机处立即将相关事宜拟了一道旨意发往湖广总督毕沅处,同时还行文下来,告知明亮所部的作战计划和行动路线,要求湖北方面全力配合。 毕沅接到北京方面的上谕和军机处的行文后,不敢怠慢,立即召集各衙门的主要官员到总督府议事。 此时,湖北巡抚福宁走了和珅的门路,调任四川总督,已经走马上任去了,而新任湖北巡抚惠龄还没有到,所以湖南湖北两处的战事都要由毕沅一个人来忙活。他已经是年近七十的人了,每天忙得头昏眼花,腰酸背痛,还要不断地受到来自北京和已经在湖南的另一位钦差大臣福康安的申饬,这真是让他焦头烂额、疲惫不堪。他本来早就想告老还乡,回到老家去潜心著述,无奈这大清国朝中的官员多为尸位素餐、饱食终日之辈,难得有一个像样点的人才,一旦发现了堪用之材,皇帝就会揪住不放,照死了用你。毕沅就算是比较能干的官员了,因此想退也退不下来,只好呆在岗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他把武昌城内的大小官员都召集到总督府,向他们宣读了上谕和行文,然后便请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官员们都沉默不语,过了好半晌,才有湖北提督瑞林说道:“如今全省兵力处处吃紧,福宁大人到四川上任,把他的抚标营还带走了,这样一来咱们的兵力更为匮乏,只能勉强守住武昌、荆州等要地不失。现在军机处要咱们配合明亮大人会攻襄阳,这实在难以做到。” 武昌总兵袁国勋也说道:“瑞军门言之有理,如今教匪兵分数路,分头攻打房县、竹溪、枣阳、宜城等地,告急军书如同雪片一般,我军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万人,如果贸然进攻,势必如羊饲虎,全无胜算。” 布政使陈淮也说:“如今藩库几乎是空空如也,根本无钱给官兵支饷。兵丁们枵腹荷戟,毫无战心,就算是要咱们进攻,也要先运百十万两银子过来,解一下咱们的燃眉之急才行啊。” 武昌同知常丹葵说:“武昌的城防工程尚未完毕,临江一带倾圮的城垣还未修葺,一旦要是有贼人偷袭,谁来抵御?因此,万万不可将守城之兵调走,而且还应该增派兵力,现有的兵力实在不足以守城。” 于是,这帮官员们经过一番讨论,坚决地拒绝了军机处要求他们配合明亮出兵的指示,改为要求朝廷从钱到物给予他们大量的支援。计议已定,毕沅便吩咐自己的亲信幕僚负责撰写相关的文书,用六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北京,也送到新任钦差大臣明亮那里去。 总督衙门里的幕僚、书办、师爷等都立刻纷纷忙碌了起来,一份份十万火急的军情密件迅速地发往各地,然而,毕沅和他的幕僚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在总督府里,有一位自然教的间谍早已卧底多时了,这些重要的情报都没有逃过他的掌握。 第三十六章 :虎穴用间 说起来,现在的人可能不相信,在大清国,总督、巡抚这样威风凛凛的方面大员,数省或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居然属于临时编制,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 从总督、巡抚的字面上就可以看出,他们实际上应该是皇上临时派下来巡视或者督办某件事的官员。自明代中期开始,皇帝经常派都察院都御史到地方上督办某些事务,官衔的名称就就叫做“总督xx军务”,或是“xx巡抚”,开始是干完了活就走人,后来就固定下来变成了定员。到了清代,便把明朝这个制度给继承了下来,以总督巡抚为地方大员。 只有像布政使、按察使这样的官员才算是正式编制,有自己的衙门,有自己的属吏,有配置齐全的办公机构。但他们却都要听本是临时工的督抚的调遣。 那么为什么明清的皇帝都英雄所见略同地喜欢使用临时工呢?仔细研究一下我们就可以发现,这在明清两朝是普遍现象,尤其是清朝,满清的皇帝对于这种“临时工”十分偏爱,特别重用,像军机大臣个个都是临时工,但他们却是清廷最重要的官员,还有下面的各巡道,本质上也是临时工。皇帝们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出于维护皇权的需要,临时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使用起来十分方便,更最重要的是,像总督、巡抚这样的方面大员没有自己直接管辖的下属,没有副总督、副巡抚,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正规办公机构,完全是光杆司令一个,想做什么工作,只能通过指挥布政使、按察使等机构才能实行。这样一来,督抚们就难以培植自己的势力,无法像唐代的藩镇一样自成体系,形成地方割据,从而确保了皇帝的无上权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虽然总督和巡抚没有自己的属吏,但他们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办公,还是需要一套班子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督抚们就只好自己聘请幕僚,自己组成一个办公厅。聘来的幕僚、书办、师爷等等都是平民百姓,当然一般都是举人秀才什么的。这些幕僚们由于都不是正式官员,因此不管督抚们如何重用他们,他们也无法成为督抚们的私人势力,不会对皇权有丝毫影响。 由于督抚们自己的俸禄也十分有限,因此他们给幕僚们的薪酬自然就微不足道,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打破脑袋也要挤进来给“临时工”们当临时工,原因当然是给督抚们当幕僚大有油水可捞。幕僚们手中的权力要说小可以说是小到了零,因为从法律上讲,他们手中不应该有任何权力;但实际上有些幕僚权力大得没边,比藩台、臬台老爷还管用,捞到的好处那也非一般官吏可比。比如像什么刑名师爷、钱谷师爷之类,那简直比一般的县令还要牛气,收益也更丰厚。 这种可笑的制度固然是保证了皇权的稳固,但也给我们的自然教派遣间谍提供了方便,在我提出向总督衙门派出间谍的要求后,陆一苇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然后花费了大约两千多两银子疏通门路,终于将我们的人派进了毕沅的总督衙门之内。 这个人姓程,名允中,字守庸,号半斋,今年四十出头的年纪。他本是荆州府人氏,世代祖居荆州,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家境比较宽裕。程允中的父亲就是个举人,可说是自幼家学渊源。从小程允中就饱读诗书,只盼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像自己的祖辈一样,得入官宦之列。 然而,就在程允中十五岁那年,一场意外的大祸降临到了他们家头上。原来,此时乾隆帝发起的文字狱运动正在**上,严酷残虐的文字狱在民间培养出了一批文字流氓。这帮人都懂些诗书,比较有文化,他们专门搜集别人出版的书籍,然后就用文字狱的手法在里面吹毛求疵地寻找所谓“大逆之言”,找到之后就拿着书到作者家去敲诈勒索,说你的书里有“悖逆”之词,赶快拿些银子来给我,否则我就去告官,让你们家满门抄斩。 程允中的爷爷是个饱学宿儒,出版过一本自己的文集,当时他已经去世了。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些无赖找上了门来,说允中爷爷的文集中有一句七律诗写道:“夜雨滴窗废园润,且盼明来又返青。”这诗的意思本来是说今天夜里春雨滋润了荒废一冬的花园,希望明天能看到园内的草木返青吐绿。可是那些无赖们却说这“且盼明来”就是盼望明朝回来,“返青”就是“反清”,这是大逆不道之词,要允中的父亲花钱平事。 一开始,胆小怕事的允中父亲还拿出了不少银子给了这些无赖,无奈这些流氓们尝到了甜头,竟然一拨接一拨地上门勒索。允中的父亲气急了,终于将他们赶出了门去,心里想官府未必会像这些泼皮们一样蛮不讲理?然而,官府在得到了流氓们的举报后,却立即将允中一家收监,然后将案情报告给了北京的乾隆皇帝。乾隆立刻批示:此乃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词,必须严惩! 于是,允中的爷爷被开馆戮尸,允中的父亲被判凌迟,其余全家男子一律判斩首,女子一律判为绞毙,后来乾隆“格外开恩”,允中的父亲被“从轻发落”,改判斩首,家中其余的男女则都被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从此,允中一家人就开始了在风雪交加的黑龙江畔悲惨痛苦的奴隶生活。允中的母亲、姐姐,还有一个小姑姑都因为不堪忍受凌辱,含恨自尽了,允中自己也受尽了屈辱和折磨,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顽强地活着,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为自己的全家讨回公道。 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流放生涯,程允中终于熬到了被赦免回家的那一天,此时,他的家人都已经死尽,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程允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回到湖北后,一开始在偏僻乡村坐馆教书,后来又到了襄阳,为一家商号记账。在襄阳,程允中结识了陆一苇,经过一番了解,陆一苇很快就将他发展入了自然教。再后来,陆一苇决定把潜入湖广总督衙门卧底的任务交给他,程允中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程允中来到了总督府之后,首先从普通的书办做起,在府里干些抄抄写写的工作。总督府的幕僚们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总督最亲信的几个幕僚简直就跟三四品大员一样威风,而低层的小书办们只能拿着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繁重的工作。程允中在总督府里做事勤勉,兢兢业业,很快就得到了上层幕僚的好评,在府里站住了脚。 总督府的幕僚们都喜欢干有油水的工作,例如刑名、钱粮等公务随便过过手就能沾到不少好处,而像军事这方面的工作虽然也不是没有油水可捞,但一来平时并不会总有战事,捞油水的机会少;二来毕竟战争是极为重要的国家大事,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责任太过重大,因此,有本事的幕僚们都竭力避开军事方面的工作,而对刑名、钱粮等趋之若鹜。程允中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主动要求参与军务方面的工作,结果上司乐不得地就批准了。 程允中来到总督府已经大半年了,但是他并没有对外送出过多少情报,而是按照陆一苇的要求,潜心隐藏,不露锋芒,静等紧要时机的到来。 现在,朝廷有关围剿白莲教的方略已定,并且下发到了总督府,这对于程允中来说,行动的时刻到了。但是他并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像平时一样,心平气和地抄录着一份份公文。他自幼秉承家教,字写得很好,那一手清秀工整的小楷连毕沅看了都称赞不已。他把该抄写的公文一份份誊录清楚,编好顺序,然后交给了自己的主管上司。随后,他又问了问是否还有别的事,当得知没有事情的时候,他便谦恭地对上司说,自己很累了,想回寓所休息一下。上司立刻就批准了。 清廷官员们的保密意识是很差的,像程允中这样涉及机密的人员居然允许他随便回家,这和后世的保密工作水平相差万里。当然,这也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的缘故,因为自清朝开国以来,他们在军事上的对手,无论是农民起义军还是西域的少数民族,谁也没有对他们开展过有效的情报工作,因此清廷官员根本就没有保密防谍的意识。 程允中回到自己的租住的寓所,根据自己的记忆将所有的情报归纳整理了一下,用蝇头小字抄写在了一张绵纸上,然后做成了蜡丸,走出了寓所,向着一家生意清淡的茶叶铺子走去…… 第三十七章 :共拜圣母 乾隆六十年六月初二,在襄阳城西门外的一座山冈上,旌旗招展,人潮涌动,白莲教起义军在这里举行隆重的敬拜圣母仪式。 经过一个月的战斗,各路起义军都取得了很出色的战绩,襄阳、郧阳都拿下来了,整个鄂西北地区都落入到了我们的手中。为了今后统一行动,统一指挥,经过我和姚之富的商议,决定在这里举行敬拜圣母仪式,通过白莲教徒普遍信仰的无生老母这个神祗来将各路义军整合到一起。 山冈的高处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子上披红挂彩,装饰得很漂亮,台下是数以万计的白莲教起义军,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只是每人的头上都扎了一条白巾,大家都翘首以待,等待着圣母的到来。 临近午时,姚之富走上了台子,他大声地说道:“吉时已到,老母降临,奏乐——”伴随着他的喊声,高台四周的号角、喇叭、笙、笛子等等临时拼凑起来的乐器便都一齐奏响,呜哩哇啦地吹奏着一曲当时迎神祭会时常用的曲子《朝天乐》,与此同时,噼噼啪啪地还响起了鞭炮声。 白莲教起义军基本都是些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淳朴农民,他们也实在是不知道恭迎圣母该用什么样的仪式,再加上时间又紧,无法认真编排,只好把平时求雨祭神的那套东西拿来乱搞一气。 姚之富又大叫道:“恭迎老母——”说着,他向着台口的方向跪了下去。台下的人们也都随着他呼呼啦啦地跪到了地上。我和夏震山、陆一苇也在人群中,我本来是坚决反对跪拜礼的,但此时只好破一破例,跟随着众人跪了下来。 只见台口处,王聪儿身穿黄袍,头戴凤冠,健步走上台来。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娥打扮的女子,手里都提着宫灯,还有两个男的打着羽扇。所有的这些衣冠和羽扇宫灯都是从襄阳城里一个皮黄调戏班子那里借来的,甚至连上台的样子都是在模仿戏里的皇帝上殿,只是王聪儿等人没学过戏,不会走那台步而已。 王聪儿来到台子中央一把披着黄缎子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姚之富跪在台上,大声喊道:“一拜老母——”,说着,向着王聪儿磕了一个头,台下的众人都跟着他向王聪儿磕头。姚之富又连喊二拜老母三拜老母,又领着大家连磕了两个头,然后,姚之富就不吭声了,跪着那里直看着王聪儿。 王聪儿却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了,她扑闪着一对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姚之富,全场的人都僵在那里了。姚之富急了,连连地冲着王聪儿又挤眼睛又努嘴,还暗暗地比划手势。王聪儿猛地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事先排练过的台词,于是,她把右手一抬,就像戏里的皇上一样,说了一句:“大家平身!” 原来的词本是“众卿平身”,但没读过书的王聪儿说什么也记不住,四个字说错了一半,但好在大意不错,姚之富就势喊了一句“谢恩”,带领着大家伙站了起来。 随后,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从王聪儿身后走了过来,将一卷圣旨模样的黄布交给了姚之富。姚之富拿过这卷黄布把它打开,对着众人像宣读圣旨一样大声念了起来:“无生老母降人间,面对弟子把话言:我本九天老佛母,苦心修行十万年。修得金身罗汉体,长生不老赛神仙。今日重把人间降,为保苍生度难关。众位弟子心要诚,心诚才能感动天……” 原本在事先商量着今天仪式的时候,我提议叫陆一苇替王聪儿撰写一篇骈四骊六,类似于《讨武瞾檄》那样的文章,可是白莲教起义军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文盲,连姚之富认的字也不多,他们都说那样的文章他们听不懂,因此只好改由姚之富执笔。姚之富虽然读书不多,但脑袋绝对聪明,以前曾经帮着戏班子改过唱词,现在由他来写这个“圣旨”,他便合辙押韵地写了一篇鼓词一样的东西,好在这东西也能把意思说明白,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听得懂,这样一来,该起到的效果就起到了。 姚之富读完了这篇文字,然后又带领大家向王聪儿磕了一个头。王聪儿则站起身来,在一片呜哩哇啦的笙管笛箫声中走下了高台,对面的山坡上嗵嗵地放了几声号炮,这样,这场敬拜圣母的仪式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拜完了圣母,接下来就该商量一些要紧的事了。于是,吃过了饭,我和夏震山、陆一苇便来到了原襄阳知府衙门,在这里参加军事会议。 在知府衙门的议事堂里,已经摆好了椅子,王聪儿坐在了正中间,她的两边分别是我和姚之富,往下还有夏震山和陆一苇,还有两位重要的人物,一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他名叫张汉朝;另一个是个中年人,名叫高均德,他俩都算是齐林的弟子,现在都各自领着一支起义军战斗在襄阳以东地区。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沉默寡言的男子坐在一旁,他就是原清军参将文麒英,此次攻克襄阳,他居功首位,因此也坐在了这里。此外坐在堂上的还有姚之富最亲信的弟子樊玉明。而其余的各路义军,例如张正谟、聂杰人等由于路途较远,且中间又有清军阻隔,没有能够来到襄阳。 姚之富说了几句开场白,陆一苇便抢着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朝廷已经派了军机大臣明亮率领多路人马来攻打襄、郧,他们的人马数量并不算多,但是很精锐,实际战斗力在咱们之上。咱们必须认真备战,集中力量,争取打几个大胜仗,把襄、郧一带防守住。” 姚之富说:“朝廷派大军来进剿,这并不出乎咱们的所料。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天下这么大,他官军还能都占了去?他们来了,咱们就走,咱们现在有很多马,基本上能做到打仗的每人一匹,因此咱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官军肯定追不上咱,咱找几个富庶的地方瞅冷子干几家伙,就啥也不愁了。” 我摇摇头说:“见了官军就跑可不是个好办法,自古流寇难成大业,像黄巢李闯之辈都是如此。襄、郧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老百姓里信教的人多,大多同情咱们,可以依靠,因此,咱们应该想办法在这里站住脚,利用这里的人力物力来壮大咱们的队伍,以图大业。” 姚之富说:“你想的倒是很好,可惜做不到啊。官军的兵比咱们会打仗,家什也比咱的好,前些日子,玉明带着五千多弟兄去打枣阳,结果碰上了一千多官军,咱比他们多出那么多,结果还是打败了。现在像你们所说的,官军的大队人马都来了,那不知会有多少万人,咱们怎么能打得过呢?” 我说:“官军的战斗力确实比咱们强些,但官军的弱点也是很多的,就拿这次来的官军来说,他们总数大概只有三四万人左右,且又分成好几路,分别从陕西、湖南、河南、安徽等地分头赶来。咱们完全可以集中兵力,先选他一路来打,打完一路再打一路,几下子就能把他们的进攻打退,而且咱们还能转售为攻。” 这时,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张汉朝说话了,他用手呛啷呛啷地转着两个铁胆,慢条斯理地对我说道:“龙老弟怕是想得太容易了,官军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我知道你们那边打了一个胜仗,我们这边也打过胜仗,可即使是胜仗也看得出官军还是很厉害的呀,咱不能跟他们硬碰,还是绕着走的好。龙老弟想找一块落脚之地,这当然是对的,可是落脚之地也不一定就是这里,哪里不能落脚啊?” 姚之富说:“对,不一定非得在湖北这里落脚嘛。我的意思到四川那里不错,你们不知道,我的几个好朋友王三槐、徐天德他们都在四川也准备起义呢,咱们大队人马过去,和他们和在一起,力量就能壮大很多,比在这里强。” 我说:“自古窃据四川者都难成大事,咱们到了四川,官军也会跟到四川,总是要和他们碰面的。这仗不打是不行的,不敢打硬仗,不敢与官军血战也是不行的,咱们既然已经起义了,那就横下一条心和官府血战到底。不能总是回避。” 姚之富见说服不了我,便转过头对王聪儿说:“师娘,你来说说看,咱们是应该留在这里和官军拼呢,还是应该到四川去呢?” 王聪儿不由得为难起来:“这个……我,我还是听你们大家的。” 姚之富又问身边的其他几个人。张汉朝说:“我赞成去四川。”高均德说:“还是去四川对,到了四川联合上那里的教友,兵和一处,再跟官军干也不迟。”而另一个刚刚起义的原清军参将文麒英却迟疑着说道:“这个……这个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第三十八章 :内部分歧 看到姚之富这边的人都如此怯敌避战,只想着逃跑,我的心里不由得气恼了起来。(..info)现在我已经看出来了,姚之富这个人虽然很聪明,但却是小聪明,没有大智大勇,也缺乏远见,不是个真正的领袖人才,今后如何和他相处到是个难题。 这时,夏震山忽然说话了,他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姚师傅,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现在已经起义这么久了,你们这些人怎么还都留着辫子呢?” “唔,这个……”姚之富不觉有些尴尬,忙解释道:“这个是防备万一嘛,万一到了要逃生的时候,要是没有了辫子,那可就无处躲藏了。” 夏震山轻蔑地哼了一声:“姚师傅,咱们要造反就应该横下一条心,豁出命地去干,不能总想着给自己留后路。这话又说回来,假如要是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你就算有条辫子又能管什么用?还不照样要掉脑袋?” 姚之富听出了夏震山的嘲讽之意,脸色一沉,没有说话。老爷子张汉朝玩着铁胆说道:“夏老弟,凡事多留几条后路是没什么坏处的,不能只凭着血气之勇去硬拼。再说下面的弟兄们也都不愿意剪辫子,要是强逼着他们剪,只怕会吓跑一些人的。” 夏震山冷冷地说:“做别的事可以留后路,可造反这件事就不能留!谁要是三心二意,没有提着脑袋上阵的胆量就应该让他滚蛋,这样的人留在咱们起义军里迟早是个祸害!” 姚之富的弟子樊玉明按耐不住了,他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姓夏的,你这是说谁呀?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胆小鬼熊包蛋,只有你们才是英雄好汉吗?也太目中无人了,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另一个头领高均德也说道:“你们打了个胜仗就瞧不起我们,老子也打过胜仗,不比你们差多少!” 夏震山还想说什么,我急忙伸手制止。这时王聪儿也连声说道:“大家不要吵,有话好好说嘛,凡事大家商量着来,不要伤了和气。” 姚之富鼻子里哼了一声:“师娘,这是有人想要独揽大权啊。人家不把你这个圣母放在眼里,要骑到你的头上了!” 我说道:“姚师傅,你这么讲就不对了。齐夫人坐在这里还没有说过话,都是你在这里讲话,怎么能说我们不把齐夫人放在眼里呢?咱们起义造反,为的是推翻满清,再造河山,不敢和清兵较量怎么能行呢?现在咱们的机会很好,完全可以击败敌军,万万不可畏葸怯战啊!” 姚之富说:“那好,既然你尊重圣母,那咱们就请圣母来裁断,到底应该听谁的。师娘,请你说句话,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王聪儿为难了,她望望我,又看看姚之富,不知所措了:“这个……我,我,我也不知……你们,你们还是好好商量一下。” 姚之富的脸色铁青,说道:“既然谈不拢,那就先不谈了,明天再说,大家都散了。”说着,他就站起身来,向王聪儿施了一礼,说了声:“师娘,弟子告退。”然后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张汉朝、高均德、樊玉明等人也都向王聪儿告退,跟在他身后出去了。那位起义的军官文麒英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跟着众人出去了。 我也只好站起身来,对王聪儿一拱手:“齐夫人,在下告退。” 王聪儿也站了起来,她满脸无奈之色,对我们说道:“龙师傅,你,你还是去和之富好好谈谈,咱们大家能聚在一起起义可不容易,不能……不能就这么散了伙呀。” 我一拱手:“齐夫人,我看你倒是应该去劝劝之富,让他回心转意。如今咱们的战机很有利,如果放弃了,让朝廷在湖南那边腾出手来,把福康安的大军调过来,那咱们可就真的要逃命了。” 王聪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他怎么会听我的呢?” 我只好叹息了一声,无奈地向王聪儿施礼告退。回到了下榻的地方,夏震山和陆一苇都还是满肚子气。我对夏震山说:“震山,今天有些话你是不该说的。” 夏震山吐出一口粗气说道:“我知道,今天有的话我说过头了,可我就这么个脾气,心里存不住事儿。我看到姚之富那帮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陆一苇忧心忡忡地说:“如果咱们和他们谈不拢,就这么分道扬镳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咱们现在能打仗的兵虽说比前段时间多了不少,有将近一万人,但是大多还没有经过很好的训练,难称精锐,用这点兵力是无法保住襄、郧的,因此,一旦朝廷的大军压过来,那咱们也只好逃走。如此看来,如果姚之富坚持要去四川的话,那咱们也只好跟着他走,自己留在这里是不行的。” 夏震山说:“跟他们走?哼,老子宁可战死也不愿受他们的气。龙师傅,实在不行,咱们就转到郧西去,那里山高林密,道路难行,朝廷的大军在那种地方连路都走不了,咱们到那里一定能找到容身之地。” 我摇摇头说:“那种穷山沟虽然便于藏身,但是那里地瘠民贫,无法养兵,到了那里,咱们的队伍就会散架,最终可能就剩下几百人,那样咱们就会变成一支啸聚山林的土匪了。” 夏震山说:“那也比被杀光了强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正在这时,忽然外面有一个我们带来的亲兵进来说道:“报告,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姓文,想见龙师傅。” 我一怔:“哦,是文麒英,他来干什么?快请。” 很快,文麒英走了进来,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神色沉稳,走进室内,向我们三人拱手施礼。我来到襄阳以后,已经和文麒英见过面了,但是没有深谈过,今天看他这种神情,我心里感到他是有重要的事和我谈的。 我们几个人坐下了之后,文麒英开门见山地说道:“龙师傅,文某今天到这里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要率众投靠,希望龙师傅不要嫌弃。” “哦,文将军,你要投靠我?这是为什么,能详细说一说吗?” “龙师傅,文某舍弃了自己的前程富贵,冒着被灭族凌迟的风险参加起义,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光复炎汉河山,为的是对得起先祖文丞相。自从满夷入主中华之后,我文家就暗中立下了家训:文丞相的子孙不得为异族之奴,满夷一日不离开中原,我文家子孙就一日不得出将入仕,有违家训者,逐出家门,不得入族谱,不认其为文家子孙。文某幼年时,祖母大人就曾经对我谆谆教诲,要我明辨夷夏之防,不可失节有辱家门。后来,我长大了,心想大丈夫当为光复炎汉竭诚报效,岂能一味出尘避世,于是,我顶着被族人詈骂除名的耻辱,考上了武举,当上了军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推翻满清尽一份力。如今,这机会终于来了,我自然不甘人后,因此才参加了起义。龙师傅,我参加起义是为了驱逐鞑虏,为此我当然应该找一个能满足我心愿的英雄来投靠,所以我就到您这里来了。” 我不由得心中暗喜,说道:“文将军,龙某不才,难称英雄,将军谬赞了。” 文麒英说:“自从起义以来,我一直就看不上姚之富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夏师傅今天说的那样,既然起义,那就应该义无反顾,百死不悔才行。可是他们这些人却一个个三心二意,首鼠两端,要不是朝廷缉拿白莲教太狠,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想必到现在他们也不会起义。而且,他们也没有治军作战之才,手下空有十余万人马,但军纪松弛,号令不行,平日里从不操练兵马,打起仗来,当将领的不敢带头冲杀,只是驱使着兵士们向前。结果与官兵交战,败多胜少,我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早就凉了大半截。幸好,这几天,龙师傅你来了。龙师傅,你这次带到襄阳的,不过就是二百多人,但是队伍整齐,训练有素,即使是官军中也很难见到像你们这样出众的兵马。因此,我决定今后就跟着你龙师傅走了。” 我喜上眉梢:“文将军,你太过奖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龙某求之不得!” 文麒英说:“今天的会议,龙师傅你说的非常对,咱们不能动不动就四处流窜,而是要和官军打几场硬仗才行。官军的实力我很清楚,能打仗的队伍没多少,而且大部分还都被福康安带到湖南去了,如今正是和官军决战的好时机。龙师傅,我手下还有两千多弟兄,都很精锐,听说龙师傅你那里还有万余人,咱们的队伍合在一起,是完全可以和明亮的兵马大战一场的。” 第三十九章 :分道扬镳 文麒英接着说道:“如今姚之富一心要率众进入四川,这也是咱们的好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今天咱们举行了敬拜圣母的仪式,这样一来,朝廷便会认定王聪儿乃是教中第一魁首,王聪儿去了四川,官军的主力必然也会跟着去四川,而留在襄、郧一带的将是一支偏师,这更有利于咱们打个大胜仗啊。” 夏震山高兴地一拍桌子:“好,文将军说的好,头头是道,简直就和诸葛亮一个样啊。这一仗咱们肯定能打得赢!” 文麒英笑了笑说:“咱们今后就是生死弟兄了,你们就不要叫我什么将军了,实在折杀了在下。当年家父给我起名麒英,表字腾宇,我成人后又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蛰春,是蛰伏待春的意思,你们今后要是不见外,叫我蛰春就行了。” 我说道:“蛰春兄,你说的没错,今后咱们就是生死弟兄了,要为反清大业齐心协力。你刚才讲的,让我顿开茅塞,更增添了和官军决战的勇气。蛰春,我只是心中还有个疑虑,你跟我们一起走,那对姚之富那边该如何解释呢。” 文麒英说:“我是通过陆老弟才进入白莲教的,而且当初我入的也是你们的自然教,现在当然要跟着你们走,谅他姚之富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站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文麒英的手:“好,蛰春,咱们就这么定了!今后大家一起生死与共,浴血疆场!” 夏震山和陆一苇也站了起来,我们四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姚之富又召集我们大家去开会,依然是王聪儿坐在中间,姚之富清清嗓子对大家说道:“昨天,我和师娘商议了一下,觉得咱们现在的各路人马总应该有个编号才好,因此和师娘定了下来:师娘和我这一支人马称为襄阳黄号,张汉朝老爷子的队伍称为襄阳蓝号,高均德兄弟的队伍称为襄阳白号,龙汉青龙师傅的兵马称为襄阳红号……” 夏震山面带讥讽地说:“我头一次听说军中以‘号’相称的,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做买卖呢。姚师傅,各号当家的是叫掌柜的,还是叫老板啊?” 姚之富板着脸不去理睬夏震山,接着说道:“我们襄阳黄号已经定下来了,要去四川,去和王三槐、徐天德等人会合。其余各号想去哪里,均请自便。” 张汉朝说:“我们襄阳蓝号愿意跟随姚师傅去四川。”高均德也说愿意去。 我拱了拱手说:“姚师傅,我还是昨天那个意思,鄂西北一带,由刘松老师傅那时候开始,直到齐林师傅,刘之协师傅,还有在座的各位师傅,大家传教几十年,座下的弟子数以百万计。这百万教众便是咱们的依仗,是咱们的根基,一旦打起仗来,他们是会向着咱们,和咱们一条心的,靠着他们的帮助,咱们一定会打胜仗的。而如今,咱们不敢和官军正面碰一下就拔脚逃走,把这么多教徒都撇下不管,实在太可惜了。咱们逃到四川去,那里虽然也有白莲教,但毕竟是别人的乡土,咱们到了那里就是无根的浮萍,生存不易。如今,朝廷的精锐兵马都在湖南围剿苗人的起义,到咱们湖北的精兵并不算多,只要咱们能齐心协力,奋勇作战,一定能打个大胜仗,从而保住咱们这片根基,并且在此生根发芽、发展壮大起来的。” 姚之富阴沉着脸说道:“龙师傅,多说无益,既然你龙师傅不愿意到四川去,我们也不强求,只能盼着你能在这儿多打胜仗,捷报频传了。好了,咱们现在就散了,回去各自准备,去四川路途不近,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啊。” 于是,大家都站起身来,向着王聪儿施礼告退。我瞄了一眼王聪儿,见她正在望着我,眼中似乎闪动着泪光。我的心中不由得一沉,心想:如今王聪儿肯定是乾隆案头挂了号的人物了,不知道会有多少道上谕指名道姓地要清军务必擒杀她,她今后的危险是越来越大了。这一去四川,她能全身而退吗?还是像真正的历史上记载的那样,被清军团团包围,力竭跳崖而死? 想到这里,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分别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王聪儿了?我望着王聪儿,真想对她说:你别走了,跟我在一起!这样你才能安全。但是,我又无法说出口,现在姚之富控制着她,而且她可以吸引清军的主力,要是她和我在一起,清军的主力便会向着我这里杀来。因此,只能牺牲王聪儿,来争取作战的胜利。我的心里头一次感觉到了战争的残酷,感觉到了历史的无情,我只能无奈地吞下自己想说的话,默默地为王聪儿祈祷,希望她能躲过劫难,有朝一日能回到我的身边。 于是,我们和王聪儿、姚之富分兵了。姚、张、高等部都向着四川开进,而我则留了下来,文麒英也留了下来,我们依旧坚守在襄阳、郧阳,准备和到来的清军展开决战。 王聪儿率领襄阳主力杀向四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乾隆的案头,同时报上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四川的白莲教首领王三槐、徐天德也率众起义了,已经攻下了好几个县城。王聪儿显然是要去与他们会合,从而形成更大的声势。 乾隆立即给明亮下旨:“……逆首齐王氏、姚之富等携众窜扰川东,其意显系欲与王三槐、徐天德诸贼合流。着钦差大臣明亮立即督率各路兵马入川剿灭,不得有误……” 明亮此时已经来到了河南境内,将行辕设在了南阳,正在布置对襄阳的进攻,忽然接到情报,说王聪儿等部都向四川开进了,同时乾隆的上谕也下来了,命令他立即去四川作战,他不敢怠慢,立即变更部署,将主力入川作战。 这些日子把明亮忙得焦头烂额,他刚把数千来自蒙古的盗马贼整编成了一支部队,忽然就接到军机处的通报,说陕西的白莲教徒也起事了,预定派来的陕西兵无法全数到达,只能由副将杨遇春率领三千人马来湖北作战。明亮气得火冒三丈,一下子少了六七千人,这么大的窟窿拿什么部队来补充啊?还没等他对军机处发脾气,乾隆的谕旨又到了,告诉他王聪儿去了四川,要他立刻赶到四川去。明亮只好把原有的部署全都作废,重新下令:命令杨遇春率三千陕西兵改东进为南下,立刻入川;命从湖南北上的德楞泰部立即改向西行,入川作战;命令安徽、江西、山东等地兵马改向西行,进入四川。至于襄阳、郧阳,听说只剩下了襄阳红号龙汉青部万余人,因此只用一支偏师来对付就可以了,所以他下令河南南阳总兵陈世魁率所部六千七百人南下,直取襄阳。还有北京的西山健锐营、前锋营、护军营的八旗兵一万余人,也被命令在都统贵升的指挥下向襄阳开进。作为满洲人的明亮毕竟是偏向自己的族人的,他希望八旗军能在襄阳捡个现成的便宜,也好对外显示一下所谓八旗劲旅的威名。与此同时,他还传谕给湖广总督毕沅,告诉他白莲教的主力都已经西去了,你还是出兵配合我一举收复襄、郧。 布置完毕之后,明亮属下各部就按照指令分头进发了。单单只说河南南阳总兵陈世魁这一路,这一路兵马按照明亮的指示是要进军襄阳、郧阳一带的,陈世魁的兵力有六千七百人,但这只是纸面上的数字,实际上仅有四千五百多人而已。为什么要虚报数字呢?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吃空饷。陈世魁向兵部上报领饷的数字是六千七百,而兵部就按照六千七百人下发饷银,多出来的银子自然就揣进了陈世魁的腰包。有人要问,他这么干不怕上级调查吗?答案是不怕,因为全国的绿营兵基本都这么搞,几乎所有的绿营军官都靠着这个来发横财。 听说要打仗,可把陈世魁乐坏了,为什么呢,因为赚钱的机会来了。平时士兵的饷银包括所有的军费数目是很有限的,平均一个士兵一年也就是不到十两银子。但一打起仗来就不同了,像这次作战,兵部协同户部经过协商,决定按照平均每名士兵一百两银子的标准下发作战经费,陈世魁的部队一下子就可以获得六十多万两银子的经费呢。 当然这笔银子并不会全数落到陈世魁的手中,因为眼红这笔银子的人可着实不少。这笔银子首先从户部的银库里出来就不够数,根本就不是每个士兵一百两,大约也就是九十六七两左右,到了兵部,兵部又以留足备用经费的名义毫不客气地又从中扣掉十两;接下来,银子运到明亮的行辕,又被明亮扣掉了十两左右,此外,河南的驻防八旗利用和明亮的关系从中又勒索走了一笔银子,等到了陈世魁的手中,这笔银子也就剩下原来数目的一半多了。 第四十章 :官军如匪 作为部队指挥官的陈世魁拿到了被克扣得只剩下一半多点的饷银后,就按照每人五十两的标准向下发放,而发放的总人数却定为了五千人。.info[]他明明只有四千五百人,为什么要按照五千人发放呢?难道陈世魁不识数吗?当然不是,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他下面还有很多军官呢,有副将、参将、游击、把总,他们也都要捞到点好处才成啊! 就这么着,这笔饷银从北京的户部一直向下发,等发到南阳的普通士兵的手里,平均每个人能有五两银子就得感谢老天开眼了,很多时候,每个士兵只能到手二三两银子,而且,即使是这么一点钱,也还要等到打完仗之后才给,要是您不幸在战斗中阵亡了,那这点钱也会被当官的揣进腰包的,什么抚恤金啊,什么烈属优待啊是完全不可能有的,那年头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俗话说,兵无粮自散,陈世魁的军队如此克扣饷银,当兵的还会有士气吗?他们还能愿意去打仗吗?事实与我们预料的正好相反,当陈世魁的官兵们听说了要去襄阳打仗的消息后,大家群情振奋,摩拳擦掌,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襄阳去。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奥妙出在“去襄阳打仗”,以及“教匪大部已流窜四川”这两条上。襄阳可是富庶的城市啊,不是穷山沟,而且教匪的大队人马都走了,这不是老天爷赐给了大家伙一个发横财的好机会吗? 从清朝中期以后,清军的军纪就已经和土匪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比土匪还凶。他们打着剿匪的旗号,到处烧杀抢掠、奸*淫掠夺,足以让任何一支土匪甘拜下风。.info[]时间一长,“剿匪”就变成了官兵们发财的良机。要是到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剿匪,大家谁都不愿意去;但要是到富裕一点的地方,大家都会争着去,到了那里,就可以随意地抢劫,还能奸*淫妇女,真是好不快意,运气好的话,抢到的钱财会比朝廷给的饷银多出不知多少倍,这么好的事,谁不愿意去? 至于说能不能真正地剿了“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剿不到匪也不要紧,完全可以杀良冒功,把一些无辜的百姓杀掉,砍了他们的头拿回来说这就是匪,一样可以蒙混过关。在乾隆末期,清军利用剿匪之机烧杀抢掠已成惯例,民间有“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说法,意思就是说官军比土匪还要凶残。 这正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当官的克扣士兵的饷银,士兵们就通过烧杀平民给找补回来,一级压一级,一层吃一层,最终的苦难还是落在最低层的贫苦百姓的身上。 却说陈世魁带领着这一支如同饥饿的豺狼一般的队伍向着襄阳进发了。他们沿着邓州方向前进,很快就走出河南省境,进入了湖北,而一进入湖北就是襄阳府所辖的地域,这样就算是进入“匪区”了,既是“匪区”,那当然到处是“匪”,可以大开杀戒,更可以随意抢掠了。 这一天,部队正在行进,忽然前面派出的游骑跑回来报告,在前方三十里左右有个叫刘家集的地方,那里发现了教匪的踪迹。陈世魁听到了禀报,立刻鞭梢一指:“全军速往刘家集剿匪!” 一声令下,大队人马立刻杀奔刘家集而来。陈世魁的部队有一千多骑兵,三千余步兵,行军时骑兵缓辔慢行,和步兵走在一起,现在一听说有“匪”了,骑兵们立刻撒了欢地狂奔,把步兵们都给丢下了,气得步兵们直骂娘。但骂娘也没用,两条腿就是跑不过四条腿,骑兵们纵马扬鞭,犹如疾风一般,没多大功夫就赶到了刘家集。刘家集是个有七八百户人家的镇子,镇内人烟到也颇为稠密,清兵们进了镇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抡着马刀,狂呼乱喊:“杀贼呀,杀贼呀,别让教匪跑了啊――”然后嘁哩喀喳地就砍死了一些在街上躲避不及的百姓。砍完了人,他们就冲进百姓家里,一阵翻箱倒柜的抢掠,凡是在他们眼里值钱的东西一律不放过,统统打成包袱,放到自己的战马上。抢完了东西他们就抢人,看见有年轻一点的女子就不由分说拉过来肆意奸*淫,整个刘家集登时哭声遍地,惨叫一片,变成了人间活地狱。 骑兵们正抢掠奸*淫在兴头上,步兵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这时他们只能捡点剩了,所以他们比骑兵更加穷凶极恶,不仅是翻箱倒柜,甚至要拆墙破屋,说什么也要把百姓的财物抢到手,抢到了财物之后照例又要抢女人,年轻标致一点的女子都被骑兵抢走了,他们就抢上了年纪的妇女,以及年幼的女童,抢过奸过之后,为了毁灭证据,又四处放火,随意杀人,砍下人头充当所谓的“教匪首级”,刘家集烟火腾空,血流成河,一座好端端的村镇转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却说这刘家集到也确实来过白莲教的人,就在清军到来的前一天,由夏震山派出的一支骑兵侦察小队来到了镇子上,带队的是年仅十五岁的杨天保,他带着十来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到前方侦察清军的动向,路过了刘家集。到了镇子上,他们秋毫无犯,只是到镇子上的一家饭铺里每人吃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又按价给钱,杨天保把半吊铜钱放在了桌子上。 饭铺的老板姓萧,他连连摇手:“军爷,咱不要钱,您吃好就行了。” 杨天保把脸一板:“你不要钱就是害我,如果我们的夏副师长知道我吃百姓的东西不给钱(我们的部队已经扩充为一个师,夏震山当了副师长),他会砍我的头的,你想要我的命吗?” 萧老板听了,只好赶紧把钱收了起来。这时,一个年纪和杨天保差不多的小伙子过来收拾桌子,他看着威风凛凛的杨天保,不仅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杨天保看了看他,笑了:“兄弟,也想参加我们起义军吗?愿意的话就跟我们走。” 萧老板急忙一把将那个小伙子拉了过去:“军爷莫开玩笑,这是我独生儿子,刚娶了媳妇,俺们,俺们都是……”说着,紧紧地搂住了小伙子,好像生怕杨天保把他儿子抢跑似的。 杨天保笑了笑,带着十几个弟兄离开了饭铺,纵身上马离开镇子向南而去。 白莲教起义军出现在刘家集的消息立刻就传开了,清军侦察的游骑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就凭着这么一条消息,清军的大队人马就血洗了刘家集,把刘家集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老板的饭铺也遭了殃了。几个清军的骑兵砰砰地砸门,萧老板见势不妙急忙推着自己的儿子就跑:“天云,快跑,快从后墙跳出去跑!” 儿子萧天云说:“爹,那你呢?还有我娘和我媳妇……”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清军踹开了,几个清军士兵手拿明晃晃的钢刀冲了进来。萧老板急忙一推儿子:“快走!”将儿子推进了后院。然后,他迎着清军上去,伸手拦住说道:“军爷,军爷呀,我们都是本分良民啊……” 话音未落,一个清军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就将萧老板砍死在了地上,接着几个清兵冲进了房屋,屋子里立刻传出了女人凄惨的尖叫声。 萧天云从自家的后墙跳了出去,只见街上一片纷乱,百姓们都在四处逃命,清兵们则举着刀枪到处杀人。萧天云见无处可逃,只好钻进了路边的一个草垛里,一动也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外面平静了下来,这才乍着胆子从草垛里爬了出来,四处一看,只见全镇到处火光冲天,街道上到处都是鲜血,还有一具具无头的、或是**的尸体。自己的家怎么样了?自己的亲人怎么样了?萧天云急忙向着自己的家跑去,到了家门前,他惊呆了,只见整个院子都变成了一堆废墟,到处都烧得一片焦黑,还有不少余烬在燃烧。萧天云一边叫着爹娘一边冲进了废墟,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倒在地上,脑袋已经没有了,那是被清军割去请功了;他又看到自己的母亲全身**、满是鲜血地躺在地上,早已经气绝身亡。萧天云哭叫着自己的爹娘,又想起了自己新婚不到半年的媳妇,媳妇哪里去了?他到处寻找,终于在后院的水井里发现了媳妇**的尸体。原来那时候的女子受封建礼教的束缚,节烈观念特别重,一旦受辱,往往都会立刻去寻短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这样,不到半天的功夫,年仅十七岁的萧天云的家就被彻底毁掉了,他所有的亲人也都和他阴阳相隔了,这一切简直就像一个不可思议的噩梦一样,让萧天云无法置信,他抱住亲人的尸体,嚎啕大哭,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哭出血来了。 第四十一章 :愚蠢的敌人 此时此刻,在刘家集镇上可说是家家哭声户户举哀,人们都陷入了家破人亡的巨大痛苦之中。人们哭着、叫着,不由得都骂起了这群丧尽天良的清兵,人们咬牙切齿地诅咒他们,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撕成碎片才能解消心头之痛。 这时,忽然有一个小伙子站到街上大声叫道:“乡亲们,有种的都跟我走,咱们投奔白莲教去,拿起刀枪把这群混帐东西一个个都杀了!” 喊话的小伙子正是萧天云,他草草埋葬了家人的尸体,抹了一把眼泪,拿了几件衣裳和一些干粮,便站到街上呼喊乡邻们跟着他走。他这一喊,镇上的人们都纷纷跟着呼应,因为大家都看到了,白莲教的兵秋毫无犯,对老百姓特别好,而官军却简直就是一群吃人的野兽,两厢对比,谁不会对白莲教心怀向往呢?结果当时就有几十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要和萧天云一起走。 一个老头子拉着一个小伙子走了过来,对小伙子说:“小虎子,你也去,去给你娘你姐姐报仇。这世道让人没法活了,不得不反啊!” 小虎子说:“爹,那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呢?” 老头子说:“你不要管我,我总能活下去。要不是我老了,我也跟你们一起走。你快走,去襄阳找白莲教,去杀官军!” 最后,有四五十个年轻人加入投奔白莲教的行列,他们怀着深仇大恨,向着襄阳走去,去寻找能帮助穷人的队伍来给自己报仇。 这一边,在血洗了刘家集后,陈世魁匆匆忙忙地向上级报告,报称:“……职部于刘家集与教匪遭遇,标下督军力战,逆匪大败,共斩首千余级……”随后,他带领着这支心满意足的人马继续向襄阳进发,官兵们的心里都在描绘着进入襄阳后的美景,似乎都已经看到有无数的金钱美女正滚滚朝自己而来。 眼看着距离襄阳不足百里之遥了,天色已晚,陈世魁命令部下安营扎寨,明日继续向襄阳前进,同时派出游骑到前方侦察。 吃罢了晚饭,游骑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好消息:他们跑到了距离樊城只有三十多里地的地方,迎面撞见了一些从襄樊而来的老百姓,据这些百姓讲,白莲教匪已经开始撤离襄樊两城了,他们把很多东西都装上了船,正在向郧阳一带运,还有很多教匪已经出了城,都向着西面逃走了。 陈世魁听了,心中大喜,这意味没有硬仗可打了,而两座富庶的城市,襄阳、樊城则是唾手可得。他对营中的师爷说道:“他奶奶的,这教匪把城里的好东西都运走了,你说咱们要不要连夜进兵,把那些财宝都夺下来?” 师爷说:“大人不必焦急,谅这些逆匪也无处可以遁逃。他们无非就是逃到郧阳而已,可那里他们就能守得住吗?到最后,他们还是要逃到郧西那些荒山沟里的,到了那时,他们还要金银财宝有什么用啊?” 陈世魁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在这时,有一个亲兵走进中军帐报告:“禀大人,营外来了一个骑马的人,他自称是襄阳的官绅,有重要军情报告。” 陈世魁说:“哦,有重要军情?那就让他进来。” 亲兵转身出去了,不多时就领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均州举人王益之的儿子王延恩。 两个月前,王延恩奉父命带领官军去偷袭黑石坡,结果没想到反而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王延恩当时躺在死人堆里装死才算逃过一劫,等他回到家,见到家里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父亲和几个兄弟都死了,只剩下了母亲和几个姬妾。[..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由得痛彻心肺,指天誓日地要为父亲报仇。由于均州城也被白莲教拿下了,知州孙修福逃之夭夭,不知所踪,因此,整个襄、郧地区几乎都成了白莲教的天下,王延恩不敢在家里呆着了,他跑到了襄阳附近的枣阳县在那里偷偷躲藏在一个亲戚家中,每天四处打探白莲教起义军的情报,准备着交给清军,为剿灭白莲教出一份力。现在,他听说有一支清军人马向着襄阳杀来,便急忙赶来通风报信,通禀之后就跟随着亲兵走进中军帐,跪下向陈世魁磕头施礼。 陈世魁咳嗽了一声,噗地向地下吐了一口浓痰,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来者何人啊?有什么事情要向本帅禀报?” 王延恩说:“小人乃是均州城外十里坪镇的人,名叫王延恩,乃国子监生员。今闻大人统兵前来剿匪,特地来此禀报军情。” “噢,原来你也是个读书人,那站起来说话。” “谢大人。”王延恩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统帅兵马是否要到襄阳去?” “不错,襄阳、樊城陷于贼手,本帅此次正是要去那里督兵剿匪,解民倒悬。” “大人,襄阳去不得呀,去则必危呀!” “啊,什么,你,你怎么如此说话?”陈世魁不由得十分诧异。 “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窃据襄樊的教匪乃是郧阳自然教龙汉青一支,现在又称作襄阳红号。这个龙汉青非常人可比,此贼狡悍过人,善于用兵,他的人马号令森严,凶顽异常。两个月前,他只有不足三千人马,但却将郧阳副将杜德生所部两千多人一举全歼。如今他已经有将近一万人马了,更是不容小觑。这两天,小人一直在襄樊一带打探军情,看到教匪的兵丁四处宣扬,说他们要放弃襄樊,到郧西去当山大王。还弄了很多船只,让人往上面装货物,但据小人在一旁仔细观察,那些船只是停泊在那里,始终没有开动,这其中显然有诈。在小人看来,这必定是龙汉青设下的圈套,要诱使大人进军,入其彀中啊。” “哦?”陈世魁手捋长髯,心中疑惑起来。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延恩,心中暗想: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个陌生人,他说的到底可信不可信啊? 陈世魁已经看过了很多军报,所有的报告上都一致指出,齐王氏(王聪儿)和姚之富是襄阳群贼的首脑,所部最为凶狡,其余各部都是协从,皆属乌合之众。如今王聪儿、姚之富已经率部西去,只剩下个龙汉青,这时来了个王延恩,硬说龙汉青才是最厉害的渠贼,这让陈世魁实在难以置信。他捋着胡子,继续四平八稳的问道:“照你这么说,这龙汉青所部凶狡犹在齐、姚二贼之上喽?” 王延恩说:“大人,正是如此,齐、姚二贼所部人数虽多,但部伍散漫,号令不行,不难击破。唯有这逆贼龙汉青的人马与众不同,恕小人直言一句,官军中也难找出可与之匹敌的对手啊。” “那依你之见,本帅该如何处置?” “大人,依小人之见,大人应暂且按兵不动,多派哨探侦伺敌情。我料想龙汉青必在前往襄阳的某处道路上设下了埋伏,或者在襄阳城内设有埋伏。大人弄清敌情后,可因势而动,出敌之所料,攻敌之不备,如此可获全胜。” 陈世魁越听越觉得不对味,他心想:“那么多的军报难道都是假的?难道就凭这么个素未谋面的人一句话,我就避战不前?这个王延恩到底是什么人啊?会不会是龙汉青派来的奸细,故意用话吓我,让我不敢进兵,好掩护他逃走呢?”想到这里,他便冷淡地说道:“好,你所说的本帅都知道了,天色已晚,你下去好生休息。来人,好好照看一下此人。”他在“照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就是在暗示部下要将王延恩盯住,别让他跑了。 王延恩一听陈世魁的语气,就知道他没有相信自己,情急之下,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大人,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如有半句虚假,愿受斧钺。小人的全家在十里坪镇惨遭白莲教杀戮,父亲兄弟都死在龙汉青的手下,小人与教匪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立刻就能将龙逆食肉寝皮,因此,万望大人一定要相信小人所言,千万不可贸然进兵,否则悔之晚矣啊!”他叩头在地,砰砰有声,几乎要把额头磕出血来。 陈世魁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本帅知道了,天色已晚,本帅也要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王延恩无奈,只好起身跟随着亲兵走出了大帐。陈世魁转过身对自己的师爷说:“你看此人所说是否属实?” 师爷拈着胡子摇摇头:“此人所讲匪夷所思,在下也是头回听说。龙汉青所部本白莲教一个小小的旁支,徒众向来单薄,如今听说有万余人马,可是教匪的人数一向是连裹胁的老弱妇孺都算在内的,如此算来,龙汉青部能战之兵最多不过两三千,纵然有什么阴谋诡计,又何足道哉?” 陈世魁点点头:“言之有理,不必理睬这个王延恩,明日一早立即进军襄樊!” 第四十二章 :痛歼顽敌 第二天一大早,陈世魁就下令全军向襄阳进发,他也不再理睬王延恩了,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争得这份“收复襄樊”的功劳。 部队出发没有多久,骑兵和步兵又开始脱节了,骑兵们虽然没有纵马驰骋,但是却逐渐加快了速度,渐渐地把步兵甩在了后面,走到将近晌午时分,骑兵就见不到影了,只剩下了步兵,还有一些负责运送辎重的骡马在后面彳亍而行。 步兵们又开始怨声载道了,他们都抱怨自己是后娘养的,抱怨陈世魁偏心眼儿,而陈世魁此时也和步兵们走在一起,对于大家的抱怨,他只是装聋作哑不吭一声。他确实偏心,因为骑兵才是他所部的主力,骑兵部队的军官有好几个都是他自家亲戚,甚至他的儿子陈祺就是骑兵的军官,因此他才偏向骑兵。 大家就这么往前走着,已经到了午后了,天气越来越热,官兵们都大汗淋漓,他们很想找口水喝,但是路过的几个村庄都不见人影,老百姓都逃散了,而且奇怪的是:村子里的水井都被填死了,清兵们没水可喝。 陈世魁骑在一匹青花马上,太阳晒得他汗流浃背,口干舌燥,他手搭凉蓬向远处望去,只见道路右侧有一大片树林,于是他便对身边的亲兵说:“传令下去,全队到右边的树林里去歇一歇。” 亲兵答应了一声,便跑开了,不多时,队伍就停了下来。这时,忽然有一个亲兵跑了过来,对陈世魁说:“大帅,昨天来的那个书生说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还说此事事关大军的生死,一定要来见您。” 陈世魁皱起了眉头:“真是麻烦,叫他过来。” 很快,王延恩一溜小跑地奔了过来,满脸惶急地对陈世魁说:“大人,大事不妙啊,咱们很可能已经中了贼人的埋伏了。大人,你听我说,这一路上所有的村庄都人迹皆无,而且水井都填死了,这显然是事先有人布置的,只凭着乡民们自己绝对做不到如此干净利索。另外,现在的地势很利于贼兵设伏,大人你看,道路两侧皆有山坡,山上还有密林,如果贼兵在两侧设下伏兵,我军将死无葬身之地!大人,快撤,赶快向后撤退!” 陈世魁不耐烦地说:“危言耸听,书生之见!哼哼,本帅正盼着贼人前来呢。他们要是来了,到省了咱不少脚力,你快退下,休要打搅本帅……”正在这时,忽然四周的山坡上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伴随着号角声,只听得树林里响起了一片喊杀之声,无数头裹白巾的起义军战士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呐喊着冲了下来。 陈世魁大吃一惊,忙高声喊道:“赶快迎敌,弓箭手立刻列队!” 可是哪里来得及呀,起义军的战士如同旋风一样,很快就杀到了清兵眼前,他们一个个手举刀矛,怒目圆睁,冲过来和清军肉搏在了一起。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扎了一条白头巾,手执一口钢刀,劈杀的姿势还很笨拙,但却勇猛非凡,他咬紧了牙关,两眼发红,拼出了全身的力气,向着清兵砍去。这个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入伍的刘家集村民萧天云。 此时此刻,在萧天云的眼里,每一个清兵都像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每一个人的身上似乎都沾着自己亲人的鲜血,他疯了一样扑向了一个大个子清兵,抡起钢刀迎面劈了下去,那个清兵急忙将手中的长矛一横,挡住了他这一刀,回手一矛向着他肋下扎去。萧天云急忙用刀一格,谁知那个清兵这一刺却是虚招,他手臂一扬,就势化枪为棍,向着萧天云头上打去。萧天云急忙把头一歪,枪杆正砸在他的肩头,打得他一个趔趄,那清兵又飞起一脚,将萧天云踢倒在地。 萧天云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就见那个清兵满脸狞笑,双手执矛向着自己刺来。眼见得萧天云无处躲避了,就在这危急关头,只见半空里白光一闪,那个清兵的脑袋“唰”地一下子就飞上了半天空,整个身子也软软地歪倒在地了。萧天云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杨天保飞身扑过来救险,用手中的钢刀砍掉了那个清兵的脑袋。 杨天保对萧天云叫道:“学着点,别光知道闷着头死命地冲!”说着,又冲向了另一名清军,手起刀落,那个清兵也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萧天云爬了起来,心中不觉有些羞愧,杨天保比自己还小两岁,但在自己入伍这一天多的时间里,人家却处处像个大哥哥一样地在照顾着自己,武艺也比自己高,现在又救了自己的命,两厢一对比,自己真是相形见绌。“一定要亲手杀两个官军!”他心里想着,咬紧牙关又扑向了清军,勇猛地冲杀了起来。 此时杀出来的兵马大部分都是我们在黑石坡练出来的最早的精兵,而在攻破郧阳后新入伍的兵马都设在第二线,没有投入战斗,怕的是他们初次上阵心中胆怯,而在老兵们的冲击下,清军的队伍就已经开始溃乱了,这时,站在山坡上的我立即转回身下令:“擂鼓!”霎时间,十几面牛皮大鼓隆隆地敲响了起来,在后面等候命令的新兵们在陆一苇的带领下,也都呐喊着冲杀了过来。 新兵一来,在人数上我们立刻占据了绝对优势,清军再也抵挡不住了,纷纷四散溃逃。王延恩见这位陈大帅也步了杜德生的后尘,不可能再有什么指望了,便急忙撒腿便跑,好在他没有穿清军的服色,穿的是便服,于是便混在一群给清兵运辎重的民夫群中,跟着他们向外面跑去。 而陈世魁就惨了,他的红缨帽和二品武官补服成了最醒目的目标,起义军的将士们都冲着他杀了过来。陈世魁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叫:“快,快掩护着我冲出去,本帅重重有赏,每人赏银一百两……啊,不,是二百两……” 可是就算赏八百两也没人来给他卖命了,没了命有再多的银子也不管用啊。陈世魁身边的亲兵都逃散了,他自己只好纵马狂奔,也不管东西南北了,只要能跑出这包围圈就行了。 谁知跑了没有几步,战马的蹄子忽然踩进了路边的一道深沟里,当时就摔倒了,陈世魁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他顾不得疼痛,急忙爬起来接着跑,正在这时,忽然迎面冲过来了一群起义军的士兵,为首一个小伙子手舞钢刀,兜头就砍。陈世魁的身边也没有随从了,他只好自己拔出腰刀将对方的刀架住。两个人两刀相抵,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把对方压倒,一时相持难下。正在这时,忽然陈世魁的身后冲过来一个小伙子,手起刀落,一刀砍在他的肩上。陈世魁惨叫了一声,脑袋和身子就分了家,鲜血四溅倒在了地上。 和陈世魁两刀相抵的那个小伙子看了看后来的小伙子,用赞赏的口气说:“行啊,你初次上阵,一下子就杀了一个大官,了不起,夏副师长一定会重奖你。” 杀陈世魁的小伙子正是萧天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天保,这怎么是我杀的呢?要不是你在前面……” 杨天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什么你的我的,赶快打扫战场。凡是有用的东西一律交给长官,特别是那些写了字的东西,龙师长叮嘱过多少次了,说凡是写字的东西都不许随便丢掉,唉,可惜我不识字,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 萧天云说:“那好办,我识字,我读过三年私塾的。你交给我就行了。” 这下子,轮到杨天保来羡慕萧天云了:“啊哟,你还认识字呢?了不起了不起,等有了空你也教教我好不好?”小哥俩一边聊着一边在打扫着战场。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清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还有一些清军举手做了俘虏,被赶在一堆瑟瑟地发抖,而我们起义军的将士们则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在山岗上,我和夏震山、陆一苇都骑在马上,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一切。夏震山笑呵呵地对我说:“龙师傅,咱们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啊,杀了朝廷一个总兵官,哈哈,乾隆老儿知道了这个信,一定会呛了肺管子的。” 陆一苇则向着远处望去:“蛰春那边怎么没动静啊?那一千多骑兵他有没有把握收拾掉啊?” 我说:“应该没有问题的,蛰春的手下有两千多人,数量多,更重要的,蛰春那个人是个难得将才,他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正在这时,忽见远处烟尘大作,有一支骑兵疾驰而来,我仔细看去,只见为首的正是文麒英,他一手执缰,一手提矛,马颈下系着一颗血淋林的人头。他一路疾奔到我的面前,在马上拱手施礼道:“龙师长,那一千多骑兵都已全部就歼,为首的参将陈祺已经被我斩首了!”说着,他指了指马颈下的人头。 我和夏震山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转战川东 在四川东北部,大巴山绵延起伏,山势纵横,无数险峰峻岭构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使得那些被四川人称为“坝子”的山间谷地变成了易守难攻的地方,成为了一代代占山为王的草寇们理想的乐土,在十八世纪末,白莲教的起义者们也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园。(..info) 现在已经接近中秋时令了,临近傍晚时分,在四川省宣汉县境内一个名叫刘家坝的地方,一支由三万多人组成的白莲教大军正在山谷中缓慢艰难地行进着,为首的领袖正是王聪儿和姚之富。 自从他们进入了四川之后,本以为联合上当地的白莲教就可以势雄力强,可以有足够的力量与官军对抗,但没想到,虽然与徐天德、王三槐等人联合到了一起,但依然不是接踵而来的官军的对手,他们刚刚在达县与明亮统率的数万清军恶战了一场,结果遭到了失败,人马损失众多,原本有五万多人,现在只剩下三万多了,而且其中很多还是随军前行的老弱妇孺,并没有战斗力。迫于无奈,他们只好向东逃跑,来到了宣汉县境内。 王聪儿骑在一匹白马上,她的脸庞明显地消瘦了,身上也落满了征尘,她身边有几个随扈的女兵,一个个形容还要更狼狈一些,有的女兵连衣服都破了,但也顾不上缝补,破衣之处连肉都露出来了,她们也没有办法遮掩。其余的将士们比她们还惨,很多人连鞋都没有了,只能光着流血肿胀的双脚在地下艰难地跋涉。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疲惫,有的人连路都不能走了,只能由同伴搀扶着缓慢前行。 迎面有一个人骑马从前面跑了过来,正是姚之富的心腹徒弟樊玉明,他对王聪儿和她身后的姚之富说道:“圣母娘娘,师傅,前面有一个坝子,里面有不少人家呢。(..info好看的小说)” 姚之富说:“告诉大家歇一下,另外跟弟兄们说一下,到了坝子里,只能挑那富庶的人家拿东西,穷人家不许碰,更不许糟蹋女人。” 樊玉明答应了一声,整个队伍就停下了脚步,转而向着刘家坝走来。王聪儿、姚之富的人马由于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因此也就没有自我补给的能力,只能靠沿路抢劫为生。虽然王聪儿和姚之富都反复强调不许骚扰贫民,只能抢夺富户,但是川东这地方有钱的人实在太少,而王、姚等人的部队连家属都算上又人数太多,少数富户家的粮食根本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所以他们只能是不管贫富,一律抢光,对此王聪儿和姚之富也无可奈何。只是在不污辱妇女这一点上,他们做得比较好,比清军可要强多了。 现在来到了这个刘家坝,大家就一拥而上,挨家挨户地搜罗粮食和能吃的东西,因为打完了达县这一仗之后,他们溃退得匆忙,把本来就有限的少数辎重都丢掉了,大多数人都饿了两三天了。刘家坝里很快就传出了一些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但大多数的村民都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任由起义军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王聪儿进了坝子,下了战马,几个女兵拥着她向着坝子里最象样的一座房子走去。这座最象样的房子也不过就是屋顶和四壁比较完整,住在里面不至于四面透风而已,而坝子里的其他民房,很多连墙壁都没有,就是几根棍子支着个茅草屋顶,里面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着一个火塘,可以说连“家徒四壁”都谈不上。(..info无弹窗广告) 王聪儿来到那间最象样的房子门前,只见里面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起义军老兵领着几个青年正跟那屋主说话:“兄弟,家里有粮就赶紧拿出来。咱和你一样,都是叮当响的穷汉,实在活不下去了,这才跟着无生老母造反。看在都是穷汉的份上,咱们也不为难你,实话跟你讲,咱如今是有今天没明天,说不定啥时候就要让官家砍了脑壳的,咱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就可怜可怜。” 那个屋主的年纪大约也有四十多岁,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他搂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还有三个瘦骨伶仃的孩子,站在那里,就像根木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管那老兵怎么说,就是一动也不动。 老兵有些恼了,说道:“这位兄弟,咱把好话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搭理,那可就别怪我动粗了。咱都饿了三天了,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后面的队伍里还那么多的女人和娃娃,实在是顾不了许多了!来,兄弟们,给我搜――”他回头招呼身后的年轻人,不想却一眼看见了王聪儿,不由得尴尬了起来:“……娘娘,俺,俺这是……这是……” 王聪儿没有说话,默默地从身边一个女兵那里要来一块碎银子,塞到了那个屋主的手里,又默默地转过身退了出去。那老兵见王聪儿走了,便对屋主说:“我们娘娘都给你钱了,这可不能说我们是白抢了?来,弟兄们,动手!”几个年轻人一涌而上,在屋子里到处翻检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大坛糙米,还有两袋红薯干。那屋主也不反抗,也不求饶,只是搂着老婆孩子,直直地看着他们动手,王聪儿塞给他的银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 王聪儿和几个女兵来到了另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已经被布置成了她的寝室。她走进屋坐在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节都酸疼不已,不由得一头倒在床上,唉,实在是太累了,自从在达县那一战之后,连续奔波了好几天,每天晚上几乎都是在马背上睡的,真的是太想找张床躺下了。 几个忠实的女兵还没有停歇下来,她们张罗着给王聪儿烧水,让她洗洗脚,放松一下。正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忙乱的喊叫声,还有女兵惊恐的尖叫声,王聪儿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腰刀。这时,一个女兵满脸惊慌地跑进来说:“娘娘,不好了,那个房东一家人都死了!” “怎么回事?”王聪儿一惊,急忙站起身走出了屋外,那个女兵引领着她来到了后院,只见在后院的一棵树的枝杈上,那个屋主和他的老婆双双吊死了在了那里,在树下的一口水井旁,几个起义军士兵正在那里忙碌着什么。刚才那个搜粮的老兵见王聪儿来了,便有些怯生生的说道:“娘娘,我……我们只顾了找粮食,也没留神,谁晓得他们竟然这么想不开,他们先把三个孩子头朝下地丢进了水井,然后夫妻两个就上吊了。咱……咱只是想找他借点粮嘛,娘娘您还给他银子了,他还是这么想不开,这,这可不能怪俺?俺可没想作孽啊……” 王聪儿向着水井处望去,只见几个孩子的尸体都被捞了出来,不由得一阵心酸,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声音颤抖地对那老兵说道:“这荒山野岭的,他们有了银子也没处花呀,再多的银子也不如那点粮食值钱,咱把他们全家救命的粮食抢走了,他们当然就活不下去了,唉,咱们……咱们这是……好了,把他们一家都好好埋了!”那老兵忙连声答应,和几个弟兄去张罗了。 王聪儿擦着泪水回到了屋子里,对一个女兵说道:“姚师傅呢?去请他过来。”那女兵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但过了一会儿,又一个人回来了,对王聪儿说:“姚师傅说了,现在大家都太累,还是好好歇歇要紧,有什么事明天再。” 王聪儿默然不语,在这支队伍里,虽然王聪儿顶着个“圣母”的光环,但实际上当家的却是姚之富。另外,张汉朝、高均德等部队也都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入川之后汇合的王三槐、徐天德的人马由于教义与王、姚等人的收元教有所不同,连王聪儿的圣母身份都不承认,只不过大敌当前,大家只能齐心合力地在一起战斗罢了。总之,王聪儿的位置就是个摆设,并没有真正的权力。 见姚之富不肯过来,王聪儿只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她想躺下休息一下,但心绪烦乱,根本睡不着,于是她下了床,走出了屋子,从后院门走了出去,身后只跟了一个女兵,到村子里四处转转。 此时天色已黑,刘家坝到处都挤满了白莲教的起义军,由于房屋根本不够,所以很多人都只能露天宿营。村子里到处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人们忙着烧水煮饭,填饱饿了几天的饥肠。王聪儿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并没有惊动他们。 很多将士们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饭,他们摸出了烟袋杆,就着篝火抽上一袋烟,难得地轻松一下,他们的老婆孩子也都聚在了一起,大家就象从前在村里的地头上一样,相互之间慢悠悠地聊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夜半遇袭 王聪儿在篝火间默默地穿行着,静静地倾听着起义军战士们的聊天。 只听得一个有些老气的声音说道:“唉,这造了反啊,反而不如当初没造反的时候了。当初没造反的时候,虽说日子苦点,可是好歹咬咬牙还是能硬挺着活下去。如今可完喽,死定了,脑袋是肯定要搬家了。” 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老哥,咱自己死了倒是没啥,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娃,这造了反的都要满门抄斩,可怜这两个屁事不懂的孩子也要跟着见阎王,唉,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要掉眼泪啊。” 这时有一个女人在一旁说话了:“当初造反的时候我不让你跟着去,你偏要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没处买后悔药了?” 王聪儿踱到了另一处篝火旁,只听得这里有人说道:“……咱这家什也不行,领头的又都怕死,一打起来都往后躲,叫咱们当小兵往上冲,这能打胜仗吗?俺是当过兵的人,当初在绿营里,那朝廷的军官还晓得带头打冲锋呢。” 另一个人说道:“这娘们儿领军就是不行,咱那圣母娘娘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懂得个屁文韬武略?咱跟着她去打天下,这不是笑话吗?” 王聪儿真想站出来反驳两句,但是又忍住了,她又向着另一处篝火走去,走到这里,只听得这里的人都在小声嘀咕,一个人说道:“喂,下回再打起来,咱就降了朝廷,能换回条命不?” 另一个说道:“你想得到美,你一个臭当兵的,人家要你干啥?要是咱们领头的降了,朝廷或许还能封他个一官半职的;你去降了,人家正眼都不会看你一下,只会一刀砍了你的脑袋,拿去请功哩。” 王聪儿不敢听下去了,她意识到全军的士气已经消失殆尽,再来一次激烈的战斗势必全军覆灭,而自己也难逃一死。自己死了到也没什么,可怜这么多教徒都跟着自己做了陪葬,有那么多的女人和孩子也都会死,这是多么可怕的结局啊! 王聪儿带着贴身的女兵回到了自己的宿处,躺在了床上,心潮思绪起伏,久久难以入睡,迷迷糊糊地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又做起了噩梦,梦见清军的大队人马杀过来了,梦见自己这边的弟兄都土崩瓦解、四散逃命,清军们大喊着“捉拿王聪儿”,蜂拥而来。她想拔刀自尽,但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急得她大叫了起来,这时一个女兵跑了过来,连连摇晃着她的身体…… ……不对,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王聪儿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身边有一个女兵对自己惊慌地叫道:“娘娘,娘娘,不好了,官军杀来了!”王聪儿大吃一惊,她凝神细听外面,只听见一片的人喊马嘶,有男人的呐喊声,有女人的痛哭声,有孩子们的惨叫声,天啊,清军真的杀来了。 杀来的这股清军其实只有两千人左右,但领头的将领是来自陕西的副将杨遇春。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军官,作战很勇敢,经验也很丰富,更重要的是他对士兵们比较照顾,虽然也免不了克扣军饷,但较有节制,士兵们跟着他,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到了打仗的时候,他更是慷慨大方,会将上面拨下来的钱粮分毫不差地发给手下的将士,这样一来,将士们就都愿意为他卖命,打起仗来士气较高。 杨遇春奉命追击白莲教起义军,由于大巴山麓溪谷纵横,不知道起义军到底走了那条路,所以,明亮只好把部队分散开,各寻一路进行追击,同时,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各路军马在追击时一定要注意警戒,防止中伏,而且一旦发现了起义军的主力不要贸然攻击,要立即向大本营报告,以便集中全军力量进攻。 但是杨遇春并没有理会这条命令,他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已经看出来了,白莲教起义军已经人心涣散、溃不成军了,他坚信凭借自己本部兵马就能击溃甚至是消灭起义军,并且能捉住起义军的首脑人物。 对于战功的渴望驱使着杨遇春带领他本部的人马几乎是不分昼夜地在追击前进。在一个岔路口,他发现起义军大队人马前进的踪迹,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部队立刻全力前进,同时也派人向后面的明亮去通报消息。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在刘家坝宿营的起义军,由于当时起义军都在生火做饭,整个刘家坝到处是闪亮的火光,远远看去,真的是如同千军万马一般。杨遇春看了,也有点心虚,他毕竟人马很少,也很怕起义军困兽犹斗,反噬一口,那也够他受的。因此,他下令部队暂时埋伏起来,静等夜深后再进行偷袭。 到了半夜时分,刘家坝上的火光逐渐都熄灭了,整个山村变得宁静了起来。杨遇春便带领着自己的官兵蹑手蹑脚地向着刘家坝摸去。起义军的军纪很松懈,虽然姚之富派出了哨探在坝子四周警戒,但很多放哨的人由于连日奔波,在哨位上都睡着了,同时又没有人去查哨,结果根本无人发现偷袭的清兵。杨遇春带领所部人马一直摸到了坝子的边上,这才大声喊杀起来,举着刀枪冲了进去。 坝子里的义军登时就乱了营,到处是孩子和女人的哭叫声,几乎毫无抵抗能力,清兵冲进坝子抡起刀枪,大砍大杀,顿时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冲杀中,很多清兵看到了起义军及其家眷身上都带有不少财物,立刻就见钱眼开,纷纷抢掠起钱财来。杨遇春厉声喝止,命令他们继续冲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清兵们又聚拢起来,继续发动攻击,但这样一来,毕竟使得清兵的攻势缓了一缓。 杨遇春身先士卒,手舞宝刀,带领着百十个亲兵冲在最前面,眼看得起义军就要土崩瓦解,全军尽墨,忽然在这时,有一群人从溃乱的义军队中杀了出来,迎着杨遇春直冲了上来,为首的却是一员女将,只见她头裹白巾,身穿素服,威风凛凛,手舞着钢刀,对着杨遇春兜头就砍。杨遇春急忙举刀一架,不想那女将却手腕一翻,钢刀转为拦腰砍来。杨遇春慌忙后退,脚底下略微迟延,只听“嗤”的一声,衣服的前襟就被钢刀划了尺把长的大口子。 杨遇春不由得脑门子冒出了凉汗:“这女人是谁呀?好厉害!难道是王……”没容他多想,那女将不依不饶,舞动钢刀,直取他的要害,杨遇春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和这位女将斗在了一起。女将的身后有几十个男女兵丁,他们个个都勇猛异常,和清兵们杀得难解难分,这样一来,就把清兵的攻势给暂时遏制了。 来的这位女将正是王聪儿,她见清兵偷袭,便立刻从屋子里跑出来,招呼弟兄们迎战,并且带头冲杀了上去。她的带头作用激励了很多义军将士,再加上大家都清楚一旦失败被擒,自己和家人是必死无疑的,所以也都豁出去和清兵拼了。 杨遇春和王聪儿恶斗了几十个回合,渐渐地抵挡不住了,他见王聪儿身边的起义军战士越聚越多,自己的偷袭已经失去了意义,起义军人数上的优势开始发挥作用了,时间一长,清兵必然顶不住。杨遇春不由得心里懊悔起来,后悔自己不该贪功冒进,结果弄得进退两难。他心中一分神,手上的刀法更加散乱,王聪儿刀光一闪,杨遇春急忙一歪脖子,钢刀擦着他的左肩划了过去,在他的左臂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杨遇春大叫一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就跑,幸亏他身边的几个亲兵还比较忠诚,都涌上来挡住了王聪儿,这才保住了杨遇春一条性命。 王聪儿挥动着钢刀对起义军将士们大声呼喊道:“兄弟姐妹们,跟我上啊!”带领着大家伙向着清军勇猛地冲了过去,眼看着这一支清军就要被起义军彻底打垮了。正在这时,忽然姚之富从后面跑了过来,高声叫道:“师娘,等一等,等一等,听我说句话。”他跑到王聪儿身前,压低声音对她说:“师娘,大队的清军来了,咱们快跑!不信你听。” 王聪儿凝神侧耳一听,果然,在远处的山谷中传来了马蹄声,那不是一匹两匹马在跑,而是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在狂奔,而且声音越来越近。王聪儿恨恨地一跺脚,只好转身跟随姚之富撤退。这一边,杨遇春也发觉援兵到了,于是,他又兴奋了起来,招呼身边的兵丁稳住阵脚,并且向起义军发动反扑。 战场上的形势又一次发生了逆转,起义军面对着清军的大队人马不得不匆忙撤退,杨遇春乘势追击,将落在后面的义军及其家属杀得溃不成军,伤亡惨重,很多人都不得不向官军举手投降了。 第四十五章 :乾隆传位 自从进入了秋季之后,乾隆的御案上就开始堆满了来自各地的捷报,所有的奏折几乎都是打胜仗的,按照这些奏折上所说的,白莲教起义军应该是已经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了。 当然乾隆不傻,不会被这些喜歌给蒙住,他有很多情报来源,有很多官员都有密折奏报之权,在这些密折上,官员们彼此攻讦,互相拆台,呈现出的完全是另外一幅画面。乾隆把这些奏折放在一起综合分析一下,就能得出与实际情况**不离十的结论。 按照他的估计,清军肯定是节节胜利了。特别是明亮在川东对起义军襄阳主力接连告捷,刘家坝一战,击毙了起义军将领徐天德,俘虏了王三槐,王聪儿、姚之富率万余人仓皇向鄂西逃窜,这只起义军的主力部队已经被打成了偏师。另外,湖北、陕西、河南等地的官军也纷纷取得胜利,起义军的很多将领或是被俘,或是被击毙,虽然在襄、郧一带,龙汉青统率的襄阳红号人马接连获胜,但在乾隆看来,只要明亮或是福康安腾出手来就能将其一举殄灭,整个剿匪大业已经胜利在望了。因此,他志满意得地对和珅说:“不意十全武功之外,朕又添一功矣。” 几年前,乾隆将他执政期间经历过的战争总结了一下,概括成了“十全武功”,也就是十次胜利,虽然其中水分不少,有拼凑之嫌,但臣子们照例把马屁拍得山响,无数谀词像泛滥的洪水一样滚滚而来,他们把所谓的“十全武功”吹捧得简直是古今无双,功迈汉唐,除去本朝的先帝之外压根就没人能比了。和珅听了乾隆自我吹嘘的话也赶紧顺杆往上爬:“圣上神武无双,虽汉武唐宗亦不能及也。奴才能亲见圣天子盖世武功,实乃百世修来的洪福啊。” 既然剿匪告捷,乾隆就静下来心开始思考另一件更重要的大事了。九月初三这一天,他将文武群臣还有几个皇子都招到了圆明园勤政殿,大家参拜完毕,乾隆对他们说道:“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想当初朕践祚之时,曾经对天默祷,祈求上天赐福,让朕能御极满一甲子。如今,一甲子之数已满,朕心愿已足,不敢僭越圣祖仁皇帝的在位年数,因此,朕决定从明年正月初一日起将皇位禅让给皇十五子永琰。永琰宽厚仁德,深肖朕躬,朕对他属意很久了,在乾清宫正殿正大光明匾额后面,朕留的就是他的名字。永琰啊,朕将祖宗留下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千万莫要辜负朕的殷望啊。” 就在昨天晚上,和珅就派人偷偷来到了嘉亲王府,向永琰透露了皇上明日将宣布传位给他的消息,他这样做是为了卖个现成的人情,表明自己有拥戴之功。永琰听了这个消息,心里还半信半疑,因为如今军情紧急,皇上每天都忙于剿匪事宜,怎么会分心顾及到这件事呢?今天,他终于听到了乾隆亲口说的话了,十几年来郁积在心头的重压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天大的喜讯让他的神经一下子极度张扬,急需宣泄的情感透过全身的每一个毛孔瞬间地迸发了出来。 永琰哭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连连地磕头,大声说道:“皇上,儿臣驽钝之材,谬承厚爱,实难当此重任啊!皇上精神健旺,犹似壮年,再听临大政二十年亦非难事,儿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说着,他嚎啕大哭,哭得好不伤心,简直就像在和乾隆生离死别一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如此痛哭,哭的到底是什么。 和珅也跪了下来。他提前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心中不由得如雷轰顶,暗想这老头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面临如此一个乱摊子还要传位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手段不都是白费了吗?他一时不知所措,本能地派人去嘉亲王府报信,希望以此能让永琰对他有个好印象,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一份拥戴之功。今天,在勤政殿上,乾隆果然说出了他预料中的话,这让他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个滋味。看见永琰痛哭流涕地在那里推辞,他也忍不住跪了下来,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还要努力一把。 和珅的眼里也闪起了泪花,他哽咽着说道:“皇上登基多年,今日一旦传位,让天下臣民情何以堪?皇上,犬马尚知恋主,奴才等岂能连犬马都不如,如今皇上退位,没有了主子,让奴才等何以为生啊!”说着,他也痛哭失声,磕头不已。 永琰与和珅带了头,其余的王公大臣们自然也不能落后。军机大臣、吏部尚书王杰本是永琰的老师,心里巴不得永琰早日登基,但此时,他也只能跪下来,老泪纵横地说:“皇上万万不可传位呀,如今天下不靖,教匪猖獗,若皇上退位,岂不是助长了贼焰?为了社稷的安危,皇上还是暂且不要传位,俟天下太平之日再行此尧舜之举!”他也是一边说一边哭。 别的大臣也都纷纷跪了下来,每个人都痛哭流涕地劝说乾隆不要退位,勤政殿内的哭声此起彼伏,好像乾隆已经咽气了一般。 乾隆今天的心情特别好,面对着嚎丧一般的群臣他只是微笑不语,耐心地等着大家的表演告一段落了,这才从容不迫地说道:“尔等不要再谏了,朕意已决,就在明年正月初一传位给永琰。朕当年祷告上天许下的诺言,岂能违背,朕岂敢欺天乎?至于现在有些教匪又有何碍?此类萑苻小盗何年不有?派兵剿灭就是了。尔等不舍朕,朕也不舍尔等群臣啊,只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朕早晚也是要退位的嘛,明年退位有何不可呢?” 永琰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现在他非常清楚自己该说什么话,于是他赶紧叩头说道:“皇上,儿臣少不更事,于治国之道懵懂无知,今后军国大事还请由皇上宸断,也好让儿臣得聆教益。”永琰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按照当时的生活节奏,再过几年他就该抱孙子了,可是当着乾隆的面,他还不得不装嫩,说我不懂事,今后国家大事还请您老人家掌舵。 乾隆则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态:“这个……永琰啊,我本打算传位之后就在圆明园里清静清静,学那些致仕的臣工们的样子来个优游林下,诗酒自娱,享几年清闲。可是你却要我依旧来过问军国大事,这岂不是……” 和珅忙叩头说道:“嘉亲王所说乃肺腑之言,请皇上务必采纳。我朝疆域广阔远迈前朝,人丁之众亘古皆无,国事纷繁万端,非皇上圣躬不足以震慑天下,奴才恳请皇上勿弃小民,以苍生为念,今后依旧听临大政。” 其余的群臣们心里也都明镜似的,都知道虽然乾隆传位了,但是他一定不会交出真正的权力,还会继续乾纲独断,大权独揽的,于是,大家纷纷进言,都劝乾隆今后还是要接着掌握大权、决定大事。 乾隆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你们可真是……真是……唉,朕拿你们实在是没办法啊!好,既然如此,朕就只好勉从所请了。唉呀,朕的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们给熬干了。” 永琰带头伏地叩首,山呼万岁,其余的群臣也都跟着呼应,脸上都扮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 乾隆接着说道:“好了,明年正月初一朕禅让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看明年就改元为‘嘉庆’,永琰现在是嘉亲王,将来年号叫嘉庆,这也很好嘛。另外永琰啊,将来你做了皇帝,天下臣民就要避讳你的名字。你名字里这个‘永’太过常见了,如果避讳,会让百姓们很是不便的,因此啊,我想还是给你的名字改一个字,将这个‘永’字改为‘颙’,今后你就叫颙琰,至于其他的几位皇子嘛,倒是不必改变。” 颙琰急忙叩首感谢皇阿玛给自己赐名。 这时礼部尚书叩首说道:“皇上,本朝向无禅让之先例,臣不知大典该有何仪式,实在无从着手,恳请圣上喻示,指点一二。” 乾隆说:“这个禅让的大典该有何种仪式朕也不晓得,就由你们礼部和内务府先去商量着筹划,商量好了告诉朕一声就行了。” 和珅说道:“皇上,今年用兵太多,太仓的银两都用来支付军饷了,如果要筹措大典,恐怕会有些难以支绌。” 乾隆淡淡地说:“钱的事儿,就由你去想办法,总会弄到钱的。好了,尔等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了朕就该歇歇了,八十五岁的人了,不容易呀。”说着,他站起身来。群臣们立即再次伏地叩首,山呼万岁,一个个撅着屁股恭送老皇帝回銮后宫。 第四十六章 :亡命郧西 王聪儿、姚之富率领的起义军在川东惨败之后,便一路向北进入了陕南地区,在这里他们也站不住脚,只能继续转移,无奈之下只好掉头向东,又朝着自己的老家湖北前进,到了十月份,终于来到了郧西境内。(..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起义军还有不到两万人,但大部分都是随军的家属,真正能打仗的人只有五六千,不要说迎战明亮手下的精锐清军,就是对付人数比较多的地方团练都力不从心。全军士气低落,补给匮乏,由于一路走的都是偏僻山路,很难找到大的村镇,那些小山村根本无法给他们提供足够的食物,因此,全军都在挨饿,每天都有些体弱的孩子和老人饥馁而死。 现在,在起义军的领导人中,徐天德已经战死,王三槐被俘,高均德所部在战斗中和主力失散,不知所踪,现在只剩下王聪儿、姚之富、张汉朝等人了。最近几个月来,王聪儿在军中的地位倒是在不断地提高,因为她英勇善战,敢打敢拼,好几次在全军处于危急时刻的关头,她都挺身而出,率领将士们与清军拼死搏杀,从而使得形势转危为安。这样一来,她就逐渐由一个空头的“圣母”变成了实际的领导人,大家都开始听她的指挥,姚之富渐渐地受到了冷落。这一次,由陕南向郧西突围,就是王聪儿提议的,虽然姚之富反对,但其余的人都同意,结果大军就一路杀来了。 十月中旬的一天,起义军来到了一个名叫七里坡的小山村住下休息,此处距离郧西县城大约有七八十里的路程。王聪儿派出了哨探去看看四周的路径是否通畅,但得到的消息却令人无比沮丧,四处的道路都有团练和官兵在把守,而身后又有明亮的大军在追击,起义军似乎已经进入了绝境,无路可逃了。 在一间小草棚里,起义军的几位首领在一起争论了起来。最近一直比较沉默的姚之富说道:“当初我说别到郧西来,我说来了就是王八进坛子再也跑不出去,怎么样,让我说中了?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 王聪儿说道:“现在没有什么好想的了,必须立即找一条路拼命杀出去,反正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等一下我去看看各处的地势,看哪里比较容易走。” 姚之富说:“哪里都不容易走,郧西这地方我还不清楚吗?到处是山,到处是沟,步步都是险要之地。不管哪个山口,只要派百十人拿着刀枪在那里守着,就是千军万马也难冲过去。师娘,不是我说你,你的心意我早就清楚,你是想来投奔龙汉青,可是你要想清楚,咱们是碍人家手脚的,龙汉青怎么会要咱们?” 王聪儿说:“我是想来投奔龙师傅,现在只有他兵强马壮,咱们不投奔他投奔谁呀?咱们碍了他什么手脚?” 姚之富说:“有咱们在,他龙汉青就没法称王称尊,就没法当天下教徒的总师傅。师娘,如今这教里面您的辈分是最高的,我和张老爷子算其次,他龙汉青差得远了。所以只有咱们死了,才能轮到他当老大。” 王聪儿说:“之富,你把人家想得也太不成样子了?龙师傅不会那样的。” 姚之富说:“不是我想啊,是他龙汉青自己干出来的。师娘,你还没觉出来吗?咱们都中了龙汉青的计了。想当初,他把您推举上去做圣母娘娘,结果您就成了朝廷天字第一号的钦犯,然后他又率兵跟咱们分开行事,这样一来,朝廷的大军都压到咱们头上来了,而他龙汉青却乘机捡便宜,在襄阳连打了几个大胜仗,挣下了一片江山。师娘,他要是收留了咱们,朝廷的大军就会奔着他去,他会做这么傻的事吗?所以,他是不会要咱们这些丧门星的,咱们就是到了他的家门口,他也会把咱们赶走的。” 王聪儿说:“之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龙汉青是一心一意要和咱们在一起的,是咱们丢下他去四川的,如今怎么能说是他故意和咱们分开呢?你说咱们到了他家门口,他也会把咱们赶出来,我是不相信的,龙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姚之富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或许不会把你赶出来,但我们可就不行喽。” 王聪儿的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她气愤地站起身来说道:“姚之富,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起义军领导人张汉朝老爷子急忙劝说:“别吵,别吵,大家心平气和地说话嘛,如今大敌当前,咱们不能内乱啊!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杀出去才行啊。” 姚之富冷冷地说:“我没啥好想的,要是依着我,当初咱们就不该到这郧西来。如今自己走进死葫芦里了,我也没辙。再说现在我说话也没人听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 王聪儿咬了咬牙说:“等我骑马去看看地势再说。” 这时,忽然有一个被派出去的哨探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进了草棚子对众人说道:“娘娘,各位师傅,我在北边发现了一条没有官兵把守的小路,那里叫三岔河,我去看了,没有官兵,连团练都没有,从那里肯定能走出去。” “真的?”王聪儿高兴地站了起来。张汉朝说:“向北走就去了河南了,离着龙师傅他们就越来越远了。” 王聪儿说:“去河南就去河南,总比在这里被官军包了饺子强,只要能甩掉背后的官军,咱们以后再绕道去襄阳好了。老爷子,你看怎么样?” 张汉朝连连点头,而姚之富也只能同意。于是,全体人马立刻启程,向着三岔河前进。大军在七里坡停留并没有多少时间,有些义军的家属们埋锅造饭连水都没烧开,马上又要上路,这让他们苦不堪言。很多人都坐在地上根本不动,王聪儿在马上连声呼喊,但很多家属和一部分将士就是不肯起来,这个嚷道:“娘娘哎,俺的脚都肿成一个球了,你让俺烧点水泡泡再走。”那个哭道:“娘娘,俺快三天都没进一粒米了,你让俺吃顿饭去做个饱死鬼。”还有人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反正是个死,在哪里还不都一样,俺就死在这儿了,免得折腾。” 王聪儿毕竟是个女流之辈,狠不下心硬逼着大家上路,如果换成夏震山,或许他会用鞭子抽着大家起身,但王聪儿做不到,她只能唇焦舌敝地劝说大家赶快走,这样一来,就耽搁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大家都上路了,但天色已经不早了。 这一支男女老幼皆有的队伍在山路上艰难地跋涉着,好不容易走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分,那个领路的哨探对王聪儿说:“娘娘,前面就是三岔河了。” 王聪儿从马上向前抬头望去,只见前面的地势好不险要,道路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峰,岩壁几乎都是直上直下,只有右侧有一座山坡度较为和缓,哨探说那座山叫做茅山。王聪儿向前望去,只见道路越走越窄,到了最狭窄处几乎就只有十丈来宽,哨探说那里叫作黑虎口,是一个山坡,过了那个山坡,地势才会较为平坦些。 王聪儿将鞭梢一指:“大家快走,快从这里过去。要是在这里被官军堵住了,咱们都必死无疑。”她的话音没有落,忽然,在黑虎口旁边的山上响起了一阵号角声,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锣响,伴随着锣声,从两侧的山坡上稀里哗啦地落下了许多的碎石和树木,几十个刚刚走到山口的起义军战士被砸了正着,在发出了一阵惨叫声之后就被埋在碎石下面。接着,从山口的另一端又飞出了几十枝羽箭,射倒了十几个起义军的士兵。 王聪儿和姚之富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敌军阻拦。王聪儿急忙对着一个起义军头目大叫道:“快,你快带人冲上去,拼死也要冲过这道山口,不然咱们大家就全完了。” 这个起义军头目平时一向以勇敢著称,他答应了一声,带着百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都举着钢刀,拿着盾牌,大声呼喊着,向山口冲去。他们刚刚冲到山口前面,眼看就要登上那堆由刚刚落下来的碎石和树木构成的屏障了,就在这时,突然只听得“轰”的一声,却见火光一闪,那个起义军头目和身后的十几个士兵就被炸得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原来对方还有土炮。 剩下的战士们都慌张地退了回来。一个士兵对王聪儿说道:“娘娘,我看见他们的人了,他们没穿号衣,是团练,不知是哪里的团练。” 姚之富吃惊地说道:“团练,团练怎么这样能打呀?” 没错,挡住王聪儿人马的确实是一股团练,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延恩。 第四十七章 :血战三岔河 王延恩怀着对白莲教起义军的刻骨仇恨,不顾一切地投身到了剿灭起义的战争之中。他通过几次和白莲教起义军的较量,深感清军**无能,战斗力实在是太过底下了,因此,他萌生了自己组织一支军队的念头。 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清王朝对于枪杆子极度重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一禁脔,不管你是打着什么旗号,只要你想要拥有一支军队那就是大逆不道,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王延恩想要组织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那就只能落得和白莲教起义军一样的下场。 对于王延恩来说,唯一能让他施展一点手脚的方式就是参与组织团练了。团练就相当于后世的民兵,是一种临时性的军事组织。对于团练,清王朝也有着严格的规定,比如团练的负责人必须是当地的地方官员,一般的百姓甚至官绅都不能挑头组织,而且团练都必须是临时性的,战事一结束团练就必须解散。 对于地方官员们来说,组建团练也是他们捞钱的一个好机会。因为办团练也是需要经费的,而这笔经费自然要羊毛出在羊身上,要由当地的百姓来分担,官员们就可以乘着这个机会巧立名目向百姓敛财。由于大笔的经费都进入了官员们的腰包,所以一般的团练战斗力也并不高,团丁们基本都没有经过认真的训练,衣食不继,有的还要自己购买兵器,因此很多团练都有名无实,一盘散沙。 王延恩却找到了一个机会。原来,郧西一带地瘠民贫,筹措团练经费实属不易,而郧西又偏偏是川鄂陕三省之间的交通要地,白莲教起义军多次在这里经过,必须要组织团练,县令孔继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急得直跺脚。这时,王延恩出现了,他和孔继幹曾经有过交往,两人彼此熟悉,现在王延恩将家里的地契为质押,向钱庄商借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他拿着这笔银子找到了孔继幹,表示愿意赞助团练的经费,只求孔大人能让他统领这支团练,以便让他能为父亲兄弟报仇。(..info好看的小说) 孔继幹很爽快地答应了王延恩的要求,他自己挂了个团总的头衔,而让王延恩当了副总,实际上将筹办团练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他去办。王延恩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了,他聘请了一个有经验的前任绿营军官叫李桂的来担任自己的副手,招募来了一千多山民,每日里加紧操练,打造兵器,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在战场上与白莲教起义军见个高下。 就在前两天,郧西县衙接到了来自湖广总督衙门的十万火急的谕令:教匪齐王氏、姚之富所部即将通过郧西,流窜襄、郧,郧西县必须出动团练,协助官军堵截。孔继幹不敢怠慢,立即找来了王延恩,两人一商量,最后决定两个人共同带领团练出兵助剿。为什么孔继幹要亲自出马呢?当然是为了避免这场功劳都落入王延恩一个人的名下。 为了配合这次围剿,湖广总督衙门从房县、竹山一带驻扎的清军中抽调出了数千人到郧西作战,由一位总兵统领。孔继幹和王延恩去见了这位总兵,总兵安排他们到一个叫鸡鸣关的地方去把守,孔继幹和王延恩便去了那里。 到了鸡鸣关,王延恩却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在郧西一带经过了多次的踏勘,对地形很熟悉,他认为北面的三岔河一带无人驻防不行。张翱则觉得那里的路通向河南,教匪从那里走,就会与龙汉青所部南辕北辙,无法会和,因此他们不会走。(..info好看的小说)王延恩不同意,和孔继幹争执了起来,结果最后孔继幹妥协了,将只有一千出头的团练队伍,分给了王延恩五百人,由他和李桂率领到三岔河去设防,结果,他们真的在这里把起义军给堵住了。 王延恩见堵住了白莲教的大军,兴奋得好像刚抽完鸦片一样,他一面派人向孔继幹紧急禀报,一边卖力地督促众团丁整备工事,多多地搬运滚木擂石等武器,信誓旦旦地要誓死守住这里。 他的助手李桂不禁有些胆怯:“王……王副总,贼兵人多势众,咱们只有五百人,怕是凶多吉少啊!我看咱们不妨后撤,反正也抓住贼兵的踪迹了,他们肯定跑不了的。” 王延恩一边汗流浃背地亲自搬运土石,一边斩钉截铁地对李桂说:“不能撤,绝对不能撤,你看前面地势多么险要,如果将贼兵困在那里,就是瓮中捉鳖,他们一个也逃不掉。如果把他们放出去,即使能够剿灭,也会有很多渠贼漏网,将来势必后患无穷。”说着,他放下一块大石头,拔出了自己的腰刀:“李桂兄弟,我王延恩身负血海深仇,毁家纾难,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今天!今天我王某人要在这里与教匪决一死战,在这里的都是我王延恩花钱养的兵,都要为我竭力报效,如果谁敢畏葸避战,我的宝刀不认人。李桂兄弟,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前后给了你不下三千两银子,如果你今天不给我打出个样儿来,我也对你不客气!” 李桂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拼命死战。他们在黑虎口利用有利的地势,反复打退了起义军好几次进攻,起义军战士的尸体在山口前密布了一大片,眼看天就要黑了,起义军还是无法前进一步。 王聪儿急了,她甩掉了身上的斗篷,从战马上下来,拔出宝刀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上!”老爷子张汉朝急忙一把将她拦住:“娘娘,你可不能去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队伍就要散了。还是让我来!”说着,老爷子脱掉了自己的长袍,只穿着短衫,手提一口雪亮的大刀,大声喝道:“弟兄们,凡是不怕死的都跟我来!反正也是个死,咱们去拼个痛快!”说完,他举着大刀,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口跑去,他的几个儿子、侄子还有家人都跟在身后,呐喊着向前冲去,其他的一些义军将士受到了他的激励,也都奋勇冲杀了上去。 王延恩这边虽然打退了义军多次进攻,但自己也死伤了一百多人,很多团丁早就开始胆怯了,但王延恩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盯着大家,谁敢后退一步,他上去就是一刀,现在义军又开始冲锋了,团丁这边没人敢后退了。看着义军们冲了上来,王延恩发疯一样的大叫:“开炮,快开炮!” 一个团丁哭丧着脸说道:“没火药了,开不了炮了!” “什么?”王延恩像中箭的野兽一样嚎叫了起来:“混蛋,谁让你们只带这么点火药来的?”他把腰刀高高地举起来狂喊道:“放箭,扔石头,就是用牙咬,也要把逆贼给我打下去!” 团丁们急忙放箭,一排羽箭飞了过去,射倒了一片义军士兵,但其余的士兵在张汉朝的带领下继续向着山口冲来。王延恩拼命地嚎叫着:“扔石头,都跟着我扔石头。”说着,他带头搬起一块大石头向下面砸去,其余的团丁也搬起石头跟着向下砸,一霎时,乱石滚滚,烟尘遍地,很多义军将士被砸倒在地。 张汉朝老人也被砸中了,但他依然坐在地上,手举钢刀大声呼喊,鼓励将士们冲上去。百十个义军的将士冒着雨点般的石头终于冲上了山坡。王延恩急了,他扔下手中的石头,拔出腰刀和冲上来的义军战士厮杀起来,李桂带领着其他的团丁也和义军展开了肉搏。由于黑虎口这里道路实在是太狭窄,摆不开太多的人马,起义军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同时又是仰攻,上面一旦退却就会连带着下面的人也一起退。结果,在王延恩等人的竭力死战下,起义军的这次进攻又被打退了。黑虎口的山坡上,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连泥土都变成了绛紫色。 王延恩的身上到处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义军战士的。他望着山坡上那一片片的尸体仰天长笑:“哈,哈,哈——痛快,痛快呀!半年的光景了,老子今天头一次这么痛快!爹,您老人家睁眼看看,儿子在为你报仇啊!”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嗓子都哑了,但他毫不在意,像个吃错药的疯子一样又跳又喊。 李桂却愁眉不展:“王副总,咱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要是教匪再冲一次,咱们可就顶不住了。” 王延恩哑着嗓子叫道:“怕什么?让他们来,今天老子和他们拼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在山下,王聪儿看到此情此景,急得火烧火燎,她拿起腰刀大喊一声:“都跟我来!”说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队伍的最前面,举刀呼喊道:“各位兄弟姐妹,今天要是冲不过这道山坡,咱们就都死定了,凡是不想死的就跟我冲上去!” 正在这时,忽然,在山谷的另一端响起了闷雷一般的声音,是马蹄声,是一支庞大骑兵部队带来的马蹄声。起义军中有人惊呼道:“不好了,大队的官军来了!” 第四十八章 :茅山临绝境 杀来的这支清兵是德楞泰指挥的一支骑兵,有六千多人。德楞泰今年四十多岁,正黄旗蒙古人,御前侍卫,护军营统领,他比较骁勇善战,获得了“继勇巴图鲁”的称号,按照清廷的标准,这就算第一流的名将了。本来,德楞泰是跟随着福康安在湖南清剿苗民起义的,但是由于湖北白莲教声势太大,乾隆只好把他从湖南调了出来,归属明亮指挥。 德楞泰从湖南调出来之后,直接就进入了四川与各路白莲教起义军作战,半年下来,他倒是攻无不克战无不捷,打死了徐天德,生俘了王三槐、高均德,乾隆对他也很是满意。现在,他率领所部不分昼夜地拼命追击王聪儿,累得人困马乏,苦不堪言,不过现在终于在郧西追上王聪儿了。 德楞泰看到王聪儿的大队人马都在山谷之中动弹不得,不由得喜出望外,在马上立起身来高声叫道:“弟兄们,立功发财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往下传,凡活捉齐王氏者,一律赏银五千两;击毙者赏银三千两。弟兄们,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你们呢,都给我上啊!” 一个参将在马上淫笑着说道:“大帅,活捉齐寡妇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等会儿齐寡妇捉过来,大帅是想要穿衣服的还是光屁股的?哈哈哈——” 其余众官兵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德楞泰笑骂道:“好你个猴崽子,这种节骨眼还他妈的色心不死,小心让人家咬了你的蛋。行了,别在这儿磨嘴皮子了,都赶紧给我上,小心让齐寡妇跑了。” 清军官兵们呐喊一声,抖动缰绳,纵马向着起义军杀去,只见数千铁骑卷起了一阵滚滚的烟尘,烟尘中刀光闪闪,喊杀连天,果然是一支颇有战斗力的队伍。(..info) 起义军的阵营登时就散乱了,没人敢于迎上去拼杀,大家都纷纷地想要逃跑,但前面的山口被团练堵死了,后面是排山倒海的铁骑,两侧又是陡峭的石壁,起义军根本就无处可逃。王聪儿见势不妙,她四面环视了一下,见只有那座被叫做茅山的山峰山势较为和缓,可以攀爬,便高声叫道:“大家跟我走,上茅山去!”说着,她带头向着茅山奔去,姚之富和张汉朝等人也都跟在她身后,大家一起向着山坡跑去,攀爬而上。 这样一来,可就苦了那些随军的家属了,他们都是老弱妇孺,根本就无法攀登那样陡峭的山峰,只能坐在地下等死。清军们如狼似虎地杀了过来,根本不管面前是不是妇女和孩子,一个个抡起马刀狂劈乱砍,登时惨叫声一片,山谷中到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们的尸体,一缕缕的鲜血汇聚成了一处处的血洼,在清军马蹄的践踏下四处飞溅。 由于这些随军的家属们都带着很多财物,因此,清军见钱眼开,虽然是所谓的“劲旅”,但是在贪财方面他们与其他部队并无什么区别,很多清兵都纷纷下马捡拾财物,结果放缓了对王聪儿等人的追击势头。 德楞泰气得大骂,抡起鞭子没头没脑地抽打着那些财迷官兵:“他妈的,都给我快点上,谁再敢下马老子当场就宰了他!快上——”清军们在他的驱使下,又拼命地向前冲去,一边冲一边大喊:“抓齐寡妇啊,别让齐寡妇跑了啊——” 王聪儿等人利用清军抢掠财物的机会拼命地攀援而上,很快就来到了山顶,一些清军见他们上了山,也跳下战马,向着山上攀登。王聪儿见清军们上来了,便大喊一声:“快,快用石头砸他们!”说着,率先抱起一块大石头砸了下去。那些清军都是骑兵,爬山作战并非所长,本来爬得就很费劲,上面又呼隆隆地滚下来很多大石头,登时就乱了套,很多清兵哭爹叫娘地被砸了下去,剩下的也不敢再向上爬,都匆匆忙忙地退了下来。 德楞泰在山下向着山上望去,只见这座茅山山势颇为险峻,山上草木繁茂,人躲进去根本看不见,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于是,他便传下命令:“先不要攻山了,马上把这座山四面围困起来,另外点起火把,拢起火堆,先别让他们跑了,只要他们离不开这座山,那咱们就是裤裆里捉蛤蟆,手拿把攥的事儿。” 清兵们立即行动,很快就把茅山的东、西、南三面死死围住,只有北侧的悬崖因为无法前行才没有派人去。清军们在山脚下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这样一来,王聪儿他们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德楞泰见包围圈已经完成,不由得分外高兴,他刚想歇息一会儿,忽听得山谷的另一端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声音,有人来报:“明亮大人到。” 德楞泰急忙策马前去迎接,只见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支五千多人的队伍来到了面前,正是明亮指挥的人马。德楞泰不由得心中不快,他知道这么一来,消灭王聪儿、姚之富的功劳就会有大半被明亮给占去,毕竟明亮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在马上拱手施礼:“明中堂,标下有礼。” 明亮也在马上一拱手:“德统领辛苦了,不知现在战局如何啊?” 德楞泰便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如何击溃起义军并将他们围困在茅山上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其中丝毫也没有提到王延恩率领团练阻击住起义军的事情。明亮听了,捋着胡子频频地点头:“德统领骁勇善战,真乃国家之柱石也。如今妖妇齐王氏已成釜底游鱼,德统领以为该如何将其擒获呀?” 德楞泰用鞭梢指了一下山谷中数不尽的尸体:“中堂,经过刚才一番大战,逆贼大部都已就戮,齐王氏身边剩下的人大概只有千余,目前都隐匿在山顶的草木之中,按理说咱们应该一鼓作气,派人连夜登山进攻,将其一举全歼,以免夜长梦多,被妖妇寻隙逃窜。只是……只是我手下的弟兄都是骑兵,不擅山地厮杀,要他们爬山上去,实在是有点为难,依标下之见,反正也已经将妖妇等人困在山上了,不如就此将其围困,山上无粮无水,谅贼众也支撑不了几天。” 明亮捋着胡子暗暗思索:这如何登山作战确实比较让人挠头,自己的手下也都是骑兵,这座山的山势又特别险峻,怎么顶着义军的攻击爬上去,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难道说就这么围着他们?万一要是让王聪儿跑了,那可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戈什哈来报告:“大人,有一支团练来了,带队的团总说他们都是本地山民,善于攀援,他们愿意带头冲上去。” 明亮一听大喜:“快,快叫领头的团总过来。” 过来的正是王延恩,只见他浑身的血迹犹未干透,走到明亮的马前跪下磕头道:“大人,小的是郧西县团练副总,我叫王延恩。今天从午后开始就在山口处堵截教匪大军,托皇上的洪福,总算是堵住了他们,盼来了天兵。大人,小人手下还有一百多个能战的弟兄,我们愿意带头冲上茅山,生擒妖妇齐王氏。” 明亮一听就明白了,心里说好你个德楞泰,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你那里去了,你好厚的脸皮。他心里想着,嘴上说道:“王团总率众与贼血战,功劳不小,待我奏明圣上,必定重重有赏。王团总,你们郧西县的孔知县到哪里去了?” 王延恩说:“孔继幹知县率领一部分团丁在鸡鸣关堵截教匪。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不知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过来。” 明亮说:“王团总,你们现在只有一百多人,山上的教匪少说也有千余人,如此众寡悬殊,你却如何能操胜算?” 王延恩用手一指茅山:“大人,教匪现在已成惊弓之鸟,虽然人多,但斗志全无;我们虽然人少,但却是得胜之师,士气高昂,可以以一当十。另外,请大人派兵在茅山的西侧便于攀爬之处高举火把,大声呐喊,作为佯攻,将教匪的人都吸引到西边来,而我却带领团丁从东侧最险峻的地方爬上去,攻其不备,定然能将教匪一举全歼。” 明亮一拍大腿:“好,王团总勇气可嘉,我看可以按照你的主意去办。德统领,你的意下如何呀?” 德楞泰说:“中堂英明,此计甚好,标下愿率本部军马在西侧佯攻。” 于是,清兵们就按照各自的安排分头行动了起来。却说此时的茅山之上,却是另一番情景,在山上只剩下了一千来人,而且断粮断水,大家坐在山上茫然不知所措。王聪儿亲自带着几个人在山上四周巡视了一遍,只见山下到处是一簇簇的火光,那是清军在山下围困,东、西、南三个方向,都被清军包围得死死的,只有北侧无人,但北侧是直上直下的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谷,根本就没法从这里爬下去,显然,他们已经身临绝境了。 第四十九章 :宁死不屈 王聪儿站在山顶之上,面对着茅山北侧那深不见底的山谷向下望去,夜色中只见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她捡起一块石子向下抛去,然后侧耳细听,过了良久,始终没有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好像下面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永远也坠落不到尽头似的。 王聪儿失望地站直了身子,向身后望去,她看见了在月光下姚之富那一张挂着惨笑的脸。“完了,师娘,明年今日就是咱们的周年了。”姚之富说道,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小酒壶仰脖灌了一口:“师娘,反正也要死,咱死个痛快的,别像师傅那样给绑在街口剐上一千刀,那可就太遭罪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喝着酒,似乎是想在死的时候减轻点痛苦。 王聪儿没有说什么,她默默地向着起义军的将士们走去,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一死了事的时候,因为她是这些将士的统帅,大家跟着她出生入死地打天下,如今她把大家带到了绝境,岂能自己一个人轻轻巧巧地就去死了,而撇下大家不管呢?这在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大家也都默默地看着王聪儿,山顶上这些人虽然大多都属于青壮年,但基本上都负了伤,有的人伤还很重,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清军再来一次进攻就会把大家都打垮。所有的人都流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王聪儿走到大家中间,神情肃穆地拱手向大家拜了一圈,用沉痛的声音说道:“各位兄弟姐妹,我王聪儿对不起大家,我没能带着大家打胜仗,反而领着你们上了绝路。到了这种时候,我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下山去向官军投降,要杀要剐随他们的便,只求他们能饶大家一死,要是真能做到的话,也算能减轻一点我王聪儿给十几万兄弟姐妹造下的罪孽。[..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她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转身就向着山下走去。 “娘娘,你不能去呀!”一个贴身的女兵哭喊着扑上来一把抱住了王聪儿。 “唉,娘娘,你去了也没有用啊,官家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张汉朝老爷子叹息着说道:“还不如咱们都留在这山顶上,拼死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 又有一个魁梧的义军战士站起身来说道:“娘娘,有你这句话,咱死的就不算亏了。娘娘你不要去,官军对于咱们这些造反的百姓向来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咱们谁也活不了的,还是和他们拼命算了。他奶奶的,我现在胳膊腿都好使,浑身还有力气,只要他们敢来,咱不杀他十个八个的就算死的亏。” 其余的义军将士也都纷纷表示不同意王聪儿下山去就死,要求她留在山上领着大家伙和清军拼到底。王聪儿的眼中不禁流下了热泪,她哽咽着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死,咱们能拼掉几个就算几个,实在不行,就往这山下一跳,也能死个痛快。” 那个身材魁梧的义军战士说道:“娘娘说的好,咱们每个人都要杀掉他一两个。嘿,这里的地势其实真的很好,官军是不容易攻上来的,要是有吃有喝,咱们在这儿守上一年半载都没问题。弟兄们,还是赶紧捡点碎石头,把石头都垒起来,狠狠地砸这群畜生养的。” 大家齐声说好,纷纷起身四处寻觅能搬得动的石头,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没有动,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家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上来,只见她跪在地上双目微阖,两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王聪儿走了过去,只听得这个妇人在那里念道:“……救苦救难无生老母快快显灵,保佑弟子逃脱大难;救苦救难无生老母快快显灵,保佑弟子逃脱大难……” 王聪儿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心想我不就是无生老母吗?可我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能顾得上你?她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只见她虽然头发蓬乱,衣衫破旧,但姿色还算清秀,一旦落入官兵之手,免不了受尽凌辱。想到这里,王聪儿便下定了决心,等官军杀上来无可抵御之时,便首先一刀将这妇人杀了,然后自己在跳崖自尽,以此来保弱女子的清白之身。 王聪儿没有去打搅那个妇人,而是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让她继续祈祷,自己则费力地到处寻找石块。正在这时,忽听得山下一片喧哗:“抓齐寡妇啊,别让齐寡妇跑了啊!”声音来自山坡的西侧。王聪儿急忙跑过去一看,只见山下到处都是火把,很多官兵都脱掉了盔甲,只穿着单衣背着马刀,一个个举着火把顺着山坡正在向上爬。 明亮不是叫官军们在西侧山坡佯攻吗?他们怎么真的上来了?原来,不知是谁在官军散布了一个消息,说王聪儿身边有上万两黄金,此时都在山上,而且王聪儿身边还有几十个妙龄女兵,一个比一个水灵。这既有黄金又有美女,官兵们当时就被迷住了,听说让他们佯攻,掩护团练上去,大家不由得火冒三丈:这样一来,黄金美女不就都落入那帮团丁手里了吗?这还了得!于是,官军们纷纷脱掉了自己的甲胄,跳下了战马,一窝蜂似地向着山坡上涌去。德楞泰有心制止,但此时已经没人听他的了,大家都拼了命地向上爬,就连德楞泰自己也心里一阵阵地发痒,他也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去发一笔横财呢。 官兵们大叫大嚷地向上攀登着,山上的起义军已经备好了一些石块,见他们爬上来,便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登时,山坡上烟尘滚滚,无数石块直落下来,砸得这些清兵惨叫连连,不少人都掉了下去。不过,黄金和美女的诱惑实在是太大,清兵们停顿了一下,随即进一步散开队形,又向山上爬来。 山顶上能搬动的石头其实是很有限的,清兵们再一次爬上来,就没有多少石头往下滚了。不过,由于山势实在是太陡峭,清兵们即使爬上来也很难找到一个能站稳的地方来和义军厮杀,相反义军们倒是事先选好了有利的地势,站得稳稳当当的,手里拿着长矛,看见清军上来一个就捅上一矛,结果爬上来的清兵一个个都惨叫着滚了下去。其余的清军不敢再随意向上爬了,他们趴在山坡上和义军对峙着,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才能冲上去。 王聪儿也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战斗,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自己贴身女兵那凄厉的叫声:“娘娘快来,这边有贼兵,啊――”显然,她已经遭了毒手。王聪儿大吃一惊,急忙提刀向着山顶的东侧跑去,只见在月光下,有百十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手拿着钢刀杀了过来。他们十分凶悍,见人就杀,义军在这边只有一些伤员和老弱,结果被他们纷纷砍死在地。 王聪儿大惊,急忙纵身扑了过来,她手起刀落,唰唰几刀,接连砍倒了几个攻上来的团丁,身后也有几十个义军战士冲了过来,这才将这些团练给阻住。 王延恩正在这些团练之中,他定睛一看,只见一员女将威风凛凛地站在义军战士中间,心想这不就是齐寡妇吗?他嘿嘿地狞笑了一声说道:“齐王氏,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王聪儿前后望了望,心知此时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在另一边,有些官兵已经爬上来了,和义军战士们展开了最后的死战,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眼见此情此景,王聪儿不由得一步步向着悬崖退去,准备一头跳下去,死个痛快。 这时,只见姚之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举着空空如也的酒壶向自己的嘴里倾倒着,将最后一滴酒也滴进了喉咙。他哈哈大笑着说道:“娘娘,姚之富先走一步了!咱们来生再见。”说着,他冲到悬崖边一头就跳了下去,紧接着,又有几个重伤在身的义军战士也跟着跳了下去。 王聪儿见了便也飞身向着悬崖跑去,就在这时,她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救苦救难无生老母快快显灵,保佑弟子逃脱大难……”王聪儿一看,原来是那个妇人,只见她还是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坐在那儿拼命地祈祷,有两个团练冲过来揪住了她要将她捉走,这妇人一边挣扎着一边依旧闭着眼睛在大声祷告。 王聪儿刚才曾经对自己许过愿,到了最后关头要先将这妇人杀了,免得她受辱。于是,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钢刀一挥,咔咔两刀将那两个团丁的脑袋分别削去了一半。她刚想挥刀杀了这个祷告的妇人,却不想团丁们已经四面围了上来,她再想去跳崖已经不可能了。 挥刀自尽?这个念头在王聪儿心头一闪,这样一来,即使自己死了,尸身也会受辱的,王聪儿不由得十分后悔。这时那妇人依旧在祷告不停。王延恩哈哈大笑:“齐寡妇,我倒想看看,你那老母在哪里?她怎么不显灵啊?哈哈哈――”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从悬崖下纵身跳了上来,大声说道:“娘娘不要惊慌,龙汉青前来护驾!” 第五十章 :深谷破敌 对于王聪儿和姚之富所部的动向,我们一直都在密切地关注之中。(..info)除了派出探子到四川、陕西去打探之外,我们还通过潜伏在湖广总督府的程允中将清廷方面的有关情报及时送出来,由我们参考。 通过这些情报,我们对王聪儿的处境越来越担忧,虽然我们和姚之富有矛盾,但毕竟我们都是同一边的,都是清廷的死对头,现在他们处境危急,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曾经考虑过出兵四川与王聪儿配合,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我们的兵力很少,如果大举出动,则襄阳、郧阳势必放弃,这太可惜了。同时,去四川必须经过郧西,那里山高林密,道路难行,不利于大部队行动,一旦受到阻击将寸步难行,随时有覆灭的危险。因此,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王聪儿、姚之富在四川、陕西一次次地遭到清军的毁灭性打击而干着急。 前些天,一份由程允中送出的情报来到了我的案头,我立即召集夏震山、陆一苇、文麒英等人前来商议。这份情报是明亮给湖广总督毕沅的行文,内容是告诉毕沅:齐王氏姚之富所部已经向郧西方向逃窜,目的显然是去与龙汉青部会合,你们一定要出兵正面堵截,配合我作战,争取在郧西将齐姚所部一举全歼。 看到这份情报,我们都意识到现在是出兵作战的时候了,因为郧西很近,到那里作战用不着放弃襄郧,如果我们不动手,坐视王聪儿被歼灭,那么明亮的大军势必随即向我们压来,那是非常可怕的局面。 经过一番研究,我们最后决定由我和夏震山带领最精锐的一万人出战,其余人马由陆一苇、文麒英率领负责防守襄郧。我们这次作战的全部要旨就是一个快字,为此,我们出动的这一万人都是骑兵,沿着大路昼夜不停,全速向着预计的战场前进,这样一来,即使清军发现了我们,也来不及向明亮和毕沅报告。 走了一天一夜,我们在鸡鸣关附近发现了郧西县令孔继幹率领的五百多团练,于是我们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收拾得一干二净,通过审问俘虏,我们得知王延恩已经在三岔河将王聪儿所部堵住了。于是,我们立即向着三岔河方向奔去。 临近三岔河时,我们就听见前面杀声震野,乱做一片。我和夏震山都勒住了缰绳,命令部队停下,立即派人前去侦察情况。很快,侦察兵回来向我们报告:清军已经将王聪儿他们包围在了茅山之上,正在加紧攻打。 我望了望前面的路,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幕可怕的情景。因为我是读过历史书的史学博士,我知道历史上的王聪儿是怎么死的,她就是在三岔河这个地方被明亮、德楞泰的人马以及地方团练包围住无法逃脱,只好在茅山之上投崖而死,结束了自己年仅二十一岁的生命。 因此,我决心不让王聪儿力竭自尽的这种事在我的游戏中重演,我蓦地产生了一个念头:从茅山的北侧山壁爬上去,直接去支援王聪儿!我把这个想法对夏震山说了,他大感意外:“汉青,这么做可不行。那山壁那么陡峭,单单是如何爬上去都很难做到,搞不好就掉下来摔进谷底了,咱们没有必要如此冒险。如今明亮手下的兵不是正在爬山吗?这正是咱们进攻的好时机,他们的人有一半都在山坡上,咱们一下子杀过去,准能把他们打个手忙脚乱。” 我摇摇头说:“你这样打虽然能将敌军打败,但是难以保证王聪儿的安危,咱们不能没有这个圣母,我一定要去救她。” 夏震山说:“嗨,没有她也不打紧,只要咱们能一直打胜仗,那就肯定会吸引所有的队伍来跟随咱们的,何必为了她这样去冒风险?” 我说:“我意已决,就这么办!我率领杨天保他们一帮孩子兵去爬茅山,我相信以我的身手,爬上去不成问题,天保他们那些孩子手脚都利落,再加上咱们这次还带了不少挠钩绳索,一定能爬上去的。震山,其余的队伍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们去三岔河看准时机,及时出击。”说着,我一抖缰绳,转过马头就去找杨天保他们了。 夏震山看着我的背影满脸困惑,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家的看上那个小娘们儿了?” 我带着杨天保他们一支少年兵纵马疾驰向着茅山北麓的谷底奔去。杨天保他们这支少年兵大约有二百多人,年纪最大的像萧天云只有十七岁,年纪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由杨天保为首领,作战特别勇敢,不畏生死。起义之初,我本来依着现代人的观念,不打算让未成年人参与战争,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杨天保他们比成年人管用得多,所以,我也就只好放弃了我的想法,大胆地使用这些孩子们了。 在起义前,我曾经多次在鄂北一带勘察地形,对于郧西一带我很熟悉。至于茅山这个地方,由于我事先知道这是王聪儿的殉难地,所以还特地在这里详细观察了两三天,对于这里的地形我已经了如指掌。因此我很顺利地带着杨天保他们来到茅山北侧的谷底。我们在这里下了马,仰头向山顶望去,只见在夜色下整个山峰黑魆魆的一片,不知到底有多高,看着十分瘆人。 我对杨天保说:“怎么样,有没有胆量爬上去?” 杨天保说:“师长你能爬上去,我就也能上去。”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对大家说道:“大家都听好,每个人都拿好挠钩绳索,挠钩抓不稳不许向上爬,实在上不去就赶紧下来,谁也不许逞强。都听清了没有?” 少年兵们齐声答道:“报告师长,听清楚了!” 我说:“好,现在开始往上爬!”说着,我带头向着石壁爬去。在开始游戏前,我已经给自己设计出了一身超群的武功,因此我在游戏里是一个武功高手,攀登这样的石壁不在话下,只见我根本不用绳索挠钩,单单凭着两只手就如同一只壁虎一般在悬崖上快速游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腰间。杨天保在下面看到我的身影,不禁羡慕地对身边的萧天云说:“师长真是好本事,难怪他能当师长。” 我快爬到山顶时,忽然只见有一些人从上面跳了下来,我心中不由得一惊,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有王聪儿啊,同时加快了攀登的速度,手脚并用,很快就接近了山顶,这时我听到了上面的团丁们正在叫王聪儿赶快投降。我心中一喜,原来王聪儿还活着,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纵,跳上山顶大叫:“圣母不必惊慌,龙汉青前来护驾。” 王聪儿大吃一惊,回头一眼看到了我,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一般,她全身一震,不由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一见这种情况,便拔出身后背着的长剑,飞身向着王聪儿跃去,身体还飞在半空中就唰唰挥出两剑,将两个包围王聪儿的团丁砍倒在地,随后一下子跳到王聪儿身边,低声对她说道:“聪儿,不要害怕,我来了!” 王聪儿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了我的怀里。我急忙将她抱住,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只见她身上满是鲜血,头发也散乱了,衣衫也有很多地方被划破了,显然不知吃了多少苦。看到此情此景,我心中不由得怒火难耐,扫视了一下那些团丁,厉声喝道:“鼠辈,竟敢欺我圣母,还不快来受死!” 王延恩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龙汉青?” 我冷冷一笑:“不错,就是我。” 王延恩的两眼立刻发红:“原来就是你这个贼首,你害死我父亲兄弟,我……我恨不得把你食肉寝皮,老天有眼,今天你送上门来了,我要为父报仇!” 我说:“看来你就是王延恩了,你说我害死你父亲兄弟,可是你和你父亲兄弟又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你想找我报仇?我还要替众多的父老乡亲报仇呢!”说着,我一手抱着王聪儿,一手舞动长剑,直奔王延恩而去。有两个团丁上来阻拦,被我剑光一闪就刺翻在地。王延恩见势不妙,急忙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快,快拿住钦犯龙汉青,别,别让他跑了!” 李桂等人手舞刀剑一拥而上,将我和王聪儿围住。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叫道:“王延恩,小爷找你算账来了!”原来是杨天保上来了,他挥动钢刀直奔着众团丁杀来,在他身后,萧天云和其他少年兵也纷纷地爬了上来,他们勇敢无畏地向着团丁们冲来,团丁们登时就乱了,纷纷后退,王延恩连声高叫,让大家顶住,还说拿住龙汉青王聪儿众重有赏,但是此时已经不管用了。 第五十一章 :郧西大捷 就在我和少年兵们在山顶与团练们恶斗之时,夏震山指挥着万余铁骑向着山谷里的清兵发动了突然进攻,清兵登时就乱营了。 本来,要是明亮、德楞泰的人马拉开架势、摆好阵形和我们正面交锋的话,我们还未必就有获胜的把握,但此时就不同了,由于很多清兵都下了战马,解了甲胄,要爬上茅山去抢夺传说中的黄金美女,结果就造成了一部分清兵在山上,另一部分在山下的情形,此时夏震山发起进攻,就好比敌军半渡而击之,正好打在了要害上。 明亮和德楞泰见起义军杀到,急忙召集人马列队迎战,但哪里来得及?还不等山上的人全都下来,夏震山领着大队人马就杀到了。只见夏震山手中高举着鬼头大刀,一马当先,直杀了过来。他的身后,李金囤、黄世良等人都勇猛异常,全军上下都锐不可当。清军匆忙迎敌,没有能够摆好阵势,无法用他们比较拿手的弓箭阵来阻挡起义军的冲击,同时他们的人数又不足,因此一下子就被冲乱了。 德楞泰不甘心失败,依然勒马大呼:“大家快聚到一起来,列队迎敌,列队迎敌,施放弓箭,快放箭――”他正在呼喊,忽见黑暗中一骑杀到,只听得马上的人喝道:“狗官,你家夏爷爷在此,快来受死!”呼的一声,一道寒光就奔着德楞泰的脑袋砍来。德楞泰不敢怠慢,急忙拔出腰刀迎敌,怎奈夏震山马快刀利,武艺娴熟,双方交手不过三个回合,德楞泰就左支右绌,难以招架,他急忙勒转马头,想要逃走,但是哪里还来得及?夏震山大喝一声:“拿命来――”刀光一闪,只见德楞泰的脑袋就和身子分了家,尸体倒栽了下来,一只脚依然卡在马镫里,战马拖着尸体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 明亮见官军大势已去,不由得魂不附体。他虽然较有作战经验,但从没有遇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手,更是没有被打得如此惨败的经历,一时间竟茫然不知所措,在战场上呆若木鸡。幸好他的一个贴身亲兵还算聪明,忙对他说道:“大人,大人,情势危急,请大人快快更衣!” 明亮一愣:“更衣,怎么更衣?” 那亲兵不容分说,一把就将明亮脑袋上的花翎官帽摘下来摔在了地上:“大人,快换成和小人一样的服色,乘乱逃走!” 明亮这才清醒了过来,他见大势已去,只好急匆匆地脱掉了自己官袍,从地上捡了一套小兵的衣服穿上,然后跟着自己的亲兵混在大队的溃兵队中没头没脑地向着谷外逃去,一边逃一边在想:“这件事该如何上奏?皇上会对我如何处分?大概不会杀我的头?” 此时,在山顶上,我们也将团练们打得落花流水。我将王聪儿放下,让她靠着一棵松树休息,然后命令两个少年兵站在一旁保护着她,然后,我操起宝剑,向着团练们杀去。团练们纷纷后退,王延恩拼命地大叫,让他们顶住,但是哪里还管用?随着越来越多的少年兵爬上了山顶,团练们已经无法招架了。 李桂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可是他们当初爬上来的地方也是陡峭的岩壁,想要下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李桂站在崖边,两腿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杨天保早已杀了过来,大喊一声:“拿命来!”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李桂劈成了两段,两截尸体相继落入了山谷。 王延恩见这一次又被白莲教打败了,不由得痛彻心肺,他发疯般地挥着腰刀与义军战士搏斗,但依旧不得不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到山崖边。(..info)此时,他退无可退,只好把眼一闭,说了声:“爹,孩儿不孝,不能给您老人家报仇了!”说着,他身子一滚,就从山崖上滚落了下去。我冲到山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下面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好等天亮再说了。 就这样,经过了一夜的激战,我们将明亮、德楞泰所部清军一万余人几乎全歼,击毙了清军统领、御前侍卫德楞泰,钦差大臣明亮则仓皇逃走,我军取得了郧西大捷。随着天光渐渐放亮,山上山下不停地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那是获胜的起义军将士们在纵声狂吼,因为这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重大胜利,所有的人都无比兴奋、自豪,对于未来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王聪儿也苏醒了过来,她望了望四周,看到我正在和张汉朝老爷子说话。张汉朝满脸羞愧地说:“龙老弟,当初我没能听你的话,鬼迷心窍地跟着姚之富跑,如今真是惭愧得很,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 我忙说:“这事怎么能怪您老人家呢?当初大家的心里谁也没个谱,都是摸索着干,谁对谁错都不一定,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张汉朝说:“这都怪姚之富这个王八蛋使坏,要不是他撺掇着大家去四川,怎么会有今天的事,这家伙死了活该。” 我说:“可不能这么讲,之富也是为了大家好,只不过他走错了一步棋而已。” 这时王聪儿叫了一声:“龙师傅……” 我一看,忙说:“齐夫人,你醒过来就太好了。来人,赶紧扎一个担架,将齐夫人抬下山去。” 王聪儿挣扎着手扶松树站了起来:“不,不,我自己能走。龙师傅,谢谢你,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我本来……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将一杆长枪当作手杖递给了王聪儿让她拄着,然后对她说道:“我只恨我来得太晚,没能救下更多的弟兄。齐夫人,今后咱们两家就兵和一处,大家一起共同打天下。” 王聪儿点点头:“那是当然,今后一切都由你做主,我们都听你的。” 我笑了:“有了大事还是要由大家商量着来,再说你还是我们的圣母,我们还是要在你的旗号下作战的。”说着,我就陪着王聪儿下山。王聪儿虽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连日来苦战不休,她早已精疲力竭,如今一旦放松下来,全身都脱力了。这样陡峭的山峰,一个人下去实在是很困难。偏偏她的贴身女兵在昨夜的战斗中都已经纷纷阵亡了,昨晚那个大声祈祷神奇地将我唤来的妇人却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现在山顶上的女性只剩下了王聪儿自己一个人。她手拄着长枪,眼望着陡峭的山峰,不禁两腿打颤迈不开步子。 见此情景,我不由得心中一动,上前低声说道:“聪儿,我来背你下山?” 王聪儿听见我直接称呼她的闺名,不禁有些粉面发烧,忙连声说道:“不,不,我自己能行的……”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就是原配夫妻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亲昵的举止,王聪儿虽然是江湖女子,性情比一般女性豪爽得多,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背着她,还是难以接受。 然而,我是个现代人,我是习惯于单刀直入,直接了当地做出表白的。现在我对于王聪儿已经产生了一种爱恋之情,我的心里现在一直在想:“幸亏我营救齐林没有成功,如果齐林现在还活着,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呢。”见到王聪儿这种羞答答的样子,我愈发强烈地产生了向所有人昭告我的恋情的冲动,于是,我不由分说伸出一只手一把将王聪儿拦腰抱住,另一只手抓住山壁上的草木,像一只灵猿一般快速向着山下奔去。 王聪儿“哎呀”叫了一声,不由得大惊失色,她想挣脱我,但全身没有力气,同时我正用绝顶的轻功带着她向山下走,她如果离开我的怀抱,便有摔死之虞,因此她也不敢乱动,双手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身体一阵阵的发抖。 我搂着王聪儿一路从山上下来,无论山上山下的人都看傻了眼,那时候的男女绝对没有这样做的,因此大家都大眼瞪小眼地呆住了。我来到山脚,轻轻一纵,落在了地上,同时也将王聪儿放稳站好。王聪儿面对着上万双眼睛,早已是满面绯红,羞惭难当,一眼看见了那个昨夜在山顶大声祈祷的妇人站在那里,原来她早已自己下来了,便一下子扑过去,躲在了她的身后,再也不敢看大家一眼。 我却是满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了看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将士们,我走到了夏震山的马前问道:“震山,战场都清理完毕了吗?” 夏震山愣怔了一下:“哦?战场――哦,是,是,已经清理完毕了,这个……” “那好,咱们可以班师了。”我微笑着对夏震山说:“我的战马呢?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对,对,走,咱们这就走。”夏震山连声答应着,心里却在百思不得其解:“真怪呀,龙师傅明明是个读过书的斯文人,怎么今天却像个市井流氓一样对王聪儿非礼呢?” 第五十二章 :勇敢求婚 我们在三岔河打了大胜仗之后,全军就撤回到郧阳休整。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都对义军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而我则还另有一桩心事,那就是我想要和王聪儿结婚。 我把这个想法对夏震山等人说了之后,不想他们却都不以为然,都表示反对。 陆一苇皱着眉头说:“师傅怎么能和她成亲呢?将来咱们打下了江山,师傅便要九五称尊,登基为帝,到时候难道让一个再醮的妇人来执掌六宫吗?像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母仪天下?师傅万万不可和她成亲。” 我说:“谁说我将来要做皇帝了,我不是多次对你说过吗?将来咱们的国家是没有皇帝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当了皇帝,难道就不能立一个当过寡妇的女子为后了?成吉思汗的妻子还曾经被其他部落掳去为奴呢?” 陆一苇摇着头说:“夷狄丑类安能与华夏之君相比。中华向来以礼义治国,忠孝为本,男崇义、女守节乃是天理。立一个失节再嫁的寡妇为皇后,何以令天下军民信服?” 夏震山说道:“汉青啊,王聪儿从前是跑江湖卖艺的,那和窑子里的娘们儿没啥区别,后来她运气好,给了齐林那个老头子填房,又赶上咱们起义,一下子把她奉为什么娘娘。别人不知道,可咱们都知根知底,汉青你要是真的看上了她,就私下里和她玩玩也就罢了,千万别搞什么明媒正娶,那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文麒英也说:“龙师傅还是三思为好。这王聪儿如今还是圣母的身份,龙师傅您还算是他的信徒。如果你们之间成亲,那这圣母岂不就毫无灵性可言了?四方的信徒岂不是要大失所望?龙师傅,这样做会让人心涣散的。” 我这几位最亲密的助手居然都反对我这门亲事,这让我好不烦恼,他们的反对反而更加坚定了我的意志。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即用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们都听好:第一,我将来不会当皇帝,我也不会允许这个国家再有皇帝,王聪儿将来只是我的老婆,不存在什么母仪天下的事;第二,我一向主张男女平等,人人皆有追求幸福之权利,寡妇也不例外,因此阻止寡妇嫁人是没有道德的;第三,我不相信天下的百姓追随咱们起义只是因为有个所谓圣母的缘故,百姓们起义都是因为活不下去,贞观之治的时候再有十个八个圣母也不会有人起义。因此,我意已决,一定要与王聪儿成亲,你们不要再劝说了。” 夏震山等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陆一苇尤其更甚,他说道:“师傅,就算是要娶她也需等等再说。齐林去年刚死,王聪儿尚在服丧之期,民间的寡妇再醮也总要过了三年才行,否则岂不是会有庄子扇坟之讥?” 我呵呵一笑:“青春易逝,韶华难留,为了那些无聊的规矩而空耗时光,岂不是虚度人生?有道是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我是不会把那些什么礼法纲常放在心上的,况且今后我要别开新天、重造乾坤,以前那些什么理学名教的东西统统都要作废,我要另创出一套规矩章法来。这创立新规矩便自今日始,由我与王聪儿的男女敦伦大礼而始。”说完,我仰天长笑,出门而去,只留下夏震山等人大眼瞪小眼地不知所措。 出了门,我直接就去找王聪儿。且说这王聪儿自从来到郧阳之后,由于身边的女兵都已战死,所以就和当初那个在茅山顶上大声祈祷的妇人成了好友。(..info)这个妇人是起义军的家属,丈夫姓冯,已经战死了,大家都叫她冯嫂。冯嫂也无处可去,王聪儿就留下她来照顾自己,闲来无事两个人就在一起说说话。 清代的妇女一般也就是二十岁之前堪称黄金年华,这段时间她们往往都新婚燕尔,正是容光焕发、娇艳欲滴的时候,而过了二十岁,很多妇女就因为不停地生孩子而变得日渐枯萎了,到了三十岁就算人到中年,过了四十岁基本就都当上奶奶了,这时候就会被人叫做老太太了。如果是普通平民家的妇女,由于营养不良,会老得特别快,四十岁的人往往就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生理周期也早早就停了,整个人全都干巴下来了。再过些年头,就该数着日子准备往棺材里奔了,那时候的人寿命短,活到五十多岁就该筹备后事了。 而做了寡妇的妇女就更惨了。明清时期的封建礼教严格要求妇女为丈夫守节,守节的妇女哪怕只有十**岁,也要每日里荆钗素裙,不施粉黛,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你都是寡妇了还打扮那么漂亮给谁看啊?分明是不守妇道嘛。因此,做了寡妇的妇女就是一朵过早凋谢的花,年纪轻轻的就必须自动枯萎,如槁木死灰一般地过一辈子才行。很多守寡的妇女往往难以忍受这种折磨,纷纷寻了短见,这样一来,在封建礼教卫道士的口中,这又变成了“殉夫”,是“烈妇”,值得表彰。每隔几年,清朝的皇帝就要亲自表彰一批所谓的“烈妇”,为她们立上一些贞节牌坊,以此作为广大妇女的学习榜样,于是,这种毫无人性的节烈观便成了压在广大妇女头上的一座大山。 王聪儿今年刚刚二十岁,按照现代的标准,她正是大好的青春时节,可她已经变成了寡妇,按照封建礼教的要求,这辈子就算搭进去了。虽然她是所谓的“圣母”,但由于已经守了寡,又正在服丧期间,所以也只能身穿白边黑衣的孝服,每日里素面荆钗,还要不苟言笑,不能总是喜上眉梢,这在外人看来才算是个守寡的样子。这些天来,王聪儿整日里也不出门,只是坐在屋子里,和冯嫂闲聊。冯嫂是个有些阅历的妇女,又比王聪儿大了十多岁,所以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明白,她对王聪儿说道:“娘娘,这女人守寡是咱的命苦,搁在一般人那就只能认命了。可是娘娘你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是我们这等寻常娘们儿可比的,因此啊,娘娘,只怕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啊。” 王聪儿不觉脸上有些发烧,轻声说道:“我有什么了不起的?” 冯嫂说:“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大胆地跟你说一句:娘娘,龙师傅那点心思可是大家伙都看出来了。咱们做了寡妇的人难得有这么一个好男人来惦记,娘娘你可千万别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呀。” 王聪儿满脸绯红地说:“冯嫂你胡说些什么呀?什么大好的机会!” 冯嫂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针线活,一边说道:“娘娘你也别不好意思,你也算过来人了,有什么好怕羞的?等过两天,我去找刘二寡妇和她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撮合你们俩,刘二寡妇是跟着龙师傅起义的老人儿了,她是能说得上话的。要说这龙师傅倒是个千里挑一的好人,将来怕是要当皇上的,娘娘将来真的成了皇后娘娘,那可是八百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啊。只是这龙师傅的脾气古怪了点,他做的有些事儿啊,真是叫人费琢磨,就说那天在山上,他咋能当着大家伙……”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个女兵叫道:“龙师傅您来了?”接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挑,有人走进了外面的堂屋。 王聪儿和冯嫂都是一惊,心想这位龙师傅怎么自己上门来了?冯嫂慌忙放下针线活,挑起里屋的门帘出来说道:“啊哟,是龙师傅您来了,我给您倒茶去。” 我对冯嫂笑了笑,看见王聪儿也羞答答地跟在后面出来了,便走过去将一束花递给她,大大方方地说道:“聪儿,这个送给你。” 我故意使用了现代人的礼仪,结果将王聪儿弄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冯嫂在一旁看见了,又是好笑又是奇怪,心里想:“这龙师傅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要送花?”她忙过来接过花束,笑着说道:“龙师傅您给我,回头我把它插瓶里去。您坐您坐,我这就给您沏茶去。”说着,她就出了屋门。 王聪儿低着头,红着脸向座位走去。我忽然对她说道:“聪儿,你不要坐,听我说一句话。” 王聪儿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让她坐下。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戒指,走到了王聪儿的面前,郑重地对她说:“聪儿,我这个人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我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聪儿,你听我说!”说着,我一把抓住了王聪儿的手,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将那个金戒指一举,对她说道:“聪儿,我爱你,你嫁给我好吗?你要是愿意,就把这个戒指戴上。” 王聪儿登时就傻了,站住那里变成了木雕泥塑。这时,门口传来“妈呀”一声,接着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只见冯嫂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第五十三章 :喜结连理 在中国的古代,哪怕是最开放的唐朝,男女之间要谈婚论嫁也必须经过媒人搭桥才行,封建礼教最为盛行的清代更是绝对离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西厢记》、《牡丹亭》里那样公子小姐私定终身的事情,现实中虽然不能说没有,但这样做绝对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阳光的,而且即使是私定终身的男女,如果想要正儿八经地结婚办喜事,也必须要重新走一遍父母之命那套程序。 我当然也知道这一套,但是我为了向旧秩序挑战,故意地用西洋的方式来向王聪儿求婚,这下可把王聪儿弄得大惊失色,她愣怔了一会儿,哎呀一声,挣脱了我的手,双手捂着脸跑回里屋去了。 我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只见冯嫂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她见我看她,便慌慌张张地说:“龙……龙师傅,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说着,她转身就往外面跑。 我说道:“冯嫂,请你等一等。”冯嫂只好站住了身,我笑着对她说道:“冯嫂,麻烦你去跟刘二寡妇、余婆子她们说一声,后天我就跟王聪儿办喜事,要她们帮着筹备一下。你告诉她们,这场婚事要办得越热闹越好,要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我龙汉青和王聪儿结婚了。” 冯嫂颤抖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一边走心里一边不住地嘀咕:“这龙师傅如此斯文的一个人,办起这种事来咋跟土匪山大王抢亲一样呢?” 我又来到了里屋的门前,隔着门帘对里面说道:“聪儿,我吓着你了?对不起呀,我这人脾气比较急,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聪儿,你不要放在心上。聪儿,其实婚姻是咱们俩的事,别人怎么看无关紧要,你放心,我是真心爱着你的,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和你白头偕老,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把咱俩分开。.info[]” 这时,我听到屋子“咕咚”的一声,好像是王聪儿一头载倒在地上了。我吓了一跳,急忙掀开门帘冲了进去,只见王聪儿身子瘫软地坐在地上,后背倚着墙,两眼望着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我大吃一惊:“聪儿,你怎么了?” 原来,王聪儿是被我刚才那一番话给打动,心里一激动,脑袋就犯晕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在古代,夫妻之间是极少有这样的真心告白的,有钱有文化的男人往往都三妻四妾,不存在什么爱情专一的问题;没钱的穷人又都是文盲,心里再怎么疼老婆也说不出如此动听的话语来。我那几句简单的告白,如果是一个现代女性听见了,恐怕她会嗤之以鼻地说我油嘴滑舌,是在花言巧语地骗女孩子玩,但王聪儿可不同,她是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样含情脉脉的话,齐林也是个大老粗,根本就不懂这一套,我这几句话对于王聪儿来说简直就像五雷轰顶一般震撼,她心中一阵激荡,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再也站不稳了。 我走过去俯下身一把将她抱住:“聪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王聪儿直直地望着我,满脸潮红,她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我,说道:“龙……龙师傅,你……你说的都是……是真的?” 我点点头:“没错,天日可鉴,我龙汉青只爱王聪儿一人,至死无悔!” 王聪儿的脑袋又是一晕,紧紧地抱住我,整个人都倒在了我的怀里…… 两天后,我和王聪儿的婚礼就热热闹闹地举行了。我所居住的原郧阳知府衙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乐队在吹吹打打,人们进进出出,还有不少启蒙学堂的小孩子在闹闹嚷嚷,他们都在我的关照下放假了,来给我的婚礼增添一分喜庆。 过去举办婚礼是有很多讲究的,婚礼要选定良辰吉日,婚礼之前还要有什么“纳采”之礼,如果是比较讲究的人家,这“纳采”还要分作六个步骤: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结果这些统统被我给省略了。我定下来就是这一天,这一天必须给我办,所以大家都只好将就着这么来。 王聪儿是属于再嫁,再嫁女子的婚礼和初婚的女子就不同,只能在傍晚举行婚礼,这一条我算是同意了。到了晚上,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一乘花轿来到了府门前,王聪儿其实和我都住在知府衙门里,按理没必要用花轿了,但我坚持要用花轿抬着王聪儿在街上转一圈,于是,乐队吹打着乐器,十几个少年兵们提着大红灯笼,花轿在郧阳的大街上转了一圈。老百姓们都议论纷纷,说这白莲教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做事邪性得很,娶媳妇也和老百姓不一样。郧阳府里也有些读书人,他们看了之后都露出了轻蔑的神情,说这龙汉青果然是盗贼本色,并非可成大业之人。读书人对于礼法纲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婚礼如此的不伦不类在他们看来当然是难入大雅之堂的。 花轿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知府衙门门前,这时鞭炮声大作,锣鼓乐器更加响亮,王聪儿身穿大红吉服,头顶着红盖头,从轿子上被冯嫂和刘二寡妇搀扶了下来。现在在一些影视作品里一表现古代的婚礼就是什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其实真正的古代婚礼并非如此。祭拜天地父母是有的,但是没有什么夫妻对拜,夫妻对拜是后世到了民国时期人们对婚礼进行改良后才出现的。过去男女不平等,岂有夫拜妻之理。由于我的父母还在二百年以后,王聪儿的父母又早就死了,所以拜父母这一条就省了,我们只是祭拜了天地。在古代婚礼上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就是“合卺之礼”。所谓“合卺之礼”就是拿一个葫芦将其破成两个瓢,然后由夫妻二人一人拿一个瓢,在一个酒缸里各舀一瓢酒,对饮下去。要是不能喝酒,漱漱口再把酒吐了也行。我硬是拉着王聪儿按照现代人喝交杯酒的方式,将这两瓢酒喝了下去,将王聪儿羞得满脸通红。 夏震山、陆一苇、文麒英虽然对我的这桩婚事都持异议,但毕竟都是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他们还是都来参加这场婚礼了。夏震山在婚礼上笑得格外响亮,他对陆一苇说:“咱们这位龙师傅幺蛾子真多,喝点酒也想出这么多花样,还是你们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肠子多啊。这是什么书上记载的呀?” 陆一苇哭笑不得:“哪本书上也没有这种礼仪,都是他独创的。唉,龙师傅率性而为,不拘形迹,倒是颇有晋人风度,难得,难得呀。” 文麒英皱着眉头说:“咱们要打天下,就要让天下人心服。只有依照礼法行事才能让天下归心。航波,你和龙师傅最为亲密,你还是劝他和光同尘一些的好。” 这时,我走到众人面前,对大家说:“各位兄弟,今天是本人结缡大喜之日,多谢诸位前来捧场,后院早已备好了酒宴,请大家入席,大家痛饮一场,喝个痛快,你们说好不好?” 大家齐声叫好,我拉着王聪儿一同向着后院走去。冯嫂慌忙将我拦住:“新姑爷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哪有新娘子去陪客喝酒的道理?”王聪儿也羞涩地用力挣脱我的手。我只好放开手,让冯嫂陪着她回房休息,然后我便穿着大红吉服来到后院和众位兄弟一起开怀畅饮。 夏震山拿起大碗,满满地斟了三碗:“来来来,汉青,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来敬你三杯!”说着,他也给自己满了三碗。 我拿起酒碗就喝,一边喝一边说:“震山,你什么时候办喜事?你也赶快和绣鸾把事情办了,我也想喝你一杯喜酒呢。”原来,那个从王益之家逃出来的丫鬟绣鸾现在已经和夏震山住在一起了。本来,那个绣鸾曾经对我说过,愿意服侍我,但我对小脚女人实在是不感兴趣,因此就把她推荐给了夏震山。夏震山从前落草为寇时也有过几个女人,但后来都走散了,他对小脚女人是来者不拒,因此绣鸾就成了夏震山的人。 夏震山听我问他,有些含糊地说道:“我不像你,我不会找个女人当菩萨供着的……哎,你少废话,赶快喝酒,快喝酒。” 我将三大碗酒一一饮尽,陆一苇、文麒英也纷纷过来敬酒,接着蔡老石、李金囤、黄世良他们也都过来笑吟吟地敬酒。我毫无惧色,谁来敬酒我都干杯,陆一苇见了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急忙拦住后面过来敬酒的人,怕他们把我喝坏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亲兵来到了陆一苇的耳边嘀咕了两句,递给他一个纸条。陆一苇打开纸条一看,不觉神色大变。他见我还在那里喝个不休,便急忙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师傅,你先不要喝了,有紧急军情。” 第五十四章 :大敌当前 明亮、德楞泰所部在郧西遭到惨败的消息传到北京后,乾隆的脑袋好似挨了一记闷棍,不由得瞠目结舌。自从康熙年间的三藩之乱后,清军还没有遭到过如此惨重的失利,没有过被一次歼灭万人以上的纪录,想不到在自诩“十全武功”的乾隆执政的末期,一支看上去不起眼的白莲教起义军居然就做到了这件事。 面对着惨重的失败,乾隆除了向明亮大发雷霆,摘去了他的双眼花翎,将其褫职候勘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能打出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让正在湖南、贵州一带镇压苗民起义的福康安率领本部人马迅速赶往湖北,全力剿灭龙汉青部白莲教起义军。 这一道谕旨除了下发给福康安之外,还通知了湖广总督衙门,而在湖广总督衙门潜伏的程允中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这份情报,于是,他立即将情报转送到了正在郧阳的陆一苇手中。 得到这份情报之后,我们起义军指挥层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谁都知道,福康安所部是清军中最精锐、最有战斗力的,这将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强敌,如何与之交锋,将决定我们这支起义军的生死命运。 在我婚礼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郧阳知府衙门召开了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夏震山、陆一苇、文麒英、蔡老石、黄世良、李金囤等人,还有原来王聪儿所部的张汉朝、樊玉明等人。我把王聪儿也拉来参加这次会议,并且让她坐在了我右手边的第一位上。 陆一苇首先向大家介绍了所获情报的内容,他对大家说道:“福康安非常人可比,他乃满洲镶黄旗人,姓富察氏,今年四十六岁,乃是乾隆孝贤皇后的亲侄,如今他是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云贵总督,封爵贝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父亲是从前的首席军机大臣,名叫傅恒,也是乾隆的宠臣,多次领兵打仗,战功卓著。福康安自领兵以来,也是战无不胜,他指挥过平定大小金川之役,剿灭西北回乱之役,还平定过台湾林爽文的起义,在西藏打败过廓尔喀人,如今正在湖南、贵州一带清剿苗人。他手下的军队与一般清兵截然不同,特别骁勇善战,从来没有吃过败仗。这次他奉了乾隆的旨意,从湖南北上向咱们进攻,兵力估计在三万人左右。咱们的兵力大约也有三万人,但除了一万多人的老底子比较精锐之外,其余的人马都没有经过很好的训练,战力不强,因此,敌我对比一下,敌强我弱是肯定的。” 夏震山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子若有所思地说:“嗯,航波说的是,这回的官军确实是够强的,咱们真的没什么把握啊。”夏震山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自起义以来,不管敌人多强,他从来都不服软,都敢于冲上去拼死硬战。但这一次他也承认没把握了,可见形势确实是非常严重。 文麒英说:“既是敌强我弱,就只能智取不能强攻。依我看,这一次咱们倒是真的要像当初姚之富那样转战他乡了。眼下四川、陕西的教民起义还是方兴未艾,人数众多,咱们到了他们那里,和他们兵合一处,将人马壮大,然后再和福康安决战,那时的胜机就会大出许多。” 李金囤说:“这么一来,咱们刚打下的这块地盘就必须得丢掉了,太可惜了。咱们不能和福康安拼他一家伙吗?他们不也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吗?我不懂啥兵法韬略的,只是觉着人家一来,咱们就这么溜了,有点太窝囊了。” 张汉朝老爷子说:“我们都是败军之将,实在是没啥可说的,只是听龙师傅调遣罢了。龙师傅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我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福康安的进攻,直到开会的时候也没有考虑成熟。现在,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等着我做出决策,我不能不做出最后的决断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思了一会儿,对大家说道:“你们讲的都有道理,福康安的兵马确实是强,是朝廷最强的一支队伍。大家想避开强敌,也是自然的,可是大家是否想过,如果咱们能把这支人马像在郧西那样一举吃掉的话,那会是一种什么局面?如果消灭掉福康安,那么清廷就再也没有可用之兵了,据我的掌握,他们最多还有些蒙古骑兵可用,但那要用来拱卫京师,是轻易不会派出来的。这样一来,诺大的天下,就将任由咱们去纵横驰骋,咱们的大军将无敌于天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将指日可待。大家说,这值不值得咱们去拼一下?” 陆一苇愁眉不展地说:“师傅,如果咱们打败了,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点点头说:“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咱们要打天下,就必须有一股能豁得出去的勇气,关键时刻就要敢拼敢打,敢于拿自己的性命来豪赌一场。要是没这个勇气,当初就不应该起义,应该呆在家里抱孩子。我昨夜思考再三,觉得这一把赌局赢面还是颇大的。第一,福康安是乾隆的宠臣爱将,从没有打过败仗,势必骄矜轻敌,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可乘;第二,这一仗将在咱们的老家襄、郧一带打响,这里是咱们的老家,百姓们大多都向着咱们,咱们在情报方面可以占据上风,彼明我暗,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第三,如今我们在人数上不处下风,目前还有时间,可以操练新兵,等到福康安的人马来了,在兵力上咱们是可以不落下风的,这些就是我认为咱们可以一战的本钱。各位弟兄,古往今来,凡是打下江山的英雄好汉们都经历过那种生死对决的大决战。不论是汉高祖、唐太宗,还是最近的明太祖,甚至是满清的皇帝也都经过这样的血战。大家读过书的都应该知道,没读过书的听说书先生讲三国、大明英烈什么的,也应该知道这些。反正我是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和福康安拼死一战了,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我的坚定态度感染了夏震山,他挥了一下拳头:“好,龙师傅,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到了节骨眼上敢拼命,是条汉子!” 我心中暗笑,心想:“这是电子游戏嘛,我当然豁得出去了。” 夏震山说道:“龙师傅,就冲着你这番话,我夏震山决心把这一腔子血都卖给你了。这一仗就算打输了,我也不怨你,就陪着你到阴曹地府去走一遭。” 陆一苇和文麒英也都被我感动了,纷纷表示愿意和我一起死战。李金囤说:“龙师傅说的是,咱们既然造了反,就该提着脑袋去闯,死就死呗,有什么了不起,咱们不过是穷命一条,早晚也是要丢的,能和那些王公大臣们去死拼一回也值了。龙师傅,你放心,我李金囤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张汉朝老爷子说:“龙师傅,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扔了,龙师傅,这一仗一定要让我上,我说什么也要拼掉几十个清兵再死。” 王聪儿深情地望着我,她说不出什么感人的话语,只是目光坚定地对我说:“打仗的时候,我也上!” 我一拍太师椅的扶手,说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信得过我,那我就更有必胜的把握了。当然,这一仗咱们要敢打,但是不能蛮打,具体打起来还是要讲究计谋,还是要运筹帷幄的。说到这里,我觉得在打仗之前,咱们要先把队伍好好整编一下,要做到部伍严整,号令通畅才能打胜仗。” 陆一苇说:“是的,现在咱们的队伍有点乱,有很多来投奔咱们的其他各路义军都没有整编万,特别是王……哦,特别是夫人带来的人马还没有与咱们真正地合到一起呢。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咱们已经有三万多人了,按照过去的规矩,该编成三个师才行。师傅你统领全军就不能再叫师长了,应该另有一个称呼,叫什么好呢?” 夏震山说:“就叫大元帅,要不叫大王?嗨,我不认字,还是你们读书人来想个好听的名字,不过一定要听起来很威武才行啊。” 我说:“不用想了,我就称作总统好了。”总统这个名词在中国古代其实早就有,但都是用来作为军队中的一种称呼。明清时,一般有若干部队聚集到一起,需要有一个人来统一指挥时,这个人往往就会被称为总统。可以看出,中国古代的总统相当于现代的“司令”、“总指挥”之类头衔,并不是国家元首的称号。我提出来要做总统,并没有让大家意外,相反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称呼。于是,便定了下来:我担任总统,夏震山为副总统兼第一师师长,文麒英为第二师师长,李金囤为第三师师长。 第五十五章 :探访清营 农历腊月初一,江汉大地上寒气袭人,布满阴霾的天空飘下了零星的雪花,田野里一片寂静,人迹罕见,到处是一派肃杀的景象。 在湖北荆州附近的一条官道上,有一小队人马正在匆匆地赶路,为首的是两个平民打扮的人,他们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清兵。这两个平民不是别人,都是湖广总督毕沅门下的师爷,他们是奉命到钦差大臣福康安的军营中办事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师爷名叫赵广济,他跟随毕沅多年,深得信任,一直参赞军机,负责军事方面的大事;而另一个师爷则不是别人,正是白莲教起义军的卧底程允中。 原来,福康安在接到乾隆的圣旨之后,就沿着荆州、荆门、宜城这条线路北上,直扑襄阳。来到荆州附近,他派人去武昌给湖广总督毕沅送信,请他派人来共同商议破敌之策。福康安打心眼里瞧不起毕沅这个老学究,觉着要不是这个糟老头子无能,川楚一带的白莲教匪也不会猖獗到如此程度。因此,他故意不走武昌那条路线,自己更是不到武昌去,而是派人给毕沅传信。 毕沅接到信后,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他知道福康安依仗乾隆的宠信一贯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如今他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对待自己,实在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毕沅就没有按照常规,派一个高级军事将领去,而是派了自己的师爷赵广济去和福康安见面,以此来杀杀他的威风。赵广济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想找个伴,但一来如今天寒地冻,二来这趟差事比较棘手,所以别的师爷都不愿意去。程允中则想要乘此机会,去探访一下福康安的兵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于是就自告奋勇地和赵广济一起上路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两个人带着十几个清兵,一路向着荆州而来,来到荆州一打听,听说福康安已经上路北行了,于是他们又向北赶,终于在一个名叫五里铺的地方追上了福康安的大军,他的人马正在这里安营扎寨进行休息。 赵广济和程允中来到了营门前,拿出了湖广总督衙门的文书,做了自我介绍。一个把总便带着他们走进了军营。一进军营,程允中便觉得气氛大为不同,他这一年多以来,多次进出清军的军营,所见的军营基本都是乱七八糟、不成体统,军营里的营帐大多杂乱无章,而且垃圾遍地,甚至屎尿都随处可见。军营中还普遍喧哗吵闹,人来人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集市呢。但福康安的军营里截然不同。只见大营中的营帐排列整齐,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直线,而且军营里干净整洁,不见垃圾,营中的将士都安静有序地呆在营帐之中,没有大声喧哗的,整个部队从里到外都透着那么的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可以看出其战斗力绝对一流。 程允中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福康安果然名不虚传,部下军马果然精悍,只怕我们起义军不是他的对手,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们正在走着,忽然听到营中传来了三声短促的号角声,那把总说道:“这是福大人在召集众将议事呢。”说着他向前一指,只见一座巨大的帐篷矗立在军营正中,这座帐篷方圆数丈,像个小院子那么大,帐篷顶上刷着熠熠闪光的金粉,四周有红黑色的缎子编织的璎珞,看上去富丽堂皇,气派非凡,不用问就知道这是福康安的中军大帐。 程允中跟着众人来到了大帐面前,只见大帐外转圈围着三层卫兵,一个个身形高大,盔甲明亮,手执长矛,看上去威风凛凛。帐门口则分立着两排校尉,一个个头顶皮帽,身穿青缎马褂,腰挂宝刀,肃立在门外,纹丝不动。这等气势可说是除了皇帝,天下无人能比,非常符合福康安这“天下第一名将”的名头。 把总将赵广济等人领到中军帐外,向门口一个参将禀报了一声,那参将便转身走进帐内,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二位师爷请进。”于是,赵广济和程允中便跟着这位参将走进了大帐。 走进去一看,却见这大帐被一道帷幕给分成了两半,外面这一半用来办公,里面的一半当然就是给福康安休息用的了。只见办公这一半区域也被布置得非常有气派,正当中靠着那道帷幕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上面镂雕着一幅江山万里图,上面镶嵌了不少青玉、玳瑁、玛瑙、翡翠等珍宝,构成了日月、山石、船舶、寺庙等图案,精美异常,仅这一架屏风没有两三万两银子便打造不出来。 屏风前放着一张书案,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子上空无一人,福康安还没有出来。在帐内的两侧站立着两排文武官员,看品级至少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但他们站立在那里却如帐外那些侍卫一般,身形笔直,神情肃穆,没有像程允中在湖广总督衙门见到的那种交头接耳、左顾右盼的现象,由此可见福康安军纪森严,威仪过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赵广济和程允中见此情景,连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地跑到官员们的末尾站着去了。 这时,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参将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中气十足地高叫了一声:“福大人到――”只听“哗”的一声,满帐的文武官员都把本已很笔直的身形绷得紧紧的,如同紫禁城里的仪仗一般伫立在那里。那个参将将帷幕一挑,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正是福康安。 只见福康安头戴一顶海龙皮帽,脑后悬着双眼花翎,身穿一件貂爪仁连缀成黑毛短褂,里面露出了御赐的黄马褂还有宝石蓝色锦缎长袍。他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地走到了那张太师椅前,稳稳地坐下。所有的文武官员立刻向他转过身来,齐声说道:“卑职参见大人!” 福康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手,让官员们依旧站好。他则慢腾腾地从貂褂的兜里掏出了一个西洋珐琅嵌宝鼻烟壶,姿态优雅地拔开壶塞,用一个赤金制成的小勺从里面挑出了一点鼻烟,倒在自己的大拇手指肚上,再轻轻地捻一捻,然后分别放在自己的两个鼻孔前,用力吸了两下,吸完之后,福康安就闭上眼睛,张大了嘴巴,“啊―啊―”地哼了两声,接着就是“啊嘁――”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紧接着,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声震屋瓦。这时,旁边有一个亲兵模样的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叠白色细棉布绣花手帕赶紧递了过来,福康安拿起一条手帕用力擤着鼻涕,擤完之后就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下,然后又拿起一条手帕来擤,一连擤了三条手帕,这才神完气足地端坐在了那里。 那个亲兵将扔在地上的手帕捡起来退到帷幕后面去了,这时再看福康安,只见他的眼睛也睁开了,面色也红润了,精神头也变得昂扬了起来,显然是这几个喷嚏打得他神清气爽、遍体舒泰,让他能够精神饱满地处理公务。 在福康安吸鼻烟打喷嚏的过程中,两侧的官员始终规规矩矩地站着,谁都不敢乱动一下。福康安又慢条斯理地把鼻烟壶收好,向着大家望了望,轻轻地摆了一下手:“都坐。” 这时过来几个亲兵,给帐内的官员们每人屁股后面放了一个圆凳,赵广济和程允中也有幸各自得到了一个,大家都坐下了。福康安用一嘴流利的京腔说道:“今儿个咱们离着襄阳已经不算远了,再往前走,到了宜城听说就能遇到贼兵了。我琢磨是该大家在一起碰碰,聊聊该如何破敌的事儿了。你们说是不是呀?” 正在这时,那个将赵广济和程允中领进来的参将凑到福康安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福康安“哦”了一声说道:“我说怎么今儿个帐子里有几位瞧着眼生呢,原来是列位地方大员们派来的差官们都到了。请问,河南巡抚景安大人派来的人在哪儿啊?” 一个身穿副将服色的军官站起来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末将乃是河南提督德洪阿帐下的副将裘世猷,受巡抚景安大人差遣,前来聆听大人喻示。” 福康安微微一笑:“听说你们景安大人非常好客,贼兵路过河南,他总要迎来送往尽到地主之谊,每次都远远地跟着贼兵后面直到礼送出境为止,因此在贼中你们景安大人有‘迎送伯’的美称,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那个叫裘世猷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福康安说道:“这一次本帅督兵自南向北扫荡襄、郧,贼兵很有可能北上逃窜,进入河南,到时候景安大人是不是又要礼送一程啊?” 第五十六章 :虎帐谈兵 那个叫裘世猷的军官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作答。福康安忽然把脸一板,哼了一声道:“倘若你们的景安大人这一次再贻误军机,致使流贼逃匿,本帅绝不宽宥,必将具实弹劾,请皇上重处。” 裘世猷吓得低下头不敢做声。福康安一摆手说:“你回去告诉景安,让他督军在邓州、新野一线驻防,堵截逆贼北窜之路,不得有误,下去。” 裘世猷忙连声称是,跪下磕了一个头,退出了大帐。 福康安又拖长了声调问道:“还有没有别的督抚派来的人啊?” 赵广济和程允中急忙站起身来,跪下磕头,赵广济说道:“小人等是湖广总督毕沅大人派来聆听福大人喻示的。” 福康安皱起眉头说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赵广济说:“我等二人是总督府幕中的师爷。” 一听说是师爷,福康安不由得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了几声,那意思显然是对毕沅如此举动甚为恼火。他看了看赵、程二人,用嘲讽的口气说道:“好了,二位师爷请起,想不到毕大人如此看得起我,竟将身边最亲近的人派来传话,我可是有点受宠若惊啊。”说着,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帐内的其他官员也都恰到好处地跟着哄堂大笑。 福康安接着说道:“二位师爷,你们毕大人成天忙于治学,没事儿就弄个什么鼎啊碑啊拿着放大镜琢磨起来没完,最近是不是又在编撰什么煌煌巨著啊?哎呀,既然如此我怎么敢拿着剿贼打仗这样的小事儿来打搅他呢?好了,你们回去告诉毕大人,请他继续安心地钻研金石,剿贼的事就由我福某人代劳了。只不过咱既是给毕大人做了佣工,这赏钱应该是不能少的,因此麻烦二位师爷给传个话,请毕大人大发慈悲,给我营中的将士每人犒劳个十两八两的,也不枉我们尽心尽力的给毕大人做一回事。你们说是不是啊?” 帐内的官员们又哄堂大笑了起来,赵广济和程允中满脸尴尬,也不敢用言词回敬福康安,只能连声称是,程允中暗想,这福康安居然明目张胆地来敲毕沅的竹杠,只怕是湖广地域的百姓又要被扒去一层皮了――毕沅当然不会掏自己腰包的。他一边想着一边跟随着赵广济倒退着向帐外而去。 正在这时,忽听得帐外嗵嗵一阵闷响,好像有人在砸夯,又好像有一个硕大的水牛正迎面而来,赵、程二人正在纳闷,却见福康安笑着说道:“啊哟,老虎来了,这小子今天来的好早啊。” 这时,帐外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大帅,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啊,还要我也来,我还没喝完酒呢。”伴随着这声话语,只见大帐的门帘一挑,走进来一条大汉,把赵广济和程允中都吓了一跳。 只见这大汉实在是太高了,其他的人进出大帐的时候,脑袋离着帐门的上沿还有很大一块距离呢,可这人却是哈着腰进来的。他往帐内一站,晃晃悠悠好似一座铁塔,所有的人都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他的模样,赵广济和程允中的身材在一般人之中就算高个子了,但从他身边经过时,脑袋顶也只能到他胳肢窝那儿。这大汉不仅个子高,而且膀阔腰圆,宛如一座肉山,帐内其他的人要是往他的腔子里放,大概能放进去三个两个的。他右手拿着一只烤羊腿,左手提着一个牛皮酒袋。那酒袋和寻常人家的面口袋差不多大,只见他咬一口羊腿,灌一口烈酒,进帐后马马虎虎地对着福康安做了一个揖,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大帅,现在又没打仗,还议什么事啊?等打起来再叫我不就完了吗?” 程允中不由得心中纳罕:“这大汉是谁呀?怎么面对着福康安如此无礼?福康安竟然也能容他?”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有心想要留在帐里看个究竟,但赵广济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他无法停留,只好带着满腹的疑问走出了大帐。 程允中不知道,这个大汉是福康安手下的第一虎将,是个蒙古人,名叫呼图巴日。这人的个头按今天的尺寸来量有两米一十左右,体重有四百斤开外,天生的神力,很多人都亲眼看到过,他平时经常和黄牛在一起摔跤,而且总是胜多负少,凡是被他摔倒的牛,都被他宰了吃肉,摔不倒的牛则留着,以后继续比试。这呼图巴日力大无穷,但脑袋却比较简单,他本是蒙古八旗的勇士,在漠北草原游牧为生,是福康安发现了他,将他招至自己军中,从此呼图巴日就成了福康安手下的一员猛将。他跟随着福康安打了不少仗,可谓战功赫赫,尤其是攻打廓尔喀的那一仗功劳最著。那廓尔喀人生性蛮勇剽悍,举世闻名,手执弯刀的廓尔喀勇士连洋枪洋炮装备起来的英国人都对其畏惧三分。但是在征讨廓尔喀的战役中,呼图巴日一马当先,奋勇冲杀,将廓尔喀人打得落花流水,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仓皇而逃,为最终打败廓尔喀立下了头功。乾隆帝御赐呼图巴日“虎勇巴图鲁”的称号,授其三等侍卫衔。福康安对呼图巴日极为宠爱,知道他来自草原,生性戆直,不爱受拘束,因此特意对他网开一面,在军纪方面不做从严要求。对此,军中也没人不服,毕竟谁也没有呼图巴日这般枭勇,只能暗自羡慕了。 这呼图巴日大大咧咧地在一张圆凳坐下来,依旧大口地吃肉喝酒。福康安笑眯眯地看了看他,然后对大家说道:“好了,外人都走了,咱们自家人该说说体己话了。这一仗怎么个打法,你们心里有点谱没有?” 坐在福康安右手边第一位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将领说话了,这便是素以智勇双全著称的名将额勒登保。他对福康安拱手说道:“瑶帅(福康安字瑶琳,因此和他关系较为密切的将领都称其为‘瑶帅’),以卑职看来,这一仗并不好打,逆贼龙汉青这个人很难对付啊。卑职最近详细探究了龙汉青打败官军这几仗前后过程,觉得这个人很善于用兵,非寻常贼众可比。从几次交锋,特别是三岔河一战看来,龙汉青这个人总能找到我军的破绽,从而一击致命,而且他手下的贼党都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连德楞泰都死于他的手中。瑶帅,请恕卑职直言,对付龙汉青,我军并无必胜的把握。” 福康安脸上的肌肉一跳,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如果面前如此说话的不是额勒登保,而是另外一个人,他早就暴跳如雷地骂起来了。他会骂这个人胡说八道,竟敢瞧不起他这位举世第一名将,拿一个造反的流贼来和自己相比,然而,额勒登保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一向对其很尊重,所以,福康安只好忍住了心底的火气,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德楞泰小胜即骄,疏于防备,而且还有明亮那个蠢材掣肘,安有不败之理?贼兵侥幸获胜,不过运气好罢了,若是明刀明枪的对着干,他们哪里会是对手?” 福康安自从领兵打仗以来,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同时他的身边又有一大群溜须拍马的人不停地吹捧他,说他是周亚夫再世,岳武穆重生,结果把他搞得自己也找不到北了,真的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将了。其实,只要认真分析一下福康安参与的战役就会发现,实际上他一直打胜仗有两个原因:一是乾隆对他极度宠爱,把全国最好的军队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要什么给什么,从不亏待他。除了最好的兵之外,他的手下还集中了全国最好的战将如额勒登保、勒保、德楞泰、恒瑞、杨芳等人,还有全国最精良的武器、战马等等,这都是他打胜仗的基本保证。也正是由于乾隆的这种格外的宠爱,引来了不少猜疑,也有不少流言蜚语,说福康安是乾隆的私生子什么的。另一个原因是福康安从来也没有遇到过真正强硬的对手。他所对阵的大多是农民起义军,都是临时组织起来、没有经过很好训练的乌合之众,只有那廓尔喀人算是比较强硬的外敌,但廓尔喀不过是西藏边陲的一个弹丸小国,国小民寡,尚未开化,仍然处于蛮荒混沌的时代,与从前的匈奴突厥之类外敌根本没法相比。福康安以大兵压境,面对着这样一个小国,取得了一场胜利,并没有多少值得夸耀的。 福康安是看不到这些客观条件的,在他的心里,打胜仗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福大人德配伊吕、才比管乐,只是靠着他一个人才会打出这些胜仗来,额勒登保实话实说地告诉他龙汉青的才能不在他之下,他当然会感到恼火了。 第五十七章 :骄兵必败 额勒登保继续说道:“孙子曰:兵者,诡道也。凡用兵者,以奇胜,以正合,哪里经常会有以堂堂正正之阵迎敌的事情。龙汉青这个人用兵狡悍,我这些天来将这半年来的战报仔细参详,发现龙贼部下的教匪行军极其神速,往往百里之遥以步兵行军却可一日到达,这已经大大超过我军步兵了,我军步兵一日间往往只能行进五六十里。从这里可以看出龙贼治军有方,练兵有术,非一般贼寇可比。瑶帅此次作战千万要以慎重为上,万不可将举国之精锐轻掷于险地啊。” 这番话几乎句句都呛到了福康安的肺管子,他差点就要发作了,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火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时,那位蒙古巨人呼图巴日说话了,他已经将一条羊腿彻底啃完了,一边将手上、嘴上的羊油用衣襟胡乱擦着,一边嚼着羊肉含糊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就是再怎么用计,再怎么使这个兵法,不还是得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才行吗?只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咱就不怕,咱就能杀他个屁滚尿流。让他来,让他有什么计都使出来,我就专门往他的陷坑里跳,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福康安呵呵笑了起来:“老虎确实是条猛汉,好,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嗯,大家再说说看,咱们该如何打这一仗?” 另一位将领恒瑞看出了福康安立功心切,便顺竿爬地说道:“瑶帅,依我之见,咱们来个快刀斩乱麻,反正咱们骑兵多,襄、郧一带没有像湘黔那里一样的纵横水网,所以咱们就应该将两万骑兵都集中起来,轻骑突进,首先直取襄樊。如果贼兵弃城而逃,咱们就来个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纵马狂追,将这股贼兵统统痛歼于旷野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额勒登保说:“咱们总共只有三万多人,而敌军人数据说也有数万,咱们如果把步兵丢弃,那岂不是在兵力上居于劣势了?这样做绝不可行。再说,襄郧一带多山,很多地方不利于骑兵作战,只带骑兵恐怕会吃亏的。” 大将勒保说道:“要是这么慢吞吞地往前走,贼兵逃走了就麻烦了。如今川陕两省皆有教匪倡乱,如果龙贼与他们会合,再打起来就会更加费力,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将他们分而歼之。” 此时,福康安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会打败仗这么一个概念,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打败仗的可能。他所担忧的正是像勒保说的那样,怕龙汉青带着他的人马跑到别的省去。他的兵力有限,无法进行合围,而其他的清军,如毕沅、景安等人手下的部队,他又根本就不信任,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轻骑突进,争取快速地将龙汉青打败,消灭他的主力部队。现在,大多数将领都是这个意见,福康安便顺水推舟地说道:“好了,我看就按大家说的办,咱们集中骑兵精锐,效仿当年霍嫖姚破匈奴的战法,直取襄郧,力争将龙贼所部贼匪聚歼于此。” 额勒登保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说了声:“瑶帅……”福康安一摆手制止住了他,说道:“你率步兵随后接应,重要的是要把粮草及时送上来。” “瑶帅,让我和你一起到前敌作战。”额勒登保说道。 “不必了。”福康安冷冷地说:“你在后面也很重要,就这么办!” 且说赵广济和程允中二人在得到了福康安的喻示之后,不敢怠慢,没有做任何停留,急急忙忙地就往回赶,因为军情重大,他们不敢耽搁。程允中与赵广济并辔而行,他知道赵广济长年参与军机,在军事方面非常有眼光,便忍不住问道:“赵兄,你看福大帅要打的这一仗,到底胜算几何啊?” 赵广济摇了摇头说道:“依我看来,只有四个字:‘凶多吉少’。” “哦,赵兄为何如此断言?你看福帅手下的兵何其精锐,程某十几岁就与披甲人为奴,后来又来到幕府做事,可以说见惯了大小各色军营。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像福帅帐下如此严整有序的军营啊。” 赵广济说:“正因为兵马精锐,所以才助长了福帅的骄矜之气。如今,他骄矜至极,日满则昃,月盈则亏,他势必因此而大祸临头。” “赵兄,请你说得详尽一些好吗?” 赵广济说:“你看适才在帐中,他是何等的傲慢,咱们湖广的兵,还有河南的兵,他都根本不用,想必四川、陕西的兵他也不会用。守庸你来想想看,咱们湖广和河南的兵就算再怎么窳败,也总比没有人强,到了前敌去给他站脚助威,或是迷惑一下敌人也是好的。可是,他福大帅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只是用本部军马出战,由此可见他骄矜到了何等地步,连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都不懂了。常言道骄兵必败,这骄兵会不会败其实还要看对手如何,如果对手过于孱弱倒还真是败不了,可是这次的对手龙汉青乃天下第一等的狡悍渠贼,此人极善用兵,部下的人马又十分精悍,因此,我才会说福帅凶多吉少啊。” “哦――”程允中不由得连连点头,不由自主地赞叹道:“赵兄,你久历戎行,果然是胸藏韬略,难怪毕大人对你倚畀甚殷。赵兄啊,其实你才应该去挂帅掌印,执掌三军。可是如今却只能屈身幕府,为他人做嫁衣,真是天妒英才啊。” 听了程允中的话,赵广济不由的一时无语,他苦笑着摇头叹息道:“我出身贫寒,且又科场蹭蹬,因此这世间哪里会有我的出头之日?如今我年过五旬,早已万念俱灰了。只盼着将来能老有所依,不至贫困潦倒也就心满意足了。” 程允中叹口气说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赵兄英雄无用武之地,实在令人慨叹。” 赵广济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清兵,见他们的距离较远,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守庸,难得你对我如此青眼,我再对你说几句知己话。这一仗万分凶险,而且牵连国运,此仗战罢,或许会有天翻地覆之变,你我要预先有些提防啊。” 程允中一惊:“赵兄,此话怎讲?” 赵广济说:“福帅不知兵,轻敌冒进,败象已呈。此战若败,教匪与朝廷之间势必攻守易位,反客为主,教匪将节节获胜,而朝廷将步步后退,是否能改天换日,再造乾坤,目前还未可知,但惊天之变却是肯定的。我辈不幸生于乱世,需要处处小心才可保命全真,武昌临近战场,乃危殆之地,你我身处此城之内,如何苟全性命实在是令人心忧啊。” 程允中说:“赵兄,时局真的会到此地步吗?如果真是贼兵薄城,我辈该如何是好呢?” 赵广济说:“我的这些话你不要对外人说起,反正到时候咱们多加小心便是。”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策马前行,走了两天终于回到了武昌,他们将福康安的话向毕沅禀报了,程允中就回到了自己的下处,将自己这次出使的所见所闻整理了一番,还将赵广济的观点也归纳了一下,都写进了一份报告,然后派人通过秘密的路线偷偷地送到了襄阳起义军的手中。 此时,我已经率领起义军主力来到了襄阳,准备和福康安决战,接到了程允中的情报,我高兴地对夏震山、陆一苇等人说道:“太好了,福康安骄矜傲慢,居然不用其他地方大员的兵马,只用自己一支孤军来与咱们交锋,这样一来,咱们的胜算就又大了几分。” 文麒英和王聪儿也坐在一旁,此时我们五个人构成了起义军的最高决策层。文麒英说道:“那太好了,咱们可以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专打福康安。” 夏震山说:“咱们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也未必能打败他们。我寻思着,关键是咱们能在什么样的地势上和他们动手,要是能把他们引到对咱们有利的地势上,那咱们获胜就有把握了。” 陆一苇说:“福康安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下步骑炮各兵种齐全,各种地势都善于作战,想在地利上找便宜可不容易。” 我说:“单单从这些情报来看,倒还真是找不出他有什么破绽,我想啊最好咱们能和他打个小仗,摸摸他的底细,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义军战士闯进来报告说:“报告龙总统,紧急军情,李金囤师长报告说,敌军已经到达了离宜城三十里的陈家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宜城城下了。李师长请求速派兵增援。” 我听了不由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怎么来得这么快?真是神速啊!” 文麒英说:“福康安果然了得,总统,如今必须速下决断,这宜城到底是放弃还是固守,不可迟疑啊!” 第五十八章 :刀锋小试 我倒背着双手,在屋子徘徊了两圈,忽然转过身对大家说道:“你们说,福康安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两天前咱们得到情报说他距离咱们这里至少还有三百里的路程,但是怎么两天后他就来到咱们面前了?” 夏震山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这小子是把步兵丢下,只带着骑兵来的!” 文麒英恍然大悟:“对,震山说的有理,他肯定是只带着骑兵来和咱们打仗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此看来,这个福康安真是目空一切啊,他不用地方督抚的兵马,连自己的步兵也不用,只带着骑兵就想剿灭咱们。总统,咱们的胜机来了!” 我说:“胜机来没来,还要亲眼看看再说。我要亲自到前敌去看看福康安的大军,如果有可能,就试着和他打一仗,摸摸他的底。另外赶紧派人骑快马去告诉李金囤,叫他赶快放弃宜城,不要被福康安包围在城里。” 夏震山说:“总统,我也去,我想看看这个福康安到底有几斤几两。” 文麒英也想去看,于是我带着他们俩又带着三千精锐骑兵立即启程前往宜城,让陆一苇和王聪儿留在襄阳也做好撤离的准备。 我们这三千骑兵从襄阳出来,直奔着宜城而来,到了距离宜城还有十几里路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李金囤,他带着千余名骑兵正急匆匆地撤退,见到我们,他急忙迎了上来,大声叫道:“总统,夏副总统,文师长,你们要到哪里去呀?敌军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少说有两万骑兵,咱们的人太少了,快撤。” 我镇定地问道:“金囤,宜城里面还有咱们的人吗?” 李金囤说:“还有些步兵,都是当初打下宜城的时候向咱们投降的绿营兵,我走得太急,顾不上他们了,就让他们回老家去。” 正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声音,很明显是一支庞大的骑兵正在向这里行进。我急忙纵马冲上了一片山岗,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我跑了上来。我们向南望去,只见有一支衣甲鲜明的骑兵部队正在向着这边疾驰过来,看人数大约有五千人左右。我转头看了看夏震山:“震山,你看咱们能不能打一下?” 夏震山说:“能打,不过,你不能上,请你在这山坡上观看敌。”说着,他一抖缰绳,大声喝道:“弟兄们,跟我来!”带着文麒英和李金囤等四千余骑兵向着敌军冲去,只留下百余骑在山岗上护卫着我。 来的这支清兵为首的将领是恒瑞,他奉命带领人马来追击逃跑的白莲教起义军,正追在兴头上,忽然看见对面杀来了一支铁骑,原来是起义军的援兵到了。恒瑞不由得兴奋了起来,他勒住缰绳,对身边一个亲兵说道:“你马上回到宜城向福大人禀报,就说我们在这里遇到贼兵的主力。”那个亲兵答应一声,纵马而去。恒瑞又对着其他的清兵们说道:“快,摆开迎敌的队形,冲上去!” 只见清军的阵中尘土飞扬,骑兵们开始移动起来,初看上去他们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好像是在某条拥挤的街道上互相抢行一般,然而,不大的功夫,清军的阵形就变得井井有条了,他们的阵势两翼突出,中间凹陷,前排执矛,后排举刀,丝毫没有杂乱之处。恒瑞立马于阵势中间,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将手一挥,大声喝道:“冲啊――”只见五千余骑兵同时纵马,像大海的怒涛一般汹涌而来。 两军距离百余米的时候,恒瑞又将手一挥,大声喝道:“放箭,放箭――”只见清军的骑兵们瞬时将刀矛收起,拿出了自己的弓箭,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弯弓搭箭,向起义军射来。霎时间,只见一片密集的箭雨飞向了义军,当时就有几十名义军的士兵中箭落马。这些清军的骑手们射箭的速度极快,不过百十米的距离,他们平均每个人都射出了四五箭,有二百多名的义军战士被射落马下。两厢对比,清军的骑术、射术都远在义军之上,义军战士在纵马疾驰的过程中,无法准确的射箭,甚至有的人连缰绳都放不开,根本就无法用弓箭还击。 说时迟,那时快,两支强大的铁骑一眨眼的功夫就狠狠地相撞在了一起。只见前排的清军都手执长矛,利于远战,义军的骑兵都拿着马刀,难以抵近,很多义军的将士又被长矛刺落马下。而清军两翼张开的阵形也开始发挥了威力,虽然他们在人数上不占优势,但由于阵形正确,骑术精湛,两翼的骑兵很快就对义军形成了包围之势,义军的骑兵被挤得猬集成一团,里面的义军根本接触不到敌人,而外层的义军又往往要以少打多;相反,清军的骑兵由于阵形好,几乎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就这样,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清军就占据了优势。 幸好还有夏震山勇猛难当,他挥舞着鬼头大刀,咬紧牙关,带着弟兄们舍死忘生地向着清军主将恒瑞所在的位置冲去,鬼头刀下,血光四溅,在他的气势威逼之下,恒瑞都不禁后退了几十米,这样一来,起义军才算是稍有起色。 但是清军依然稳居上风,只见他们骑术特别精湛,和义军的士兵一交手就能看出高低。义军的士兵往往就只会纵马狂奔,直线冲击这么一招,一旦被敌人避开,就难以收住马势,再次攻击;而清军的骑手们马速并不快,只是小跑着迎敌,一旦双方交手,他们灵动异常,或左或右,可以随心所欲地闪避,同时也能随时向对手发起进攻。双方缠斗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起义军方面就败象已呈,很多义军被对手一一杀落马下,而清军士兵落马的却很少。 我立马在山岗之上,觉得大事不妙,照这样下去,起义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必须立刻撤退!想到这里,我对身边的兵士们说:“快,跟我冲下去,将夏副总统他们救出来!” 一个骑兵连长说道:“总统,夏副总统不许你下去,也不许我们跟着你去打仗。” 我不由得大怒:“胡说,你是听总统的,还是听副总统的?都跟我来!”说着,我拔出腰间的长剑纵马冲下了山岗。那一百多骑兵只好跟在了我的身后。 冲下了山坡之后,我直奔着恒瑞的大旗所在的地方冲去,早有清兵上来阻拦,只见一个全身铠甲的清军骑兵手执红缨长矛向我直刺了过来。我是身怀绝世武功的人,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看见长枪刺到,我略微一侧身,左手一抬,一把就将长枪牢牢地握住了,同时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将长枪向后猛地送了过去。那个骑兵没想到我的力气竟然如此惊人,一下子没有顶住,结果被长矛的矛柄“噗”的一下刺穿了披着铠甲的身体,只见他惨叫一声,倒栽在马下。 紧接着,我又不停地挥动长剑,只见剑光闪处,几个清军骑兵接连落马,阻挡我的防线一下子就被我撕开了一个口子。我将长剑一挥,回头对后面喊道:“快跟我上!”定睛再仔细一看,跟随我的一百多骑兵只剩下一半左右了。 我咬紧了牙关,手舞宝剑,拼命地向着恒瑞杀了过去。恒瑞正在那里指挥作战,忽然看见我带着一支骑兵奋勇地杀了过来,尤其是他看到我如此骁勇难挡,不由得暗暗心惊。他一面命令身边的亲兵将我挡住,一面转过身策马向南狂奔了起来。他这样一跑,就将清军的阵形带散了。我乘机纵马杀进了战团,一眼就看见了夏震山,只见他正大吼连连,挥着鬼头大刀和清军死拼。我大声喊道:“震山,不能再打了,快撤,快点撤!” 一个清军的骑兵手执长矛从背后向着夏震山刺了过去,我因距离较远,来不及上前,便急中生智将手中的长剑飞掷了出去,那个清兵大叫一声,掉下了战马。我纵马冲了过去,将他的长矛捡了起来,跑到夏震山的身边说:“震山,快撤!” 夏震山抹了一把脸上被飞溅到鲜血,对我说:“总统,你先走,我断后。” 我大喝道:“少说废话,你快走!”说着在他战马的后臀上猛踢了一脚,夏震山只好纵马而去。我又对文麒英、李金囤等人高喊,让他们快走,同时,我手舞长矛,带着一批弟兄杀向清兵,接连刺翻了十几个清军的骑兵。让清兵的攻势稍缓了一下,于是,我们的大队人马就开始向着北面撤去。 恒瑞向南逃了一段,回头见无人追来,便又掉转马头跑了回来,见起义军开始撤退,高兴地大叫了起来:“贼兵跑了,贼兵跑了,快追,追上去!” 我带着数百骑兵在队伍的后面掩护大家撤退,时不时地杀向追来的清兵,将他们的势头阻止一下。每阻止一次,我手下的人就少一截,走了没有二十里地,我手下的骑兵就几乎都打光了。 第五十九章 :放弃襄阳 眼看着我们这支人马就将在清军铁骑的追击下全军覆没,幸好这时离着襄阳城也不远了,远处已经朦胧地可以看到襄阳的城墙了。(..info)恒瑞见此情景,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怕自己孤军深入,遭到敌军的埋伏,于是,他勒住了马头,对手下的将士说道:“好了,就追到这里,贼兵已经让咱们打残了,可以回去请功了。”说着,他就带领着五千骑兵浩浩荡荡地得胜班师了。 我们整顿了一下残兵败将,发现我们损失了一千多骑,剩下的人马已经不到两千了,可谓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惨败。夏震山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加汗水,对我说道:“他奶奶的,这福康安的骑兵确实是厉害,唉,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点点头:“他们的骑术射术都远在咱们之上,如果正面交锋咱必败无疑。咱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看来这襄阳是不能坚守了,必须放弃。” 文麒英说:“襄阳城高池深,如果坚守的话,还是能挡住福康安的人马的。” 我摇摇头说:“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就会被困在城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一路路的援军调上来,把咱们来个瓮中捉鳖。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们要是不放弃襄阳,福康安就不会用骑兵全力地追击咱们,咱们也就无从施展计谋,把这支孤军一举全歼!” 却说恒瑞带领着人马回到了宜城,向福康安报告了战况,福康安呵呵大笑了起来:“我道这龙汉青有何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大家休息一夜,明天咱们就杀奔襄阳。如果他们凭借城垣死守,那咱们就暂且围困,等额勒登保他们带着步兵和火炮上来再全力攻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贼众弃城突围,咱们正好在野外将其全歼。” 于是,清军们就在宜城停留休息,准备明天决战。谁知,到了深夜时分,有一哨探马跑回来禀报:“报大帅,襄阳的贼人已经连夜逃跑了!卑职等人适才到襄阳城下打探,发现城中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我们抵近后看见贼兵一队一队地从襄阳的西门出城,一直向着西边跑了。他们有骑兵,有骡车,还有步行的,队伍拖得特别长,人数看上去有十几万呢。” 福康安本来已经睡下了,但听此消息,不由得精神一振,他匆忙地吸了点鼻烟,让自己清醒起来,然后对身边的侍从说道:“马上吹响号角,集合全军!” 霎时,清军的营中号角长鸣,瞬间忙乱了起来,已经睡下的清兵都匆忙爬了起来,穿戴好盔甲,给战马系好鞍辔,然后拿起兵器列队站立,等候命令。 只见福康安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身后跟随着各位高级将领,在火把的照耀下来到众人面前。他提高了声音对大家说道:“各位将士,本帅刚刚得到消息,襄阳的逆贼已经弃城而逃,咱们必须连夜追赶,绝不能让贼众逃入郧西的深山,甚至逃到四川、陕西去。恒瑞,你带着本部人马在前面开路,本帅带领其他人马随后跟上,发现了贼众的踪影要全力猛攻,不可犹豫。有活捉贼首龙汉青者,赏银五千两,击毙者赏银三千两。好,现在出发。” 于是,宜城的大地上迅即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两万余名清军的骑兵像一股浊流一般向着北方涌去。 天色有些蒙蒙亮的时候,清军的前锋已经来到了襄阳城下。恒瑞派了百余骑前去侦察,不多时他们就回来了,向恒瑞禀报说:“大人,襄阳城各处城门大开,教匪踪迹全无,城内家家关门闭户,街上空无一人。” 恒瑞听了便对手下一个把总说道:“你马上去见福大人将襄阳的情况向他禀报,另外告诉他我已率本部军马向西追击。” 那个把总立刻纵马向南奔去,很快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福康安。把总将襄阳的情况向福康安禀报了,大将勒保对福康安说:“瑶帅,依卑职之见,大人不妨先入城歇息,由卑职率领人马继续追剿教匪,也免得过于劳顿。” 福康安看了一眼晨曦中襄阳城墙的剪影,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不用了,还是赶紧追击逃匪要紧,这襄阳城嘛早晚还不都是咱们的?” 这样,清兵没有入城,而是掠城而过,很多清兵在马上看着襄阳城,不禁暗暗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心都飞到襄阳城里去了。原来,这福康安的人马虽然军纪森严,但却绝不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对无辜百姓烧杀抢掠也是他们的保留节目。只不过,与其他清军不同的是,其他的清军部队往往见到可以掳掠的机会就放羊了,士兵们就不再听从长官的号令而自行其事了;而福康安的部队不然,他们只会在福康安允许他们去掳掠的时候才会动起手来。至于福康安,他从来都是把允许自己的部队掳掠当成是犒赏大家的机会,所以,只要不影响战局他也向来都慷慨大方,会让自己的官兵们在激战之后尽情地享受一番。 清兵们没有进入襄阳城,而是连早饭都没吃,顶着启明星就全力地追击白莲教起义军。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念头:福大帅是不会亏待大家的,将来肯定有纵兵抢掠的机会。于是,他们没有怨言,而是精神百倍地投入到了这场追击中,只盼着早一点追上龙汉青,那样就大功告成了。 渐渐的,天色大亮了,不用火把也可以看清前面的道路了。只见在西去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杂物,有箱笼,有包袱,有坏掉的独轮小车,还有不知是谁丢弃的鞋子。这一切都像路标一样清晰地告诉清军:龙汉青就在前面。 清军们兴奋了起来,他们不停地抽打着战马,加快了步伐,沿着这些丢弃的东西的指引,向前拼命地追赶。从旭日初升直追到日上三竿,道路上被丢弃的东西始终延绵不绝,但就是怎么也追不上起义军。 这时,清军的战马放慢了步子,任由主人如何鞭打也难以再继续驰骋了。从半夜时分开始就一路奔跑,跑了五六个时辰,纵然是战马也扛不住啊。大将勒保对福康安说:“瑶帅,实在是见了鬼了,咱们这么玩命地追,竟然还是看不到贼兵的踪影,难道他们会地遁不成?瑶帅,还是让大家歇一歇,前面有条小河,去饮饮战马,再让大家吃点干粮也好啊。” 福康安在马上也是颠簸得很难受,他只好收住缰绳,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憩,让恒瑞派人到前面去看看,贼兵到底在哪里。”那亲兵立即下去传令,于是,整支人马终于停歇了下来。 虽然是在休息,但士兵们不敢脱掉自己的甲胄,也不敢松开战马的肚带,只是下了马牵着它,先来到小河边饮马,由于此时正是冬季,河水冰凉刺骨,他们害怕饥渴的战马一下子喝了大量的凉水闹病,所以还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的辔头,让它们小口小口地饮水。好不容易让战马喝完了水,士兵们才自己掏出点干粮来,就着冰冷的河水勉强吃一点。 福康安当然不会这么艰苦,虽然是在纵马行军,但是在他的身边有好几匹战马替他背着很多日常用品。比如有一匹马的身上就背着一个大大的牛皮袋,里面满满装的都是乳酪。一个亲兵拿出一个银盏,小心地给福康安倒上一碗,请他饮用。又有亲兵从一匹战马身上卸下一把折叠的椅子,放在地上,让福康安坐下靠在椅背上好好歇一歇。 福康安喝了一碗乳酪,又吸了点鼻烟,精神变得好了起来。这时,有人前来禀报:“大人,前面发现了几个掉队的贼兵,您是否要亲自审问一下?” “好啊,把他们抓过来,让我问他们几句。”福康安说道。 没过多大功夫,兵士们就抓过来几个人,只见他们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而且年纪都非常大,都是些老头子。为首的一个老头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我们可不是贼,我们是让贼人给抓来的。老爷请看,那些教里的贼人都没有辫子,个个剃光头,我们都有辫子,我们是本分良民啊!” 福康安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是本分良民,那为什么跟着贼兵一起跑?” 为首那个老头子磕头说道:“大老爷在上,小人等都是被贼人给抓来的。昨天临近吃晚饭的时候,襄阳城里就到处传言,说朝廷大军来了,贼人打了败仗,要逃到郧西去。接着我们就看见贼人骑着马满街到处抓人,说是要找人帮着他们运东西。小人等几个都是街坊,因为跑不脱,被贼人给抓了,替他们推着小车往西走。到了这里,我们实在走不动了,都落在后面,所以被官老爷们给抓来了。” 第六十章 :张网待敌 听了这老头的话,福康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接着问道:“你们昨天是什么时候出城的?” 那老头想了想说:“是天刚擦黑的时候,小的们还没来得及吃口东西就被贼人赶着出城了,到现在还饿着肚肠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福康安掐指算了算,如果是昨天傍晚时分白莲教起义军开始弃城逃走的话,那么现在追不上到也还算正常。他接着问道:“你们昨天夜里还遇到过什么事情?都从实招来。如果能讲出重大的军情,本帅重重有赏。” 那老头用心思索了一番:“……昨天晚上,小的们一直被贼人用刀逼着赶路,黑灯瞎火的,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哪里还能……哦,对了,小的想起来了,在昨天半夜的时候,有一伙贼人骑着马从我们身边过,问谁那里有药材,说是什么龙师傅不行了,要找点救命的药。” “噢,还有这种事。”福康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又问了那老头几句话,见他也说不出什么了,便吩咐道:“给他们每人两吊钱,让他们回襄阳去。”这几个老头千恩万谢,连连磕头,被几个亲兵给领走了。 勒保对福康安说:“看来昨天那一战,龙贼亲自参加了,而且身负重伤,如今是否已经毙命犹未可知。” 福康安点点头:“不错,就算他不死,看来也难以继续统御全军,咱们追上去定能将其全歼。大家也歇的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随着福康安一声令下,两万清军铁骑又开始纵马驰骋了,他们像一头硕大无比的猛兽一般,卷起了滚滚烟尘,向着西方呼啸而去。没有任何一个清军注意到,刚才那个回答福康安问话的老头此时正站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下面,手里掂着赏赐来的两吊钱,望着远去的清兵,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info无弹窗广告)他不是别人,正是夏震山从绿林时就相识的好友老邱,当初诱捕王益之的人也是他,他现在专门为起义军执行一些机密任务,这一次也不例外,而且他又成功了。 清军继续向前追赶着,在路上不断地遇到了一些掉队的人,都是些普通百姓,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说是昨夜被白莲教的人抓来推车挑担的,如今白莲教的人看到朝廷的大军追过来,自己抢先跑了,将他们丢下了。 福康安愈发高兴,对勒保说道:“逆贼胆落矣!如今他们已成狼奔豕突之势,咱们必须全力赶上,否则这伙贼人就要放羊了。快,下令全军,全力追击!” 随着一声令下,清军的骑兵们都策马扬鞭,使战马由碎步小跑变成了扬蹄狂奔。整个军队像爆发的山洪一般,带着轰轰作响的蹄声,卷起漫天的飞尘,风驰电掣地向着前面狂奔而去。 福康安没有想到的是,我们早就在一个名叫震天坡的地方给他摆好战场了。 事实上,从昨天午后开始,我们的人马就向这里移动,开始预设战场。我们的主力部队并没有驻扎在襄阳城里,而是在城外驻扎。因此,当我们真的调动兵力时,襄阳的百姓是毫无察觉的。而到了晚上,我们就派出了一部分兵力在襄阳城里到处闹嚷,说官军打过来了,要撤出襄阳了,还故意抓了一批襄阳的百姓为我们运输物品。这一切,都是做给福康安看的,全部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引到这个震天坡来。 此时,我和夏震山并辔而行,就走在福康安预定要经过的道路上。(..info好看的小说)夏震山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汉青,这里的地势并不太好啊。你看,道路南侧的山坡不算陡峭,敌兵要是向上爬,是很容易的;北侧这一片乱石岗,虽然到处都是碎石头,但也不能完全挡住敌人的战马,只不过会让他们走起来比较费力罢了。要是福康安冲过了这一片山地,前面又会很开阔,又可以利用他骑兵的长处了。” 我点点头说:“震山,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不过,要是地势对咱们太好的话,那福康安也能看出来。他可不是省油的灯,看到地势险恶,必然会先派人侦伺,要是那样,他恐怕就不会落入咱们的圈套了。你知道,我没事的时候喜欢到处看地形,这里我早就相中了。我相中的就是北侧这一片乱石岗,这里从远处看是一片衰草,谁都会以为是平地,但是到了近前,却会发现到处都是斗大的碎石,听说这是由于古时地震形成的,因此这里才会被叫做震天坡。福康安的骑兵到了这里,就会步履维艰,这便于咱们用步兵来冲击他。至于南侧,那就没办法了,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震山,等一会打起来,我想请你到那里坐镇,堵住清军向南侧突围的道路。” 夏震山点头说:“汉青,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清兵休想从那里过。” 我们两个策马走过了那片乱石岗,翻过一道山梁,就看见我们埋伏在那里的大队人马。埋伏在这里的人,足有一万五千多人,都是步兵,人人手执刀矛,静静地坐在地下休息。看见我和夏震山走了过来,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对大家讲点什么了。于是,我在马上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各位弟兄,福康安的大军正朝着这里杀过来,一场大战就要打响了。弟兄们,你们怕不怕呀!” “不怕――”大家齐声呼喊了起来,其中杨天保那有些稚嫩的嗓子显得愈发清亮高亢。 “好,弟兄们,没啥可怕的。”我大声说道:“福康安和他手下的兵也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都没有三头六臂。同时,我还要告诉大家,那满清朝廷就剩下这么一支能打仗的人马了,要是咱们能把这支人马都消灭掉,那今后就再也碰不上敢打仗的官军了。今后,咱们的起义大军就可以横扫天下,攻城拔寨,开疆拓土,推翻满清朝廷,建立起咱们自己的国家。大家说,这一仗咱们应不应该打呀?” “应该打――”大家又都高声吼叫了起来。 我接着高声说道:“好,弟兄们,等一会儿敌军冲过来,大家听到号角声就杀出来,前面这片乱石岗会让官军的战马动弹不得,正好方便咱们步兵冲击。这一仗咱们一定会打胜的。” 这时,队伍中一个人说道:“龙师傅,你放心,今天咱这一腔子血就卖给你了。俺要豁出这条命,拼掉他两个三个官军,不赚够本,老子绝不咽气!” 众人不禁窃笑了起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杨天保的父亲杨老根。这一次战斗,我们为了确保必胜,将所有能打仗的人都调动了出来,集中了三万五千余人的大军要和福康安拼一死战。杨老根原来在军中只是负责烧火做饭的事,但如今,他也被派到了前敌出战。我大声说道:“老根,好样的,咱们每一个人都要像老根这样,豁出自己这条命,和敌军拼了。有道是两军相逢勇者胜,今天咱们就要和官军拼一拼到底谁胆大,谁勇敢,谁更胆大更勇敢就能夺得今天的胜利!” 杨天保刚才也没看见自己的父亲,如今猛地发现他也来了,便悄悄走过去,拉拉父亲的衣袖说:“爹,你咋也来了?” 杨老根看了看儿子:“怎么,我不能来呀?连蔡老石都来了。他到伙房鼓动我们大家上阵,我第一个就站了出来。小子,你忘了,爹这条命是龙师傅给的,如今到了这节骨眼上,我正应该再拿这条命来报答龙师傅啊。” 杨天保说:“爹,等会儿打起来你就在我身后呆着就行了。” 杨老根把眼一瞪:“哎,你小子瞧不起你爹呀?你嫌我老了不成?告诉你,等会儿打起来,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别站在我身前碍事……”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骑飞来,马上的义军战士大声喊道:“报告总统,敌军已经快到了,离着这里大约只有一里多路了。” 我说道:“好,大家整装待命,过会儿就和敌军见个分晓!”说着,我和夏震山又交代了一下,就纵马冲上了一处山坡,那里是我们用来指挥作战的地方。夏震山则策马向着道路南侧那道山坡冲去,那里将是此次战斗的关键之所在,必须由这位大将来镇守。 那一边,福康安率领着大军也接近了震天坡。勒保跑过来对福康安说道:“瑶帅,前面的地势似乎是个谷口,看上去很利于敌兵埋伏啊。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派人进去侦伺一番再做定夺啊?” 福康安勒住了战马,凝神想了想,伸手对身边的亲兵说道:“拿西洋进贡的千里眼来。”亲兵慌忙将一个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交给了他。福康安拿着望远镜向前仔细地看了一阵,笑道:“没什么,那山谷里地势平坦,利于马战。贼兵要是不埋伏倒还好,如果设下伏兵,嘿嘿,可就省了咱们的力气了。” 第六十一章 :激战爆发 清军不再犹豫,大胆地纵马前进,进入了震天坡这个宽阔的山谷。然而,走着走着,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山谷中只有靠南侧一条窄窄的道路是真的很平坦,而道路北侧虽然地势开阔,但却全都是乱石岗,地上布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在杂草中则隐藏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大的足有半人高,小的也差不多有瓦罐那么大,在这种地方,战马再也无法撒蹄狂奔,只能慢下来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否则就有撞断马腿之虞。 清军慢腾腾地在这片乱石坡上踯躅着,福康安和他的随从们也进入了山谷,一个亲兵跳下马来,拉住福康安战马的缰绳,牵引着它在乱石中前行。福康安又拿出了望远镜向四处瞭望着,但是却根本看不到起义军的任何踪迹,一丝不祥的预感在福康安心头升起:不会真的中了埋伏?在福康安的心里,中埋伏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一直都断定起义军已经溃败,如果中了埋伏那岂不是会让自己在部下面前大丢颜面? 勒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瑶帅,这里的地势很糟糕啊。从外面看是一马平川,谁知进来却是个乱石滩。万一要是贼兵在这里设伏……” 福康安阴沉着脸说道:“他们要设伏?那好得很,我正盼着他们……”话没说完,忽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浑厚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着,显得格外凝重,清军官兵不由得都停住了脚步,向四周张望了起来。 伴随着号角声,在清军的侧后方响起了一片喊杀声,大家向那里望去,只见在道路北侧的一道山梁后面,忽然闪出了无数的旌旗,接着就看到有数不清的起义军战士手执刀矛,像一股洪流般从山梁上涌了下来,直奔着清军杀来。 清军身陷乱石岗中,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立即迎战。福康安用望远镜看了看杀来的起义军,感觉好像挨了当头一棒,自己真的中计了,这个龙汉青果然不凡啊。他放下望远镜,看看身边的将领们,强作镇静地冷笑了一声:“来得好,本帅找他们还找不到呢。快,传令下去,立即列队迎敌,施放弓箭,先将这伙贼人射死一半再说。” 然而,在这乱石岗中,清军想要列成理想的阵形是极其困难的,但是这些清军毕竟训练有素,而且身经百战,因此,面对排山倒海般杀过来的义军,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纷纷弯弓搭箭,不停地向着义军射去,密如飞蝗的羽箭霎时间就将义军射倒一片。不过,骑兵们使用的弓比步兵弓箭手用的弓要小一号,他们平时射箭都是在纵马驰骋的时候,要借着战马的冲力才会使得射出的羽箭更有威力,而现在他们都停在原地没有动,这样一来,射箭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同时,由于队形不理想,无法发挥所有弓箭手的作用,这样一来,射箭的效果就变得很有限了。起义军虽然被射倒了很多,但其余的人都不畏生死拼命地向前冲,很快就冲到了清军的面前,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清军的骑兵都穿戴着甲胄,骑在战马上,乱石岗又不利于战马驰骋,因此清军立刻陷入了被动,义军士兵就像草原上的苍狼围攻棕熊一样,他们往往都是三五成群地围住一个骑兵,前后左右一齐上。清军骑兵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往往没有几个回合就被起义军砍下马来一命呜呼。 福康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大声高呼:“快下马,快脱了铠甲!下马迎敌。”在他的命令下,位于队伍后部的清军骑兵都急匆匆地解开自己的甲胄,下了战马,然后手举刀矛去与起义军肉搏。 正在两军厮杀得血肉横飞,难解难分之时,忽然在乱石滩上响起了一声狂吼,好像是有一头巨大的猛兽从蛰伏的山洞里冲了出来。只见一个高大无比的身影如鹤立鸡群般出现在了乱石丛中,这人正是蒙古勇士呼图巴日。只见他已经摘掉了自己的铠甲,光着脑袋,一条粗如缆绳的大辫子缠绕在脖子上。他上身只穿了一件摔跤时用的褡裢,浑身黑黢黢的腱子肉像怪石嶙峋的岩壁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他的左手依旧拿着那个硕大无比的牛皮酒袋,而且还嘴对着嘴地咕咚咚灌着烈酒,右手则拿着一口五十多斤重的大环刀,刀背上镶嵌着十几个铁环,手腕一抖就哗啦啦乱响。只见呼图巴日一边斜睨着杀过来的起义军,一边旁若无人地喝着烈酒。说时迟,那时快,有五六个起义军战士已经杀到了他的身边。呼图巴日发出了一声大吼,一甩手丢掉了牛皮酒袋,双手抡起大环刀,带着一股劲风,向着起义军战士砍去。一刀下去,有两个起义军战士就被他拦腰砍成了四截,紧接着回手咔嚓又是一刀,将另一个义军战士斜肩带背劈成了两半。剩下的几个义军战士吓坏了,不由得撒腿就跑。呼图巴日呵呵大笑,噌噌两步赶上去,一把揪住一个起义军战士的腰带,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将他举到了空中,接着将他一抛,大刀一挥,在空中就将这个义军战士削为两段。呼图巴日抹了抹飞溅到脸上的鲜血,又是一阵大笑,抡起大刀像一头蛮牛般又杀进了义军队伍之中。 有很多清军的士兵也都跟随在呼图巴日身后向义军冲杀了过来,这一阵冲杀暂时阻止住了义军的攻势,双方开始僵持了起来。呼图巴日骁勇难当,只见他手挥大刀,像一阵可怕的旋风刮进了义军的阵中,那口刀沾着死挨着亡,不多时就有上百名义军战士惨死在了他的刀下。福康安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番情景,高兴差点手舞足蹈,连声叫道:“好,老虎打得好!等这仗打完了,一定要赏他个都统来做做。”与此同时,很多没有下马的清军骑兵趁着义军杀到眼前的时机,在马上不停地放箭,射死了不少义军战士。清军渐渐地站稳了阵脚,不再是刚才那一番被动的局面了。 在起义军这边指挥的是李金囤,他虽然没有望远镜,但对呼图巴日的一举一动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急忙对身边的人说:“快,快去找董二虎,让他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兄,去把那个大个子干掉。”董二虎是起义军中个子最高,最有名气的大力士,让他来对付呼图巴日,可算是找对人了。听到李金囤的号令,董二虎立即叫上平时在军中的几个好友,直奔着呼图巴日就杀了过来。毕竟,他这么高的个子实在是很好找。 董二虎手里举着一口精钢宝刀,大吼着向呼图巴日冲来。两个人一打照面,就能看出董二虎比起对方矮了将近一头,身形也小了差不多一号。呼图巴日冷冷地看着董二虎,闷吼了一声,抡起大环刀向着他砍去,董二虎不敢怠慢,举刀相迎,只听“呛啷”一声,两口刀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董二虎只觉双手的虎口一麻,宝刀差点脱手飞出去,再仔细一瞧,双手的虎口都被震破,流出了鲜血。而这两口刀相撞之后,并没有分开,而是紧紧地相抵在一起,两个大力士开始较劲。很快,董二虎的力气就坚持不住了,眼看着对方的大环刀离着自己的面门越来越近。董二虎急中生智,他向右一侧身,双手一卸劲,轻灵地一闪,呼图巴日收不住自己的劲道,向前踉跄了两步。董二虎就势飞起一脚蹬在他的胯骨上,呼图巴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董二虎大喜,扑上去抡起大刀兜头就砍,谁知这呼图巴日虽然人高马大,但长年练习摔跤却让他身手敏捷,看见董二虎的大刀砍来,他就地一滚,整个身子都躲了过去,只是那条长长的辫子没办法躲,被一刀斩为了两段。 呼图巴日打了一个滚站起身来,一摸脑袋后面的头发已经披散开了,不由得暴怒了起来。他发出一声狂吼,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冲向了董二虎,抡起大刀劈头砍来。董二虎不敢招架,一侧身躲开,谁知呼图巴日手腕一翻,拦腰又斩过来一刀。董二虎只好立刀相迎,“砰”的一声,自己的刀就被震飞了。他就势向前一扑,双手抱住呼图巴日的腰,使出了全身力气想把他摔倒在地。 然而,呼图巴日却是摔跤第一高手,十余年来未曾失利。他见董二虎抱住了自己,便吼叫了一声,丢掉了自己的大环刀,双手反抱住董二虎的腰,使了一个“过桥”,身子一拧,反将董二虎摔倒在地,接着,他俯下身死死地压住董二虎,一只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双肩,另一只手臂抱住脑袋,双手一较力,只听“喀嚓”一声,董二虎的颈椎就被他扭断了。 第六十二章 :浴血沙场 呼图巴日扭断了董二虎的脖子依然不肯罢休,只见他一手扳住董二虎的肩膀,一手抱着他的脑袋,全身一用力,“嘿”的一声大吼,竟然硬生生地将董二虎的脑袋扯了下来!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董二虎的脖子里喷了出来,喷得呼图巴日全身鲜红一片,他毫不在意,站起身来提着董二虎的脑袋发出了一阵狂笑。 起义军战士从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对手,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禁大惊失色,纷纷向后退去。呼图巴日丢掉董二虎的脑袋,捡起自己的大环刀,连声吼叫着,带着清军士兵又向义军战士杀了过去。在他的凶猛冲击下,起义军的队伍不禁有些散乱了,开始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我站在山坡上,看到此情此景,对身边的陆一苇说道:“该让文麒英带着人上去了,赶快发信号。” 陆一苇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山坡下跑去,不多时,只听得“嗵”、“嗵”两声响,放了两个号炮。伴随着这两声炮响,在北侧的另一道山梁后面,又有上万名起义军战士大声呼喊着冲杀了出来。他们和李金囤指挥的兵马一起对清军构成了夹击之势,在人数上已经占据了优势。这样一来,战场的形势就发生了变化,清军腹背受敌,只好分头迎击,再也不能迫使李金囤部下的人马后退了,就连呼图巴日也止住了脚步,手提着大环刀,有些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福康安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杀来的又一股义军,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想到起义军的人数如此众多,而且又都如此精锐。和农民起义军交锋,对于福康安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以往遇到过的起义军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只要他鞭梢一指,大队人马一冲,起义军的队伍立刻就会四散溃逃,从来没有哪一支起义军在看到福康安所部那样严整的军容之后还敢于发起进攻的。然而,眼前这支起义军却截然不同,他们在遭受到清军那样猛烈的打击,受到那样严重的伤亡之后,还是死战不退,还是拼命地向上冲,而且如此有勇气的人又绝不是少数,是好几万人都这么勇敢,这让福康安不能不胆战心惊。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如此大意,不该将各地督抚的军队都赶走,不该将自己的步兵丢掉,更不应该冒冒失失地闯进这片乱石岗上来。 福康安正在心里翻江倒海,忽然勒保凑上来说道:“瑶帅,依卑职之见,不如派人立即占领道路南侧那片山岗,那道山岗地势低矮,容易攻克,如果咱们……咱们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骑马从那里……过去……” 勒保吞吞吐吐的话提醒了福康安,打不赢就应该跑嘛,南侧那片山岗骑兵是可以通过的,从那里逃走,起义军肯定追不上。虽然这样一来,会有损他福康安天下第一名将的威名,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总比把命丢在这里强。于是,福康安把手一挥:“命令恒瑞,迅速带兵攻下这道山梁。” 恒瑞得令后,不敢迟疑,带领着两千多骑兵立即向着道路南侧这座山坡杀来。还没等他们来到山顶,忽听“嗵”、“嗵”、“嗵”几声巨响,山坡上冒出了一排火光。原来,这是起义军预先设置在山上的土炮开火了。这些土炮都是我们起义军自己造出来的,炮管都是木头的,是将一根树干中间挖空之后装上火药当大炮使,放了一炮之后,木头炮管就因炸裂而作废了。虽然是一次性的火炮,但是关键时刻也挺管用。恒瑞跑在队伍的前面,被几粒铁砂打进了前胸,惨叫着掉落马下,无法再指挥作战了。而起义军在打完了火炮之后,又开始施放弓箭,一排排羽箭飞向了官军,又将官军射倒了一大片。这样一来,恒瑞这支骑兵登时就折掉了将近四成,剩下的人马不敢再战,都纷纷退了回去。 福康安看到这一切,气得火冒三丈,连声大叫:“叫呼图巴日来,叫呼图巴日来,让他带着人冲上去,一定要把这座小山坡拿下来!” 亲兵们赶紧去找呼图巴日。呼图巴日听到了福康安的召唤,忙抹了抹满脸的鲜血,又找到了自己的牛皮酒袋咕咚咚一口气灌下半袋左右,这才将大环刀一抖,大声吼道:“都跟着我来,跟我冲――”说着,他带着大约三千名和他一样弃马作战的兵丁,徒步向着小山坡发起了猛攻。 呼图巴日确实凶悍异常,他迎着起义军的箭雨,大声嘶吼着向上冲。射来的羽箭他用大环刀不停地拨打,打不掉的羽箭射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毫不在意,随手就把箭从身上拔了下来。带着倒钩的箭头往往会从他身上扯下血糊糊的一块肉,但是他全然不顾,带着流血的伤口像一头中箭的猛虎一般凶狠地冲杀到了义军的面前,义军将士只好拔刀迎战,但呼图巴日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抡起大刀好似一股旋风,没多大功夫,山坡上的起义军就被他砍倒了一大片。 眼看着呼图巴日就要带领着清兵冲上山岗,给福康安杀出一条血路来。在这个紧急的关头,忽听得义军阵中有人大喝一声:“都让开,你家夏爷爷来了!”只见一条黑大汉手舞大刀,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向着呼图巴日扑去。 这个人正是夏震山,他看见呼图巴日勇猛难当,便拔出鬼头大刀要去与他拼一死战。他手下的亲兵急忙阻拦,说您都是副总统了,怎么能亲自出马?夏震山呸了一声说道:“什么狗屁副总统,要是打了败仗,就是副皇帝也得让人家砍了脑袋。如今是需要拼命的时候,这时候不拼还等什么?都给我滚――”说着,他将几个亲兵一脚踢开,举着大刀就冲向了呼图巴日。 两个人一对面就能看出来,夏震山比呼图巴日矮了一头还多。呼图巴日并没有把夏震山放在眼里,回过手来兜头就是一刀砍来。夏震山不躲不让,举刀相迎,两口大刀撞击在一起,“锵”的一声,火星四溅。若是一般的人,呼图巴日这一刀下去,对方的兵器早就被震飞了,但夏震山身不动膀不摇,硬是抗住了他这一刀。呼图巴日一愣,随即双臂一用力,大环刀如泰山压顶一般向着夏震山压了下来。夏震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拿鬼头大刀死死地架住呼图巴日的刀,两口大刀发出了刺耳的磨擦声,彼此推过来又推过去,互相较着劲,难分上下。 呼图巴日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跟自己较量力气,他不由得恼羞成怒,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低声闷吼着向夏震山压了过去。夏震山嘴角都咬出了血,但依然拼命硬抗,他被推着向后滑出了好几尺远,但猛地摆了一个弓箭步,还是死死地顶住了呼图巴日的神力。 呼图巴日见单凭力气竟然压不垮夏震山,心中也是一惊。他人虽高大,但脑袋并不笨,他知道这是生死相搏的战场,不是平时戏耍比武,因此他不再与夏震山死扛气力,而是主动地向后退了一步,撤回了大刀,大吼了一声,拦腰向着夏震山砍来,夏震山急忙用刀拦截,两个人刀光闪闪地拼杀在了一起。就这么缠斗了几个回合,呼图巴日觑着了一个破绽,他大吼一声抡刀斜劈,夏震山急忙抵挡,不想这却是个虚招,呼图巴日手腕一抖,大刀改成了横砍,夏震山见势不妙,急忙向后一纵,只见大环刀的刀尖掠着夏震山的小腹划了过去。 夏震山只觉得小肚子上一热,立即就知道自己受伤了,但此时他连低头看一眼伤口都顾不上,也是大吼一声,鬼头刀直奔着呼图巴日的脑袋砍去,呼图巴日侧身一躲,刀刃在他的右肩划开了一道伤口,连肉都翻起来了。 呼图巴日大叫一声,倒退了数步。夏震山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只见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下半身立即就被染红了。 副师长黄世良在远处看见了,便高声喊道:“震山,你受伤了,快退下!”几个亲兵也大叫:“副总统,快回来,你快回来!” 夏震山怒吼了一声:“放屁,老子今天就死在这里!”说着,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舞动鬼头大刀,向着呼图巴日猛冲了过去。他感到自己的小腹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爬,但他也来不及看,只是凶猛地向着对手冲去。 看着浑身是血,重伤在身的夏震山冲了过来,呼图巴日竟然也有些目瞪口呆了。他手忙脚乱地举刀迎敌,但右肩受伤,大环刀竟然运转不灵。夏震山像疯狂了一般,将大刀抡得呼呼生风,呼图巴日刀法散乱,难以招架,没过几个回合,只见夏震山刀光一闪,“唰”地一声就斩断了呼图巴日的咽喉! 第六十三章 :殊死搏斗 呼图巴日颈内的鲜血“噗”地一声,呈扇面状喷射了出来,他再也喊不出声音了,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夏震山,仿佛感到难以置信似地,呆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这样僵立了好半天,终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巨大的身躯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 夏震山也挺不住了,他的身子一歪,差点也栽倒在地,但他用大刀勉强地支撑住了身体。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腹处有一条黄白色的东西带着泉涌一样的鲜血像一条长蛇般爬了出来,直垂到了他自己的脚面上,那是他的肠子! 他的两个亲兵终于甩开了敌人,冲了过来,一把架住了他:“副总统,快,快跟我们下去!” 夏震山勃然大怒:“滚开,敌人还没有退,我怎么能下去?你们都拿好刀枪,跟着老子冲!冲啊――”说着,他又举起了鬼头大刀,同时用手将自己的肠子挽了起来,握在手中,像一头猛狮般怒吼着,又向着清兵们杀去。 清兵们看见一个浑身是血,一手举大刀,一手挽肠子的人向着自己冲来,都惊得目瞪口呆,再加上呼图巴日死了,他们站在那里都不知所措了。而起义军战士被夏震山舍死忘生的精神所感染,一个个也都不要命了,他们举着刀枪,拼命地呐喊着,勇猛地向着清军冲去。清军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纷纷地撒开双腿向后面逃去,起义军乘胜追击,一下子就将清军赶下了山坡。 夏震山哈哈大笑了起来:“痛快,痛快,这一仗打得真他妈痛快!”猛然他感到眼前一黑,大刀呛啷一声落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立刻就有人向我报告:“报告总统,夏副总统已经带兵将敌人打退了,杀了敌人足有上千人,可是夏副总统身负重伤,连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在昏迷不醒。(..info无弹窗广告)”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夏副总统负伤了。”我立即对这个传令兵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即将夏副总统抬下去救治,一定要将他救活,他要是死了,我惟那些医生是问!” 传令兵立即跑了下去。我抓了抓自己的下巴,在山坡上转了两圈,一眼看见了王聪儿站在我的身后,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聪儿,现在震山重伤不能再战,他那里至关重要,绝不能失守。现在只能麻烦你去一趟了,你带一千人到那里接替震山指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军攻上那道山梁!” 王聪儿点点头:“汉青,你放心,只要我活着,那里就丢不了。”我和王聪儿从婚礼到现在总共也没有几天的时光,由于要迎战福康安,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几乎都没有什么夫妻之间温存缠绵的时间。但是,就是在这么一点有限的时间里,我还是教会了她要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不要用什么“夫君”、“相公”甚至“老爷”来称呼我。因此,现在她一开口就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王聪儿提着宝刀纵身上马,带着一千预备队兵力急匆匆地赶向了那个山坡。我在原地又转了几个圈,感觉心乱如麻,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陆一苇说:“航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震山,我要到医院那里去看一看,你在这里代替我指挥一下,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就派人去找我。” 陆一苇点了点头,我立刻纵身上马,向着我们的临时野战医院跑去。(..info)野战医院是我给起的称呼,这里有很多我们找来的外科医生,负责在这里救治伤员。古代中医也能做一些外科手术,但医生普遍不懂解剖学,不知道血管的位置,不晓得神经为何物,更要命的是那时候不知道细菌的概念,不知道杀菌消炎有多么重要,因此很多病人都因为感染而死。 我虽然也不懂医学,但一些基本常识我还是晓得的,我在视察野战医院的时候,曾经多次谆谆告诫他们手术一定要在无菌的环境下操作,手术器械、绷带、床单等物品都要先经过煮沸消毒才行,而医生的双手更要经过烈酒洗涤才可以下刀(那时候没酒精),按照我的指示,医院里伤员的死亡率有了明显的下降。但毕竟当时医疗设备极其简陋,稍为严重一些的伤势就无法救治。因此,我对夏震山的生死非常担心,不管怎么样都要亲自来看一下。 我来到了野战医院,蔡老石亲自来迎接我,他是专门负责部队后勤的,这医院也归他管。我向他询问了一下夏震山的伤势,蔡老石脸色凝重地说:“不太妙啊,震山流了很多的血,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如今昏迷不醒,大夫们正忙着呢。” 我走到用白布围起来的临时手术间前,见里面人影绰绰,显然都在忙碌。我自己当然也不能破坏我自己立下的规矩,硬闯进无菌区里面去。这时,我看见夏震山的亲兵也站在一边,急切地向着手术间张望。我便将他叫了过来,问了一下夏震山受伤的详情。那个亲兵听我一问,当时眼圈就红了,他将夏震山与呼图巴日殊死搏斗的情形,以及他提着自己的肠子奋勇冲杀的事都对我一五一十地讲了,讲完之后,他哭着对我说道:“总统,你可一定要救救夏副总统啊,他太了不起了,他太……太好了,我们不能没有他啊……” 听了亲兵的讲述,我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这是一位多么英勇无畏的战士啊!今天这一仗无论是胜是败,夏震山都居功至伟,他是全军的大功臣啊!回想起来,我曾经多次怀疑过夏震山,怀疑他会威胁我的位置,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不免感到羞愧,感到自己很对不起夏震山。我的心底升起了一个强烈的愿望:一定要把他救活,一定要让他看到反清大业告成,新的国家建立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那是我开始游戏时带来的三宝之一:无敌霉素。这几年来我用它治病救人,招揽信徒,已经快把它用光了,只剩下了一小包,打算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使用。现在,我要把它全都给夏震山用上,让他度过最关键的抗菌消炎的这一关。我把药交给了蔡老石:“这个药给副总统用,每次用四片,每天三次。如果他昏迷不醒,可以将药研成末,调成汤给他一勺一勺喂下去;如果他醒了,就直接让他吃下去。记住,一定要把药给他一次不差地吃下去,少一次也不行。老石,震山的命就交给你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只找你要人!” 蔡老石接过药,庄重地对我说:“总统,你放心,我蔡老石拿脑袋担保一定要让夏副总统活着,他要是走了,我老蔡陪他一起去!” 我握住了蔡老石的手,连声向他拜托。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对我说道:“报告总统,出现了紧急军情,陆师傅请你马上回去。” 我吃了一惊,但随即镇定地说道:“好,我这就去!” 战场上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呢?原来,是额勒登保带领着大队的步兵赶上来了。这个额勒登保是清军中少有的堪称军事家的人物,他在自己的建议被福康安拒绝,同时又被逐出了主战场,只能带领着步兵在后面跟随的情况下,依然殚精竭虑地为全军操着心。本来,他可以带着步兵稳稳当当地开进已无人防守的襄阳城里去享享清福,但是他却始终对全军的安危放心不下。在得知福康安率领骑兵向着西方全力追逐的时候,额勒登保便担心福康安会中埋伏,于是,他在步兵中选出了三千名精壮,轻装前进,以急行军的速度追赶福康安,没想到事态真的就如他所料,福康安真的中了埋伏,而且陷入了全面被动的态势。 见此情景,额勒登保立即下令:“鸟枪队马上填药装弹,射杀贼兵!”鸟枪队实际上就是火枪队,是清军装备的重要火器。这鸟枪要用火种点燃药捻儿才能发射,比起当时已经被欧洲淘汰了的火绳枪都要差一个级别,更不用说和燧发枪相比了。但清政府虚骄自大,对世界大势懵然惘觉,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乾坤到底已是何年何月。马戛尔尼访华时,曾将当时最先进的连珠燧发枪以及野战榴弹炮等武器当作礼物呈献清廷,并请王公大臣们去参观。但福康安却说这东西看不看无所谓,根本就不屑一顾,清军依旧使用着只有明朝水平、老掉牙的鸟枪作战。 当然,在我们的战场上,鸟枪还算是最先进的武器,因为我们起义军根本连鸟枪都没有。额勒登保命令鸟枪队向我们开火,霎时间一阵轰鸣,无数发铅弹像雨点一般向着起义军飞来,起义军的战士们当时就被打倒了一大片。 第六十四章 :英雄之死 额勒登保指挥的鸟枪队有大约五百支鸟枪,这些枪轮番发射,战场上好似连续响起了一串串炸雷,只见鸟枪队所在之处,火光闪耀,硝烟四起,硫磺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鸟枪的攻击下,起义军的战士一排排地被击倒,伤亡惨重。由于鸟枪的射程比弓箭远,同时鸟枪使用的铅弹打入人体后又会产生二次杀伤效应,造成的死亡率比弓箭大得多。这样一来,起义军中不免产生了恐慌情绪,阵脚开始有些散乱。额勒登保乘机指挥着清军步兵节节前进,向着福康安靠拢过来。 福康安在望远镜里看到额勒登保带人杀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太好了,额勒登保来的正是时候!勒保,勒保――”勒保慌忙凑了过来。福康安说道:“快,快命令全军出击,一定要将逆贼全歼。” 于是,清军的士气又变得高涨了起来。他们又开始呐喊着向起义军开始冲锋,战斗变得更加残酷激烈了。 这时,我回到了用来指挥作战的山坡上。陆一苇满脸忧郁地对我说:“敌人来了援兵,可咱们却是孤军奋战啊。总统,我看只有把全部兵力都投进去才行啊。” 我点了点头,向山坡下看了一眼,那里还有我们最后一支预备队,大约三千多人,都是步兵。我对陆一苇说:“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今天咱们是不成功则成仁了。航波,你在这里代替我指挥,我带着这三千人冲上去,和他们拼了。” 陆一苇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总统,你不能去!你是全军之首,怎么能轻举妄动?把队伍交给我,我带着人上去!” 我说:“不行,你平时不过问军事,专门负责情报,怎么能让你去带兵打仗呢?还是我去!”说着,我抬脚就往山下走。 陆一苇紧紧地抱住了我:“总统,如今是生死相搏的时候,什么兵法韬略都用不上,不管我平时过问不过问军事,这时候都没什么分别。咱们全军可以没有我陆一苇,但是不能没有你龙总统。今天,你必须让我上!”他对我的卫兵说道:“你们照顾好总统,不要让他离开山坡。”说着,他转头就跑,一气跑下了山。 他到了山下,将三千名预备队都集合起来,带着他们绕过了一座山梁,从额勒登保所部的侧后方向着他们发起了攻击。一向文弱的陆一苇这时也高举起了一口宝刀,大声喊道:“弟兄们,跟我冲啊,杀上去!”三千名战士在他的带领下,像一阵怒涛般向着清军涌去,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额勒登保骤然发现自己的侧后方又上来了一支起义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这伙贼兵果然不凡,如此轮番冲杀,我军焉能不败?”他急忙命令鸟枪队掉转枪口,向着陆一苇带来的人马开火。 然而,这支鸟枪队并不是当时欧洲的火枪兵,他们不会此时正风靡欧洲大陆的线形队列,平时也没有进行过步兵操典的训练,也就是齐步走之类的练习,这样一来,要他们随心所欲地转换队列,向不同的方向射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结果,整个队伍转得很是凌乱,一时间没有形成集中的火力,打出来的子弹很稀疏。 就利用这样一个机会,陆一苇就带领着三千人勇猛地杀到了清军面前,和他们展开了白刃肉搏。鸟枪队的枪上并没有刺刀,无法与义军厮杀,只好匆忙地向后退,让其他清军来和义军搏杀,清军的队伍又变乱了。 额勒登保见此情景心中急得不行,他大声呼喊着部下按照他的指挥变换队形,但是战场上喊杀声冲天,额勒登保纵然喊破嗓子清兵们也听不到,依然是乱作一团。额勒登保急了,他焦急地向义军方面张望着,希望能觅得一个战机。忽然,他看到了陆一苇,他看见这个人手舞宝刀,不停地指挥着义军向前冲,很明显是一个高级指挥官。额勒登保不禁眼睛一亮,他立即跑到了鸟枪队士兵那里要过来一支鸟枪,说道:“来,给我加上双份的药!” 一个士兵说:“大人,药加多了要炸膛的,还是少一点。”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额勒登保咬着牙说道:“你只管给我加!”那个士兵只好把双份的火药塞进了枪膛,然后又塞进去一粒铅弹。额勒登保拿过鸟枪,直奔着陆一苇的方向而来。他一手端着鸟枪,一手拿着一根慢慢燃烧的火绳,两眼搜寻着陆一苇,终于看清了他的身形,于是,额勒登保立即点燃了鸟枪的药捻,然后举枪瞄准。清军用的这种鸟枪没有枪托,后面只有一个用手握着的木把,完全是一种很不合理的设计,因为这个缘故,鸟枪的命中率其实是很低的,但额勒登保平日里经常用鸟枪打猎,因此枪法很是娴熟,这一次更是派上了用场,只听“砰”的一声,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陆一苇的胸膛上。 陆一苇只觉前胸一热,瞬间就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向后一仰,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义军队伍登时一阵大乱,将士们急忙将陆一苇从地上扶起来背在身上向后跑,结果攻势大挫。额勒登保终于将鸟枪队的队形重新调整完毕,鸟枪兵又是一阵弹雨,义军只好后退。额勒登保乘机带领着人马与福康安会合在了一起。 福康安看见了额勒登保,心里顿时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好在额勒登保好像根本就忘记昨天的事,他急匆匆地对福康安说:“瑶帅,如今形势危急,还是赶紧整队杀出去才是要紧。卑职愿率鸟枪队在前面开路,杀开一条血路,让全军脱险。” “杀出去?这……”福康安心里一沉,难道自己百战百胜的光辉形象就这么破灭了?难道在这帮草寇面前,自己只剩下落荒而逃的下场了吗?福康安不甘心这种失败的命运,他环视了一下战场,对额勒登保说:“你太灰心丧气了?你好好看看,贼兵被咱们杀得尸横遍野,只要咱们再加一把力,他们就溃不成军了。” 额勒登保一听当时就急了:“瑶帅,万万不可如此!贼兵人数上比咱们多,而且极为凶悍,和他们硬拼起来,咱们没有必胜的把握。瑶帅,如今在襄阳和宜城之间还有咱们六七千人马,还有大炮,还有辎重,等咱们杀出去之后,和那些人马会合之后,再来与贼兵决一死战却也不迟。” 福康安却连连摇头:“登保啊,你太小心了。我在这里和这伙贼兵厮杀了这么久,早把他们的底牌摸透了。他们虽然很凶悍,但武艺不精,器械窳陋,他们连箭都射不准,怎么和咱们相比?更不用说咱们还有这么多鸟枪了。登保,这次咱们要是放过这伙贼人,他们势必四处流窜,不知会逃到哪里,那时候再想像今天这样跟他们大战一场可就难了,因此,今天必须全歼此敌。” 额勒登保对此坚决不能同意,他又据理反驳了起来,两个人唇枪舌剑地争辩,好像都忘了这里是一刻千金的生死战场,就在他们喋喋不休的时候,起义军忽然向着清军再一次发起了全面的进攻,整个战场杀声一片,纵然想走也不可能了。 原来,当传令兵将陆一苇阵亡的消息告诉我时,我震惊得好似五雷轰顶:天啊,就在这半天的功夫,我的左膀右臂一个重伤,一个阵亡,这是何等惨重的损失啊!我不禁大叫了起来:“航波,一苇,我的好兄弟!你……你痛杀我也!” 陆一苇的音容笑貌如同闪电一般在我的眼前浮现,他是对起义立下卓越功勋的人,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他那为了收集情报,建立情报网络而日夜奔忙的身影,忘不了他和我促膝长谈的每一个夜晚,忘不了他那对于未来美好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神色。可怜他这两年来为了起义大业忙碌不休,连娶妻生子的事都顾不上考虑,刘二寡妇等人多次想给他说媒都让他拒绝了,他总是说等起义成功后再说,否则万一起义失败了,就连累了人家姑娘。他还对我说,等起义成功之后,要到外国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像我说的那么好,还要到我说的那个什么英国的“牛筋大学”去读书……可是如今,这一切都永远无法实现了。 我暴怒了,像一头幼崽被夺走的母兽那样爆发了。我拔出了宝剑,嘶声吼道:“传令全军,立即向敌军全线猛攻,所有人马都立即出动,和敌人拼了!” 一个卫兵说道:“总统,你不能去啊……” 我吼道:“胡说,我必须去,谁敢拦着我,我就让他死在我的剑下!你们也都跟着我来,杀――”说着,我举着宝剑,带头冲下了山坡。 第六十五章 :最后决战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双方都把所有的人全部投入到了搏杀之中,原本空旷的山谷里如今到处都挤满了人。山谷中充斥着变调的呐喊,濒死的惨叫,还有刀剑相撞的铿锵声,火器射击的轰鸣声,负伤战马的哀鸣声。一团团白色的硝烟在空中飘散,一摊摊殷红的鲜血在地上流淌,所有的人杀红了眼,他们拼命地吼叫着,挥动着已被无数骨肉碰钝了的刀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把对方的人送进地狱里去!他们用刀砍,用拳打,用牙咬,用石头砸,再也没有了丝毫悲悯之心。整个山谷完全变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修罗地狱,一个让人惨不忍睹的血肉磨盘,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宇宙乾坤都在为此而颤抖。 福康安被此情景惊呆了,现在起义军已经杀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他不用望远镜也可以看清楚杀过来的义军战士的五官相貌了。“难道我福康安今天会毙命于此吗?”这个念头第一次掠过了福康安的心头。他不禁高叫了起来:“额勒登保,额勒登保呢?快叫鸟枪队开火呀,快开火呀!” 额勒登保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瑶帅,子弹打光了!” “啊,什么?子弹打光了?”福康安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由于在以前的战斗中,鸟枪队通常只需要放一两排子弹就能将对手打散,所以,他们变得骄矜了起来,开始减少弹药的携带量,因为那铅弹实在是很沉。这一次,他们每个士兵平均只带了十几发子弹。然而他们没有料到,这里的起义军如此英勇,被子弹打倒一批,接着就又上来一批,五百余名鸟枪手的子弹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福康安感觉自己的手脚变得冰凉,一种恐惧感由下而上地蔓延到了他的全身。这时候,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下第一名将的英名了,主动地对额勒登保说道:“登保,咱们快点杀出去!” 额勒登保叹了口气:“现在走,实在是晚了点。不过,瑶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保着你杀出去。瑶帅,这乱石滩,战马无法驰骋,你还是下马和我一起步行。” “什么,下马?”福康安不禁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坐骑。这匹马是他最喜爱的一匹宝马,来自西域汗国,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跑起来四蹄生风,如驾云雾。他给这匹马起了个名字叫“昆仑玉狮子”,爱如珍宝。但现在难道就把它丢弃在这乱石岗上吗? 额勒登保急得吼叫了起来:“瑶帅,快下马!”福康安不得不下了坐骑,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额勒登保向山谷外跑去。玉狮子看见主人丢下它自己走了,不由得咴咴嘶鸣了起来,跟在福康安的身后,踢踢踏踏地一路小跑着。福康安听见马鸣,回头看见了自己的爱马,不由得心头泛酸,旗人那股爱物如命的性子又起来了,他急忙吩咐一个亲兵说:“你给我牵住了它,别让它跑丢了。” 越向外杀越是艰难,起义军蜂拥蚁聚,一层层地围了上来。额勒登保拼尽全身力气砍倒了几个义军士兵,回头对福康安吼道:“瑶帅,快将大纛丢下。” 大纛就是福康安的帅旗,他的帅旗高一丈五尺,是用紫色锦缎配上金银线绣成的,美仑美奂,气势非凡。在古代,如果统帅的战旗被敌人夺取,那是奇耻大辱,很多将领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弃旗逃生。福康安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自己这面大纛旗实在是太醒目,会把四面八方的义军都吸引来,因此他只好狠狠心下令掌旗官将帅旗丢掉。.info[]那掌旗官却颇有骨气,大声说道:“瑶帅,我将旗卷起来扛着走就是了,你放心,只要我的命在大纛就在。” 福康安心中暗生感激,打定了主意,一旦自己逃出去,一定要给掌旗官加封。他又想到,还有皇帝的敕书,金印,兵符也都不能丢,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口乾隆御赐的“遏必隆”宝刀,那更是命根子,万万丢不得。想到这里,他急忙命令亲兵将“遏必隆”宝刀拿过来,他亲自佩在腰间,这才放下一点心。 又杀了一阵,额勒登保又对福康安说道:“瑶帅,情势越来越危急,我看你还是换上小兵的服色。” “什么,你让我易服而逃?”福康安不禁愕然,要他脱掉貂褂黄马褂,摘掉双眼花翎,穿上一个小兵的衣服逃走,这实在让福康安无法接受,他不由得吼叫了起来:“登保,大丈夫宁可马革裹尸,也绝不能如此偷生。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看哪个贼兵能取得我的首级?” 额勒登保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又有一大队起义军杀到,为首的竟然是一位女将,手执钢刀,威风凛凛,只见刀光闪处,一颗颗清兵的人头滚落,好不惊人。额勒登保暗想:“难道这就是王聪儿?”但是他来不及思索,起义军已经杀到了眼前,只能举刀迎敌。 福康安吃惊地看到义军士兵已经杀到了他的身边,他不得不抽出了“遏必隆”宝刀,准备厮杀。要知道自从他带兵打仗以来,从来也没有过和敌人肉搏的事情出现过,他根本就不会搏杀之术。看到近在眼前的起义军士兵那凶狠的面孔,看到他们手中闪亮的刀枪,福康安终于恐惧了,他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丢在了地上,又想脱掉自己的貂褂和黄马褂,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身影飞纵到他面前,剑光一闪,福康安的一个贴身亲兵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个人将宝剑对着福康安一指,大声说道:“福康安,有种就与我大战三百合!” 福康安握着宝刀的手不觉颤抖了起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只见他身穿素袍,头裹白巾,手执长剑,两眼含着怒火,心中便不觉一阵哆嗦。他声音发抖地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仰天长笑:“福康安,我让你死个明白,我就是你想要捉去献俘阙下的龙汉青!你拿命来!”长剑一抖,直取福康安的咽喉。 福康安惊叫了一声,急忙举起“遏必隆”宝刀相迎,但是他的武功都是花架子,平时和府里的武师对练,人家让着他,显得他好像很厉害,但和我这武功高手一过招,就全露馅了。我单手抖了一个剑花,他就不知所措,被我将剑一送,“噗”地一下子就刺穿了他的胸膛,只见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倒退了几步,仰面朝天“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天色渐渐的变暗了,喧嚣的山谷终于变得寂静了下来,一场惨烈无比的大血战结束了。我们起义军获得大胜,消灭了清军精锐部队两万余人,清军统帅福康安毙命,只有额勒登保、勒保等少数人换上了士兵的衣服混在乱兵中逃走。我们让大清王朝遭到了自三藩之乱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然而,在山谷中,我们起义军的将士们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大家都在默默地打扫战场,仿佛我们是吃了一个大败仗似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山谷里,在无数清军官兵的尸体旁,还躺着大约一万多具我们官兵的遗体! 几乎每个起义军战士都失去了自己亲密的战友,同时由于很多战士都是全家从军,因此很多人实际上也都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义军士兵们在山谷中首先搜寻的都是自己亲人战友的尸体,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泪,一边寻找一边啜泣着,有的人坐在地上抱着尸体就恸哭不已。 我也在山谷里逡巡着,满山遍野横七竖八的尸体令我感到无比震撼。我已经见过了陆一苇的尸体,对着他的尸体我潸然泪下,哭过一阵后,我命令士兵们将他的尸体收敛好,一定要找一口最好的棺材给他容身,而且还要为他举办一个最隆重的葬礼。 士兵们将陆一苇的尸体抬走后,我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复,我在山谷里走来走去,看着一具具官兵的遗体不忍心离去。忽然,我听到一阵哭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我走近一看,原来是杨天保坐在地下,对着一具尸体在痛哭。 我问了一声:“天保,怎么了?” 杨天保哭着答道:“我爹死了!” 我定睛一看,那具尸体果然是杨老根,只见他全身是血,右臂不知到哪里去了,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是我亲手救治的,我对他很熟悉,杨天保更是我深为喜爱的少年英雄,因此我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杨天保的肩头,对他说道:“你爹下葬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去。” 这时,有人将一件斗篷披在了我的肩上,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王聪儿。只见她的眼中也闪着泪花,对我说道:“还有不少咱们熟悉的人都死了,樊玉明也死了,还有冯嫂的弟弟也战死了,还有,还有很多很多人……” 我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来个追祭大会,把所有阵亡的弟兄们都祭奠一番。” 第六十六章 :禅让大典 嘉庆元年正月初一,乾隆传位嘉庆的禅让大典在紫禁城隆重地举行了。 为了这次禅让大典,清廷上下可是没少忙活。户部、礼部、工部、内务府、宗人府、理藩院、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大大小小的“有关部门”从九月初三乾隆宣布要禅让那一天开始就忙个不停。他们制定了大典各项仪式的内容,撰写了各类相关的文书,确定了参加大典的各方面人员名单,修缮了三大殿以及毓庆宫、午门等典礼涉及的地点,另外由于目前正处在剿灭白莲教匪的战争时期,步军统领衙门还牵头顺天府等部门在北京城各处缉拿了许多嫌犯,以确保大典的安全。 乾隆和嘉庆两位主角也没闲着,他俩除了详细审阅了大典的各方面细节外,还做出了一系列指示,具体指点各有司衙门的筹备工作之外,临近正月了,乾隆和嘉庆还来了一通你推我让的表演。先是乾隆下旨给嘉庆,说我老了,打算传位给你,你来接班。嘉庆赶紧回奏,说这可不行啊,您老人家如今硬朗着呢,我这么年轻,还是等些年再。乾隆见嘉庆不同意就又接着下旨,要他来继位,嘉庆还是不同意,又搬出一大堆理由来请乾隆接着干。爷儿俩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三次,嘉庆才最后表态,同意接过老爹的担子,愿意继承皇位。 之所以这样虚头巴脑地来一番表演,是因为历来的皇帝即位都约定俗成地有这么一套手续,新任皇帝都要对臣民们的劝进推谢两次,到第三次才会“勉为其难”地接过这份重担。乾隆与嘉庆之间是禅让,与以往的皇帝继位不同,但禅让你也得谦虚点嘛,所以父子二人照例这么表演了一通。 正月初一这一天,北京城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紫禁城的红墙碧瓦在蓝天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金碧辉煌,光彩夺目。.info[]辰时时分,禅让大典正式开始举行。 在大典举行之前,各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都已经齐集紫禁城外,等候入内。在午门之外,身着簇新甲胄的御前侍卫两侧排开,威风凛凛。按照典章,诸王、贝勒、贝子集太和门外等候,其余文武官员、外藩王子、使臣集午门外等候。各类官员集结完毕后,由鸿胪寺正卿引诸王、贝勒、贝子自太和门入,列班于丹陛之上,鸣赞官引文武官员自东西两掖门入,列班于丹墀之上,理藩院官员引外藩王子使臣自西掖门入,列班于丹墀西班之末。 太和殿前威严肃穆,各色人等均按班站立。丹陛丹墀之上,纠仪御史、鸣赞官、銮仪卫、钦天监各司其位,在大殿之前,还摆开了全套的法驾卤簿,卤簿有华盖五十四顶,分九龙曲柄明黄色四顶,九龙直柄明黄色二十顶,五色花卉及五色九龙各十顶,大红方盖八顶;纨扇七十二面,分寿字纹八面,双龙明黄色十六面,双龙红色八面,黄玉色赤单龙各八面;孔雀鸾凤雉尾十六个;幢十六面,分长寿、紫、霓、羽葆各四面;大纛八十面,分八旗大纛二十四面,羽林大纛前锋大纛共十六面,五色销金龙纛四十面;还有各色大旗一百二十面,分为出警旗、入跸旗,金鼓旗,翠华旗,以及各种灵兽、瑞鸟、神、渎、星宿、风、云、雨、雷等旗帜。此外,还有旌、金节、金钺、黄麾、卧瓜、立瓜、星、吾仗、御仗、红蹬、鼓、钲、横笛、铜角等物。(..info无弹窗广告) 未时三刻,六名身材高大的銮仪卫摇响了净鞭,随着净鞭清脆的响声,诺大的太和殿前立刻鸦雀无声。这时,钦天监登丹陛报时,恭请圣驾登殿。随即,乾隆走出了中和殿,乘上御辇,身后跟着手执香炉、拂尘、香盒、沐盆、唾盂、金椅、金杌、金瓶以及伞盖的太监,还有执刀、弓、豹尾枪、荷殳戟的卫士,用来作为仪仗的马匹,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直奔太和殿而来。 随着乾隆登上太和殿,午门钟鼓齐鸣,丹陛之下的乐队奏响了《中和韶乐》,直到乾隆落座,乐声方止。乾隆坐在中间的御座上,领侍卫内大臣分立前后,御前侍卫又次其后护卫,起居注官立西边金柱后,大学士、学士、讲读学士、正少詹事立东檐下,都御史、副佥都御史立西檐下。等大家都各就各位了,鸣赞官便大声喊道:“排班——”这时,只见各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乃至外国使节便都训练有素地走到跪拜的位置上跪下。鸣赞官接着大喊:“一叩首,二叩首……”随着他的喊声,百官们对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礼,同时奏响《丹陛大乐》。 跪拜完毕,宣旨官拿出圣旨开始宣读,意思自然是将皇位禅让于皇十五子颙琰。宣读完毕后,颙琰从诸王班列中走出,向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跪接圣旨。接过圣旨之后,乾隆又把黄缎子包裹的由皇太极那时候传下来的传国玉玺拿了起来,由大学士转交到颙琰手中。接着,《中和韶乐》再次大作,净鞭三响,乾隆退殿,诸臣向乾隆行一跪三叩礼。乾隆下殿后乘御辇还内宫,而嘉庆则至保和殿更衣,然后至中和殿歇息,再到太和殿接受朝拜,发布登基圣旨,把乾隆刚才做的那些程序再来一遍,这样,禅让大典就算功德圆满,顺利完成了。 却说乾隆离开了太和殿,坐着二十八人抬着的御辇返回内宫,他又回到了养心殿这个自己平常居住的地方。本来,养心殿是历代皇帝的专用寝宫,但乾隆却赖着不走,让嘉庆去住毓庆宫,嘉庆当然只好照办。乾隆这样做的目的当然不仅是恋旧,而是要告诉天下臣民,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皇帝,不要弄错了。 回到了养心殿的暖阁里,脱掉了累赘板人的龙袍,乾隆又像往日一样躺在了他熟悉的热炕上。然而,不知怎的,今天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周围的一切其实都没有变,还是平时那些伺候他的太监,屋子里的摆设也和平时一样,连人们嘴里的年号都没有变,太监们依然在说今天是乾隆六十一年正月初一,但是乾隆却觉得与以往大为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呢?他直观的感觉是因为四周太寂静了,寂静得好像是一座深山中的古寺,和平时的环境大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静呢?他躺在炕上冥思苦想,想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群臣都不在身边了,就连成天围着自己屁股转的和珅此时都在太和殿参拜新君呢。当然,大臣们还会回来的,还会继续像从前一样排着班在外面等着“叫起儿”。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是这么短暂的一点失去了群臣的时间都让乾隆感到如坐针毡,全身火烧火燎地那么难受。 乾隆在这一刻深深地感受到了权力的珍贵,以及失去权力的可怕。权力对于乾隆来说已经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须臾不可离身,只要稍微离开一小会儿,哪怕是像现在这样虚拟地离开一会儿,乾隆也会感到窒息,感到由衷的恐惧。 乾隆真的很想把文武百官都从太和殿叫回来,让他们重新环绕到自己的身边,当然他不能这么做,因此他只好闭上眼睛,倚在靠垫上静静地养神。太监们轻声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喝茶什么的,他也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就这么眯着眼迷糊了一会儿,忽然乾隆听到了门帘外有一阵轻微但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帘被挑开了,一个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跪下说道:“皇上,湖北来的六百里加急塘报。” 乾隆已经不是皇上了,但这个太监多年来说顺嘴了,竟一时没改过来。不过乾隆并没有责怪他,相反他的心里反而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真的很盼望大家还是这么叫他。他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太监和他手里公文,嘴里嗯了一声,心想:湖北的塘报,说的什么事?是不是福康安在湖北打了大胜仗了?他心里想着,接过了这份塘报,打开火漆,抽出信纸,戴上太监递过来的老花镜仔细观看。这一看可不要紧,那一张老脸登时全无血色,接着两只手颤抖了起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这才意识到天大的祸事来了。他心中不由得“腾”地一下子,急火攻心,再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登时大声咳嗽了起来,咳了几下,“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明黄色的衣襟上。 “皇上,皇上!”太监们都吓坏了,这是他们从没见到过的情景,因此依然按照过去的习惯称呼着自己的主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乾隆扶住,有捶背的,有抚胸的,还有跑出去传太医的。 乾隆则摇头长叹,举着那份公文叫道:“天乎,天乎!” 第六十七章 :兵下武昌 福康安在与白莲教起义军的战斗中全军覆没,本人毙命的消息犹如晴空霹雳一样让清廷上下震惊不已、乱作一团。 这样的惨败堪称自开国以来未曾有过。清军入关前与明军交战,最多时一次战役也就是损失几千人,入关后在平定各地抗清武装以及后来的三藩之乱时,虽然也有过打败仗的时候,但最多也就被消灭万余人。而福康安这一次被消灭了两万人,他本人殒命,这种失败是前所未有的,也让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难道国运会有什么不测吗?”这种想法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很多人的心头。 对于清廷来说,最要命的是福康安所部被歼灭后,他们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起一支拥有同样战斗力的部队了,只能坐视攻守易势,让白莲教起义军变成主动进攻的一方。这是非常可怕的,要知道将近二百年来,清军始终都是处于占优势的一方,从来没有被人压着打过。 乾隆病倒了,连事先预定好的千叟宴他都无法参加了,因此这一盛大宴会只好取消。之所以病倒,他一方面是因为痛惜福康安的死,福康安是他最为倚重的人之一,特别是在军事上几乎完全依靠他。在乾隆的时代,前期在军事上主要倚靠福康安他爹傅恒,中期则倚靠阿桂,后期就倚靠福康安了。可以说福康安是国之柱石,国之长城,他死了,乾隆当然要悲痛不已。 另一方面,乾隆则是为国事担忧,他万没有想到白莲教起义军居然会这么厉害,也万没有想到在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光里会遇到这么一个强敌。这个强敌居然具有推翻自己王朝的能力,这让乾隆五内如焚,方寸大乱,因此,他就病倒了。 刚刚登基的嘉庆不敢怠慢,跑到养心殿来亲自侍奉。乾隆看到了他,冷冷地说道:“你来干什么?还不快召集军机处商议对策!” 嘉庆赶紧磕头辞别父皇,回到了自己的毓庆宫,召集军机处议事。面对着严峻的局面,军机大臣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勉强凑出了几步棋,具体内容是:让河南巡抚景安率部在邓州、新野一线布防,防止起义军进攻河南;命四川总督福宁率部在达州、渝州一带布防,防止起义军进攻四川;命湖广总督毕沅防守武昌、荆州一线;命陕西总兵杨遇春沿商洛、安康一带布防,防止起义军进攻关中。同时,还调集黑龙江马队、吉林马队到河南、山东一带驻扎,防止起义军北上攻打北京。 嘉庆将这些条陈拿到乾隆那里去请示,乾隆看都没看就批准了,他知道军机处最多也就能想出这么些办法来,而这些办法不过是聊胜于无,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白莲教起义军会向哪个方向进攻,会不会直接就北上杀向北京。 没过多久,还在农历二月,他就知道答案了,起义军开始攻打武昌了! 对于我们起义军来说,攻打武昌是顺理成章的事。武昌是湖北首府,物产丰富,占领了那里,就基本等于控制住了湖北全省,能将湖北作为我们的基地,那将为我们今后的作战奠定牢固的物质基础。 自从我们打了大胜仗,整个形势似乎一下子就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的时候,我们虽然也控制着襄、郧,但老百姓都拿我们当流贼看,小心翼翼地不敢和我们接触,我们征兵也没有人敢来参加。但现在不同了,老百姓都知道我们打了大胜仗,都觉得我们有赢得天下的可能,因此他们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了,开始乐于和我们接触,更重要的是,有很多人都愿意踊跃参军了。(..info)我们的队伍一下子就扩充到了十万人左右。 夏震山此时身负重伤,还在休养。我将他原来负责的工作都交给了文麒英来打理。文麒英是富有经验的军官,他从容不迫地整编人马,调配队伍,很快我们就拥有了一支八万余人的大军。虽然大多数人都没经过实战的锻炼,但大家士气高涨,求战心切。我和文麒英等重要将领研究过之后,决定立即向武昌发起进攻。 这次进攻,我们没有再使用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类的计谋,而是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向着武昌进发。这下子可让湖广总督毕沅如坐针毡,不知所措了。他匆匆忙忙地向北京发出六百里飞奏,请求支援,然后就召集武昌的大小文武官员开会议事,商量对策。 会议很快就在总督府里举行了,按理说应该有湖北巡抚出席才对。但是前任巡抚福宁走了和珅的门路,到四川当总督去了;新任巡抚惠龄知道湖北是个乱摊子,迟迟不肯到任,他先是称病,磨蹭了好久才上路,上路后就听说白莲教要大举进攻武昌,吓得他在路上不敢前行,一百里的路程走了七天还没走完呢。 因此,所有的重担都只能由毕沅这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子来承担了。他坐在大堂正中,看了看两侧的文武官员,只见他们一个个犹如木雕泥塑一般毫无生气,单从表情上也可以看出他们早已丧失了战斗意志。毕沅不由得心中无数,只好咳嗽一声,对大家说道:“诸位,如今教匪猖獗,贼焰方炽,逆贼龙汉青部自震天坡一战后,声势愈盛,如今要来攻打武昌了,不知诸位有何善策可以御敌呀?” 文武官员们好像都聋了一样,半天都没人回应毕沅的问话。过了好半天,湖北提督瑞林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如今贼兵声势浩大,我军不过两三万人,实难抵御,还是烦请大人速速上奏朝廷,请皇上派兵救援,否则武昌危矣。” 毕沅无奈地说道:“我早已将奏折送往朝廷,朝廷也已下旨要河南巡抚景安、陕西总兵杨遇春等人前来救援。但是他们畏敌如虎,逡巡不前,兵马慢如蜗行,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瑞林听了,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如此,请恕下官无能,下官实在是无策可以退敌。不如……让城别走,大人以为如何?”瑞林的心里有个小九九,他对于起义军怕得要死,但身为提督,又不能不战而逃,因此,他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毕沅带头先逃的这件事上。如果毕沅带头逃跑了,那他瑞林逃走就有理由了,皇上也不能说他什么了,所以,瑞林故意把形势说得特别糟,希望能把毕沅吓跑。 然而毕沅是不能跑的,他是湖广总督,驻节武昌,守土有责,如果弃城逃走,那就是杀头的死罪。因此毕沅说道:“如今情势危急,然而本官身受国恩,觍据要职,岂能未战先逃。当此危急存亡之秋,毕某唯有一死以报皇上于万一。” 见毕沅不肯走,瑞林的脸色阴暗了下来,他勉强说道:“大人公忠体国,下官钦佩,既然大人愿意守城,下官自然追随。” 新任武昌知府常丹葵忽然说道:“如今城墙之外人烟稠密,房舍栉次鳞比,一旦敌军攻至城下,这些房舍皆可资敌,不利我军守城。下官以为应该立即将城外的房舍统统拆除。” 毕沅点点头:“好,这件事就烦请常大人去办理,另外还要请你尽快组织数万团练协助守城。” 常丹葵说:“现在人有的是,但是钱从哪里来?”说着,他看了看布政使陈淮。 陈淮摇摇头说:“如今藩库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两银子,要留着备急,不能拿出来。” 毕沅无奈地对常丹葵说:“既如此,这团练的费用只好由你自己去筹措了。” 对此,常丹葵不但没有恼火,反而脸上露出了微笑:“大人勿忧,卑职一定想尽办法将团练筹组完毕。”为什么他会笑呢?原来毕沅允许他自己去筹措团练经费,那就是给了他一个搜刮百姓的机会,这常丹葵是死到临头还不忘搂钱,因此,他才会打心眼里往外的那么高兴。 总督府的会议结束了,各路大员们都纷纷各司其职地忙碌了起来。且说这起义军大兵压境的消息传到了武昌,武昌城登时就乱作一团,最乱的地方就数各处城门了。有钱有势的人都纷纷收拾细软拼命地想要逃离武昌,而武昌附近的一些小财主之类的人物由于害怕起义军,则拼命地想要往武昌城里跑。结果这城门附近有的要出,有的要进,大家彼此顶牛,乱成了一锅粥。 城北汉阳门这个地方由于靠近长江,有码头渡口通行,所以这里最乱,上千人拥堵在城门处,喊声骂声哭声再加上牲口的叫声混成了一片,乱得不可开交。把守城门的兵丁借机揩油,谁塞给他们银子他们就让谁先走,同时还借搜查之机侮辱进城的妇女,更加给城门添乱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见总督府的师爷程允中步态沉稳地出现了城门附近,向着把守城门的把总走去。 第六十八章 :里应外合 程允中从容不迫地走到把守汉阳门的把总面前,将一份写着总督府字样的大信封在他眼前一晃:“这位老总,我是总督府毕大人门下的师爷,奉命将一批从乡下募集来的团丁带进城里驻扎,请你让弟兄们清出一条路,我们好进城去。(..info好看的小说)” 那把总抽出信封里的公文看了看,他基本上是个文盲,整份公文里只认得七八个字,但那鲜红的总督衙门关防可是看得很清楚,因此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但是他在城门这里雁过拔毛已经习惯了,所以还是耸耸肩地程允中说:“这位老爷,小的实在帮不上忙啊,你看这里多乱啊。弟兄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给您老人家效劳啊?” 程允中知道他是习惯性地想要捞一点,他不想满足这个小军官的愿望,因为这会有失他总督府师爷的身份,于是,他冷笑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等,反正知府常大人那里要是问起来,我就将你的话如实禀报就是了。” 这把总正是武昌知府常丹葵部下直属的亲军,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他一听要告到自己顶头上司那里去,便有些慌了,忙说:“自家人好说话,自家人好说话。”说着,就招呼手下的兵丁将城门处拥挤的人群都推开,闪出了一条道路。 程允中大摇大摆地顺着这条临时的通道向城内走去,在他的身后是二百多个棒小伙子,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左右,个个都精壮结实,虎虎生风,透着那么一股骁勇难当的气势。那把总看着这些“团丁”,心里不由得暗暗纳闷:“我的天,这位师爷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彪精壮后生?看上去比督标营还有气势呢。” 那把总哪里知道,这些人都是起义军派来预先埋伏在城里的卧底部队,为首的正是杨天保和萧天云,而那些小伙子也是他们俩从少年兵里面精心挑选出来的,个顶个都是打仗的好手。 程允中带着他们进了城,直奔城内而去。杨天保是头一回独当一面,担任指挥官的角色,他的心里既有些紧张,也充满了激动,他警惕地四处打量着,发现很多行人都向着自己这支队伍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因为自己的人马表现得太训练有素、整齐划一了,这可比清军的队伍强多了。于是,他小声地身边的萧天云说道:“向后传,告诉弟兄们都懒散一点,别走得那么齐。” 接着,他又走到程允中身边小声说:“程先生,咱们到哪里驻扎呀?要是太远,可就难免会引起城里人的注意了。” 程允中将手一指:“不远也不近,我要把你们送到武昌城正中的蛇山上去。那里有个龙华寺,我已经将方丈买通,你们就先住在那里。” 一行人来到了蛇山之上的龙华寺,程允中将大家带进观中,安排停当,便急忙下了蛇山,向着总督衙门快步走去。原来,他是推说自己腹痛,要出来看郎中才请假出来的,要不然哪里能在这临战的关头随便离开衙门。 他回到衙门,来到了军机房里,见各位师爷幕僚依然像他刚才离开时那样忙碌着。赵广济看见他回来了,便问了一句:“守庸,你肚子好些了?” 程允中忙拱拱手说:“有劳挂牵,郎中给了我一剂成药,我吃下去,现在好多了――还有什么公事未了,就交给我。” 赵广济淡淡地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先歇着。(..info)” 程允中敏感地察觉到赵广济的神情有些不对头,但他没有流露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候吩咐了。” 赵广济想了想,对程允中说道:“这里有一份守城官兵的花名册,是各营报上来的,很是杂乱,麻烦你将它们抄录誊清一份,以备总督大人详察。” 程允中答应了一声,接过了花名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开始慢慢抄录。这些花名册确实很杂乱,而且人数又很多,一时半会是抄写不完的。程允中也不着急,笔迹工整地一个个誊写着。一边写他一边暗暗思索,赵广济今天的神色怎么有些不对头呢?难道他察觉出了什么不成? 到了中午时分,大家吃饭休息。程允中刚想出去散散步,伸伸胳膊腿,忽然赵广济走了过来,对他说:“守庸,我的肚子也有些不大舒服,你那个郎中在哪里?我也想去看看。” “这个……”程允中不由得张口结舌,他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想找出一个对策来,但赵广济不容他思索,一把拉住他,快步地向外走去。 两个人出了总督府,赵广济对程允中说:“守庸,那个郎中在哪里坐堂啊?” 程允中说:“一个走方郎中,谁知道他这会儿到哪里去了?” 赵广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请借一步说话。”说着,就拉着程允中来到了街角的一个僻静处。他站下后,对程允中说道:“守庸,这些天来,我就看你的神色有些异样,每日里总找些借口请假出门,刚才有个戈什哈对我说,看见你带着一队人到蛇山去了。守庸,这些人难道都是走方郎中不成?” 程允中见自己的秘密已经被赵广济戳穿,他并没有慌乱,凭他平日里对赵广济的了解,他是很有一些把握的。于是,他看看四周无人,便面带微笑地叫着赵广济的别号说道:“雪亭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相瞒了。程某正是白莲教义军派在总督衙门的坐探,是专门搜集军情,向龙汉青总统报告的。我来到总督府,就是义军中的陆一苇师傅安排的,我到这里两年来,给义军送了不少的情报,比如前些日子,震天坡全歼福康安大军一战,程某就贡献了些许绵薄之力。雪亭兄,现在我已经将所有的实情都对你讲了,就请你立即禀报总督大人,将程某生擒,然后当街问斩。” 赵广济面色凝重,他注视着程允中,过了半晌才说道:“守庸,你是知道我不会说出去,才这样对我说话的,是?你猜得不错,我赵某人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年幼的儿子,我一人身死会连累全家人的性命。我要是向制台大人告发了你,就会和你们白莲教结下深仇,如今你们白莲教势大,武昌城朝不保夕,一旦城破,我赵某人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放心,我是绝不会去告发你的。” 程允中面露喜色:“雪亭兄,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雪亭,如今白莲教义军势不可挡,将来势必会推翻鞑虏朝廷,再立新朝。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雪亭兄身怀高才,龙总统求贤若渴,如果仁兄能转投我军,必能得到重用,而且程某也愿意为仁兄引荐――雪亭,不知你尊意如何呀?” 赵广济叹息了一声说道:“守庸,你说的到也不错,只是这毕制台一向待我不薄。我在他幕中这些年,平心而论,并没有什么建树,但他却对我始终礼遇优渥,让我受之有愧。他前些日子还对我说,将来他致仕之前,一定要想办法帮我捐个官做,免得我老无所依。如今,他面临危难,我不但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反而要落井下石,从背后刺他一刀,如此行为,赵某实在是做不出来呀。守庸,你们龙总统会喜欢这样见利忘义的小人吗?” 程允中不由得语塞。赵广济接着说道:“守庸,我看这样。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来举报你,你也先把你要做的事放一放――你也应该没什么事可做了,难道龙总统会让你一个书生去打开城门吗?咱们谁也不再妨碍谁,这就算两清了,好不好?等到真的有城破兵败的那一天,你能保住赵某的人头,我就心满意足了。” 程允中说:“雪亭,你的安危就包在我的身上。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我辈读圣贤之书,理应知晓夷夏之防,身为炎黄汉胄,岂能屈身腥膻,效命胡虏?雪亭,你还是应该到我们义军中来啊。” 赵广济说:“此事以后再。如今白莲教虽然兴旺,但日后到底运数如何也难以得知,清廷立国近二百年,根深蒂固,一时也难以彻底动摇。我还是当初在福康安军营对你说的那句话,我辈不幸生于乱世,凡事都要慎思再三方可呀。”说着,赵广济转过身向着总督府走去,程允中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不觉露出了一丝苦笑。 且说这白莲教的大军前进速度极快,我们全军兵分两路,一路乘船沿汉水南下,一路从陆路前进,兵锋所到之处,清军闻风丧胆,纷纷不战而逃,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像样的抵抗。起义军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攻下了随州安陆钟祥应城孝感汉川等地,才十来天的功夫就杀到了武汉三镇。 第六十九章 :攻打武昌 起义军兵锋直指武汉三镇,这可让毕沅为首的官员们都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布置防御。(..info好看的小说)有人提出,武昌城外人烟稠密、房屋密集,这些房屋会被起义军利用,对于守城十分不利,应该立即拆除。又有人说,如今敌军已经近在眼前了,慢腾腾地拆房子如何来得及?还是放火烧。毕沅拈着花白的胡须,难以决断,瑞林、常丹葵等人都一再坚持放火,结果毕沅就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于是,数千清军立即来到武昌城外,到处放起了火,城外居民的房屋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很多居民都来不及逃出房子,结果被活活烧死在房内,更有无数百姓失去了他们的房屋和所有财物。官府的补偿是不可能有的,他们只能认命。如今是农历二月,在武汉还算是冬季,无数的百姓在冷风中啼饥号寒、呼救无应,冻馁而死者不计其数。如此一来,老百姓人人都对官府恨之入骨,都巴不得起义军快点打过来,好给大家报仇伸冤。 而起义军来得十分神速,武昌城外放火之后不到两天,大军就杀到了长江北岸。防守汉阳汉口的清军毫无战意,见起义军杀到,有的乘船逃走,有的当场投降,起义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两座名镇攻克。 接下来,起义军就乘船渡江,直逼武昌。清军在长江之上虽然也有水师,但由于多年无战事,上上下下贪腐严重,水师早就被蛀空了。大小战船有的年久失修,无法开动;有的被当官的用来走私货物,不在武昌;还有不少战船被一些清军官兵驾着逃命而去,更重要的是,水师官兵畏敌如虎,看见起义军的樯橹杀到,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连跑都不会跑了,哪里还能战斗? 起义军顺利地控制了长江江面,大军乘势渡江,随即就对武昌的外围展开了攻击,只一天多的功夫,武昌城外的珞珈山、小洪山、梅亭山等制高点就纷纷失守,到第三天,五六万名起义军将士便将武昌城包围得水泄不通。.info[] 嘉庆元年农历二月二十一日,一大清早,湖广总督毕沅就带着满城的文武官员登上城头,观看敌情。他们在武昌的城墙上向外望去,只见起义军的人马扯地连天,不可胜数,而且他们一个个都斗志昂扬,精神抖擞,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攻城的准备。 毕沅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官员们,只见他们一个个面无人色,显然都丧失了斗志。毕沅的心头不由得一紧,心想:这守城看来是不能靠你们了。 他问道:“诸位大人,贼兵势大,武昌该如何守御,请诸公尽抒己见。” 官员们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根本就没人想要守城,湖北提督瑞林勉强地笑了笑说:“全凭制台大人做主。” 毕沅刚想说什么,忽然只听得城外的起义军大声欢呼了起来,声震四野,把毕沅等人都吓了一跳。毕沅急忙向身边的幕僚问道:“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赵广济手搭凉蓬向外看着说道:“是贼首龙汉青来了,因此贼众才会欢呼。” 赵广济说的没错,是我来到了起义军之中,我骑着福康安的昆仑玉狮子宝马来到了阵前。自从打完了震天坡这一仗,福康安的很多宝贝都归我所有了,他的马让我骑了,他的望远镜让我用了,他还有一块西洋怀表也被我揣起来了,有了这块表,我总算是结束了看天光估算时间的历史,还有他的御赐遏必隆宝刀也挂在了我的腰间。只是他的鼻烟壶我无福消受,只能当成个文物藏起来。 我骑着玉狮子,在一大队骑兵的拱卫之下,在阵中走着,一边走一边挥手向义军将士们致意。这时,文麒英和李金囤都骑马走了过来,拱手向我施礼。我对文麒英说道:“蛰春,攻城准备得怎么样了?” 文麒英说:“总统,你放心,一切就绪,就等着……嘿嘿。”他微笑着止住了话头,显然是在等着到了晚上杨天保他们的行动。 我拿出了望远镜对着城墙上观看了一番,又将望远镜递给了文麒英让他也看看,对他说道:“蛰春,我的意思嘛,现在咱们就应该攻一下城,能攻下来就省得天保他们动手。攻不下来,也算是磨练一下队伍。咱们现在新兵太多了,而且从进军武昌以来,一路上都没打什么像样的仗,总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呢?” 文麒英说:“好,既然总统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攻他一下看看。” 于是,起义军经过了一番简单的准备,很快就擂响了战鼓,向着武昌城发起了进攻。只见起义军的人马如同潮水一般,杀声震天地冲向了城墙,他们冲到了城墙脚下,有的竖起了云梯,有的抛上了绳钩,大家顺着梯子绳子就奋勇争先地向着城头爬去。 毕沅在城头看见起义军冲上来了,赶紧招呼兵丁防御。城内的清兵大多已经失去战斗意志,好在毕沅直属的督标营还算有些战斗力。督标营领兵的参将颜庆方是毕沅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毕沅很是感恩戴德,而且他本人也有些血性,因此他就全力督促着手下的兵丁向义军放箭,丢下滚木擂石,阻止义军的进攻。 而我们起义军方面虽然人数众多,但一来多为新兵,二来攻城的器械也严重不足。我们基本没有火炮可以使用,只是将缴获的福康安手下鸟枪队的鸟枪收集了可用的二百余支,找些义军战士简单训练了一下,然后将他们集中在进攻的方向对着城头开火。除此之外,用来掩护攻城士兵的,就只有弓箭了。我们组织了上千名弓箭手,对着城头不停地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地落下,将守城的清军杀伤了不少。很多守城的清兵见此情景,都仓皇地逃下了城墙,但是颜庆方拼命地督促着手下的兵丁拼死抵抗义军的进攻。毕沅见形势危急,自己也从城门里冲了出来,手提宝剑,在城墙上督战。有的清军士兵想要逃走,被毕沅看见,抬手就是一剑,虽然他是个年近古稀的老翁,又是一介书生,很难将逃兵一剑砍死,但毕竟也威慑住了一些清兵,在他的带领下,瑞林、常丹葵等人也只好跑出来督战,命令自己部下的人马死守城头,不许后退。就这样,在毕沅等人的努力,他们总算是顶住了义军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恶战了两三个时辰,没有让武昌失守。 我在城下看到清军打得居然还很勇猛,不觉有些意外,再看自己一方的伤亡已经不小了,练兵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便对文麒英说:“蛰春,我看可以了,今天就打到这里,叫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明天早晨,天保他们应该就可以得手了。” 文麒英表示同意,于是起义军吹响了号角,鸣金收兵。 看到起义军收兵了,毕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官员们说:“贼兵虽然势大,但他们缺少大炮、冲车等器物,我等凭借城墙还是可以抵御住的。诸位,今日之战可以看出,只要吾辈不畏生死,矢志报国,就一定会打退贼兵。如今太上皇和皇上都在调集各路军马驰援武昌,只要咱们能在这里坚守住,就一定会等到援兵到达的那一天。” 毕沅的顶戴花翎帽在激战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露出了他满头散乱的白发,他的一品仙鹤补服上面落满了尘土,一张老脸也弄得乌黑。他的这副样子也着实令人看了有些感动,瑞林等官员虽然都知道所谓的援兵基本上是没戏的,但看到毕沅这样一位高龄的老人如此勇敢地迎敌,脸上也只好装出深受鼓舞的样子,对毕沅说道:“制台大人放心,卑职一定竭力报效,誓与此城共存亡。” 毕沅说:“逆贼虽然此次攻城失利,但他们必会卷土重来。我现在担心的是贼兵乘夜色偷袭。诸位大人,我看咱们还是轮流当值,不论白天黑夜都要保证有一位大员坐镇城头才行。” 其余的官员都表示同意,于是他们编排好了值班的顺序,毕沅又对守城做出了一些安排,直到他认为自己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城墙,回到总督府去休息。 到了夜晚,起义军却也并没有攻城,但清军不敢懈怠,他们在城头点起了一束束火把,将城墙照耀得通明,防止义军偷偷地爬上来。然而,他们没有想到,早就有一支义军的人马潜伏在城中了。 四更时分,城头上站岗的清军已经有些难敌倦意了,这时,有一支队伍悄悄地从蛇山上走了出来,他们正是杨天保和萧天云统领的那支少年军。他们蹑手蹑脚地在夜色中穿行着,直奔着中和门而去,一直到城墙脚下,也没有被清军发觉。 第七十章 :孤臣殉主 杨天保和萧天云领着少年兵们来到了中和门城下,清军的哨兵根本就没有察觉。杨萧二人同时大喝一声,拔出钢刀向着城上杀去,城上的官兵登时大乱了起来。他们也想抵抗,但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少年兵们杀倒了一片,杨天保和萧天云顺利地占领了中和门。随即,他们打开了城门,放下了吊桥,然后又施放了几枚焰火,这都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在城外,文麒英和李金囤等人早就等候在那里,看到了信号,大家一涌而上,很快冲进了城里,武昌城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 毕沅正在总督府和衣而卧,左右侍从急忙叫醒了他。他一听起义军已经进城了,不由得面色苍白,大声叫道:“快,快出去与我迎敌!” 毕沅带着一些亲兵家将冲出了总督府,只见武昌城内到处都是火光,四面喊杀声震天,清军官兵满街乱窜,完全失去了控制。 管家毕安拉住毕沅说:“大人,咱们快逃走!” 毕沅怒喝道:“胡说,我乃封疆大吏,守土有责,岂能坐视城破?都跟我走,去与我一起杀贼!”说着,他提着宝剑,也不管东西南北,只是向着喊杀声最响亮的地方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就见督标营参将颜庆方带着数百名兵丁涌了过来。毕沅见到颜庆方,急忙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道:“颜将军,今日是你我为国尽忠之日,你就与老夫并肩戮力杀贼!” 颜庆方说:“大人,你快走!颜某今日决心以一死报大人知遇之恩。请大人立刻改容易服,庆方愿保大人杀出城去!” 话音未落,忽见街口处杀来了一大群起义军士兵,他们都手举钢刀,大声喊杀着,向着清军冲来。颜庆方大叫了一声:“大人,你快走!”说着,转身就杀入了战团。毕沅提着宝剑也想跟着杀上去,不想管家毕安突然一把夺下了他的宝剑,然后将他背在了自己身上,转身就跑。 毕沅大惊,捶打着毕安的后背说:“毕安,你个狗奴才,快放下我!你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境吗?” 毕安说道:“老爷,毕安今日拼着一死,说什么也要将老爷救出城去!”一边说一边快步飞奔,身后的亲兵家将们都紧紧跟随着。 跑了没多远,迎面又杀来一股义军,亲兵家将们马上迎敌。但一个义军士兵手执长矛竟然杀到了毕沅身边,他猛刺一矛,“噗”地一声,正刺在毕安腹部。毕安惨叫了一声,放开了身后的毕沅,双手抓住了长矛,拼命地向前推去,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老爷,快跑!” 毕沅摔倒在地,这时有人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大人,快这边走!”说着,他搀着毕沅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毕沅此时已经心力交瘁,只能跟着那人一瘸一拐地逃走。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了,毕沅这才看清了身边的人是赵广济。赵广济扶着毕沅向小巷里逃去,跑着跑着,毕沅身边那些原本前呼后拥的亲兵家将们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少了,显然他们都自己悄悄逃走了,最后大家都逃得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毕沅和赵广济两人。 毕沅止住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赵广济说:“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雪亭,你自己逃命去。” 赵广济说:“这怎么能行?大人,我说什么也要和你在一起。”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对毕沅说道:“大人,那里是关帝庙,咱们到那里去躲避一下。” 毕沅无法,只好跟着他走进了关帝庙。赵广济关上庙门,侧耳细听外面动静,只听得外面依然杀声震耳,乱做一团。赵广济对毕沅说道:“大人,咱们在这里先躲避一时,只要躲过贼兵的搜寻,咱们将来就有机会混出城去。” 毕沅苦笑了一声说道:“雪亭,你好天真,贼兵找不到我,岂能不满城搜寻,我是插翅难飞的。”说着,他掸了掸身上的土,四处望了望,叹息道:“可惜这里找不到纸笔,否则我还可以留下一首绝命诗呢。” 赵广济说:“大人千万不要如此气馁,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毕沅说道:“我今年六十有七,官居一品,可说是虽死无憾。只是没想到,临死之时,平日里那些围着我转,拼命地讨好我、恭维我的下属、门生、亲友们都踪影皆无了,只有雪亭你还陪着我,真是让我感慨莫名啊!”他看了看赵广济,面带歉意地说:“雪亭啊,你跟我这么多年,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我早就说过想帮你捐一个官做,可惜,始终是口惠而实不至,唉,雪亭啊,我对不起你呀。” 赵广济听了毕沅的话,眼圈不禁有些红了,他犹豫了再三,终于咬着牙说道:“大人,你莫要这么讲话,其实……其实是雪亭对不起大人才是啊!” 毕沅一愣:“雪亭,此话怎讲?” 赵广济的眼泪不禁流了出来:“大人,你可知武昌城为何陷落得如此之快的缘故吗?实话告诉你,是因为咱们总督府里有贼兵的奸细,他不仅将我方的军情偷偷传递给贼首龙汉青,而且还偷偷将一队贼兵带入城中藏匿,夜里城破如此之快,定是这队贼兵偷袭的结果。大人,这个奸细不是别人,就是程允中。” 毕沅大吃一惊:“雪亭,你……你如何知道此事?” 赵广济满面羞愧地说:“大人,我对不起你呀。前两天,我就窥破了程允中的底细,也知道他将贼兵带入了城中。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告诉大人,因为我……我怕城破之后,万一我落入贼手,我会被他们杀掉。我上有老母,下有荆妻稚子,一家人全都靠我为生,我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所以才做出了对不起大人的事啊……”说着,赵广济泣不成声。 毕沅静静地听着,过了良久,他才惨然一笑,说道:“雪亭,这也没有什么嘛,趋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换了我是你,我或许也会这么做。你不曾吃过朝廷的俸禄,原本就不必考虑什么尽忠报效之事,所以不必如此自责。雪亭啊,如今我只求你能把我的死讯带回我的老家,如果能把我的骨殖带回去那就更好了。” 赵广济说:“大人,你不必走此绝路。如今白莲教兵强势大,颇有可能夺取天下。大人如能以一品大员的身份归顺,便会助长他们的气势,龙汉青必会对大人另眼相看,大人,不如……” 毕沅笑道:“我已是年近古稀之人,就算投靠了新朝还能有几年清福可享?这样一大把年纪还要另事新君,改换门庭,岂不要被后世嗤笑?罢、罢、罢!还是不要做这等羞煞人的事了。雪亭,我意已决,你不要再阻拦。”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条丝绦,说道:“自从贼兵薄城之日起,我就自知必死,因此就备下了这三尺白练,免得事到临头手足无措,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抬头望了望,看见一根横梁较低,便费力地爬上了供桌,赵广济急忙过来扶了他一把,毕沅道了一声谢,站在供桌上,将丝绦搭在横梁上,系好了绳套,将自己白发苍苍的头颅放进去,然后对赵广济说道:“我死不足惜,只有一件事让我难以瞑目:我毕生勤于治学,也写了几本书,你都是知道的。我最想写的书就是《春秋公羊传考》,早就想辞官不做,回家撰写此书去,可惜如今已经写不成了。”他叹息着,两眼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自己书斋里无数的书卷。 毕沅是当时的学问大家。他是乾隆二十五年殿试的状元,于经史、小学、训诂、考据等学问无不精通,写过《续资治通鉴》、《吕氏春秋考》等很多著名的学术著作。由于他官居高位,又治学精深,很多当世的著名学者都与他交往甚密,像章学诚、孙星衍、王念孙、洪亮吉等人都是他的座上常客。他也曾资助过很多民间的学者,在乾隆末年隐隐有学术领袖之尊。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浮云,毕沅惨然地笑着,摇摇头说:“人生不如意事常**,而今只有这一件憾事,夫复何求?唉,吾今去也!”说着,他双脚一蹬,将供桌踩翻,登时悬梁气绝。 赵广济跪倒在地,磕头不已,哭得如同泪人一般……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武昌城内的厮杀声已经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义军将士们一阵阵的欢呼声,和他们在武昌的街道上纵马驰骋的马蹄声。一队队的起义军战士占据了武昌的大街小巷,以及各处衙门,他们欢呼着,奔跑着,庆祝着自起义以来最重要的胜利之一:攻下了一座省城。很多武昌的老百姓都躲在门缝后面偷偷地观瞧,边看边窃窃私语:说这白莲教连省城都能拿下来,看来这大清国的气数是不会太长了。 第七十一章 :滕王阁上 江西南昌的滕王阁乃天下、江南胜景,历来都是文人墨客流连题咏的好去处。如今乃是三月下旬的天气,正是江南烟雨氤氲、繁花似锦的大好时光,因此,虽然这一天细雨缠绵、天色阴晦,但是在文人们的眼里,这却是别有一番风韵,是很值得把玩体味的景致,所以在滕王阁上,还是有不少文士打扮的人,坐在那里,或品茗、或对饮,欣赏着槛外风光,发思古之幽情,生抚今之感慨。 在靠近梯的一角,有一张小桌子,在桌旁坐着一位四十岁出头的文士打扮的男子。他独自一个人遥望着波光淼淼、浩荡北去的赣江,呆呆地在那里出神,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壶烫好的黄酒,还有几碟小菜,文士偶尔会拿起酒盏在嘴边抿一口,发出一声叹息,继续在那里枯坐不动。 滕王阁上的酒保都是富有经验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文士虽然青衣小帽,衣着简朴,但是从其内在风度气质却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官场中人,而且官职还不算小。因此,他们小心伺候,丝毫不敢怠慢,有些上来的文士看到那里有空座,想过去坐在那里,都被酒保轻声地劝走了。 中年文士呆呆地凝视着阁外的风光,忽然心有所悟,重重地在栏杆上拍了一掌,长叹了一声,回过头来望了望站在一边的酒保,仿佛想说点什么。 那酒保立刻就明白了,这位爷准是心中诗意大发了,想要找来纸笔写诗填词,于是,立刻一转身拿过来一个托盘,盘上有文房四宝,微笑着对这位文士说:“这位客官,您想要这个吗?” 那文士想了想说:“也好,拿来,我到真的想写点什么呢。” 酒保忙将托盘端了上来,放在了文士面前。文士并没有去拿笔,而是拿起了酒盏,又回头向着阁外望去,看来是在酝酿情绪,一会儿就要笔走龙蛇了。 正在这时,忽然梯下面传来了一声长笑:“危独望,临风感慨,养浩兄又有什么佳篇杰作要问世了吗?”说着,从下走上来了一个同样文士打扮的人。 上的文士一见这个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半晌才说道:“守墨,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在上的这位文士姓唐,名宗周,字从吾,号养浩,今年四十二岁,乃是江西南昌府学的教授,从五品官职。而从下上来的这位文士姓钱,名平,字齐修,号守墨,又号藏拙山人,今年三十八岁,举人身份,没有官职。他们两个人都是同乡,都来自安徽桐城,曾在一起求学,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称得上是至交好友。按说好友见面应该格外欢喜,但是唐宗周却十分诧异,为什么诧异呢?原来,这位钱平先生乃是举人,还没有得到进士的头衔,因此他必须参加会试才会有前途,而今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之期,俗称大比之年,同时这会试又是在三月举行的,被称为春闱。所以按理说,钱平此时就应该身在北京才对,怎么却跑到这南昌来了呢?唐宗周知道钱平为了生计,这几年一直在江宁,也就是南京的两江总督衙门当幕宾,两人时常还有通信,但为什么他会在此时来到这里呢?这可让唐宗周大惑不解了。 钱平走到唐宗周面前,拱拱手说:“养浩,打搅了你的诗兴,罪过罪过,我不说什么了,你先把诗写完再。” 唐宗周皱着眉头说道:“你这么横闯进来,我哪里还有什么诗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到北京去?难道出了什么事吗?你不给我讲清楚,我可没心思去做什么诗了。” 钱平笑了:“你怎么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有什么可让你忧心的?”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不去北京,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钱平笑了笑:“去了也是白搭,这几年我的书法毫无进益,所以今年的会试我还会名落孙山的。” 原来,这科举考试自从明代以来,一直都是以四书为考试的范围,五六百年下来,从中央到各省、府、县各级考试都拿四书里的话来当考题,成千上万次的考试早就把四书从头到尾都给考烂了,对于全国各地的举子们来说,不管出什么题,他们都成竹在胸,驾轻就熟,保证都可以写出花团锦簇的八股文章来。这样一来,就让主考官们犯愁了,因为大家的文章都很不错,实在难以分出高低,于是他们就只好从其他方面来考核,而这书法就成了比试的关键。书法好,再加上卷面整洁的试卷才有能得到青睐,才会有考中的可能,一个本来是比试文字功夫的考试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场书法比赛。 而钱平这个人却有些奇怪,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什么经史典籍、天文地理,诗词歌赋、阴阳五行等等各种学问无不精通,无不擅长,堪称当世第一等的人才。然而,他却偏偏在书法方面是个短腿,唯独就是难精此道。他的书法虽不能说拙劣,但比起其他读书人来明显要逊色一筹,这样一来,在科举考试时,钱平可就吃了大亏。因为那八股时文让他的满腹经纶都无从发挥,而书法又不过关,这样一来,钱平的科举之路就格外艰难。他参加了四次乡试才考上举人,又参加了两次会试都名落孙山。因此现在他只能靠着给人家当幕僚来混口饭吃。 对于这些,唐宗周都十分清楚,他轻轻地一拍桌子说道:“你好糊涂,多参加一次会试就多一次机会,你怎知那考官中没有个慧眼识珠的?朝廷的考官不比地方上,人家还是别具慧眼的。你只要在文章上多用些功夫,一定会有机会的。” 钱平微笑道:“这八股时文自明代中期开始独尊于科场,到如今三百多年了,不知有多少高才巨儒挖空心思地撰写,早就将此道臻于极顶了。我纵有生花妙笔,也难别开生面,因此,写出来的文字必然流俗,不管什么慧眼也不会眷顾我的。再加上我的书法又差,所以肯定难以在科场上有出头之日的。” 唐宗周不高兴地说:“你怎能如此自暴自弃?话又说回来,你既然不下科场,那就应该在两江总督的幕府里好好做事,混好了也能有些名堂。可是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我可是什么忙也帮不上你呀。” 唐宗周这么说话到也是实情,他这个人为人戆直,孤介清高,非常讨厌官场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歪风邪气,做官的时候不徇私情、清正刚直,得罪过不少权贵。他曾做过四川达县的县令,做过湖北郧阳府均州知州,不管在哪里做官,他都不畏权势,敢批逆鳞,惩治过不少土豪恶霸、流氓地痞,给平民百姓撑过腰、做过主,老百姓都感激地称赞他是“唐青天”,然而,他的所作所为却难以被官场同僚所接受,一个破坏了官场的潜规则,挡住了别人财路的人怎么会有好下场呢?唐宗周很快就被调走了,调到了江西南昌担任府学教授。清代的各级学校,上至国子监,下至府学县学,到了乾隆年间,统统都堕落成了空疏的摆设。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这些学校都是标准的“卖文凭”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教学活动,只是到了固定的某些时间,学生来到学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学生把所谓“贽币”交给学官,然后换来一个监生或贡生的头衔,然后就算完事大吉。唐宗周的这个“教授”是从来没有上过课的,因此,他每天都清闲得发腻,只能靠撰写一些学术著作来打发时光。他也是志怀高远、胸有抱负的人,但是现在每天只能空度光阴,怎么能不让他郁闷纠结呢?今天他来到滕王阁上,望着滔滔逝去的江水,心中就是感慨万分,正在他想要写一首诗直抒胸臆的时候,自己的好友钱平意外地来到了。 钱平笑着说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我也早就一清二楚,因此,我可不是来求你帮忙的,相反,我是来给你指路的。” “哦,此话怎讲?”唐宗周不禁满脸疑惑。 钱平想说什么,但他用眼睛四下里一扫,见滕王阁上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游客,便止住了话头,拍拍自己的肚皮对唐宗周说:“我今天下了船,就到府学去找你,找了一大圈听说你来到了滕王阁,所以我就紧赶着追来了,这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养浩兄,你还不赶快尽一尽地主之谊,请我饱餐一顿?这滕王阁上只有清茶点心、黄酒小菜,哪里能填饱我的肚子哟。” 唐宗周说:“那咱们就找一家饭馆去吃饭。” 钱平一摆手:“不,就去你家。我现在有一肚子贴心体己话要对你说,只有你家才最方便。” 第七十二章 :好友交心 唐宗周和钱平走下了滕王阁,在下,唐宗周的一个仆人一直在那里等候着自己的主人。唐宗周拿出一块银子交给他,叫他去酒买些好酒好菜然后带回家来。那仆人拿着银子走了。唐宗周和钱平各自撑起一把油纸伞,顶着蒙蒙细雨,向着唐宗周在南昌的寓所走去。 唐宗周对钱平说:“你的行囊放在哪里了?我去吩咐家人给你取来,你这次到南昌别处不许去,就住在我家里好了。” 钱平说:“我的东西都放在一家客栈里。既然我已经来了,那就少不了去叨扰你,今天晚上我要与你秉烛夜谈,不谈到天亮不会罢休。” 唐宗周在南昌的寓所是他租来的房子。他的家眷仆役大多都留在了桐城老家,在南昌的只有一个小妾,一个丫鬟,还有两个家人和一个书童,一共六口人住在一个两进的院子里。 唐宗周先将钱平迎进自家的堂屋坐下,由仆人送上茶,两个人闲谈了几句,唐宗周的小妾也过来见礼。这功夫,家人就将酒菜都买来了,唐宗周便吩咐将酒菜摆在一间厢房里,两个人关上了门,准备好好地唠一唠知心话。 两个人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钱平看了看门户关得很紧,便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对唐宗周说道:“养浩,你在南昌可曾知道川楚教乱近来的情形。” 唐宗周说:“你在金陵想必也都知道了,我离着湖北更近怎么会不知道。兵部的行文早就到了南昌,前两天上谕也下来了,要江西严厉查禁民间各教派,严防有人乘机举事。巡抚丁懋村对此事很发愁呢。” 钱平吃了口菜,微笑着说道:“养浩,如今,湖北教匪攻克了武昌,全歼了福康安福大帅的数万精兵,依你看,今后的大局会如何嬗变啊?” 唐宗周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说道:“守墨,还是你来说说高见。(..info好看的小说)你平生最喜欢研读经世致用之学,于兵书战策也颇有了解,这方面,我是甘拜下风啊。” 钱平一笑:“你跟我客气什么?好,我来说说看,此番龙汉青、夏震山所部的教匪占据了武昌,湖北全省几乎全部陷落,特别是福康安的精兵被歼,这都是本朝自三藩之乱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如今,朝廷与教匪之间的攻守之势已经互易,教匪全面居于上风,在我看来,这大清国只怕是难过此关了。” 唐宗周摇摇头说:“我看未必,你不是说到了当年的三藩之乱吗?当年三藩之乱时声势比现在还大,半壁河山都落入了三藩之手,但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朝廷给剿灭了。你说今天的龙汉青、夏震山比起当年的吴三桂如何?吴三桂戎马一生,部下都为百战精兵,与龙、夏之辈比起来有霄壤之别,但他还是兵败身死,这吴三桂都做不到的事,龙夏二人肯定也做不到。” 钱平笑了笑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过去的老皇历不能硬搬到今天。想当年,圣祖仁皇帝正值盛年,八旗军的老底子还在,官场上的贪官污吏也没有现在这么多,所以才能一鼓荡平三藩。可如今过去一百多年了,和当年的情形已经大为不同了。如今咱们这位乾隆爷早已昏聩,八旗军全都变成了废物,官场上则尽是尸位素餐之辈,唯独只有福瑶琳那么一支敢战的精兵,却又被龙汉青给吃掉了。说到这个龙汉青,你说他比不上吴三桂,我到不这么看。我在两江总督衙门看了很多关于他们的军报,觉得他和夏震山很是不凡,别的不说,只说我在兵部的通报上看到他们手下的人马一向迅疾如风,在郧西的山地里动辄日行百里,有一次竟然一昼夜行进了一百八十余里,只是这一条就令人刮目相看,要知道就是当年的戚家军也做不到这一点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治军有方,用兵有法,绝非一般的草泽流寇。因此啊,嘿嘿,这大清国真是有点悬啊。” 说到这里,钱平又向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探过去,压低了嗓门说道:“养浩,你我均是郁郁不得志的人物,如今天下大乱,这正是咱们潜龙飞升的大好良机。龙汉青夏震山起兵萑苻,手下尽是山野匹夫,肯定缺少文士,如果你我能前往投效,必定会受到重用,将来改朝换代,你我可就都是开国功臣了。” 唐宗周大吃一惊:“守墨,你……你……你怎敢如此……如此想法?” 钱平若无其事地说:“如此想法又怎么了?夫子当年也曾周游列国,而况于吾辈乎?这是吾辈登堂入室、飞黄腾达的捷径,比起做个科场蠹虫来强出何止百倍,大丈夫生当轰轰烈烈,岂能老死于案牍铅椠之间?” 钱平终于向着自己的至交好友说出了心底里的想法,这想法在他心中可是由来已久了。以钱平的才学,如果真的是下了苦功,那么当个两榜进士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不至于总是那么蹭蹬。但是钱平这个人眼光甚高,他对于眼下读书人所谓的官场正途打心眼里都瞧不起。他曾经想:就算我两榜高中,那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做个庸官俗吏,每日里在官场上混日子,成天作揖请安,迎来送往,一点一点地苦熬岁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混到一品高官的位置上。清代的官场,升迁是十分困难的,举个例子来说,参加会试的举子最向往的就是自己能够当上庶吉士,庶吉士这个官职就相当于皇上的贴身秘书,升迁最快。一个新科进士如果能当上庶吉士,那就算进入官场最快的快车道了,但即使是一个庶吉士,如果想要升到一品大员的地位,也少说要在官场混上二十年左右才行。况且清廷一向重满轻汉,一品大员多由满人充当,汉人官居一品的希望及其渺茫。 对于钱平来说,走这样的所谓“正途”是完全没有指望的,因此他就想到了一条终南捷径。这条捷径就是在一个乱世之中,像春秋战国时的那些谋士、像后来的诸葛亮、王猛、刘基那样去投靠一方诸侯,凭借自己的胸中锦绣,帮助自己的主子中原逐鹿,横扫天下,最终江山一统。主子立下了千秋基业,自己则成为开国功臣,名标麟阁,封妻荫子,同时还能流芳百世。 这是一个美丽的梦想,然而钱平却意外地发现这个梦想竟然愈来愈接近于现实了,因为他期盼中的乱世居然真的出现了,龙汉青夏震山的起义军成了气候,已经严重的威胁到清王朝的统治了。钱平不由得激动起来,他经过一番思考,终于下定了决心,辞去了两江总督衙门的差事,兴冲冲地溯流而上,来到南昌找自己的至交好友唐宗周商量一下这件事。 唐宗周对于钱平的想法却是坚决反对的,他面带愠色地说道:“守墨,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身为举人,怎么能行此悖逆之事,岂不是有负君恩?” 对于唐宗周的态度,钱平并没有意外,毕竟人家现在是朝廷命官了嘛,估计是难以下定这个决心的。钱平早就想好了,如果能说动唐宗周和他一起投奔白莲教最好,说不动也可以留个伏笔,将来就将自己这位好友变成安插在清军中的一个细作,让他给自己做内应好了。于是,他笑着说:“良禽择木而栖,这乃是常理。你说我悖逆,那我却来问你,本朝开国之初的范文程、宁完我诸公背明投清,到底算不算悖逆呀?” 这一句话就把唐宗周给堵住了,范文程和宁完我都是明朝人,范文程还是身有功名的秀才,在努尔哈赤初建满清时他俩就去投奔,结果后来都成为满清的高官。唐宗周当然没法说他们悖逆,只能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你不要胡乱攀比,反正这等叛逆之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钱平说:“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毕竟你是个官身,而且在桐城老家还有老母妻孥,一旦被官府抄家那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怕,我父母双亡,老婆也死了,又没有后嗣,老家那几个兄弟我都厌烦透了他们,他们被株连了我到开心。总之我是孤身一人,天不羁地不绊,五湖四海任意漂泊,到哪里都可以去。养浩,咱们现在就在这里说好,我先到龙汉青那里去探探路,如果他们那里真的是有王者之气,那么我就想办法写信给你,你就过来投奔,以仁兄你的才学,出将入相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反过来如果龙汉青等人难成气候,我也不会在他们那里久留,会想办法逃走,到那时还望老兄你能帮我一把,让我免受死罪。” 唐宗周冷笑了一声:“你想得到美,居然还梦想两头通吃?告诉你,我是不会去的,而你要是出了事我这个芝麻官也肯定是帮不上忙的。” 第七十三章 :嘉庆审案 钱平笑道:“你要是愿意帮忙,总是能帮得上的。(..info)比如,你在这边可以和我互通消息,把这边的军情什么的向我透露一下,这样一来,岂不就是帮上忙了。” 唐宗周正色说道:“守墨,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想去投奔白莲教,那是你的事,我唐某人是绝不会作此不忠不孝之事的。你到了那边是好是歹,全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以后,咱们就当作互不相识就是了。” 钱平说:“养浩,你怎么变得如此迂腐?”他又压低嗓门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夷夏之防,咱们驱满光汉,才是真正的忠孝之举;相反,你效命夷狄,就算做出一番成就来,也会落得千古骂名,这其中的道理难道你没有思量过?” 唐宗周一摆手:“守墨,这些事你休要提起。如果提起来,以你我之才学,就是三天三夜也争辩不出个输赢来。反正我唐某人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绝不会背叛朝廷的。好了,咱们还是不要再谈这件事了,否则,撕破了多年兄弟的面皮就不好看了。” 钱平只好止住了话头,两个人闷头喝酒吃菜,很快就吃完了。吃完了饭,钱平就表示自己要回客栈去住,唐宗周的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于是,钱平便一个人回到了他落脚的客栈。 第二天一大早,钱平没有去向唐宗周辞行,自己一个人悄悄地上路了。他原本打算在唐宗周这里住上几天,然后再去武昌,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这种可能,因此他只好带着遗憾上路了。 他先来到了九江,在长江岸边打听了一番,发现开往武昌的客船全都停运了。他是个读书人,实在是不想凭借自己的一双脚徒步跋涉到武昌去,因此他只好先在九江住了下来,耐心地寻找去武昌的机会。 ………………………………………… 此时在北京的紫禁城里,出现了一件新鲜事,新登基的嘉庆皇帝要审案子了。 皇帝是极少会亲自出面审问案件的,但嘉庆却要尝试一下。他要审问的不是别人,而是清军在四川捉到的白莲教首领王三槐。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当然是和白莲教起义有关。自从起义军占领武昌之后,乾隆皇帝一下子被气病了,躺在养心殿里起不来了,很多事情都要由嘉庆来承担了。当然,真正重要的大事,乾隆就是躺在炕上也会挣扎着来处理的,这方面,自有和珅等人替他把关。嘉庆能管的,还是日常的一些杂务。 不过嘉庆并不甘心只当个打下手的,对于白莲教起义的势头他也是忧心如焚,毕竟这江山将来是自己的,自己不操心谁来操心?为此,嘉庆殚精竭虑,一直在琢磨着从根本上铲除白莲教的手段。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自己对于白莲教的了解,几乎完全来自于督抚们的奏折,而这些奏折里往往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谎言,与事实有很大出入,因此要想真正了解白莲教,了解他们为什么要造反,还是应该自己亲自去看一看才行。 当然,作为皇帝,嘉庆不能随便跑到湖北去,因此,他决定将白莲教的人押解到北京来,由他亲自审问一下,看看白莲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这件事,嘉庆十分重视,首先他秘而不宣自己的意图,只是和自己最信任的军机大臣王杰私下里商量过。然后,他就下旨要在前线的明亮将在四川捉获的白莲教首领王三槐押解进京,理由是要将他“明正典刑”,以便“令贼众丧胆”。 明亮立刻遵旨办事,派人将王三槐押往北京,“献俘阙下”。等王三槐到了北京之后,嘉庆才忽然传旨,要全体军机大臣,会同六部、都察院等官员与他一起审问王三槐。 军机大臣们接到旨意,心里既惶惑又为难,因为首先这个审问的地点就是个很让人费心思的事,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皇帝审问一个平民的先例,将王三槐押到嘉庆的毓庆宫显然不合适,而让嘉庆出宫到刑部之类的地方审问同样也不行,思来想去,王杰想出了一个办法,将审问地点设在午门,在这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地方摆下刑堂开审。还有其他一些问题,经过大臣们的会商,最后也总算是圆满地给解决了。 到了审问这一天,午门之内布置得十分严谨,众多御前侍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军机大臣以及各部院的官员都冠带整齐地齐集于此。嘉庆来到后,首先升御座,大家三跪九叩参拜,然后嘉庆传旨:带王三槐! 很快,王三槐全身披枷带锁地被几个御前侍卫给押了上来。他自从被擒获之后,受尽了折磨,虽然刚一被擒时,他就表示愿意降顺,但清军的官兵还是不给他任何优待,经常对他打骂刑讯,他早就被折腾得皮包骨头了,直到嘉庆要把他解往京师时,他才开始受到了一点好的待遇。他不再挨打了,也有了一些好吃好喝,清军的官员们这样做主要是怕他死在半路上,到时候交不上差就麻烦了。 王三槐被带到了嘉庆面前,双膝跪倒,俯伏在地,口中说道:“犯民王三槐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这样做都是清廷官员事先教给他的。 嘉庆并没有吭声,站在他身边的王杰大声说道:“王三槐,你悖逆谋反,罪不容诛,今天当今圣上在这里亲自讯问你川楚教匪的实情,你若是从实招供,皇上或许能对你法外施恩,罪减一等;若是执迷不悟,狡狯抵赖,那就休怪国法无情,让你永难超生。” 王三槐按照官员们事先的吩咐连连叩头道:“犯民谢主隆恩,犯民愿从实招供,不敢有半句隐瞒。” 王杰向后退了半步,向嘉庆一躬身,低声说道:“皇上,请。” 嘉庆轻咳了一声说道:“王三槐,朕来问你,你是如何谋逆,如何举事的。你的同党都有何人,你们都是靠着什么来蛊惑人心,啸聚成众的?” 王三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开始叙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入教,如何成为教首,如何发展教徒,最后如何筹划起义等等详细的经过。这些话,他在多次审问中都重复过,说起来滔滔不绝,毫不费力。 嘉庆其实也早就看过王三槐的供词了,之所以还要这么问,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还在后面。等到王三槐说的差不多了,嘉庆才一挥手制止住他的话头,问道:“王三槐,你老老实实地对朕讲,你是为什么要造反的?你手下那些教众为什么会跟着你造反的。” 王三槐叩头道:“皇上,犯民鬼迷心窍,贪恋荣华富贵,因此才冒死造反。” 嘉庆说:“你一个人贪恋富贵倒还情有可原,但你手下的数万徒众也都贪恋富贵不成?哪里有那么多的富贵让你们分享?你只管从实讲来,讲出了实情,朕一定会减你的罪的。” “这个……”王三槐语塞了,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那是夜半时分,刑部大狱里早已是一片寂静,忽然,自己牢门的锁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如同幽灵一般闪了进来。这个人进来后,压低嗓门说道:“王三槐,你给我听清楚。明天皇上要亲自审问你,到时候,你只能照着你从前的口供来答,不许多说一句闲话,尤其是不许说一句对四川各级官府老爷们不利的话,你听清楚没有?告诉你,你小子犯的是死罪,死是肯定的了。但是如果你明天照我话去做,那我可以保证让你死得痛快些,就是判你凌迟大刑,我也有办法让你一刀毙命,死得毫无痛苦;可要是你明天胆敢胡说八道,说出些对官家不利的话,那我可饶不了你,哪怕皇上判你个绞刑,我也能让你死上几个时辰,让你尝尝活地狱的滋味——你听清楚了没有?” 王三槐的脑海里回响着那个黑衣人恶狠狠的声调,他的心里不觉一颤,但是随即另一幅画面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四川的父老乡亲们在天灾**面前辗转哭号的悲惨场景,那一个个被活活饿死的孩子,一具具骨瘦如柴的尸体,还有那一桩桩贫苦百姓被官府恶霸逼得走投无路的惨剧。他的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乡亲们那绝望的呼喊声:“三槐哥,咱活不下去了,反了!”“三槐呀,实在是没活路了,你就领着大伙干!” 一句句浸满血泪的呼喊声撞击着王三槐的心胸,一个念头蓦然从他脑海中升起:“反正也是要死了,干脆就豁出去替乡亲们说句话!” 想到这里,王三槐忽然变得无所畏惧了,他猛地直起身来,带着哭腔向着嘉庆哭喊道:“皇上,是官逼民反啊!” 第七十四章 :王三槐诉冤 王三槐的这一声哭喊可不要紧,当时就将包括嘉庆在内的众人吓了一跳。站在王三槐身边的两个御前侍卫急忙冲过去,死死地按住了他,防止他有什么不利于嘉庆的举动。 王三槐被侍卫按住了,但却还在挣扎着叫喊:“皇上,百姓苦啊!小民冤啊!皇上,你要给老百姓做主啊!” 听见了王三槐的喊声,嘉庆的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他身边诸位大臣的脸色也都随之改变了。要说变化最大的,那还得数着首席军机大臣和珅,自从王三槐喊了那一声“官逼民反”之后,和珅的脸就先是倏地发白,随即又慢慢地变红,到最后变成了茄子皮一样的颜色。 和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呢?原因很简单,昨晚到刑部狱中去威胁王三槐的人就是和珅派去的。 和珅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原来,清廷那帮文武大员们虽然在安邦治国、疆场杀敌方面一个比一个废物,但是如何揣测上意这门功夫却都练得猴精猴精的。嘉庆要把王三槐解往北京,当时就引起了四川地方官员们的高度警觉,他们暗中分析:这个王三槐按说并不够“献俘阙下”的资格呀,为什么皇上还要费劲巴力地把他弄到北京去呢?会不会是皇上想从王三槐这里了解到有关剿匪作战的实情呢?想到这一点,四川的大小官员们可就坐不住了。这剿匪实情可是不能被皇上了解的,要是都让他知道了,那不知会有多少人丢乌纱、掉脑袋呢。于是,四川的官僚们都紧急行动了起来,四川总督福宁亲自出面,给他的大靠山和珅写了一封私信,要他在这方面留心并关照一下。 对于和珅来说,他本人也从四川捞到过很多油水,也深知有很多事情是万万不能让皇上知道的,因此,他才会暗中布置,派人去威胁王三槐,让他不要胡说八道,但没有想到的是,这王三槐居然骨头很硬,竟在皇上面前喊起了冤来。.info[] 和珅按捺住心中的慌乱,满脸堆笑地对嘉庆说:“皇上,此贼亲睹天颜,五内若摧,显已神智昏乱。依奴才之见,不如改日再审,才能勘问周详。” 嘉庆把手一摆:“不,朕就要现在问个清楚。”他转向王三槐说道:“王三槐,今天朕就是要听听你的心里话。你有什么话想说,尽管大胆对朕讲,只要你讲的有理,那朕就减你的罪。”说着,又摆手示意那两个侍卫放开王三槐。 王三槐哭诉道:“皇上,你坐在深宫里不知道我们老百姓有多苦啊!我们川东那个地方,从乾隆五十八年夏天起就大旱,一直旱到第二年的秋天,老百姓把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到最后饿得吃人肉。这么重的灾荒,官府没有拿出过一粒米来救灾,后来俺带着乡亲们造反后,抓到了几个官吏一问才知道,四川的这群狗官竟然把皇上拨下来的赈米给私分了,运到汉口的米市上给卖了!” 嘉庆大吃一惊:“什么,居然有这种事?”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看和珅,和珅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嘉庆的眼睛。嘉庆又对王三槐说道:“讲下去,你接着给朕讲下去!” 王三槐接着说道:“去年俺们那里刚刚风调雨顺了一些,乡亲们刚收下点救命的粮食,这四面八方的追命鬼就一个个跟上来了,讨高利贷的,讨租子的,最可恨的是官府还要来收田赋……” “什么,收田赋?”嘉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田赋不是已经免了吗?”这件事嘉庆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当时川东、鄂西、陕南一带大旱,乾隆已经下了旨意,将上述地区的田赋蠲免两年。嘉庆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和一班大臣们还把乾隆肉麻地恭维了一阵,让乾隆很开心,但是地方官员怎么又收起田赋来了呢? 王三槐说:“人家官府的人说了,是乾隆五十七年没交清的税,还拿出了省里的文书,咱乡下人不识字,只能认倒霉呗。可恨这官府,咱百姓刚有了一点救命粮,他们就不放过,谁家不交粮,就派人到家里来搜,搜不出粮食来就拆房扒屋,将人锁去坐牢。乡亲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又听说湖北那边反了,这才跟着俺一起扯旗造反。但凡要是有一丝活路,俺们老百姓也不会反啊,皇上!” 王三槐伏地大哭了起来,嘉庆的脸色铁青,他扫视了一眼身边的大臣,大臣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嘉庆压抑住心头的火气,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王三槐,你说说看,都是那些官员如此欺压百姓,你把他们的名字都告诉朕。” 王三槐挺起身,擦擦眼泪想了想,开始说出一连串官员的名字。他本是个普通的乡民,平时也没见过什么大官,说出来的这些官员都是他老家达县以及邻近两个县的县令、县丞。他把这些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劣迹对嘉庆叙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些狗官一个好东西也没有。” 嘉庆说:“真的一个清官都没有吗?你从来也没见过一个清官吗?” 王三槐想了一下说道:“有一个,那就是唐青天唐大人,他叫唐宗周,是乾隆五十一年来我们达县当县令的,他可是个好官啊。他从不加派我们的赋税,也从不欺负我们百姓。他断案可公平呢,从来都不偏向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听说有很多富户给他送银子,都让他给轰出来了。老百姓一提唐青天的大名,那是个个都竖大拇指啊。可惜,他没干上两年,就调走了,以后来的个个都是那些混账官,再也没有一个清官了。” 嘉庆回过头,对自己的老师,军机大臣兼吏部尚书王杰小声说道:“查一下这个人。”王杰急忙点头领旨。嘉庆又向王三槐问了几个有关白莲教起义的内情、起义军组织结构等方面的问题,接着又问起了几个具体战役的情况。嘉庆问道:“去年六月,你们是不是在达县西北的一个叫石溪镇的地方和官军大战一场啊?你们是不是损失了五六千人,你的副手名叫范长顺的也被官军给捉了?” 王三槐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才说道:“没有这么一回事嘛。石溪镇那个地方倒是有,我们也在那里驻过军。可是没在那里打过仗,没有损失什么五六千人,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叫范长顺的人。” 嘉庆一听,脸色又沉了下来,原来他是忽然想起了去年自己看到过的一份钦差大臣明亮的奏折。在那份奏折里,明亮吹嘘自己督军奋战,在石溪镇大败王三槐所部,斩首五六千级,还生擒了王的副手范长顺。当时乾隆还大大地夸奖了明亮一番,现在看来,这显然是明亮自己的胡编乱造了。 王三槐说:“官军和我们打仗,杀良冒功的时候居多,凡是我们住过的村镇,官军去了就把那里百姓统统杀掉,然后将他们充数报功。很多百姓远远地看见官兵来了就跑,还有很多人本来不想造反,但家里的人被官军杀了,媳妇姐妹让官军给糟蹋了,他们为了报仇就来投奔我们了。” 嘉庆听了,暗暗心惊,他本来对朝廷上下的**早就有所了解,但是今天听了王三槐这一番话后才知道,**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如此严重的**老百姓焉能不反呢?而**到这种程度,国运又怎么会长久呢?嘉庆的心里翻江倒海,实在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他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又问了王三槐几个问题,最后他对王三槐说:“王三槐,今天你肯于对朕讲心里话,如实地回答朕的审问,这很好,朕也很高兴,将来一定会酌情为你减罪的。你回去后要诚心悔悟,这样才能求得宽恕。”接着,嘉庆又吩咐刑部尚书要好生对待王三槐,然后就挥挥手,命人将王三槐押了下去。 王三槐押下去了,但嘉庆并没有起身离去。他面沉似铁,冷冷地扫视了两边的大臣们一番,终于重重地一拍桌子,长叹了一声:“满朝……(说出这两个字后,他自觉失言,又赶紧改口)四川的官吏竟然贪墨至此,真是出朕所料!” 两边的大臣们立刻齐刷刷地跪下,王杰说道:“贪官污吏历朝皆有,皇上不必过分忧心。臣愿与都察院一道将适才王三槐所讲的贪墨官员一一缉拿押解进京,处以重典,以伸张正气,澄清吏治。” 嘉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显然是在尽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他慢慢地说道:“都是些县令县丞之类的芝麻官,王师傅你就不必去了,派一个御史就可以了。今日……今日审问王三槐,朕知道了贼众的很多内情,收益颇丰,诸位大臣们都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朕要回宫了。” 第七十五章 :嘉庆的愤怒 当着群臣的面,嘉庆对于王三槐所说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实表现得很淡然,好像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然而,当他最亲近的大臣王杰来单独向他禀报事情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 “啪!”嘉庆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连救命的赈粮都敢贪污,百姓如何能不反!这帮良心丧尽的家伙,他们比那些反贼还要坏,他们才是真正的反贼!” 王杰躬身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身为军机大臣、吏部尚书,从理论上讲对于官场的**是负有一定责任的,毕竟选拔考核官员是吏部的事,现在弄出这么一大堆贪官来,你这个吏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不过,要是嘉庆真的就这个问题来申饬他,他也会感到冤枉:这**岂是我一个吏部尚书能管得了的?试问那些新科的进士们,哪一个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弟?但就是这些人一旦进入了官场这么个大染缸之后,没过两三年就会变成一个贪婪卑鄙的赃官,大环境就是如此,王杰岂能奈何得了? 嘉庆依然在火头上,他恨恨地说道:“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要把那些无耻的官员明正典刑!” 听了嘉庆的话,王杰吞吞吐吐地说道:“皇上,如今……还是……” 虽然他说得含糊不清,但嘉庆完全明白自己师傅的意思。王杰早就偷偷对他说过了:如今太上皇还在位,因此皇上你千万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免得引起太上皇的猜忌。像肃贪这件事,皇上你现在就不能管,你要是雷厉风行地搞起什么反贪来,会让太上皇怎么想啊?你这么做岂不是在告诉普天下的人,是太上皇把官场给搞坏了吗?太上皇要是一旦对你有了猜忌之心,那可了不得!皇上,你可千万要汲取当年康熙朝废太子的教训啊。(..info) 王杰的这些话,嘉庆并没有忘记,否则他也不会在审问王三槐时,将脱口而出的“满朝贪官”改说成“四川的贪官”,不过,嘉庆觉得,现在已经不能再拖延了。他拿起一份奏折递给了王杰,苦笑着说道:“师傅,这是今天刚刚送来的,荆州也失守了,湖北全境都已落入了敌手。师傅,如果还这么坐视下去,只怕到了……到了那个时候贼兵就会直薄城下了,到那时就是想杀贪官也来不及了。” 王杰拿过奏折看了看,心头不由得无比凝重,一时默然无语。 嘉庆对王杰说道:“师傅,你看四川官员私分赈粮以及私收赋税这个案子,它的根子到底在哪里?” 王杰苦笑道:“这个案子即使不用查,也能明白个七八分。四川的官员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这个撑腰的人除了……(他四外看了看)除了那位爷之外,还会有谁呀?” 又是和珅!嘉庆愤愤地将手中的一张纸揉成了一团,他其实也早就清楚这背后的勾当,但是到底应该怎么办,却让他颇为踌躇。和珅是乾隆最宠信、最倚仗的亲信,如果要动他,必须要经过乾隆这一关,这一关能过得去吗? 王杰说:“皇上,请听老奴一句肺腑之言。”按照清朝的制度,满臣对皇上都要自称为“奴才”,而汉臣只能自称为“臣”,但是有个别极受宠信的汉臣也可以对皇帝自称为“奴才”,王杰就是其中之一。他和毕沅一样,都是殿试的状元,同时他又是嘉庆的老师,乾隆也要对他敬重三分,因此王杰就获得了这个可以对皇帝自称为奴才的“殊荣”。(..info) 王杰对嘉庆说道:“皇上,如今教匪已攻下了湖北全境,确实令人惊骇,但以老奴看来,现在还是没有坏到危如累卵之境地,没到这种境地,太上皇便难以下定丢弃……丢弃那位爷的决心啊。因此,依老奴之见,还是要等一等。” 嘉庆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教匪兵临城下?” 王杰微笑道:“教匪身居江汉,不擅骑术,短期之内不会向北进攻的。但教匪势必会攻掠其他地方的,一旦他们再攻下一两座像武昌那样的大城,太上皇恐怕就再也坐不住了。皇上可以派人暗中察访证据,只要证据确凿,同时太上皇又不得不下定肃贪的决心,到那时,皇上看准火候,将证据进呈太上皇,那就不愁搬不倒那位爷了。” 嘉庆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看来只好如此了,对了,朕让你查问那个唐青天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王杰说:“老奴已经查清了,这个唐青天名叫唐宗周,字从吾,号养浩。是安徽桐城人,今年四十二岁。他是乾隆五十一年的进士,担任过四川达县县令,还担任过湖北均州知州,从五品官职,目前在江西南昌府学任教授。据老奴所知,这个唐宗周确实清廉自守,官声颇佳,民望甚高。” 嘉庆点点头:“像这样的人应该破格重用。” 王杰说:“虽然唐宗周颇有民望,但居他的同僚密报,他曾多次在酒后非议朝政,而且许多言辞都有悖谬之嫌,以老奴看来,这样的人用起来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好。” 嘉庆叹了一口气:“如今缺人才啊,就拿打仗这件事来,满朝文武公卿居然找不到几个知兵善战的大臣,目前湖广前线连一位有威望的统兵大将也找不到,几路人马各不相属,如何能打胜仗?” 王杰说:“人才倒是有一位,老奴也对皇上提过,就是那贵州学政洪亮吉。如今他已经回到北京来了,皇上是不是能传他觐见?” 嘉庆说:“朕只听说洪亮吉治学名满天下,难道他于安邦治国也擅长不成?” 王杰说:“洪亮吉非寻常章句之儒,他一向精于经世致用之学。太上皇以前就对他称赞有加。只是……只是那位爷心怀嫉妒,所以才将他外放到贵州做学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还是见一见他的好。” 嘉庆终于点了点头:“好,你安排一下,朕就见见这个洪亮吉。” ………………………………………… 此时,在距离紫禁城不远的和珅的豪宅里,和珅正在和他最亲密的好友福长安在说着话。福长安是福康安的弟弟,此时也是军机大臣之一,他与和珅的关系十分密切,来往频繁,当然基本都是福长安到和珅家里来。至于在朝政上,这福长安更是和珅的死党,两个人好的简直都要穿一条裤子了。 由于关系密切,所以福长安到了和珅家不是像其他客人那样在正堂分宾主坐下说话,而是两个人到了和珅一间书房,关上了房门,屏退了仆人,神神秘秘地在一起小声嘀咕了起来。 和珅叫着福长安的字开门见山地说道:“诚斋啊,这两天宫里宫外有哪些事你也是都清楚的,你说咱们这位皇上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福长安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皱着眉头说道:“我看皇上是想有所作为啊。中堂你有所不知,今天头午你到乾清宫陪太上皇说话,我在毓庆宫承旨,看到皇上在读一份河南来的有关教匪的折子。皇上在读的时候连连摇头,口中说道:‘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啊!’中堂你看,现在皇上心里已经存下了一个念头,这教匪造反是官府给逼的。依我之见,皇上可能是要痛下狠手整顿吏治了。” 和珅拿起水烟袋嗒了两口说道:“什么整顿吏治,无非就是整顿我罢了。” 福长安一惊:“中堂,这话怎讲?” 和珅说道:“有人给我通风报信,说是皇上已经派人秘密前往四川,要调查那桩侵吞赈粮的案子,那件事我是脱不了干系的。皇上就是不查案也能想到这一点,可他还是派人去了,这就说明他是下了狠心要搞掉我了。唉,这些年来,我为了他们家鞍前马后奔波不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居然这样对我,真让人寒心啊!” 福长安眼睛瞪得溜圆:“中堂,你……你多心了?太上皇那里难道……” 和珅哼了一声:“人家毕竟是亲父子,我再怎么说是外人,假如要太上皇任选其一的话,你说那位老主子会选谁呀?” 福长安的脸不由自主地变得蜡黄,因为和珅的很多贪赃枉法的事都有他参与,和珅的脑袋要是掉了,他福长安的脑袋八成也保不住。因此,他开始口吃了起来:“中……中堂,这这这……这如何是好?” 和珅抬起眼皮看了看福长安:“怎么,你害怕了?你这阵儿知道害怕了,可当初从我这里拿钱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害怕过呢?那时候你可是胆子大着呢。” 福长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尴尬地笑着说道:“中堂,这……这时候就不要取笑了。中堂,你,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保证听您的吩咐。” 第七十六章 :和珅用奸 和珅摇头叹息道:“伴君如伴虎啊。(..info无弹窗广告)我原本以为只要像伺候老皇爷的那样好好地伺候这位新主子,就一定能让他开心满意,能让我继续给他当个好奴才。可是,想不到啊,想不到还是要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哼,既然是这样,那可就对不住了,我和某人也不是好捏的,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听了和珅的话,福长安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中堂,你,你……你不会……不会弑君?” “哦,弑君?”和珅转过头看了看福长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福长安的脸都吓绿了:“中,中堂,你,你……千万别当真,别当真啊!我,我……我是说着玩的!” 和珅把水烟袋放在了桌子上,淡淡地说道:“你说的倒也是个办法。” 福长安都快哭出来了:“不,不,中堂。我……我没那么说过,我,我……” 和珅站起身来,拍了拍福长安的肩膀,说道:“那只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是下下之策,万万采用不得。咱们要想求生,还得托庇那位老佛爷保佑才行。”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嗓门:“诚斋,老皇爷的心思我是摸得一清二楚,他老人家虽然成天在嘴上说什么老了,不中用了,就要去见祖宗了,但实际上他压根就没打算这么快去死,他还想着要长命百岁,继续当他的万岁爷呢。他之所以传位给当今,那不过就是为了图个安逸,免得被那么多国事累垮了身子,真正的大权还是要牢牢地掌握在他自己手上才行。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威胁他的权位的。诚斋,我来问你,这当今世上,谁最有可能威胁到老爷子的权位?没错,就是当今皇上。如果当今皇上冒犯了咱们这位太上皇,你说他会怎么办?嘿嘿,他是绝不会答应的,不管是谁,只要于老爷子掌权有碍,老爷子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除掉。如今当今皇上有碍了,那么老爷子也会像圣祖康熙爷那样把他废掉的。诚斋你想,如果这位皇上被废掉,那咱们岂不就太平了?” 福长安的眼睛闪出了一丝光亮,但随即又消失了:“中堂,这……这废立大事,非同小可,那……那得要什么天大的因由才能让太上皇这么做呀?” 和珅盯着福长安说道:“这就要看咱们的本事了。如果咱们能抓到一些把柄,将它透露给太上皇,那不就行了?” 福长安皱着眉头为难地说:“如果咱们抓不到把柄可该怎么办啊?” “蠢材!”和珅瞪起了眼睛:“没有把柄,你不会造出个把柄来?亏你和我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居然都不知道!” 福长安还是心里没底:“这,这,太上皇天纵英明,要是让他知道是咱们在背后捣鬼,那,那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你放心,我有把握。”和珅倒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我这辈子其实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摸透这位老主子的心思。这件事我现在已经做成了,老爷子的心思我现在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会想到些什么,他会怎么去想,我都了如指掌、洞若观火。因此,我有绝对的把握办成这件事。诚斋,你放心,只要我想干,只要你肯尽心竭力地帮着我干,我可以保证,一定能把这位今上请到冷宫里去!”说到这里,他目露凶光,咔一声,撅断了一支湘妃竹管的毛笔……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来说说此时在武昌城内的白莲教起义军。 此时,起义军大部都在武昌附近驻扎休整,准备新的大战。在震天坡大战中与蒙古勇士呼图巴日血拼死战、身负重伤的夏震山则被安排在了原湖北巡抚衙门里安心静养。 夏震山的伤势原本很重,但幸好有我的无敌霉素救命,使得他逃脱了死神的魔掌。到了武昌之后,我又派人四处延揽名医为他调治,经过精心的治疗,夏震山的伤口终于愈合了,整个人也都脱离了危险,只是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十分虚弱,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走路都很困难,因此,只能静心调养。 在巡抚衙门里,夏震山住在一间安静幽雅的小院里,在他的身边有他的侍妾绣鸾在精心地护理着他。这个绣鸾原本是当初王益之家的丫头,曾经给我提供过重要的情报,后来就加入了起义军。绣鸾来到起义军之后,曾想来到我的身边专门伺候我。我那时尚未与王聪儿结婚,但是我对于小脚女人实在是没有胃口,因此就谢绝了她,而夏震山不在乎什么脚大脚小,就将绣鸾收在了自己的身边。 自从夏震山负伤之后,绣鸾对他照顾得十分精心,喂食汤水,洗脚擦身,端屎倒尿,可谓是无微不至。直到夏震山伤势已经痊愈,甚至已经能拄着手杖下地走几步了,绣鸾也还是衣带不解地在床边精心照料,结果让夏震山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天他忍不住对绣鸾说道:“绣鸾,你歇歇去,看把你累成什么样了?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事叫别的丫头来做就可以了。”现在夏震山的身边又多了四个丫头,都是进了武昌后,我们从湖广总督衙门里找来的,我把她们派到夏震山身边专门伺候他。 “不成,不成,她们刚来,还不知道爷你的禀性习惯,万一弄错了什么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我在这里盯着安稳些。”绣鸾一边说着,一边端过来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热气腾腾,盛着些雪白的东西。绣鸾拿起一个小勺:“来,老爷,喝一点。” 夏震山喝了一口,嗒嗒嘴说:“这是啥玩意儿?甜丝丝腻糊糊的。” 绣鸾说:“老爷,这个是冰糖燕窝粥,是给你补身子的。龙大总统特意批下来两千两银子,专门给你买补身子用。他还说了,什么贵重就买什么,什么稀缺就买什么,一定要把你的身子补好才行。” “两千两银子就买了这些古怪玩意儿?要依我说,真想让我补,那不如来几斤牛腱子肉,再来二斤好酒,我一口酒一口肉地吃下去,那才是真补呢。” “哎呀,那可不成,大夫说过了,牛肉那东西性热火旺,吃下去会伤脾胃,还是吃燕窝、党参、鹿血这些东西最滋补。” “这些玩意吃着有什么滋味啊?有钱人就天天过这种日子吗?那还真是不如我当年在郧西占山为王的时候吃喝得痛快。”夏震山咕哝着,但还是把燕窝都吃了个干净。 绣鸾见夏震山吃完了,急忙拿出一条细白布的手帕给他擦嘴,每根胡子都仔细地擦干净了。然后,绣鸾叫过一个丫头来给夏震山捶腿,她自己则在夏震山的身后轻柔地给他揉捏肩膀,推拿后背。夏震山不由得浑身一阵酥软,只觉得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年轻女子身上的香气一阵阵地往他的鼻子眼里钻,细腻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不停地游动,眼里看到的是她们那标致的面容,这一切都让夏震山打骨头缝里往外地透着那么舒服。“他娘的,有钱的人就是这么享受的?如今也轮到俺老夏来舒坦一回了。” 绣鸾依旧卖力地给夏震山按摩着,她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夏震山握住了她的手说:“行了行了,揉一会儿就行了。” 绣鸾这才止住手,下了床,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来。 夏震山看了看绣鸾脸上的疲态,不觉感到有点愧疚,忍不住说道:“绣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咱老夏是不会亏待你的。你等着,将来咱一定要给你个名分。” 绣鸾说:“爷,名分啥的咱一个做下人可不敢想。我是个丫头出身,而且早就被王益之给糟蹋过了,哪里配得上老爷您这样的大功臣、大将军啊?您将来应该迎娶一位名门的千金大小姐来做正房那才像个样子。我只求能一辈子在老爷身边伺候着你,看着老爷你封王封侯,当个开国元勋,我就知足了。” 夏震山说:“嗨,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嘴上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觉着绣鸾说的有道理,觉着自己确实应该娶个千金小姐做老婆才对。 绣鸾说:“爷,现在我也不求别的,就求你将来打仗的时候可别像上次那么拼命了。这一次九死一生捡了条命,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夏震山哼了一声:“仗打到节骨眼上,不拼命能行吗?这个你可就不懂了。” 这时,那个捶腿的丫头忽然抬起头来说道:“老爷,你给龙大总统立下了汗马功劳,将来龙大总统登基做了皇帝,一定会封你做一字并肩王的。” 夏震山笑了笑:“什么一字并肩王啊……”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丫头跑进来说:“老爷,龙大总统来看您了。” 第七十七章 :探望夏震山 丫鬟的声音还没有落,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夏震山见我来了,急忙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将他按住,说道:“躺下,躺下,你的身子还没复原,还得好好歇歇才行。” 夏震山说:“汉青啊,现在进了武昌城,有多少大事小情在等着你,你这么忙还总来看我做什么?我现在死不了了,而且还能吃能睡,这不就行了吗?你干嘛还要总惦记着我这点小事儿啊?”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一日不复原,我这心就一日放不下呀。怎么样,这两天感觉如何?” 夏震山说:“别的还都好,就是他娘的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连走路都要拄个棍子才行。” 我说:“在床上躺久了,肌肉会退化,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这是急不得的。” 夏震山说:“急不得?我能不急吗?如今弟兄们个个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只有我像个坐月子的婆娘一样,吃喝拉撒都下不了床,真是憋死我了。汉青啊,这两天军情怎么样啊?官军都有什么动静啊?” 我说:“目前,明亮、额勒登保以及勒保等部的清军大约有五六万人,但都在湖北四周徘徊观望,并不敢向咱们发起进攻。” 夏震山说:“他不敢来打咱,咱应该去打他。汉青,这些天来你们有没有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一步嘛……”我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绣鸾和两个丫鬟。夏震山便示意她们先出去,绣鸾等人向我施了一个礼,退出了屋子。我接着对夏震山说道:“关于下一步的打算,我还没和大家商量过,但是我的心里却有个打算。我打算仿效当年明太祖朱元璋破蒙古之法,先定江南,再占河南山东,最后攻取北京。如果咱们现在就贸然向北京进攻,那么势必会与蒙古八旗的骑兵遭遇。咱们和福康安的骑兵打仗的时候,你也都看见了,咱们的骑兵确实不行,假如现在北上八成是要吃亏的。而东进江南就大为不同了,江南是清廷的财赋重地,如果咱们占了江南,清廷的岁入就会减少一大半,财政上就难以维持了。同时,江南水网纵横,不利骑兵作战,咱们可以扬长避短,消灭江南的清军应该不成问题。因此,我觉得咱们应该沿江而下,直取九江、安庆等重镇,最后占领江宁,也就是过去的南京,以南京为咱们的临时都城,再分兵占领苏州杭州扬州等重要城市,尽取江南膏腴之地,彻底切断清廷的财赋来源,如果能做到的话,我想到那时天下大势必将定局,这锦绣江山可就非我等莫属了。” 夏震山听了十分兴奋地握了握我的手:“好啊,汉青,你是读过书的人,琢磨这种事肯定是比我强多了。我看就按照你说的去办,绝对错不了。” 我微笑着也握着夏震山的手摇了摇。其实我想东进江南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说,那就是占领出海口,争取与国外取得联系,想办法进口一批先进的武器,用它们来对付清军的骑兵。这些事夏震山现在听了也不会懂,所以我也没有讲,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好好养病才是,你的病不好,谁来挂帅出征,统领大军啊?” 夏震山笑着说:“汉青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南京去。”说着,我们两个人都不禁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夏震山又说:“汉青啊,我还想起一件事来。你说现如今咱们的声势这么大,是不是该取个响亮点的名号了?以前,咱们名义上是奉王聪儿为主,现在她都成你的老婆了,所以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叫什么黄号红号了,你说是不是?咱们也应该立个国,有个国号,那样才能配得上咱现在的气势嘛。(..info)咱们的头衔也该换换了,你叫什么总统,那总统不过是个带兵官的名号,一点也不响亮,咱就算不称帝称王,起码也得叫个什么大元帅大将军的才像个样子嘛。”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我再和大家商量一下,名号这个东西其实不过就是一种习惯。汉代的皇帝别称县官,大家一提起‘县官’二字都肃然起敬,可如今县官不过是个芝麻官罢了。我到觉着‘总统’这个名号很好,总统天下嘛。咱们要建立的不再是一家一姓的家天下,而是属于全体百姓的新式国家,在名号上除旧布新,另起炉灶也是应该的。” 夏震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种事也弄不大明白。反正我就是这么一提,汉青你看着怎么好就去怎么办,我肯定是听你的。” 我又问了一些夏震山病情方面的事,然后说道:“震山啊,我不能在你这里久留了,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去办呢,只好和你告辞了。” 夏震山说:“你快走,我这里你就不要再来了,千万别在我这儿耽搁功夫了。你放心,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我一定回到军营里去。” 我又把绣鸾等人叫了进来,叮嘱了她们几句,要她们有事尽管找我,然后,我就告辞走出了大门。 在门外,有二三十个骑兵在等着我,我也纵身上马,在骑兵的护卫下,向着我现在“总统府”――原湖广总督衙门奔去。 我一路奔回了总督衙门,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我的指挥部,当时人们叫它“中军营”。我到了门前下马,大步走进了门里,一进门就看见原本卧底在这里的程允中迎面走了过来。程允中如今负责原来陆一苇那摊子工作,主管全军的情报工作,如今在中军营主事。他见我来了,便迎上来说:“总统,你出门去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布置警跸,确保您的平安啊?” 我笑了:“何必那么麻烦?我这个人不喜欢讲排场、摆架子,像清廷官员那样打着肃静回避牌上街,霸占住一条路不让百姓走,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 程允中说:“还是以防万一的好,总统啊,武昌旗城里的那些旗人,当初进城的时候你下令不许杀,如今我可听到消息了,有的旗人谋划着要刺杀您呢。” 我微笑道:“守庸啊,你不知道,像我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地随意乱跑,反而更安全,因为就是有人想行刺我,他也找不到我的活动规律是不是?至于那些旗人,更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们都是些能说不能练的主儿,我才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呢。对了,我走的这阵子,营里有什么事没有?” 程允中说:“有一位举人来投奔咱们,我让他在客厅里歇着呢。” “哦,举人?”我听了心中不觉有些欢喜,自从我们进入武昌城以来,老百姓对我们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我们在山沟里转的时候,老百姓见了我们大多躲着走,我们想扩充队伍也很难招到新兵。而我们进入了武昌之后,百姓们见我们势力雄壮了,而且纪律也很严明,就变得乐于和我们接近了。有很多年轻人都踊跃地参加我们的队伍,我们再也不为兵源发愁了。但是,虽然普通百姓的态度变了,可读书人这个阶层依然对我们敬而远之。我们进了武昌之后,当地较有名气的一些文人都闭门不出,普通的士人学子们也和我们保持着距离。我们很想找些有文化的人来入伍做事,但只找到了一些连秀才都考不上的生活贫困的老童生,一个有功名的人也没有。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如今天下鹿死谁手还无法断定,如果不小心站错了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他们还要观望一阵才行。对此,我实在是有些无奈,如今有一个举人登门相投,这当然让我高兴了。 我对程允中说:“他在哪里?我现在就见他。” 程允中便引着我向着客厅走去,这时早有人飞奔着跑去报信了。我来到了客厅之内,只见有一个人从座位上向我站起身来。我仔细一看这个人不由得大为意外。只见这个人年纪四十开外,论气质到也文质彬彬,只是一身的打扮实在古怪。只见这个人头戴瓦楞巾,身穿一件青布道袍,袍子上印着阴阳八卦的图案,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活脱脱就是戏台上的诸葛亮的形象。 这个人想必是已经从报信的亲兵口中知道了我是谁,便一撩袍襟,双膝跪倒,口中说道:“山野草民参见龙将军。”说着就要磕头。 我急忙一把拦住了他,又把他扶起来,对他说道:“先生万万不可如此,龙某实不敢当。快请坐!” 我们两人按照宾主分别坐下,程允中也坐在了一旁。我说道:“先生远道来投,龙某未能远迎,实在惭愧。未知先生高姓大名,以前一直在哪里高就?” 那人谦逊地对我说道:“将军太客气了,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亮字,号耀坤,乃江西抚州人氏。” 第七十八章 :世外高人 我说道:“公孙先生肯于屈尊枉驾,来与我们这等山野草寇为伍,龙某铭感五内啊。未知公孙先生一向在哪里高就,怎么想起来要到我们这里来呢?” 公孙亮轻摇羽扇,微笑着答道:“龙将军真是诙谐,将军自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取,击毙了福康安,攻克了武昌城,天下震动,海内皆知,如何还能称为山野草寇呢?鄙人乃一介书生,自幼秉承家教,除了研读诗书之外,于经世致用之学也略有涉猎。想当年,鄙人游学京师,曾与戴东源先生有过一面之交,我与他谈起了上古兵法,东源先生对鄙人也甚为折服。” “哦,你说的是戴震?”我不由得吃了一惊,戴震,字东源,乃是清代最有名的大学者之一,他天文地理、辞章考据各类学问无不精通,堪称古今罕见的天才人物。但是,二十年前也就是1777年,戴震就已经病逝了,眼前这位公孙亮看上去年纪不过四十岁左右,难道说他才二十岁出头就能让学问大家戴震为之折服吗?这也太神奇了? 我的心中不由得困惑。公孙亮接着说道:“东源先生见识了我的才学,便极力向当今皇上引荐,皇上便在乾清宫召见了我。皇上询我以经邦济世之道,我应答如流,皇上龙颜大悦,当时便要赐我黄马褂,在上书房行走。唉,可惜朝中奸佞当道啊!和珅那贼,见我才学盖世,便暗生嫉妒之心,他偷偷向皇上奏了一本,说我脑后有反骨,不可重用,结果皇上信了他的谗言,将我逐出了大内。我一气之下,浪迹天涯,绝意仕途,纵情山水之间,以诗画自娱,只求逍遥自在而已。”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的心中更是疑惑,试想一个平民如何能一步登天来到皇帝身边做事,还值得和珅来参劾他?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物,清代史料上必然有留有痕迹,可是我这位清史专家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呢?这位公孙先生该不会是在向我吹牛? 公孙亮接着对我说:“后来,东瀛倭国国王知道了我的名气,便遣人来邀我去倭国做客。到了那里后,我与那国王一番长谈,令他拜服,当即聘我为客卿,执掌相印。” 我听他这么一说,就基本上肯定他是对我吹牛了。当时日本正值闭关锁国时代,哪里会用什么客卿?再说日本当年是幕府大将军掌权,天皇毫无实权,他要真去过日本怎么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暗笑了起来,想必这位公孙先生以为我是个山沟里出来的土包子,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大千世界。殊不知,和我比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土包子呢。 公孙亮没有觉察出我的神色,接着说道:“我在倭国为相数年,倭国大治,国力强盛。在倭国之东,有文身国、长人国、玄臀国等诸国,屡屡兴兵犯境,倭国屡败,苦不堪言。自我为相之后,指挥雄兵,连败诸国,令其称臣纳贡,不敢再窥伺侵扰。”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孙先生,想不到《山海经》所载诸国竟真有其事。” 公孙亮依然没有丝毫察觉,反而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当然。” 我笑着问道:“公孙先生,既然你在倭国位极人臣,那为何又来到这里呢?” 公孙亮叹息一声说道:“狐死首丘,人老思归呀。虽然倭国国王待我不薄,还将公主许配与我,但我一点归心难以自抑,还是辞了官位,渡海归国。归国后,山东学政阮芸台阮大人慕我才学,请我去他那里做客。因此,我在济南盘桓了两年,直到听说龙将军聚众举义,我这才辞了阮大人,来到了这里。” 阮芸台名叫阮元,乃是清代有名的学者兼高官,此时担任山东学政。我心中暗想,这位公孙先生说了半天,恐怕只有这句算是真话了。想必他一直在阮元那里做幕宾,甚至有可能是当清客也未必。想到这里,我心里不免有些踌躇,按说这么个胡吹乱侃的家伙我是不应该理睬他的,但是如今正是延揽人才之际,本着千金买马骨的精神也应该对他客气一些,另外,万一他要是真的有点能耐呢,那怕是鸡鸣狗盗的本事也应该利用嘛。想到这里,我微笑道:“公孙先生,你远道而来,龙某甚是欢迎。如今我军兵克武昌,今后如何用兵尚未有定论,不知公孙先生对此有何高见,龙某愿聆教益。” 公孙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模样:“将军,鄙人来此是有一件至宝要献与将军。将军有所不知,前年初秋,我独自一人在琅琊山游历,一日午间,忽然阴云聚合,雷电大作,我急忙躲入一处山洞避雨,在洞中我发现了一个密室,仔细观瞧我才看清楚,原来这是唐代袁天罡、李淳风藏经之所。室内所藏经卷因为年深日久,多已朽烂,不可辨认,只有一本名曰《仙符真箓》的书尚且完好。我将此书拿回家里仔细研读,读后大吃一惊。龙将军,你道为何?原来这部书里提到了龙将军你啊!” “哦,唐代的书里提到了我?” “不错,龙将军。你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风?他们两个都是太宗皇帝的国师,都有未卜先知、推断阴阳的本领,前后各知五百年啊!” “可是唐代至今已有上千年了。” “哎,这个……反正袁李二人早已将循环术数算清,世事变幻了然于胸,所以才写出了这么一本书。从这书上来看,龙将军你上应图谶,将来必会平定天下,创立新朝,成为一代开国之主啊!”说着,公孙亮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了我。 我用一只手把小包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布包,布包里还有一个纸包,最后打开纸包,里面现出了一本书,封面用篆字写着“仙符真箓”四个字。这本书虽然纸张发黄,样式古朴,但在我的眼里一下子就看出这是伪造的。因为这是一本册页式的书,而这种书是从五代时期才开始有的,唐代及以前的书都是卷轴式的,说这是唐代留下来的经书显然是胡说八道。 我翻了翻书,只见上面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句子,仿佛是什么密码一样,便对公孙亮说道:“这书有些什么特别之处?” 公孙亮走过来,将书翻了几页,对我一指说道:“将军请看这里,这里写到‘水草主月有天下’。将军,‘水’、‘艹’合起来便是一个‘漢’字,这‘主’与‘月’嘛便是个青字,这便是将军你的名讳呀。将军,这自古天人感应,乃是不易的至理。昔日光武帝刘秀隐于民间之时,便有谶书云:‘卯金刀,天下主’。这卯金刀合起来就是一个‘劉’字嘛。” 我笑道:“可我记得当年李闯兴兵之时,也有人献谶语‘十八孩儿主神器’,可惜李闯王也没能坐稳江山啊。” 公孙亮这时才意识到我的才学其实很高,心中有点慌乱,急忙说道:“那是鱼目混珠之举,与将军的运数大为不同,不可相比,不可相比的。” 我不愿意和他再纠缠下去了,决心想看看这位公孙先生到底有几斤几两,于是便对他说道:“公孙先生,既然你胸怀大志腹有良谋,那不妨在此对龙某指点一二。如今我军兵居武昌,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请先生不吝赐教。” 公孙亮拈着胡须,转了转眼珠说道:“我以为将军应该进军关中,关中乃帝王之地,昔日汉高祖、唐太宗皆以此为根基,创下了数百年的基业。将军如果以长安为都,厉兵秣马,虎视中原,并派一上将统雄兵直捣幽燕,则天下大势可定,将军也将创下万世之家邦呀。” 听了他的话,我立刻就知道他在政治军事方面也是个狗屁不通的庸才。陕西关中一带在汉唐时是中国的经济中心,占据那里至关重要;但如今中国的经济重心已经东移,陕西变成了偏僻的一隅,哪里还是什么帝王之地? 我对他说道:“公孙先生,承蒙指教,龙某受益匪浅。我看今日便谈到这里,今后就请公孙先生在我的中军营里随军赞画方略、参与军机,让龙某时聆教益,未知先生尊意如何?” 我之所以说得这样客气,完全是本着千金买马骨的宗旨,避免给外界留下我不能容人的话柄。公孙亮听我这样说,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却还是一副淡淡的语气:“多承龙将军厚爱,鄙人今后如有刍荛之见,定当知无不言,以助将军逐鹿大业。”这时,程允中也站起身来,送这位公孙先生出去了。 我拿出缴获福康安的怀表看了看,竟然在这个江湖骗子身上浪费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于是,我急匆匆地向我的办公室走去。 第七十九章 :会见钱平 我回到了我自己办公的房间,一进屋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那儿忙活着呢,他俩是谁呀?不是别人,正是我办的那个启蒙学堂里的两个小学生:彭冠英和傅雪莲。(..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自从进入了武昌城,我需要办理的公事就变得特别多了起来,身边非常需要秘书来帮忙,然而,秘书的人选很难找。起义军中的人基本都是不识字的文盲,而新招来的那些穷酸文人我又不信任他们,毕竟办理的都是有关军机的事。无奈之下,我想到了启蒙学堂里的孩子。这些孩子最久的已经在学堂里学习了将近三年,能认识两三千字了,同时他们又值得信赖,于是,我就只好揠苗助长地将学堂里年龄最大、学习时间最长,同时成绩也最好的几个孩子招到了我的身边,临时给我当秘书,日后如果有了合适的成年人,我再把孩子们送回学堂去。 彭冠英和傅雪莲两个孩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彭冠英已经十四岁了,傅雪莲也已经十三岁了,他俩学习成绩又好,人又聪明伶俐,因此在我这里干起工作来甚是得力,我对他们的表现也很满意。 我进了屋子对两个孩子说:“有什么紧急的文书送来吗?” 彭冠英将一摞文件送到了我的面前:“师傅,这些都是需要你赶快批阅的。” 我拿过文件坐到桌子后面,准备一一审阅,傅雪莲说道:“这里有一封信,是一位举人老爷写来的,说是从江宁来投奔您,只是因为囊中羞涩,所以蹇困逆旅,恳请师傅您亲自去搭救。” “又来了一个举人?”我不由得一怔,拿过那封信来粗粗看了一遍,这封信是一个叫赵进的人写来的,说是他慕名来投,只是因为盘缠不够,所以困居武昌城外的某个旅店里,请我亲自去搭救他。.info[] “完全是胡闹嘛。”我将信向着桌子上一丢:“真的需要搭救,何必要我亲自去?难道我派人送几个钱也不行吗?这些狂狷书生啊!想必是要我效仿刘备去三顾茅庐,将他请过来?”如果没有刚才那位公孙先生那一番表演,或许我真的有可能亲自到旅店去,但是现在我实在是没了那份礼贤下士的心情。 傅雪莲说:“师傅,这封信怎么处理?” 我说:“你拿给程先生,让他去看着办。”傅雪莲答应了一声,拿着信转身就走。这时,我的心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急忙叫住了雪莲,对她说道:“雪莲,你自己去跑一趟,把这位举人老爷给请来。” 傅雪莲吃了一惊:“师傅,你要我去?” “是的,要你去。怎么,女孩子办不了事吗?我平时不是经常教育你、告诉你说身为女子更要自强,不能让男人瞧不起吗?今天我派你去,就是要让这位目空一切的举人老爷看看咱们义军中的小女子有多么了不起,杀一杀他的傲气。雪莲,你到了他那里就这样这样来和他应答……” ………………………………………… 却说这位名为赵进的举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平。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从九江来到了武昌,到了武昌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晋见龙大总统,而是在武昌城内仔细观察,看看起义军进城后的表现如何。如果起义军在城中到处掳掠强暴,闹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那么这就意味这不过是一群胸无大志的草寇,根本不值得投靠,钱平会转身就走,离开武昌。 然而,钱平在武昌看到的是市井里安堵如常,百姓们生活平静,最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在武昌街头出现的起义军都是排成队列,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行进,这是在清军中从未见过的情景,这显示起义军是一支非常训练有素的队伍,其战斗力远在清军之上。 钱平还询问了许多武昌的百姓,了解他们对起义军的评价。百姓都对起义军印象极好,说他们特别仁义,从不乱抢乱拿,需要什么东西都拿钱买,而且价格公道,绝不欺负百姓。同时他们对女人也都十分尊重,没听说过他们有强抢民女的事,武昌城的姑娘媳妇们都不怕起义军,起义军的人走过来她们都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有些小姑娘甚至对起义军指指点点地在那里说笑。 了解到了这些情况,钱平的心里有了底,他意识到,这位龙汉青绝非常人可比,他是有能力扫平清朝,定鼎天下的,自己来投靠算是走对了。 既然如此,那么钱平就该去求见龙汉青了,然而,钱平却不打算这么做。他是一个才华盖世的人,也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他觉得如果自己就那么直接了当地去找龙汉青会被人家瞧不起,以自己的才学,龙汉青应该上门邀请才对。但是如何让龙汉青亲自登门呢?钱平想了一个办法,他化名赵进,给龙汉青写了那么一封信,他想的是:如果龙汉青思贤若渴,亲自到客栈登门来见,那么自己可说是太有面子了,当然要和龙汉青走了;如果龙汉青不是自己来,而是派个人来,那么自己也算是有点面子,也可以跟着来人走;但是假如这封信没有回音,根本就没人理睬自己,那么这就意味着龙汉青高傲自负,目中无人,根本就不值得辅佐,钱平依旧会起身走人,离开武昌的。 写完了信,钱平雇了一个人将信送到原总督衙门,他自己就在武昌城外的一间客栈静候佳音。他其实并不欠客栈的钱,客栈老板对他客气得很。钱平每天喝着清茶,品着瓜果,在客栈里等着有人登门拜访,等了三天都不见有人来,钱平不由得心中失望:难道龙汉青真的是一个狂妄自负的人吗? 正在这时,忽然客栈的伙计来报:“客官,有一伙白莲教的人来找你,说是来给您结算店钱的。客官,您要走吗?” 钱平一听,心里登时就兴奋了起来:“他们是来找我的?为首的是什么人?” “为首是……这个,这个……”客栈的伙计支吾了起来:“……要不您还是自己看看。” “好,快请,我这就和他们见面。一会儿麻烦你送两碗茶来。” 伙计答应一声就出去了。钱平急忙整理衣冠,准备见客,心中还在想,会是谁来接我呢?会不会是龙汉青本人?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赵先生就是在这间房里吗?好,咱们进去。” 钱平一怔,却见门帘已经被挑开了,呼啦啦进来了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腰挎宝刀,显然都是军士。他们进屋后,分列两旁,目不斜视地肃立站好,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进屋来,只见她双手一拱,用清亮的嗓音说道:“这位便是赵先生吗?小女子这厢有礼。” 钱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来迎接自己的居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只见这个小姑娘身着锦衣,腰束玉带,头上梳了两条黑油油的发辫,五官相貌眉清目秀,走起路来步履稳当,居然还是一对天足,见钱平愣怔在那里不知所措,小姑娘又是一拱手:“敢问这位先生的名讳可是叫赵进,小女子是龙总统身边的秘书,名叫傅雪莲,是专程来迎接赵进先生的。” 钱平不禁瞠目结舌,这个小姑娘可以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处处都违背了当时女子的习俗。当时的汉家女子都要穿裙子(当然裙子里面还有裤子),而这个小姑娘穿的却是一件长袍,这长袍又不是旗人女子的旗袍,而是一件男子式样的袍子,只是颜色非常鲜艳。当时的女子见了陌生人要请安或是道万福,这个小姑娘却像男人一样拱手施礼。当时的汉人女子都缠足,这个小姑娘根本不缠。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是绝对不会讲出自己的名字的,而这个小姑娘却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名字如实相告。 这是个什么女子呀?钱平不禁困惑,龙总统的秘书?龙总统的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也勉强地拱拱手说:“在下正是赵进,不知这位姑娘有何见教。” 傅雪莲说:“赵先生可是曾经给龙总统写过一封信?此信龙总统已经看过了。他吩咐我来到这里,替赵先生把账结了,然后恭请赵先生随我一同前往中军营,龙总统愿意拨冗与赵先生相见,赵先生可否愿意和我前往?” 钱平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原先的计划都被打乱了。龙汉青真的派人来接他了,按说他应该去,但是来接的人居然是一个黄毛小丫头,这让钱平的脸面实在是有些挂不住。到底去还是不去呢?钱平不由得踌躇了起来。正在这时,那个伙计端着两碗茶进来了,钱平灵机一动,说道:“先不忙走,坐下喝杯茶再。” 第八十章 :才女的诘难 傅雪莲见钱平请她喝茶,却也毫不在意,大剌剌地一拱手说道:“如此多谢了。”说着,就坐了下来。 钱平看着傅雪莲那副老气横秋的做派,不禁心中好笑,但同时又困惑不已。龙汉青居然在身边用女官,而且还是年纪这么小的女官,实在是不可思议,这个小女子难道身负奇才、藏有绝技不成?想到这里,钱平便一拱手说道:“傅小姐,你能在龙总统身边做事,堪比当年的甘罗,着实令赵某钦佩,不知傅小姐在何处求学,令师又是哪一位呀?” 傅雪莲说:“我自幼父母双亡,随祖母讨饭为生,三年前,龙总统将我从人贩手中买下,带到了他创办的启蒙学堂养育。我就是在那里上学的,龙总统就是我的老师。” 钱平点点头:“原来如此。”他心想,这小丫头最多不过上了三年学,能有多大学问?也就是能识几个字罢了。 谁知傅雪莲却说道:“赵先生,我临来之前,龙总统曾经有几句话吩咐。他对我说:赵先生远道来投,想必才学定是极高的,你要当面向赵先生讨教一番,看看你的学识比赵先生相差多少?若是差得太多,就不必回来,还是转拜赵先生为师去。赵先生,总统有吩咐,我就只好请先生赐教了?” 钱平不禁目瞪口呆,龙汉青居然要让这个小丫头来考较自己的学问,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钱平学究天人,天文地理、文韬武略、儒道释墨、医卜星相无不精通,就连章学诚、洪亮吉这样的大学者都曾经对钱平的才学钦佩不已。而龙汉青却要一个只读了三年书的小姑娘来考问他,这岂不是有点太瞧不起人了吗?就算你不知道我是钱平,就算你不知道钱平是什么人,单单凭借着我这个举人的名头,你也不该这样戏耍人啊? 想到这里,钱平不觉心头火起,他冷笑了一声说道:“赵某不才,愿聆傅小姐指教,不知傅小姐想出什么题目啊?” 傅雪莲微微一笑:“岂敢,岂敢。小女子敢问赵先生,你见过水里淹死人的事吗?小女子想问一下,人在水里为什么会被淹死?” “这个……”钱平一怔,他本以为傅雪莲会出一个某本书籍上的偏僻问题,对于这类问题,他根本不怕。他少年时曾经发誓读尽天下文章,如今人到中年,读书之多之广堪称当世一流,普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和他比。可是没想到,傅雪莲出的这个问题虽是寻常可见,但却在任何一本书上都不曾涉猎过。他转念又一想:这等俚俗问题有何难答?于是从容说道:“人落入水中,不能呼吸吐纳,自然会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傅雪莲笑道:“赵先生,人不能呼吸为什么会死呢?小女子愿闻其详。” 钱平不觉有些挠头,他读过的医书虽然很多,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要引经据典显然是做不到的,因此他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答道:“人不能呼吸,气血就不能运行,人自然会死了。” 傅雪莲道:“赵先生答得太过含糊了,实际上是因为空气中含有一种气体,名叫氧气,氧气是人体须臾不可缺少的,一旦人无法呼吸,就无法吸入氧气,人体缺少了氧气,便会窒息而死。” 钱平见傅雪莲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惊异不止,他自思在任何书籍中都不曾见过“氧气”这个词汇,便问道:“傅小姐,你所说的‘氧气’出自何典?是哪位圣贤所言?” 傅雪莲说:“这个在中国的书上是没有记载的,乃是外国人发现的。(..info)万里之外的欧罗巴洲有一国名曰法兰西,法兰西国有一学者名唤拉瓦锡,是他发现了氧气的存在,并且发现了它对于人和其他动物的重要性。” 钱平说:“既是来自海外,傅小姐如何得知?难道傅小姐曾经出洋不成?” 傅雪莲说:“是我的老师龙大总统告诉我的,龙总统通晓中外文字,他读过海外的书,所以知道此事。” 钱平惊疑不止,心中暗想:“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高才?居然连外国文字都通晓。番邦外国居然还有高深的学问,他们不都是些粗鄙无文的蛮夷之辈吗?这到底是真还是假的?” 正在这时,傅雪莲又发问了:“赵先生,你可曾见过大海?尝过海水的滋味没有?纵然没尝过,你也一定听说海水是咸的。我想请教赵先生,海水为什么是咸的?而江河湖水为什么又是淡的?” 这一下又把钱平问住了。他当然是见过大海的,还曾经见过海边的盐田,而且在他面对着盐田时,也曾发出过这样的疑问:海水为什么是咸的呢?江河水为什么不咸?关于这个问题,在任何书上都没有答案,钱平当时询问了一些海边的盐工和渔民,但他们也说不上来,有的则给钱平讲了些某某仙人把大海变咸的故事,钱平当然不相信,对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心中存疑。想不到傅雪莲当面向自己提了出来。 钱平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鄙人愚陋,实在不知其中道理,烦请傅小姐指教。” 傅雪莲胸有成竹地说道:“道理其实很简单,海洋里的水之所以咸是它因为溶解了海底和岸边岩石土壤中的矿物质,而矿物质里含有盐分,年深日久,海水就变咸了。而江河之水主要来自天上的降雨,天上的降雨又来自地表水的蒸发,其中是不含盐分的,同时江河又奔流不息,不停地将自身的水输入大海,这样一来,它们就可以保持自身的水总是淡水了。” 钱平拈着胡须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傅雪莲短短的几句话就解开了他心中多年的困惑,这让他感到十分吃惊。他问道:“这又是龙总统教你的?” 傅雪莲说:“那是自然,龙总统教我们的学问多了,很多东西你都肯定不知道。比如,你可知世界到底有多大吗?你可知世上如今有多少国家吗?你可知世人有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肤色之分别吗?还有,地球是圆的你知道吗?地球围着太阳转你知道吗?金木水火土各大行星都围着太阳转,赵先生你知道吗?” 钱平的汗都下来了,他万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多他所不知道的学问,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事物。他感到这个小姑娘向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意外地发现门外有一个广阔无比且又一无所知的世界,而从前的自己和这个世界比较起来完全就是一只无知的井蛙。 不过,多年来养成的读书人的架子依然还残留在钱平的心底,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老老实实地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认输,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傅小姐所说的这些海外的学问不知有何依据?你说大地是个圆球有何为证?” 傅雪莲说:“二百多年前有一西人名唤麦哲伦,他乘巨舟从本国一直向西航行,经过数载结果又回到了本国,这岂不就证实了大地是个球形吗?如果西洋各国环球航海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赵先生如果有幸见到洋人一问便知。” 钱平说:“即便真是如此,那又有用处?我中华一向以礼义治天下,与地圆地方有何相干?傅小姐所讲的都不过是一些末技,于国于民有何裨益?” 傅雪莲想了想说:“龙师傅曾经对我们说过,他说宋明两朝最重理学、最重儒教,但却都敌不过不知礼义的夷狄鞑虏,结果举国以数千万之众而乖乖做了人家的奴才。这诗书礼义怎么见了蛮夷反而就不灵了?可见是没有太大的用处。相反倒是人家西洋人靠着你所说的那些末技,横行天下,所向披靡,开疆拓土有数万里之遥。如此看来,这些西洋的东西才是根本,所谓诗书礼义才是末技呢。” 听了傅雪莲的话,钱平的脑袋不由得“轰”的一声,对呀,诗书礼义要是真管用的话,宋明为什么都亡国了呢?这样的道理我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个龙汉青居然能讲出这样的道理,绝非凡人啊!想到这里,钱平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愿望,一定要见见龙汉青,一定要向他好好讨教一番。 这时,傅雪莲说道:“赵先生,小女子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见龙总统?如果不愿意见,那我现在就告辞了。” 钱平忙说:“我愿意见,愿意见,烦请姑娘代为引荐。另外,另外还有一件说来惭愧的事,本人其实不叫赵进,本人姓钱名平,在江南一带也略有薄名。只因唯恐……唯恐不受接纳,所以才化名来投,就此还望傅小姐、龙总统恕罪。” 傅雪莲笑道:“无妨无妨,请钱先生随我去见龙总统,我们龙总统一向宽容大度,是个很和气的人,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第八十一章 :共商大计 我终于和钱平见面了。我微笑着对钱平说道:“钱先生,龙某刚刚同几位武昌城内的饱学之士打听过,这才得知原来钱先生名满江南、人人钦服,今日龙某能与钱先生见面,真是幸何如之。” 钱平忙一拱手说道:“惭愧惭愧,钱某以前坐井观天,不知世上岁月,适才与将军的女弟子一番讨教,让钱某佩服得五体投地。龙将军学贯中外,乃真正的大德高贤,钱某的这一点学识与将军比起来真如萤火与日月之分,能与将军相见,那才是在下的三生有幸呢。” 我笑了笑说道:“钱先生到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我中华文明本来一直傲居寰宇,只是自从满夷入主中原以来,闭关锁国,隔绝中外,同时又屡兴文字大狱,钳制思想、禁锢人心,使得无数学子巨儒只能寻章摘句,寄情故纸堆中,如此一来便使得我中华文明止步不前,现在已被西洋诸国超越。不过,只要我们能戮力同心、驱逐鞑虏,光复河山,到那时咱们倡新说、讲新学,开海禁、通中外。相信要不了多少年,我中华一定能重振雄风,再居鳌头,成为世界列邦之翘楚。” 钱平听了,连连点头:“龙将军,西洋诸国之学问,我是一窍不通,今后一定要请将军多多指点啊。” 我说:“指点不敢当。我只不过因缘凑巧,才能够得窥西洋诸国之学,而且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今后咱们打下了江山,可以派人出洋留学,好好地学一学西洋的学问。不过,如今咱们要灭掉这个大清国,还得靠着老办法走。西洋各国打仗靠的是洋枪洋炮,如今咱们没有,也就没办法照着他们的样子去做。所以呀,钱先生,今后打仗的时候还要仰仗你啊。” 钱平说:“钱某不过一介书生而已,从来也没有打过仗,只会纸上谈兵。如今将军兵居武昌,虎视天下,不知今后如何打算,想要向哪里进军啊?” 我说:“关于这一点,正想请教先生。” 钱平说:“钱某不才,在此谈一些刍荛之见。钱某以为,目前将军统兵直下江南,夺取江浙等地为最善之策。一旦占据了东南半壁之后,可以效仿当年明太祖破蒙古之法,利用江南财赋砺兵秣马、整军经武,将来命一上将统兵先定河南山东,再捣直隶,到那时鞑虏必亡,天下大势可定。” 我听了钱平的话,眼睛不由得一亮:“钱先生高见。” 钱平又说道:“以将军之高才,定然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因此,钱某临来之前,从两江总督衙门里给将军偷出来一宗宝物,今天就作为晋见之礼,献给将军。”说着,他从随身的一个很大的背囊中拿出了一个包袱,将它放在了我办公室的一张八仙桌上。 “将军请看。”钱平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包袱,将包袱里的物事缓缓展开,只见一幅巨大的地图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见在地图的最上方写着几个字:“江南坤舆全图”,上面绘制的是从湖北到江苏、浙江等长江流域各省的地图。 钱平说:“此乃乾隆二十七年,西洋传教士用西洋之法为两江总督所制的地图。可惜历任两江总督皆为酒囊饭袋之辈,有眼无珠,不识良璞,因此几十年来,一直都将这张图束之高阁。钱某在总督衙门充当幕宾之时,无意中发现了此图,甚为叹服。日前思量投奔将军之时,我就想到了这张图,觉得将军一定用得着它,于是我就以借览为名,将此图带出了总督府,并且一直带到了这里。” 我看着这张地图,心中不由得一阵阵欣喜。自从起义以来,打仗时最头疼的事之一就是没有地图可供使用,当时没有卖地图的,官府绘制的地图又不精确,常常与实际情况谬之千里。在湖北省境内打仗的时候,我依靠着长期以来对地形的勘察还可以应付一阵,但如今要出省作战,老办法就不管用了。我一直琢磨折要是能有张准确的地图就好了,想不到今天竟然变成了现实。这张地图虽然还不能和现代地图相比,但是比起当时中国自己绘制的地图已经精确了许多倍,在作战时使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我高兴地握住了钱平的手:“钱先生,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今后就委屈先生在我的身边替我出谋划策,赞画军机,不知先生可否愿意啊?” 钱平急忙一拱手:“钱某求之不得,今后我定当竭诚报效,愿为将军的宏图大业尽绵薄之力。”说着,他就要跪倒参拜,我急忙一把将他拉住:“不可,不可,我这里是不许行跪拜礼的。” 就这样,钱平成为了我身边的幕僚。没过几天,我就在中军营里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文麒英、李金囤、蔡老石、黄世良等高级将领以及王聪儿、程允中等人都参加了,就连夏震山也抱病出席了会议,钱平作为我信任的幕僚也坐在了一边。 在会上,我正式提出了东进江南,以江浙一带为根据地,以先南后北的方式彻底推翻清廷的战略。我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研究过进军路线、作战兵力、补给能力等问题并且确定下来之后,我又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这时夏震山说道:“汉青啊,有个事我一直想说一说,咱们起义军是不是应该有个像样的名号了?汉青你也该有个响当当的头衔了嘛。咱们现在人马十万,兵多将广,如果还弄得像山大王似的,那也不像话嘛。所以我琢磨着,汉青你是不是应该称个帝,或者是起码称个王什么的,这样才和咱们的声势配得上嘛。” 我说:“这个事我早就跟大家说过,将来咱们要建立的国家,不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而是属于天下人的公器。所以,我是不会称王称帝的,咱们的国家也不能是一个帝国,一个皇朝,而应该是一个共和国,一个民主的国家。我打算等打下了金陵之后再正式建国,大家觉得怎么样?” 夏震山说:“那从武昌到江宁这一路上,咱还这么糊弄着?” 文麒英说:“震山说的有道理,咱们是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号了。”李金囤、蔡老石等人也都附和。程允中说:“总统就算不愿意称帝,称个大元帅、大将军什么的也是好啊。” 我暗想,这些人一再要我来个称号恐怕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他们都想给自己来个什么王侯之类的称号了,既是这样,恐怕我只好妥协一步了,于是,我转过头对钱平说道:“守墨,你以为如何?” 钱平新来到义军之中,并不太敢畅所欲言。他本心里是赞成夏震山等人的想法,觉得我不愿称王称帝有些古怪,虽然我对他说过,西洋诸国中早已有了共和国体制,但是钱平想:这种事也要学西洋吗?中国没有皇上怎么可以呢?现在见我问他,他欠一欠身,用恭敬的口气答道:“我觉得夏将军言之有理,自古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如果没有一个好名号是难以服众的。相反,如果有了一个响亮的称号则可以令天下人归心。清廷自开国以来一百五十余载,如今官吏贪墨、民不聊生,百姓们早就厌弃这个朝廷了,如果我们能尽早立国号,必能招揽民心,聚拢人望,对于咱们今后的进军大有好处。当然,龙总统不愿意现在建国,也不愿意称帝,这个……当然,当然可以,不过咱们还是应该建立一些名号,以便顺应民意。我的意思,龙总统可称为‘奉天倡义灭满兴汉大元帅’,夏将军可称为‘敬天护民讨贼平虏大将军’,其余各位将领可各称将军,如此一来,我军看上去就颇有王者之师的气象了。” 夏震山笑了:“哈哈,钱先生不愧是个大文豪,肚子里道道就是多,说的好。汉青,我看就这么办。” 我说:“那咱俩今后说话也彼此之间都称呼什么‘元帅’、‘将军’的吗?这样多麻烦,还是叫对方的名字好,显得亲切。动不动就叫什么官衔,兄弟之间都显得生分了。” 钱平说:“将来总统与夏将军私下里当然可以直呼姓名,不拘形迹。这些‘元帅、’将军‘的称号是在行文或是仪式用的,两者并无冲突,当然无碍你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了。” 夏震山说:“对喽,这干什么吆喝什么,咱们既然要开邦立国,那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称兄道弟的,那样弄得咱们好像还是些山大王。这该叫官衔的时候就得叫官衔,这才像个样子嘛,这才正经一些嘛。” 听了他们的话,我实在无法反对了,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我称元帅,震山称大将军,其余将领皆称将军,具体的名号由守墨帮着想。” 第八十二章 :洪亮吉见驾 嘉庆元年农历八月,趁着长江汛期来临,江水大涨,我们的起义大军向着长江中游的重镇九江发起了全面进攻。 我们并没有打算丢掉武昌和湖北众多已经被我们占领的地域。为此,我们将十万人左右的起义大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将近五万人,由抱病在床的夏震山指挥,负责守住湖北各地;另一部分大约六万人,由我亲自指挥,直取九江。 临离开武昌时,夏震山对我说:“汉青啊,如今我都当上大将军了,身边总该有几个识文断字的人帮忙才好,要不然干什么事都抓瞎啊。”我想了想,便把赵广济派到了夏震山的身边。这个曾经给湖广总督毕沅当军事幕僚的师爷终于在程允中的劝说下来投奔我们起义军了,他很有才干,让他去辅佐夏震山是很合适的。另外,我又把那个公孙亮也留下了,毕竟他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在夏震山身边抄抄写写也是好的。 安排完毕后,我就指挥着大军水陆并进,直扑九江,接连打了几个胜仗,前锋部队已经抵达了武穴、瑞昌一线,清军全线危机,告急的军书雪片般地出现在了乾隆与嘉庆两位皇帝的御案之上。 伴随着我军的进攻,对于清廷来说,一个难题终于解决了,那就是对于我们的战略进攻方向可以判定下来了,清廷终于知道了起义军的目标是江南的财赋重地,可以就此布置兵力了。乾隆对于九江极为重视,连连向嘉庆和军机处发话,要他们组织兵力在九江与龙汉青决战,将其一举全歼。 对于乾隆这个高屋建瓴的指示,无论是嘉庆还是军机处都感到十分为难,目前调集到九江前线的兵力大约已经达到了十万人左右,但战斗力实在有限,以他们的能力是否能守住九江都很成问题,更不要说将起义军消灭了。 嘉庆对此烦恼不已,他像一头拉磨的毛驴一样在毓庆宫的书房里走来走去,苦苦思索着破敌的良策。这时,他最亲近的师傅王杰来找他了,对他说,贵州学政洪亮吉经过漫长的旅程终于到达了北京,现在正在候旨,问嘉庆是否可以见一见他,听听这位宇内闻名的大才子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嘉庆沉吟了一下,对于洪亮吉的大名他是早就知道的,甚至乾隆也对他说过,洪亮吉是个人才,是我特意留给你使用的。不过,洪亮吉这个人由于才华盖世,因此不免有些恃才而骄、目中无人。按照过去的老办法,历代皇帝对于这样的人都要先折辱他一番才会重用,你不是有才能吗?你不是有个性吗?那好,我先好好修理你一顿,去去你的火性、杀杀你的傲气,让你知道一下我的厉害,直到你对我俯首帖耳、夹起尾巴乖乖地做我的驯服工具之后我再来重用你。皇帝们往往会先将这样的官员贬斥,让其到偏远地区去当个小官,有的甚至还会找个茬将其下狱折磨一通,直到他们彻底老实了,才会再次起用他们。这是封建帝王驯服奴才的常用手段,一种典型的御人之术。 对于洪亮吉来说,他并没有遭过什么大的波折,虽然前两年被外放贵州学政,但是官级还是被提上去的,因此,他骄傲得很。嘉庆很想找个机会先教训洪亮吉一顿再说,但是如今军情急如火,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只能先把他提拔上来再说了。于是,嘉庆只好对王杰说:“好,你叫他来,朕见见他。” 就这样,两天后,洪亮吉来到了毓庆宫,正式参见嘉庆。洪亮吉请安后,跪在地上直起身来,目光低垂,静候嘉庆的问话。(..info) 嘉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风度翩翩、仪表非凡,由里到外地透着一股深沉干练的气质,果然名不虚传。嘉庆轻咳了一声说道:“洪亮吉,你从贵州到北京,怎么走了这么久才到啊?” 洪亮吉说:“臣从贵州出来,原本想走武昌襄阳一线,但是那里已被教匪盘踞,因此只好改道江西,从九江过江,故此拖延了日期。” 嘉庆说:“你从九江来,看那里的战守之势如何?” 洪亮吉说:“臣经过九江时,尚不知教匪要东进,故此没有特别留心当地的军情。不过,依臣在九江走马观花之见闻,对九江乃至其他各城实在不敢有何期望。内地诸城百余年不闻兵戈,武备松弛,九江的城墙多处都已倾圮,连城门都已经朽坏,臣问过九江知府,答曰没钱,无法修缮。如今教匪大军直扑九江,臣恐九江难以抵御,城破只旦夕间事矣。” 嘉庆皱起了眉头:“朕已在九江附近集结了十万大军,难道他们也挡不住教匪吗?” 洪亮吉摇摇头说:“甚难,甚难!目前江西各部官军彼此不相统属,号令不一,而且没有什么精锐之师,要想抵御住教匪的进攻,谈何容易。” “依你之见,要怎样才能战胜教匪?” “皇上,要打仗,必须有良将精兵才行,如今我朝的兵马多已窳败,为将者贪财惜命,为兵者不擅武艺,如此之兵纵有百万又有何用?因此,要想剿灭教匪,必须选拔良将、训练精兵,这样才能一举成功啊。” 嘉庆不由得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倒背着手原地走了两圈,对洪亮吉说:“依你看,目前朝中谁可称良将?” 洪亮吉说:“额勒登保、杨遇春、杨芳等人都算是名将了,这些人现在就在九江前线,但他们也不过就是矬人当中勉强拔出来的大个子罢了,要靠他们去平定教匪,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寻觅真正的高贤能才。” 嘉庆说:“你说的这些人在哪里?在哪里能够找到?” 洪亮吉说:“目前我朝上下暮气深重,贪腐盛行,要想找到真正的贤才几乎没有可能。子曰:礼失而求诸野,要想求得真正的贤才,只有放远眼界,到下层官员乃至民间去寻觅,才能找到栋梁之材啊。” 洪亮吉这番话在嘉庆听来特别刺耳。嘉庆不是不了解朝中**的实情,但就是无法忍受别人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一点。如果是像和珅那样的老油条自然会把话说得婉转动听一些,但洪亮吉却不会加以掩饰,这分明是他未经调教的结果。嘉庆的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教匪的事情一平息,就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收拾洪亮吉一顿! 但现在,他还是只能忍下这口气。他又坐了下来,对洪亮吉说道:“你说的那些人才到哪里去找呢?你要提出人名来,若只是这么泛泛而谈,有何用处?” 洪亮吉胸有成竹地说:“臣愿保荐两个人。一个姓唐,名宗周,现在江西南昌府学,从五品官职;还有一个钱名平,还是个白衣举子,眼下在两江总督衙门为幕宾。皇上,这两个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力挽乾坤之能,如果此二人能够得到重用,何愁逆贼不亡?” “哦,又是唐宗周!”嘉庆不禁在心里念叨,这个唐宗周不仅在民间有清正的名声,而且还很有才华,连洪亮吉都佩服,看来真的是应该用他了。 洪亮吉见嘉庆没有吭声,便接着说道:“皇上,如果能用唐宗周为帅,钱平为辅,练就一支数万人的精兵,臣以为最多不出三年则逆贼可破。” “唔,你要他们练兵?”听了这话,嘉庆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了一丝疑云。 “是的,皇上。”洪亮吉说道:“目前我朝之兵多不能战,若想剿灭教匪,只有效仿前朝戚继光,练就一支新军,才可成事啊。” 嘉庆紧皱眉头,半晌没有说话。对于清朝历代皇帝们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让汉人掌握兵权。现在洪亮吉举荐了两个人,让他们组建一支戚家军式的部队,这可是触动了嘉庆的敏感神经。他本能就想拒绝这一提议,但是转念一想:如今军情紧急,而八旗兵绿营兵又确实难当重任,为什么不试试新人新军呢?只要能把这支军队控驭掌握好,不是一样可以像绿营兵那样放心地使用吗?想到了这里,他点点头对洪亮吉说:“嗯,既是人才,当然应该重用。这个唐宗周嘛,可以由军机处发文将他招来;那个钱平是白衣,就由你写封信将他唤来京师好了。” 洪亮吉磕头领旨。嘉庆又对他说:“今后你就在军机处做事,任职军机衙门章京上行走,留在朕的身边帮朕做事。” 洪亮吉又连连磕头谢恩。嘉庆没什么话要问了,便让他退下。洪亮吉出了宫之后,十分高兴,高兴的是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终于找到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于是他回到自己的寓所,立即就提笔给钱平写信,要他到北京来。但是他没有想到钱平已经到龙汉青那里去了,而他在南昌与唐宗周见面时,唐宗周也没有对他提过这件事,因此,洪亮吉将要面临的将不仅是尴尬,而且还会有不小的麻烦。 第八十三章 :唐宗周从军 军机处要求唐宗周进京的调令来到江西南昌之时,唐宗周却已不在南昌,而是到九江参加作战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并不只是洪亮吉一个人知道唐宗周是个人才,还有一些人也知道,江西巡抚丁懋村就是其中的一个。白莲教起义军直扑九江,丁懋村身为江西巡抚守土有责,必须迎战,因此丁懋村只好硬着头皮,带领人马直奔九江。临出发之前,他想到了唐宗周,便派人去将他请来,亲口邀请他协助自己办理军机。唐宗周见巡抚大人如此盛情相邀,当然也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就和丁懋村一起,带领着抚标营的两千多人马向九江进发。 到了九江一看,这里已是乱作一团。九江的城墙城门都是康熙初年建成的,早已年久失修,但近几任知府都只是把修城墙当作敛财的手段,他们自己的腰包一个比一个鼓胀,但城墙却依然如故。如今大战将临,只好临时抱佛脚地抢修。没有砖石木料,官府就强拆民房,结果民怨沸腾,人心浮动。 此时,九江的防御事务全由江西总兵张德辉负责,他手下有兵七千多人,全都驻扎在城里准备死保城墙一线。唐宗周进城后了解到这一部署,不禁连连摇头,在首次军事会议上,他就直截了当地指了出来。他说:“如今,我军守城兵力已有万余,如果全都猬集于城里,绝不是什么好办法。九江城外,水网密布,易守难攻之处甚多,现在全部放弃,实在可惜。我们应该派兵到城外在各要点设置堡垒,层层阻滞贼兵的进攻,这样才更有利于守城啊。” 没想到,这一番话让江西总兵张德辉不高兴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知唐大人带过多少年的兵,又打过多少仗啊?既然你嫌本镇兵力布置不当,那就请唐大人亲自来指挥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巡抚丁懋村急忙来打圆场,说这是唐宗周一家之言,张将军不必介意。然而,张德辉却很介意,会后的第二天,他就派人给丁懋村送信,说自己病了,难以视事,请抚台大人另请高明。丁懋村不由得慌了手脚,他知道这是张德辉不满唐宗周的缘故,如今大敌当前,张德辉身为总兵如果不出马那怎么能行?因此,丁懋村只好忍痛割爱,对唐宗周说:“从吾啊,你能不能替我辛苦一趟?驻湖口的参将白彦祖手下有兵五千,我早就命他速来九江,谁知现在我都到了,他近在咫尺居然还没到。从吾,你拿着我的牌令替我去催一催,督促他立即前来,不得有误。” 唐宗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叹口气说:“卑职遵命,但是还望大人多劝劝张镇台,像眼下这样龟缩在城里乃必亡之道,还是分兵把守各处险要为好。”然后,唐宗周带上了自己的一个亲信家丁唐福,两人骑着快马直奔湖口而去。 九江和湖口相距不足百里,唐宗周只一天时间就赶到了,然而,当他看到白彦祖的兵马却差点把鼻子气歪了,他的人马现在离城只有十几里,跟乌龟爬的一样缓慢。唐宗周见到了白彦祖,向他出示了丁懋村的牌令,然后说道:“白大人,如今军情急如火,九江城危在旦夕,大人应督军火速前行,尽快赶到九江才是。” 白彦祖嘿嘿一笑:“唐大人所言甚是,我也想尽快赶到九江去,只是这几日暴雨连连,道路都冲毁了,所以我们才行动迟缓。请大人放心,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扎营休息,明日一早,我军就上路,保证及时赶到九江。” 唐宗周没有办法,只好跟着白彦祖的队伍一起安营休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白彦祖的官兵们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收拾了营帐,开始上路,上路之后走的也是慢条斯理,好像不是行军,而是在散步一样。 唐宗周十分着急,他纵马来到白彦祖的马前,对他说道:“白大人,官兵们走的这样慢可不行,你要督促大家快步行进才行啊!” 白彦祖苦着脸说:“唐大人,你有所不知,如今军饷匮乏,弟兄们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哪里还有力气赶路啊?再说了――”他把脑袋探过来,压低嗓门说:“唐大人,如今军心不稳且又大战将临,如果我还硬逼着弟兄饿着肚肠赶路,把大家都惹急了,只怕到了打仗的时候就会闹出些事故来呀。” 唐宗周听了,只好无可奈何。这时,他用心观察了一下白彦祖这支人马,越看越觉着心里没底。这支号称五千人的队伍,实际上连四千都不到,显然白彦祖和其他军官一样都吃了空饷,这倒还不算什么,最让唐宗周感到忧心的是,部队里的士兵普遍都面黄肌瘦、精神萎靡,走起路来步子拖沓,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看上去不像一支军队,到像是一伙逃荒的难民。这样的军队哪里能打仗呢?唐宗周心里暗暗地想着。 走着走着,临近中午了,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白彦祖就下令全队休息。大队人马来到了村子里,村子里的百姓远远看见官兵来了,早就四散逃走了,村子里只剩下了几个又瞎又聋的老头子。官兵们进了村子,想找点吃的,但是每家都是家徒四壁,能吃的东西都给拿走了,标准的坚壁清野。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在水井里舀点水喝,灌一灌干渴的喉咙。 唐福也给唐宗周舀来了一瓢水,唐宗周走到了一处树荫下,坐下来把水喝了。他擦擦嘴,向四周望望,只见官兵们仨一群、俩一伙地都找了个凉快地方抱着膀子在那里充盹。唐宗周心想:这才走了几步路啊,你们就累成这样?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几个士兵身边,对他们说道:“怎么,都很累吗?” 几个士兵急忙站起身来,怯生生地看着这位官员,不敢答话。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乍着胆子说道:“大人,咱们从早晨到现在,一粒米也没下肚,实在是没力气呀。” 唐宗周皱起了眉头:“你们为什么没吃早饭――现在连午饭也没有。” 那老兵说道:“大人,你不知道,我们一天只有一顿饭,要到晚上才能吃呢。” “什么,一天只有一餐?这是怎么回事?”唐宗周诧异地问。 那老兵苦笑了一下:“大人,这种事你还不清楚吗,何必要小人亲口说出来呢?” 唐宗周默然,他知道这肯定是白彦祖等军官将部队的粮食给克扣了,所以才让广大士兵枵腹荷戟,这样的队伍怎么能打胜仗呢? 果然,到了晚上,部队才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每个士兵总算是分到了一碗掺着草棍、砂子、老鼠屎的米饭,外加一碗清可鉴人的菜汤,而这一天算下来,所走的路程也不过就是二十余里地,距离九江城还很远呢。 唐宗周觉得自己应该和白彦祖好好谈一谈了,他耐着性子,来到了白彦祖的营帐,只见他桌子上有酒有肉,刚刚吃完,正在那儿打着饱嗝剔牙呢。唐宗周压抑住心头的火气,拱拱手对白彦祖说道:“白大人,如今九江战局紧急,巡抚大人一再严令贵部立即前往九江。可是以下官看来,就如今天这个样子,贵部如何能做得到呢?如果遇上了贼兵,又如何迎战呢?” 白彦祖嘿嘿一笑:“唐大人,兄弟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这九江大战嘛,听说皇上调来了十万精兵。我这点人马不足挂齿,有我没我不都一样吗?” 唐宗周说:“可是军令如山,如果大人的兵马不能及时赶到九江,那就势必会干犯国家法度,到那时大人可就悔之晚矣了。” 白彦祖笑了笑说道:“唐大人,今晚上我多喝了几杯,不妨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我当武将也好,你当文官也罢,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难道真的要为了朝廷把命搭上?我的心里有数,我是不会去干犯死罪的那些事的,所以最多大不了把我的官职给撤了。撤了就撤了,老子这些年来也积攒了几万两银子,回家当个财主过一辈子也足够了。唐大人,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你总不会真的要去舍身报国、马革裹尸?哈哈哈――” 唐宗周不觉心中冒火,真想臭骂他一顿,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孤身在他的军营中,一旦惹急了他,对自己没好处,这支人马反正也指望不上了,不如明天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到九江去帮助守城才是。于是,他拱拱手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唐某领教了。现在天色已晚,请白大人安歇,下官告辞。” 他离开了白彦祖的营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和衣躺下,不由得心绪烦乱,难以入眠。各路军马都是这么一副模样,如何才能打胜仗呢?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他翻来覆去,直到夜深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八十四章 :唐宗周被俘 第二天一早,唐宗周就去找白彦祖,准备向他辞行。(..info无弹窗广告)他来到白彦祖的营帐,白彦祖还没穿好衣服呢,唐宗周只好先退出来等一会儿再说。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士兵拼命地跑了过来,为首一个把总一头闯进了营帐,高声叫道:“大人,大人,不好了,教匪杀过来了!” 唐宗周吃了一惊,怎么这里竟然会有教匪?帐内的白彦祖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叠连声地问道:“你没看错,真的是教匪?” 那把总说道:“大人,没错。我们兄弟一早骑马到前面探路,远远地就看见他们过来了,那衣服,那旗号,都是教匪的,绝对错不了。他们现在正朝着这边杀过来,大约也就还有二三里地的样子。” 白彦祖慌得连靴子都蹬不上了,他忙不迭地叫道:“快,快传令叫大家起来,快,快列队迎敌!” 他总算是把靴子穿上了,一边腰里系着腰刀一边昏头胀脑地往营帐外面走。这时,唐宗周拦住他说:“白大人,不必惊慌,贼兵纵然来到这里,也不过就是一支偏师,咱们只要沉着迎战,是能打败他们的。” 白彦祖随口答应着,向军营四处张望。此时营内锣声大震,几个军官在拼命地喊,叫士兵们赶快起来。士兵们一个个晕头转向,在军官们的催促下,正从自己的营帐里往外爬。 唐宗周见了白彦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觉心里一阵鄙视。他拉了拉白彦祖说:“白大人,咱们还是找个高处,看看敌军再。” “哎,好,好。”白彦祖连声答应着,和唐宗周来到一处高坡上,向着远处望去,只见西边的田野里,有一大队人马高举着旌旗,手执着刀枪,踏着水稻田里的积水,正向着这边赶来。(..info)看他们的人数大约能有三千人左右的样子。 唐宗周的心里暗暗吃惊,这个龙汉青居然把兵派到九江城的后面来了,这是在进行迂回包围啊,如此看来他到真是会用兵啊。唐宗周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看了看白彦祖,只见他已是面无人色,便忙对他说道:“白大人,贼兵人数并不多,咱们完全可以战而胜之。” 当起义军来到了距离清军大约二百米的地方时,清军才勉强排好了队形。起义军见状就停了下来,观察敌情。此时,白彦祖和唐宗周都骑上了战马,来到了阵后,唐宗周见此情形,忙对白彦祖说:“白大人,我军应该主动出击,立即向敌军发起进攻,这样才有获胜的机会。” “什……什么,你……你说,你说咱们发起进攻?”白彦祖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唐宗周。 唐宗周点点头说:“是啊,两军相逢,勇者胜之,我军要想获胜,就必须拿出勇气来。只有勇敢地进攻,才能鼓舞我军士气,才能震慑敌军的气焰啊。” “不行,不行,我军缺少粮饷,体力不济,如何能冲杀敌军?还是先稳住阵脚,挡住敌军的攻势再。” 说话间,起义军那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伴随着喊声,只见起义军们高举着刀矛,向着清军勇猛地冲杀了过来。 白彦祖见势不妙,急忙大喊:“放箭,放箭!弓箭手快放箭挡住他们!” 二百多名弓箭手站在队伍的前面,向着起义军开始放箭。然而,起义军毫无畏惧,迎着箭雨勇猛地冲了上来,虽然有很多人都被射倒了,但是其余的士兵都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依旧呐喊着向前冲。.info[]唐宗周在清军阵后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白莲教的人如此不畏生死,清军是万万也比不上的,此战可说是败定了。 还没等他想完,起义军已经杀到眼前了。清军的人马忽然产生了骚动,有人掉头就跑,结果就像山洪决堤一般,整个队伍呼啦一下子就散了,数千人马都像被恶虎追赶的羊群一般,分头自己逃命。起义军则犹如切瓜砍菜一般,杀得好不痛快! 唐宗周一见大事去矣,便只好掉转马头拼命地逃跑。无奈这里乃是水网地带,到处都是水塘,到处都是水稻田。平时骑着马在坚实的道路还能飞奔一阵,但此时,兵溃如山倒,哪里还能有机会在道路上跑,只能和溃兵们一样,在水稻田里跋涉。水稻田里泥泞不堪,战马根本跑不起来,不管唐宗周如何用力鞭打,就是迈不动步子。眼见得起义军就要杀过来了,唐宗周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在这时,家丁唐福对他说道:“老爷,快下马,我扶着你走。” 唐宗周只好跳下了战马,唐福架着他,两个人一起拼命地跑,结果竟比骑着马要快得多。跑着跑着,唐福一把将唐宗周头上的红缨帽给扯了下来,随手丢进了水田里。唐宗周知道这是为了避免自己引起起义军的注意,所以也没说什么。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落,唐宗周和许多清军都没命地跑了进去,进了村子,大家都累得再也跑不动了,而起义军的喊杀声依然如影随形。很多清军士兵都倒在了地下,听天由命。唐宗周也跑不动了,他想:完了,今天我要毙命于此了。 正在这时,唐福忽然说道:“老爷,快把你的官衣官靴都脱了,换上您平时的便服。”唐宗周凝神一看,这才注意到唐福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唐福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唐宗周平时穿的便装。唐福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唐宗周的官袍扯下来,一边对他说道:“老爷,等一会贼兵来了,你就说你是白彦祖的师爷,我说我是你的长随。只要能混过去就行了。” “这样能行吗?”唐宗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撞撞运气了。他把便装刚刚换好,起义军就杀进村子里来了,清军士兵纷纷丢掉刀枪,跪倒求饶。唐宗周此时也不得不跪在地下,举起双手,连声叫着:“饶命,饶命!”同时,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起义军杀进村后,并没有大开杀戒,他们把清军丢弃的刀枪都收拢起来,将被俘的清军都集中到一起。几个起义军士兵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来到了唐宗周面前,高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唐宗周连忙说道:“我是营里管账的师爷,饶命,饶命!”唐福说:“我是师爷的跟班。” 那几个士兵说道:“站起来,跟我们走。”唐宗周和唐福只好站起身来,跟着这个年轻的士兵向前走去。唐宗周一边走一边心里忐忑不已,他低着头不敢看两旁被俘的清兵,生怕有人指认出来他实际上是个官员。 走着走着,忽听身边的起义军士兵高声叫道:“团长,团长,我抓了个师爷!”唐宗周吃了一惊,心想: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对师爷这么感兴趣? 只听哒哒一阵马蹄声,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来到了他的身边,马上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好啊,我正缺这么个人呢。” 唐宗周抬头一看,只见战马上骑着一员将领,这个人头裹红巾,身穿素袍,腰系黑色的牛皮腰带,挎着宝刀,看上去是个军官。但令人吃惊的是,他居然面带稚气,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明明是个乳臭未干孩子,怎么却成了什么“团长”呢? 唐宗周眼里的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起义军中的少年将领杨天保,他现在已经是团长了。这一次,他在黄世良的指挥下,和一万名起义军一起,绕道迂回包抄九江的后路,杨天保奉命带队打前锋,指挥着他的部下,勇猛无比地打败了清军白彦祖所部,击毙了白彦祖,将这支敌军全歼。正当他在巡视战场时,忽听得部下对他说抓到了一个师爷,不由得一阵高兴,纵马赶了过来。 原来,杨天保总觉得自己的手下缺个读书人,他没上过学,不识字。起义后和萧天云在一起的时候,跟着他认识了几个字,但是最近萧天云被调到另一个师当团长去了,两个人平时见不到面了。杨天保登时觉得自己变成了睁眼瞎,上级来的文书他看不懂,只能让传令的人口述。自己要向上级报告也只能派人用嘴说,实在是太麻烦了。他很想强拉一个读书人入伙参军,给他做事,但上级有命令,不许强迫百姓参军,他只好作罢。如今俘虏了一个师爷,这可太好了,师爷是敌人那边,强迫他就不算强迫百姓了,于是,杨天保决心把这个师爷招至自己手下。 他打量了一下唐宗周,只见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杨天保的心里不禁一阵高兴,对唐宗周说道:“你是师爷,在官兵大营里干了几年啊?” 唐宗周忙说:“我刚来,刚来军营没几天,我……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位,这位长官,求求您把我放了。” 第八十五章 :参加起义军 杨天保对唐宗周说道:“我们把官军消灭了,现在你岂不是没地方混饭吃了吗?我看你就跟着我们干,给我当师爷,怎么样?” 唐宗周不由得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要他参加义军,他本能地表示拒绝:“这个……这个不可以啊,小人家有老母,无人照顾,我求将军还是放我回家去尽孝。” 杨天保见这个师爷推三阻四,显然是不愿意在自己的身边做事,心想,这可由不得你了,于是他笑着说道:“你家老母无人照料,你还跑到官军的兵营里当什么师爷?可见你娘没你也行。你在谁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当师爷?好了,就这么办了,你跟着我们走。喂,你们几个――”他对唐宗周身边的几个起义军士兵说道:“你们几个照看好这位先生。” 那几个士兵齐声答应。唐宗周暗暗叫苦,心想这可如何是好。杨天保则开心地笑了,开心的是自己身边终于有识字的人了。他又问道:“这位先生,你尊姓大名是什么?” 唐宗周说:“我……我姓周,我叫周……周从吾。将军,小的实在是家中离不开呀,恳求将军还是放我走。” 杨天保说:“不行,你必须跟着我干。你身边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唐宗周见杨天保问到了唐福,忙替他答道:“这是我本家侄子,名叫周福,是跟着我一起出来混饭吃的。” 杨天保对唐福说:“我给你些银子,你拿回家去报个信,就说你叔叔参加我们起义军了。” 唐福忙说:“我不认得回家的路了,求你让我陪着老……老叔在一起。” 杨天保说:“那随你便,好了,来人,给周先生找一头牲口,让他骑着走。” 唐宗周暗想:“我要是骑在马上,高高在上的容易被人认出来,还是混迹于众人之中好一些,再说也好找机会逃跑。”于是,他忙对杨天保说道:“将军,小的身有残疾,不能骑马,一骑马就会摔下来,您还是让我跟着走。” 杨天保说:“那也好。”又对几个士兵说道:“你们照顾好先生。”接着便在马上大声对手下的官兵说道:“弟兄们,赶紧打扫战场,咱们还要赶路呢。” 就这样,杨天保所部的起义军在打了胜仗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打扫完毕战场,将抓到清军战俘统统释放,然后掉转头直奔着九江城杀去。 这让唐宗周感到很高兴,因为如果不放清军战俘而是让他们也跟着走,那就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唐宗周来。同时,唐宗周还听说白彦祖已经被打死了,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要是白彦祖也被俘了,那可就麻烦了。虽然暂时没有了危险,但是行军的麻烦又接踵而至了,起义军行军时和白彦祖的清军截然不同,他们步履如飞,走得飞快,唐宗周紧赶慢赶地跟着走了没有五里路,就腿酸脚软,气喘吁吁,逐渐跟不上了。 那几个负责“照顾”他的起义军士兵见了,便上来两个人架着他走,走了没多远,唐宗周还是顶不住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说什么也挪不动了,没有办法,只好还是骑牲口。士兵们给唐宗周找了一头很老实的骡子,让他骑上去,前面有人牵着,两边有人扶着,就这么往前走。唐宗周骑在骡子上,心中百感交集,他一方面对于起义军的照顾心里很是有些感动;另一方面又对起义军行军的速度和能力倍感吃惊,这样的铁脚板没有任何一支清军能与之相比,由此可见,起义军训练有素,战斗力肯定是远远地超过了清军。 就这么走着,到了下午时分,远远地已经可以看见九江城的城墙了。杨天保命令部队安营扎寨,同时派出人向自己的上级黄世良报告情况,他自己则带着十几个人跑到九江城下去侦察敌情了。 义军这边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唐宗周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倚着一棵树坐下来喘口气,看着义军士兵在那里忙碌。由于头一天晚上还在清军的军营里安歇,所以唐宗周很自然地就将两支人马比较了一番。单单从两军士兵的外表来看,起义军就明显胜出一筹,他们的士兵普遍都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而清军则是形容枯槁、半死不活,两下里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这可以看出起义军士兵的体质比清军士兵要好。为什么他们的体质好呢?还是看看他们的伙食。 恰好就在这时,一个一直跟在唐宗周身边的士兵走过来对他说:“周先生,过来吃饭。” 唐宗周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心想不吃白不吃,还是对付一口。于是他就和唐福走了过去,来到了一圈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之中。这些士兵都席地而坐,每人捧着一个粗瓷大碗,都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得正香。那个把唐宗周叫过来的士兵对他说:“你们没有碗筷,先用我的。我等会儿再吃。”说着就把一副碗筷递给了唐宗周。 唐宗周连说:“这怎么好,这怎么好?”那个士兵却不在意,给唐福也找了一副碗筷,领着他们来到了锅灶前。只见那个士兵对掌勺的伙夫说:“这个是团长新请来的先生,要多给一条肉。” 那个伙夫也不吭声,拿着勺子就给唐宗周盛饭。唐宗周留心看了一下,只见起义军士兵们吃的米饭里面绝对没有清军大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分量要多出将近一倍;士兵们吃的菜虽然也是干菜熬的菜汤,但一勺子下去满满的全是菜,不像清军那样基本就是清水汤;更重要的是,每个义军士兵还都能分到一条油腻腻的腊肉,唐宗周则得到了两条。看着碗里的饭菜,唐宗周心想:看来,在这起义军里肯定没有克扣军饷喝兵血的事,不然当兵的怎么能吃到这些。这又是起义军方面胜出了一筹啊。 他拿着饭碗,像其他士兵一样坐了下来,那个士兵笑嘻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唐宗周看了看这个小伙子,只见他也是面带稚气,年纪和那位团长相仿,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看看自己的饭菜,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小兄弟,辛苦你了,不知道你高姓大名啊?” 那个士兵说:“嗨,我是个乡下人,没读过书,没有大名。我姓孙,叫二柱子,大家都叫我孙二柱。” “哎,好,好,那个……二柱啊,咱们那位……那位团长叫什么呀?” “咱们团长叫杨天保,和我一般大,都是十七岁。可是人家是当初在郧阳府就跟着龙总统干的,所以他就当上了团长。而我是在武昌当兵的,所以现在才是个班长。” 唐宗周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原来你是武昌人啊,那是怎么当的兵啊?” 孙二柱说:“别提了,我家本来在江夏那里种地,祖祖辈辈都是本分的庄稼汉。可是乾隆五十九年,那个狗皇帝下旨要查禁白莲教,结果那些狗官就把我父亲绑去充数。我家卖了差不多所有的田地才把我爹赎回来,可是我爹在牢里被他们严刑拷打,受了重伤,回来后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咱们起义军打下了武昌城,我娘就让我也来当兵,要我替我爹报仇,所以我就来了。” 唐宗周点了点头:“二柱啊,你在这里当兵,每月能拿多少饷银啊?” 孙二柱说:“我们没有饷银。龙总统对大家伙都说过,咱们是为了给穷苦人打天下才来当兵的,不是为了挣钱。龙总统还说,等着将来打下了江山,咱们每个老百姓家里都能分上几十亩地。嘿,这不就行了嘛,我家人口多,将来能分一二百亩地,这多好啊。” 唐宗周暗想:这个龙汉青到真会蛊惑人心,只凭着空口许给大家的几十亩地,就让这些穷光蛋们不拿饷银也为他拼命,真是有一套啊。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二柱,你们当兵不拿饷银,那他们当官也没钱拿吗?” 孙二柱说:“他们也没钱拿,和我们一样。我们有个后勤部,吃的穿的都由他们一起发。当官的除了打仗的时候有马骑之外,什么也不比我们多。” 唐宗周听了,感到难以置信:“真的是这样?” 孙二柱说:“当然了,那还有假?我们杨团长就是这样,他的靴子早就破了,但是没到后勤部发鞋的时候,他就只好用针线缝缝对付着穿,不信,一会儿等他回来,你好好看看他的鞋。” 唐宗周心中暗暗吃惊,白莲教起义军的长官能如此与士兵同甘共苦,也就难怪士兵们能如此戮力同心地为他们卖命了。正想着,忽听到一阵马蹄响,孙二柱说:“哎,好了,杨团长回来了。”唐宗周回头一看,果然杨天保骑着马和十几个起义军士兵一起回来了,而且他一下马就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围攻九江 只见杨天保骑着马带着十几个随从一阵疾风般地跑进了营地,进了营地下了战马,开口就问:“周先生呢,周先生在哪里?”有人给他指点了一下,他便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唐宗周刚刚把饭吃完,杨天保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看到唐宗周手里的碗筷,杨天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对孙二柱厉声说道:“没用的东西,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你就是这么招待周先生的吗?” 孙二柱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嗫嚅着说道:“这……这附近的村子里百姓都跑了,没……没地方买鸡,所以……所以我只好改成叫伙夫多给先生一条肉……” 杨天保哼了一声:“连只鸡都找不到,真没用!” 唐宗周站在一旁,不觉有些替孙二柱担心,忙对杨天保说道:“杨团长,你就不要责怪二柱了,我不过是个……是个穷书生,吃什么都一样的,何必,何必要单独给我买鸡呢?杨团长,要是这样,叫我以后怎么和弟兄们相处啊?” 杨天保转过头来和气地对唐宗周说道:“周先生,你是读书人,和我们这些穷汉们不一样,应该吃的比我们好一点。不然的话,我怕熬坏了您的身子。” 唐宗周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杨团长,咱们教里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怎么能我一个人特殊呢?这不是违反了教规嘛。今后,我也要和大家一样,我也要讲平等啊。”说完这些话,他自己心里都不由得一愣:咦,我怎么学白莲教这套东西学得这么快? 听了唐宗周的话,杨天保的脸上绽出了笑容:“周先生,难得你愿意和我们平等相处,只要您在我们这里过得开心,我就没啥说的了。周先生,你吃完饭了?吃完了就到我的军帐里来,我要麻烦你帮我写一份文书。(..info好看的小说)” 说着,杨天保也拿了一副碗筷,像其他士兵一样,盛了一碗饭菜,他端着饭碗,和唐宗周走向了自己的营帐。唐宗周见杨天保果然和士兵们吃的一样,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两个人来到了营帐,杨天保要人用木板给唐宗周搭了一张桌子,又拿来了纸墨笔砚,然后,他一边稀哩呼噜地吃着饭,一边对唐宗周说道:“周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平时从来都不看书写字,所以一直都没有准备过这些东西。现在只好凑合一下了。周先生,刚才我到九江城边侦察了一番敌情,现在我要写份报告给龙总统。嘿嘿,平时这种事,我都是派人去送口信,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也要写文书了。周先生,我来说,你来写。” 唐宗周刚想伸手去拿笔,忽然心中一动,他猛地想起了钱平说过要投奔起义军,现在很可能就在龙汉青身边,自己这份文书很有可能被钱平看到,而钱平对自己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了,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就要被发现了吗?想到这里,他急中生智,伸出了左手把毛笔拿了起来。原来,唐宗周在南昌赋闲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右手残疾的人用左手写字,写得非常工整漂亮,他对此很感兴趣,为了打发时间,便也尝试着用左手写起字来,结果练习了一段时间,左手写字也练得有些模样了,而且写出来的字还与右手明显不同。这件事钱平并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来南昌时,由于两人话不投机,唐宗周也没有对钱平说过这件事。如今,倒是正好可以利用这项技艺来掩护自己了。 唐宗周用左手拿着毛笔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对杨天保说:“杨团长,我的右手有些不方便,所以平时都是用左手写字的,嘿嘿,您见笑了。” 杨天保不由得大为惊奇,居然还有人能用左手写字,这可真让他开了眼界。他称赞了唐宗周几句,便口述起自己的报告来:“周先生,你这么写:龙总统,我刚刚到九江城下侦察了一通,看到清兵都缩在城里,城外边一个人也没有。我骑着马一直来到九江城下不到半里地的地方,看见他们的城门关得紧紧的……” 唐宗周一边把杨天保的话转译成文言文,一边在心中暗骂,骂江西总兵张德辉这个蠢材害人不浅。他居然对自己的忠告无动于衷,没对九江的防御做丝毫改进,依然困守城垣,这不是眼睁睁地在等死吗? 骂归骂,唐宗周此时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报告写好,交给了杨天保,杨天保找来手下的亲兵,命他立即骑马将报告连夜送给龙总统。 第二天,这份报告就来到了我的手中。看到杨天保居然给我写文字的报告,我不免有些诧异,向那个送信的亲兵询问清楚了之后,我不由得哈哈大笑,对身边的钱平说:“你看,天保这小子居然找了个清军的师爷帮自己写文书,一个小毛孩子,想不到也学着把官架子端起来了。” 钱平拿过报告看了看,丝毫也没有发现这是自己的老朋友唐宗周的手笔,他笑着对那个亲兵说:“你回去对杨团长说,像这种军情用不着写什么文书,直接口头报告就可以了,写成文字反而耽误时间。等到不忙的时候、而且需要写字的时候再烦劳你们那位师爷动笔。” 那亲兵答应了一声下去了。钱平对我说道:“龙总统,从天保的报告以及咱们的侦察来看,九江城里的清兵确实是放弃城外的险要,完全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这班蠢材纯属自己找死啊!照这个样子,咱们攻克九江可说是易如反掌。” 我问道:“城外来增援的清兵进展如何?” 钱平说:“只有额勒登保所部进兵甚快,其余各路人马皆畏葸不前,离着九江还有一段路程呢。” 我点点头:“好,就按照咱们事先布置的,明天全军出动,围攻九江。一定要把他拿下来。” 第二天,在我的亲自指挥下,数万名起义军将士向着九江城发起了全面的总攻。文麒英指挥一万人马去阻击额勒登保的援军,其余的部队都在我的指挥下直接进攻九江城。只见九江城下烽烟四起,旌旗招展,喊杀震天,好一派恢弘的战争画卷。 钱平与我并辔骑在马上,他用鞭梢指着九江城对我说道:“龙总统,我临来武昌时,曾经在九江候船,盘桓了几日。我利用那几天了解了一下九江的防御情况。据我所知,九江这地方一百多年没有打过仗了,不仅城垣多处倾颓,而且武库里的刀枪也多已朽烂,火药库里藏的火药还是康熙初年为了防御三藩之乱而制造的,如今早就不能用了。” 我微微一笑:“文恬武嬉,安得不败!” 这时,一个传令兵纵马赶来,对我说道:“报告,文麒英军长命我来报,如今文军长与额勒登保激战正酣。他说只要总统再给他数千人马,他一定能把额勒登保击溃。” 我看了钱平一眼,钱平说道:“文将军乃是难得的将才,既然他说了,那就一定能办到。总统就把人马拨给他。” 我点点头:“好,叫萧天云带着他那个团冲上去,一定要把额勒登保打败,最好能击毙他,今后就少了一个祸害。” 传令兵领命而去。我拿起从福康安那里缴获来的望远镜,向着九江城头望去,只见起义军将士正在舍死攻城。这次的攻城我们是早有准备的,专门攻城用的冲车、云梯都打造了不少,还有不少土造的大炮,专门用来轰击城墙。从福康安那里缴获的大批鸟枪也派上了用场,我们训练了几百名鸟枪手,他们此时正在城下,举着鸟枪,对着城头不停地开火,虽然命中率很低,但是却很有威慑力,城上的守军轻易不敢探出头来,只能把滚木礌石什么的,闭着眼睛胡乱往外扔。 李金囤站在城下,双手叉着腰,大声吼叫着,督促着士兵向前进攻。在他的督战下,起义军士兵如同潮水般地向着城上涌去。九江的城墙本来已经有多处损坏,虽然经过临时的修补,但由于时间紧迫,并没有完工。在起义军火炮的猛烈轰击下,有几处城墙很快就坍塌了,起义军士兵蜂拥地向着缺口冲去。 把守九江的总兵张德辉虽然军事素质低劣,但还是有几分勇气,见城墙塌了,他便带头手舞钢刀迎着义军拼死搏杀,他手下的士兵在他的带领下也冲上来死战,一时间在城墙的缺口展开激烈无比的白刃肉搏战。由于城墙的缺口不算太大,起义军的兵力无法展开,所以竟被清兵给堵住了,无法杀进城去。 正在这时,清军的背后忽然响起了喊杀声,原来,黄世良、杨天保指挥的人马乘着清军集中全力抵御我这边的进攻时,从另一面的城墙上杀了进来。这样一来,清军登时就抵挡不住了,霎时间兵败如山倒,起义军像不可阻挡的洪流一般杀进了九江城。 第八十七章 :身临险境 九江城很顺利地就被攻下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防守城池的江西巡抚丁懋村,总兵张德辉都先后自尽身亡。起义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里。 九江的老百姓对起义军还是怀有恐惧的,他们都缩在房子里不敢出来,只是透过门窗的缝隙偷偷地观察着这个新来的主人。当我和中军营的人进城时,在城市的街道两边迎接我们的只有众多的起义军战士。 看到我来了,起义军的战士们都纷纷发出了欢呼:“龙总统好!”“龙总统万岁!”我也微笑着向战士们招手致意。钱平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跟在我的身后,心中既感到快意,也感到别扭。快意的是,他终于得到了信任,这次九江战役就基本都是按照他的意见来打的,他已经在起义军中站稳脚跟了;别扭的是,这么多起义军战士见到龙总统之后居然不下跪,不行礼,只是那么散散漫漫地站在路边欢呼,而龙总统还不以为意。这像个什么样子呢?钱平以前多次陪同清朝官员出行,早就习惯了那种气势和派头,对于起义军中的这种做派真的是难以适应。 钱平也向两边的战士们报以微笑,随意地四处打量着。忽然他看到在战士们中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电光石火一般地倏然一闪,随即就不见了。钱平不由得一怔,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也看不到这个身影了。难道是我眼花了?钱平心里嘀咕着,他有心下马去找找,但是实在是不方便,所以只好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走到了九江知府衙门之后,就纷纷下马向着衙门里走去,中军营就临时设立在这里。钱平跟着大家走进了衙门,他的随从早已帮他安排好了住处,钱平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坐下来,喝了点茶,又洗了洗脸,静下心来,又想起了刚才的身影。那个身影怎么那么像自己的好友唐宗周啊?他不是在南昌当他的府学教授吗,难道跑到这里来了?想到这里,钱平有些坐不住了,他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直接去找程允中。 到了程允中那里,只见他正在那里忙着吩咐事情,身边有很多办事的人在等着他。钱平不好意思为了一件没影的事去打搅他,只好悄悄地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困惑不已。 却说钱平看到的那个身影确实就是唐宗周。他跟着杨天保进了九江城,看到街巷中那一处处激战的痕迹,心中感喟莫名。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是以一个朝廷命官的身份离开九江的,而再次回来时居然已经变成了敌对一方的人员。他曾经帮助杨天保撰写公文,照此说来,攻下九江也有他的一份力量,这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跟随着起义军的人马在街道上走着,忽然听到人们在喊:“龙总统来了,龙总统来了!”接着,起义军的士兵就纷纷向着街道两边让开。唐宗周有心看看龙汉青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便挤到了前边,伸长了脖子费力地观瞧。终于,他看到有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起义军战士们都欢呼了起来。唐宗周心想:这些兵丁见到了自己的统帅居然不下跪不行礼,这成何体统啊?这时他又听到战士们指指点点,说那个身穿蓝袍的人就是龙汉青。唐宗周放眼望去,心中不由得更是诧异,这个龙汉青衣着普通,与常人无异,根本看不出他是大军的统帅,他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呢?难道他不懂得衣分五色、人分十等的道理吗? 正在看着,猛然间他看到了钱平,而钱平的目光正向着他这个方向转过来。唐宗周吓了一跳,急忙一低头缩进人群里,随即躲进了一条小巷,藏身在一棵柳树的后面,心头砰砰乱跳,浑身冷汗涔涔。过了半晌,只听得这一支人马都走过去了,街市上又恢复了平静,唐宗周这才探头探脑地悄悄从柳树后闪出身来。这时,他的仆人唐福也跑了过来:“老爷,刚才钱平钱先生骑马过去了……” 唐宗周急忙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音,然后又四处望了望,对唐福说:“快,咱们先回营去。” 主仆二人刚走了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孙二柱。孙二柱看见他俩高兴地笑了:“周先生,你们到哪里去了,我好一阵找。要是把你俩弄丢了,杨团长可是饶不了我的。” 唐宗周干笑了两声:“我肚子有点疼,找地方方便了一下。二柱啊,咱们这就回营去,看看团长有什么吩咐。”孙二柱答应了一声,陪着他俩回到了驻地。 回到了驻地,唐宗周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房间坐下,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后怕。要是被钱平发现了,那可就完了,钱平一定会揭穿自己的本来面目,同时又逼着自己参加起义军。到那时,如果自己不参加起义,就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参加了起义,更是不堪设想。唐宗周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呆在起义军中实在太危险,必须尽快逃走,离开这个虎狼窝。 可是怎么逃走呢?那个孙二柱成天盯着自己,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自己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呢?唐宗周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唐宗周在军营里度日如年,提心吊胆,生怕不知什么时候钱平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将自己带到龙汉青那里去。他做梦都想逃走,但偏偏这几天他又格外地忙碌,除了要替杨天保撰写一些公文之外,还要给他当先生,教他识字。杨天保不仅自己学,而且还将身边的军官士兵找来很多人,让大家一起跟着学习。他对大家伙说:“弟兄们,过去咱们都上不起学堂,个个都是睁眼瞎子,如今有了机会,一定要用功才行。咱们每人每天至少要认识十个字,谁要是记不住,我就抽他十鞭子;我要是记不住,你们就来抽我。” 于是,唐宗周就只好像一个开蒙的塾师那样,从最简单的字开始一一教给大家,教书的同时,他还给很多人起了名字。原来很多起义军的将士们由于没上过学,也没人给起名,都由爹娘大虎二狗地那么乱叫。这一次,唐宗周就给他们每人起了一个文雅好听的名字。像孙二柱就有了一个新名字:孙腾蛟。 又过了些日子,钱平一直也没有来找,唐宗周紧张的心情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暗想,可能钱平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在九江,因此只要自己在杨天保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他暂时放下了心,一边在杨天保这里撰文教书,一边偷偷寻觅机会逃走。 忽然有一天,正值中午时分,起义军的将士们大多都吃过饭去睡午觉了,唐宗周也想去睡一觉,忽然唐福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刚才我听孙腾蛟说,中军营的钱平军师打发人来问,问杨团长当初在城东与官军白彦祖作战时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唐宗周的官员。杨团长恰好不在,孙腾蛟说等团长回来再给军师回话。老爷,他们发现您了!” 唐宗周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望了唐福一眼。唐福对他说道:“老爷,你还是赶紧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唐宗周咬了咬牙:“好,趁着现在他们都在午睡,咱们两个快走。” 唐福说:“老爷,你走,我不走。我留下来支应一下,要是他们来找您,我就编个谎诳诳他们,这样一来,老爷你不是有时间多跑一段路吗?” 唐宗周听了,不由得很感动:“唐福,这样一来,你可就……” 唐福说:“老爷,只要您能平安,奴才我万死不辞,别说了,您快走!” 唐宗周答应着,简单地收拾了一点东西,悄悄地从营房的后门溜了出去。此时,孙腾蛟等人都在午睡,根本没人看到他。他溜出营房后,就直奔东城门而去。九江的各处城门都有兵丁把守,没有盖着关防的凭条是根本无法出去的。但是,这一点却难不倒唐宗周。原来,唐宗周多才多艺,于篆刻一道也颇为擅长。他早就看过出城门凭条上关防的样式,并暗暗记在了心中,没事的时候,悄悄在一块木板上刻下了印章,并且伪造好了一张凭条。现在到了节骨眼上,必须要靠这张假凭条蒙混过关了。 他来到城门前,将假凭条交给了守门的士兵。那士兵看了看竟然没看出假来,把手一挥就让他过去。唐宗周不由得心中大喜,暗想:“这下好了,终于可以逃脱虎口了。” 他正想出城而去,忽然迎面来了十几个骑马的人。他唯恐又遇上钱平,急忙侧过脸来,偷偷地看了看,见骑马的人里并无钱平,他这才放下心来,急匆匆地便向外走去。谁知那骑马的人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喊:“喂,你等一等,不要走。你是不是叫唐宗周啊?” 第八十八章 :巧遇恩人 听到这一声呼唤,唐宗周吓得面无人色,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四十岁开外像个将领模样的义军策马向他走了过来。这个人的相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在哪里见过,但是这个人怎么会认识自己呢?唐宗周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义军将领走到唐宗周身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没错,你就是唐宗周唐大人,有名的唐青天啊。” 唐宗周连忙否认:“不,不,长官你认错人了,我不姓唐,我不是什么……” 那义军将领笑了:“我是不会认错的,你就不要不承认了。”他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大街上说话不方便,来,咱们找个地方聊聊。”说着,又有两个骑兵来到了唐宗周身后,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唐宗周见自己插翅难飞了,只好叹了口气,跟着这个义军将领向着城内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呢?是像钱平一样入伙,还是骂贼而死、为国殉节呢?他的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义军将领将唐宗周带到了一处宅院,领着他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义军的士兵在走来走去,好像个指挥机构。唐宗周的心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他认为钱平就在这里,他立刻就会出现了。 “见到他我该怎么说话呢?”唐宗周心里想着。这时,那个义军将领已经将他引到了正房堂屋,进了屋子,那个将领把手一伸:“唐大人请坐。”唐宗周便侧身在客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谁知这个将领却一把拉住了他:“不,唐大人请这里坐。”说着,就拉着他来到了正中的主位,将他按在了太师椅上。 唐宗周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义军将领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口中说道:“恩公在上,请受我一拜!”说着,就磕了一个头。 唐宗周吓了一跳,急忙跳起来将这个将领扶起:“将军不可,将军不可!”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将领的面庞,心中困惑不已:“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那个将领看着唐宗周笑了:“恩公,你不记得我了?我叫黄世良啊。恩公,你还记得你当年在均州当知州老爷时候的事情吗?” 唐宗周望着眼前这个乡土气息未脱的朴实汉子,回想着自己在均州时的情景,可还是想不起来这个黄世良到底是谁。 黄世良搀着唐宗周的胳膊,扶他又到主位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边,他说道:“唐大人,你记不住我情有可原,我当时是个泥脚杆子乡下人嘛,不过,大人你对我的恩情,我可是永世难忘啊。” 唐宗周还是想不起来到底自己对这个黄世良施过怎样的恩德,才让他如此刻骨铭心。黄世良见唐宗周真的想不起来,便说道:“唐大人,你忘了,那是乾隆五十五年的事,那一年,你刚刚来到均州做知州,当时是不是有一个穷汉拿着上吊绳到州衙门告状,说老爷要是不准状子,他就当场吊死在衙门前,那个人就是我呀!那时候我是十里坪镇上的一个农家汉,一家老小守着十几亩田地度时光。就在老爷你来均州的前一年,我们镇上的举人王益之为了霸占我家的田地,硬说我欠了他家的钱不还,把我告到了州衙门。当时的州官老爷早就吃了王家的贿赂,把我抓进了衙门的大牢,我家里的人为了把我赎出来,忍痛卖给了王家十亩地,官府才把我放出来。我出狱之后,心里不服啊,再说剩下的几亩地也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于是我就跑到州府两级衙门去告状,可是两级衙门都被王家买通了,他们根本就不理睬我,不接我的状子,王家的家丁还把我打得口吐鲜血,我们一家老小眼看着就要活不下去了。这时候,我听说州里来了个姓唐的清官,能为民做主,于是我就豁出一条命,拿着上吊绳来告状。谁知我这一告,大人你就准了,听说王家拿着大把的银子去贿赂你,都被你给赶了出来。结果到了升堂问案的那一天,唐大人您是真的为小民做主了,您判定王家归还我家十亩土地,还把打我的王家家丁枷号示众。全州的老百姓知道了这个案子,都奔走相告,说终于来了青天大老爷了。老百姓们到处都放鞭炮啊!” 听黄世良这么一说,唐宗周想起了自己初到均州办的一个惩办劣绅的案子,但是他还是记不起当年告状人的模样了。他看了看黄世良那诚恳的脸色,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在对自己感恩戴德,不是在欺骗自己,于是,他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微笑着对黄世良点了点头,说道:“我自幼熟读圣贤之书,知道些为官做人的道理,所以才为乡里父老办了几件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啊!难得将军你还一直都记在心上。” 黄世良说:“这样的大恩大德,我怎么能不记住呢?唐大人,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家就供奉起了您的长生禄位牌,初一十五都要给您烧香磕头的啊。” 唐宗周笑了笑:“这让唐某如何承受得起?” 黄世良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你怎么来到了这里呀?哎,您不说我也知道,在郧阳的时候我就听说你被排挤到江西来做官。您一定在九江府里担当什么差事?唐大人,如今这满清朝廷从皇帝到大臣没一个好东西,奸臣当道,像您这样的好人处处受气,还有什么干头?唐大人,不如你就投奔我们起义军,我们龙总统最看重读书人,我向龙总统举荐你,他一定会重用你的。” 唐宗周尴尬地笑笑,说道:“这个……这个,我早就无意仕途了,打算回到安徽老家去娱亲耕读,了此残生。将军就……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黄世良想了想,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也好,唐大人,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派人送你出城。将来我们白莲教打下了天下,龙大总统坐了江山,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唐大人,说了半天,您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黄世良,如今是我们起义军第三军的副军长兼第五师师长。我们起义军一共有三个军,每个军两个师,唐大人,你记好了,将来有事可一定要来找我呀,到时候我保证帮你的忙,绝对错不了。” 唐宗周见黄世良肯放自己走,心中不由得大喜。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年轻些的义军军官走到了正堂的门口,对着黄世良使了一个眼色。黄世良见了,不由得满脸疑惑,对唐宗周说了声少陪,便走出了门去。 唐宗周凝神向门外看去,只见那个年轻军官凑到黄世良面前小声地在说着什么,眼睛还不住地向着自己这边瞟了过来。唐宗周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这个年轻的军官一定是在说自己,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那个龙总统传下命令来了? 正在想着,黄世良又走了进来,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你有个好朋友叫钱平的,如今就在我们龙总统身边当军师。他知道你来到这里了,派人去找你,结果听说你走了,又听说我在城门那里请走了一个先生模样的人,所以就派人来问我是不是你在我这里。唐大人,既然你是钱军师的好友,那留在这里一定是会受到重用的,我看你还是留下。” 唐宗周听了,急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连连摆手:“不,不,黄将军,唐某实在是……实在是很想回去。我自幼饱读诗书,深明大义,我不能……唉,黄将军,如果你要是硬要把我交出去,那……那我就只有一死了之!” 听了唐宗周的话,黄世良默然无语,他沉吟了半晌,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想当年,你救过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现在你有了难处,又遇上了我,我姓黄的要是不报答你一次,那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心。好,唐大人,我派人送你出城去,钱军师那里我去应付。恩公,你多多保重!”说着,黄世良又拿来了一个布包,里面沉甸甸地都是银子。黄世良把这个布包塞进了唐宗周的手中。 唐宗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一把握住了黄世良的手:“黄将军,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唐某他日有缘,必当厚报。” 黄世良拍拍唐宗周的肩头:“别说这些,别说这些,来,我安排人送你出城。”说着,他就找来了一个亲信的军官,让他负责把唐宗周送出城去。唐宗周千恩万谢地辞别了黄世良,在那个军官和一队骑兵的帮助下,绕过九江城的几处偏僻小巷,终于顺利地离开了城门,来到了城外。那军官还送给唐宗周一匹马,唐宗周骑在马上,纵马扬鞭,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第八十九章 :洪亮吉外放 九江战役的失利使得清廷再一次大为震动,白莲教起义军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这让清廷坐卧不宁。现在,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起义军的全部战略了,那就是顺流直下,夺取江浙财赋重地,然后再徐图北上。对于这一战略,清廷虽然看得清楚,但却无力与之对抗,江南一带的清军虽然人数还很多,但普遍战斗力低下,难堪重任,让他们阻止住起义军的前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乾隆与嘉庆两代皇帝现在都变得烦躁异常,尤其是乾隆,他简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雍容高贵、老成稳重的神态了,而是变得非常暴躁,动辄骂人,脾气大得很,以前他总是扮出一副慈祥宽厚的模样,身边的人即使有些小的过错,他也大都置之不理,但如今他性情大变,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还多次下令杖责,结果闹得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惟恐稍有不慎,就引来无妄之灾。 由于乾隆的脾气变得非常坏,所以大臣们也都提心吊胆,尽力回避着他,能不见他的面就尽量不见。满朝文武中唯一敢于在现在这个时候还围着乾隆屁股转的就只有和珅一个人了。 和珅这一辈子可以说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琢磨乾隆的脾气,经过多年的努力,可说是已经把乾隆给琢磨透了,乾隆的胡子动一动,和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因此,和珅才敢于在乾隆如此雷霆大作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身边,像个高明的驯兽师面对暴怒的野兽时那样从容不迫地让他安静下来。 现在,和珅又来到了圆明园勤政殿的暖阁里,乾隆正脸色铁青地靠在炕上,那一双松懈的眼皮稍微抬了一下,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和珅时便又闭上了,过了半晌,他才冷冷地说道:“前线有什么急报吗?” 和珅说:“逆贼龙汉青攻占九江后继续进兵,连克湖口、彭泽等地,前锋已到安徽境内,显然是冲着安庆去了。” 乾隆睁开了眼睛:“额勒登保呢,这个该死的奴才在哪里?” 和珅说:“额勒登保今日有飞奏进京,他奏称他的兵马自从九江战败后,未能得到补充,难以再与贼兵交锋,恳请皇上为他加兵加饷,说这样他才能再战。” 乾隆重重地一拍炕沿:“没用的东西,就知道伸手要钱。马上传谕,将额勒登保摘去花翎,褫夺黄马褂,令其戴罪立功。” 和珅磕了一个头:“奴才这就是去给皇上传谕。” 一提到皇上,乾隆又想到了嘉庆,于是问道:“皇上在忙些什么?” 和珅说:“皇上最近忙得很,每天都批阅奏章直至深夜,自从九江打仗以来,忙得连后宫的妃子都不曾临幸过一个。” 听到自己的儿子为国事如此忧劳,乾隆的心情不由得舒缓了一下,他说道:“你去对他讲,凡事总要一步一步地来,教匪如今势大,要一仗一仗地才能剿灭干净,着急是没有用的。叫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骨,毕竟他也老大不小的了。” 和珅叩头说道:“奴才一定将太上皇的话转告皇上,另外,另外还有一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你就说嘛。” “奴才遵旨。启奏太上皇,这件事在奴才心里憋了很久了,一直都犹豫着没有说,怕有人说闲话,说奴才这是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搬弄是非,可是,如今教匪兵锋凶悍,奴才为了大清的江山只好不计个人得失,在这里披肝沥胆,向太上皇直言进谏了。(..info无弹窗广告)” 乾隆不由得坐起身来:“到底什么事,你说得这么严重?” 和珅说:“太上皇圣明,如今正值我大清国事危急之际,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太上皇您想,什么人才能靠得住?当然是只有咱们满人才靠得住。可是……可是皇上他最近一味地重用汉臣,除了王杰之外,现在又把个洪亮吉当成了宝贝,言听计从,军机处里咱们这些满人大臣们说话都不怎么管用了。那个洪亮吉最近向皇上进言,说如今八旗和绿营都不堪大用,要编练新军才行,而他洪亮吉向皇上推荐的领军之将个个都是汉人。太上皇,如果将来练出了一支完全由汉人统辖的新军,那即使是灭掉了教匪,也非我大清之福啊!” 听了和珅的话,乾隆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和珅偷偷看了看乾隆,心中暗暗地高兴,继续用恳切的语气说道:“如果洪亮吉举荐的人真的都能忠于我大清,那倒也还算可以,可是,唉,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最近洪亮吉向皇上举荐了两个人,一个是江西的府学叫唐宗周,另一个是个举人叫钱平。洪亮吉把这两个人吹嘘得好像是伊吕再世、管乐重生,可是,嘿嘿,还不等他派人去三顾茅庐,那个叫钱平就已经投奔到教匪那里去了,还做了龙汉青的军师呢。太上皇,就凭这一条,这洪亮吉推荐的人咱们如何能够信任啊?他的练兵之策如何能够采纳呀?可是,这个洪亮吉也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汤,皇上依然对他深信不疑,还要他继续举荐贤才,以便编练新军呢。太上皇,照这样下去,奴才恐怕……” 和珅把后半截话咽到肚子里去了,又偷眼看了看乾隆,只见他的脸色又变得铁青起来。和珅的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他继续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磕了一个头说道:“太上皇,奴才这一番话都是肺腑之言,为的是祖宗的江山,恳请太上皇明鉴,”说到最后,他的眼睛里居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乾隆点了点头:“好了,朕都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 过了没两天,忽然有一道太上皇的懿旨传到了嘉庆的毓庆宫,懿旨中说,江西巡抚丁懋村殉国,军机处拟议由福宁接任,但福宁现在是湖北巡抚,那里剿匪的工作也很重要,因此应该由洪亮吉去担任江西巡抚。 嘉庆接到这份懿旨不由得大吃一惊,表面上看洪亮吉由三品官升为了正二品巡抚,堪称高升,但实际上却是让他离开了军机处,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发挥作用了。 嘉庆已经隐隐约约地听说,和珅在乾隆面前奏了一本,说他过于重用汉人了。他开始还不太相信,但现在显然证明这是真的。乾隆将洪亮吉从嘉庆身边调走,算是给儿子留了点面子,但这也算是个小小的警告:你要是还一意孤行,老子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嘉庆当然没有违抗这道懿旨的勇气,他只能照办。他将洪亮吉找来,把乾隆的懿旨给他看了。洪亮吉看了懿旨,平静地说道:“皇上,这没有什么,臣还升了两级,做了地方大员,分明是太上皇的隆恩嘛。” 嘉庆苦笑道:“对你来说是荣升了,可是朕失去了股肱,今后的事只怕更难办了。你难道要朕指望和珅来帮忙吗?” 洪亮吉说:“臣到了江西,那里是前敌之地,可以更好掌握敌情,筹谋破贼之策,臣到时一定会将千虑之一得及时奏报皇上。” 嘉庆说:“先别说那么远,眼下贼兵显然要攻打安庆,你有何善策?” 洪亮吉摇摇头:“以目前之兵,实无善策,唯有尽力一搏,以求侥幸而已。” 嘉庆叹了口气,默然不语了。洪亮吉向门外看了看,小声对嘉庆说:“皇上,等臣到了江西之后,再慢慢筹划练兵之事,臣一定竭力为皇上练出一支精兵,剿灭逆匪,以报君恩。” 嘉庆也不是不知道自家祖宗留下的不可让汉人掌兵的遗训,只是目前火烧眉毛,不得不以此来救急罢了。他的心里都盘算好了,一旦教匪作乱的势头被压下去,自己就来个杯酒释兵权,把掌兵的汉将都解决掉,就连眼前这个洪亮吉也不能放过。但是乾隆突然把洪亮吉外放,显然是对他的这一计划不满,这让嘉庆十分为难,他知道要说服自己父亲那个倔老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他对于如何练就新军一筹莫展。这时,洪亮吉说还要想办法为他练兵,不免让他又惊又喜。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你如何练?” 洪亮吉又偷觑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团练。” 听到这两个字,嘉庆的心中不由得豁然开朗,是啊,办团练可是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从这方面入手,肯定大有文章可做,洪亮吉真是一个聪明人。他点点头说:“好,很好,你就去做。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洪亮吉磕了一个头:“臣遵旨,近日就启程到江西去。皇上——”他把嗓音压到了最低:“皇上今后说话做事要千万小心啊!” 嘉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热,点了点头说:“好,朕知道了,你,你去。” 第九十章 :天降大任 唐宗周逃回了南昌城,回到城里,布政使立刻派人来找他,说有一份来自军机处的公函,调他到北京去,公函送来的时候,唐宗周已经随着丁懋村去了九江,所以只好一直压在那里。.info[]唐宗周看了公函之后,立即打点行装,准备进京,然而就在他动身的那一天,忽然又来了一份军机处的公函,说前面的公函作废,唐宗周不用来北京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唐宗周隐隐觉得其中大有名堂,接着,他又看到了邸报,说洪亮吉已被任命为江西巡抚,离开了军机处。看到这个消息,唐宗周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去不了北京,一定是与自己这位好友的仕途转折有关。 不过,洪亮吉来任巡抚,对唐宗周来说也算一件好事。毕竟他俩相交甚厚,算得上知己朋友,洪亮吉当了巡抚,唐宗周至少不会再受冷眼了。 于是,唐宗周就耐心等待洪亮吉到任,等了一个多月,洪亮吉终于来了。原来,此时白莲教起义军已经发起了安庆战役,正在全力攻打安庆,洪亮吉不得不绕道江宁渡过了长江,因此才耽搁了行程。 洪亮吉来到南昌没有几天,就把唐宗周请到了自己的府中。两个人事先在欢迎新巡抚的仪式上已经见过面,但当时没有深谈,此时,两位好友可要好好促膝长谈一番了。 他俩都没有穿官服,而是身着便装,交谈的地方也不是客厅,而是在洪亮吉的书房,唐宗周的官阶虽然比洪亮吉差了很多,但洪亮吉并没有让他行什么礼节,而是亲热地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书斋里。 两个人坐下来,仆人上了茶就退出了房门,洪亮吉也没有和唐宗周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次来江西,表面上看是官运亨通,实际上却是得罪了王公权贵,而且见疑于太上皇帝,只不过太上皇要给皇上留点面子,所以才会将我如此发落呀。” 唐宗周吃惊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让太上皇见疑呢?” “还不是因为我建议编练新军的事。”洪亮吉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些颟顸的满洲权贵们只知道他们那个祖训,只知道死抱着兵权不放手,但却根本不晓得如果国家亡了,那祖训又有何用?兵权又会在哪里?照着他们那套路子去做,大清才会真的亡国呢。好了,不说这些恼人的事了,还是说说你,你这两年在南昌过的如何呀?” 唐宗周说:“我在这里一直坐冷板凳,只是前段时间,教匪攻打九江,我才被起用,只不过……”他将自己如何去九江,如何被敌军俘获,并且如何隐姓埋名在敌军中做事,后来又如何逃了出来,原原本本地对洪亮吉讲了一遍,这段经历,唐宗周在回到了南昌后从来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说了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洪亮吉是自己的好友,对他说是不妨事的。 洪亮吉认真地听着唐宗周的历险经历,边听边不住地点头,等唐宗周说完,他又问:“你在教匪军中,有没有看过他们是如何治军的?” 唐宗周便将自己在起义军中的所见所闻对洪亮吉仔细说了一遍。洪亮吉听了不由得喟然长叹了一声:“教匪兵力不过数万,器械也不过就是刀枪弓箭,却能屡战屡捷,令官兵畏之如虎,你说他们靠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从严治军,号令严明罢了。这其实并不难做到,可是我朝的官兵却偏偏就是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我们有一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人马,何愁教匪不破?我多次向皇上建议编练新军,就是为的这个。(..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如今却也办不到了。”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踱了两圈,忽然转过身对唐宗周说:“养浩,看来这力挽乾坤的大任就要降落到你的身上了。” “啊,我?”唐宗周不由得一怔。 “没错,就是你。”洪亮吉又坐了下来:“如今我是巡抚,官身不由己,是不可能去做什么练新军的事了,只能靠你了。” “我,我怎么去做?” 洪亮吉把脑袋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团练。” “团练?”唐宗周立刻明白了洪亮吉的意思,以办团练的名义来编练一支新军。这倒是一个变通的好办法。“……怎么,你让我去办团练?” 洪亮吉点点头:“不错,以你老兄的才华,编练新军不在话下,要是有守墨辅佐你,那就更好了,不过可惜呀,他投奔到教匪那边去了……”洪亮吉的脸上掠过一道黯然的神色,他接着说道:“只要你能把团练操练好,并且带到战场上打几个漂亮仗,到那时谁都会拿你无可奈何,想不用你都不行,太上皇也会没话可说的。” 唐宗周想了想说:“你让我去操办团练,那也可以,不过你总得安排我去做个某地的父母官,要不然我也没法去办团练啊。” 洪亮吉笑了:“咱们都沾了守墨的光,在朝廷里挂上号了,所以,不管我举荐你去当知府也罢,当知县也好,在人家那里都是通不过的,所以这个父母官你就不要妄想了。” “那……那让我怎么办啊?”唐宗周为难地说道。在当时,要想办团练,必须是由知府、知县这样的地方官出面组织,然后再由地方有头脸的士绅挑头纳捐,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向百姓摊派团练捐,把钱收上来之后,才能正式组织团练,如果没有钱,谁会来参军呢?唐宗周不去担任地方官,钱就到不了他的手,当然就没有办法组织团练了。 洪亮吉笑了:“怎么不行?人家龙汉青不过是个山野匹夫,还能拉起一支精兵,搅得天下大乱,你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干的是合理合法的事,难道你还比不过人家龙汉青吗?人家是怎么把人马给拉起来的?” “嗨,这怎么能胡乱比附呢?那龙汉青的人马连饷银都不用发,我不发饷能行吗?难道你要我像他一样装神弄鬼、蛊惑人心吗?要是那样,我练出来的兵可就真的不能让朝廷放心了。” 洪亮吉说:“如今的情势就是如此,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我只能以要你临时督办团练的名义把你派到下面去,钱,我没有;人,也只能由你自己找。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解决了。” “这……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我如何做得到啊?”唐宗周满脸的为难之色。 洪亮吉又站起了身来,倒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说道:“如今天下大乱,中原逐鹿,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天降大任于你身,现在就看你敢不敢接了。养浩,这个时机你一旦错过,我想你将来可能就只会老死于南窗之下,做个无用的书蠹了。你不要以为我拿龙汉青来比照你是和你开玩笑,你说他蛊惑人心,可你能蛊惑一个让我看看吗?人家能让成千上万的人跟着他走,为他卖命,你行吗?如果你连眼前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那就是送给你一支精兵,你恐怕也不是龙汉青的对手。养浩啊,成败利钝我都给你讲清楚了,能不能行就看你的了。” 洪亮吉两眼死死盯住了唐宗周。唐宗周想了半天,最终一拍桌子:“好,我干了,这个团练我来搞。” “哎,这就对了嘛。”洪亮吉的脸色变得轻松起来,他接着对唐宗周说道:“这江西各府县的大老爷们就没有一个和你相交甚厚的吗?总该有一个?你找一个信得过的府县,到他那里去,我再委任你全省团练督办一职,你就在那里大展拳脚就是了。你好好想想,哪个府县可以。” 唐宗周想了想说道:“那就是抚州知府万书坤了,他和我是桐城老乡,平时还是能说得上话,能交一交心的。” “好,你就到他那里去,在抚州把人马搞起来。”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行啊,我还需要一些辅佐我的将领,没有帮助我带兵的人,我一个人也不管用啊。”唐宗周说道。 “还是要靠你自己去找。如今野有遗贤,而且遗贤很多,不知道有多少找不到用武之地的英雄隐藏于民间呢。你自己下功夫好好找一找,一定会发现很多人才的。” 唐宗周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完全是纸上谈兵了。”正说着,忽然门外的仆人说道:“老爷,有总兵大人送来紧急公文,老爷是不是现在看一下?” 洪亮吉说:“好啊,拿来。”那仆人便走了进来,将一份公文交给了他。洪亮吉拿过公文粗粗一看,不觉哼了一声,将公文交给了唐宗周,说道:“安庆失守了,现在看来,江宁也危在旦夕了,江南半壁即将非我所有。养浩啊,现在就看你的了,只要你能把兵练好,挽狂澜于既倒,那你便将是名标青史的一代名臣,上天给了你这个良机,你可一定要抓住啊!” 第九十一章 :直下金陵 嘉庆元年的初春,我们的白莲教起义大军以不可阻挡之势杀到了江苏省的首府江宁城附近,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周围。其中杨天保指挥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雨花台,南京的城墙遥遥在望。 此时,清廷上下乱做一团,乾隆与嘉庆老少两位皇帝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宁,他们连连发出谕旨,调集各路军马到江宁集结,由两江总督苏凌阿统一指挥,想与我们决战。但是清军士气低落,纪律松散,很多带兵的指挥官都畏敌如虎,磨磨蹭蹭地不敢靠近战场。结果,虽然在纸面上清军调集了将近二十万人马,但实际来到江宁城下与我们照面的,不过三五万人而已。 在江宁城西将军山脚下的一处军营里,我们白莲教起义军的最高军事会议正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这次会议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他就是夏震山,只见他坐在那里,拉开大嗓门,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奶奶的,这大半年来可把我憋坏了,他娘的成天像坐月子一样躲在屋子里,这是老爷们过的日子吗?汉青啊,咱们可说好了,这次打江宁,你一定要让我来指挥,这多少日子听不见枪炮响,我浑身的骨头节都痒痒啊。”说着,他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我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夏震山,只见他精神十分健旺,两眼像从前一样炯炯有神,只是身体变得瘦削了许多,不再是从前的彪形大汉模样了。我笑着说道:“你行吗,连续熬通宵指挥作战你能吃得住?” “有啥不行的?”夏震山的牛眼瞪了起来:“你别说叫我熬通宵,就是让我带头打冲锋我也没二话,不信,你就找个人来和我比划比划。” 我笑道:“好,我信,我信,这一仗就交给你来打了。(..info)不过,你离开队伍这么久,前敌的情况你恐怕就不太清楚了?还是由钱军师给你介绍一下。” 钱平说道:“这次决战金陵,满清朝廷下了血本了,调来的人马将近二十万,统统由两江总督苏凌阿指挥,要与咱们决战。不过,这些兵现在大多都还没有到,都在路上像小脚女人一样慢慢地挪呢,比如浙江的兵,现在还没有到苏州;山东的兵,刚刚到徐州。眼下江宁城内城外,总共也就是三四万人,其中两万人在城内,把守城垣;咱们的老朋友额勒登保指挥的一万余人在雨花台一带防御;还有七八千人是刚刚赶来的,还在燕子矶,正在向着这边赶过来。” 夏震山听了点点头,向着钱平问道:“两江总督苏凌阿这个人怎么样?” “蠢材一个!”钱平毫不含糊地说:“我在他幕府里干了一年多,对他还是比较熟悉的,此人是在官场上慢慢地熬年头混上来的,溜须拍马、谄媚迎奉是一把好手,但是办正经事就蠢笨如驴。他连马都不会骑,也从来没有校阅过部队,对于用兵打仗可以说一窍不通。满清朝廷用这样的人来指挥如此重要的大战,可说是自掘坟墓,自讨苦吃。” 夏震山呵呵一笑:“乾隆那老小子一定老昏头了,我看他离死不远了。” 我插言道:“也不要大意,别忘了还有额勒登保在。这小子最近在安徽就给了咱们一个小亏吃。对他还是丝毫麻痹不得。” 夏震山说:“你放心,额勒登保有几斤几两我心里都清楚,绝对不会让这小子翻了天的。你就踏踏实实地在营里歇着,等我把江宁打下来,再来请你骑马进城。” 屋子里传出了一片笑声,大家的心境都是轻松的,对于胜利都充满信心。 这时钱平说道:“江宁城一旦拿下来,就将是咱们的临时都城,我看要改个名字才行。这里乃是六朝古都,龙蟠虎踞,气势非凡啊,江宁这个名字配不上它。” 我说:“就按照前明的称呼叫它南京好了,南京北京,遥相对应,咱们今后就在这里和满清朝廷分庭抗礼、建国立业。震山啊,等你攻城的时候留神点,尽量别把两江总督衙门毁掉了,等咱们进了城,就把总统府设在那里,咱们要正式地建号开国了。” 夏震山说:“那咱的国号……” 我说:“国号我早就想好了,就叫中华共和国。‘中华’乃是中国自古以来通用的称呼,‘共和国’乃是说明咱们的国家非同以往的帝制王朝,是一个全新的国家,是一个老百姓当家作主的国家,是一个人人平等、人人自由的国家。有人说咱们应该找个姓朱的人出来当皇帝,还叫什么大明王朝,完全没有必要,这天下是属于天下人的,既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也不是老朱家的,从今以后,咱们中国就要开始数千年未有之巨变,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我说完了这番话之后,看了看在座的众人的反应。只见李金囤、蔡老石、黄世良等农民出身的将领都频频点头,脸上充满向往的神色,而文麒英、钱平、程允中等知书明礼的人则显出了困惑之色,似乎很难理解“共和国”这个概念,尽管我已经多次对他们解释过这个名词了。 钱平小心翼翼地说:“那这共和国的国主该叫什么名号……” 我说:“就叫总统,现在由我担任总统,震山担任副总统。将来天下一统了,总统副总统都要由全体国民投票选举产生。” 夏震山说:“那将来咱们还要把这江山再双手交出去是吗?” 我说:“那当然,将来就是要还政于民嘛。咱们从百姓中来,然后再回到百姓中去。将来的国家人人平等,老百姓和总统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你为百姓做事做得好,百姓就选你当总统;你做得不好,百姓就请你下台,你就接着去当老百姓。只有这样,咱们中国才能摆脱一乱一治、各姓王朝交替循环的宿命,真正做到长治久安,让老百姓永远安居乐业。” 蔡老石说:“嘿,要是有这么一天就好了,咱老百姓不盼别的,就盼着个太太平平没灾没难,那就知足了。” 钱平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夏震山过了半晌说道:“这些事以后再谈,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江宁城拿下来,咱们还是好好筹划一下怎么打这一仗。” 很快,我们就布置好了全部的作战方略,按照预定计划,对江宁城发起了进攻。江宁这个地方,自从明朝初年的“靖难之役”之后就没打过仗,清军入关南下的时候,当时的南京城不战而降,没有发生战斗,所以严格地说起来,这里已经足足有四百年没有见过战火了,普通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而当地的驻军更是疲弱涣散,只能吓唬吓唬小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时任两江总督的苏凌阿是个十足的庸才,平时吟风弄月倒还有些本事,可是忽然让他领兵打仗,可就纯属赶鸭子上架了。乾隆和嘉庆原本打算让明亮来挂帅,但明亮屡战屡败,实在让人恼火,最终还是没有用他,而和珅却一再推荐苏凌阿,说他“沉稳干练”,结果乾隆和嘉庆半信半疑地任命苏凌阿为钦差大臣,统率各路兵马。这项任命让苏凌阿差点没吓死过去,他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完全乱了方寸。在敌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他不是积极筹备防御,而是亲自跑到灵谷寺去求神拜佛,祈求佛祖保佑,然后又命令城内的僧道各类教徒,包括少数半公开的天主教徒,都做法祈祷,以求退敌。偏偏这时又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江湖术士跑到总督衙门自称身怀绝技,能撒豆成兵、飞剑夺命,招来六丁六甲神祗破贼。苏凌阿对此竟深信不疑,让这些“仙师”们在城里四处设坛建醮,装神弄鬼,结果搞得个诺大的江宁城到处乌烟瘴气,正经的军事部署却基本上都没有做。 只有驻守在雨花台的额勒登保所部的人马还有些战斗力,他们据守着险要,死也不肯退后一步。夏震山看出击败额勒登保是战局的关键,于是他集中了优势兵力对雨花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一批批起义军将士们呐喊着,奋不顾身地向着清军的阵地冲去,清军在额勒登保的指挥下也拼死抵抗,雨花台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十分惨烈。最后,还是人数不占优势的清军支持不住了,额勒登保在战斗中也负了重伤,被抬下去治伤了,剩余的清军终于被我们粉碎了,雨花台被我们夺了下来。 雨花台失陷后,江宁城无险可守,只能凭借城墙进行抵抗。在城墙上防守的基本都是江宁本地的绿营军,还有一部分八旗军,但他们的战斗力都孱弱得令人难以置信,面对蜂拥冲上来的起义军战士,他们吓得连逃命都不会了,只是跪在地上举手求饶,结果江宁城高大险峻的城墙被我们轻而易举地给拿了下来,六朝古都的南京城向我们敞开了大门。 第九十二章 :大宴群雄 江宁城终于被我们打下来了,从现在起,它就恢复了明朝时期的名称:南京。南京当时是中国南部最大的城市,人口百万,繁华异常。虽然我们从襄阳直到武昌、九江、安庆,打下了很多城市,但是这些城市和南京一比,都要相形见绌,简直就成了一个个大镇子。它们这些城市的面积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南京城大,人口也没有南京多。南京城内各种各样的买卖字号一家挨着一家,高高低低的建筑物栉次鳞比、密密麻麻,街上的行人车辆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我们起义军中那些农民出身的将士们一走进南京城,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个个都看傻了,人人都禁不住啧啧赞叹:我的老天,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繁华热闹的地方,咱能到这里开开眼,就是死了也值啊。 为了庆祝攻克南京的重大胜利,我传下命令,全军摆宴,犒赏三军,于是南京的城内城外各处的官府衙门、军营等地方,都摆起了宴席,全军将士大快朵颐,人人吃得肚皮溜圆。 在两江总督衙门里,我们这些指挥者们也摆开了庆功宴。夏震山、文麒英、李金囤等高级将领,钱平、程允中等文人谋士,还有王聪儿、绣鸾等内眷都齐集一堂,大家高举酒杯,共同庆祝我们白莲教起义军的伟大胜利。 夏震山高高举起酒碗大声说道:“诸位,诸位,今天的第一杯酒理应敬给咱们的龙大总统,是他领着咱们一路打到了南京,创下了这份基业。来,来,让咱们一起高呼‘龙总统万岁!’” 众人都高喊起万岁来。我连忙站起身大声说道:“大家不要喊我万岁,只有皇帝才会让人家喊他万岁呢。我是总统,是为全体国民服务的总统,没什么万岁可言。诸位,今天的胜利是用咱们千万弟兄的鲜血换来的,看着今天的胜景,我就想起了陆一苇,要是他还活着该多好。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弟兄,他们死在了咱们前边,没有他们的死就没有今天的胜利。我提议,这第一杯酒还是用来祭奠咱们那些捐躯的弟兄们。”说着,我将酒杯高高举起,眼望苍天,口中默祷了几句,将酒洒在了地上。其余的众人也都学着我的样子,将酒洒在地上,以此来纪念死去的义军将士。 我接着说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开开心心地尽管热闹!”于是,凝重的气氛又被我打破了,全场又变得欢乐了起来,大家开始开怀畅饮。我们这一桌酒席放在最中间,夏震山、文麒英、李金囤、蔡老石、黄世良、钱平、程允中都在坐在我的两边。夏震山拿起酒碗对我说:“汉青,我还是得敬你一杯呀,不管可以喊万岁,我都要喊你一声,你太了不起了,没有你,我们大家伙哪有今天。来,咱俩干了这一碗。” 我忙说:“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要靠大家的努力,大家都有份,来,大家一起举杯,共同干一杯。”众人都纷纷举起手中的杯碗,痛快地喝了一杯。 干完了这一杯,我又端着酒杯,到各桌去给每一个人敬酒,连女宾们都没落下。这在现代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当时的人看到最高领导人亲自来给自己敬酒,都感到诚惶诚恐,每个人都连说不敢,尤其是像钱平那样的读书人更是如此。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大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夏震山坐在我身边,把脑袋凑过来说:“汉青,你去给每个人敬酒是不是有点**份了?想当初,我在郧西当山大王的时候,都没给那些当喽啰的敬过酒啊。” 我笑着说道:“咱们是共和国了嘛,人人平等,当总统的和老百姓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给大家敬杯酒算不了什么。” 夏震山说:“汉青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觉着你还是称帝的好。你说从古到今,什么时候没有皇上啊?老百姓早就习惯了。现在你冷不丁地弄了个什么共和国,什么总统,还说什么民主选举,唉,这么一来,老百姓的心里会怎么想啊?他们一定会想,看来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还说不定呢,天下还得乱下去。老百姓的心里不稳当,这天下就稳不下来啊。到时候,张三也想当总统,李四也想当总统,每人都拉着一伙人按照你说的去搞什么竞选,这不乱套了吗?你说什么美国、荷兰都是这么搞,嗨呀,那洋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搬到咱们这里来呢?咱们就得有个皇帝称孤道寡才行,没有皇帝,老百姓都不知道该怎么个活法。汉青,我劝你啊,趁着还没正式宣布什么共和国,赶紧把路子改一改,还是登基称帝算了。要觉着称帝太早,先称王也行。” 听了夏震山的话,我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我拍了拍他的手说:“震山,建立共和国这件事,可不是我一时心血来潮,从琢磨着造反那一天起,我就是奔着这个目标来努力的。要是不建立共和国,我就不造反了,反正都是由皇帝统治,换谁来还不都一样?震山,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谈了,我的决心早就定下了,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见我如此斩钉截铁,夏震山的脸色不由得黯淡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说道:“那好,我再也不说这个事了,凡事由你做主好了。” 我说:“明后天我要到明孝陵去,祭奠一下明太祖朱元璋,麻烦守墨帮我撰写一道祭文。”钱平听了点了点头。我又说道:“祭完了朱元璋,咱们就选个好日子,正式宣布建立共和国,震山和我也正式就任共和国总统副总统之位。到时候,还要发布一份告天下百姓书,这份告示只能由我来写了。过两天,咱们聚在一起再议一议,看看这个开国盛典都需要做些什么。”众人听了我的话,也都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又对夏震山说:“震山啊,你还住在城外的兵营里吗?还是搬进城里来住。这两江总督衙门大得很,我和聪儿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房子,你就搬来住。” 夏震山略带一点歉意地说道:“这个……这个我就不和你挤在一起了,我已经看好了一处宅子,我想搬到那里去住。” 我点点头:“那也好,咱们接着喝酒,好好快活一下。”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亲兵走了进来,来到了程允中的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程允中看了看我,对那个亲兵说:“你让他们先回去,以后再说。” 我问道:“到底什么事?” 程允中说:“有位家住南京的九十岁高龄的老人来到门外,说什么也要拜见大总统,咱们正在吃饭,如何见他们?所以我就让人把他们打发走算了。” 我说:“哎,不要这样嘛。百姓想见见我,我就去和他们见一面好了。更何况这是一位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人家来一趟可不容易。” 程允中说:“总统你还在吃饭呢。” 我笑道:“昔日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我比起他来,差得远了。” 夏震山说:“这老百姓想见你,你就让他见,要是全城的人都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干了。” 我说:“你还别说,我是真的想要全城的人都来见见我的,将来我召集百姓开几个大会,这样大家不就都能见到我了嘛。来,守庸啊,你辛苦一下,先把这老人的一家都请到客厅去。” 过了一会儿,我来到了客厅,只见在客厅里坐着十好几个人,见到我来了,他们都纷纷站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向我走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小民申守邽携全家老幼四代参见龙大将军。”说着,就跪了下去,其余的人也都随着跪了下来。 我急忙说道:“不可,不可,不可行此大礼。”说着,急忙上去将申守邽老人搀扶起来,扶他到座位上去坐,并对其他人说道:“诸位都请坐,请坐。” 申守邽等人却连连说道:“不敢,不敢,大将军请上座。” 我说道:“你们要是不坐,我也不坐了,咱们就站着说话,你们看好吗?” 申守邽身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忙说:“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大将军岂有不坐之理。爹,你看……”他向着申守邽问道。 申守邽想了想说:“那好,既然如此,就多谢大将军赐座,小民等人就陪大将军一起坐下了。” 我说:“哎,这样才好嘛,大家一起坐。”说着,我就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坐下之后,我才发现,申守邽老人一家竟然穿戴的都是明代的衣冠,不是清朝的长袍马褂与瓜皮小帽,脑后的辫子也都不见踪影了,而是换成了明代的网巾。只不过他们的头发一时还没有长出来,网巾都是直接绑在脑袋上的。 第九十三章 :前明遗老 申守邽见我不住地打量他们一家人的衣着,便拱手对我说道:“龙将军,你有所不知啊。我们申家在前明之时乃是世代官宦的人家,后来满虏入关,我的曾祖父督率官兵与鞑虏血战,力竭身亡。我的祖父追随瞿式耜大人辗转湘桂一带抗清多年,后来,瞿大人兵败身亡,我祖父只身一人,逃回了南京,隐姓埋名,躲避灾祸。我的祖父追思大明,痛恨满清,于是立下了家训:凡我申家子孙,绝不许出仕满清,也不许考取满清的功名,有违反者生不得入家谱、死不得入祖茔。因此,我们申家从那时起直到如今,一直以耕读为生,无一人出仕,也无一人考取功名,只是一代代地盼啊盼啊,只盼着能有英雄问世,力挽乾坤,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还记得我祖父临终之时,我们各房子孙跪在他的床前,我的祖父两眼望天,口中不住叨念:‘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句诗,流下了一行老泪,两眼死死地瞪着,就那么气绝身亡,死不瞑目啊!唉,这亡国遗民的苦,真是苦不堪言啊!老朽今年九十一岁了,本以为也要和我的先祖一样,抱憾而终,可是,没想到苍天有眼,竟然让我这个糟老头子看到了南京光复的这一天!” 说到这里,申守邽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那七十岁开外的儿子急忙拿出手帕给他拭泪,又轻声劝他不要过于激动。申守邽点了点头,接着对我说道:“龙将军,自从天兵入城以来这几天,老朽我高兴得天天睡不着觉啊。你们进城的第一天,我就命令全家改换前明的衣冠,我的儿媳劝我再等等看,我说我都九十岁的人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不换我自己换!就这么着,我们全家都改换了衣冠。换了衣服之后,我就想啊,想着要是能见见龙大将军该多好,您是咱们汉人的真龙天子啊,我是您治下的草民,要是我能亲眼得见咱们汉人的天子一面,那我这一辈子就算心满意足了,于是,我就带着全家的子孙来到了这里,恳求拜见,没想到却真的能够一睹天颜了。龙将军啊,你的圣恩老朽全家都无以为报,你,你就让老朽领着子子孙孙参拜您一回。” 说着,申守邽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又要向我跪倒。我急忙起身过去拦住了他:“老人家,切莫如此,我可不是皇帝呀!” 申守邽泪眼模糊地看着我说:“龙将军,老朽今年九十一岁了,或许明天就会一命呜呼,要我等到您登基大典之日再来参拜,怕是也难。因此,您还是成全一下老朽,就让我们全家在这里向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我为难地说:“老人家,我……我没说过我将来要当皇帝呀。” 申守邽说:“龙将军,老朽虽然老迈,但并不固执。虽说我追念前明,但我可并不是非要看到朱家人坐江山才行。龙将军你扫清鞑虏,光复河山,由你来创立新朝,那是天命所归,这点道理老朽还是明白的。龙将军,你尽管放心,老朽对此绝无异议。来,来,龙将军,你快请上坐,让老朽来了却一生的心愿。” 面对着这位老人,我实在是无可奈何,给他讲民主共和的道理是没有用的;拒绝他的参拜又会伤了他的心,于是,我只好坐在那里,让他们全家来参拜。 申守邽推开了搀扶着他的儿孙,手拄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跪在我的面前,他的全家子孙都跪下,非常庄重地向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又跪下,再磕三个头,一共跪下三次,磕了九个头,这便是三跪九叩的大礼。(..info无弹窗广告) 申守邽磕完头,站起身来,哭得如同泪人一般,连连说道:“老朽心愿足矣,虽死无憾了,虽死无憾了!” 我急忙站起身来,扶着他坐下。申守邽抓住我的手,说道:“龙将军,不知你的新朝国号叫什么呀?” 我说:“国号就叫中华。” 申守邽连连点头:“好,好,中华好,中华好,中华乃我神州自古以来的称谓,以此为国号,足见将军乃正宗的炎黄苗裔,可令天下归心啊。对了,龙将军,如今我中华上国已然光复了半壁河山,南京即将变为神都,可是这城里的愚民还大多留着夷狄的发辫,穿着满虏的衣冠,真是令人气煞。龙将军,老朽恳求你下一道谕令,明令全城百姓立即蓄发易服,恢复炎汉服饰,有敢不从命者杀无赦。” 我知道这是南京的百姓都在观望风色,惟恐一旦清军打回来,他们没有辫子会被杀头,于是我笑着对申守邽说:“老人家,此事不必着急,这辫子嘛,迟早都要剪掉的,至于这衣冠,也不必强求,老百姓家里都不富裕,一个人往往就那么一两身衣服,现在冷不丁地不许他们穿了,要他们都做新衣服,他们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啊?不忙不忙,总有一天会变的。” 申守邽说:“南京城里还有很多满人,有数万之多。龙将军,想当年,满虏侵我中原之时,杀戮淫掠,无恶不作,我汉人被杀何止千万?如今,咱们夺回了江山,正好报仇雪恨。龙将军,你快下一道令,将城中的满夷,不论男女老幼,统统杀光,也好报我汉人百余年的血海深仇。” 我笑道:“当年作恶的满人都已经死了,如今这些满人并没有干过那些坏事,所以咱们不能乱杀无辜。只是夺去他们的特权,让他们和咱们一样做老百姓就可以了。只有那些真正的作恶的满人,咱们才要惩办他们,像那乾隆嘉庆皇帝,像那些王公大臣,当朝的权贵,将来咱们都会好好和他们算一算这笔帐的。” 申守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但还是说道:“龙将军宽厚仁慈,真乃不世出的明主啊。我汉人的江山交给将军掌握,乃天下黎民之幸。龙将军,老朽乃一介草民,没什么可以拿来报答您的。我家里有三个曾孙,都年方青壮,我现在将他们交给将军,求将军将他们编入部伍,今后就是将军马前的小卒,让他们为将军尽一点绵薄之力。”说着,他一招手:“来,你们三个过来。” 只见三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向我跪倒行礼,我急忙将他们搀扶了起来,高兴地说道:“好啊,愿意参军我们举双手欢迎。”我回过头对坐在一旁的程允中说:“回头你跟震山去说一说,看看怎么安排他们。”程允中点头答应了。 我对申守邽说道:“老人家,今后你在这南京城里就踏踏实实地安度晚年。这里再也不会属于他爱新觉罗朝廷了,您要硬硬朗朗地活着,好多享几年福啊。” “哎,托您的福,老朽一定争取多活些日子,最好能看看那满洲虏酋皇帝的下场,那就最好了。” ………………………………………… 在我们庆功宴的第二天,夏震山离开了他在城外的军营,来到了城里,来看他将要住进去的那所庭院。 实际上,他之前并没有看过这处被称为“瞻园”的地方,但是为什么他却在庆功宴上对我说,他“相中”了一处宅院呢?原来,他相中的只是听人对他讲,这里是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下榻的地方,是皇帝的行宫。只这一条,就让夏震山相中了。 现在,他要亲自看看这个皇帝住过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出众之处了。他的身边现在有一个好向导,那就是公孙亮。公孙亮在我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是到了夏震山那里,他却凭着自己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讨得夏震山十分欢心,尽管这位公孙先生在军事上并没有什么高见,但他还是不离夏震山的左右,成了一位很吃香的人物。 夏震山还带着自己的宠妾绣鸾,以及自己的卫队长老邱。老邱当年是和夏震山在绿林道上混过的,我们自然教建立之初,他曾经参与过绑架王益之的行动,现在,他作为夏震山的亲信,专门负责警卫工作。 一行人骑着马,只有绣鸾坐在一辆马车上,大队人马呼呼啦啦地来到了秦淮河边的瞻园。这瞻园乃是当年南京的官员们为了让乾隆在这里安歇而精心建造出来的一处精致园林。瞻园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有三十来亩,比起一些著名的园林来这里只能算是个小地方。在如此的方寸之地要造出一座令乾隆皇帝心满意足的园林来,那可是非常需要一番功夫的。 如今夏震山冲着皇帝行宫这么一个名头兴致勃勃地来了,谁知来到了门前,第一眼就让他十分的不满意。他用鞭梢指着院墙说道:“怎么搞得嘛,这地方有多长时间没人打扫了?看那墙上挂的藤条树叶,都撂荒了嘛。” 听了夏震山的话,公孙亮不由得一脸愕然,继而又苦笑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夏震山游园 在中国古代,那真正世代簪缨的达官显贵人家都特别讲究含蓄守拙、锋芒不露。(..info无弹窗广告)就拿家里的宅院花园来,凡是真正知书达理的官宦世家都非常强调古朴、天然、野趣,这样才显得宅院的主人有底蕴、有内涵,品格高雅。像园林的院墙,都讲究上面挂满藤蔓薜萝,下面苔痕入阶,这才是真正高贵人家的气派。如果一味地堆金砌玉、雕梁画栋,那就是暴发户的作风,是贵族阶层所不齿的。当时有两句俗话:“树小墙新画不古,一看便知内务府。”说的是清廷的内务府由于经手的银钱太多,贪污发财很容易,结果内务府里的暴发户也特别多,暴发户们没有文化底蕴,只会拼命的花钱显摆自己,结果只会让人笑话。 夏震山是个山里来的响马头子,在审美素养方面比起内务府的人还要差上好几个级别,当然更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他来到乾隆住过的瞻园,一看那院墙上挂满了藤蔓,竟以为是没人打扫的缘故,便大声嚷着要人来打扫干净。 公孙亮在一旁苦笑不得,心想这位大将军完全是个土包子,一点风雅都不懂,他只好轻声地提醒道:“副总统,有钱人家的园子都讲究这样,都是如此的。” 夏震山却难以理解:“啥,这还是讲究?嘿呀,要我说这就是穷讲究,明明那么有钱,还要装出一副穷样子,真的那么喜欢藤条树枝子,干脆就扎个篱笆院不是更好?老邱啊,你找些弟兄来,把那墙上横七竖八的玩意儿都给我弄干净了,然后再找人把墙好好粉刷一下,让它有点新气象。” 老邱连声答应。公孙亮心中暗笑,心想照你这么一弄,瞻园的韵味全无,就要变成一个土财主的庄稼院了。 大家来到瞻园的正门前下马,夏震山看着大门也是连连摇头:“这大门太低了,一点气派都没有,应该弄高一些,高门子最有气派。” 进了大门,便是一道影壁墙,这墙用青石堆砌而成,石缝间苔痕隐隐,影壁墙的正中镶嵌着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镌满了字迹。夏震山问道:“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字啊?” 公孙亮说:“这乃是扬州八怪之一罗聘所书的《瞻园行乐记》,文字清奇,书法瑰丽,堪称双绝之作啊。” 夏震山“唔”了一声,凑上去看了看,说道:“这里改成金字好看些,要我说把这块碑扔了,写上几个大字,就说我老夏住在这里这么个意思就可以了,我看就由公孙先生你来写。写完了做成鎏金大字,那多体面、多气派。” 公孙亮只好点头:“卑职一定照副总统的吩咐去做。” 绕过这道影壁墙,整个瞻园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这瞻园在当时的江南园林中乃是第一流的上乘杰作,与拙政园、随园等著名园林不相上下。试想,那乾隆皇帝的艺术修养何等精深,寻常的园林哪里能入了他的法眼?江南的官员们为了让乾隆满意,在建造瞻园时下足了功夫,请来了当时最有名的园林大师,苦心孤诣,惨淡经营,最终造出了这么一座江南园林的典范之作,让乾隆皇帝来此下榻时赞不绝口,从此瞻园的大名也传遍了天下。 然而,夏震山进来一看,却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既然这里是皇上住过的地方,那必然是富丽堂皇,镶金嵌玉,到处都是珍珠玛瑙翡翠什么的,那才符合帝王的身份。可是进来一看,园子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还有潺潺的溪流,奇峻的假山,古朴的亭阁,树林间、溪流中还时不时闪现出锦鸡、松鼠、鸳鸯的身影,一派田野自然风光,看得他越看越是皱眉头,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奶奶的,这不就是个山景吗?有他娘的什么好看?老子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从一降生看的就是这玩艺儿,看了几十年早就看烦了,如今又要让我住进园子里来看,这不是拿我开耍吗?让人笑话我一辈子都是山里人对不对?这地方不好,不好!还是换一家。”夏震山说着就要走。 公孙亮心想,这南京城里的各处园林哪里不都是这样?再怎么换也换不出个黄金屋来。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副总统,各处的园林都是如此,彼此大同小异,实在没有别的样式的。” “什么,都这样啊?”夏震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奶奶的,有钱人真是烧得慌,花那么多银子弄些个破树呀破石头什么的摆在家里,这他妈有什么好看的?真要想看,干脆就到山里去住着好了,何必还呆着这城里呢?” 公孙亮陪笑道:“副总统一语中的,果然如此,历代君王殚尽民力,打造奇园异景,真的是不如直接到山野中去才好。副总统,这里乃是乾隆皇帝的行宫,名声远播,还是只有住在这里才配得上您的身份。如果副总统嫌这里的景致不好看,咱们可以动工改建,按照您的口味重新打造便是了。” 夏震山说:“看来只好在这地方将就将就了。哎,这里确实应该好好改一改,这里应该盖个大马棚,弄它十几匹大骡子大马的放在这儿,老子就是爱马,听着大马喷响鼻,我睡得特别香;这里嘛,给咱弄个大酒窖,存上几十坛好酒,让咱喝个痛快;还有这房子――哎,这是谁住的房子,怎么还是茅草顶啊?” “那便是乾隆皇帝的寝宫。” “娘的,当皇帝的居然住草房,该是有福不会享了?把它都给我改了,改成四白落地的大瓦房。另外这个园子也太小了点,咱想在园子里遛遛马都迈不开步子,是不是把那院墙给我朝外扩一扩呀?” 公孙亮说:“副总统,回头我就找南京城最有名的工匠照着您的吩咐来动工改建,保证改得让您喜欢。” 这时,一直跟在身边的宠妾绣鸾说话了:“还应该有个大戏哟,闲了没事就把戏班子找来唱一出,那多热闹啊。”这绣鸾虽说在举人老爷王益之的家里当过丫鬟,但毕竟是个乡下丫头,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眼光比夏震山强不了多少。 夏震山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应该盖个戏子。另外再竖起来个秋千架,让绣鸾她们几个娘们儿没事儿了打打秋千,找找乐子。” 卫队长老邱在一旁蹙紧了眉头,他凑上来说道:“副总统,照您说的这么一改,这得多少银子才够啊?我到汉口的一家大财主家里去看过,他们家也有个戏子,听说花了两万银子才盖起来。如今你要在这园子里大兴土木,我看没个十万八万两银子可是下不来呀。咱们……有那么多银子吗?” “这个……”夏震山也卡壳了。起义军的银子都掌管在蔡老石的手中,稍大一点的花销都要由我签字盖章,夏震山也没有权力擅自动用大笔的银子。 绣鸾在一旁说道:“没有银子就去找龙总统要嘛。老爷你立下了汗马功劳,打福康安的时候连肠子都流出来了,差一点丢了命。如今打下了江山,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龙总统也不会不给面子,你们说是不是?” 夏震山皱着眉头说:“你个娘们家少掺和这些事。”心中却在想着,我要是真的开口向龙汉青要钱,他能不给吗? 公孙亮说道:“副总统功高盖世,有一所好宅院是应该的。不过……这个您还是先看看总统的动静再说,若是总统没有营造宫室,那我看您也还是……还是先等等的好,最好等总统的府邸修造好了,咱们再动工。这样一来,可以免得咱们的宅院超过总统。否则,让人说咱们……说咱们逾制就不好了。” 夏震山说:“什么叫逾制?” 老邱在一旁说道:“就是您的风头不能盖过总统啊。要是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反正在大清国可是……可是杀头的死罪呀。” 夏震山皱起眉头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斜睨了公孙亮和老邱一眼说道:“你们都说什么呢?我和汉青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会因为这点小事翻脸吗?他这个人从来不讲究这些。他还说要建立共和国,人人平等,所以,他怎么会在意这些?” 公孙亮忙陪笑说:“那是那是,龙总统一向宽容大度,对副总统他更要礼让三分。不过,咱们要改这个园子,还是等一等的好。请您恕我直言,这……这古往今来,杀功臣的事可是数不胜数啊。远的有汉高祖刘邦,近的有明太祖朱元璋,”当然龙总统和您之间的情谊非前人可比,不过……不过还是小心点为好,这人……人都是会变的啊。” 夏震山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沉思了一会儿,很快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妨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我亲自去找他要钱,咱这个园子一定要修得像模像样的才行。” 第九十五章 :开国新篇 嘉庆二年的三月十五,我在南京城的阅兵场校阅三军,同时正式宣布建立中华共和国。(..info)我担任国家的大总统,夏震山任副总统,同时,起义军的名称正式定为共和军,我自己获得共和军大元帅的军衔,夏震山获得大将军的军衔,文麒英、李金囤获上将军衔,黄世良等军官依次获得中将以下的军衔。 在开国之际,以我的名义对全国发布了《中华共和国大总统告全国同胞书》。在这份由我亲自执笔撰写的文告中,我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全国人民讲述了什么是共和国,共和国与历代王朝的区别,共和国的政治体制等等。除此之外,我还重点介绍了自由、民主、平等的概念,向全国人民宣传了人人平等、天赋人权的理念,希望全国人民都能够为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新国家而奋斗。 典礼完毕,整个南京城里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全城军民热烈庆祝共和国的诞生,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过了几天,我召集各位高级军事将领和重要幕僚在由两江总督衙门改成的总统府里开了一个会。我对大家说道:“这过完了年,咱们就该办些正经的事了。南京是拿下来了,共和国也建立了。可是北京还没拿下来,那里还有两位皇帝在发号施令呢。咱们不能有任何松懈,必须加劲努力才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赶快进军苏杭,将江浙一带的富庶地区统统拿下来。我看这次进军就由震山指挥,文麒英为辅,统率八万主力部队,一定要把苏杭二州拿下来。” 钱平在一旁说:“苏杭一带聚集的清军还是很多的,还有不少团练。江南这地方富庶,各地的州县都有钱组织团练,要是把这些兵和各地的驻防旗兵都算上,有好几十万人呢。(..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咱们也马虎大意不得。” 夏震山说:“汉青你就放心,我的心里都有数,到时候肯定把这苏杭二州都拿下来,要是有什么差池,我老夏愿意拿人头担保。” 我笑了:“苏杭一带的清军虽多,但士气低落,对于咱们的共和军畏之如虎,因此,咱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苏杭咱们要拿下,武昌、九江、安庆咱们也不能丢,我看就让金囤到上游去,专门负责防守这三座重镇。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李金囤也说:“总统你放心,有我在,这三座城一定丢不了。而且,我还想多打下几座来呢。” 我说:“好,打仗的事就多多拜托诸位了。我现在要集中精力抓一抓治国的事情,这些事情看上去很琐碎,但却都很重要。这万事开头难,虽然咱们的地盘还不算大,但是从现在开始就要为将来治理国家打下一个好底子。这方面的事,还是守墨来帮我的忙。” 钱平说:“我只是熟悉过去王朝时代那套经邦济世的做法,咱们现在是共和国了,如何治理我可就一窍不通了,还需大总统多多点拨呀。” 我说:“没什么,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你一定能做好。好了,大家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那就散会,赶紧去个忙个的。” 大家纷纷起身,走出了会场。这时,夏震山凑到我身边说:“汉青,我前些日子相中的那处宅子实在是太破旧了点,不修一修没法住人,能不能让老石那里给我拨点银子,让我把宅子修缮一下,也好住进去。” 我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你看,我让你到总督衙门来住,你又不肯。这么大的地方,我自己住根本用不了,要不,你还是到我这里来住。” 夏震山说:“那怎么行,一旦有点什么意外,咱们正副总统就一窝端了。” “唔,你一定要在外面住也可以,要多少银子来修缮啊?” “这……这我也搞不清楚,眼下我又要带兵出征,所以我委托公孙亮经管这件事。要不你看这样,就让公孙亮去找蔡老石,到底要多少银子让他们去谈。” 我点头说:“可以,可以,就这么办。你要不要留下来在我这里吃点饭?” 夏震山推辞说不用,抬腿走了。钱平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们的谈话他都听清楚了。他在南京多年,深知夏震山选中的那个瞻园曾经做过乾隆的行宫,因此,南京的清朝官员们对那里的维护是十分用心的,绝对不存在年久失修,无法居住的问题。夏震山还要求批给他银子,显然是要大兴土木,将瞻园的规模扩大,而不是什么修缮的问题。钱平有心将他想到的这些对我讲一讲,忽然脑袋一转,心中暗想:“总统和副总统毕竟是生死弟兄,我要是说了这番话便有挑拨他们关系之嫌,要是被夏震山知道了可是不好。算了,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往外走,忽然我叫住了他:“守墨,到我的院子里来,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午饭我已经叫冯嫂做了烂肉面条,咱们一边吃一边唠。” 原来,钱平和我一起都住在总统府里,只是住在不同的院落而已。我经常用吃饭的时间和钱平一起谈事情,钱平对此都习惯了,他点点头,便跟着我来到了我居住的那个小院。 一进院,迎面就碰上了给我们做佣的冯嫂。我对冯嫂说道:“冯嫂,快给我和钱先生端上两碗烂肉面条,我们有事情要谈――太太吃过饭了吗?” 冯嫂说:“太太吃过了,正在屋里做针线呢。总统,我这就给您端去。” 钱平和我来到了我平时批阅文件的书房,两人一起坐下。钱平有些感慨地说:“在大清朝廷,也不只是大清,在任何朝代,做臣子的能陪着皇上吃饭都是莫大的恩典,是要载入正史的。现在,我陪着总统你吃了十几顿饭了,史书都要记载不下了――可惜,就是没什么好吃的。” 我笑了:“那满清皇帝一顿饭要摆满满一大桌子,他伸出筷子挟上几口就算完事,剩下的饭菜就统统倒掉,你说这是多么大的浪费啊!他那么做是为了摆架子,要他那个皇上的派头,咱们可用不着,咱只要吃饱就行,再说了,就这烂肉面条全中国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天天吃到啊。咱们已经不错了。” 说话间冯嫂已经把面条端进来了,听见我说话,便对钱平说道:“钱先生你是识文断字的人,你给说说这历朝历代有没有这样的一国之主,家里家外拢共只有三个下人,像我这样的忙里忙外,一个人要顶好几个人用,连太太平时都要缝缝连连地做家务,那可是正宫娘娘啊。这普天下不要说是当娘娘的,就是乡下的财主老爷家里的正房夫人也没有干活的呀。钱先生,以前有这样的人吗?” 钱平摇头说:“没有,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的。有些皇帝号称节俭,其实也不过就是每顿饭少上几个菜,每年少做几身衣服罢了,摆个样子而已,没有像龙总统这样真的布衣蔬食、清心寡欲的。咱们这共和国的总统就是和皇帝不一样。” 冯嫂说:“我是个不识字的乡下女人,啥叫共和不共和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如今天下的老百姓摊上龙总统这样的好皇上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就是……就是有点太苦了你们夫妻二人了。”说到这里,冯嫂的眼圈红了。 我笑道:“我有什么苦的?如今我吃得饱、穿得暖,普天下有多少人能和我比?好了冯嫂,你先出去,我要和钱先生谈事情。守墨,来,趁热先吃。” 我和钱平吃了几口面条,我对他说道:“守墨,如今事情太多,要是不赶紧说,我怕不小心就给忘了,耽误事啊。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在南京居住多年,知不知道这南京有没有洋人住在这里?” “洋人?”钱平诧异地看着我:“总统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你找他们来,找来了他们,争取和海外的洋人挂上钩,和他们通商互利。更重要的是,守墨你不知道啊,这洋人造的洋枪洋炮可是厉害呀,比起满清朝廷的鸟枪和土炮可是强出了不知多少倍呀。如果咱们能从洋人那里买来一批洋枪洋炮装备上,那咱们就不会怕他们的蒙古骑兵了,就可以一鼓作气打到北京去了。” “噢,原来是这样。”钱平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应该是有洋人住在这里的,有些洋人在这里传教,这里还有些天主教徒。不过,我在总督衙门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只听说有洋人拿着西洋的怀表做贿赂,让南京的官员们睁一眼闭一眼地不阻止他们传教。吃完了饭,我就去打听打听,只要洋人还在南京,我一定把他们给找来。” “好,太好了,只要能把洋人的枪炮买来,那咱们的起义大业就算有了保证。守墨,你快去办,只要找到了,就是晚上我也接见他们。” 第九十六章 :召见洋人 第二天,钱平就来找我,对我说:“找到了两个洋人,都是传教士,一个是法兰西人,一个是什么伦巴第人,是否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我说:“好,把他们分头带来,不要让他们碰面,我分别见他们。” 在康熙年间,由于罗马教皇意图取得中国境内教会的控制权,结果康熙皇帝下令禁止天主教传播。不过,由于西方传教士们大多身怀“绝技”,也就是通晓西方的科学文化知识,对于清廷颇有用处,他们可以帮助清廷制作历法、建造园林、绘制肖像,可以让清朝统治者们领略新奇的西方生活方式,所以传教士们并没有被赶走,而是留了下来,以“客卿”的名义为清廷服务。当然,在服务的同时,对于传教士们私下的传教行为就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总之,在康熙年间下了禁令之后,西方传教士并没有像在日本那样被赶尽杀绝,而是不断有新人不远万里而来,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始终没有断绝过。 很快第一位传教士就被带到了总统府。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传教士,生得一头金黄色的头发,满脸的络腮胡须,身上穿的是西方式的长袍。我站起身来欢迎他的到来,结果使得他有些踌躇,不知是该向我下跪行礼,还是用别的什么礼节。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欢迎,欢迎,来,请坐。” “谢谢,总统先生。”这个传教士用带有广东腔的中文对我说道。 我俩都坐了下来,这个传教士首先向我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原来,他是法国人,本名叫弗朗索瓦?让?加布里埃,中文名字叫尚伯雷。三年前,他离开法国,来到中国传教,按照西方传教士们惯常的行进路线,他首先来到了澳门,在这里暂住下来,一边学习中文,一边了解中国的风土人情,在澳门住了将近两年之后,他便启程来到了广州,在广州盘桓了一段时间后,他又北上来到了南京,打算从这里到最终的目的地北京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没想到发生了战争,所以只好留在了这里。 听了尚伯雷的自我介绍,我笑着说道:“欢迎你来到我们中国,为了彼此了解,我也把我们的情况向你介绍一下。”于是,我把我们起义的由来、经过和宗旨都对他讲述了一番,说完了这些之后,我对他说道:“尚伯雷先生,我们共和国奉行信仰自由的宗旨,是不会反对你传播天主教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听了我的话,尚伯雷的眼睛开始放光:“总统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您会取消禁止传播天主教的禁令吗?” 我点点头说:“不错,我可以取消禁令,允许你们建立教堂,设立教区,就和你们在欧洲一样。只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请你帮我送一封信到法国去,如果你能做到,我便取消传教的禁令,还会向教皇推荐你做中国教区的红衣大主教。” 尚伯雷说:“我距离红衣主教还有很大的差距,如果能让我做南京教区的主教我就满足了。总统先生,你让我送什么信,把信交给谁?” 我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把信交给贵国的拿破仑?波拿巴将军。” 听了我的话,尚伯雷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自从来到中国之后,尚伯雷深深地感受到中国人对于西方可说是一无所知,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国人根本就不屑于了解西方,几年来,他没有见过任何人对西方文明感兴趣,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对西方稍有了解的人。然而,此时坐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却字正腔圆地说出了拿破仑?波拿巴这个名字,这让尚伯雷无比震惊。 “您知道拿破仑将军,您怎么会知道他?您为什么要给他写信?”尚伯雷不由得向我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我微微一笑:“这样有名的人我难道应该不知道吗?我的这封信还需要拜托你帮我来写,因为我不懂法文。我希望能和法国建立友好的关系,我们愿意和法国通商,允许法国人来中国投资,条件是法国向我们提供步枪和火炮,帮着我们的军队用西方的装备武装起来。只要你能把我的这封信带到法国去交给拿破仑,那我就会满足你在传教方面的要求。” 尚伯雷听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总统先生,你为什么要把信给拿破仑?您应该交给督政府才对,那才是决定这种事情的地方。” 这尚伯雷从三年前启程来中国,那时候拿破仑还只是督政府属下的一个普通将军,因此,他对我要把信交给拿破仑大为意外。我心想,等你回到法国,就会赶上雾月政变,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信交给拿破仑了。当然,我不能告诉我未卜先知,只能是微微地一笑,说道:“拿破仑将军是罕见的天才,法兰西终归要由他来执掌的。等你跋涉重洋,回到法国,应该会看到是他在当政。” “对于您的判断力我无比惊奇,总统先生。”尚伯雷说道:“总统先生,我愿意充当您的信使,为您效劳。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总统先生,请您下令,将天主教立为贵国的国教,请您也皈依天主。”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不行,我们的宗旨是信仰自由,无论是信仰佛教、伊斯兰教,还是天主教、新教、东正教、犹太教,都是可以的,我们不能禁止其他宗教的传播。至于我,我不会皈依你们的宗教,我有自己的信仰。” 尚伯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总统先生,对此我感到十分遗憾,但是我希望您能够信守允许我们自由传教的诺言。只要您能做到,我就会到法国去,去找拿破仑给您送信。” “好,只要你能把信送到,我不仅要允许你们传教,还要重重地酬谢你个人,奖赏你一万两银子。” “总统阁下,对于您的慷慨我深表感谢,但我已经把自己奉献给主,金钱对我来说是不重要的,如果您真的要奖赏我,我将把您的赏金用来建造教堂……” 于是,由我口述,尚伯雷执笔,我们用法文写了一封给拿破仑的信,然后我把这封信交给了尚伯雷,并且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的路费,请他去法国送信。 送走了尚伯雷之后,我又把另一位传教士,来自意大利伦巴第的马礼德请来了。毕竟在十九世纪初的这个时代,从中国到欧洲是一段漫长而又艰险的行程,尚伯雷能否顺利地到达法国,概率是不太高的,我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我又找来了这位马礼德。 马礼德有五十多岁了,穿了一身中式的袍褂,除了没有留辫子,其余的打扮和中国人也完全一样。他一见到我,便熟练地双膝跪倒,用流利的南京话对我说道:“小民参见总统大人,总统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急忙把他扶了起来:“马先生,你在意大利也是这样向官员跪拜的吗?” 马礼德面带谄笑地说:“总统大人,有道是入乡随俗,我既然来到了中国,那便要遵守中国的风俗习惯嘛。” “但是中国的风俗习惯现在改了,至少在我这里是改了,改得和欧洲差不多了,你还是恢复过去的老习惯。” 马礼德忙说:“总统大人,您真是一位伟大的统治者,您的英明决断是如此的正确,我为您感到骄傲……”一边说一边和我坐了下来。 我问起了他的来历,马礼德说:“我是乾隆四十六年来到中国的,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我喜欢中国,也喜欢南京,这里的一切我都非常喜欢。” 我说道:“马礼德先生,这次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帮我去做。如果能做到,我将放开对天主教的禁令,允许你们自由传教,修建教堂,设立教区。我希望你能到印度去一趟,到那里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给我送一封信,如果信能够送到,我肯定会信守我的承诺。” 马礼德听了我的话,眨巴着蓝眼珠想了想,面带遗憾地对我说:“总统大人,实在抱歉,我已经很老了,身体患有风湿病,如果让我在海上长途旅行,我怕是吃不消的,所以,我很难完全您的使命。” 我不由得很诧异:“怎么,马礼德先生,您不能在海上航行了?难道说您不打算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吗?” 马礼德做了个很夸张的手势,说道:“总统大人,我很想念我的家乡,我的老家在科莫,那是一座宁静优美的小城。可是,我太老了,实在是没办法回去了,恐怕我要像我的同胞利玛窦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了。” “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十七岁,总统大人。” 五十七岁就回不去了?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仔细地想了一想,这才豁然开朗。 第九十七章 :推行新法 原来,这个马礼德来到中国年头太长了,已经渐渐变得世俗化了。他来自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地区,那里靠近瑞士,平时马礼德闲来无事,结果学会了一套制造钟表的手艺,来到中国后,他靠着这门手艺竟然很吃得开。当时中国的豪门大户都以拥有西洋钟表为荣,有些人家的钟表坏了,中国的工匠又修不了,怎么办呢?马礼德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在中国,由于没有必要的设备,造钟表是不可能的,但修钟表还可以,结果马礼德靠着这门技艺在南京城的官宦权贵人家那里非常吃得开,他自己也获得了不少收入,过上了非常滋润的小日子。 时间一长,马礼德开始乐不思蜀了,他觉着自己住在中国比在意大利还要自在,他在这里有自己的宅院,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仆人,甚至他还偷偷地养了几个小妾,反正天高教皇远,也没人管他,就由着他胡来罢了。 如今,我要他跋涉重洋去送信,他当然不肯去。我思索了一下,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我对他说:“马礼德先生,如果你能为我把信送到,我将会重重地酬谢你。到时候,我送你一万两白银,你看如何?” 马礼德现在的家业也有一万多两银子了,因此,他吞吞吐吐地说:“总统大人,我……我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做到这件事。我……我太老了……” 我只好加大筹码:“我给你五万两银子,怎么样?还不行吗?我给你十万两,你去不去?” “好,好,我去,我去!”马礼德暗想:“要是再不答应,总统大人只怕要发火了,还是先答应下来,具体怎么办以后再说。” 我说:“那好,我将用英文写一封信,写给东印度公司的主管。(..info无弹窗广告)你带着信,先到广州,然后到澳门,再去印度。我先给你两千两银子做路费。只要你能给我把东印度公司的回信拿回来,我一定会兑现诺言,给你十万两银子。” “我愿意为您效劳,总统先生。”马礼德点头哈腰地说。 没有多久,马礼德就带着我写的信上路了。 办完了联系海外这件事之后,我就把精力都集中到了治理我的新国家之上,虽然现在国土面积还不大,但必须把治国的基础打好,今后的路才会好走。我将钱平找来,问他说:“守墨,你觉得治理国家,什么最重要?” 钱平非常聪明,一看就知道我早已胸有成竹,便微笑着说道:“请总统明示。” 我说:“孔子说的好: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治理国家,信用第一。而要让政府有信用,取信于民,要靠什么呢?我看要靠司法。你当然是知道曹刿论战那个故事的,当年曹刿问鲁庄公靠什么来打仗,庄公前面说的什么犒赏、祭神什么的曹刿都认为不算数,只是庄公说他断狱很公平时,曹刿才认为这一仗可以打。由此可见,一个国家的司法一定要公正,要是不公正,国家就没有信誉,就会失去民心。满清王朝为什么落到了现在这副样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的司法**堕落,民心丧尽造成的。他们有多**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因此,咱们要想让咱们的国家兴盛不衰,也必须靠抓好司法才行。” 钱平点头说:“没错,满清冤狱遍地,贿赂公行,老百姓苦不堪言,所以咱们起义才会这么顺利。总统,今后咱们共和国选拔官吏时一定要将清廉刚直的人放到各级官位上去,这样才能执法公正。” 我笑着说:“靠着青天大老爷来维护司法公正是不可能的。首先清官很难碰,其次清官也会犯错误,也会错判冤案,宋朝的包拯、明朝的海瑞、清朝的于成龙都是闻名天下的清官,可是宋明清等朝代为什么还是那么**呢?这几个清官为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现实呢?因此,要想保证司法公正不能靠清官,只能靠制度、靠程序。历朝历代之所以司法**,不是因为清官太少,而是因为制度和程序有问题。制度不好,好人也会变坏;有了好的制度,坏人也不敢做恶。因此,咱们一定要司法制度搞好。守墨,这是我这些天编写的共和国刑法和刑事诉讼法,你先来看看。”说着,我把几叠厚厚的纸交给了钱平。 钱平一张张地翻着看,越看脸色越是惊异,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说:“总统,这样的刑法如果颁行下去的话,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噢,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天下大乱?” “总统,这里面居然没有谋逆之罪,只有武装叛乱罪。这样一来,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反对总统,都可以赶总统下台,都可以指着鼻子骂总统,如果都这样,这天下可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我微笑了一下说道:“守墨,我早就说过,总统将来要由人民选举产生,既然如此,当然是人人都可以批评总统,都可以要求总统下台,这便叫做民主。如果总统不许百姓对他说三道四,不许百姓赶他下台,那他就是不加冕的皇帝,和帝制没有什么两样。因此历朝历代的谋逆罪、大不敬罪什么的必须废除。” 钱平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到难以理解,又接着往下看,看着看着又说道:“总统,你把满门抄斩给废除了,把凌迟处死也废除了,连斩首都废除了,死刑只剩下了绞首,这不妥?” “有什么不妥?将来连死刑都要废除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这种做法绝对不可以实行,而其他残酷的死刑也有违人道,不能保留。” “总统,你有所不知,如今民间很多亡命之徒根本就不怕死,他们为了一时的畅快,什么胆大妄为的事都敢做,他们的口头禅就是‘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可见即使是砍头都吓不住他们。如果没有凌迟,只怕铤而走险的人会越来越多啊。” 我说:“之所以有这么多的人以身试法,我看不是法律太轻的原因,而是因为百姓们太贫困,无以为生造成的。如果咱们能让天下富足,百姓安乐,我相信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亡命之徒。” 钱平说:“总统,你还把板子、枷号、站笼这些刑罚也都废掉了,统统改为徒刑,这也不可以呀。总统,要是把那些鸡鸣狗盗之徒统统关在牢里,每日供吃供喝,那岂不是等于国家在白白地养活他们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犯法的。” 我说:“你讲的有些道理。不过,像肉刑这种东西是应该废除的。你当然知道缇萦救父的故事,汉朝那时废除了很多残酷的肉刑,但是汉朝的天下并没有大乱,并没有出现老百姓争先恐后犯法的事。由此可见,只要有出路,大多数老百姓是不会故意犯法的。当然了,如今国家也不富裕,真的白白养活着那么多犯人也是个负担,不过这也好解决,可以罚那些犯人去做苦役,让他们自食其力就是了。” 钱平说:“这里面还有很多条款,让人感到匪夷所思,像什么‘司法独立’,还有什么‘被告人有权请人为自己辩护’、‘被告人没有自证无罪的义务’、‘被告人有权保持沉默’……总统,这些条款如果实施了,官差还怎么缉捕人犯啊?就说这个‘有权保持沉默’,要是犯人都不开口,官差不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我笑道:“那就要靠旁证来证实他是否有罪,如果没有旁证,被告人当然无罪。守墨啊,你是怕放跑了真凶?你怕得有理,不过,与放跑了真凶相比,还是执法的衙门制造冤案的危害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咱们只能宁纵毋枉,严禁刑讯逼供,保障每一个国民的权利都能受到保护。” 钱平苦笑着摇摇头:“总统,我知道你一向爱听真话,我今天实话对你说,我实在是不能领悟这部刑法的真谛呀。我想,普天下的各级官员也肯定领悟不了,这部刑法实施起来,势必会纷乱异常,烦扰不断。” 我说:“这样全新的法律刚一实施,有些麻烦并不奇怪,只要坚持下去,新法的好处会越来越明显的。我看这样,过两天我亲自下去审理几个案子,就按照新刑法来审理,给各级官员们做个榜样,让他们今后就照我这个样子去审。” 钱平说:“那好,我看总统就到江宁县衙门去审案好了。那里是南京下辖的县,南京的老百姓打官司都是先到那里去的。” “好,你去安排,记住,最重要的是要让尽可能多的老百姓来看一看新刑法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审案不必在江宁县衙内,找个宽敞的场地来审,让老百姓在四周看着,人越多越好。” “好,总统,我这就去办,这两天就能办好。” 第九十八章 :总统断案 数天之后,我和钱平在一队卫兵的护卫下来到南京城的校兵场,在这里要临时设立江宁县的公堂,由我亲自审理几个案件。 校兵场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南京城老百姓,因为听说是大总统亲自来断案,大家都觉得新鲜,结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我走进场地内看了看,只见江宁县的各位官员都在那里恭迎我的到来,他们大多是原来清朝的官员,因为没犯下什么罪恶,因此被留用。他们事先都得到了指示,见了大总统不许下跪,但这些官员们都习惯了,虽然没有下跪,但还是把身子躬了起来,脸上布满了诚惶诚恐的表情,和从前见到高官时完全一样。我十分平易地向他们招了招手,表示致意。这时在校场的一端已经为我设好了一张长长的条案,上面像普通的官府公堂一样,放着火签令牌,这都是指挥衙役们上刑用的,还有惊堂木、文房四宝什么的。在条案的对面放着几把椅子,那是按照我的吩咐给原告被告坐的,在我的公堂上,犯人是不用下跪的。 我来到条案的后面坐下,钱平也坐到了我的身边,这时有人大声喊话,要求围观的百姓都静下来,大总统要开始审案了。百姓看着坐在条案后的我,还是小声地议论纷纷,因为我来到这里没有让百姓们都跪迎,在场的官员也没有一个向我下跪的,大家觉着都好不新奇,都说这共和国确实和过去不一样。 我向坐在一旁的钱平问道:“第一起是个什么案子?” 钱平说:“是个通奸案,原告被告齐全,可以开审了。” 我点点头:“那就开审。”钱平便向站在旁边的原江宁县的刑名师爷说道:“把那个通奸案的人犯都带上来,开审了。” 那师爷大声说道:“开审,带人犯――”接着就听见锁链叮当,有几个人被带了上来。头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色苍白,身穿囚衣,披枷带锁;第二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上去很是文弱,像个读书人,也是戴着手铐脚镣;第三个则是个胖大的汉子,看年纪大约有四十来岁,身上没有镣铐。这几个人一上来,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向我磕头。 我把手一摆:“扶他们起来,让他们都坐下,把镣铐都去掉。”过来几个衙役,立即将这三个人扶起来,然后解开那一对男女的镣铐,又让他们都坐了下来。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因为连犯人上了公堂都不下跪,还有椅子坐,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南京城的百姓们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大家情不自禁地议论纷纷起来。 我拿起惊堂木拍了两下:“肃静,保持肃静。好了,我来问话,你们几个人谁是原告啊?” 那个胖大的汉子站起来说道:“大人,是我,小的名叫吴阿大,小的……” 我又一拍惊堂木:“坐下说话。” 吴阿大吓了一跳:“是,是,小的这就坐下。”他坐回到椅子上,接着说道:“大人,小的名叫吴阿大,在城东保和巷开了一家肉铺。这个婆娘是小人的老婆,叫吴王氏,她和我们街坊的薛秀才通奸,被我堵了个正着。小人求大人给我做主,狠狠教训教训这对狗男女,给小人出这口窝囊气呀。” 钱平凑到我耳边说:“这个案子是咱们还没有围城的时候发生的,当时的江宁县衙来不及审理,咱们就攻城了,结果拖到了现在。我已经核实过了,吴王氏与邻居薛文才通奸乃是事实。这个薛文才是个不第秀才,前两年就是因为勾引良家妇女通奸被当时的县衙革去了功名,如今就靠着骗吃骗喝,勾搭女人,让女人倒贴养活他为生。总之,这个案子是很清楚的。” 我点了点头,心想,按理说这种案件应该不公开审理才对,也罢,为了给天下人做个榜样,就让这个女人抛头露面一回。于是我问道:“吴王氏,你丈夫吴阿大所说的你和这个薛文才之间的事是否是真的?” 吴王氏“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跪了下来:“大人,冤枉啊,民女是被这个薛文才强奸的,是他逼着我……” 那个薛文才也跪了下来:“大人,这个妖妇纯属一派谎言。小的自幼饱读诗书,乃圣人弟子,怎么会做如此下流无耻之事呢?这都是她用色相勾引,小人一时糊涂,才误中其彀啊!求大人明鉴!” 吴阿大也站了起来骂道:“你个臭娘们,到这种时候还敢狡辩?什么强奸?你跑到他家里去让他强奸啊?你没事到他家里干什么?还有你这个穷酸,你说什么她勾引你,我呸,就她长的这副猪头猪脑的模样,有什么本钱勾引人……” 我一拍惊堂木:“不要吵,都给我坐好。我问到谁,谁才能说话,否则,我就判你藐视法庭,是要处罚你的,都听清楚没有?” 三个人都老实了,纷纷坐好。我接着问道:“吴王氏,你还说你是被强奸的吗?” 吴王氏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大人,小女子一时糊涂,被这个畜生给骗了,如今知道错了,恳求大人从轻发落……” 我问道:“吴阿大平时对你怎么样啊?” “他?他……他一个杀猪的,对人还能好到哪里去?平时他就爱喝那两口黄汤,喝醉酒就撒疯,不敢打外人,就拿我出气。小女子三天两头挨他的打。但凡他要是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不会被人勾搭了去。” “你平时在肉铺里做些什么?” “我?小女子平时在肉铺里卖肉,” “你们两个有子女吗?” “没有子女,我俩成亲十余年了,一直没有生养。就因为这个,小女子经常挨打。” 我点了点头,又问吴阿大说:“吴阿大,你平时经常打老婆吗?” “哎,这个……大人,老婆是我自己的,我打自己的老婆不犯法?这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啊。” “那你老婆平时总是在肉铺里卖肉吗?” “是啊,我平时经常要到城外去收猪,收回来又要忙着宰猪,这铺子她不盯着谁来干啊?” “你的生意做的还可以?现在有多大的产业了?” “嘿嘿,托您的福,大人,生意还凑合。如今俺在城里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盖了五间大瓦房,乡下……嘿嘿,乡下还有三十亩地呢。” 我点点头:“好,吴阿大,我来问你,这个媳妇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吴阿大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臭娘们让我戴绿帽子,让我丢人现眼,而且她还连个崽都不会下,我还能要她吗?实不相瞒,大人,我已经托人把休书写好了。只等着大人你打她一顿板子把她放了之后,我就立即把她撵回娘家去。” 我说:“好,吴阿大,既然你对你的老婆已经没有情意了,那我可以准许你们离婚。你的老婆红杏出墙,可算是有过错的一方,因此,离婚后分得财产的比例要降低。我现在根据共和国的法律判定:准予吴阿大与吴王氏离婚,离婚后吴阿大要将财产的三成分给吴王氏。” “啊――”吴阿大登时就懵了,目瞪口呆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大人,小人的老婆跟别人通奸,怎么反倒让小人破财啊?冤枉啊,大人!” 我说道:“吴阿大,你听好了,如今是共和国时代,法律和过去不一样。共和国的法律规定:男女平等,婚姻自主,离婚自由。夫妻之间离婚后,共同财产应该合理分割。你老婆这些年来一直在肉铺里卖肉,这就证明,你的这份家产有她的功劳,因此,她可以拿走属于他的一份。她与外人有染,这确实是她的不对,但是你吴阿大也有责任,你漠视夫妻感情,成天殴打虐待老婆,因此,她有外遇,你也要承担一部分过错。现在把家产分给她三成,已经算是少的了。” 吴阿大瞪着眼睛望着我,急得那张脸好似开水烫过的猪头,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她……她通奸还有理了?大人,你……你不管她通奸吗……” 我冷冷地说道:“我确实不管,按照共和国法律,通奸不算犯罪!” “啊――”吴阿大傻眼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四周的老百姓也不由得一片哗然,要知道,从古至今,男女通奸都是犯罪行为,都要受到处罚。清朝的法律规定,男女通奸,男人流放,女人杖责,而且还要“褫衣杖责”,也就是把女人扒光了衣服打。那个年代的男人们都爱看这一刑罚,因为那时候的女人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女人的机会基本等于零。因此,每逢有通奸案,市井里的男人们都会争着去看,就算今天这个案件不是由总统亲自审理,同样也会人山人海地来围观的。 然而,他们都大为意外,因为我居然说通奸无罪,于是大家在下面就闹哄哄地议论开了。这个说今后通奸不犯法了,这还了得?这岂不是在鼓励男女之间胡搞乱搞吗?天下不就要乱了吗?那个说看来今后也不用娶媳妇了,想女人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女人睡一觉就行了,反正通奸也不犯法。还有人说,想不到休妻还要分家产,这样一来,女人可要骑到男人脖子上了,这可怎么得了啊? 我拍了拍惊堂木,喝令周围的群众都肃静下来,我接着对吴阿大说:“你不想分家产,就不要离婚了,而且今后还要善待你的老婆,想办法让她心满意足地跟你过日子。你听好了,你老婆也有权主动提出和你离婚。如果下一次,你老婆主动提出离婚,而她又没有红杏出墙这样的过错,那她就有权要求分得你一半的家产。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吴阿大哭丧着脸答道。 这时候,那个穷酸秀才薛文才可乐坏了,对我一拱手说道:“大人,小人和吴王氏情投意合,两厢情愿,乃是天生的佳偶。求大人将我与吴王氏配为夫妻,我我们夫妻将永感总统大人的大恩大德。” 我说:“这事我不管,婚姻的事由当事人自己决定,你去问吴王氏。” 薛文才急忙一把拉住了吴王氏:“娘子,小生与你情真意切,天造地设,你就嫁给小生。”那个吴阿大也急忙一把拉住了自己的老婆:“老婆,快跟我回家,过去的事儿我都不提了,这个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咱们多年的夫妻才是最贴心的……”那吴王氏左顾右盼,一时间没有了主意。 我挥挥手说:“好了,这个案子结束了,你们下去,有什么事自己去处理。”这时有两个衙役过来,将他们三个人推了下去。 我转过头向钱平问道:“下一个是什么案子?” 钱平说:“是个盗牛案,被抓的是个惯偷,以前因为偷牛被打了好几次板子。” 我说:“那好,把人带上来。”于是,几个差役押着一个披枷带锁的犯人来到了我的面前。我依旧要差役们将这个犯人的镣铐去掉,并要他坐下。然后,我才问道:“犯人叫什么名字?是谁抓到他的?又是谁审问的他?” 一个身材魁梧的差役向我拱手施礼道:“启奏总统大人,小的是江宁县快班的头目,名叫梁永奎,是小的带着快班的差役们把这个贼人抓到的。一个多月前,城外二王村的谢老汉家里丢失耕牛一头,报告了官府。我带着弟兄们下去查访,听说三里庄有个叫倪二狗的人乃是偷牛的惯犯,都觉得这个案子就是他做的。我和弟兄们便将他抓来,审问了一次,他就都招供了,果然是他干的,现有他画押的供词在此。”说着,县里的刑名师爷就把一份供词交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了看供词,问道:“倪二狗,这牛是你偷的吗?” 倪二狗有气无力地说:“大人,是,是小人干的,求大人从轻发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又问梁永奎:“你们说他偷牛,那牛呢?” 梁永奎说:“那牛已经被倪二狗卖给了一个牛贩子,那牛贩子游走四乡,倪二狗也不认识他,因此这牛无从寻觅。” 我说:“他偷牛的物证是一点也没有喽?没有物证有人证吗?有谁看见他偷牛了,或是看见他牵着那头牛走路?” “这个……这个都没有。”梁永奎说道:“不过咱们有这家伙的供词啊,供词上写的清清楚楚。” 我哼了一声说道:“按照共和国的法律,只有人犯的供词,而没有其他物证、人证,一律不得定罪。因此,倪二狗当庭无罪释放。” 梁永奎不觉愕然,呆立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倪二狗听见了我的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青天大老爷,啊不,多谢青天大总统啊,多谢大总统给小人做主,这牛真的不是小人偷的啊。” 我问道:“倪二狗,不是你偷的为什么还要承认?” 倪二狗哭丧着脸说:“回大人,梁头带着弟兄们把我抓进衙门,要我承认偷了牛,我不承认他们就给我动刑,打得小人死去活来,小人熬不过,就只好招认了。小人寻思着,反正这偷牛也不是死罪,豁出来挨顿板子,算我倒霉罢了。谁让我以前偷过牛呢。” 我对梁永奎说:“今后你们要记住,按照共和国法律规定,凡是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一律无效,审问犯人时不许用刑。” 梁永奎只好连连点头,心中暗想:“我的老天爷,这不让用刑可怎么破案啊?” 周围的群众也都议论纷纷,大多对此表示不赞成。大家的心里都是同一个顾虑:不动刑怎么可能破案呢?犯人怎么会招供呢?这样一来,不是会有很多坏人逃脱法网吗? 我见大家都对此难以理解,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大家都听着,法律如此规定是为了防止冤案。大家想啊,要是官府随便抓一个人来,对他大刑伺候,逼着他招认罪行,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有很多人屈打成招?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咱们才严禁刑讯。有人可能要说,这样一来,怎么破案啊?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找到人证和物证了。如果你什么证据都找不到,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过,我想真的是贼人做了案,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关键看你去不去找,只要你用心地找,总能找得到的,总能将贼人缉拿归案的。” 说完这番话我又坐下了,对钱平说道:“下一个是什么案子?” 钱平说:“又是一个家长里短的案子,是一个当婆婆的告儿媳妇忤逆不孝。” 我笑了笑:“好,这样的案子好,把人都带上来。” 第九十九章 :清廷的震撼 只见差役们带上来了三个人。(..info)为首一个是个年龄将近五十岁的妇人,鬓发有些花白;后面则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年龄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 他们来到堂上,我照例又让他们坐下,然后问道:“你们谁是原告?要告什么呀?” 那个年老的妇人站起身来说道:“大人啊,是我要告状啊。我要告我这个不孝的儿媳妇忤逆。大人,老婆子我名叫秦李氏,从十九岁起我就守寡,辛辛苦苦把我这个儿子秦永康拉扯大,还给他娶了个媳妇,可是没想到这个媳妇秦徐氏竟然是个丧门扫帚星啊!她自从进了我们家的门之后,就把我儿子教唆坏了,再也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他朝东,他偏要朝西,我让他抓狗,他偏要撵鸡。我这个害人精媳妇自从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就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现在竟然敢跟我顶嘴了,我要打她,她还敢跑,还挑唆我儿子来跟我吵架。大人啊,你可得给老婆子做主啊,一定要狠狠地教训教训这个臭妖精啊,要不然我可是活不下去了!”说着,又一屁股坐到地下,在那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是长期守寡兼更年期综合症发作导致的严重心理变态,基本可以肯定她的儿媳妇是无辜的。在明清时代,由于统治者都标榜“以孝治天下”,结果把“孝顺”二字提升到了吓人的高度,“不孝”变成了可怕的重罪。而所谓的“不孝”又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遗弃老人、虐待老人什么的,只要做晚辈的不听父母的话,那就叫“不孝”,而如果晚辈敢于公然顶撞长辈,那就属于“忤逆”,是犯法的,官府可以将“忤逆”的晚辈抓来打板子。 对于我来说,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制定的刑法里根本没有“忤逆”这一条。于是,我轻咳了一声说道:“秦李氏,你不要哭,先坐好再说。” 秦李氏哭叫道:“大人啊,你要是不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小妖精,老婆子今天就不起来了!” 我“啪”地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怎么,你要指挥我吗?” 秦李氏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老婆子不敢,老婆子不敢,大人您明断,您明断啊。” 我转向她的儿媳妇问道:“秦徐氏,你婆婆刚才说的都是实情吗?” 秦徐氏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大人明察,小女子自从嫁到他们秦家,一直都是用心地在伺候婆婆,可是,可是我这个婆婆越来越难伺候了。前几年还她的脾气还好些,这两年,脾气大的吓人,小女子在她面前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要挨骂。家里家外的活计都是我一个人干了,还要天天给婆婆捶背敲腿,连她的裹脚布都是我给洗,就这么着她还是成天对我破口大骂,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现在又说我忤逆,大人啊,小女子实在是冤枉啊,求大人给小女子做主!” 我对那个男子说道:“你叫秦永康是吗?我来问你,你母亲和你媳妇两个人说的谁是实情啊?” 秦永康露出了一副惶急的表情,吭吭哧哧地说道:“这个……小人,我……我,我实在是……” 我心中暗笑,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在老妈和老婆之间受夹板气的窝囊货,于是我问道:“我来问你,你媳妇平时有没有打过你母亲、骂过你母亲?” “啊,这个?这个没有。”秦永康答道。 “好,我再来问你,你媳妇有没有不许你母亲吃饭,不许你母亲花钱之类的事情?” “这个……这个也没有啊。” “那好,既然你的媳妇没有打骂过你的母亲,也没有其他的虐待行为,那么你媳妇就无罪了。” “什么——”秦李氏大吃一惊:“大人啊,这个贱人当面顶撞我,我要打她,她还敢跑,这不就是忤逆吗?大人您怎么能不管呢?” 我说道:“秦李氏,你听好。共和国的法律上没有忤逆罪这一条,你的媳妇和你顶嘴并不犯法。秦李氏,你也是做过媳妇的人,想必知道当媳妇的苦楚,可是怎么如今你由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之后,就反过来又要骑在自己的媳妇头上作威作福呢?我明确地告诉你,在咱们的共和国,婆媳之间是平等关系,没有谁必须要顺从谁的说法。婆媳之间要和睦相处,有了纠纷要互相体谅,互相忍让。秦李氏,像你这样,把媳妇当成了自己的奴才,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今后再也行不通了。” 听了我的话,秦李氏目瞪口呆,过了半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哎呀,老天爷呀,这可让我怎么活呀,我不活了——”一边说,一边用头砰砰地撞起地面来。她的儿子慌忙上前将她抱住。 我对秦永康说道:“秦永康,将你母亲带回家去。她守了一辈子寡,心里憋闷得慌,你们遇事多忍让一些,哄着她点就是了。一家人要互敬互爱,彼此体谅,这样才能和睦相处嘛。好了,你们都下去。” 秦永康搀着自己的母亲,领着自己的媳妇,对我点头哈腰了一番,退了下去。我对钱平说:“这案子今天就审到这里,今后有时间可以再选几个有示范性的案子来审一审。” 钱平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苦笑,对我说道:“总统,此事咱们回去慢慢再议。”于是,我们两个人起身,离开了校场,这桩大总统亲自审案的奇观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此事造成的冲击却远远没有结束,南京城内都轰动了,街头巷尾,茶馆私宅,男女老少们都在对此议论纷纷。对于这种前所未见的新法律,所有的人都震惊不已,有对此摇头叹息的,有对此激烈抨击的,有对此困惑不已的,总之,对于新法律感到心满意足的人实在是不多。 这一股冲击波也并没有局限在南京城内,而是冲出了南京城,向着整个中华大地到处散播,而北京的紫禁城则是最先被它冲击到地方之一。 自从起义军占领了南京,乾隆就病倒了,他头晕目眩,口角流涎,遍体冰冷,脑袋发烧,躺在养心殿里起不来炕。这下子可把清廷上下给忙碌坏了,烧香祷告的,求医问药的,探望请安的,络绎不绝,整个紫禁城都显示出了一股惶惑不安的气氛。 乾隆清醒了一些之后,就急忙把嘉庆和军机处的各位大臣们都找到自己的炕头前面,商议对策。他斜倚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戴着老花镜,用心地一字一句地在阅读。这张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抄录来的中华共和国总统告全国同胞书,乾隆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几个关键的段落细细品味了一番,他那花白的须发不禁颤抖了起来。终于,他把这张纸向地下一丢,狠狠地说了一句:“荒悖,太荒悖了,五千年未有之荒悖言辞啊!“ 嘉庆站在了乾隆的床边,和珅等军机大臣都跪在地上。那张纸正好飘到了和珅的面前,他急忙把纸接住,接着乾隆的话茬说道:“太上皇说的是,确实荒悖,这里面尽是些颠三倒四、词语不通的句子,而且通篇都是大白话,连点文采都没有,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乾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说,它到底荒悖在哪里?” “嗯,这个……”和珅拿着纸又看了看:“这里面居然说什么‘人人平等’,还有什么大总统由全民选举产生,什么自由民主人权,这不都是笑话吗?完全是笑话啊!他们居然不要皇帝,呵呵,没有皇帝那还叫一个国家吗?还有什么平等,更荒唐了,主子和奴才怎么能平等呢?太荒唐了,实在是太荒唐了。” 乾隆冷冷地说道:“假如你是个草民百姓的话,你会不会喜欢人人平等呢?” 和珅一怔,忙说道:“不会,奴才绝对不会。奴才一向以为,这世上有主子奴才之分是天经地义的,没有主子的恩赐,哪里会有奴才的生路?太上皇,您不用担心,其实普天下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都知道有主子的好处、没主子的难处,谁也不会信这个龙汉青胡说八道的。” 乾隆白了和珅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话。这时吏部尚书王杰说道:“龙汉青以所谓‘平等’蛊惑人心,倒也算不得新奇,自古倡乱谋逆者大多以此为号召。如北宋时的王小波、李顺讲什么‘均贫富’,南宋的钟相、杨幺说什么‘等贵贱、均贫富’,明末的李闯自称要‘均田免粮’,都是如此勾当,结果到头来,这些妖魔小丑都未能成就什么气候,皆为天兵所灭,可见此类勾当并无什么成效,太上皇不必为此忧心。”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转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江南战局如何?” 白发苍苍的兵部尚书庆桂声音颤抖着说道:“逆贼夏震山正全力攻打苏州,如今城内外消息断绝,或许此时已经城破。钦差大臣勒保率军援救,于吴江被逆贼李金囤所破,兵马折损殆尽,勒保仅以身免。如今……如今各路军马均兵力残破,难以再战,杭州能否保全也未可知。另外……另外两广一带天地会日益猖獗,据闻各地匪首曾聚首于肇庆,密谋全伙起事,实情如何尚未尽知。陕甘等地回民也有蠢蠢欲动之势,四川、湖南等地白莲教匪也有死灰复燃之态。总之……总之,如今情势甚为……甚为纷乱。” 乾隆默然无语。王杰说道:“太上皇勿忧,贼兵虽然声势浩大,但今后大势如何犹未可知。陈胜吴广、绿林铜马、黄巢李闯等流贼也曾喧嚣一时,但最终还是兵败身亡,死无葬身之地。我大清尚有蒙古铁骑拱卫京畿,而逆贼的骑兵远不是对手,因此依奴才看来,最不济我大清也可保有淮河以北半壁江山。更何况,江南一带还有我数十万兵马,若选拔良将,整顿部伍,与逆贼决战,胜负尚属未定之数。” 乾隆叹了口气:“祖宗将一座锦绣江山交到朕的手里,想不到竟弄得残破如此,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说到这里,一行老泪顺着他皱纹纵横的眼角慢慢地流了下来。 嘉庆急忙跪下:“这皆是儿臣无能,致使太上皇宵旰忧劳,儿臣有罪。” 乾隆说:“颙琰啊,你留一下,其余的人就都下去。” 几位军机大臣便叩头退下。乾隆对嘉庆说:“颙琰,你,你把那张纸给朕捡起来。”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那张丢在地下的告全国同胞书。 嘉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俯身捡起了那张纸,恭敬地递到了乾隆的手中。乾隆拿着这张纸又看了看,叹息着说道:“颙琰啊,当着大臣们的面朕没有说,其实朕心里最担忧的,不是龙汉青的十万大军,不是他快要占据苏杭,而是他这份文告,最让朕忧心不已啊!” 嘉庆说:“皇阿玛,这等荒诞不经的言辞有什么好担忧的?” 乾隆叹口气说:“荒诞不经那是朕对大臣们说的,可是咱们父子之间,朕可要说句实话了,龙汉青搞的这个东西,可怕呀!颙琰啊,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尊奉孔孟之道,天下文章皆为六经注解,无人可以跳出儒学之外。可是这个龙汉青搞的这个东西居然能于儒学之外,自成一体,另创一说,真是可怕呀!这个龙汉青看来是个有大智慧、大觉悟的人,不仅常人无法与他相比,就是贤人高士也比不上他啊!” 嘉庆不由得吃了一惊:“皇阿玛,你如此评价龙汉青,是否有些……” “不,朕还没老糊涂。颙琰啊,说句实话告诉你,逆贼占领了武昌、九江、南京等地,朕虽然着急,但还没有意气丧尽,总觉得还能赢回来。可是,朕看了这份文告之后,却不觉得有些心底发凉,而且……而且没有底了。颙琰,朕对你说过,朕不怕百姓造反,最怕的是读书人里有异端邪说,一旦读书人的邪说泛滥开来,那才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如今这个龙汉青,另立新说,别开洞天,我只怕这等邪说一旦散播开来,会令无数读书人为之倾倒。如果读书人都站到龙汉青那一边去了,那我们大清可就危乎殆矣。” “皇阿玛,有那么可怕吗?想当年,我大清入关之时,天下的读书人还不是都站在前明一边,可在我八旗铁骑的面前,最后不都是乖乖降顺了吗?” “唉,现在如何能与那时相比?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八旗铁骑?再说了,在我大清入关之时,也没有龙汉青这种新说呀。颙琰啊,你一定要下严旨,严禁任何人抄阅、传递、散布龙汉青这些东西,如有违犯,一律杀无赦。” “是,儿臣遵旨。”嘉庆说道。 乾隆想了想,又说道:“尽管如此,还是难保不会走漏一点讯息,难保不会有些士人会知道这些言辞。颙琰啊,你还要召集朝野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要他们多讲讲君臣大义,多讲讲天理人心,要好好驳斥一番龙汉青这些异端邪说。” 嘉庆连连点头,口称遵旨,心里却在想:“皇阿玛这是怎么了,放着苏杭那样紧要的战事不管,却对龙汉青这篇文字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的是有些老糊涂了?”想到这里,他说道:“皇阿玛,四川总督惠龄今日上来一份奏折,他建议儿臣亲征江南,以壮军威,皇阿玛你要不要看看这份奏折?” 乾隆烦躁地一挥手:“尽是胡闹,你去干什么?自入关后我朝从无御驾亲征之事,如果一旦战败,岂不是要士气丧尽?这个惠龄只会出馊主意。你不要打岔,还是听我说龙汉青这件事。这个龙汉青讲了些什么自由、民主、人权,我还没有看得太懂,不过我也觉出来了,他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让百姓得利。如果天下的老百姓都领悟到这一点,那我大清非亡不可。因此,颙琰啊,你要赶快施行几项善政,以便让老百姓感恩。现在有没有遭灾的地方?有的话你赶紧下旨蠲免钱粮,宁可咱们过点紧日子,也要老百姓感受到咱们的恩德;还有,你要亲自出面昭雪几件冤案,惩办几个贪官,废除一些捐税,救济一些孤贫,总之,要多办几件让百姓称颂的好事。还有还有,读书人也要笼络一下,这样,明年再开一场恩科,让天下的士子们多些出路。颙琰啊,我说的这些,你都记在心上了?” 嘉庆心想:“我想惩办和珅,你能同意吗?”但是嘴上他却说道:“皇阿玛的话,儿臣字字记在心上,请皇阿玛放心,这些事儿臣马上就去办。一定要让皇阿玛称心如意。” 乾隆摇头叹息道:“唉,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不是让我满意,是要让天下的老百姓满意!” 第一百章 :万事开头难(上) 唐宗周受洪亮吉的委托组建团练,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他的队伍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之所以搞不起来这支队伍,主要原因是没钱。洪亮吉曾经要唐宗周去找抚州知府万书坤来帮忙,他自己也给万书坤写了书信。然而,当唐宗周来到抚州,见到万书坤之后,这位知府大人却是一脸的为难,向着唐宗周吐起苦水来。 他对唐宗周说:“唐大人,你要在抚州办团练,我绝无异议,保证鼎力相助,只是我们抚州这里是个穷地方,没有多少有钱的大户人家,要是团练的人数太多,我们可实在是支撑不起呀。唐大人,我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办团练,我一年最多可以给你七八万两银子的经费,多了我就怕会激起民变,恕难周全。” 一年七八万两银子,最多能维持一支千把人的小队伍,这点人去碰龙汉青的十万大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不过人家说的也有道理,抚州就那么大,同时又那么穷,想让这么个地方支持数万人马的大军,怎么可能做到呢? 唐宗周只好先四处奔走,筹措经费。他走了很多地方,但是处处碰壁,基本上没有搞到几个钱。他搞不到钱,也不奇怪,首先,他不是实权人物,不像知府知县那样,手底下有自己的地盘,只要有了名目就可以搜刮一番;其次,他这个人太耿介,不会搞左道旁门,曾经有地方官向他暗示,如果能有可观的提成的话,他就可以帮助唐宗周去聚敛团练费,但唐宗周拒绝这样做,结果就泡汤了。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月,这团练还是踪影皆无。 当然,要说唐宗周手下一点人马也没有召集来,那也不对。在他的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物,这些人都是些读书人,而且都是些失意的读书人。在当时,由于科举的道路十分狭窄,有很多有才华的读书人都被拒于官场的大门之外。这些人壮志难酬,自然难免心怀不平,愤世嫉俗。如果白莲教起义军来虚心招揽,他们都很有可能像钱平一样另投明主。唐宗周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一直非常留意,对于那些他认为有才华的干练人才,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这一次,洪亮吉要他办团练,他首先就想到了这些人才,于是,他或是登门拜访,或是写信相邀,很快就在手下聚拢起了十几位举人秀才。 不过,这些人来了也是白来,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团练,他们都无事可做,只能坐在唐宗周在抚州城里租赁来当作办事处的一个院子里成天喝茶清谈。时间一长,有些人觉得没多大指望,就告辞而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走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寒食时分,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就剩下四五个人了。 四月的一天,蒙蒙的细雨下个不停,唐宗周的团练办事处内一片寂静。唐宗周不在家,出去办事了。在院子的堂屋里,有三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其中有两个在下围棋,还有一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屋子里只有棋子落枰和窗外疏雨落阶的轻微响声,几乎是一片死寂。 忽然,只听“哗”的一声,有人将棋子拂乱,连声说道:“不下了,不下了,这棋下的真是没劲。” 拂乱棋子的这个人有三十多岁,生得体肥头大,面色黧黑,如果不是细心观察,看不到他眉宇间还有一股书卷气,那就一定会以为他是个粗鄙的农夫。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男子倒是一副眉目清秀、文质彬彬的斯文人模样,只见他微笑着将棋子一一分别装入棋盒里,对那黑胖子说道:“怎么,少鹤兄,又承让我一盘吗?” 那个黑胖子名叫罗清皋,字少鹤,乃赣州人士,秀才功名,别看他生得粗笨,但实际上他心灵手巧,画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工笔花卉、美人,在赣南一带颇有名气,也是被唐宗周罗致来的。此时,他的心头颇为不爽,对那个青年男子说:“唉,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还是回我的赣州老家去。我也不向唐大人辞行了,就请老兄你替我转告一声。” 他对面那个男子姓方,名佩纶,字星羽,来自湖南长沙,也是秀才出身。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捡着棋子,对罗清皋说道:“少鹤兄,你的所托,方某恕难成全。” “怎么,咱们相知一场,这点事你都不肯帮我做?” 方佩纶说:“因为我也想走,所以帮不上你的忙。” 罗清皋不由得苦笑了起来:“那看来咱们只好学关云长挂印封金喽,可惜咱们既没有什么印,更没有什么金,只能修书一封了。” 这时,那个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人说话了:“还是先等等,唐大人殷勤相邀,将咱们请到这里来,虽然不能说每日里出有车食有鱼,但是礼数上不曾亏待过咱们,怎么能不辞而别呢?那样未免有些不通情理了?” 这个人姓汤,名守谷,字皓若,安徽祁门人,今年四十一岁,举人身份。由于他和唐宗周都是安徽老乡,所以平日里显得更亲近一些。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对罗、方二人说道:“二位贤弟,唐大人去景德镇募集款项,走时就已说好,最迟今日就能回归。二位在这里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剩下的这半日没了耐心吗?还是等唐大人回来再。景德镇乃是天下名窑聚集之所,富商大贾甚多,或许唐大人这一次能带来好消息呢。” 罗清皋叹了口气说:“但愿如皓若兄所言啊,只是如今兵荒马乱,有钱的人家都纷纷积谷防饥、深藏防盗,谁肯拿出大笔的银子给你呀?” 方佩纶说:“再等半日也可以,多等几日其实也都无妨,只是没什么指望,再等又有何益?” 汤守谷说:“二位贤弟,人生在世,良机难觅啊。你们两位都是秀才身份,若是走科场之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出头啊?如今总算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唐大人要办团练,只要此事能成,咱们就有可以平步青云。俗话说,好事多磨,咱们可不能轻易言弃呀。” 正在说话间,忽然有一个小书童走了进来说道:“三位老爷,唐大人回来了。” 第一百章 :万事开头难(下) 三个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急忙迎到了屋外,只见唐宗周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蹬草鞋,裤脚挽得老高,满身雨水地走了进来。.info[]在他身后,还有一人,也是这副打扮,此人姓连,名国杰,字栋才,乃是江西南昌人士,曾经是唐宗周的学生,如今帮着老师做事,和老师一同去了趟景德镇。 汤守谷急忙过来帮着唐宗周脱去斗笠蓑衣,一边脱一边说道:“唐大人,为什么不雇一辆马车呢?从码头到这里,一路上可不好走啊。” 唐宗周露出了一丝苦笑:“能省还是省点。起码下月的房租不能不交啊。” 罗清皋和方佩纶一看唐宗周的神色就知道这一次景德镇之行又白跑了一趟,果然,唐宗周喝了一口书童端上来的热茶,就叹息着说道:“很对不起诸位,这次去景德镇,唐某又是空手而回。” 汤守谷说道:“唐大人不必着急,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诺大的江西省,我就不信凑不出咱们这点银子。唐大人,您一路上肯定很累了,还是先回房把湿衣服换换,好好歇息一下。” 唐宗周说:“还不能歇,我还有几封紧要书信,必须今天写好送出去。” 罗清皋和方佩纶互相看了一眼,那罗清皋便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兄弟二人承蒙您照顾,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我们的家里都还有事,需要回去料理一下,因此,我们就打算向您辞行了。今后,您要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传个话来,我们一定随叫随到,再来帮您做事。(..info)” 唐宗周听了罗、方二人的话,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微笑着对他俩说:“实在很对不住二位,把你们从家乡大老远地请来,却又让你们空跑了一趟,唐某的心中实在是愧疚啊,还望你们海涵。你们有事要回去,唐某岂敢强留,我这就安排车马送二位启程上路。”他对身边一个家人说:“唐贵,去取二十两银子来。”又对罗、方二人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如今唐某手头有些吃紧,只能给二位每人十两银子做谢仪,请二位多多体谅。” 罗、方二人忙说:“唐大人千万不要这么客气,我们二人没能帮上大人什么忙,哪里还能要大人破费呢,这银子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要。” 唐宗周说:“这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说着,就拿着银子硬往罗、方二人手里塞。罗、方二人说什么也不肯,三个人你推我让,拉拉扯扯,半天也没分出个究竟来。这时,那个小书童又跑进来对唐宗周说:“老爷,外面有位牛老爷求见。”说着,将一张名片递了上来。 唐宗周只好先把二十两银子放下,接过名片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这位牛老爷名叫牛德彪,乃是南昌城里的一个盐商,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大约半个月以前,唐宗周曾经登门拜访,恳求他慷慨解囊,支持一笔款子,但是尽管好话说尽,但牛德彪还是一毛不拔,百般推辞,最后给唐宗周封了二百两银子,把他打发走了。如今时隔半月,他怎么自己亲自找上门来了呢?唐宗周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赶快换了一身袍褂,将客人迎进了正厅。(..info) 宾主落座之后,牛德彪开门见山地说:“唐大人,日前你到我家,向我商借团练经费。我当时没能让您满意而归,实在是很惭愧。实不相瞒,当时之所以我没拿钱,是因为我心里想的是:这天下让谁来做都无所谓,反正我牛德彪给你交粮纳税,做你的本分顺民就是了,何必为了人家的江山花冤枉钱呢?更何况这大清国的官吏无官不贪,我这些年来做食盐生意,差不多有一半的利润都拿来打点各级官老爷们了,要是白莲教坐了江山,或许他们能少贪点,我还能多赚几个。可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件事,这才明白,我全错了!” 唐宗周忙说:“牛先生错在哪里呀,唐某愿闻其详。” 牛德彪轻轻地一拍桌子:“嗨,别提了,我有个儿子,是六品官,如今在北京理藩院衙门做事,前两天,他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这个白莲教的教主龙汉青打下金陵之后,就成立了个什么共和国,说要搞什么人人平等,自由民主,还有什么男女平等,夫妻平等,前段时间龙汉青还亲自审理案子,把一个背夫偷汉的女子判了个无罪,让她和丈夫离婚,还能分她丈夫一份家产,哎哟,你说这怎么能行呢?这世上怎么能人人平等呢?你让我们家的奴才和我平等,那我受得了吗?还有什么男女平等,离婚自由,这我可有八个老婆呀!要是她们都和我离婚,都要来分我的家产,我不就成了穷光蛋了吗?我一想啊,这可不行,说啥也不能让这白莲教坐了天下呀,他们坐了天下,像我这有点产业的人家可就没活路了。唐大人,以前是我牛某人心眼糊涂,不明事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现在,我给您捐五万两银子,帮着您组建团练。您可一定要把白莲教给我打垮呀,至少别让他们到咱们江西来就行。” 说着,牛德彪拿出了一张银票,郑重其事地将它交到了唐宗周手里,然后又说道:“我知道,打仗是个费钱的勾当,五万两银子也不算啥。您别着急,我回去之后,就去找南昌城里我们那几家富裕点的朋友们,让他们都出钱,大家一起凑,凑上它几十万两,一定帮着您把队伍拉起来。” 唐宗周接过银票,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对牛德彪说道:“牛先生,多谢你慷慨解囊,请你放心,只要有唐某在,就一定不会让教匪祸乱了咱们江西。” 牛德彪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事情多,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回我的抚州分号歇着去了。”说着就起身告辞。唐宗周急忙起身留他吃饭,和他客套了一番,最后将他礼送出门。 回到屋子里,只见连国杰、汤守谷、罗清皋、方佩纶等人都围拢了过来,大家的眼中都显现出了兴奋的神色。连国杰说道:“老师,当初咱们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他还是一毛不拔;可想不到如今他竟然把银子亲自送上了门来,这就是大势所迫呀。” 汤守谷说:“没错,看来咱们要想筹措银子,还要请龙汉青来帮忙。咱们把龙汉青的所作所为对那些富户们详尽地讲一讲,这些土财主们一害怕,就会乖乖地把银子拿出来了。” 唐宗周说:“你说的有理,咱们可以以龙汉青发布的那份什么‘告全国同胞书’为证据,让大家看一看,要是白莲教得了天下,他们这些有钱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相信,只要他们知道了这些,都会往外拿银子的。” 连国杰满脸忧虑地说:“可是,皇上已有明旨,言明谁要敢散布龙汉青这份告同胞书,便以通匪论罪。咱们到处宣讲这些东西,要是被哪个御史知道了,奏上一本,那恐怕就会有大麻烦啊。” 唐宗周低头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道:“不要紧,只要咱们一心为国,皇上是不会降罪的。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我就到南昌去,到那里和城里那些豪阔人家好好谈一谈,请他们出银子。栋材再和我辛苦一趟。”说着,他又转向了罗清皋、方佩纶二人:“少鹤,星羽,你们两个还要走吗?” 罗清皋和方佩纶都不禁脸红了起来,纷纷说道:“不走了,不走了,我们见识短浅,心浮气躁,请唐大人海涵。今后我们一定跟着大人用心做事。” 唐宗周笑了:“这没有什么,当年韩信也曾经出走过,你们不愿意在我这里消磨蹉跎,这恰恰说明了你们志向高远、胸有抱负嘛。不过,我还是要请你们走,我想请你们分别到自己的家乡去,去找你们当地的富户,把白莲教龙汉青的所作所为对他们好好讲一讲,请他们慷慨解囊,支持咱们,你们能做到吗?” 罗、方二人说:“请唐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唐宗周说:“好,太好了,想不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满天乌云竟然这么快就消散得干干净净,真该好好庆祝一下呀。唐贵,唐贵,快拿着这二十两银子,到街上买来酒肉,我要和几位先生纵情畅饮一番。” 第一百〇一章 :初临战阵 唐宗周和他的手下的秀才们拿着龙汉青的告全国同胞书到江西各地筹措经费,结果真的是与以前不一样了。很多豪门富户原本都抱着和牛德彪一样的想法,觉得不管谁坐江山,只要能让我们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了,何必去趟这个浑水呢?但是,在他们看了这份告同胞书,并听了唐宗周等人介绍的共和国新法律的情况,一些富户就坐不住了,觉得让龙汉青得了天下可实在是要不得,那样的话我们有钱人可就没活路了,于是,很多富户都解囊相助,这个两万,那个三万,到最后,加上抚州知府万书坤答应给的银子,一共凑了一百一十万两。 有了这么一笔钱,短期内维持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是不成问题的。于是,唐宗周正式立起了民团的旗号,开始招兵买马。招人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当时没饭吃没活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听说有个吃饭的地方,大家都会打破脑袋地来争取。唐宗周可以选择的余地变得非常宽裕。他给连国杰、汤守谷等人定下了规矩:一定要挑本分朴实、年轻力壮的人来当兵,那些在绿营里混过饭吃的人,条件再好也不要。 连国杰说:“当过兵的人有经验,会打仗,咱们是一支新军,应该找些老兵来带一带才好。” 唐宗周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有什么经验?我看只有耍滑头、藏心眼的经验。那绿营兵平时是个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从来都不训练,成天没事了就会吃喝嫖赌,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熊包,让他们来带,非把咱们的兵都带成光棍二流子不可。我宁可找些没出过山村、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子弟来当兵,也绝不让这些绿营的兵大爷们把我的风气给搞坏了。” 于是,连国杰等人严格按照唐宗周的要求,仔细甄别来报名的新兵,凡是听说当过绿营兵一概不要,即使没有当过绿营兵,但看上去有点油头滑脑,有点机灵心眼的也都不要,专挑那些朴实兼老实,本份厚道,且又身强力壮的年轻乡下后生入伍。 到最后,他们招募了一万四千余人,在抚州城外建立了军营。军营建立起来后,就开始了严格的训练。唐宗周并没有带过兵,他手下那几个文人秀才也是如此,那么他们怎么能够带兵训练呢?这就要说到古代的军队与现代军队的不同了。现代的军队有许多技术装备,不懂技术的人根本就没法打仗,当然就指挥不了军队,因此现代军队都强调用专业人才、职业军人来领兵打仗;但古代的军队不同,古代的军队没有什么技术装备,文盲都可以当将军,像唐宗周这样有文化的人通过阅读兵书,就能够了解并掌握带兵的方法,只要踏实肯干,自然就可以训练并指挥部队了。当然,实战经验的取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宗周将这一万四千余人编成了二十个营,连国杰等人每人都带几个营,每日加紧训练。训练的内容有行军、扎营、冲锋、列阵、攀城、筑垒等等,其实也都很普通,和绿营兵的训练内容基本一致,只是绿营兵根本就不练,而唐宗周的民团则训练得非常认真罢了。 就在他们加紧训练之时,战场上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了过来,苏州失守了,杭州也失守了,就连长江之北的另一个重要商业城市扬州也被共和军攻克了。这样一来,清政府的江南财赋基地就完全的丢失了,整个政府的运作都出现了危机。乾隆和嘉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拼命地四处调兵,力图反扑。而在江西战场,也传来了令人恐惧的消息,镇守在九江的共和军部队经过整补,开始南下,水陆并进,向着南昌发起了进攻。南昌城内人心惶惶,乱作一团。在此危局下,江西巡抚洪亮吉急忙派人给唐宗周送信,要他率领民团立即救援南昌。 唐宗周颇为为难,他对来人说:“我们的兵只训练了不到四十天,还有很多武器装备都没有置办齐全,如果匆忙迎敌的话,只怕胜负难料。” 来人说:“巡抚大人对此都了解,但是南昌城实在是危急万分,洪大人迫不得已才会调动你们这支兵。唐大人,倘若南昌城有失,则洪大人势必殉节,如果洪大人不在了,那唐大人你这支兵还如何生存下去呢?请唐大人三思啊。” 唐宗周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如果洪亮吉不在了,他自己的靠山也就没有了,也就不可能再带兵了,因此,尽管人马还没有操练好,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说什么也不能让南昌城有失。 他答应了出兵,迅速地将一万多人的民团聚拢起来,向南昌进发。连国杰和汤守谷都忧虑地说:“大人,咱们的兵现在大多连射箭都没有学会,而且还缺少运送粮草的骡马,如果长途行军,到南昌作战,只怕凶多吉少。” 唐宗周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保不住南昌,保不住洪大人,咱们再怎么练兵也是白搭。” 于是,这支人马就开拔上路了,向着南昌进发。唐宗周曾经分别见识过共和军和清军的行军速度,对于共和军的行军能力他是佩服不已,这次练兵他十分重视训练行军能力,几乎每天都要拉着队伍在外面走上十几里。这些努力都没有白费,民团的行军速度比起绿营来,那可是快多了,虽然还没有达到日行百里的标准,但一天下来七八十里还是能做到的。 就这样,他们走了三四天,就来到了南昌城的附近,这时接到了洪亮吉派人送来的消息,共和军大约两万人马,一路杀来,已经占领南昌北部的永修,距离南昌也没多远的路了。唐宗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把汤守谷等人找来商议了一下,大家一致认为:必须绕到南昌城北,背城而战,尽管是寡不敌众,但也要和敌军血拼到底。 计议已定,唐宗周就下令全军出发,到南昌城北筑垒防御,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南昌城。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军校跑来报告说:“唐大人,外面有一个乞丐,说是有破敌的良策,说什么也要来见你一面。” 唐宗周一愣:“一个乞丐居然会有破敌的良策?真是奇怪,带进来我看一下。” 于是,军校跑了出去,没多大功夫就带进来一个鹑衣百结、蓬头垢面的乞丐。这个乞丐看到了唐宗周,便立刻跪下磕头:“唐大人,小的给您请安。” 唐宗周好不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唐宗周?” 那个乞丐说道:“唐大人,您忘了,我原本是您治下的草民啊。您不是在湖北郧阳均州府当过知州吗?我就是湖北均州人啊。大人,我姓王,叫王延恩,我父亲叫王益之。我们都和大人见过面,所以才能认出大人您来。” 原来,这个王延恩在郧西茅山一战之后,总算是逃脱了一条性命。但是由于他事先典押了家产,在郧西县组建团练,结果茅山之战失利后,他血本无归,所有的田产宅院都被债主没收了。他的老婆也回娘家改嫁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求告无门,只好靠给别人帮工为生,变成了一个穷光蛋。然而,他心头对于白莲教的刻骨仇恨却始终没有泯灭,他无时无刻地不梦想着要把白莲教徒斩尽杀绝。无奈白莲教的声势越来越大,战斗力越来越强,居然连南京都打下来了,王延恩想报仇也找不到机会。后来,他来到荆州一带帮人做事,听说当年的均州知府唐宗周正在组建团练,要与白莲教决一死战。虽然当年唐宗周曾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们王家,但王延恩却认为唐宗周是个有魄力、有才能的干吏,由他出面组建团练,一定练成精兵,打败白莲教。因此,他不顾一切地辞了工,要到江西来投奔唐宗周,无奈他手头没有盘缠,只好一路乞讨,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南昌。到了南昌,他就听说白莲教的兵要杀过来了,又听说唐大人在抚州练就了精兵就要来救南昌了。听到这个消息,王延恩不由得心中一动,于是,他动身向北,直奔着白莲教共和军来的方向而去,进行了一番侦察,发现了一个战机,于是,他便急匆匆地赶回南昌,来找唐宗周。 唐宗周听了王延恩的话,用心想了想,想起当年自己在均州为官时,曾经处理过一个姓王的举人强占民田的案子,那个案子的主人公之一就是前不久自己的救命恩人黄世良,难道这个姓王的人就是当年的王举人或是他的家人吗? 王延恩说:“唐大人,我父亲王益之和全家老小几十口人都被逆贼龙汉青率领的白莲教匪所杀害,小人与白莲教有不共戴天之仇啊!这次小人听说教匪要来攻打南昌,因此特意北上去刺探教匪的军情,结果发现了教匪们的一个破绽,如果唐大人能乘势进兵,则教匪必破,南昌可保无虞。” 唐宗周有些半信半疑地说:“你到说说看,教匪有什么破绽?” 王延恩说:“唐大人,小的前两天迎着教匪北上,仔细观察,发现教匪乃是水陆并进,陆上人马全靠水上补给。小人耐心寻查,终于发现了教匪的囤粮之所,是在德安境内,鄱阳湖边一个叫横塘的渔村。小人到那里曾经认真查看过,那里有教匪囤积的粮食、火药、铅子等军需,都由船只从湖上运来,存放在那里。而且居小人的观察,由于教匪屡战屡捷,所以骄矜异常,在横塘的守御十分松懈,防守的兵力连一千人都不到,而且没有修筑营垒,只是将各类军需随便地存放在了百姓家的院子和仓房里。大人,如果您派一支锐卒,乘隙直进,烧毁教匪在横塘囤积的军需,则教匪势必大乱,我军可乘势破之,此乃曹操乌巢破袁绍之法,恳请大人采纳。” 听了王延恩的话,唐宗周沉吟了一下,对他说道:“好,你提供的军情十分重要,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你累了,先下去休息,来人,伺候这位王先生下去休息一下。” 王延恩说:“唐大人,我知道您对我可能有些怀疑,但我王延恩一片赤诚,可格日月,自从教匪起事以来,我就与他们缠斗不休,虽然屡战屡败,但只要我王延恩不死,我就会一直和他们死拼下去,直到我看见他们覆灭的那一天为止。唐大人,我决心留在您这里,帮着您平定教匪,希望您能收留。今天这个破敌之计,乃是我的见面礼,希望您能采纳。”说完,他就跟着军校下去了。 望着王延恩的背影,唐宗周不由得拈髯深思起来。汤守谷说:“大人,教匪一贯诡计多端,当初福康安兵败身亡,也是中了贼人的奸计的缘故。对此,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啊。” 罗清皋说:“没错,这个王延恩来历不明,谁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咱们这是初次上阵,凡事都得留个心眼,不能冒冒失失地进兵。” 连国杰和方佩纶也都表示赞成。然而,唐宗周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王延恩我认得,当初,我在湖北均州做知州,曾经因为他们强占民田,教训过他们一次,判定他们退田给贫户,还把他家的恶奴枷号示众,这些我记得很清楚,是错不了的。” 罗清皋说:“既是这样,那就更不能相信他了。他肯定是对大人你怀恨在心,如今设下圈套,要坑害咱们,咱们说什么也不能上他的当。” 唐宗周却说:“不,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相信他。他和我有过节,还能来给我献计,这恰恰说明他是真心相投。你们都很清楚,贼兵的人数比咱们多,经验也比咱们丰富,咱们都是一群刚上阵的新手,南昌这一仗是咱们初次上阵。这样的仗最好是打赢,否则全军的士气都会大受挫伤,今后的路会更难走。可是,假如咱们就是这么刀对刀枪对枪地和贼兵死拼,你们说,咱们有几成获胜的把握?依我看,四成都不到。因此,现在有了好机会,咱们就得牢牢抓住啊。” 连国杰等人见唐宗周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都表示赞同。唐宗周说:“我准备派三千精兵,直捣横塘的敌营,你们谁愿意带队前往啊?” 罗清皋说:“我去,我保证把贼兵的粮秣烧个精光,让他们全都饿肚肠。” 唐宗周却把目光投向了连国杰:“栋才,我想让你去。你是南昌本地人,对这里的地理比他们都熟,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你敢不敢去啊?” 连国杰点点头:“老师,你放心,那个横塘村我虽然没有去过,但是那一带我都很熟。我的姥姥家就在德安住,我去那里也不知有多少次了,你把人马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不辱使命。” 唐宗周说:“好,你去我最放心了。另外你要注意,现在你要迎着敌军前进,要绕过敌军的阵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只能晚上行军,乘敌军不备,偷偷地穿过去,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你带队的缘故,因为只有你熟悉地理啊。我给你三千人,烧了敌营之后,不必急着回来,可以在半途截杀敌军,力争将其全歼。” 连国杰说:“老师,我带走了三千人,你这里的人马就更少了,要顶住敌军的攻势就更加困难了,我还是再给您留下一千人。” 唐宗周一摆手:“不,你就带三千去,我这里有堡垒可依,总比你要好过些。” 罗清皋也说:“栋才,你就放心,有我老罗在,贼兵休想越雷池半步。” 于是,大计就这样定下了,连国杰带领着三千精兵连夜出发,直奔鄱阳湖畔的横塘村而去,其余的八千多人由唐宗周率领,在南昌城北筑垒迎敌。 单说这八千多人来到了南昌城北,选择好了很多要害之处,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临时筑起了十三座营垒,在营垒里放置了火炮、火铳等武器,每个营垒由百余人防守,其余的人马作为机动兵力,往来驰援,采取要点防御的方法阻止共和军的进攻。 唐宗周这一次来的匆忙,连南昌城里他都没顾上去,于是洪亮吉从城里出来,亲自来视察阵地。他和唐宗周见面后说道:“养浩啊,这一次南昌城全城父老的身家性命,还有我洪某人这颗人头都要依仗你老兄来保全喽。怎么样,有几分把握?” 为了免得洪亮吉泄气,唐宗周说道:“八分把握总是有的。” 洪亮吉苦笑道:“但愿如此。养浩,兵力够不够啊?要不要我把抚标营派给你一部分?” 唐宗周深知抚标营自己很难指挥得动,于是说道:“不必了,还是让他们守城防。大人,请你放心,只要唐某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让逆贼逾越此地。” 第一百〇二章 :激战南昌 连国杰带领着三千人马出发后的第二天,共和军就向着南昌城发起了进攻。 这是在清晨时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薄雾弥漫在辽阔的田野上,侦察兵给唐宗周带来了敌人到来的消息。据他们报告:教匪人数将近两万,正向着南昌这边缓缓地行进着,距离民团们刚刚筑好的堡垒大约还有十里地远。 唐宗周感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痉挛:战斗终于要爆发了,自己平生指挥的第一次战役来到了。对此,他不能不感到紧张,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人马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是完全称不上一支劲旅的。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的紧张显露出来,此时他正坐在那里喝茶,于是,他便故意装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从容地把茶杯放下,这才对侦察兵慢条斯理地说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 他将目光投向了汤守谷、罗清皋、方佩纶等人,只见他们也都紧张地盯着自己,于是,他微微一笑:“诸君,我辈大显身手的时机来到了。” 汤守谷说:“大人,你还有什么部署吗?” “部署?没有,没有什么部署了,该说的昨天晚上我不是都说了吗?”唐宗周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们只要没有忘记昨晚我说的话就可以了,好了,你们都到各自的营垒里去。我在这里等候诸位的好消息。” 罗清皋和方佩纶对视了一眼,两人向着唐宗周一拱手:“唐大人,卑职愿以死相报知遇之恩,决不让贼兵逾越雷池一步。”说罢,两人就转身走了出去。 汤守谷说:“唐大人,咱们也上营垒。” 唐宗周点了点头,和汤守谷一起离开了营帐,来到了位于阵地中间一座最大的营垒中。这些营垒都是民团的士兵用些沙袋和碎砖石临时堆砌出来的,每个营垒里能容纳数百人不等。唐宗周走进了营垒,只见里面气氛肃杀,每个人的脸孔都紧绷着,还有的人面色惨白,甚至在不停地发抖。唐宗周迈着平稳的脚步来到了士兵们中间,他微笑着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头:“怎么样,害怕吗?” 那个士兵颤抖着说:“我,不……不……不害怕。” 唐宗周笑道:“害怕也不要紧,一旦打起来,你们就会忘记什么是害怕的。”接着,他又跳上了一个高处,大声对士兵们说:“弟兄们,白莲教的贼兵就要来了,咱们就要和他们死拼一场了。有的弟兄可能要说了,为什么要我们去拼命呢?这江山由谁来坐还不都一样吗?弟兄们,不一样啊,让白莲教的贼人们坐了江山,咱们老百姓可就要吃苦了。弟兄们,你们都不知道,白莲教是不要祖宗的,也不要爹妈,他们不许老百姓给祖宗爹妈下跪祭拜,只许拜他们的什么无生老母,他们把跪拜礼都废除了,而且他们还规定子女可以随便打骂爹妈,不算忤逆,他们是没有忤逆之罪的。(..info)弟兄们,你们说,要是不许你们拜祖宗、拜父母,还让你们去打爹骂娘,你们能答应吗?弟兄们,还有更可气的,他们白莲教竟然规定男女通奸无罪,也就是说在他们白莲教里,男男女女可以随便胡搞乱搞,不讲人伦。弟兄们,你们想想看,要是你们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姐妹也都做这样的禽兽之举,你们能同意吗?” 一个民团士兵说道:“大人,想不到白莲教这么坏,咱们可说啥也不能让他们占了江山啊。”旁边的几个士兵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唐宗周说:“这位小兄弟说的好,咱们不能让白莲教占了咱们的江山。咱们要为了咱们的祖宗、爹妈,还有妻子儿女兄弟姐妹而打这一仗,要想让他们不受白莲教的糟蹋,就看咱们今天这张打得怎么样了。弟兄们,大家说,咱们要不要和白莲教拼了这条命啊?” “要――”营垒里的民团士兵们齐声高呼,一个个都变得精神健旺了许多。这时,忽然有人对唐宗周说:“大人,教匪上来了。” 唐宗周手搭凉蓬,向着远处看去,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薄雾已经散尽,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闪现了出来,他们像无数蚂蚁一样,向着这边蠕动而来。 指挥这支共和军的将领名叫马清峰,他原本是混元教宋一真座下的大弟子,宋一真死后,他就带着一部分教里的弟兄跟随着自然教参加起义。两年多以来,他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如今也当上了师长。这一次,他奉李金囤的命令,指挥着全师的兵力向南昌进攻,打算一举攻克这座江南重镇。 很长时间以来,共和军的官兵们已经习惯了清军望风溃逃的场景,很长时间都没有经历过恶战了。这一次攻打南昌,大家都抱有必胜的信心,根本就没把清军放在眼里。马清峰早已得到了情报,说有一万多民团来增援南昌,但他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民团?连福康安的精锐人马都被我们消灭了,乌合之众的民团还在话下吗?马清峰对此深信不疑。 此时,他拿着一个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在远处观察着敌情。在我们打下了南京后,缴获了很多西洋物件,结果我们的每一个师长都有了望远镜和怀表。马清峰看到了民团们构筑的营垒,不觉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他娘的,不过就是拿碎石头堆起来的嘛,老子一脚就能给你踢塌了。”他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擂鼓,马上进攻,把这几座烂土堆给我拿下来。” 于是,共和军阵中的战鼓发出了隆隆的响声,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着,将士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无数士兵高举着刀矛向着民团的营垒蜂拥而来,仿佛是一阵卷地而来的怒涛一般,汹涌澎湃地压了过来,好像一下子就能把那几座孤零零的营垒给吞没掉。 然而,当这股怒涛冲到那几座看上去不起眼的营垒时,却被死死地挡住了。营垒中的民团士兵们用火炮、抬枪、弓箭,以及自制的炸药包拼命地对着共和军施放,共和军的士兵登时被打倒了一大片,很多人都对如此猛烈的抵抗没有思想准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马清峰看到自己的人退了下来,不由得大怒,连声怒吼道:“上,给我攻上去!谁敢擅自后退一律斩首!”共和军的军官们又驱使着士兵们向着营垒发起了进攻。 罗清皋和方佩纶都在最靠前的两个营垒里指挥战斗,他们俩都拼命地吼叫着,指挥着团丁拼死抵抗。马清峰指挥的这支队伍并不算太精锐,老兵不算多,训练也不足,因此面对着骤然到来的血战,都有些畏缩,不敢迎着敌人的火力往上冲。见此情景,马清峰急忙把自家的火器也都调了上来,也都是些土造的火铳、抬枪什么的,再加上一些弓箭,猛烈地向着民团的营垒施放。不少团丁被打倒在地,有些团丁吓得尖叫了起来,很多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队伍开始有些动摇了。 但罗清皋和方佩纶两个人虽然没有打过仗,但他俩却表现得很勇敢,尤其是罗清皋,他毫无惧色地高高站在营垒的墙上,对着团丁们大喊:“站起来,站起来,都站起来,别怕,老子给你们挡枪子,你们只管装好火药给我放!”方佩纶则自己拿起一支火枪,冲到土墙上,带头向着共和军开火,一边开火一边大叫:“都过来,都过来,开火呀!给我打呀!”在他们的带领下,团丁又鼓足了勇气,都纷纷站起身来奋力抵抗。 共和军伤亡惨重,仅仅攻下了最靠边上的一个最小的营垒,罗清皋和方佩纶指挥的营垒依旧挺立不动,营垒前则倒下了成片的共和军士兵的尸体。 马清峰看到此情此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说道:“他娘的,这股子贼兵怎么如此顽强?”他和身边的几个军官商量了一下,又下达了命令:“把人马都集中起来,一个一个地啃这些营垒,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分头打了。最要紧的是把火器集中起来,对准一个营垒猛打。” 共和军立即改变了打法,集中兵力一个一个地对付民团的营垒。他们手先集中了很多火器对着罗清皋镇守的那个营垒猛烈开火,霎时间营垒里就被一片浓密的硝烟所笼罩,刺鼻的硫磺味令人窒息,乘着这一片浓烟,上千名共和军士兵勇猛地向着营垒冲了过来。 只见罗清皋从一片浓烟中冒了出来,他的全身都被硝烟染黑了,辫子也被烧掉了半截,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在熠熠闪光。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两个炸药包,引线都点着了,他举着炸药包迎着冲上来的共和军士兵拼尽全力掷了出去,只听“轰轰”两声巨响,共和军被炸倒了一大片,在他的身后又有几个勇敢的团丁也冲了出来,举着炸药包,迎着共和军的火力,发疯一般拼命地投掷。还有一个团丁也不知是昏头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抱着炸药包冲向了共和军的士兵群中,“轰”的一声,和十几个共和军士兵同归于尽。就这样,在他们拼死的抵抗下,共和军的攻势又被打退了。 看到此情此景,马清峰不禁烦躁不堪。临来时,他曾经向军长李金囤拍过胸脯打过保票,说南昌城一定能拿下来。他放下望远镜,咬牙切齿地说:“他奶奶的,老子不打下这几座破土围子,就再也不回去了!来人,传我的命令,把后队人马都调上来,先把迎面这座土围子给我踏平!”在他的命令下,又有数千名共和军向着罗清皋镇守的营垒冲去。 在民团阵营的后面,唐宗周清楚地看到了这一情形,他对汤守谷说:“必须派兵支援一下少鹤,不然他就麻烦了。你在这里顶一下,我带人上去。” 汤守谷忙说:“大人,你是一军之首,不能轻动,让我上!”说着,他就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带领着数千名团丁向前冲去,去支援罗清皋。 汤守谷虽然是个文人,但并不文弱,只见他手舞腰刀,指挥着团丁们很快就冲到了阵地的最前沿,和共和军们展开了殊死的肉搏。这些团丁刚才都听过唐宗周的鼓动,心底里都不约而同地对共和军产生了一股仇恨,因此搏杀起来,十分凶猛,负了伤也不后退,共和军的士兵们大多没见过如此凶猛的敌人,不由得步步后退了起来。 然而,共和军毕竟人多势众,他们的兵力不断地向上涌,民团们渐渐地有些难以支撑。汤守谷向着营垒中望去,只见很多共和军都冲进了营垒,罗清皋手执钢刀,正带着团丁们和敌人在肉搏。 汤守谷对着罗清皋大喊:“少鹤,少鹤,快撤,撤到后面来。” 罗清皋此时也有心撤退,但四周都是共和军的士兵,他已经寸步难行了。汤守谷见此情景,便带着百十个团丁拼命地向着营垒杀去,在付出惨重伤亡后终于杀了进去,将罗清皋接应了出来,回头再看,那几百个和罗清皋在营垒里防守的团丁没几个能跑出来。 这时,方佩纶那边也支撑不住了,他是个机灵人,见形势不利,就带着手下的人主动放弃了营垒,按照事先的计划向后撤退。他们丢掉了五个营垒,损失了不少于两千的团丁,狼狈不堪地撤退到了后面的几个营垒,在唐宗周的火力支援下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共和军这边伤亡也十分惨重,不过马清峰还是很高兴,因为他胜利了,已经拿下了敌人好几座营垒,在他看来,只要再鼓一把劲就可以了。他大声叫道:“冲啊,弟兄们,龟儿子顶不住了,咱们乘势把他们彻底收拾了!” 共和军方面重新整顿了一下队伍,对着民团的其余营垒继续发起进攻,很快就又攻下了两座。眼看着民团们就要彻底崩溃了,唐宗周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只能亲自上阵,正面迎敌了。共和军像潮水一样蜂拥而来,直奔着唐宗周所在的最大的营垒,发起了猛攻,唐宗周指挥着团丁拼死抵抗,共和军的攻势被打退了一次又一次,双方都死伤累累,鲜血将营垒上下染得通红。 正在这时,马清峰忽然接到了一个坏消息,有几个浑身是伤的共和军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向他报告:共和军设在横塘村的粮弹储备被民团给烧毁了。这些士兵对马清峰说,来的团丁很多,他们寡不敌众,大部分被敌人歼灭了,只有少数人逃了出来,而存放在村子里的粮食和火药等物都被团丁付之一炬。 马清峰大吃一惊,他万没想到敌人竟然还有这么一手,横塘村的粮弹被毁,自己就很难再继续作战。当前摆在他面前就是两条路,一条是停止进攻,向后撤退,重新获得补充后再发动进攻;另一条是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继续向前猛攻,只要打进了南昌城,那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指挥作战的是夏震山或是李金囤,那么他们可能真的会不管死活地拼死一战,但马清峰是个十分慎重小心的人,他看到当前的敌人异常顽强,自己一方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牺牲的情况下还是无法突破敌人的防线,那么照这样打下去,还能打下南昌吗?南昌的城墙那样高,护城河有很宽,自己在丧失了补给的情况下,如果被困在南昌城下,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思来想去,马清峰最后决定撤军,先撤到永修,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共和军停止了进攻,他们非常有秩序地开始后撤。唐宗周等人看到敌方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居然向后撤退了,都不由得异常惊讶,但很快他们就想到这是连国杰奇袭横塘村获得成功了,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由得欢呼了起来。罗清皋激动地向唐宗周要求立即发起反击,将敌军彻底击败。唐宗周沉吟了再三,拒绝了他这个要求,因为自己这一方的兵力也已经损失惨重,同时敌人撤退得非常有秩序,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对付民团的追杀,如果贸然冲杀出去,可能会被敌人用反冲击的方法一下子打乱,反而会丧失大半天来浴血死守的成果。 就这样,共和军沉稳地向后退去。当他们撤退到永修城时,发现这里已经被连国杰指挥的民团给占领了。马清峰并不想攻城,他率领着人马绕过永修,向着德安退去,在那里总算站稳了脚跟。马清峰本打算在这里重新聚拢人马,准备粮草,然后再一次对南昌发起进攻,然而,没有多久,他就接到了在武昌的李金囤发来的命令,要他带领所部支援武昌,以便击败清军明亮、勒保等人对武昌的进犯。这样一来,马清峰只好连德安也放弃了,把兵力收回到了星子一带,这样一来,南昌受到的威胁就解除了。 第一百〇三章 :转战武昌 唐宗周指挥民团,经过浴血奋战,终于打退了共和军的进攻,保住了南昌城,这一仗惊动了清廷朝野上下。要知道,自从福康安死后,白莲教起义军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还没有哪支人马能够阻挡住他们的进攻呢。 江西巡抚洪亮吉喜出望外,首先从藩库里拨银数万两,犒赏民团官兵,然后又立即向朝廷上奏报捷,向两位皇帝报告所谓“南昌大捷”的好消息。尽管这算不上什么真正的胜利,但还是很让人鼓舞的。嘉庆皇帝很快就下达了旨意,破格授予唐宗周三品江苏布政使头衔,手下的连国杰等人分别被授予游击、指挥等军衔,并且大加勉励。 唐宗周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折了,于是,他上了一道谢恩折,然后就去找洪亮吉,两人一起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去做。洪亮吉兴高采烈地对唐宗周说:“养浩,你打赢了这一仗,我就有理由从藩库里直接拿银子支持你了,免得你再到处化缘,受人白眼了。” 唐宗周说:“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扩军,我的想法,要有十来万军队才好,当然以江西一省之力,要养活这么多军队不可能,但起码也要把人马扩充两三万人才行。” 洪亮吉说:“你放心,我一定保证你有三万兵。怎么样,你下面有什么打算?想向着哪里用兵啊?” 唐宗周说:“当然是收复九江。如今九江之敌马清峰所部西去支援武昌教匪,九江守敌只有五千余人,兵力空虚,只要咱们妥善准备,一定将其攻克。” 洪亮吉对此深以为然,于是两个人就开始积极筹备反攻九江。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在遥远的北京,早已有人在给他们下套了。 下套的人便是和珅,当然没有皇帝的支持,只是他一个人也是做不到的。就在洪亮吉和唐宗周积极备战的时候,和珅来到了圆明园里,对着乾隆说道:“奴才启奏太上皇,江西巡抚洪亮吉又上来一份折子,说是唐宗周统领的民团骁勇善战,堪称柱石,建议将其改称‘靖卫军’,编为国家的经制兵,并在皖赣一带加派赋税,以便使其扩充兵力。奴才以为洪亮吉之议切不可实行,唐宗周是个汉人,假如让他手握雄兵,那么即使他灭掉了教匪,那对我大清来说也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三藩之乱只怕又要重现啊。” 乾隆眯缝着眼睛,沉吟了良久,向和珅问道:“皇上是怎么个意思?” “皇上对此大为赞同,昨日他还和王杰、庆桂等人讲,说要在朝野多选拔几个人才,让他们都像唐宗周一样下去练兵,多练成几支这样的人马,说这样一来,何愁教匪不破。” 乾隆的长寿眉不由得一下子就蹙紧了,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荒唐。” 听了乾隆的话,和珅心中暗喜,他把跪在地下的膝盖向前蹭了两下,对乾隆说道:“启奏太上皇,奴才以为像唐宗周这样的人马,既然已经有了,却也不能不用,不妨让他们到前敌去,与教匪拼个两败俱伤,那倒也省了朝廷的力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日子,奴才与庆桂等人拟定了一个收复武昌的计划,如今额勒登保已经痊愈,可以让他到前敌挂帅,至于唐宗周这支兵,可以把他们调到武昌,让他们打先锋,最好是让他们和教匪相互拼光。奴才以为这才是一举两得之计。可是,皇上对此却不赞同,他打算按照洪亮吉所说,由唐宗周在江西反攻九江,以唐宗周为帅。奴才觉得这样一来,可就太便宜那个姓唐的了,而且有可能让他从此坐大呀。” 乾隆一点也没有犹豫地说道:“你的办法好,应该照你的去做。” 和珅大喜,急忙叩头说道:“奴才遵旨。” 于是,一道谕旨飞快地来到了南昌,命令唐宗周率所部到武昌参加战斗,受额勒登保节制。接到这份谕旨,洪亮吉和唐宗周都怔住了,朝廷放着近在眼前且兵力空虚的九江不让打,反倒让唐宗周远赴武昌,到那里去参加战斗,这不是很荒唐吗?洪亮吉略一思忖,就知道其中的奥妙,他冷笑着对唐宗周说:“养浩,说来说去,人家还是没拿咱们当一家人看啊。”他看看四周无人,小声对唐宗周说道:“有时候,我到真觉得人家白莲教说的有些道理呢,他一家一姓之兴亡,与我辈何干啊?” 唐宗周说:“今日之事,只怕已经不是一家一姓的事了。你读过逆贼写的告全国同胞书没有?他们是要铲灭名教、废除纲常,将中华变为礼义丧尽之地啊。咱们今日之战,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这个朝廷,更重要的是要保住名教纲常,咱们是要卫道卫教啊。” 洪亮吉笑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现在既有圣旨,你就只好去武昌了。你放心好了,我会派人给你补给军需粮秣的——在武昌那里,把守粮台的是那帮满人大爷,他们是不会满足你的需要的。” 于是,唐宗周带领着一万余名已经改称“靖卫军”的民团人马,向着武昌方向开拔而去。 此时,在武昌以南的咸宁一带,已经集中了不下十万的清军主力部队,由额勒登保统一指挥,准备对驻守在武昌的李金囤所部发起进攻,收复武昌。清军人数虽多,但老毛病不改,大多畏葸避战,无人敢于同共和军正面血战。额勒登保虽然是个富有经验的优秀指挥官,但是对于手下的庸兵懒将也是无可奈何。 在唐宗周率领人马到达之后,额勒登保立即召集各路将领开会,商议今后的作战方略。会议的气氛十分沉闷,各路将领们一个个好似没有把书背下来的小学生一般,缩着脖子,惟恐主帅额勒登保点到自己的姓名,而额勒登保去年身负重伤,如今身体还很虚弱,坐在那里也是无精打采,他吸了点鼻烟,然后才勉强地打起精神对大家说道:“诸位,此次反击武昌,太上皇和皇上都期望甚殷,盼着我军能大破贼军,克奏肤功。本大臣奉旨督战,自当竭力报效,以纾庙堂之忧。如今在武昌,贼首李金囤聚兵三万余人,负隅顽抗,我军以十万兵马、泰山压顶之势,必能一举奏凯。关于作战的方略嘛,我已经叫师爷拟定了一案,也就是集中全军主力,直取贺胜桥要隘,在那里与敌军决战。如能攻克贺胜桥,则可以直驱武昌城下,诸位以为如何啊?” 额勒登保说完了这番话之后,扫视了一遍参加会议的各路军官,只见他们一个个死气沉沉,面无表情,好像此事与他们完全无关一样。过了半晌,才有一人开口,原来是曾经与额勒登保同在福康安手下为将的勒保,这勒保本来也是一向被称为名将的,但是这两年来,他实在是被白莲教起义军打怕了,变得胆小如鼠,如今听额勒登保说要全力进攻贺胜桥,他便说道:“大人,以全军猛攻贺胜桥怕是不妥?贼兵一向狡诈,武昌以南又水网密布,贼兵的战船很多,倘若他们乘我军大举出动之际,派兵乘战船绕到我军背后包抄,断我粮道,则我军危矣。依卑职之见,应该贺胜桥附近的斧头湖等沿湖一带筑好堡垒,并以重兵防御,以卫护我军的侧翼,这样才能放心大胆地进攻贺胜桥啊。” 勒保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这些清军将领都是一个想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保住自己的人马不会有失,不会吃败仗,那么就在这里和敌军相持下去也没有什么。 这时,有一个声音说道:“勒保大人的担忧我认为毫无必要,如今正是春季,今年又是春旱,斧头湖等湖泊水面偏低,到处都是泥泞,根本无法行船,根本不必担心敌军包抄我们的后路。”说话的正是唐宗周,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如今我军兵多,敌军兵少,孙子曰:倍则攻之。我们正应该发挥兵力多的长处,正面与敌血战,那才是取胜之道。倘若我们自己分兵,那就是自己减弱了自己的兵力,正中敌军下怀。因此,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分兵防守各处的湖岸。” 勒保见唐宗周否定了自己的方案,心中不由得有些恼火,暗想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刚刚在南昌打了一个胜仗吗?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冷冷地说道:“唐大人,要知道诸葛一生唯谨慎的道理,凡事都要多张几个心眼才好。如果突降暴雨,水位暴涨,那我们该如之奈何呀?” 唐宗周说:“勒保大人,如果连这都要顾虑的话,那这仗就没法打了。世上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打仗这个东西只要有七八成胜算就应该大胆地去干。如果瞻前顾后、首鼠两端,那只能坐失良机。” 勒保的脸变成了紫茄子色,他心想:“你一个书生出身的人,打过几天仗啊?竟然来教训我了。”于是,他冷冷地说道:“本镇自幼从军,久历戎行,打过不知多少血战,如今看来都是白吃了那么多兵粮了,凡事都要由唐大人做主才行啊。我看这一仗就由唐大人来主事好了,我辈都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额勒登保坐在中间,听了唐宗周的话,心中不能不觉得他有道理,然而,那个来宣读圣旨的京官偷偷地对他说的一番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了起来。那个京官偷偷地对他说:“额勒大人,和中堂有几句体己话要我转告给你,和中堂说:咱们都是旗人,这江山可是咱们旗人的,可说什么也不能让汉人得去。汉人的将领也好,兵丁也好,咱们只能利用,不可信任,把他们用光了拉倒。这次把那支江西来的靖卫军交给你就是这个缘故。而且和中堂还说了,太上皇也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额勒登保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我看这样,咱们把兵力三七分开,三成的兵力防御侧翼,七成的兵力进攻贺胜桥,大家以为如何?” 听了主帅的话,各位将领都表示同意。额勒登保接着说道:“唐大人指挥的靖卫军在南昌勇挫敌焰,海内震动,此次攻打贺胜桥,我看还是由唐大人领兵打先锋,直接攻打贺胜桥,杨遇春、杨芳等部随后跟上。一定要把贺胜桥拿下来,然后,咱们才能进逼武昌。” 唐宗周说:“卑职遵命,明日就启程,直取贺胜桥。” 会议开完了,唐宗周回到了自己的营地,将连国杰、汤守谷等人找来计议。听了唐宗周介绍的会议情况,汤守谷沉吟着说道:“让咱们去打贺胜桥,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贺胜桥易守难攻,咱们就算打下来,只要也要死掉一半人啊。” 连国杰说:“我已经派人去那里刺探过,那里有贼兵一万多人,李金囤把差不多一半的兵力都放到了那里,比咱们的人还多。咱们以少攻多,这违背常理。” 唐宗周说:“还有陕西总兵杨遇春,四川副将杨芳的三万多人和咱们一起进攻。” 方佩纶说:“他们会真的和咱们同心协力吗?如果到时候他们出工不出力,那咱们可就危险了。” 唐宗周说:“这些事我都想过,而且也确实有可能会出这种事。不过,如今乃是国势危殆之际,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更何况正是这种时候才能显出英雄本色,咱们如果能打赢了贺胜桥这一仗,看谁还敢小觑咱们?” 第二天一大早,唐宗周就带领着靖卫军全部人马直奔贺胜桥而来。贺胜桥这个地方乃是湖北咸宁通往武昌的咽喉要道,在这条要道的两侧有斧头湖、梁子湖、鲁湖等湖泊隔绝了交通,想从陆路北上武昌,只能走这里。贺胜桥本身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板小桥,没什么特殊之处,但这里的地势却十分险要,有庙山、罐山、巴斗山等起伏的丘陵,很利于防守,而来进攻的一方却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唐宗周带着连国杰等人认真察看了这里的地形,越看他越是皱眉头。只见这里山水交织,地势复杂,一块一块的小池塘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山坳之间,这些小池塘普遍都不算太深,徒步就可以涉水通过,但是它们却构成了开阔地带,非常便于守军发挥火力。同时,在各处山坡之间茅草丛生,十分繁茂,这些茅草看起来对于进攻一方是很有利的,因为可以提供掩护,但是仔细观察后唐宗周却发现,这些繁密的植被其实却是进攻一方的陷阱,因为这些茅草会使得攻方前进很困难,还容易迷路,更重要的是会使得攻方的指挥陷入困境。进攻的部队一旦钻进这些茅草丛,后面的指挥官就会看不到他们,搞不清他们到了哪里,结果就会无法及时调整战场部署。而防御的一方由于事先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已经选好了对自己有利的地势,因此可以把一切不利条件统统抛给攻方。 唐宗周脸色阴沉地对连国杰说:“栋才,你看咱们的进攻应该从哪里打响啊?” 连国杰挠了挠头皮,有些沮丧地说:“哪里也不好啃啊,教匪把有力的地势都占据了,咱们连条缝都找不着。依我看,只能是把杨遇春、杨芳的兵力都调上来,拼出死伤一万人,这样才能硬填出一条路来。如果只是咱们这一万人,恐怕全打光了也摸不到贺胜桥的边。” 唐宗周摇摇头:“杨遇春、杨芳的官阶都比我高,他们怎么会听从我的调度呢?咱们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几个人都感到很泄气,不由得都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汤守谷才发出了一声长叹:“唉,我的脖子都看酸了,可还是没有发现敌军的破绽,没有找到能杀过去的捷径。再说,这里茅草如此繁茂,我军如何统一调度指挥啊?一支人马冲上来后面就看不见了,打到哪里也不知道,这仗可怎么打?” 罗清皋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咱就给它来个乱打一气,大伙儿冲上去,见到敌人就杀便是了。” 唐宗周的眼睛忽然一亮:“哎,少鹤说的有道理。既然难以统一调度,那干脆就各自为战,你们每个人带着一支人马只管往上冲,冲到哪里算哪里,只要能冲过去就行,到时候,我也不在后面指手画脚了,我也带着一批人找个地方冲上去。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们就用这种没有章法的打法来赌一次。” 连国杰说:“老师,这能行吗?没人在后面指挥调度,万一敌人反冲过来怎么办?” 唐宗周毅然地说:“不管他了,冲过来就冲过来。他们冲过来,咱们就冲过去,这种时候,咱们只能这样和他们拼了。” 第一百〇四章 :勇夺贺胜桥 第二天一大早,额勒登保就听到亲兵向他禀报,贺胜桥那里打响了。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还是到前敌去看一看,尽管他知道以唐宗周手下的区区一万人马去硬碰敌方的森严壁垒凶多吉少,但是他还是存了一个侥幸心理:万一要是能打胜仗呢?那样的话,他这个最高指挥官亲临前线,功劳岂不就都是他的了。 额勒登保在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贺胜桥前的桃林铺一带,远远的他就听到有无数火器的轰鸣声不断传来,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火药的气味。他发现了杨遇春和杨芳的人马,他们果然都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坐视唐宗周的人马去与敌人死拼。 额勒登保与杨遇春会面了,两人寒暄了一下,杨遇春就冷笑着对额勒登保说:“我还以为这位唐大人是诸葛亮转世呢,今天这么一看,他连赵括都不如。人家赵括还知道调兵遣将、排兵布阵呢,可这位唐大人好像是个放羊的出身,居然带着人马一股脑地就拥上去了,后面连一个人都没留。从古至今有这么打仗的吗?” 额勒登保一愣,有点没搞明白杨遇春的意思。杨遇春笑着对他说:“大帅,请随我来。”于是两人策马跑上了一处高坡,杨遇春拿出望远镜说道:“大帅,你来看,看看这世上难得一见的战场。” 额勒登保从望远镜里一看,不由得惊呆了,在望远镜里,他根本看不到唐宗周自己的阵地在哪里,也看不到一个他的民团士兵,只是看到在前面的山间树丛里,在一片片水塘间不断有硝烟四起,不断有火光闪烁,偶尔还能看到一面面旌旗在茅草丛中时隐时现,耳朵里可以听见一阵阵的呐喊声、火器的轰鸣声,显然在对面的山石树林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殊死血战。他忍不住向杨遇春问道:“唐宗周呢,他在哪里?” 杨遇春嗤地一笑:“他也上去了。嘿嘿,这哪里是两军交锋,分明是乡下人在打群架嘛。我看咱们该准备写折子为唐大人英勇殉国而请求朝廷褒奖了。” 额勒登保并没有心情开玩笑,他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战场,心中好像感悟到了什么,蓦然,他的心里豁然开朗,不由得一拍大腿,大声叫道:“唐宗周真乃英才也!”这一声把杨遇春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摸不着头脑。额勒登保转过头对他说道:“你不晓得,这才是唯一可行、唯一正确的打法。” “啊,真的?”杨遇春不由得一愣。额勒登保激动了起来,他兴奋地搓着双手说道:“看来今日这一仗胜利在望了。”他喃喃自语着,忽然又抬起头对杨遇春说:“杨镇台,你也要准备带领本部人马冲上去了。” 杨遇春一惊:“大人,我听说,和中堂曾经传话……” 额勒登保把手一挥:“不要管那些了,能打胜仗才是最要紧的。等一下,你和杨芳都带着人冲上去,一定要把贺胜桥拿下来。” 杨遇春说:“大人,还是再看一看,像唐宗周这么个打法,我心里可实在是没底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过了一会儿,四川副将杨芳也过来了,他也主张看看再说,结果数万绿营清兵就在后面当起了观众,静静地观看唐宗周的靖卫军在前面浴血厮杀。 这一场恶战好不惨烈。唐宗周和连国杰等人事先连遗嘱都写好了,然后便各自带领着一支人马向着共和军的阵地不要命地猛扑了过去。共和军在这里构筑阵地进行防御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阵地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再加上在此防御的士兵有一万三千多人,比唐宗周的人马多,这样以多防少,又有完善的防御阵地,真的是稳操胜券。面对着蜂拥而来的靖卫军,共和军官兵们沉着地发射火器,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 唐宗周已经换上了一身短衣,他手执腰刀,身边跟着千余名靖卫军。他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一丛丛的茅草,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友军在哪里。但这都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自己这里拼命地攻上去就行了。唐宗周高举着腰刀喊着:“弟兄们,上啊,今天便是我辈杀身成仁之日,上啊——” 靖卫军的士兵们呐喊着,高举着刀矛奋不顾身地向着共和军的阵地冲去。在战前,唐宗周又向全军士兵灌输了一通忠君爱国、保家卫道的道理,自从南昌之战后,他已经尝到了控制士兵思想的甜头,从那时起,他几乎每天都要向士兵们宣讲他的那套理论,而且考虑到士兵基本上都是文盲的特点,他还找人将那些大道理编成了鼓词,让士兵们传唱。几个月下来,士兵们的思想觉悟果然大为不同了,几乎人人都能讲出几句忠君爱国的道理,都能说出些白莲教逆天悖伦的恶行,全军的士气十分高涨,大家都以能够为国尽忠效命为荣,因此战斗力就变得异常顽强。 在绿营官兵中,是从来也没有什么思想教育的,所有的官兵从上到下都只是为了吃饭混日子来当兵的,什么天下兴亡之类的大事,谁也不会去考虑,因此,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就十分薄弱,敌人稍为强硬一些,他们就顶不住。 唐宗周的士兵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十分骁勇,一个个迎着共和军的炮火,咬着牙拼死地往上冲。同时,连国杰、汤守谷、罗清皋和方佩纶等带兵的将领也都非常勇敢,他们原本都是些找不到出路的底层知识分子,现在有了用武之地,结果他们就格外地卖命,个个都亲冒矢石地带头冲锋。在他们的带领下,靖卫军士兵人人如狼似虎,勇不可当。 不过,他们对面的共和军士兵也是一支有信念、有觉悟的军队,他们都经过自由平等的教育,都知道要为天下穷苦人打天下的道理,因此,战斗起来也是舍生忘死、英勇无畏。两支最为勇敢的军队狠狠地相撞在了一起,登时就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贺胜桥的山间水边霎时间就变成了惨烈的人间地狱。 唐宗周此时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指挥官,他根本就不指挥了,只是手舞腰刀,大声呼喊着,带头向着共和军的阵地勇猛地冲过去。他头戴着红缨官帽,目标特别明显,因此共和军的火力便不时地向他袭来。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义仆唐福在寸步不离地保卫着他。唐福在唐宗周九江脱险之时留在了城里,事后杨天保知道了所谓的周先生其实是清廷的一位官员,而唐福是他的仆人之后,并没有为难他,而是大度地将他放走了。唐福回到了唐宗周身边,依然是赤胆忠心,忠贞不二,此时唐宗周随时都会命丧沙场,唐福便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包着铜皮的盾牌,发现有敌军向这里开火,就急忙用盾牌挡在唐宗周的身前,结果唐宗周很幸运地没有受到什么伤,而唐福自己的身上却多处被铁砂打中,鲜血直流,但他咬牙硬挺着,始终不离开主人的身边。 前面是一个小山包,那里有一队共和军坚守在那里,看到靖卫军过来,他们不慌不忙,抬起手中的火铳,“轰轰”几声,伴随着一片火光,靖卫军的士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很多人倒了下去,其余的人不免有些惊恐,纷纷向后退去。 唐宗周一把揪住了一个向后退却的士兵,大声叫道:“不要退,向上冲,来,我带着你冲!”说着,他一手高举腰刀,一手拉着那个士兵,高声呐喊着向上冲去。山坡上的共和军士兵再次装填火药是要一段时间的,见又有人冲上来,他们的弓箭手便开始射箭。一支支羽箭向着唐宗周飞来,幸亏唐福眼疾手快,用盾牌都给挡住了,而那个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一支利箭射中,倒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忽然那山坡的背后传来了喊杀声,山坡上的共和军立刻就乱了。唐宗周乘势冲了上去,只见有几十个靖卫军士兵已经从另一侧攻了上来,为首的一个军官特别凶猛,只见他手起刀落,接连砍翻了好几个共和军士兵,勇不可当。唐宗周仔细一看,原来是当初南昌之战时,那个来通风报信的王延恩。南昌之战后,唐宗周曾经想奖励王延恩一笔银子,但王延恩说什么也不要,只要在靖卫军里当兵。唐宗周本着有功则奖的原则,保荐他当了一个千总。此时,只见他果然格外卖命,杀得两眼血红。 在两边的夹击下,山坡上这支共和军抵挡不住了,有的人拼命地逃走,有几个逃不掉的就举手投降,大喊饶命。王延恩咬牙切齿地骂着,抡着钢刀向着共和军士兵冲去,不管是不是举手投降了,都劈头盖脸地挥刀就砍,好几个告饶的共和军士兵都被他活活砍死了,有几个士兵本来已经丢下兵器投降了,但见王延恩这样凶恶,只好又重新捡起兵器和他拼命,在唐宗周等人的帮助下,才总算将这些共和军士兵解决掉。 此时,山坡上到处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共和军士兵几乎都被杀死了,靖卫军死的人也不少。唐宗周擦了擦脸上被飞溅的鲜血,对王延恩说:“王千总,敌人已经投降,你为什么还要赶紧杀绝?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王延恩恨恨地说:“唐大人,我一家老小都被教匪所杀。因此,我看见了教匪就恨不得生啖其肉,所以……所以我才收不住手。” 唐宗周用严厉的语调说道:“你再有深仇大恨也不能这么做!你只图自己一时痛快,却让全军的弟兄们跟着受连累。因为你一个人嗜杀的缘故,今后敌军中可能就会传言咱们靖卫军喜欢杀俘诛降,那样的话,他们一见到咱们就会拼死血战,不再投降,我问你这可如何是好?” 王延恩只好低下头说:“是,唐大人,卑职糊涂,今后一定谨遵大人教诲。” 唐宗周说:“好了,不要多说了,赶紧接着向前冲杀。”王延恩答应了一声,手举着钢刀,带领一队靖卫军的士兵,呐喊着又向一处共和军的阵地杀了过去。他刚刚杀到那座阵地的山脚下,忽然身边的唐福大叫了一声:“老爷!”接着他整个人就一下子把唐宗周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只听得“轰”的一声,震得唐宗周耳朵嗡嗡直响。 唐宗周倒在地上,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唐福,但唐福一动也不动,唐宗周勉强坐起身一看,只见唐福已经死了,在他的后背上,有很多被铁砂打出来的血窟窿,很显然,是唐福为自己的主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否则,唐宗周性命难保。 “唐福——”唐宗周拼命地摇着他的身体,但唐福再也不会动了。唐宗周不觉有些泪眼模糊,他望着唐福那失去了血色的面孔,喃喃地说道:“唐福,你是我们唐家的好奴才,我没有白养你一场!你放心,将来,我会把你葬入唐家的祖茔,再给你立上一块义仆之碑的。” 这时,几个亲兵冲了过来,连声叫着“大人”,想要扶他起来。一个亲兵说:“大人,你受伤了,我扶你下去?” “不,我不下去!”唐宗周怒吼了起来:“都跟着我冲,一定要把贼兵杀光!”说着,他挥舞着腰刀又向着共和军的阵地冲去。 就这样,从早晨一直打到了中午,整个贺胜桥地区硝烟弥漫,喊杀震天,靖卫军和共和军在这里展开了殊死的血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犬牙交错,有的靖卫军士兵都冲到共和军的后方去了,而有的共和军的阵地还傲然屹立在最前沿。山谷间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和尸臭的味道,惨烈的战斗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此时,在后方,额勒登保正在对杨遇春和杨芳发脾气。他要这两位将领带着本部人马冲上去支援唐宗周,但二杨谁也不肯动。杨遇春还挤着眼睛要额勒登保别忘了和珅的嘱托。额勒登保急了,以统帅的名义下令他们两个立即带兵进攻,杨遇春和杨芳不敢当面硬顶,只好指挥着人马向上冲,但实际上却是出工不出力,只不过摆个样子而已,面对着已经被靖卫军分割开的孤立的共和军阵地,他们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是攻不上去。 不过,他们的花活到也产生了一些效果,防守贺胜桥的共和军师长在一开始看到唐宗周的人马这样没头苍蝇一样地攻上来,心中还在暗笑,但打着打着,他的眉头就拧紧了,意识到自己碰上了前所未有的强敌。他急忙调整部署,打算巩固住主要的阵地,但是贺胜桥一带繁茂的植被对攻守双方来说都是传递信息时的巨大障碍,结果他未能把防守阵势调整好,从而陷入到了被动的境地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个坏消息接连向着这位师长传来:敌人已经突破了贺胜桥的防线,在他的后方已经出现了敌踪;敌人的增援人马来到了,正在向桃林铺一带的阵地进攻。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共和军的师长终于胆怯了,他向部队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结果这样一来,全军都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由于命令的传递很困难,结果有的部队撤走了,有的部队不知道情况依然留在原地作战,结果被团团包围,最后遭到了全歼。共和军遭受到了惨重的损失,有五六千人被清军消灭了,更重要的是,武昌的南大门贺胜桥失守了,武昌城暴露在了敌军面前。 面对胜利,额勒登保狂喜不已,他急忙向朝廷上奏折,报告“贺胜桥大捷”的喜讯。在奏折里,他和其他满清官员一样,把自己的功劳夸大到了最大的程度,而立下首功的唐宗周只是在文中被提了一笔而已,靖卫军真正起到的作用额勒登保根本就没有讲,因此,靖卫军也就没有受到应得的嘉奖。 然而,在清军冲过了贺胜桥,来到了武昌城前的时候,他们却止步不前了,并没有对武昌发起进攻,而是停留在了江夏一带。原来,贺胜桥一战,靖卫军损失惨重,伤亡很大,剩下的人马难以再战,唐宗周只好致信洪亮吉,要他将靖卫军的后备人员都调上来,而这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所以,短时间内靖卫军不能上阵,而清军的其他人马都十分怯战,结果就停在了江夏这里。嘉庆帝接连下旨,要额勒登保立即对武昌发起进攻,一举收复武昌,但额勒登保知道自己的人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因此只好一再推诿搪塞,同时焦急地期盼着唐宗周赶快把他的靖卫军整补好,以便他向皇帝交差。 对于共和军这边来说,由于在贺胜桥损失颇大,而清军又人数众多,因此镇守武昌的李金囤也一时无力向清军反击,于是,两支人马就在武昌这里对峙了起来。李金囤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和敌人耗下去,于是,他派人向南京送信,要求总统派兵来支援他,以便让他能够发起反攻。 然而,李金囤的求援信并没有及时得到回应,因为在南京城里,我和夏震山这两位最高领导者之间发生了矛盾。 第一百〇五章 :妇女解放 在南京城里,我每天都在为改造社会而不懈努力着。我意识到仅仅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我必须动员更多的人投入到我的工作中来。但是找谁来却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因为能理解我的思想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都对我的所作所为瞠目结舌,感到不可思议,这些人当然是帮不上我的忙。 于是,我只好找我最亲近的人来帮助我。我找到了王聪儿,对她说:“聪儿,我打算成立一个妇女协会,就由你来担任会长。成立妇女协会的目的就是要保护妇女的利益,为妇女们撑腰壮胆的。这个事情别人谁也做不了,只有你能做。” 王聪儿说:“什么叫妇女协会呀?平时都干些什么呀?” 我说:“妇女协会就是全体妇女的组织,也就是天下所有妇女的娘家。至于说你们现在要做的吗,我看最重要的就是上街搞宣传,宣传男女平等,宣传婚姻自主,宣传不再缠足,把妇女们都发动动员起来。” 冯嫂在一旁听了不由得直吐舌头:“我的老天爷,你居然要娘娘去街上抛头露面,这可使不得呀。别说是娘娘这样的人,就是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的小姐太太们那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然的话,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我笑了:“冯嫂,我问你,女人为什么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什么只能让男人在外面逍遥自在,女人却只能在家里苦熬岁月?我告诉你说,这就是男人在欺负女人,在压迫女人,把女人当成了自己的奴隶甚至是牲口。咱们共和国就要解放天下的女人,让她们都能和男人一样有平等的权利。” 冯嫂说:“听总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着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娘娘这么尊贵也不应该到街上去让人随便看不是,还是让别人替她去。” 王聪儿说道:“冯嫂,我可不是什么娘娘,那给皇帝当娘娘的女人一辈子都要住在深宫高墙之里根本就不出来,那不是跟蹲大牢一样吗?这样的娘娘我可不要做。真的把我关在宫里,闷也要把我闷死了。”她转过头对我说道:“好,我去,这个妇女协会我干定了。只是我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字,到街上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说:“那不要紧,我让傅雪莲和你去,再找几个启蒙学堂的女学生,你们一起到街上去宣传。” 就这样,王聪儿领着傅雪莲等人首先找了一处空置的宅院,把妇女协会的地点安放在那里,随后,她们就印刷了许多宣传男女平等的传单,来到大街上向着来来往往的女人们散发,向她们宣讲解放妇女的道理,动员她们参加妇女协会。 她们这一宣传可不要紧,整个南京城都轰动了。人们很快就知道了其中一位年轻女子便是当今龙大总统的夫人,大总统的夫人跑到大街上来四处散发传单,宣传男女平等,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因此,有很多的人都跑来看热闹,王聪儿她们的宣传点附近总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要不是有一队士兵负责警戒弹压,蜂拥的人群非把王聪儿她们挤坏了不可。(..info好看的小说) 南京的市民们看着这自古皆无的事,都在下面窃窃私语,这个说:“这就是当今的娘娘啊?长得可真漂亮。”那个说:“真是奇哉怪也,这共和国的娘娘竟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啊?”还有的说:“旁边那些小女娃是什么人呢?难道是大总统的嫔妃?”傅雪莲等人便趁机将传单一一发到大家手里,南京城乃是江南第一都市,市民的文化水平普遍较高,识字的人很多,大家看了传单上的内容也都议论纷纷,有的说男女怎么能平等呢?女人就应该听男人的话;还有的说男女平等是不是女人也可以随便找男宠啊?这怎么能行呢;有的说女人不缠足那多难看啊,哪里还有个女人的样子;还有的男人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着王聪儿傅雪莲等人小声嘀咕道:“要是男女平等了,是不是咱们想和谁睡就能和谁睡呀?”也有一些传单传到了一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女子手中,她们看到传单中所讲的内容都不觉心头一震,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她们虽然没有当面表示愿意参加妇女协会,但妇女解放的种子却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她们的心中。 王聪儿看到有这么多人来,心中十分高兴,她便让傅雪莲等人站到高处向大家宣讲男女平等的道理,动员大家参加妇女协会。傅雪莲她们轮番讲演,市民们都大眼瞪小眼地在那里听,但没有哪个妇女敢于站出来参加协会。 这一天,傅雪莲正在演讲,忽然有个四十岁开外,文士打扮的男子说道:“这位小姐所讲的话,本人听了实在是难以苟同,今天忍不住要说几句,请问大总统不会因此杀我的头?” 傅雪莲对他说道:“共和国言论自由,人人都有说话的权利,你尽管说就是了。” 那文士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你们讲什么男女平等,这纯属荒谬。妇者服也,可见做女人的服从男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俗话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女人若不加管束,便是红颜祸水。如今你们讲什么男女平等,岂非大谬?是断乎不可行的。” 傅雪莲说:“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何人所生?” 那文士不禁一愣:“当然是我母亲所生啊。” 傅雪莲说:“你的母亲当然也是女人,你既是女人所生,那为什么还要如此地折辱蔑视女人呢?难道你看不起你的母亲吗?” 那文士说:“这……这如何能胡乱比附?我说的都是圣人之训,是孔子讲的。” 傅雪莲说道:“孔子讲的话你都会遵从吗?孔子还讲过:‘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这话你是否遵从?如果遵从,那你为何有一直屈身甘做满清的顺民,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揭竿而起呢?可见,这孔子的话你也是有的听有的不听,所以你不要拿什么圣人之训来做挡箭牌。你看不起女人,就是连你的母亲也看不起;你不尊重女人,就是连你的母亲也不尊重。你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吗?” 那个文士无言以对,只好缩了回去。这时又有个年轻些的文士站了出来,对傅雪莲说道:“这位小姐,你再怎么伶牙俐齿也不能不承认,这自古以来便是男人当家作主,古往今来的大事都是男人干的,哪里有女人什么事?” 傅雪莲说:“数千年来,男人一直欺压女人,编造了诸如‘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邪说来压制女人,把女人变成了家里的奴隶。女人很少能出人头地不是因为她们笨,而是她们的才能都被压抑了。本人今年只有十五岁,是个生在山沟里的穷丫头,自幼跟着爹娘讨饭,从来没有上过学,这几年跟着龙大总统学习了一番,便懂得了很多道理,掌握了很多学问,可以说如今你们南京城里的这些举人秀才谁的学识也比不上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天赋很平庸的人,但经过龙总统的栽培,我就能够达到今天的程度。今天到场的各位姐妹,你们都是南京人,比我的出身强多了,如果你们也能得到像我一样的机会,我相信你们的成就一定在我之上,一定会超过那些看不起你们的男人的。” 听了她的话,在围观的人群中,很多年轻女子的眼中都闪出了激动的光亮。 这时又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文士有些轻佻地说道:“各位大姐,我是个没什么高见的人,我这个人啊最喜欢的就是女人的小脚,嘿嘿,每天要是不闻一闻我那爱妾小脚的气味,我连觉都睡不好。可是你们白莲教却嚷着要让女人都放脚,不许女人缠足了。我就纳闷了,这女人裹脚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凭什么不让啊?” 傅雪莲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嗜痂之癖,也好意思当众炫耀?” 王聪儿这时站了起来,接过傅雪莲的话头说道:“这裹脚乃是男人摧残女人的手段,在场的诸位姐妹,你们都是缠了脚的,回想一下自己当初缠脚之时的痛苦,再看看你们现在连路都走不好的可怜样子,请你们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咱们女人就要造这份罪,难道是咱们身为女人生来就命苦吗?不是的,是这个世道对咱们女人不公。如今咱们成立了共和国,共和国就要为所有的姐妹做主,要改变咱们女人现在的命运,让咱们都能挺直了腰板活着。” 那个年轻的文士说道:“我不管你们什么女人的命运不命运,我只是喜欢女人的小脚。裹脚疼又怎么了?女人生孩子更疼,难道你们都不生了?天下的男人都喜欢看女人的小脚,你们这么做,肯定会得罪所有的男人。” 傅雪莲说:“旗人的女子就不裹脚,更不要说还有番邦外国了,你怎么能说天下的男人都喜欢女人裹脚呢?凡事都以自然为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因此这女人不裹脚的天足才是最好看的,只可惜你这等俗物不识货罢了。” 这个年轻的文士却是个犟头货,他见傅雪莲如此说他,便不由得火起,大声嚷道:“这位小姐,我看你便是没缠过的天足,你敢我的小妾比一比吗?我的小妾就在这里,来,来,你过来。”说着,他伸手就到人群中抓过了一个女人来。这个女子年纪二十上下,显然脸皮很薄,被自己的男人拉到大庭广众之下不由得手足无措,满脸惊慌,脑袋都快要缩到衣领里面去了。 年轻的文士叫道:“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莲勾荷瓣,什么叫做不盈一握。”说着,他就拉起了自己小妾的罗裙,露出了一双小脚。只见这女子的小脚可是真小,论长度比那三寸金莲似乎还要略短一些,就像端午节的粽子一般大小,完全可以握在手里,让人都感到怀疑,这么小的脚如何能支撑住上面的身躯。在这双小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上还嵌着两颗珍珠。 人群中传来了几声赞叹,显然都是爱好三寸金莲的同道中人。那女子虽然只是露出了穿着鞋的双脚,但却满面羞红,简直都抬不起头来了,急忙从文士的手中抢过自己的裙裾,将裙角放下,急匆匆地拐着脚躲入了人群之中。 年轻文士得意洋洋地对傅雪莲说道:“小姐,你看清楚了吗?我小妾的莲勾比你那双大脚片如何呀?” 傅雪莲嗤地一笑:“夏虫焉可语冰,井蛙岂能言天?像你这等没见识的臭男人哪里知道浑然天成的妙趣。来,来,本小姐让你看看什么叫天足。”说着,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支起了二郎腿,脱掉了脚上的粉缎软鞋,又解开系在脚踝上的袜带,脱掉了袜子,露出了一只雪白粉嫩的光脚,高高抬起,对那文士说道:“喂,你看仔细了,这便是女人脚的本来面目。” 随着傅雪莲露出了自己的赤脚,围观的男男女女就好像见到了怪物一样,“啊”的一声,所有的人竟然不由自主地集体倒退了三步,而且一起把脸转向另一边根本就不敢拿正眼看。那个年代是没有任何女子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裸露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的,因此虽然傅雪莲只是露出了一只光脚,但却像当场扔了一颗炸弹一样,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不已。只见在场的女人们都是满面绯红,好像是自己的脚被脱光了一样,一个个双手掩面,不敢细看;而在场的男人也大都转过了头去,想看又不敢看,只能斜着眼睛飞快地溜一下,因为孔老夫子说过“非礼勿视”嘛,正人君子不应该看啊。只有一些小孩子没经过礼教的熏陶,都站在那里傻愣愣地盯着傅雪莲的脚在看。 那个年轻的文士也吓得用袖子挡住了眼睛,吓得连连后退。傅雪莲哈哈大笑:“女人的脚有什么好怕,在乡下人人都打赤脚的,偏偏到了这南京城里就变成洪水猛兽了。”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鞋袜穿上。 王聪儿说:“好了,雪莲,你也别闹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也该回去吃饭了。”傅雪莲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这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只见她粉面泛红,眼含怯意,站在那里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对着王聪儿说:“启奏娘娘,我想参加你们的妇女协会行不行?” 王聪儿口中答道:“好啊,当然可以。”同时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只见这个女孩子年龄与自己相仿,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桃腮,上身穿一件淡青色缎子夹袄,下身是深蓝色绣花罗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看上去是个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 这时,她身后闪出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四十岁开外的婆子,她俩过来一把拉住了这位小姐,口中连声说道:“小姐,小姐,你别乱跑,快回车上去。” 这位小姐登时满脸愠色,厉声对两个仆人说道:“你们好放肆,这是龙大总统的正宫娘娘在和我说话,你们也敢阻拦?”两个仆人吓了一跳,急忙放开了手。 王聪儿笑了,拉住这位女孩子的手说:“我不是什么娘娘,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那女子说道:“回夫人的话,小女子不敢放肆。小女子姓黄,闺名月莲,家住城西白马巷。小女子的父亲曾当过清廷的礼部主事,如今赋闲在家。这一次是到庙里进香还愿路经此地。” 原来,这位黄月莲姑娘的父亲名叫黄宝桐,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饱学之士,前两年因为在朝中受人排挤,因此辞官回到了故乡南京,在家潜心治学。黄月莲是他最小的一个女儿,从小跟着父亲也读过不少书,颇有学识。黄宝桐见自己的女儿非常聪明伶俐,又是喜爱又是惋惜,不止一次地对女儿摇头叹息道:“你要是个男孩子,将来一定能两榜高中,可惜呀,你是个女孩子,唉……” 黄月莲听了父亲的话,心中十分的不服气,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的,但她的心里却总是忍不住再想: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出去做事呢?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出去闯荡一番呢? 在清朝的统治下,黄月莲想也是白想,只能认命。但是突然之间白莲教的起义军打来了,共和国建立起来了,黄月莲突然发现自己的梦想有了实现的机会了。 第一百〇六章 :夏震山凯旋 前两天,黄月莲在家里看到有个婆子在外面拿回来了一张传单,那个婆子不识字,拿回来准备铰鞋样用的,但黄月莲看到了却不禁心头一震,只觉得这上面说的话堪称字字珠玑,一字一句都打动了自己的心窝。[..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向那婆子询问这传单的来历,婆子对她讲,是在街上有人发的,而发这传单的人就是堂堂的总统夫人,她现在正在领着一班女子在街上嚷嚷着要搞什么妇女协会,说是搞什么“妇女解放”,什么“男女平等”,还有不许女人缠脚了什么的。黄月莲听了,心中不觉大为好奇,迫不及待地很想要去见识一下。 于是,她就向父亲要求出门。古代的闺阁小姐要出门是必须要有理由的,否则就是不守妇道。黄月莲对父亲说自己前两天肚子疼,曾经向城隍老爷许过愿,现在肚子不疼了,应该去还愿的。父亲黄宝桐禁不住她纠缠,便让丫鬟仆妇跟着,坐上家里的马车,直奔城隍庙而去。 而黄月莲的真实目的却是要去城隍庙附近的妇女协会那里去看看,当马车路过了王聪儿她们搞宣传的地方,黄月莲就命令车夫停下,她在车内侧耳细听,傅雪莲、王聪儿等人说的话,她字字句句都听得真切,越听越觉得激动,越听越觉得有理,到了最后,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推开身边的丫鬟仆妇,下了马车,就向人群里挤了过去,对王聪儿当面要求加入妇女协会。 王聪儿对她说:“愿意加入,当然好了,欢迎欢迎。” 黄月莲身边的老妈子心想这可不行,我们回去可没法跟老爷交差,于是她急忙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满脸陪笑地说:“总统娘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姐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有些发烧犯糊涂,您可千万别当真,别当真啊。”说着就拉着黄月莲往外走。黄月莲不肯走,两个人拉扯了起来。 王聪儿走上前去,拉住那个婆子说道:“先别着急走,听我说一句话。”她对黄月莲说道:“这位小姐,你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你家人不愿意让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也没什么。你要是愿意参加我们的妇女协会,在自己家里也是一样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我叫我们的傅姑娘到你家登门拜访,和你好好聊一聊,现在你就先跟着家人回家去。” 黄月莲听见王聪儿如此说,心中自然高兴,也就不再与老妈子拉扯,规规矩矩地给王聪儿道了一个万福,说了声:“谢谢总统娘娘。”便随着丫鬟仆妇走了。 王聪儿微笑着对傅雪莲说道:“明天你到她家去一趟,这姑娘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将来说不定是咱们妇女协会的一把好手呢。” 傅雪莲答应了,于是一行人打道回府,王聪儿也回到了总统府,她迎面碰上了冯嫂,便顺嘴问了句:“总统吃饭了吗?” 谁知冯嫂却满脸愁云地说:“吃什么呀,一口也没吃,正在那里发脾气,刚才还摔了一个茶杯呢。” 王聪儿一愣:“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竟把他气成这副模样,我看看他去。”说着,就直奔书房而来。 到了书房,果然看见我满脸怒容地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王聪儿见状问道:“怎么了,把你气成这副样子?” 我哼了一声说:“还能有谁,还不是咱们那位副总统!” 王聪儿一惊:“震山?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兄弟俩有因为什么事闹别扭了?再说震山也不在南京啊,他要过两天才从苏州回来呢。” 原来,夏震山当初离开南京去打苏杭二州时,曾经含糊地对我说,想要点银子把房子修缮一下。当时,我并没有在意,随口就答应了下来,并对掌管银钱的蔡老石打了个招呼。随后,公孙亮就来找蔡老石,开口要钱,一张嘴就是三十万两银子,把蔡老石吓了一跳,他有心再去向我请示一下,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副总统夏震山家的房子啊,要是自己从中阻拦,会不会让夏震山生气啊?要是那样,我蔡老石可是担待不起,因此,蔡老石便没有向我请示,而是悄悄地将银子拨付给了公孙亮。 然而,没过多久,公孙亮又来要银子,说是三十万两不够,还要再追加。蔡老石只好又把钱给了他。不想,过了些日子,公孙亮又来要十万两,说是最后一笔了,再也不会要了,蔡老石本以为这以后就没事了,可是就在昨天,公孙亮又来了,说是夏副总统来了信,说副总统府的院子还是太小,还要扩大,因此还要增加银子,张口又要三十万两。 蔡老石一看,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一百万两银子了,而且以后是否要增加还没准儿,这可让他无法担待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来找我,向我汇报。 我一听,当时就火冒三丈,拍着桌子把蔡老石训了一顿,责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随后我又和蔡老石一起骑马来到了夏震山的府邸实地看了一下,到了那里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宅子硬是把半条街都占满了,都快赶上半个紫禁城大了。院子里到处都搭着脚手架,显然工程正在进行中,还不知要有多少银子才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呢。 我铁青着脸对蔡老石说了句:“不能给他钱。”随即就气乎乎地回到了总统府。回到府里,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真的没有想到夏震山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江山还没有打下来,首先就想享受了。这会让其他的将领怎么想?这会给全军带个什么头?会让老百姓如何看待共和国呢? 正在这时候,王聪儿进来了,她听说了这件事后便对我说:“你也不用气成这样嘛。震山当初与蒙古勇士大战,肠子都流出来了,只剩下了半条命,按理也该好好奖赏一下的。” 我一瞪眼:“奖赏也不是这样奖赏的。咱们的那几位上将,每人每月只有三十两银子的花销,我一个月连十两银子都用不上,现在他一下子就要用掉上百万两银子,这不是把我定下的规矩全都给破坏了吗?让我以后还怎么约束别人?” 王聪儿说:“那你想怎么办?把他抓起来,定他一个吞没公款的罪名?还是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当小兵?这可不好办啊。” 我叹息了一声:“是啊,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恼火。你说纵容他不行,处分他也不行,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啊!” 正在这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只听钱平在门外说:“总统,我可以进来吗?” 我让他进来,于是钱平走了进来,将几张纸交给我说道:“总统,明天欢迎夏副总统凯旋的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具体的事项都写在这纸上了,您看看还需要增添点什么?” 我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烦躁地扔在了桌子上。钱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聪儿,默默地将那几张纸捡了起来。他已经知道了我为了瞻园工程而发脾气的事,而且,他早就察觉到在正副总统之间实际上有着巨大的分歧。身为最高的领导的我,一直在狂热地推行一种在钱平看来无比奇怪的民主制度,而身为副总统的夏震山却从来都没有对此表示过什么好感,这一切,钱平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意识到照这样下去,正副总统之间早晚要产生剧烈冲突的,对此,钱平感到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抱定一个明哲保身、调和鼎鼐的宗旨。 他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总统,你是不是在为夏副总统修建宅院的事而不高兴啊?总统,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曾经好几次看到瞻园那里大兴土木,明显不是在修缮房屋,但我并没有及时来禀报总统,结果闹成现在这样,说来真是惭愧。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看总统还是要从大处着眼,如今,咱们还在和清廷激战,你与夏副总统之间是否能够同舟共济、戮力同心,可是至关重要的。我看这件事您就不必去和夏副总统提了,就只当没发生过好了。我想,下面的人也不会那么不识趣,拿这件事来和您说项。如果有人也想照着夏副总统这个样子大兴土木,咱们可以对他讲,夏副总统功高盖世,此乃特例,别人不得效仿。总之,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我坐了下来,脸色依旧铁青,沉默了良久都没有说话。钱平看着我那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暗想我这番话会不会让总统以为我只是个会和稀泥的和事老,关键时刻没什么真知灼见呢?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对我说道:“如今乃是打天下之际,该忍的事情总要忍一忍。当年韩信向汉高祖求封假王,而高祖慷慨地给了他一个真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韩信替自己卖命,替自己平定天下,等天下平定之后,再行长乐宫之事也不迟……” 听了钱平的话,我不由得悚然一惊,难道我和夏震山之间也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这时,我才意识到,真的是有这种可能的。毕竟,我是身处古代社会,古人没有现代人的觉悟,像夏震山,包括钱平在内的很多人都信奉的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信条,他们是没有协商共存这种想法的。即使我愿意忍受与我观点不同的人存在,但他们是否愿意忍受我却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到这里,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对钱平说:“这些话你以后不要再讲。修瞻园这件事我私下里和震山谈一谈就是了。明天就按照你的布置隆重迎接夏副总统凯旋。” 钱平点头称是,心中暗想:看来,这正副总统之间早晚要闹出一场大乱子来。 第二天,夏震山带着攻打苏杭二州的人马从前线凯旋了。按照钱平的布置,由文麒英等人到城外迎接,而我则在总统府门前迎接。当夏震山来到总统府门前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还有人耍狮子、舞龙灯、踩高跷,非常热闹。夏震山下了他的战马,向我拱手施礼。我急忙迎上去,满面笑容地说道:“震山,你辛苦了。” 夏震山呵呵大笑:“多谢总统迎候。”说着,我们两个人一起携手走进了总统府。在总统府里面,早已摆下了几十桌酒席,众多的将领、官员都按照自己的品级分别落座,在酒席旁边,还有鼓乐班子在演奏欢快的乐曲。 我看到大家都落座之后,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诸位弟兄,此次夏副总统东征苏杭,大获全胜,可谓是居功至伟。因此,首先让我们大家都起身,一起敬夏副总统一杯酒。” 夏震山忙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这次我打苏杭,其实还是仰仗龙大总统在后面给我撑腰壮胆,我才能打下几个胜仗。所以这杯酒咱们还是要先敬龙大总统。” 我说什么也不肯,于是就和夏震山两个你推我让了起来。钱平急忙站起来说:“诸位诸位,此次苏杭大捷,乃是两位总统共同的功劳,是他们二人同心协力的结果,我看咱们还是共同敬二位总统一杯酒。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齐声叫好,于是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向我和夏震山致敬,然后大家一起畅饮了一杯。 随后大家都落座,推杯换盏地吃喝起来。我端起酒杯对坐在我身边的夏震山说:“震山,这一次打下苏杭二州,断了清廷重要的财赋来源,他们一年的收入至少减去了四成,就快揭不开锅了。因此,你的功劳可是不小,我单独敬你一杯。” 夏震山笑着说:“汉青,咱们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来,干!” 接下来,文麒英、黄世良、钱平等人都轮流来给夏震山敬酒。酒席宴上的气氛可说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就来到总统府的花园内,这里已经搭起了戏台,并且请来了戏班子,要为大家演戏。夏震山说:“吃了这么多酒肉,应该有杯茶喝,好解一解油腻。”我一拉他的袖子:“想喝茶吗?这边来。” 我拉着他绕过一道影壁墙,又穿过一个小门,来到了一个院落中,在院中的凉亭里,早已备下了茶具,而服侍的仆人却悄悄退下了。 我说:“震山,你坐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一说。” 夏震山的眼珠一转,没有说什么,一撩袍襟,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了。我也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他斟满了茶,这才对他说道:“震山啊,我看你那个园子就先不要修了……” 在进南京城之前,夏震山就听家里来的人给他报了信,说是大总统没有批准再为园子拨款,而且听说蔡老石都挨骂了。因此,夏震山的心里早就有谱了,他拿起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对我说道:“这个园子嘛,你要是觉着它不合适,我立马就把它拆了,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说:“已经修的那么好了,拆它干什么?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只要把工程停下来就可以了。震山,如今咱们正在打天下的时候,还没到享福的那一天。要是大家现在就开始一个个都琢磨着怎么吃喝玩乐,怎么花天酒地,那谁来为咱们冲锋陷阵,谁为咱们到战场上去流血拼命?士气这个东西,鼓起来很困难,可是要泄掉却很容易。咱们身为正副总统,在这方面可一定要带个好头啊。你看我一个月的花销只有十两银子。难道我不想过得舒服一点?难道我不知道山珍海味好吃?主要是我不敢啊,我怕我一放松,就把整个队伍都给带坏了,那可就麻烦了。那黄巢李闯是怎么兵败身亡的?还不就是他们自己在天下没有平定的时候就带头享乐,结果最后闹得江山也丢了,自己也死无葬生之地。” 夏震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一仰脖喝了一杯茶说道:“汉青,我是觉着这做大官的人总该有点威势,要不然底下的人不服你。我修园子也是为了给咱们共和国壮壮门面,免得让外人瞧不起咱们,以为咱们还是一伙土匪。既然你反对,那我不再修它就是了。” 我说:“威势这个东西,不是靠着那些外在东西来唬人就行的,还是要靠咱们自身内在的修养。你不再修这个园子了那很好,这件事就过去了,咱们谁也不要再提。今后还是要齐心协力地打江山,等把北京拿下来,把天下都平定了,那时候咱们再论功行赏,好好地享受一下太平日子,何必非要争眼前这点时光呢?” 夏震山含糊地说:“那是那是,汉青你说的没错。” 我说:“好,既是这样,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走,咱们看戏去。” 第一百〇七章 :副总统提亲 夏震山回到了自己的府里,刚到府门前,就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伺候他。(..info无弹窗广告)有替他牵马的,有替他拿马鞭的,还有帮着他脱掉外衣的。公孙亮摇着羽扇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问好,这一大群人就这么前呼后拥地跟着他进了府门。这时,府里早就有人高声叫道:“老爷回府――”一声声高叫如同接力赛跑一般很快就传入副总统府的深处,如夫人绣鸾立即带着几个姬妾匆匆忙忙地打扮一下自己,然后出来迎接老爷。 夏震山一路径直走到了后宅,来到了自己平日里起居的正堂,脱下了头上的帽子向桌子上一摔,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哼了一声说道:“他奶奶的,真是晦气,连修个园子都不行,这他娘的打这个江山还有个**用?” 绣鸾急忙凑过来,拿着洒满香料的白绫罗扇轻轻地给夏震山扇风,口中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刚刚回来就生这么大的气?是谁惹着你了?” 公孙亮在一旁叹了口气说:“唉,咱们的园子人家龙大总统不让修了。” 绣鸾一愣:“啊,不让修了?这,这凭什么呀?咱们老爷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都应该封一字并肩王的。如今只是修修园子怎么也不行啊?” 夏震山对公孙亮说:“这园子修到什么地界了?” 公孙亮说:“还差得远呢,至少有一半的工程还都没有动,说什么也要百十万两银子才够。可是人家蔡老石说了,总统有话,银子再也不拨了。” 绣鸾说:“龙总统怎么这样啊?还没到卸磨的时候就想杀驴了?咱老爷为了给他打江山,拖着肠子跟清兵大战,丢了半条命啊。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老爷呢?” 公孙亮摇着羽扇对夏震山说:“夫人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夏副总统,这从古至今开国皇帝杀功臣的事儿那可比比皆是啊。咱就不说什么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了,就说这大清国,他那开国功臣里面被杀的、被关的可就不少啊,像什么英亲王阿济格,豫亲王多铎,还有鳌拜什么的全都没有好下场。咱们这位龙大总统虽说成天嚷嚷着要建立什么共和国,还说什么今后总统由百姓选举产生,可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说如今他当这大总统不也还是大权独揽,什么事都要由他说了算,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呀。夏副总统,我看,你还是不得不防啊。” 老邱在一旁说道:“这天下只打下了一半都不到,这时候就要杀功臣?我看不可能。” 公孙亮说:“唉,君威难测,伴君如伴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龙大总统到底怎么想的,咱们谁也不知道,万一要是他觉得……” 夏震山打断了他的话:“我和汉青是生死与共的弟兄,我们之间是不会出那种事的,今后你们不许再胡说八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公孙亮忙说:“是,是,副总统说的是。不过,这园子可怎么办呢?只修了一半,有那么多石料、木材、砖瓦都在那里堆着,这也不好看啊。” 夏震山说:“他不给钱,咱们自己想办法。这次我到苏杭一带作战,也乘机划拉了一点银子留做体己,今后想干点什么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要小钱了。所以,这个工程嘛,咱们自己花钱接着干下去。当然了,大总统的面子不能不给,我看先暂时停些日子,等着风平浪静、没啥响动的时候,咱们再开工。” 公孙亮高兴得连连拍手:“好,好,太好了,咱们自己有了银子就好办了。夏副总统,你就等着看我的杰作。” 绣鸾在一旁说:“盖好了园子,咱们就得抓紧给老爷张罗一门亲事。这娶媳妇龙大总统该不会禁止?他自己还娶了个王聪儿呢。” 夏震山对绣鸾说:“还娶什么呀?现在有你替我管着家,我觉着挺好。” 绣鸾说:“那可不行,老爷,我实在是配不上你。我是个奴才出身,到了您这儿也不是黄花闺女了,要是把我立为正房,那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老爷,您听我的,说什么您也得娶一个大家闺秀来做正房夫人,我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和太太,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她的眼圈有点泛红。 夏震山说:“唉,说实在的,真的要想找一个像你这样本分厚道的女人还真是不容易,南京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真的未必能赶上你啊。” 这时老邱忽然灵机一动:“副总统,你看龙总统身边那个傅雪莲怎么样?那个丫头如今个子长得高高的,小模样越来越水灵,而且她还识文断字,再说她是跟着咱们一起长起来的,咱对她知根知底不是。” 夏震山的鼻子哼了一声:“她?哼,你快饶了我。就她那个成天疯疯癫癫的样子,成天还念叨些什么‘自由’、什么‘解放’,那能娶来做老婆吗?搞不好她就会给我一顶绿帽子戴。再说了,她们那个启蒙学堂的女学生个个都不裹脚,就那一双双大脚片子我就看着不顺眼。这些小妞反正我是无福消受,还是留着给汉青自己去受用。” 绣鸾对夏震山说:“老爷,你带兵出去打仗这些日子,我结识了后宰门外素月庵的住持静修师太。这位老师太在南京城可是有名的人物,经常在以前清朝那些官宦人家走动,那些人家的女眷她差不多都认识。我和她闲聊的时候,就说起过想给老爷您在南京找个千金小姐做正房的事,静修师太对我说,有一户人家的小姐肯定合适,这户人家住在城西的白马巷,家里的老爷姓黄,叫黄宝桐,在清朝当过礼部主事,如今辞职在家做学问。他有个小女儿,闺名叫月莲的,今年只有十六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而且知书达理,识文断字,能写诗,能作文,还能画几笔画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师太说这位黄小姐和副总统肯定般配,要是副总统有意思的话,她可以帮着说合说合。现在老爷你回来了,这事儿就等着您拿主意了。” 夏震山从来也没有和有文化的女子亲近过,在他的心里,知书达理、满腹经纶的女子是充满神秘感的,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渴望。如今听绣鸾这么一说,便不由得有些向往,不过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说:“人家是识文断字的女秀才,能看得上咱这个大老粗啊?” 公孙亮说:“副总统乃是盖世英雄,这女子要是能与您结缡,那是她的造化,是她高攀您才对呀。” 夏震山说:“这位小姐肯定是裹了脚的?” 绣鸾说:“那当然了,有谁像启蒙学堂那些疯丫头一样不裹脚?” 夏震山点点头对绣鸾说:“那好,既是这样,你就去帮我看一看。我信得过你,你要是相中了,我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绣鸾高兴地说:“哎,老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个貌比天仙的美人儿回来。” …………………… 却说傅雪莲在与黄月莲见面后的第二天就按照王聪儿的指示到黄家登门拜访,向黄月莲宣传妇女解放的知识。黄月莲的父亲黄宝桐有心想把傅雪莲拒之门外,但她是当今总统夫人派来的,黄宝桐实在是惹不起,同时,他又存着个想在新朝有所作为的心眼,于是,只好一边在心中暗骂月莲这个死丫头只会给老爸添乱,一边陪着笑脸将傅雪莲迎进大门,还让自己的夫人设宴款待了她一番。 傅雪莲见到黄月莲之后,两个女孩一见如故,因为月莲比傅雪莲大一岁,傅雪莲便对她以姐姐相称,随后傅雪莲便和她亲热地聊了起来,一开始,她向黄月莲讲述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的道理,后来又讲起了自己的在启蒙学堂跟着龙总统学到的那些科学知识,再后来又讲了起义军几年来的征战历程。她讲得滔滔不绝,口若悬河,黄月莲听得如醉如痴,无限神往。傅雪莲从白天一直讲到夜晚,后来干脆就住在黄月莲的房间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一直说到三更以后才罢休。到了第二天早上,月莲才依依不舍地让傅雪莲回到总统府去。而到了晚上,傅雪莲又来了,接连几天,傅雪莲都是白天回到总统府做事,晚上来到黄月莲这里和她神聊。 经过几天的谈心,黄月莲感觉好像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她太羡慕傅雪莲过的那种生活了,再看看自己,简直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活得毫无意趣。于是,黄月莲性情大变,她再也不裹脚了,将两只脚完全放开了,当然,脚已经畸形,再也恢复不了正常的样子了;她也不再读那些有关封建礼教的书了,而是每天都在细细品味傅雪莲给她带来的介绍新思想的宣传小册子;她更急迫想要做到的是尽快走出家门,到起义军那里去,去做一个像傅雪莲那样的崭新女性。 黄宝桐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离开家的,但黄月莲十分执拗,死活也要出去见识见识。黄宝桐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和傅雪莲商量,傅雪莲答应带月莲到妇女协会去看看,保证半天的时间就把她送回家,还让家里的丫鬟仆妇跟着。于是就这样,黄月莲在傅雪莲的陪同下,离开了家门,来到了妇女协会,在那里盘桓了半天的功夫。 仅仅就是这么半天的功夫,黄月莲便在妇女协会结识了一个人,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孩,他不是别人,正是傅雪莲在启蒙学堂的同学彭冠英。彭冠英如今在总统身边做秘书工作,因为有事来到了妇女协会一趟。黄月莲看到英气勃发、潇洒倜傥的彭冠英,不禁心头一震,傅雪莲介绍她和彭冠英认识,两个人在一起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彭冠英就走了。而他的英俊形象却深深地印在了黄月莲的脑海里。 到了晚上,傅雪莲又来到黄月莲的家里,两个人躺在床上说话。黄月莲忍不住又问起了有关彭冠英的事,傅雪莲斜睨了她一眼:“喂,今天你已经是第三次向我打听他了,怎么回事,你看上他了?” 黄月莲捶了她一拳:“不许胡说,人家随便问问,你就瞎猜。” 傅雪莲嘻嘻笑着说:“被我说破心事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当媒婆啊?” 黄月莲伸手拧住傅雪莲的粉腮:“这么坏呀你,再胡说我就拧烂你的嘴,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两个少女在一起嘻闹了一阵,傅雪莲还是又向黄月莲讲了许多有关彭冠英的事。 从此,彭冠英的影子就在黄月莲的心中挥之不去了,依着她的想法,她每天都应该到妇女协会去一次,到那里除了可以见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世面,更重要的是能有见到彭冠英的机会,但是黄宝桐坚决不允许她天天都去,再加上傅雪莲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因此黄月莲只能隔上三四天才能去一次妇女协会,而且,再也没见过彭冠英。 这一天,月莲在家里急迫地等着傅雪莲来接她,但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急得她在绣房里坐卧不宁。这时,忽然有一个丫鬟来报:“小姐,老爷要你到客厅去一趟,有一位总统府来的客人想要见你。” 黄月莲心想:“这是谁呀?肯定不是傅雪莲,要是她,早就自己走到这里来了。”她心里一边困惑着,一边打扮了一下,随着丫鬟来到了客厅。 到了客厅只见那里坐了好几位客人,而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都在那里坐陪。这些客人她大多不认识,只有一位老尼姑面熟,她记起这是后宰门外素月庵的住持静修师太,而其他几位男女就不晓得是谁了。 黄宝桐见女儿来了,便说道:“月莲啊,快来见见李夫人、公孙先生,还有静修师太。” 月莲随着父亲的手看去,只见客位上坐着一位贵夫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正在那里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她身边还有位中年文士,身穿青衣小帽,但是没有辫子,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也盯着自己在看。 月莲来到他们面前,规规矩矩施礼问安。那个年轻的女子忙站了起来说道:“啊呀,不必这么客套。”说着,她走过来拉住了月莲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有声地赞叹道:“真是不得了,老天爷竟然造就出这么标致的美人来,今天我可是开眼了。”这个女子自然就是绣鸾,她是奉夏震山之命来这里相亲的。 月莲被她说的有些难为情,低下头不由得粉面含羞。这时黄宝桐说:“月莲啊,你先下去。”月莲便又向几位客人施了一礼,匆匆走回自己的闺房。 绣鸾又坐了下来,对黄宝桐说:“黄先生,按说这种事,我一个做姨娘的是没资格来做的。但是夏副总统自幼父母双亡,而且家中的也没什么长辈,只好就由我来代劳了。我看月莲姑娘真是天下少有一等妙人儿,给咱们夏副总统做正房夫人正是般配,所以今天我就替我们夏副总统来提亲了。” 黄宝桐这半年来,一直看到白莲教起义军如摧枯拉朽一般横扫江南,心中早已确信改朝换代的时刻到来了,他有心在新朝能混出点名堂来,但是他和白莲教一点关系也没有,同时他也不是什么鼎鼎大名的人物,所以白莲教也不会找上门来请他出山。为此,他一直有些发愁。如今想不到堂堂的副总统竟然派人上门来提亲,这可让他有些喜出望外,不过在嘴上他还是要习惯性地谦逊几句:“小女蒲柳弱质,夏副总统乃盖世英雄,黄某焉敢存此攀附的奢望。” 绣鸾说道:“黄先生您就别客套了,夏副总统那也是苦出身,从小也没念过书,到如今不识多少字。他对我说:咱娶一个识文断字的女秀才当老婆,那是我高攀人家才对。” 公孙亮说:“夏副总统乃龙总统手下第一功臣,将来平定了天下,获封王爵那是肯定的。令媛能与夏副总统结亲,将来就是王妃,富贵荣华不可限量啊。” 静修老师太也在一旁念了一声佛说道:“黄施主,你家小姐要是能配上夏副总统,那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这等好事打着灯笼也难寻觅啊。” 黄宝桐见他们这么说,便不再犹豫,和自己的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满面春风地对几位客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夏副总统青眼有加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来。只是小女一向被我娇宠惯了,不懂得礼数,到时还望夏副总统多多海涵。” 绣鸾高兴地说:“好,好,您答应了就好,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等过了门以后,黄姑娘就是主母,我就是她的奴婢,我一定会好好伺候黄姑娘的。” 第一百〇八章 :夏震山成亲 听到父亲要把自己许配给夏震山,黄月莲当时就呆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急切地对父亲说道:“爹,我不嫁!” 黄宝桐拈须笑道:“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你要嫁的是当今的副总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将来夏副总统要是被封为亲王,那你就是王妃,普天下有几个女子能及得上你?” 黄月莲说:“雪莲和我讲过,共和国婚姻自主,由男女双方自己决定,所以我不嫁!” 黄宝桐不觉愕然:“你……你说什么,婚姻自主?真是胡说,从古至今男女婚配都要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自己做主的?你不要听傅雪莲那丫头胡说,她讲的都是歪门邪道,怎么能听她的?” 黄月莲说:“她说的对,我为什么不能听?她还说男女之间要真心相爱才能成亲,我和这个夏震山素不相识,哪里谈得上相爱?所以我不嫁!” 黄宝桐大怒:“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这样无耻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哼,我告诉你,你的终身大事,我是一定要给你做主,你愿不愿意都要嫁!” 月莲的母亲也在一旁说道:“月莲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爹娘是不会给你亏吃的,你能嫁给副总统,普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会羡慕你。你怎么能说不嫁呢?再说人家夏副总统想娶你,谁能阻拦得住?你就乖乖地听话。” 见父母都是这个态度,黄月莲没有办法,急得痛哭了起来,但她的爹妈并不在意,只是吩咐下人们小心伺候小姐,然后就走了。于是,黄月莲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傅雪莲的身上,盼着她能给自己出个主意。到了晚上,果然傅雪莲来了,黄月莲急忙把事情对她说了,不想傅雪莲却说道:“你能嫁给夏副总统,那也很好啊。夏副总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就是没读过书,不大认识字。但他为人很好的,见了我们启蒙学堂的孩子从来都是乐呵呵的。” “哎呀,想不到连你也这样说!”黄月莲急得一跺脚:“你忘了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了,你说男女之间成亲是要彼此相爱才行,我……我都没见过这个夏震山,我怎么……怎么能爱……”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了身去。 傅雪莲转了转眼珠,问道:“你……你心里是不是另外有人啊?” 黄月莲背着身低着头在那里不做声,傅雪莲抱住她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彭冠英?你说是不是他?” 黄月莲满面羞红地微微点了一下头。傅雪莲吃惊地说:“啊呀,你真的是喜欢他呀?哎呀,这可就麻烦了,平时呢我见了夏副总统都要叫声夏叔叔,他也经常揪我的鼻子,总是那么亲亲热热的,现在你要我把他的好事给搅黄了,这……这岂不是有点对不起他?” 黄月莲生气地将傅雪莲推开:“说了半天,你还是向着你们自家人,你就不想一想我?你们那个夏副总统不是从小就当土匪吗?那他一定是个不懂风雅的粗鲁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我烦也要烦死了,更别说过一辈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傅雪莲拉住她的手说:“好姐姐,不要着急嘛。你要是真的不想嫁,那就包在我的身上,我去找龙总统说一说,龙总统可比夏副总统官大呀,他说的话,夏副总统一定会听的。等我把这门亲事给你推掉,然后,我再跟彭冠英说一说你的事,让他跟你私定终身你说好不好啊?” 听了傅雪莲的话,黄月莲高兴坏了,不住地点头。傅雪莲点着她的鼻子笑道:“听说给你找情郎你就乐成这样,真是没羞。”两个女孩子笑着搂抱在了一起。 却说第二天,我在总统府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研究下一步的作战部署。夏震山、文麒英、黄世良、钱平等人都参加了会议,彭冠英、傅雪莲两人作为我的秘书在一旁记录。在会上,钱平说道:“最近,清廷集中了十万人马,全力攻打武昌,李金囤军长在贺胜桥吃了一个败仗,目前清军与我军在江夏一带互相对峙。据我的了解,这十万清军之中,有一支叫做‘靖卫军’的人马最为骁勇善战,贺胜桥这一仗,还有马清峰进攻南昌失利的那一仗,都是这个靖卫军打的。靖卫军的首领我对他非常熟悉,他叫唐宗周,原是江西府学的教授,此人才华盖世,是个难得的人才。当初咱们攻打九江的时候,曾经俘获过他,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后来等我知道了,他也莫名其妙地逃走了,真是憾事啊。” 黄世良听到钱平的话,不由得把头低下了。钱平接着说道:“唐宗周的这支‘靖卫军’乃是他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与八旗军绿营兵截然不同,非常善战,在我看来,其实力不在我军之下。因此,我认为唐宗周的这支靖卫军咱们必须全力对待,一定要将其全歼,否则只怕会后患无穷啊。” 夏震山说:“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那为什么如今他停在江夏那里,不敢向武昌靠近一步?” 钱平说:“他的人马很少,在打贺胜桥时伤亡甚大,如今未经整补当然无法作战,等他整补完了,我想他一定会攻打武昌的。” 文麒英说:“既然如此,请总统允许我带领我那个军的兵力去支援武昌,我一定会将唐宗周的靖卫军聚歼于武昌城下。” 夏震山的心里有个小算盘,什么算盘呢?原来,这次攻打苏杭的战斗他借机狠狠地捞了一把银子,让他尝到了甜头。他想:看来还是自己手里有钱自在呀,否则无论是找龙汉青,还是找蔡老石去要钱都太费劲了。而要想有钱就应该带兵出去打仗,所以他对我说道:“汉青,这次还是让我去。哼哼,他唐宗周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保证能把他的尿给捏出来。” 我说:“你打苏杭已经很累了,这次就让蛰春去。” 夏震山的脸上略有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说:“那也好,我正好在家歇歇。” 我对众人说道:“咱们的全盘方略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先定江南,再平塞北。如今咱们占领了苏浙等地,但还远远不够,必须将长江以南全都变成咱们的地盘才行。这次蛰春带兵西征,要把皖南、赣北以及湖广的敌军全部扫尽,把那里全都占据掉,然后咱们再兵下两广、福建,到那时才算是大功告成。蛰春啊,你的担子是很重的,你看要不要多带些兵去啊?” 文麒英想了想说:“就让世良带着他那个师给我一起去,南京这里也要留人啊,清廷的黑龙江马队、吉林马队等蒙古骑兵已经过了淮河,一直在江北转悠。虽说他们不能渡江作战,但咱们总得防备万一才行。” 我说:“那好,这件事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家还有什么事没有?没有咱们就散了。” 夏震山忽然嘿嘿一笑:“我有个小事儿跟大家说说――冠英你们不用记了,这是私事,不是公事。嗯,是这样,我呢托人给我说媒,相中了南京城的一位小姐,打算娶她来当我的正房老婆。既然这次打仗不用我出征,那我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把婚事办了,大家可都要来喝杯喜酒啊。” 大家听了都连声道喜,表示一定会去参加婚礼,文麒英和黄世良还说你的婚事可一定要在我们出发之前办,我们也好去喝喜酒。我因为前些天跟夏震山有些龃龉,有心想要把我俩的关系修补一下,便也大声地说道:“这个婚事一定要好好办,办得隆重些,不能像我当初那样马马虎虎的。老石,你给震山拨点银子,到时候咱们好好热闹一回。” 夏震山哈哈笑着向我表示道谢,我们都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我忽然感觉到后面有人拉了我一把,回头一看,原来是傅雪莲,我问道:“你有什么事?” 傅雪莲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总统,这桩婚事可办不得呀,人家姑娘是不愿意的。” 我一怔:“到底怎么回事?” 傅雪莲对我说:“那个姑娘是我们妇女协会的人……”她便将事情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对我说了一遍,只是没有对我说黄月莲暗恋着彭冠英。最后她对我说:“总统,咱们共和国是讲究婚姻自主的,人家不愿意嫁,不能强迫啊。麻烦你跟夏副总统说一说,叫他把这门亲事废了。” 我皱起了眉头,想不到我全力推进的妇女解放一开篇就碰上了这么个大钉子,但我立即就从政治的角度出发,确定绝不能答应傅雪莲的要求。于是我对她说道:“你这个孩子呀,怎么管起大人的事来了?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管的,好好做你的事去。”说罢,我转身就走。 傅雪莲急了,又把我拉住说道:“总统,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我一瞪眼,甩开了她的手说道:“胡闹,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不许再和我纠缠这件事,否则我要你好看。”随即,我就走出了门去。 傅雪莲站在那里傻了,她没有想到堂堂的大总统以前讲的那么多好听的言辞在副总统面前竟然瞬间变卦,统统变成了一纸空文,她没有料到政治的残酷与非理性是如此不可匹敌,现在她站在那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想:天啊,我对月莲放了空炮了,我对不起她了。 忽然她又想起,是不是可以找夫人去说说,于是她一溜烟地跑去找王聪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除了黄月莲的暗恋之外,统统都对王聪儿讲了,最后希望王聪儿能阻止这桩婚事。不想王聪儿却叹了口气说:“唉,总统和副总统都定下来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月莲能嫁给副总统那是她的福分。现在她有些想不开,将来一定会心满意足的。如果你现在给她拆散了这段姻缘,说不定将来她会恨你的。” 傅雪莲急得眼泪都下来了,连声说道:“夫人,不是这样的,月莲是真的不想嫁呀,她,她,她另有心上人……” 王聪儿说道:“好了,你还小,不懂得他们大人搞的那些事。这件事你不要管了,过些日子总统要到苏州去,你准备一下跟着他一起去。”说着,王聪儿起身向着内宅走去。 傅雪莲呆立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大总统说的和做的竟然不一致,为什么夫人也是这样。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对不起月莲了,我答应她的话都放了空炮,今后怎么有脸去见她呢? 另一边,在黄宝桐家里的黄月莲也是如坐针毡,她眼睁睁地看着家里为她的婚事忙碌个不停,看着母亲亲自出马给自己置办嫁妆,看着副总统府里的人穿梭一样到自己的家里来,来纳采,来下聘礼,来商量婚礼的具体程序,看到这一切,她简直都要急死了,难道傅雪莲说的都不算数了吗?为什么这两天傅雪莲不再到自己家里来了呢?她怎么不露面了? 眼看着婚礼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了,黄月莲每天除了痛哭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有一天,她在伏在床上哭得格外伤心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拍到了她的肩上,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别哭了,当心自己的身子。” 听到这个声音,黄月莲不由得心中大喜,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拉住了傅雪莲的双手,忙不迭地问道:“怎么样,龙大总统都答应你了?” 傅雪莲的神色黯然,她的嘴唇抖动着,好不容易才吐出了几个字:“月莲,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对龙大总统说了,可是他……他没有听我的。我……我本来觉得没脸见你了,可是,可是我想了想还是来了,月莲,你骂我,你……你想打我也行。我……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黄月莲听了,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她一把推开了傅雪莲,大声说道:“你走啊,你快走,我不想再见你了!你走,你别再跟我说什么自由解放了,我再也不信你们的这套鬼话了!”说着,她又扑倒在床上嚎啕痛哭了起来。 傅雪莲站在那里,两眼茫然,好半天都不知所措…… 没过几天,夏震山的婚礼就隆重举行了。这一天非常热闹,夏震山的府邸和黄宝桐家都张灯结彩,装饰一新,大红花轿在一片吹打声中抬进了夏府的大门。夏震山的府邸里面高朋满座,我和王聪儿都去了,还有文麒英、蔡老石、黄世良、钱平、程允中等人都悉数到场,远在武昌前线的李金囤也专程派人送来了贺礼。夏府里面摆了上百桌酒席,鸡鸭鱼肉非常丰盛,夏震山身穿大红吉服,满面春风地和每一位来宾热情地打招呼,很多弟兄们都争着向他敬酒,夏震山是来者不拒,结果喝得酩酊大醉。 一片喧闹之中,只有黄月莲一个人蒙着大红盖头,静静地坐在洞房的婚床上,像一个木偶似地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服侍她的丫鬟婆子一再问她要什么,她都只是摇摇头不做声。 终于喧闹的夏府平静了下来,天也黑了,一枝枝红烛开始点亮了,夏震山在几个仆人的搀扶下东倒西歪地来到了洞房,一个仆人对他说道:“老爷,您醉了,快躺下歇歇。” 夏震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我没醉,谁……谁说我醉了?新……新娘子呢?她……她在哪儿?” 绣鸾忙过来说:“您瞧不是在这儿嘛,老爷。太太就这么一直坐着,在这儿都等了你好半天了。老爷、太太,您二位先宽宽衣裳,赶紧歇着。”说着,她就使了个眼色,仆人丫鬟们都会意,静静地跟着她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夏震山和黄月莲两个人了。夏震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来到黄月莲面前,一把扯下了盖头,黄月莲那张经过精心梳妆的面孔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嘿嘿,漂亮,真的很漂亮。”夏震山喷着酒气呵呵笑了起来。黄月莲则被他的酒味呛得直皱眉头。 夏震山把双手放在了黄月莲的肩头,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黄月莲虽然有些胆怯,但也看清了他的模样,看到他果然是个面目粗豪、浑身匪气的莽汉,不由得一阵阵心酸涌上了心头,泪珠不禁在眼里打转,差一点就流了下来。 夏震山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月莲的一双脚上:“你……你怎么不……不裹脚啊?”他舌头拌蒜地问道。 “你们共和国不是不让裹脚吗?”黄月莲怯生生地答道。 “胡说!谁……谁他妈不让裹脚?我……我就让裹。”夏震山蹲下身,抓住了黄月莲的一只脚,扒掉了鞋袜,捧在手里一边欣赏着一边说道:“我……我他妈最喜欢女人的小脚了,以后你给我裹上,牢牢地给我裹上…… 第一百〇九章 :嘉庆赈灾 八月里临近中秋节的时分,天气已经变得渐渐凉爽了下来,这一天,嘉庆皇帝离开了紫禁城,来到了北京的地坛,要在这里亲自赈济灾民。 要说北京城里要饭的人还真是不少,虽说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为了保持皇城帝都的良好形象经常向外驱赶城里的乞丐,但无奈吃不上饭的人实在是太多,大家都想到北京城里讨口吃的,想尽办法也要混进北京城里来,而且即使是城里的居民也有很多沦为乞丐的,所以,沿街乞讨的人始终是北京的一景。 嘉庆按照乾隆的嘱咐,决心在广大臣民面前树立起当今皇上爱民如子的良好形象,同时也要给众多臣子们发出一个亲民恤贫的号召,因此他走出了深宫,来到了安定门外的地坛,要在这里举行一个向贫民施舍赈济的隆重仪式。 皇帝出门可是不得了,早在三天之前,步军统领衙门就把地坛一带封锁了起来,连每个耗子洞都仔细检查了一番,别说是乞丐,就连苍蝇也难飞进。与此同时,顺天府还将皇帝路经各处的环境都认真整治了一番。当年的北京城到处都是土路,一刮风就尘土飞扬,脏的不得了,而且当时也没有下水道,居民家里的脏水都是满街泼,当街便溺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因此街上总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顺天府派人将沿路街上的垃圾都打扫干净,将许多渗透着屎尿、散发着恶臭的污泥铲走,在街上垫好新鲜的黄土,同时勒令街道两边的人家将自家的门脸院墙都打扫干净,如此一来,整个环境倒是焕然一新。 地坛那里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同时扎起了数座彩棚,有明黄色棚顶专供皇上使用的,也有红蓝绿色棚顶供各位大臣歇息的,还支起了一口大锅,准备在这里熬粥做饭。 到了嘉庆出门的这一天,沿路戒备森严,一队队盔甲明亮、荷枪执戟的兵丁站满了道路两侧,从紫禁城一路站到了地坛。嘉庆的御辇在无数侍卫的随扈下,走过新整修的路面,来到了地坛。到了地坛,和珅、王杰等文武大臣早已等候在那里,大家一起跪迎皇上的到来。嘉庆下了御辇,来到了他的明黄色彩棚落座,众大臣又过来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行礼完毕后,一位官员拿出一份诏书大声向着众大臣宣读了起来。圣旨里面说的是本朝历代的皇上都一直非常关心百姓的疾苦,朕本人也是如此,今后各级官员一定要把百姓的冷暖记在心头,爱民如子,不能让老百姓再受饥苦。圣旨宣读完毕后,众大臣都一起叩头领旨,这才一个个站起身来。 随后,有一队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被领到了嘉庆面前,这些乞丐在官员们的指引下,向着嘉庆三跪九叩行大礼,山呼万岁。接着,一个乞丐在官员的带领下走到了嘉庆的身边,向着嘉庆跪倒磕头。嘉庆站起身来,身边的和珅递过来一个青瓷海碗,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十分粘稠的粳米粥。.info[]嘉庆接过这碗粥,向前走了一步,将粥递给了一个官员,那官员又将粥递给了那个乞丐。乞丐接过粥,连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就在官员的引导下退了下去。 嘉庆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乞丐,只见他虽然衣衫很破旧,头发也散乱着,但却绝不是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模样。这个乞丐的脸上虽然抹了很多脏东西,但却可以看出他本来的肌肤是很白净的,从他的袖管里也可以看出他的肌骨其实很丰腴,根本就不像一个乞丐。 嘉庆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时其他的乞丐也在官员们的引领下,依次到熬粥的大锅那里去领粥,领完了粥,又有一个乞丐被领到嘉庆面前,而和珅这一次将一串制钱交到了嘉庆的手里,嘉庆将钱给了身边一个官员,官员又把钱交给了乞丐,乞丐依旧山呼万岁后退下。嘉庆又认真观察了这个乞丐,发现这个人其实也是细皮嫩肉、身强体健的,也不是真正的乞丐。 一股怒火从嘉庆的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受骗了。事先在安排这件事的时候,嘉庆曾经对军机处吩咐过,一定要找真正的乞丐来,这样才能让百姓们有个好口碑,让天下人都看到皇上亲民恤贫的决心,然而,事到临头却还是上来一群假乞丐,这怎么能不让嘉庆着恼呢? 带着一肚子火气,嘉庆回到了紫禁城,到了自己的毓庆宫,立即叫军机大臣们都来见驾。军机大臣来了之后,嘉庆拍着桌子大发雷霆,连声喝问道:“今天这些乞丐到底是真是假?你们谁办的这件事?” 和珅跪在下面轻声答道:“皇上,这件事都是奴才安排的。奴才心想,如果随便到外面找些真乞丐来,只怕这些人里会藏着亡命之徒,万一对皇上不利,奴才百死莫赎,因此,奴才才吩咐福长安在西山健锐营里找了些可靠的兵丁来扮乞丐。这是奴才对皇上一点赤诚忠心,恳请皇上明鉴。” 嘉庆一拍桌子:“纯属胡闹,朕这次赈济饥民,为的是让天下黎民知道皇恩浩荡,知道皇上是不会忘记受苦受难的百姓的,你现在找来一群兵丁充数,朕的良苦用心如何能实现?” 和珅说:“如今皇上亲自赈济之事已经开始远播八荒,老百姓肯定会深感皇上厚恩的。奴才以为找兵丁来充数,既可保证皇上的平安,又能让天下臣民领会皇上的苦心,乃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 嘉庆吼道:“胡说,还敢狡辩?”和珅只好闭嘴不言语了。 这时王杰在一旁说道:“皇上,据老奴所知,这次的赈济虽然不过是小小一件典仪,却也有人从中贪墨中饱。听说为了给这些所谓的乞丐施粥,户部居然支付了一万两银子。和中堂,请问给那些乞丐熬的那点粥还有那几十挂制钱能值一万两银子吗?” 和珅悚然一惊:“这,这,皇上,奴才没有亲自经手此事,实在是不知实情啊。” 嘉庆向着福长安问道:“福长安,朕吩咐你去办赈济这件事,所以便唯你是问。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长安用颤抖的声音答道:“奴才……奴才是想犒赏一下那些找来健锐营兵丁,每人赏了他们二十两银子,所以……所以才向户部支取了一万两银子。” 嘉庆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出来扮一次乞丐居然还要二十两银子的酬劳,那要是让他们去效命疆场、为国杀敌岂不是要每人赏一座金山才够?上上下下都是你们这班白吃饭的奴才,所以才闹得白莲教那样猖獗。哼,你们等着瞧,这笔帐朕会慢慢地给你们算!”说罢就挥手令大臣们退下。 福长安被吓得体似筛糠,哆哩哆嗦地好不容易才踱出了毓庆宫。他出了宫坐上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很快就有人来禀报:和中堂有请。福长安不敢怠慢,又赶紧穿戴整齐,坐上轿子直奔和珅家里而来。 到了和珅家里,他很快就被请进了和珅的书房,书房只有和珅自己在那里正戴着花镜在赏玩着一方田黄石雕,见他进来,便淡淡地说了一声:“怎么样,今天你被吓得不轻?” 福长安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啊,我现在还冒冷汗呢。唉,这下子完了,早晚有一天,我的脑袋会让皇上给搬家的。” 和珅放下手里的石雕,摘掉花镜平静地说道:“别怕,就算是脑袋搬家,你也要排在我的后面,我会在阴间给你趟趟路的。” 福长安都快哭出来了:“和中堂,您怎么还有心思跟我说笑啊。如今太上皇风烛残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到了那时候,咱们就是哭都来不及了,您怎么还不赶紧趁着太上皇在的时候想个主意啊?” 和珅一抬手:“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福长安一怔:“我,我说赶紧趁着太上皇在的时候想个主意啊?” 和珅用手一指:“对,就是这句话,就凭这句话你就犯了灭门之罪。” “啊,什么……什么灭门之罪?这……这句话怎么了?”福长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和珅站了起来,嘿嘿笑道:“你忘了,去年五月十七日,太上皇帝在养心殿里传下了谕旨,要中外臣工上表时一律称呼其为‘太上皇帝’,不得称为‘太上皇’,你少说一个‘帝’字,便是违旨,其心可诛啊。” “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道谕旨。哎呀,和中堂,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和我开玩笑啊?”福长安埋怨道。 “不,不是闲情逸致,你来看。”说着,和珅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盒子,将它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奏折来,递给了福长安:“你好好看看这些奏折,这上面都有些什么共同之处。” 福长安接过来一看,这些折子大约有十多份,都是京城乃至各地不同的官员写的,有的折子是请安的,有的是汇报事项的,内容不一,每份折子上面都有嘉庆的御批,这就意味着这些折子都处理完了,可以归档了。 福长安满是困惑地抬头看了看和珅,见他带着神秘的微笑在看着自己,便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些奏折,这回他终于发现了秘密:“哦,这上面……这上面说的都是‘太上皇’……” 和珅呵呵笑了起来:“不错,你说的很对。这些奏折上提到咱们那位乾隆爷的时候用的都是‘太上皇’,都少了一个‘帝’字。这说明什么?说明当今皇上也没把老爷子的谕旨当回事。这大半年来,我一直留心着这件事,凡是遇到这样的奏折我就小心地把它们收藏起来,为的就是……嘿嘿。” 福长安恍然大悟:“哦,如此说来,皇上自己就犯了……哎呀,中堂,这件事可大可小啊,要是太上皇把皇上责怪几句,再处分几个官员,要大家今后留心,然后就这么过去了,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和珅冷笑道:“你不要担心,我的手里还有牌,你就等着瞧。关键是到了时候,你必须全力协助我,听从我的安排,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咱们的脑袋……”两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了起来,声音十分低,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到。 过了几天,有一份奏折摆上了嘉庆的案头。这份奏折是都察院御史徐容川写的,内容是弹劾十几位官员,弹劾的理由都是他们在奏折内将“太上皇帝”说成了“太上皇”,违背了乾隆的旨意,同时,徐容川在奏折内还特别地点出,这些官员“蒙蔽圣聪”,由于他们的缘故,致使嘉庆也没有察觉少写了一个字,结果陷皇帝于不义,实在罪大恶极,必须严惩。 看到这份奏折,嘉庆的脑袋不由得“嗡”的一声,登时就感到天旋地转,他意识到这份奏折是一定会让乾隆看到的,而让他看到,可就麻烦了。 嘉庆再也无心处理其他奏折,急忙找来一个太监,连声对他说道:“快,快传王杰,快传。”那太监急忙跑出去传旨。嘉庆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燥热,额头渗出了一粒粒汗珠,双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乾隆有关“太上皇帝”与“太上皇”之区分的谕旨是知道的,但时间一长,他竟然忘记了,并没有在意,因为大家平时嘴里“太上皇”这三个字说习惯了,甚至当着乾隆的面也这么说,而乾隆也没有表示过不满,结果很多人都在写奏折时变得马虎了起来,有的人还能坚持写成“太上皇帝”,但有的就变成“太上皇”了,现在这个御史徐容川一下子捅开了这个马蜂窝,后果到底会如何,任何人都难以预料。 按说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谁都难免有个记性不好的时候,然而,嘉庆的心里最清楚,自己的父亲那是个什么人,那是文字狱第一高手,是专门在字缝里给人罗织罪名的。而且乾隆像一切独裁暴君一样,喜怒无常,难以捉摸,谁也不知道他的态度到底会怎么样,如果他发起雷霆之怒来,那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死无葬身之地,而嘉庆自己也是有可能跟着倒霉的。 嘉庆越想越烦燥,越想越恼火,他恨不得抓起什么东西狠狠地掷在地上,但是他不敢,他怕有人报告给乾隆。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日子,军机处向他报告南京白莲教的动向,其中介绍到龙汉青发布了一个公告,其中讲到共和国今后法律至上,一切依法行事,任何人不得法外施威。当时他看到这一段还觉得可笑,觉得这个龙汉青好不迂腐,竟然想要用法律把自己的手脚约束住,要是那样,哪里还有什么帝王的威权可言?然而,现在他忽然醒悟到,这段话说的真的是很好,要是所有的人都在法律的约束下行事,那像自己眼前的这桩风波岂不就根本不会存在了吗?如果乾隆也受到了法律的约束,那满朝的文武包括自己在内还用得着成天这么提心吊胆的吗?一瞬间,嘉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龙汉青他们搞的那个共和国真的是有些令人神往的地方,即使是在他这样一个皇帝看来,在那样一个国度里也能体会到一种安全感。 嘉庆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王杰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匆忙地向嘉庆行了礼,随即嘉庆就将徐容川的那份奏折交给了他。王杰将奏折看了一遍,皱纹密布的老脸不由得像雕像一般凝固住了。 嘉庆急切望着王杰的神色,问道:“王师傅,你看这份奏折……” “是和珅在背后捣鬼,不会有错的。”王杰合上了奏折,对嘉庆说道:“这个徐容川是和珅的死党,他平时虽然与和珅很少交往,但他与福长安却是过从甚密,而福长安与和珅的关系所有人都清楚,因此,这是和珅在背后捣鬼。他好阴险啊!他肯定是早就发现有人少写了一个字,而皇上你又没有察觉,于是,他就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等到这样的奏折积攒多了,他就跳出来致命一击。” 嘉庆说:“王师傅,你看朕到底该怎么办呢?” 王杰捋着白胡子沉思了一会儿,对嘉庆说道:“皇上,要是单单只有这个,倒也不足为虑,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如今太上皇圣躬违和,江南战事吃紧,因此未必会惹出什么大事。我现在担心的是,皇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把柄抓在和珅手里,要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嘉庆皱着眉头思来想去,过了好半天还是摇摇头:“没有啊,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王杰说:“那就有点怪了,和珅一向奸猾,他怎么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出手呢?” 嘉庆忽然一拍脑袋:“啊哟,对了,还有一件事!” 第一百一十章 :乾隆的承诺 嘉庆对王杰说:“夏天的时候在圆明园,有一次,朕在后海散步,看到有一只仙鹤不知何故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当时,朕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了自古对于鹤顶红的传说,于是便吩咐太监将仙鹤的头剁了下来,找了条狗喂给了它,谁知那狗吃了仙鹤的头却什么事都没有。我便说道:‘看来这古书不可尽信,自古传说鹤顶红乃是剧毒,沾者毙命,谁知竟是虚妄。’旁边有个太监说:‘皇上,咱园子里还有孔雀,下次不妨试试孔雀胆到底有没有毒。’我说:‘朕早就试过了,也是没什么毒。书上记载的那么多毒物,依朕看来只有砒霜是真的有毒,别的都是以讹传讹。’正在这时,和珅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我说:‘皇上竟然钻研起毒物来了,您是万金之躯,千万要小心啊。’我听了他的话忽然想到,要是他出去四处散播皇上成天研究什么东西毒性最烈,被太上皇知道了可是不好。于是,便没有理睬他,借故走开了。王师傅,你想想,这算不算个事儿呢?” 王杰紧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皇上,这两件事分开来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假如合在一起禀报太上皇,那他老人家就很难不起疑心啊。皇上,这和珅真是阴毒,他想必一直都在收集您的把柄,等候着时机给您致命的一击啊。如今,他一定是认定这样的时机到了。” 嘉庆额头的汗珠又流了下来,他深知乾隆的猜忌之心极强,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触动他的敏感神经,当然这也是所有当皇帝的人的通病,一个合格的独裁者就是要永远都那么疑神疑鬼的,嘉庆将来肯定也会这样。但是,如今这一关到底该怎么过呢?嘉庆对王杰说:“王师傅,如今朕到底该怎么办,还望您替我想一个善策啊。” 王杰叹了口气说:“和珅处心积虑多日,蓄意构陷皇上。皇上唯有以挚诚打动太上皇才有可能获得转机啊,至于到底能不能有把握,那也只能看看运气了。” 嘉庆不由得到背着手在屋子转起圈来,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可怜,可怜的比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不如。普通的老百姓要是跟爹娘产生了龃龉,最多被骂两句、踢几脚,事后还是快快乐乐的一家人,可自己不行,自己和父亲之间产生了矛盾竟然会只有死的份儿,这样变态的家庭还叫一个家吗?恐怕连土匪窝都比不上,那土匪们之间还要讲讲兄弟义气呢。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下禀报:“皇上,不好了,太上皇在圆明园突然发病,昏厥过去了,已经传了御医,正在急救。” 嘉庆悚然一惊,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对着太监高叫:“快,快给朕备马,朕要骑马赶到圆明园去。快,要快!稍有迟延朕就宰了你们这群该死的奴才。” 王杰对嘉庆说:“皇上快马前往,老奴才随后就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记住,一定要以挚诚来打动太上皇啊。” 嘉庆答应了一声,随即立刻走出宫门,外面已经给他备好了御马,他纵身上马,快马加鞭,闯出了宫门,又闯出了城门,直奔着圆明园而去,在他的身后,很多御前侍卫也都骑着马一路紧紧跟随。 从北京城到圆明园四五十里的路程,嘉庆一口气就跑了下来,胯下的御马被他抽打的遍体鳞伤,咴咴哀鸣。嘉庆下了马,顾不得擦一擦额头的汗水,更顾不上查看一下被马鞍磨破的大腿,一溜小跑地直奔乾隆的寝宫而去。此时的勤政殿已经乱得如同一座蜂巢一般,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看见嘉庆跑过来,大家都急忙避让,闪开了一条路,让他直通寝宫而去。 嘉庆跑进了乾隆居住的暖阁,只见里面满满一屋子人,和珅与福长安都侍立在床前,很多太监都拿着各种用具在一旁伺候着,有一个太医跪在床前给乾隆诊脉,至于乾隆则躺在床上,脸色腊黄,双眼半睁半阖,嘴里有气无力地在呻吟着。 嘉庆一进来,大家都立即向他行礼,嘉庆一挥手要他们赶紧都起来,随即,他站到御医的身后,急切地看着御医的脸色。 御医终于站起身来,转过身向嘉庆行礼,嘉庆一边拉着他向外走,一边小声问道:“脉象如何?”这时,和珅与福长安也凑了过来。 御医说:“皇上勿忧,太上皇的脉象尚属平稳,依臣之见应该是一时气壅上焦所致,待臣与其他几位太医会商一下,开一剂通窍散瘀的方子,料应无妨。” “噢,是这样。”嘉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股失望之情蓦然涌上心头,老爹要是真的死了,那倒还真的是一了百了,可是御医说他不会死,那自己就只好在苦海里继续咬牙熬下去了。嘉庆回到了乾隆的床边,细心观察着乾隆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皇阿玛,您觉得好些了吗?” “唔……”乾隆呻吟了一声,忽然他抬起了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下身,嘴里说道:“尿……尿……” 一个太监立即拿出了一个漆着黑红两色的尿盆:“万岁爷,奴才伺候您解手。” 嘉庆一把将尿盆抢了过来:“让我来。”说着,他将尿盆塞进了被窝里,同时摸索着解开乾隆的裤带,嘴里说着:“皇阿玛,您别着急,慢点,慢点。” 乾隆在嘉庆的伺候下撒了一泡尿,然后又躺下在那里哼哼。嘉庆端着尿盆看了看尿的颜色,忽然他的心里生起一个念头,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端起尿盆喝了一大口,然后嗒着嘴说道:“尿味苦涩,看来是急火之症,得向御医说说。”说着,他将尿盆交给了身边的太监,匆匆地向外面走去。 屋子里的人都看傻了眼,和珅和福长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再看看乾隆,只见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一幕,阖着双眼还是在那里不停地哼哼。 御医们很快就给乾隆开好了药方,圆明园里就有现成的药房,于是立刻抓好了药,嘉庆亲自给老爹熬药,熬好了药,他又小心地给吹凉,然后端到乾隆那里,伺候着他一勺一勺地喝下去。 御医们的药是很管用的,乾隆前后服用了两剂,到了第二天早晨,病情就明显好转了,他能睁开眼睛看人了,能说话了,还觉得饿,于是嘉庆便端来一碗燕窝粥小心翼翼地喂给乾隆吃。整整一个晚上,嘉庆衣不解带,一直服侍在乾隆的床前,别人劝他去休息,都被他拒绝了,只是凌晨的时候靠着床边迷糊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他的两只眼睛都熬红了,面容也很憔悴,但还是打起精神细心地照料着乾隆。 乾隆喝了半碗燕窝粥,便又躺了下去,看了看嘉庆与和珅、王杰、福长安等人都侍立在床前,便对他们说道:“忙了一夜,都累了?你们都去歇着,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好了。” 嘉庆陪笑道:“皇阿玛,儿臣不累,皇阿玛的身子要紧啊。” 乾隆闭上眼睛说:“我不用你们管,让我死掉好了,免得招人讨厌。这人啊,可不能活得太长久,活得太长了,人家就会嫌你,就会盼着你死。所以呀,还是早点咽气的好。” 嘉庆的脸色一变,没敢答腔。这时乾隆又说道:“和珅啊,你把那份奏折拿给皇上瞧瞧。” 和珅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奏折,双手捧给了嘉庆。嘉庆接过来一看,正是御史徐容川弹劾十几位官员的那份折子。乾隆说道:“我老了,不中用了,说话也没人听,都当我是放屁,一个个的都合起伙来要欺负我呢。” 嘉庆急忙双膝跪倒说道:“皇阿玛,此事儿臣有罪,儿臣忘记了皇阿玛的谕旨,致使皇阿玛的天威受损,儿臣恳求皇阿玛治罪!”说着,叩头在地,趴在那里不再起来。 乾隆说:“有你什么事儿啊?干嘛这么小题大做的。你还是忙着琢磨你的鹤顶红、孔雀胆去。这些事就交给别人去办好了。” 嘉庆大惊,他膝行几步来到了乾隆的床前,连连叩头,梆梆作响,额头都渗出了鲜血。他对乾隆说道:“皇阿玛,儿臣对皇阿玛一片忠孝之心,天日可鉴,皇阿玛切勿相信别人的谗言,对孩儿有所疑虑啊!皇阿玛,儿臣冤枉啊!皇阿玛,儿臣愿以一死来证明清白啊!”说着,他摘掉了帽子,一头向着墙壁撞去,几个太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嘉庆依然用力挣扎着,要向墙上撞去。 乾隆冷冷地说道:“你干什么呀?寻死觅活的。我到底说什么了,让你这么暴躁发作?还不给我跪好,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和珅也在一旁说道:“皇上,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太上皇并没有说什么让人受不了的话,您却如此模样,这岂不是要陷太上皇于不义之地吗?” 嘉庆被几个太监拥着,又跪倒在了乾隆的面前。乾隆说道:“好了,算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你回去把这几个糊涂官员给我狠狠地处分了,给我出口气,就算是你对我尽了孝心了,这总可以?这不难办到?好了,你下去,不要总是缠在我这里,有多少军国大事等着你去办,或许现在就又有江南的紧急军情送来呢,快点回去。我不找你,这里你就不要来了。” 嘉庆又磕了一个头,说道:“儿臣遵旨。”然后就挣扎着站起身来,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差点又栽倒在地,王杰和几个太监急忙将他扶住。嘉庆就在太监的搀扶下,走出了乾隆的勤政殿,在外面,他的御辇已经准备在了那里,于是他昏昏沉沉地上了御辇,直奔北京城而去。 在勤政殿里,乾隆对其余的人说:“你们也都退下,我想好好歇一歇。”王杰等人都施礼后退了出去,连太监们也都出去了,只有和珅在乾隆的眼神指引下留了下来。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对和珅说:“这个孽畜!看来我是眼瞎看错人了,日后非得把他换掉不可。” 听到这话,和珅的脑袋不觉“忽悠”一下子,霎时间好似腾云驾雾上了青天一般,他喜出望外,急忙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皇上……皇上圣明……” 乾隆说道:“要换皇帝不是简单的事,究竟由谁来接替,朕还要仔细考量一番。这段日子就先由他顶着,你要记住,千万不可走露风声,就是对福长安也不能提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和珅连忙叩头:“奴才遵旨,一定不会泄露此事。另外……奴才斗胆说一句,如果要换掉皇上的话,皇长孙绵恩乃是合适的人选。请太上皇明察。” 乾隆点了点头:“朕会斟酌的。和珅啊,朕是最信任你的,如今朕的身子不好,很多事都管不过来,甚至是想不到,你一定要帮朕的忙,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尤其是——”乾隆的目光转向了虚空,看着北京城那个方向,接着对和珅说:“要把他给我看住,别让他得着什么机会。” 和珅连连叩头:“奴才绝不辜负圣恩,一定为太上皇竭尽犬马。”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也走,朕要歇着了。” 和珅又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他一边心花怒放,因为乾隆已经承诺要换掉皇帝了,他和珅的万贯家财乃至脑袋都能保住了,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乾隆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阴冷的微笑…… ………………………………………… 话分两头,且说在南京城里,夏震山的婚礼举行完毕之后不久,我就把事情安排了一下,留下夏震山在南京城里替我主持大局,而我则要到苏州去办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把该嘱咐的话都对夏震山讲了,便带着钱平和彭冠英、傅雪莲二人以及很多随从一起向着苏州进发。 江南一带水网密布,我们乘着船从水路去苏州,一路上正值江南的秋季,只见到处稻黄藕白,鱼长蟹肥,一派喜人的丰收景象。我站在船头与钱平指点江山,论述古今,谈得十分兴浓。 聊着聊着,我忽然发现傅雪莲一个人坐在舷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彭冠英想跟她说几句话,她也不爱搭理。 见此情景,我走了过去,笑着对傅雪莲说道:“雪莲,为什么在这里一人向隅啊?” 傅雪莲却连我也不理,把脑袋一转,给了我一个后脑勺。彭冠英在一旁说:“她还在为黄月莲的事而生气,这么多天了,连饭都没好好吃。” 我笑了笑说:“那就一定是生我的气了。雪莲,你一定答应过黄月莲,向她保证一定能阻止这桩婚事,结果我却搞得你很没有面子,是?” 傅雪莲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对她说道:“你一定是在质疑我为什么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对?是的,我确实是说一套做一套,但是也没有办法啊。雪莲,咱们要做的事是几千年来都没有过的,是和大家千百年来的习惯对着干的事,因此要想切实地做到,可是不容易啊,总是免不了会碰钉子,会栽跟头的,像黄月莲的婚事就是如此。不过,雪莲请你放心,我要改造整个中国的决心是不会变的,我会一直朝前走下去。雪莲,这次到苏州,咱们就是要去做一件改变整个中国的大事,我需要你的帮忙啊。可你要是总沉着个脸,连饭都不好好吃。那我可就指望不上你了。” 傅雪莲说:“我当然要帮你了,但我也要生一阵子气才行啊,你连生气的权利都不给我吗?” 我笑了:“给,给,一定会给。”又对钱平说道:“你看到了,我们启蒙学堂的学生对自己的权利都非常重视,坚决不许别人剥夺了去。” 钱平也笑了:“和这些孩子们比起来,我是感觉自惭形秽啊。不过总统啊,你说咱们这次要到苏州去,让苏州的老百姓自己选举知府,这能行吗?那还不得闹的天下大乱啊。苏州这个地方的人我可是了解,这里的人都特别会算计,心眼小着呢,一点亏也不肯吃。知府这么大的官,谁不想做?要是他们自己为了抢官打得头破血流,闹得满城风雨那可怎么好?” 我说:“所以咱们才要试一试嘛,才要选一个地方来看看让老百姓自己选官老爷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如果不试一试咱们是不会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民选知府 苏州乃是江南名城,经济的中心,当时的中国最繁华、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在苏州,到处都是一家家的商号和工厂,织机声、舂磨声不绝于耳,在阊门之外,在有名的“七里山塘”,无数的商铺栉次鳞比,生意兴隆,苏州的人口在清代中期就已经接近了百万。当时并没有上海,而苏州可以说就是当年的上海。 当共和军攻打苏州时,防守苏州的清军不战而逃,结果一座完好繁荣的苏州城就落入了共和国手中。对于改朝换代,苏州人虽然感到惊奇,但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这种事在中国的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苏州的老百姓们庆幸的是这次的改朝换代没有在苏州大打出手,没有严重地祸及百姓,更庆幸的是共和军纪律严明,进城后没有烧杀抢掠,苏州城依旧是秩序井然。 苏州的老百姓们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来这白莲教真的是有可能坐了天下的,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好地给人家当顺民,该交粮就交粮,该纳税就纳税,只盼着新朝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就行了。 然而,九月的一天,苏州城真的轰动了,比改朝换代还要轰动,在这一天,苏州人一大清早起床后就发现在街头巷尾贴着一张张盖有鲜红印章的官府告示。街上有官府的告示不是新鲜事,但这次的告示中的内容却绝对令人震撼,告示中说,中华共和国大总统龙汉青昭告苏州百姓:共和国的权力属于全体国民,共和国的各级官吏都应该由国民选举产生,因此,共和国决定,首先由苏州开始实行选举制度,由苏州的百姓自己选举苏州的知府。凡属苏州居民,不论性别、出身、贫富,只要已经成年,均有权参加投票选举,共和国将进行选民登记;同时,凡属苏州的居民,不论性别、出身、贫富,也均有权参选知府,从即日起任何人都可以自行到原江苏巡抚衙门报名参选。 这一下,苏州城可是开了锅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由老百姓自己选举知府?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啊!难道说一个靠卖苦力为生的穷光蛋也能投票选举知府老爷吗?难道说一个街头要饭的乞丐也能被选作知府吗?更多的人在怀疑,这是不是当今“朝廷”给老百姓使的什么计谋,想要在老百姓这里拿走什么东西;还有的人,主要是一些有身份的人都在愤愤不平: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为不移,这堂堂四品苏州知府,天子的牧民官怎么能让一帮穷脚杆子来决定呢?这天下不是要乱了吗? 苏州的百姓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本着几千年来百姓从不信任官府的老传统,苏州的街头巷尾逐渐地开始流传起这么一个谣言:当今朝廷这是要杀尽有野心想谋反的人,是故意设个圈套来让那些有官瘾的人去钻的,等到把这些人都杀光了,朝廷的江山就坐稳了,就不会有人想要谋反了。(..info无弹窗广告)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谣言起了作用,反正告示贴出去好几天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到原江苏巡抚衙门去报名参选。 却说在苏州城里有一个秀才,名叫蒋国基,字良础,今年四十八岁了,一直都没有考上举人,可谓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物。苏州这个地方经济最发达,文化也极为昌明,在某个偏僻的地方,一个秀才或许会很吃得开,但是在苏州,挂着“进士及第”匾额的门脸都一家挨着一家,举人在这里都不算数,你一个老秀才只能是个微贱草民罢了。 蒋国基年近五旬,在科场上一无所获,眼见得这辈子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消融掉了。他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每日里除了看看闱墨文选、练练书法之外就只能在茶馆书场和人闲聊度日。他的家境很一般,全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三十亩桑田度日。他把这些桑田租给了有钱的机户,也就是纺织厂老板,每年能收入三四十两银子,在苏州这里只能维持个温饱生活。他家里有一妻一妾,但是却无儿女,这显然是蒋国基自己生理上的原因,但他不知道,想再娶一房妾又养不起,因此只能唉声叹气,每天愁眉不展。 这大总统的告示他当然也看到了,也是感到难以置信,在茶馆里,在自家的巷子口,他也和人们都对此议论不休,都搞不清这共和国到底想干什么,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依旧守在家里过他的小日子。这一天,蒋国基家里的妻妾又拌嘴了,他家雇佣不起丫鬟仆人,家务活都要靠妻妾二人亲历亲为,这时间一长,两个女人之间就免不了有个你多我少,你闲我累的争执,于是就常常会吵架干仗。这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开外,一个三十好几,一个生得短粗肥胖,一个生得瘦骨伶仃,都算不上什么美女,但却都有泼妇的素质,吵起架来谁也不让谁,哪一次都会让蒋国基脑袋大上三圈。 却说这两个女人在河边就吵了起来。苏州乃是有名的水城,很多人家邻水而居,洗衣淘米刷马桶都在那小河里解决,女人们干家务活更是经常守在河边。蒋国基的两个女人在水边不知为了什么事,又吵得脸红脖子粗,她俩吵架有一个好处,君子动口不动手,不管吵得多么厉害,绝对不会动手打起来,但吵得也确实是凶,苏州话本来轻柔糯软,说起来十分悦耳动听,但在这两个女人的嘴里却也能变得像放炮一样那么有冲劲。 在河边,有很多邻居的女人都在那里干活,大家都在那里默默地听,反正也都习惯了,可是今天两个女人与往日有些不同,站在那里越吵越厉害,一声比一声高。有个姓赵的老婆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依仗着自己年纪高便在一旁说道:“大娘子,二娘子,你们不要吵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快歇歇。你家的蒋相公还等着你们回去做饭呢。” 蒋国基的大娘子说道:“赵婆婆,不是我要吵,实在是这个败家的贱人惹得我不吵不行。你们大家给评评理,这刚刚打下来的新米,我说还放得住,留在以后吃好了,现在还是去买些便宜的陈米来吃。可这个贱人却背着我把新米拿来淘了要烧饭吃,这不是败家吗?我说她几句还不对吗?” 二娘子嚷道:“明明是你放错了米缸,害得我把新米拿出来淘了,全都怪你,你却反咬我一口,世上还有没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啊?” 一个夫家姓余的媳妇在一旁洗着衣服说道:“啊哟,二位娘子,这新米陈米也差不了几个铜钱,吃什么还不都一样啊?何必为了这个吵个不休呢?” 大娘子说道:“余家妹子,我们可比不得你们家哟,你家男人在外面撑船,每年有七八十两银子的进项,比我们家强了不知多少倍。你们不在乎新米陈米的,我们不在乎可不行啊。” 余家媳妇见她竟然冲着自己来了,便低下头洗衣服不再搭理她。这时,蒋国基跑了过来,见自己的妻妾果然在这里大吵大闹,便高声叫道:“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啊?当着这么多邻居街坊,也不怕人家笑话?快点回来,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二娘子白了他一眼:“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你一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家里,不是坐茶馆,就是泡书场,什么正经事都不做,你要是能像人家余家兄弟一样出去撑船,也能让家里宽裕些,我们也能少吵几句――偏偏你又是个弱不禁风的。” 蒋国基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又冲着我来了?我乃圣人之徒,干力气活这种事,吾不如老圃,可我却胸怀锦绣,他日若能金榜登科,岂是贩夫走卒能够相比的?你们不要胡乱攀比,快点回家给我做饭去!” 大娘子一边从地上端起淘米箩,一边冷笑道:“哼,还好意思说什么金榜登科,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有多大奔头?如今正在打仗,科场都停了,等到重开科场之日,只怕你就入土了。” 这时,那余家的媳妇在一旁笑道:“蒋相公,听说现在龙大总统贴出了告示,说是谁想当知府老爷就去报名,然后由大家来选,你不妨去试试啊,万一把你选上呢?” 蒋国基说:“笑话,这种事哪有自己去报名的道理。应该是龙大总统屈驾来请我才对,就像诸葛亮出山那样。诸葛亮躲了刘备两次,第三次才让他见到,这才有身价呢,所以他能官拜丞相,我登门去求职,那岂不是自甘堕落?” 二娘子啐了他一口说:“你也真是不知道羞臊二字怎么写了?龙大总统来请你?做梦去。你要是有能耐,不要说去当知府,你能去知府衙门里当个师爷我们也就都烧高香了。” 河边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蒋国基被自己的女人数落了一通,搞得脸上红白不定,只好拉着她俩往家走。回到家里,两个女人不再互相对骂了,而是同仇敌忾地对着蒋国基发脾气,这个说他窝囊废,考了几十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那个说他没出息,什么事都做不来,一点赚钱的本事都没有,让自己跟着受穷。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个女人也唠叨不休,蒋国基也管不了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在那里听着,越听心里越恼火。 由于心里郁闷,所以蒋国基不免多喝了几碗黄酒,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放下了碗筷,起身离开了家,走到了街上,耳根才算清静下来,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他倒背着两只手,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转悠着,猛然一抬头,只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蒋国基也迷迷瞪瞪地走了过去,看见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名叫季世光,也是个秀才,今年三十九岁了,也是多年科场不利的主儿,结果与蒋国基同病相怜,两个人结成了好友,几乎每天都要茶馆书场碰面,关系十分亲密。 蒋国基伸手拍了拍季世光的肩头,叫着他的字说道:“德辉,里面有什么事?” 季世光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老朋友,便挤出来对他说道:“唉,还不是都在这里看选举知府的告示,巡抚衙门里出来一个后生,正在那里给人们解疑答惑呢。” 蒋国基这才注意到,自己一不留神竟然走到了原江苏巡抚衙门的大门口。他乘着酒兴,对季世光说道:“他们又说什么了,进去看看。”说着,他就横着膀子向人群中挤去。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只见在巡抚衙门大门外贴着选举知府的告示那个地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后生,这个后生头系青色头巾,身穿月白色长袍,腰系丝绦,生得眉疏目朗,气宇不凡,蒋国基不知道这就是彭冠英,但还是忍不住心中赞了一声:好个标致的后生。 只听得彭冠英对着众人说道:“共和国要百姓们自己选举知府,当然是真心真意的,怎么会欺骗大家呢?咱们的共和国与历代王朝都不同,咱们的各级官员将来都要由老百姓选举产生,对老百姓负责,因此,这样一来,当官的就不会再敢欺压百姓,不敢鱼肉乡里,他们要是敢盘剥百姓,老百姓就不投他的票,他也就不能再当官了。这和从前满清的官可不一样,满清的官都是皇帝老儿任命的,只对皇帝负责,他再怎么为非作歹,只要皇帝对他满意,那么他的乌纱帽就能戴得稳稳的,老百姓奈何不得他。因此,咱们所有的人都要支持选举,积极参加选举,这样做对咱们老百姓自己有好处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那我们选谁呀?” 彭冠英说:“选那些自己站出来愿意当知府的人,很可惜,现在还没有人报名参选,我们也希望大家能积极踊跃地站出来参选知府啊。” 又有人问:“什么样的人能参选啊?” 彭冠英说:“只是家住苏州的成年人,只要不呆不傻,只要他没有作奸犯科关在牢狱里,只要符合上面这三条的人,都可以报名参选。” 蒋国基站在人群的前面,肚子里的黄酒一阵阵地向着脑袋上冲,让他变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平时一向胆小如鼠,见事一贯躲着走的他忽然来了一嗓子:“这位小爷,你看我有没有资格参选知府啊?” 人群不由得哄笑了起来。彭冠英看了一眼蒋国基对他说道:“当然有,只要你报名,就有资格参选知府。” 有人是认识蒋国基的,便在后面叫道:“蒋秀才,你去报名。”还有人嚷:“喂,苏州的知府大人就是你了。”“去呀,去呀,快去呀!”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理跟着起哄,有人甚至在后面推了蒋国基一把,将他推到了彭冠英的面前。 彭冠英一直在发愁,这么多天连个报名参选的人都没有,忽然有个人站了出来,他心中暗喜,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情愿站出来的,便一把拉住了蒋国基说:“好,你愿意参选,我非常欢迎。来,跟我到里面去登记办手续。” 蒋国基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再加上适才在家里被两位娘子一通贬损,心里不免窝着一股气,潜意识里很想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举动,给自家的两个娘们看一看,让她们以后对自己放尊重些。于是,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一拍胸脯:“好,我跟你去办手续,咱老蒋怕谁呀!”说着,就跟着彭冠英进了巡抚衙门。在他身后,是一片嘲笑起哄的声音,大家都等着看蒋国基的热闹,只有季世光心里非常焦急,他是真的拿蒋国基当朋友看的人,看到蒋国基稀里糊涂地就进了衙门去报名参选,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声高喊:“良础,你快出来,快出来!”可是人那么多,他被隔在了后面,挤也挤不过去,叫喊起来蒋国基又听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走进了巡抚衙门的大门口。他见势不妙,急忙跑到蒋国基家去给两位娘子报信了。 却说蒋国基跟着彭冠英进了巡抚衙门,心里开始变得七上八下了。这可是巡抚衙门啊,以前别说走进来,就是靠近一点差役都会把你踢走。现在他居然走进来了,看着两旁的房舍、草木,蒋国基不由得腿肚子开始打颤了。他有心转身出去,但又怕惹得彭冠英发怒,只要硬着头皮往里走。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生得眉清目秀,见了彭冠英便问:“这人是谁?” 彭冠英说:“这人是来报名参选知府的,你来给他登记注册一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参加竞选 迎面走来的女孩正是傅雪莲,她听彭冠英说蒋国基是来报名参选的,便说道:“既是如此,跟我来。”说着,就向着巡抚衙门的正堂的走去。蒋国基见了,不觉大为惊奇,这共和国居然用女人来当差,真是不可思议。 傅雪莲和彭冠英领着蒋国基走进了巡抚衙门的正堂,来到了一张桌子面前,傅雪莲便坐下来,拿出纸笔,询问蒋国基的姓名、年龄、住址,以及职业、功名等,蒋国基一一作答,同时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暗想这下子我的底细可全都让人家知道了,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傅雪莲记完了这些内容,便对蒋国基说:“可以了,你可以回去了。” 蒋国基一怔,按照他所想的,起码应该发给他个什么凭证,甚至发套官服,就像清朝的候补官员一样,那才算是真正的报上名了。现在就这么让自己回去了,拿什么来证明我已经是知府的候选人了?他大着胆子问道:“我……我可以走了?真的……真的就可以走了?” 傅雪莲说:“是啊,你可以回去了,回去自己组织竞选。” “什么……什么竞选?”蒋国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同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真的有人来报名参选了吗?让我来看看。”说着,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出现了门口,健步走了进来。 彭冠英对蒋国基说:“这位就是共和国的龙汉青大总统。”然后又对我一拱手:“禀报大总统,现有苏州府生员蒋国基报名参选知府,我们已经给他登记完了。” 蒋国基一听这是当今的大总统,不由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说道:“小民参见大总统,大总统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急忙将他拉了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在咱们共和国是没有跪拜礼的。来,请坐,坐下说话。”说着,我拉着他来到了椅子上坐了下来。 和我坐在一起,蒋国基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侧着身子,只敢坐上半个屁股,两只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低着脑袋在那里想看我又不敢看。 我笑着说道:“你想竞选知府,这很好。你知道吗,你是中国数千年来第一个站出来要自己竞选官员的人,你是会载入史册的。” 蒋国基支支吾吾地说道:“小民……小民……”他想说自己不想来竞选什么知府了,但是又不敢说,怕惹我生气。 我又问他姓名年龄籍贯功名等事项,蒋国基结结巴巴地一一作答。我笑道:“好啊,很好嘛,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如今你有机会为老百姓做些好事,就应该全力以赴,把这件事情做好。接下来,你就开始竞选了,这竞选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这……这个小民不知。” “哦,我来告诉你,你到底能不能当上苏州的知府,那是要苏州的全体百姓来决定的。到了投票的那一天,全苏州的百姓每人一票,票上的内容或是赞成你当知府,或是不赞成你来当、而由别人来当。等到大家都投完了票,咱们把票仔细统计一下,看看谁得的票多,如果你蒋先生的得票超过了五成,也就是说全苏州的老百姓有超过一半的人都赞成你当知府,那你就当上知府了。你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了?那么,你怎么才能让超过一半的苏州百姓都赞成你来当知府呢?这就要靠你去竞选。你应该走遍苏州的大街小巷,对着苏州的老百姓去讲,如果你当了知府,会给老百姓什么好处。如果百姓们都觉着你说的好,觉着让你来当知府对大家有利,那么自然就会把票投给你。反之,就没人投你的票。这就叫竞选。” “哦,是这样啊?”蒋国基这才弄明白了竞选的含意,原本他以为只要大总统一点头,他这个知府的乌纱帽就算戴上了,没想到居然还有那么麻烦的事要去做呢。让苏州的老百姓来决定自己能当上知府?蒋国基的脑海里闪现出了各色苏州人的相貌,有在巷子里东家长西家短除了柴米油盐连苏州归哪个省管都不知道的邻家主妇;有在码头上拼死拼活扛货物一天挣不上半吊钱的苦力挑夫;有在花街柳巷打情骂俏满脸劣质脂粉的三流妓女。难道说,我这个知府能不能当上,居然要这些人来点头?这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再说了,要我去给他们许愿,要我给他们带来好处,我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吗?那卖苦力的要我给他们每人一千两银子,我能给的起吗?那些当妓女的要我给她们每人找一个有钱的阔丈夫,我能做得到吗?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对我说道:“大……大总统在上,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请尽管说。” “大总统,苏州有许多难驯的刁民,即使在清朝,也有不少光棍流氓敢跟官府纠缠,官府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像这样的人如果对小民提出些非分的条件,那小民如何能应付得来?” 我说:“不法刁民总是少数,绝大多数的百姓肯定都是本分善良的,他们是不会给你出难题的。就算是有些难题,也要靠你自己去解决,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才能了,如果你能解决的好,自然能让大家都满意。” “大总统,苏州的人丁将近百万,四周还有许多下辖的州县,这么多人口,小民就是跑断了腿,也难以一一拜到啊。” 我说道:“今后苏州的知府将只管苏州城内外的事,周围的州县也将自行选举行政长官,所以无锡常熟昆山等县你就不必去了,只在苏州城内外竞选就可以了。另外,你搞竞选当然不必和每一个苏州人都谈上一番,你可以召开集会,向着大庭广众介绍你的从政纲领,你还可以找人来帮你的忙,让他们帮忙对外宣传你。将来你要是当了知府,各级官吏都由你提名,由府议会通过任命。你提名那些帮你忙的人做各级官吏就可以了。” “哦,原来是这样……”蒋国基若有所思地说。 我站起来身来,蒋国基也赶紧站了起来。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你回去后认真的搞你的竞选。希望你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选的官员,从而青史留名啊。” 蒋国基受宠若惊,差点又跪了下来,幸亏我及时搀扶住了他。他连声说道:“承蒙大总统错爱,小民一定竭诚报效,不负大总统所托。” 我携着他的手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只管大胆地搞你的竞选好了,我会派兵丁保护着你,如果有人敢于寻衅滋事,他们一定会出手制止的。” 蒋国基连声答应着,我将他送到了正堂门口,和他握手道别,彭冠英则陪着他走出了巡抚衙门。蒋国基一出来,门外的那些人登时产生了一阵骚动,大家共同的心声是:你小子居然活着出来了! 蒋国基的感觉也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他偷偷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做梦,便根本不理会身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径直朝着自己家走去。到了自家的巷子口,有两个正出门的女人迎面撞见他,吓得妈呀一声,又躲回屋子里去了,还有几个男女原本坐在屋子外面闲聊,看见他来了,都像见了瘟神一样,急匆匆地缩进了屋子里,还把好奇的小孩子也一把拖进了屋。蒋国基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怎么见着我就跑啊?我又不是老虎。 当他走到自己小院的门前时,只听得里面传出来了一阵阵女人的哭声,正是自己的大娘子二娘子在那里嚎啕痛哭,却也不知在哭些什么。他刚想进院子,忽然院门一开,自己的好友季世光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也是吓了一跳:“哎呀,良础,你……你……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德辉,出了什么事啊?”蒋国基问道。季世光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两位娘子一头冲了出来:“啊呀,相公啊,你可回来了!”两个女人扑到他身上就放声大哭:“相公啊,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呢,我们以为你要被打入天牢满门抄斩呢,想不到你居然回来了,真是老天开眼啊!” “别说这些丧气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蒋国基说道:“人家龙大总统亲自见了我,和我说了好些话呢。” “真的,你见到龙大总统了?”季世光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时,左邻右舍的人们见蒋国基并不像犯事的样子,便也一个个地从自家屋子里溜了出来,聚到了蒋家门前。 蒋国基见大家都用一种惊讶的眼光在看着他,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惹人瞩目过,于是,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也不进自家院子了,就在门口大声说道:“那当然了,我当然见到龙大总统了。龙大总统就和我这么斜对面地坐着,还给我上茶,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呢。” 大娘子摸了摸他的脑门:“相公啊,你是不是失心疯在说胡话呀?就算你真的见到了龙大总统,那也要三跪九叩才行啊,哪有坐在那里和人家喝茶的道理,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邻居们都哄笑了起来。蒋国基急了,额头青筋直蹦:“哎,我可没瞎说,真的是我和龙大总统坐在一起喝茶。龙大总统还要我竞选知府,还要派兵来护卫我呢。你们不信,你们不信去问龙大总统啊……” 二娘子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拉:“快走,别在这里丢人了。” 蒋国基甩开了二娘子,大声说道:“各位高邻,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就对大家说件事。龙大总统讲了,以后咱们就是共和国了,共和国的各级官吏都要由老百姓选举产生。我现在已经正式在龙大总统那里登记报名,要参选苏州知府,请各位高邻在选举投票那一天都投我一票,我当上了知府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有个老汉在一旁说:“蒋相公,听你这话,你现在已经当上知府大人了?” 蒋国基说:“我还没当上,能不能当上还要大家投票选我才行,所以我才求大家投我的票啊。” 又有一个人说:“谁当知府,那要皇上说了算,咱老百姓能管啥用?” 蒋国基说:“咱们现在没有皇上了,是共和国了,共和国的官员都由老百姓选举产生。” 季世光在一旁问道:“那龙大总统也不管官员任命这件事吗?” 蒋国基说:“龙大总统亲口对我说的,各级官吏都由百姓选举产生。咱们附近的无锡、常熟、昆山,那都要由老百姓自己选举知县呢。” 大家不由得都纷纷议论了起来,都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新鲜奇怪,知府老爷居然要老百姓来选,真是自开天辟地以来都没听说过。蒋国基得意洋洋大声对大家说道:“各位高邻,我蒋某在这里对大家有礼了,恳请大家到时候投我一票,我一定要给大家尽力办事,你们说,你们有什么事?我一定帮你们办。” 那个赵婆婆站了出来:“蒋相公,我老婆子孤寡一人,六亲无靠,将来死了都没人吊丧。我只求蒋相公你能给我老婆子发点棺材本,让我将来能入土为安就行了。” 又有一个婆子站出来说:“蒋相公,我家的房子漏雨,也没钱修,求求你赏两个钱,让我们把房子修上。” 一个抱着孩子的寡妇站了过来:“蒋相公,你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一年不用多,给我们二十两银子,让我们能活下去就行啊……” 一时间,邻居们竟然纷纷站了出来,这个哭穷,那个央告,好像蒋国基已经当上了知府,甚至于已经变成了财神爷一样,都伸手向他讨钱花。 蒋国基的大娘子一看不干了,心里说这是干什么呀?拿我们当散财童子了?她急忙上前把众人推开:“喂,喂,我们家相公还不是知府呢!再说他这就是喝多了黄汤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怎么都当真了?让开,让开,都回家去,回家去。”说着,她拉起蒋国基就往家里走,二娘子也在后面推,三个人很快就进了门,把各位邻居挡在了门外,只有季世光由于关系密切,也跟着进了屋。 进了屋子,两位娘子一起对着蒋国基开了炮,对他破口大骂,说他去哪里挺尸不好,偏要到巡抚衙门去乱撞,如今捡了条命回来,还不乖乖地在家里躲着,居然还在外面出风头,你活腻了? 蒋国基把手一挥:“你们两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如今我已经是苏州知府候选人了,只等着全苏州的百姓投票选我之后,我就能正式上任了。” 二娘子说:“这么说你是候补知府了?那你的官服呢,你的顶戴呢?左边那条巷子的薛家少爷捐了一个候补道台,人家立刻就有了顶戴花翎,你的官衣在哪里呀?” 蒋国基说:“共和国怎么会和清朝一样,也是顶戴花翎?再说共和国现在也没有什么官服,就连大总统也是穿的普通衣着,和老百姓都一样。” 两位娘子摇头撇嘴,都不肯相信,站在一旁的季世光却基本上信了。他知道蒋国基是个老实人,从来也不编瞎话唬人的,于是他对蒋国基说道:“良础,既然你现在是什么候选人了,那你要做些什么才能正式上任啊?” 蒋国基一拍大腿:“唉,要竞选才成啊。这竞选就是说我要走到苏州的大街小巷里去,向着全城的百姓讨要选票,让他们到时候投我一票。为了让他们投我的票,我得给人家许愿,给人家好处,就像刚才在外面那样,我得把大家都哄得开心了,他们才能投我的票呢。” 大娘子说道:“那好啊,你就向大家许愿,说要是你当了知府,就给全城百姓每人发一千两银子,那他们不就都投你的票了?” 蒋国基说:“我这么许愿大家也得能信啊?我说给每人一座金山,你能信我吗?做不到的事胡乱许愿,那是要惹麻烦的。” 季世光说:“用不着许那样的愿,你要是当了知府,给老百姓免一些捐税,少收些贿赂,大家就烧高香了。” 蒋国基说:“德辉,你来帮着我竞选。人家龙大总统对我说了,我要是当上了知府,各级官吏都由我任命。德辉,你要是帮着我当上知府,我就让你当同知,你看怎么样?” 季世光也是个不得志的穷秀才,成天做梦都想金榜题名去当官,如今做官的前景突然看好,蒋国基许诺让他当二把手,这不由得他不心动,于是,他假意谦让了几句,便连连点头,将此事承应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艰苦竞选 蒋国基下定了决心,要竞选苏州知府。.info[]他在心里一盘算:为了竞选,这花费可是小不了啊!就拿要到处张贴自己竞选的揭帖这件事来,要刻版,要印刷,要雇人到城内城外到处张贴,仅仅这一项就要三五十两银子才行,可家里现在总共也就剩下了十两银子,到哪里去筹措这么一笔经费呢?找人借?蒋国基家根本就没有个富裕的亲戚朋友,平素来往的人都和自己一样穷,谁有能力借给你? 思来想去,蒋国基一咬牙一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干脆把自己家那三十亩桑田典押出去,拿这个来借一笔银子。一听说要把桑田押出去,大娘子二娘子都不干了,大娘子骂道:“你也不看看你那副德行,哪里像个当官做老爷的样子,居然想押这三十亩地,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这三十亩地是咱家的命根子,绝不能让你给败坏了!” 蒋国基平时总是让着自己这两位娘子,但这一次,他的倔脾气上来了,也大声骂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跟着瞎闹什么?给我让开,不让开老子饶不了你!”大娘子挡在藏有地契的箱子前面就是不肯让开,蒋国基火了,飞起一脚把大娘子踢倒在地,打开箱子,拿出地契,大步流星地赶出了门去。二娘子把大娘子搀扶起来,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可活不下去了,老天爷呀,活活地要人命啊!” 蒋国基拿着自家的地契,来到了钱庄典押了二百两银子,随后他就和季世光一起反复斟酌,起草了一份竞选的告示。在这份告示里,他向全苏州的老百姓许诺,如果他当了知府,在收取田赋时,将不再有浮收勒折这回事,同时他也不收火耗银子了,还写上了自己的保证,他保证当上知府后绝对不收贿赂,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一定要当个清如水明如镜的青天大老爷。 写好了告示,他就来到刻印铺子,制版印刷,印了上千张揭帖,然后又雇人在苏州城内城外的大街小巷到处张贴,这一下子,整个苏州城又轰动了,蒋国基这个名字仿佛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飞进了千家万户几乎所有人的耳朵里,变成了人们在茶馆酒、街头巷尾议论的中心话题。对于他的承诺,大家有的信,有的不信,更多的人是摸不着头脑,都觉着这知府大人应该是上边任命的才对,怎么一个穷秀才就能站出来嚷着要去当呢?这不乱套了吗? 蒋国基见自己的揭帖已经产生了轰动效应,愈发的意气风发,决心亲自出马,走遍苏州的大街小巷,向苏州的市民争取选票。只是这苏州城的范围可是不小,单凭着他的两条腿说什么也跑不过来,于是他去找邻居撑船的余三,对他讲道:“余三,我把你的船包下来一个月,你载着我到苏州各处去竞选拉票,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看好不好?”苏州乃是水城,水路密如蛛网,只要有船可以说哪里都能去。 余三见状,急忙将蒋国基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蒋相公,你该不是要谋反?你要是谋反,给多少钱我也不敢去啊。” 蒋国基说:“嗨,这怎么是谋反呢?大总统亲自批准我到处竞选的,你就放心大胆地跟着我干,等我当上了知府,给你在三班六房找份差事还不行吗?” 余三松了一口气,又拿出了平日的架势笑嘻嘻地说道:“蒋相公,当差的事咱不敢想,咱只会撑船。你要包我的船一个月,二十两银子太少了,说什么也要三十两才够啊。” “哎呀,咱们做邻居这么多年,怎么还跟我讨价还价?我再给你加二两银子总可以了?” “哎呀,蒋相公,三十两银子我已经是给你最便宜的了。我一家老小六七口人都靠着这条船来讨生活,你一用就是一个月,我那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 两个人讨价还价好半天,最终还是二十五两银子成交了。 随后,蒋国基和季世光两个人就坐上了余三的船,在苏州的大街小巷到处穿行,向苏州的市民拉票。要说这蒋国基平时可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物,中国的古代都讲究“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巧舌如簧的人物都被认为是奸猾之徒,是不受人欢迎的,蒋国基平日里虽不能说是拙嘴笨舌,但要他口若悬河地演说,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下对大家演讲,那更是要了他的命一样。却说他和季世光来到了一处集市,面对着南来北往的人流,他想登高一呼,向大家讲一讲他竞选的事,但无论如何就是张不开嘴。不过好在,他和季世光的手里还有几十张用来散发的传单,于是,他便和季世光一起站到人流中,看到像是个识字的,便拿着传单向人家手里塞,嘴里小声念叨着:“谢谢您,请您看一看,请看一看……” 人们接过传单后,有的一言不发地就那么走了,也有的人拿着传单站下来看了看,惊异地问道:“请问,你就是蒋国基吗?” 蒋国基忙答道:“是我,正是我,请您到时候投我一票。” 接传单的人既没有说要支持他,也没有说要反对他,而是拿他当个新鲜玩意来看,还有更多的人离得远远的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这个说你快来看,那就是蒋国基,那个说,哦,原来长得这副模样。蒋国基向他们走过去,他们便赶紧躲开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蒋国基觉得这么下去可不成,因为这么多天来,他从来也没有听到任何一个人对他说:“好,我一定投你一票。”蒋国基的心里没有底,现在虽说还没有人来和他竞选,但是距离选举还有好多天,万一杀出个人来参选,结果大家都支持他,那蒋国基的三十亩桑田岂不是就要泡汤了?于是,蒋国基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大家亲口承诺支持自己。 这一天,蒋国基又来到了一处集市,他事先喝了不少黄酒,借着酒劲,鼓足了勇气,一下子跳到了高处,对来往的人们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本人是参选苏州知府的候选人蒋国基,今天在这里给大家讲几句话,求大家站下来听一听……” 果然很多人都站了下来,仰起头十分诧异地盯着他看。蒋国基便把自己竞选的揭帖上面的那些话,对着大家嚷嚷了一通,最后恳求大家到时候投票支持他。听了他的演说,人们并没有什么热烈的反应,而是一个个默默地散开,好像根本就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蒋国基见大家没什么反应,心中十分焦急,从高处跳下来,一把抓住了一个挑着剃头担子的人,对他说道:“老哥,我讲的话你都听清了吗?” 那个剃头师傅看了他一眼:“蒋相公,您要当知府那是您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您放手,我还得走街串巷地去讨生活呢。” 蒋国基忙说:“假如我当了知府,就免了你们这些剃头匠人的税,什么钱也不收你们的,你欢喜不欢喜?” 那个剃头匠一怔:“不收税那敢情是好,可是那皇粮国税你能说免就免?你说了能算数吗?” “算数,算数,只要是我说的就一定算数。”蒋国基说道:“不过你可得投我的票,你要是不投我的票,换了别人来当知府,他们还会收你的税。” 剃头匠说:“那好,那我就一定投你的票,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许再收我们的税了。” 蒋国基高兴坏了,忙活了这么多天,终于听到有人答应投自己的票了,看来免税这一招真的是很灵。于是,他就拉住街上的各路商贩、手艺人,对他们说将来不收他们的税,要他们支持自己,投自己的票,结果真的很受欢迎,很多人都明确表态支持他当知府,到时候投他的票。 季世光却有些急了,他将蒋国基拉到一边,对他说:“良础,你怎么对谁都许愿要免税啊?大家都不交税,你的俸禄从哪里来?整个衙门上上下下百十号人都吃什么喝什么?再说了,咱们都不交税,龙大总统那么多军队谁来养活?他要是找你要钱你该怎么办?” 蒋国基一想,对呀,我把税全免了可是不行,但不免税又怎么让大家都来支持自己呢?他不由得又发起愁来,回到家里,一个人冥思苦想,想要找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一直想到了第二天早晨,他的心中忽然来了灵感,一时间豁然开朗。于是,他急忙去找季世光,对他说道:“德辉,我有办法了。你来说说,这苏州城里是富人多还是穷人多?当然是穷人多,对?这富人也是一票,穷人也是一票,对?哎,这就好办了,我对穷人全都免税,却让富人多交些税,这不就把窟窿堵上了吗?这样的话就算富人们都反对我也没有用,因为穷人多嘛,只要穷人都支持我,我就一定能当上知府的。” 季世光说:“你只收富人的税,不收穷人的税,这能做到吗?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你能惹得起吗?” 蒋国基说:“怕什么?如今是共和国了,我是老百姓推选上来的,谁想罢免我那要全体百姓点头才行呢。别怕,咱们就这么干,今后就这么对外讲。” 要说蒋国基这一招倒是歪打正着地触及到了关键性的问题。中国古代不管怎么改朝换代,在税收这方面却从来都是越有钱的人越不交税,承担税负的人永远都是升斗小民。就拿清朝来,皇亲国戚是根本就不交税的,各级官员也都不交税,旗人也不交税,就连像蒋国基这样有了秀才功名的人也都一律免税,而一些有钱有势的富户又会通过花钱捐官,给自己弄个什么候补官员的顶戴,结果照样也不交税,所有的税收都靠着中下层的百姓来负担。正是由于这种不合理的税收制度,结果造成了社会上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贫富阶层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到了无法继续维持的时候,整个国家就会陷入战乱之中,从而迎来新的一轮改朝换代。 蒋国基和季世光两个人到处宣扬自己的税收新政,呼吁大家到时投票支持自己,结果效果果然不错,很多底层的农民、商贩、手艺人都觉得好,纷纷对他表示支持,承诺要投他的票。 一天,蒋国基又在一处码头上对着过往的众人兜售他的税收新法,正当他说得口吐白沫之时,忽听到人群中有人说道:“走,走,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走,找个地方喝茶去。” 蒋国基听见有人这么说话,便急忙过去一把拉住了那个说话的人:“这位大哥,您请留步,您对我的税收新法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那个人笑道:“我是个在油坊里做工的,每月凭力气挣二两银子,从来也不交税,所以你那套东西与我何干?你要是能让掌柜的每月多给我几钱银子那倒还可以,你能做到吗?” 蒋国基一想:对呀,苏州还有很多平时从来都不交税的人呢,他们主要是些工人,按天数从东家那里领报酬,怎么让他们都来拥护自己呢?难道自己可以下令让雇佣工人的老板们多给工人几两银子吗? 他又回家苦思冥想去了,想来想去又有了主意,他对季世光说:“那些机户、油坊,还有各种作坊都是纳税的大户,咱们轻易不可得罪。可是工人们咱们也要争取,我看这样,咱们就规定个最低薪酬,命令所有的机户、作坊给工人的薪酬不得低于多少多少银子,你看怎么样?” 季世光想了想:“倒是个好办法,如今找不到活计的人实在是太多,机房里熟工还好些,新来的工人一月连半吊钱都挣不上。还有那些商铺里学徒的伙计每天给掌柜的刷尿壶倒洗脚水,连干好几年都拿不到工钱。如果咱们能给他们规定个最低薪酬,他们肯定高兴。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把那些掌柜的、做老板的都得罪了吗?” 蒋国基说:“不怕,不怕,咱们可以答应把从前那些杂七杂八的捐税给他们免了,比方说什么巡防捐、城墙捐、铺路的石板捐都免掉,他们也会答应的。” 于是,他们又对做工的工人,商铺的伙计提出了规定最低薪酬的主张,结果又很受欢迎,拥护蒋国基当知府的人更多了。 这一天,蒋国基正要和季世光出门去拉票,忽然他的大娘子喊住了他:“喂,你们成天拉这个票,拉那个票,可是有一宗票你却给忘了。”这大娘子和二娘子这些天来也慢慢改变了,她们看到自己的男人真的有做官的希望,便也不再和他吵架了,而是每天都给他做好吃喝,浆洗好衣服,让他神完气足地出门去竞选。 蒋国基说:“你们又有什么事啊?不要烦我了。” 二娘子过来说道:“你可知这世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女人吗?要是这一半的女人都不肯投你的票,你还能当上知府吗?这些天来,我们姐俩听你讲了不少竞选的条文,可就是没有对我们女人提出来什么。你要是能给我们女人也许些愿,怕是当知府的机会就更大了。” 蒋国基一想也对,便折回头来对两位娘子说:“那你们说说看,你们女人都盼着点什么呢?” 大娘子说:“我们女人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了男人,没了男人就没了主心骨、顶梁柱。你看这苏州城里有多少寡妇啊?她们有的没儿没女,有的则是孤儿寡母,要是官府能帮帮他们就好了。” 蒋国基对季世光说:“你看全苏州这样无依无靠的寡妇还有老人能有多少?” 季世光想了想说道:“怎么着也有个三五万人。” 蒋国基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许愿,将来每个无依靠的寡妇还有老人,官府每年给十两银子让他们度日。” 季世光掐指算了算:“良础,我估算着按照咱们的新法去征税,每年大约能收到七八十万两的银子,你这一下子就花掉了一多半,要是南京方面向你要钱你可怎么办啊?” 蒋国基说:“先不管那个,咱们还是先把竞选赢了再说。” 就这样,蒋国基不断地修改着他的竞选纲领,越修改越讨苏州百姓的欢喜,越修改拥护他当知府的人就越多。苏州的市民们都说:从古至今只见过老百姓去求官府的,从来没见过当官的人求爷爷告奶奶的祈求老百姓帮忙,单单只凭这一条,这共和国就比那大清要强啊!面对着众人的拥戴声,蒋国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觉得简直就是胜券在握了。然而,就在这个当口,忽然平地起风云,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他的麻烦来了。什么麻烦?原来是有人来和他竞争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决雌雄 蒋国基和乔长庚在台上就彼此之间的执政纲领辩论了很久,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没能分出个高下来。(..info)主持会议的彭冠英见时候也不早了,便宣布两人之间的辩论到此为止,改为由现在的观众们向两位候选人提问题。 台下的观众们个个踊跃无比,纷纷举手要求发言,有的干脆直接叫嚷了起来。幸亏台下还有不少兵丁在维持秩序,按照彭冠英的要求,一个个地走到台上来发问。首先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上了台子。他对蒋国基说:“蒋相公,我是在知府衙门的快班里当差的,我是个捕快,将来可能就是您的手下了。蒋相公,您大笔一挥,把这个捐那个税统统都给废了,那我们这些当差的弟兄们可吃什么呀?您知道吗,我们快班的兄弟每年只有七八两银子的俸禄,连吃饭都不够啊。要是没有各种捐税,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谁给您去抓贼,谁给您去缉盗啊?搞不好,我们这帮人自己就变成强盗了。蒋相公,这个事情您可得说清楚。” 蒋国基一时有些语塞,他一直都是在照顾大多数,衙门里的捕快只是少数人,他就没放在心上,现在这少数人站出来要求利益了,他一时竟没了主意。然而乔长庚的反应却快,他笑哈哈地对这个捕快说:“这位兄弟,不要紧嘛。如果本人当上了知府,就给三班六房的弟兄们都增加俸禄。让你们多则每年百十两银子,少则每年四五十两,这总够你们一家老小开销的?” 那捕快说:“乔老爷,多谢您厚爱。可是您什么捐都不收,那从哪里给我们增加俸禄呢?” 乔长庚笑道:“你们三班六房总共才几个人啊?从哪里挤不出点银子来。我看就把我的俸禄给你们分掉算了。本人一旦当选知府,保证不要一文钱的俸禄,把这些钱都分给家境不好的衙役差人们好了。另外,本人一旦当选,手下的同知、推官们都将是由我的朋友们来担任,他们的家境都很宽裕,也不在乎那点俸银,所以他们都不会要俸禄的,我看把这些钱给三班六房的分一分就差不多了。只是你们拿到银子之后,再也不许贪污勒索,不许敲诈老百姓的钱。你们能做到吗?” 那捕快说道:“乔老爷,看您说的,我们的良心也都是肉长的,要是有了足够的俸禄,谁还会去做那些让百姓戳脊梁骨的缺德事。再说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做老爷的带头不贪钱,不受贿,我们下边的人也就不敢做坏事了。乔老爷,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回头我叫三班六房的弟兄都投你的票。” 乔长庚哈哈笑着,拱手表示感谢,而蒋国基在一旁却是一脸的苦相,因为他可不敢像乔长庚那样声明不拿俸禄,他还指着靠这点俸禄把自己那三十亩桑田给赎回来呢。 这时又有一人走上台来,只见这个人满身绮罗,显然是个富人,他对蒋国基说:“蒋相公,乔老爷,我是个开机房的人。你们要给穷人免税,给富人加税,这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谁让我们有几个钱呢?难免让人家惦记。可是如今生意难做啊,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四面都有清军围着,我们的货也运不出去,就是运出去也要花一大笔钱来贿赂清军。现在武昌、九江到处都在激战,原来那里的客户都不进我们的货了,我们这些开机房的家家都赔本,我家的机子现在停了一半,剩下的几台不知还能维持几天。二位老爷,要是你们还是把主意都打在我们身上,那我们可是承受不起啊。因此,我就替我们这些开机房的出个头,求二位不论是谁,在当上知府老爷之后,都能对我们网开一面,少收我们点捐税,那我们就阿弥托佛了。” 蒋国基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把联防捐、挨户捐、城墙捐那些捐税都给你们免了,现在只收一张机子二十两银子的正税,也没有比前清的时候多,你们怎么还要叫苦啊?” 那机主说:“蒋相公,你是说了要把那些杂捐都免了,可是你又出了个什么最低薪酬。按照你的章程,新出徒的工人都要每月一两银子,我们还得管饭。这不是让我们赔本吗?跟您明,这个我们是做不到的。” 蒋国基十分恼火,想说几句狠话又觉得不妥。这时乔长庚笑呵呵地说道:“这位仁兄讲的也是实情嘛,如今确实是在打仗,大家都生意都不好做。我看那就大家都勒一勒裤带,都过上几天苦日子,把这一段熬过去,等到龙大总统平定了天下,那不就好办了吗?这位老兄你放心,只要本人当选知府,那一定会考虑你们的难处,会暂时推迟一些章程的。总之,一定要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那机主说:“乔老爷的话我爱听,乔老爷,这次投票,我一定投给你。” 蒋国基暗想,乔长庚这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倒是谁也不得罪,只是这样一来,这黑脸可就让我给扮上了,我该怎么扭转这个被动的局面呢?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摇摇摆摆地走上台来,只见她把手中洒满了香料的手帕对着二位候选人一挥说道:“二位老爷在上,小女子是在群芳讨生活的,名字叫翠宝。今天到这里来,是想替我们众位姐妹问问二位老爷,你们当了知府,不知有没有把我们这些千人踩万人欺的下等女人放在心上?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命苦,一辈子都是受人欺负的命。运气好的能嫁给某个男人当小妾,运气不好的就只能咬牙干一辈子,到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被活活饿死的都不知有多少?我今天想求求二位老爷,能不能给我们那些年老珠黄、无依无靠的姐妹每年也多少给点银子,就像你们照顾那些年老的寡妇一样,行不行啊?” 乔长庚有两个小妾就是从妓院赎身买来的,他对于妓院和妓女再熟悉不过了,于是他笑呵呵地说道:“这个不成问题,我一定会照顾你们的。(..info无弹窗广告)你们也都不容易嘛,谁不盼着到老有个依靠啊?我看就像你说的那样,就像照顾那些年老的寡妇一样,每人每年给十两银子。你们看怎么样啊?” 翠宝听了,连连给乔长庚道万福:“那我就替全城的姐妹谢谢老爷的恩典了。” 蒋国基却哼了一声,说道:“翠宝姑娘,如你所说,你们这些做妓女的人都是一辈子受人欺负的命,既是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干下去啊?你们难道不想跳出苦海吗?” 翠宝一愣:“蒋老爷,我们不干这个吃什么呀?谁来养活我们?” 蒋国基说:“苏州城这么大,哪里不能讨生活,偏要吃这碗饭?你们都是从小就卖身的,从小就受尽了鸨子的打骂,如今走到哪里也都免不了受人的白眼?你们就不觉得苦吗,不觉得低人一等吗?因此,本人如果当上了知府,那首先就要帮着你们都跳出火坑,另找一条出路,我要把苏州城所有的妓院都关了,让所有的妓女都从良,让世上再也没有这么一伙受欺负的人!”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脸都涨得通红,大家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翠宝吃惊地望着他,良久才喃喃地说道:“蒋老爷,要真是能这样,从古至今做这行的女人在天之灵都会感谢你的……” 辩论结束了,季世光将蒋国基拉到一旁,气乎乎地说道:“你今天讲的都是些什么呀?怎么大家不爱听什么你偏要讲什么呢?最可气的是你竟然说什么要关掉全苏州的妓院,那能办到吗?全苏州的妓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拿什么来养活她们?别说是你,就是龙大总统也做不到啊。” 蒋国基面如死灰,他低声说道:“我就是……就是一下子上来这么股火,说什么也按捺不住,所以……所以我才那么说的。” 大娘子在一旁说道:“这下好了,咱家那三十亩桑田算是泡汤了。现在人人都说乔长庚才带个官老爷的样,说你是烂泥糊不上墙。行了,还是回去接着做你的穷秀才。” 蒋国基神色黯然,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耷拉着脑袋默默地回家去了。 却说这投票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在之前的几天里,我已经让彭冠英、傅雪莲等人组织在全城进行了选民登记,每位登记的选民都给了一张盖有大红官印的凭证,以此凭证来进行选举投票。到了投票这一天,整个苏州城热闹异常,可以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老百姓们扶老携幼地都从家里出来了,直奔各个投票点而去。 我也换了一身便装,在钱平和几个化装卫兵的陪同下,在苏州城到处转了转,看看投票选举的情况。只见百姓们络绎不绝地向着投票站走去,每个投票站外几乎都排起了一条长龙。看到这幅景象,我的心里高兴不已,对钱平说道:“守墨,你看这老百姓倒也不是一群愚氓嘛,他们显然都知道民主选举的好处,所以都积极踊跃地来参加了。有很多所谓的圣贤都以为老百姓愚昧,其实我看老百姓最聪明,他们最讲究实际,凡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他们就会去做;凡是对他们没好处的事,他们就会用各种方法拒绝。因此,这治理国家的秘诀就是要充分调动老百姓的积极性,多做些顺乎民意的事,和百姓利益有冲突的事坚决不去做。只有这样,国家才会一片祥和,长治久安啊。” 钱平连声道是,心中却在暗想:“这不过是个开头,到底怎么样还要看后面呢。” 我随意问了几个投票的百姓,问他们都支持谁,结果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支持乔长庚。一个老头对我说道:“乔老爷看上去就面善,人家又是举人,肯定比那个穷秀才强。” 我对钱平说:“唉,看来这个蒋国基是输定了,听说他是典押了家里的田地才有钱竞选的,既是这样,那在他输掉选举之后,我得帮他把地赎回来,免得让他受太大的损失。” 钱平笑道:“恐怕倒也未必,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很不好,现在苏州城内有很多赌场都在为这次选举下注,赌场里比投票站还要热闹。这选举知府乃是国家的大事,何其庄重?我看不应该让这些赌徒们拿来当作游戏,是不是应该派人管管才好?” 我笑了笑:“没什么,这知府今后就是国民的公仆,国民是他的主人,主人要拿公仆开开玩笑也没什么。只有那君主帝王才会高高在上,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来吓唬百姓,咱们可不能学那个样子。” 钱平只好又频频点头称是,但是心中却大不以为然。 我俩和几个卫兵一路向前走着,前面又看见了一个投票站,我忽然发现蒋国基和季世光都站在那里,每看到有人从投票站里出来,就去深鞠一躬。有的人说:“对不起,蒋秀才,我没投你的票。” 蒋国基说:“你没投我的票,我也要谢谢你。”依旧鞠躬不误。 正在这时,忽见长街的另一头,有一大群女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群芳的妓女翠宝,她一看见蒋国基就说:“蒋老爷,我把姐妹们都给鼓动来了,都来投你的票。” 蒋国基一惊:“真的,你们真的都投我的票?” 翠宝说:“你不是说要关了全城的妓院,让我们姐妹都跳出苦海吗?我和姐妹们一说,她们都高兴坏了,说要是这样那可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因此,我们全城各处院子里的姐妹大多都来投你的票了。蒋老爷,你要是真的当上了知府,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别辜负了我们姐妹的选票啊。” 蒋国基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各位姑娘,请受蒋某一拜,如果蒋某能够当选,保证绝不食言。” 我在一旁对钱平说:“守墨你看,这就叫做民主!从前一个做妓女的,别说让知府跪在她的面前,就是她自己想跪在知府面前都没这个机会。可是如今这一切都颠倒了过来,做老爷的居然要拜妓女,这是不是数千年来未有之新篇啊?” 钱平摇摇头说:“这个蒋国基怎么可能把全城的妓院都关掉呢?他哪里有钱来养活这么多人?” 眼看着到了晚上,天都黑了下来,但江苏巡抚衙门里面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在院子里闹嚷嚷地挤满了人,原来全城投票站的开票情况都要在这里汇总,最终产生新任的苏州知府。 乔长庚和蒋国基两个人都来了,乔长庚打扮得容光焕发,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他的身边早已聚拢了不少想要当同知、当推官的读书人,大家簇拥着他,还有他的不少支持者在一旁欢呼着,显然都以为胜券在握了。 蒋国基则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季世光,除此之外就是他的两个妻妾了,支持他的人也都无精打采,单看这一场景,可说是胜负已分。 然而,真正的胜负还要看投票结果,只见巡抚衙门的大门口不断地有穿戴着特殊标志的人跑进来,每跑进来一个就把一个大信封交给等候在那里的彭冠英和傅雪莲。彭、傅二人打开信封后,拿出里面的投票结果,然后就把蒋、乔二人的得票数写在一张挂在墙壁上的大红纸上面。 两个人的票数开始不断地变化,而差距却始终不大,有时蒋国基领先一点,有时乔长庚领先一点。蒋、乔二人的脸色都变了,蒋国基开始变得充满期待,眼睛里闪出了希冀的光芒;乔长庚则坐立不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时地问身边的人:“还有多少个投票站没开票?”“每个开票的地方都有咱们的人在那里盯着?” 终于,墙上的票数对比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蒋国基开始一路遥遥领先,乔长庚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蒋国基高兴得跳了起来,而乔长庚则傻了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叫喊了起来:“不对,不对,这里面有鬼,有鬼呀!大总统,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他跑到了我面前说道。 我微笑着对他说道:“你说有鬼,鬼在哪里?凡事可都要讲证据啊。” 乔长庚张了几下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看着墙上的票数变化而呆若木鸡。 终于,票数清点完了,蒋国基最终以领先七万多票的优势获胜。我满面春风地站到台上,大声宣布蒋国基当选苏州知府,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知府印信交到了蒋国基手中。蒋国基接过大印,不由得痛哭失声,整个人都要瘫软在地上了。我只好把他扶了起来,对他说道:“今后好好干,可别辜负了苏州父老对你的期望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富贵荣华 与轰轰烈烈搞民主选举的苏州不同,此时时刻的南京城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南京城里,头条新闻就是副总统夏震山又开始大兴土木,修建他的副总统府了。这座副总统府好不气派,端的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在副总统府的大门里面,仿照历代王府的样式,建起了一座正殿,明清时期的王府里面都是有正殿的,正殿的样式就像一个缩水版的太和殿,每逢新年,或是王爷的生日等日子,王爷就要像皇帝一样升殿,接受下属以及一些官员的朝拜,如果皇帝有圣旨下达,王爷则会在正殿里接旨。而平时,正殿则封闭起来,不许人随便进入。 夏震山是副总统,不是亲王,但他却修了一座正殿,这都是公孙亮的主意,他认为夏震山就应该是一位亲王,是亲王,王府里就应该有正殿。然而,他始料不及的是,夏震山修改了他的设计,将正殿的高度定为九丈九尺,这样一来,这座殿就变成了南京城最高的建筑物,君临天下,俯瞰苍生,好不惊人。 公孙亮见夏震山竟然如此改动,不由得大吃一惊:“副总统,这……这可不行啊,这和北京的太和殿一样高了。这……这逾制了。龙总统都没……没有……” 夏震山不以为然地说:“那就让汉青他也去盖一个嘛,他要是盖的比我高,我保证没二话。” 这正殿的高度约为三十米左右,在那个年代,要盖这么高的建筑物,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事的,要花费的银子也不是十万八万就能解决的。好在夏震山现在已经有了来钱的路数,如今,驻扎在扬州的共和军将领名叫韩福成,他是当初曾经在郧西跟着夏震山落草为寇的老兄弟,对他忠心耿耿。韩福成所驻扎的扬州,在清代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庶地域,巨商大贾不计其数,韩福成把扬州的各种捐税收入分了一部分,偷偷送给了夏震山,同时,他还大肆收受当地富商们的贿赂,这些钱也大多送进了夏震山的腰包,因此,夏震山才会如此的财大气粗。 对于夏震山大兴土木的消息,远在苏州的我也早已知道了。对此,我掂量了再三,觉得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毕竟现在大敌当前,团结为上。他这个问题还是等到清廷彻底被推翻之后再来解决较为妥当。因此,我就装作不知道,对此事不闻不问。 夏震山的宏伟建筑一时半会是盖不好的,他只能耐心等待。当然,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也不会忘记享受人生的。现在,他的生活变得愈发讲究了起来。每天身边都有一大堆人在伺候着,不管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他穿的是最高档的绫罗绸缎,吃的是最稀有的山珍海味,睡的是最漂亮的美女娇娥,日子过得神仙都难比。 这一天,夏震山由老邱和公孙亮陪着,正在自己的藏宝阁里转悠,欣赏着新收来的宝物呢。对于夏震山来说,他字也认得不多,没什么文化修养可言,因此,不管是什么名人字画,还是什么自然奇珍对于他来说,都不如大碗酒大块肉看上去更顺眼些。不过公孙亮可是说了,您现在是副总统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家里就应该有些这玩意儿,不然的话那就有**份了。于是,夏震山家里都多了一个藏宝阁,多了许多奇珍异宝。 此时,公孙亮手里正捧着一件如血色般殷红的东西对着夏震山讲解着:“……这便是有名的水胆玛瑙,副总统你看,这里便是水胆,乃是天造地设而成,极为难得的。”夏震山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只见这一块火红的玛瑙被巧手的匠人精雕细刻成了犀牛望月的样子,而那处浑圆的水胆则被制成了一轮满月,整个雕刻刀工精细,但看上去却又浑然天成,实在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夏震山“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公孙亮急忙将这件水胆玛瑙放下,又拿起另一样物件:“副总统请看,这把檀香折扇的扇面乃是明代大家董其昌所绘,另一面有黄道周的题诗,实属难得的珍品啊。” 夏震山拿过折扇扇了几下:“没多大风,一点也不凉快。”说着,把折扇丢在了桌子上。 公孙亮尴尬地笑了笑,对夏震山说:“副总统,这乃是南京头号粮商李万钟孝敬您的,他盼着能有机缘亲见副总统一面。” “他见我干什么?” “这个……嘿嘿,副总统,我想,他来见您,是肯定不会少带银子的。”公孙亮诡秘的笑着,他并没有对夏震山说,其实他自己已经从李万钟那里收到八百两银子的好处了。 “要是那样话,就让他来见见。”夏震山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我这就安排见面的时间。副总统您再看这个,这是一方田黄石,足足有七八两上下啊,是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奇珍,我看把它镌成您的副总统印信,那是最好不过……” “嗨呀,怎么送来的不是石头疙瘩就是纸片子呢,怎么就没有送金子、送宝石的呢?这些破玩意儿我实在是看不上眼,要都是这些东西,我就不看了!”夏震山终于按捺不住,发起脾气来。 公孙亮慌忙放下田黄石,费力地拿起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说道:“副总统请看这个,这是南京任记钱庄的任老板送给您的金牛,是十足真金打造而成,足有十来斤重啊。任老板也想拜见一下您,您看……” 夏震山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哎,还是这玩意儿好,实在呀。好,这个任老板我一定要见――你让他头一个来见我。”他拿过金牛,上下端详着,还用牙咬了咬,高兴得不住点头。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夏震山的军事幕僚赵广济走了进来,他进来后对着夏震山拱手施礼说道:“副总统,这是从九江送来的紧急公文,清廷江西巡抚洪亮吉已经指挥人马向着九江进犯,文军长正督率所部准备迎敌。” 赵广济并没有把文书交给夏震山看,因为夏震山看也看不懂,他只能听。听完了赵广济的汇报,夏震山点点头说:“没有什么嘛,洪亮吉手下的那点兵都是些残兵败将,根本就不能打仗。我看他是让嘉庆皇帝给逼急了,做个样子给他主子看的。你拟一个文书给文军长,让他小心点就是了。” 赵广济说:“副总统说的有道理,不过,眼下清军正在进犯武昌。我担心这是他们为了掩护对武昌的进攻而采取的虚张声势之计,为的是让文军长抽不出兵力来支援武昌。另外,那唐宗周可是洪亮吉一手扶持起来的,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密切非常。唐宗周就在武昌前线,我怕这其中会有些奥妙啊。” 夏震山摩挲着自己浓密的络腮胡子想了想,对赵广济说道:“依你看,应该怎么办才好?” 赵广济说:“杨天保和萧天云所部人马刚刚从江北作战而归,他俩现在就在正堂外面等候您的接见,我看是不是让他俩也去九江一带,归属文麒英指挥,以全力与清军相搏,争取一战全胜。” 夏震山说:“用得着这么大的举动吗?我还想让他们俩去扫荡皖北呢。不过,这两个小家伙我是得见一见,都快半年不见他俩的人影了,还他娘的怪想的慌呢。公孙先生,你去安排一下,我到正堂去见他们。” 公孙亮说:“副总统,还有很多珍宝您没有过目呢。您过目之后才好造册收藏啊。” 夏震山说:“咱们要以国事为重嘛,这些宝贝哪天看不行?算了,我也不看了,回头你让二太太过一下目,然后就可以了。”转过头他对赵广济说:“赵先生,走,咱们一起去见这两个小家伙去。” 却说杨天保和萧天云来到副总统府后,就被挡在了正堂之外,有人将他俩领到了一间偏房坐下休息、喝茶,在此等候夏震山的召见。杨、萧二人都感到好不别扭,从前,只要他们俩想见夏震山,抬腿就往他的住所里走就是了,根本不用什么通禀,夏震山即使是躺在被窝里,他俩也照见不误,而夏震山见到他俩也从来都是笑哈哈的,会亲热地骂上两句,有时还会踢上一脚,彼此之间就像普通农家的父子一样不拘形迹。 可是如今都变了,变得让杨天保和萧天云感到十分陌生,他俩四周打量着这富丽堂皇的房间,看着一件件精巧细致的家具与摆设,不禁瞠目结舌。杨天保偷偷地问萧天云:“喂,夏副总统住的是原来的皇宫?” 萧天云摇摇头:“南京没有皇宫,只有北京才有。可这个……”他转着脖子四处看了看,不禁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时,一个表情严肃,身材高大的卫兵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对他俩说道:“副总统在正堂接见你们,请跟我来。” 杨天保和萧天云忙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谁知这个人却一伸手拦住了他们:“请二位先把佩刀解下来,留在这里,出府时自当奉还。” 杨天保和萧天云都楞了,他们万没想到见夏震山还要解掉佩刀。他俩面面相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这个卫士那一脸僵硬的表情,只好顺从地将佩刀解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卫士这才转过身带着他俩走出了这间偏房,拐了个弯,走进了一条长长的甬道,这条甬道足有三四十米长,甬道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挺身直立在那里,站得纹丝不动,好像木雕泥塑一般。这都是公孙亮给夏震山出的主意,说是只有这样才会增加他的威严,会令任何来访者都肃然起敬。 然而杨天保和萧天云两个人却觉得十分别扭,心里都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副总统干嘛要搞这么大的阵势啊? 在甬道的尽头有两扇紧闭的房门,门的两侧站着两位卫兵,看到他俩来了,两个卫兵伸手将门拉开,只见门内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跨过这道门就是夏震山接见来客的正堂,只见这间正堂庞大无比,在里面骑马都能跑上三圈,十几根粗大的红色柱子高高地将屋顶支撑起来。在房子的中间,摆着两排桌椅,在桌椅的正中有一个正位,放着一把披着虎皮的太师椅,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正是夏震山。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着杨、萧二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二人向着夏震山拱手施礼:“卑职参见副总统。”,然后,两个人一撩袍襟,就想坐下。 不想夏震山冷冷地说了一声:“我让你们坐了吗?” 杨天保和萧天云都吓了一跳,只好又赶紧站了起来。夏震山板着脸说道:“你们知道吗?咱们现在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了,是正儿八经的一个国家,一个朝廷,凡事都要讲规矩的。像你们这样随随便便、没大没小的,那怎么能行呢?” 杨、萧二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垂手侍立在那里,低着头听他的教训。这时,公孙亮、赵广济和老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夏震山身后,公孙亮笑着说道:“二位少将军不必惊异,副总统所说乃是天经地义的正理,历朝历代无不以礼义治天下,本朝也不能例外,今后各类典章制度自会日益齐备,二位少将军今后还要多多留意,尽快熟悉才是啊。” 夏震山说:“公孙先生说的对,以后你们两个得好好学着点,不然的话也让人笑话。好了,你们都坐下说话。” 杨天保和萧天云都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夏震山向赵广济、公孙亮摆了摆手,让他们也坐下,老邱则站在他身后,这时,他才开口对杨、萧二人说道:“怎么样,这次在江北和清兵打仗,你们都打出了什么名堂啊?” 萧天云说:“副总统,这一次我和天保在天长一带与满清的黑龙江马队碰了碰,狠狠地打了一仗,基本上就算打了个平手,我们从晌午一直打到天黑,是他们先退走的。从这一仗来看,他们的蒙古八旗也不过如此,只要我们能再努把力,我想是可以打败他们的。” 杨天保说:“副总统,要不你和龙总统说说,干脆就派我们俩带兵北上,直接杀向北京城好了。只要能给我们三万人马,我有把握一直打到北京城下去。” 夏震山笑了:“你小子,又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带着三万人孤军深入,那可是找死呢。好了,这个念头你就先收起来,过两年以后再。现在我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南下,而不是北上。现在杭州虽然已经被咱们拿下来了,但是浙江省的大部分还都在清军的手里,我现在让你们带着你们的那个师,沿着天目山南下,直扫浙江全境,把整个浙江都拿下来。浙江这个地方富啊,要是给满清朝廷留着,他们岂不是又能多养十万兵?咱们就要把这些有钱的地方都拿下来,把乾隆老小子的脖子给他扎上,活活饿死这个老龟孙。”说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他自己都忘记了所谓的礼仪,又恢复了从前那豪爽不羁的性格。 杨天保和萧天云也被他感染了,杨天保一拍椅子的扶手:“副总统,你放心,我一定在新年之前把整个浙江都拿下来。” 夏震山说:“好,新年之前你拿不下来,我打你的屁股。可你要是能拿下来,我重重地有赏。赏你点啥呢?对了,你小子今年也有十七八了,该娶媳妇了,等你从浙江回来,你夏叔叔我做主,给你找个漂亮媳妇,你看好不好?” 杨天保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副总统,我,我还没想……” “什么,你还没想娶媳妇?你奶奶的,还敢跟我撒谎,你敢说你没想过娶媳妇?哈哈哈,行了,你啥也不用管了,只管到浙江去打仗。等你回来,你夏叔叔我保证把一个十全十美的漂亮媳妇送到你的面前。” 杨天保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美丽的倩影,他真的很怕夏震山自己作主给他另找一个,那可就让他的梦想落空了。于是,他慌忙说道:“不,不,夏……夏叔,我……我娘已经,已经给我……” “你娘给你说了媳妇了?要真是那样,就依着你娘。不过这场婚礼是一定要由我来操办的,别人都得靠后。你和天云就赶紧带兵出发,具体有什么事跟赵军师商量就行了。对了,这次你们去,把老邱带上,他有一桩公干,你们就不要管了。” 夏震山让自己最亲信的老邱跟着去浙江其实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让老邱去替自己划拉点银子,其实这也是他派杨、萧二人去打浙江的真实目的,他现在越来越需要钱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反攻武昌 唐宗周望着手中的一封书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最近,他经常露出这样的笑容,实在是好事接踵而至,让他不住地开心,想不笑也不行。 自从秋风吹起之后,唐宗周就觉得自己的霉运已经到头,变得否极泰来,鸿运当头了。先是洪亮吉从江西给他派来了一万多人的新编团练,为了给他派兵,洪亮吉不惜让南昌的守备变得空虚,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唐宗周在武昌的战斗。由于有了这些补充力量,唐宗周的靖卫军已经拥有了两万多人的兵力,可以同武昌的李金囤掰一掰手腕了。接着,洪亮吉又听从了唐宗周的安排,虚张声势地要向九江进军,以此来吸引驻守九江的文麒英部主力不致西进增援武昌,结果文麒英真的在九江按兵不动,准备防御洪亮吉的进攻了,这样一来,唐宗周对于武昌的进攻又多了几分胜算。 现在,洪亮吉又来了一封书信,信中说道,他已经向嘉庆皇帝上了一份密折,在密折里,他向嘉庆汇报了武昌前线指挥混乱,互相拆台的情况,并讲述了贺胜桥战斗的真实情况,要求嘉庆给予唐宗周足够的支持,保证武昌会战的胜利。嘉庆已经对此有了批示,表示一定会支持唐宗周。 唐宗周将这封密信交给了连国杰和汤守谷这两个最亲信的人看了看,他俩都很激动。汤守谷说:“洪大人真是咱们的大靠山啊,要是没有他鼎力支撑,咱们早就被教匪一举歼灭了,就是教匪吃不掉咱们,那些官兵也得把咱们挤兑死。” 连国杰也说:“只要有洪大人在,咱们靖卫军就打不垮、拖不烂,永远都会斗志昂扬。要是多几个洪大人就好了。” 没过几天,北京传来了圣旨,唐宗周来到额勒登保的中军营和各位将领一起接旨。圣旨中说:“……闻江苏布政使唐宗周忠勇善战,屡有斩获,朕心甚慰。今特封其为湖北剿匪军务帮办,主持武昌战事,望额勒登保等诸将鼎力相助,克奏肤功,勿负朕之殷望……” 额勒登保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唐宗周,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叩头遵旨。 接完了圣旨,额勒登保阴阳怪气地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从现在起武昌的战局就由唐大人您来主持了,鄙人愿听差遣。” 唐宗周深知真的打起仗来,额勒登保手下的官军是不会服从他的指挥的,根本就靠不住,因此,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额帅过谦了,您还是诸军的统帅,我只不过是帮办军务而已,今后还是在额帅帐下听命啊。” 离开了额勒登保那里,唐宗周回到了江夏自己的军营,立即开始布置对武昌的反击。现在和过去比,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反击武昌的战斗中,他再也不必去请示额勒登保,再也不必等候额勒登保的命令才能调兵遣将了。他将拥有充分的自主权,但用来作战的兵力还只是他靖卫军自己的人马。 当然,唐宗周坚信凭借自己现在的两万多人马是可以攻克武昌的,他立即将连国杰、汤守谷、罗清皋、方佩纶等人召集来商议作战计划,首先就向方佩纶问道:“星羽,我要你负责查明教匪的军情,你探查得怎么样了?” 方佩纶拿出一张手绘的武昌地图说:“经过这两三个月的反复侦伺,教匪的兵力部署总算是搞清了。唐大人请看:教匪总兵力大约有三万五千人左右,分别驻守在武昌、汉阳、汉口三地,依靠长江上的数百艘帆船来互相呼应。其中在武昌一地,教匪的兵力有两万余人,在城外的珞珈山、洪山、狮子山等要地皆有兵力驻守,城外的兵大约有一万多人,城内也有万余人依托城墙把守,而且一旦武昌危急,汉阳汉口的贼兵也会前来援助。总体上看教匪的防御堪称固若金汤,我军以少攻多,十分的艰难啊。” 唐宗周仔细把地图看了又看,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连国杰看着地图密密麻麻的敌军兵力标志,不由得眉头紧锁,对唐宗周说道:“我看,还是跟额勒登保商量一下,把绿营兵调上来两万,要不然的话,咱们实在是难以攻破敌军的营垒啊。” 罗清皋说:“把他们调来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卖力气打仗的。” 汤守谷说:“要不再给洪大人去封信,看看还有没有可以调动的民团了。要是有,哪怕再来几千人也好啊。” 连国杰说:“哪里还有兵啊?洪大人那里可谓是罗掘俱穷,能派的人现在都在这里,要是文麒英识破了咱们的空城计,大举进攻南昌,只怕洪大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唐宗周一摆手,制止了大家的纷纷议论,对大家说道:“你们说,在武昌这个地方打仗,什么东西最为要紧?” 连国杰等人面面相觑,又都低下头想了想,连国杰忽然兴奋地说道:“我知道了,是船!武汉三镇四周皆是湖泊,水面星罗棋布,更有长江汉江分割三镇,若是没有足够的船只,那可是寸步难行啊。” 唐宗周说:“栋才说的好,咱们要想打胜仗,就必须在船这个事情上下功夫。星羽,你不是说在汉阳汉口也有上万的贼兵,依靠数百艘战船与武昌呼应吗?假如咱们要是能把贼兵的战船统统付之一炬,那贼兵势必会被分割成数块,彼此难以呼应,咱们可以各个击破,最终将敌军一举全歼。” 汤守谷说:“大人说的好,咱们是应该来个火烧赤壁了——这里离着赤壁倒还真是不远。” 方佩纶却摇了摇头:“这个办法李金囤恐怕早就想到了,据我的观察,贼兵大约有六百多条战船,这些战船从不聚拢在一起,而是分散驻扎在十余个码头上,每处大约只有四五十条船。咱们纵然偷袭一处得手,但其他的贼兵必然警觉,不会再让咱们偷袭成功的。.info[]” 唐宗周说:“如果咱们能想个办法,让李金囤把这些船都聚拢到一处呢?” 罗清皋说:“李金囤怎么会听咱们的话?怎么会乖乖地把船聚到一起呢?” 唐宗周微微一笑:“那,就看咱们有没有办法了。” 却说此时驻守在武昌城里的李金囤,其实是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的,他每天起床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要听负责侦察工作的军官向他汇报昨天的敌军动向,敌人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认真研究一番,看看敌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与此同时,他还认真地筹备着守城的各项工作。他人虽粗豪,但心细如发,对于任何细节都不放过,一点马虎大意的事也不肯去做。 他的本意是想请在九江的文麒英带兵到武昌来,集中兵力给清军一个歼灭性的打击,但文麒英那里忽然出现了敌军进攻的迹象,结果会战计划被迫推迟。他只好耐心地等待下去。 这一天,负责情报工作的刘长发又来到了李金囤的面前,向他报告敌情。刘长发说:“昨天没有别的什么事,只是在嘉鱼突然出现了一股敌军,在那里驻守了下来,还向渔港里的百姓下了命令,要他们三天之内立即搬走,否则按照通匪论处,看来敌军是要在那里长期驻扎下去啊。” 李金囤点点头:“看来是这样,他们住在那里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查清楚。” 刘长发立即表示一定完成任务。过了几天,他又来汇报:“敌军已经把嘉鱼的渔港里面的百姓都赶走了,正在建立军营,看上去这座军营可是不小,至少可以容纳万余人马。今天有一队打着清军旗号的战船到了那里,有不少清军下了船,到军营里去了。” 李金囤摸着下巴想了一阵,就叫刘长发多派人手,详尽地侦察。 又过了几天,刘长发又汇报这件事了。他说:“清军设在嘉鱼的军营戒备森严,根本就无法靠近。我们的几个弟兄想混进去摸摸情况,结果都是有去无回。现在我们在外面可以看到的是,不断地有清军的战船进进出出,而且渔港里的桅杆越来越多,大致数一下,已经有百十条船停在那里了。” 李金囤的眉头紧锁了起来,他问刘长发说:“你看清兵这是要干什么?” 刘长发说:“我看他们好像是在那里集结水师,要把那里变成一个水师营。嘉鱼离着武昌这么近,假如他们在那里安排了一支水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要是把江面截断,让我们武汉三镇彼此之间无法呼应,那就麻烦了。” 李金囤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要刘长发继续仔细侦察,最好能派人混进敌人的军营,把详细情报搞到手。 又过了几天,刘长发向李金囤汇报说:“根据我们的侦察,嘉鱼港内聚集的敌军战船大约已有三百余艘,远远地看上去一条条桅杆好像树林那么密。我们的弟兄在嘉鱼当地花重金雇佣了一个潜水的好手,让他在夜间潜入敌军军营查探,据他说在军营里,到处都是战船,一艘挨着一艘,密密麻麻的,岸上到处是露营的帐篷,驻扎着兵少说也有五六千人。” 李金囤说:“什么,他们的船一艘挨着一艘?是真的吗?你们雇的这个人可靠不可靠?” 刘长发说:“这个人是当地的一个渔民,和官府没什么干系,很多人都认识他的,他讲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 李金囤不再说什么,立即召集手下的重要军官开会,研究敌军的这一动态。此时,马清峰已经被任命为了李金囤的副军长,他和几个师长一致认为,敌军这是要在嘉鱼聚集水师,对武汉三镇的共和军水师发起进攻,我军应该城敌不备,主动出击,将这支敌军的水师就地歼灭,免得他们把兵力集结完毕后,让我军陷入被动。 李金囤说:“大家说,咱们派多少人、多少船去打这一仗为好?” 马清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敌军在那里现在也该有万把人了,咱们少说也该派一万人才行,总要四百条船才够啊。” 一个师长说道:“这么一来,咱们绝大部分的战船都要调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可是靠着这些战船来救命的。” 马清峰说:“嗨,有什么好怕的,打仗总要赌一赌运气的,我看现在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只要咱们趁着黑夜行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敌人的水师营,就能把他们一举全歼。” 其他的几个师长副师长也都赞同马清峰,李金囤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就按照马清峰说的那样,趁着黑夜,派出大批战船奇袭敌军的水师,争取将敌军集结的战船彻底焚毁。李金囤决定派马清峰带领人马指挥这一次的战斗,他自己依旧坐镇武昌居中调度。 经过了一番严密的筹备,在一个月黑天,马清峰率领着四百余条战船悄悄地出发了,向着嘉鱼境内驶去。共和军的水师都是由长江上面的老船工为主组建而成的,他们对于夜间行船早已娴熟自如。船队在宽阔的江面上悄无声息地行驶着,绕过了号称“长江第一弯”的簰洲湾,前面就是嘉鱼县境内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在前面带队前进的刘长发向后面指挥的马清峰发去了信号:已经到达敌营了。马清峰立即回了一个信号:要他带队杀过去。 于是,这支庞大的船队便驶进了一条狭窄的江汊,这里就是所谓敌军水师营的所在地,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敌营,看到了那一排排林立的樯橹,而敌营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马清峰高兴地挥了一下拳头:“嘿,这回可让咱们捞着了。” 共和军的船队吹起了号角,于是在一片喊杀声中,几十条战船率先杀了进去。然而,很快就有人向马清峰报告:“马副军长,不好了,咱们中计了,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战船,只有一些桅杆孤零零地立在一些木排上面,也看不见清军的影子,完全是座空营。” 马清峰大吃一惊:“什么?快,快退出这条江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江汊两端的一些小河沟里,忽然驶出了几十条小船,每条小船上都装满了石头,这些小船来到了江汊的中间,便一条条自己开始沉没了,很快,江汊的两头都被这些沉没的小船给堵住了,共和军庞大的船队就被困在了江汊里。 马清峰大惊失色,命令共和军战士立即上岸,准备迎敌。这时,在岸上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上万名清军高举着刀矛向着共和军杀了过来。双方就在江岸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血战。就在双方拼死搏杀之际,只见有很多清军的弓箭手,蜂拥来到了江边,不顾一切地向着共和军的战船施放火箭,战船上只有少数共和军的战士,他们实在难以抵挡如此密集的火攻,很快共和军的战船就一条接着一条地燃烧了起来。马清峰见势不妙,知道这些战船再也难以保全了,只好率领着士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着武昌方向突围而去。清军对于他们的突围并没有全力阻拦,略微抵挡了几下,就放他们逃走了。马清峰率领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武昌。 在远处的一座高地上,唐宗周正用望远镜认真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连国杰在一旁说道:“老师,咱们应该把这些贼兵统统全歼才是啊,怎么就放他们走了?” 唐宗周笑笑说道:“咱们打埋伏的兵力并不多,因此也不好和他们硬拼。他们走的好,他们走了,这些战船就全留下了,咱们要的不就是这些战船吗?只要李金囤的手上没了船,那他就只能任由咱们摆布了。” 这时,罗清皋和汤守谷一路跑来,兴奋地对唐宗周说道:“唐大人,你看,贼兵的战船彻底报销了,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啊!” 罗清皋高兴地说道:“唐大人,你真是神机妙算,设下的这个圈套居然真的就把贼兵给引来了。” 唐宗周也不免有些得意,他微笑着说:“这就叫功夫不负苦心人,为了做这个局,咱们下了多大的功夫啊!又是制造假船,又是驱赶百姓,还要把很多船白天大张旗鼓地开进来,夜里又悄无声息地再开走,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多天,才最终让贼兵信以为真,真是不容易啊。” 正在走来的方佩纶说道:“是啊,咱们明明已经发现了贼兵的探子,但是还要装作不知道,最难得的是咱们那位王延恩,他硬是学会了一口嘉鱼的土语,装成本地的渔夫,骗得贼兵的探子上当,结果贼兵雇佣他潜水探营,上了一个大当!”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唐宗周说了:“好了,经此一战,胜算就可操于我手,咱们可以兵发武昌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武昌失守 李金囤中了唐宗周的计谋,损失了大部分水师战船,结果立即陷入了被动之中。唐宗周指挥着自己本部的水师很快就封锁了长江江面,将武汉三镇彻底分割孤立了起来。同时,他集中兵力,向着长江南岸的武昌发起了猛烈进攻。李金囤没有办法,只好命令部下全力死守,同时派人向驻扎在九江的文麒英求救。 唐宗周很清楚,如果文麒英指挥着他的人马赶到武昌,那么战场的主动权就又会易手,将陷入被动的将是他自己,因此,他决心以最快的速度将武昌拿下来,免得夜长梦多。于是,他集中了将近两万兵力,向着武昌发起了猛攻。 武昌城的四周炮声隆隆,火光四起,喊杀声不断,共和军和靖卫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靖卫军依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层层推进,终于来到了武昌的城墙脚下,然而,由于武昌的城墙高大坚固,靖卫军很难攻上去,经过了一天的血战,虽然伤亡惨重,但是依然难以突破城墙的防线。 唐宗周对此十分焦急,据他的情报,驻守在九江的文麒英已经带兵出发了,现在已经距离黄石不远了,如果不能尽快攻下武昌,那将面临极为严重的局面。他迅速将手下的各位将领找来商议,他对指挥正面进攻的罗清皋说:“少鹤,现在不能犹豫,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地道把城墙炸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这个地道还不能太长,太长了时间来不及,只能在城墙下直接挖。” 罗清皋抓了抓头皮:“这么一来,咱们的地道在哪里贼兵是一目了然,他们在上面往下一挖,那是一抓一个准。” 唐宗周说:“那就多挖些地道,挖它几十条,同时向前推进,让贼兵顾此失彼,同时在地面也要继续进攻,各种手段一齐用,说什么也要在三天之内将武昌拿下来。否则,这里就是咱们的葬身之地。” 于是,按照唐宗周的安排,靖卫军开始大挖地道,而且就在共和军的眼皮底下挖,虽然地道的数量很多,但还是被共和军一一发现。共和军发现后,就在城里找准了方向向外挖,挖到城墙外面,同时挖出一个斜坡,然后利用这个斜坡向地道里灌水,或者派人守住,听到敌人快挖过来了,就点燃一个小炸药包,一下子将敌人炸死,并将洞也炸塌。 挖洞的靖卫军因此伤亡惨重,不过他们依然拼命地向前挖掘,终于有一条地道总算是挖到了城墙脚下,指挥挖这条地道名叫罗玉宝,是罗清皋的本家侄子,他一心想给自己的老叔长长脸,因此驱赶着手下的兵丁,完全不顾死伤,发疯般地向前掘进,共和军扔炸药把洞炸塌了,他率领手下重新掘开继续前进;共和军向洞里灌水,他和手下人趟着水继续挖,同时尽量将洞扩大,以免被水淹掉。挖到第三天头上,他们就挖到了城墙的下面,罗玉宝立即向罗清皋报告,罗清皋大喜,马上命令向洞里运炸药。(..info) 在共和军方面,他们也发现了这条可怕的地道,负责这一地段的军官立即向上报告,一直报告道了李金囤那里。李金囤也马上下令:从城墙内对着挖,一定要把这条地道堵死。 于是,共和军的士兵便从对面挖了起来,没有多长功夫,就和这条地道对接上了,于是,双方在漆黑的地下展开了一场激战。由于挖开的洞口很小,每次只能进来一个共和军战士,罗玉宝他们便守在洞口旁,手握钢刀,靠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静等敌人送上门来,共和军的战士过来一个被他们砍死一个,接连砍死了好几个共和军的士兵,结果共和军就不再过来了,改成了扔炸药包,而对此罗玉宝他们也早有防备,他们准备好了水桶,看到炸药包扔过来,就马上一桶凉水泼过去,炸药包上的导火索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接连几个炸药包扔过来,然而都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处理掉了。 城墙另一端的共和军们有些束手无策了,这时,李金囤亲自跑来了,他听了官兵们的汇报,也感到十分棘手。他拍了拍脑袋,忽然灵机一动:“有办法了,咱们这么干!”说着就对官兵们吩咐了几句。 于是,共和军的士兵们找来了一些木炭,将它们点燃,等到木炭都变成红色的时候,用一床厚厚的棉被将它们包了起来,然后猛地扔进了洞口。那一端的罗玉宝他们见有东西抛过来了,便毫不犹豫地一桶水泼了上去,然而,这一次抛过来的东西在被泼了水之后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冒起了滚滚的浓烟。这下子可坏了,狭小的地道里到处是烟,靖卫军的人都被呛得直咳嗽,鼻涕眼泪直流,哪里还能继续战斗? 共和军的士兵看到洞口冒出浓烟后,便立即又将一个炸药包扔了进去,这次只听得“轰”的一声,炸药包爆炸了,共和军士兵们都高兴地跳了起来。李金囤说:“等烟都散了,你们下去看看,如果没有敌人了就把洞填死。”说罢,他就带着手下的人到另一处地方去指挥战斗了。 共和军的士兵们等着洞口不再冒烟后,便派了几个人打着火把,从洞口一个个地跳了进去,进去后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靖卫军的尸体。他们绕过这些尸体向前摸去,忽然看见前面堆着一大堆炸药包,在这些炸药包上有一个面目被烧得焦黑的人依靠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支火把,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罗玉宝。 共和军们大吃一惊,他们想扑过去将他的火把夺下来,然而已经晚了。只见罗玉宝发出了一阵嘿嘿的冷笑声,将火把顶到了一包炸药上,霎时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几百斤炸药同时开花了。伴随着巨大的轰鸣,上面的城墙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稀里哗啦地倒塌了下来,坚固的武昌城墙瞬间出现了一个大缺口。(..info好看的小说) 在后面的罗清皋一见,立即拔出腰刀大吼道:“杀呀,弟兄们冲进去啊!”说罢,身先士卒,带头向着缺口冲去。 缺口附近的共和军官兵大部分都被炸死了,因此罗清皋带着人一下子就冲过了城墙,一过城墙迎面就杀来了一股增援的共和军,双方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李金囤听说城墙被炸开了,急忙亲自带领仅有的一点预备队冲到缺口处,奋勇拼杀,终于硬生生地将罗清皋带着的靖卫军顶出了城墙。然而,由于靖卫军是从各个方向同时开始进攻的,而缺口这个地方牵扯了共和军太多的兵力,结果导致其他地方兵力不足。方佩纶指挥着一队人马终于爬上了一处城墙,杀进了城里。 共和军终于顶不住了,只好向后撤退,靖卫军一步步地杀进了城来。李金囤还想和敌军拼死血战,但马清峰拉住他说道:“军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快撤,等文军长的大军来了,咱们再把武昌拿回来。” 李金囤吼道:“我不撤,我要死在这里,丢了武昌城,我怎么能对得起龙总统和夏副总统,我没脸见他们。”说着,挥舞着宝刀又要冲上去。马清峰向李金囤的卫士使了个眼色,几个卫士一拥而上,夺下了李金囤的宝刀,架着他就跑。李金囤叫骂着,让他们放手,但卫士们说什么也不撒手,硬是架着他,跟随着马清峰逃出了血雨腥风的武昌城。 等到唐宗周在连国杰和汤守谷的陪同下,骑马进入武昌城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武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双方战死的尸体,数不尽的血迹满地皆是,很多房屋还在缓慢地燃烧。唐宗周看着这一切,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畅快和激动。 汤守谷的心情也很激动,他对唐宗周说:“大人,大胜仗啊,咱们终于打了一场大胜仗,这是自嘉庆元年震天坡福康安被杀以来的第一次大胜仗啊!足足有三年了,我朝的兵马在教匪面前战无不败,今天这一切终于被扭转过来了。” 连国杰也激动地说:“老师,从今以后,看谁还敢小看咱们靖卫军,看谁还敢拿咱们不当回事,就是当今皇上和太上皇也必须高看咱们一眼了。” 唐宗周也很激动,但他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带着众人来到了原湖广总督衙门,这里已是乱做一团。李金囤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他们匆匆忙忙地撤离,丢下了很多文书、图册,还有不少兵器,一些靖卫军的士兵正在这里打扫。 唐宗周和连国杰、汤守谷来到了议事大厅,抬头一看,只见墙上还高高地张贴着六个大字:民有、民治、民享。 汤守谷见状,急忙对一个小军官说:“快,快带人将这些妖言统统铲除掉。”那个小军官急忙找人拿梯子,来揭掉这六个字。 唐宗周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对汤守谷说:“给朝廷的报捷折子由你来写,要快,要抢在额勒登保的前面,免得这个饭桶又来和咱们争功。” 汤守谷说:“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写。”说着他就起身去寻找纸墨笔砚。 这时,方佩纶快步走了进来,唐宗周问道:“怎么样,战果到底如何?” 方佩纶说:“初步计算一下,教匪被当场击毙的大约有三四千人,还有两千人左右都负了重伤,估计也活不成了。咱们还抓了大约三千多俘虏,都关在蛇山上面了。” 唐宗周说:“有没有捉到教匪的什么头面人物?” 方佩纶摇摇头说:“李金囤和马清峰都逃走了,还有一些高级的军官也都跟着跑了。只抓到了一个名叫滕学基的人,他本是我朝的举人,后来教匪来了,他就跑过去做官,一直当上了武昌同知。这次没有跑掉,被咱们抓住了。” 唐宗周说:“原来是个士林败类,带上来让我瞧瞧。” 方佩纶立即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几个兵丁回来了,押来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方佩纶对这个人喝道:“上面便是唐宗周唐大人,你这逆贼还不快快跪下?” 那个人冷笑一声,侧过头去说道:“对不起,我们共和国没有跪拜礼,我早就忘了怎么向人下跪磕头了。” 唐宗周说道:“你就是滕学基吗?听说你是大清的举人?我来问你,你既有功名在身,为什么还要叛逆朝廷,几十年的诗书礼义难道你都白读了吗?” 滕学基笑道:“什么诗书礼义?那些东西和龙大总统讲的自由民主学说一比较,统统都是放屁,都是些教人怎么做奴才的鬼画符。唐宗周,你自己现在就是满清朝廷的奴才,你身为奴而心不知耻,实属可悲。” 唐宗周一拍桌子:“放肆,君臣大义无逃于天地之间,此乃至高无上的道理,你竟敢妄加非议,其心可诛。” 滕学基说:“夏虫不可语冰,井蛙岂可言天?你一辈子都是**奴才,哪里晓得平等做人的乐趣?滕某原本也是像你一样,都是沉溺于**学说而不拔的懵懂奴才。可是上天有眼,让我见到了龙大总统,知道这天下还有另外一种世界,另外一种活法,而且我有幸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了两年,真是幸甚至哉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唐宗周,你快些将我杀了,免得让我成天看到你们这些**奴才徒然作呕。” 唐宗周暴怒了,他拍着桌子大叫:“推出去,斩了!”兵丁们驾着滕学基就向外走去,滕学基边走边发出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方佩纶凑过来说:“大人,按照我朝律例,像这等叛逆都应凌迟处死,诛灭九族才是啊。” 唐宗周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看在他是个读书人的份上,赏他一刀算了。” 方佩纶答应了一声,跟着出去了。唐宗周端坐在那里,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滕学基那朗朗的笑声。一个自幼饱读诗书的举人为什么会对龙汉青宣扬的那套东西执迷不悟呢?唐宗周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共和军的那些日子,在那些日子里,他每天也都生活在平等的环境中,无论是和长官还是和士兵,大家平时都不拘礼节,自由自在,倒是一种蛮惬意的生活。那种生活不是也曾经让他为之心动过吗?看来,滕学基这样的读书人受到自由平等学说的诱惑,绝不是没有理由的。 唐宗周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种学说真的是世间的真理,真的是所有人都应该享有的生活,而自己以前学的那一套孔孟之道似乎是敌不过这种新思想的。 想到这里,唐宗周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不能这么想,我所学的圣贤之道绝对是正确的,是世间唯一的真理,我绝不能让龙汉青这种邪说控制住人们的心灵!我一定要打败龙汉青,把他和他的这种谬论彻底从人世间铲除! 正在这时,罗清皋走了进来,他是来为自己的侄子罗玉宝请赏来的。唐宗周定了定心神,对罗清皋说:“玉宝为咱们立下了大功,可惜他自己却尸骨无存,我看就重赏他的家人。五千两银子够不够?不够,再从我那里拿三千,另外,他家里还有男丁吗?要是有,就帮他捐个官做。” 罗清皋表示了感谢。唐宗周又问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 罗清皋说:“始终都是乱糟糟的,老百姓都关上房门不敢出来。我打听了一下,原来百姓们中间都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咱们进了城之后,凡是没有辫子的人都要诛灭九族,结果大家都不敢出来了。” 唐宗周说:“武昌的百姓都没有辫子吗?” 连国杰在一旁说道:“据我所知,教匪并没有强迫百姓剪辫子,只是有些人看到教匪们都不留辫子,也跟着学样,自己把辫子给剪了。这样的人其实也不算多,这武昌城里嘛,大概也就是两三成人这样做了?” 唐宗周沉吟了一下对连国杰说道:“你拟一道文告,告诉城里的百姓,没有辫子的不用惊慌,知错就改便是好的。只要以后还留起来,那便既往不咎,只要大家今后做大清的忠实臣民,本官愿意网开一面。” 连国杰答应了一声,便去草拟文告了,唐宗周继续部署今后的行动。在打完这一仗以后,清军的形势立即变得一派大好,从九江赶来的文麒英的部队见武昌已经失守,只好停下了脚步,又撤回了武昌。而驻扎在汉阳和汉口的共和军因为失去了屏障,也难以坚持,只好弃城而走,武汉三镇全部落入了靖卫军手中。唐宗周志得意满,决心暂时休整部队,准备粮草,然后继续向着长江下游推进。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一份来自北京的诏旨却让他的心情变得大坏。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谋划反攻 半个多月以后,额勒登保忽然来到了武昌城,他是来传旨的。(..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于他的到来,唐宗周当然要热情迎接。他带着连国杰等人,迎出了城门之外,将额勒登保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原湖广总督衙门。 宾主落座后,额勒登保微笑着说道:“唐大人一战成名,逆贼北亡,名城克复,可谓是朝野震动啊,就连本帅也沾了你不少的光,两年多来,头一次接到了皇上慰勉有加的旨意,没有受到申饬,这些天来,我总算是能够睡个好觉,做个美梦了。要知道,这种清福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唐宗周说:“额帅说笑了。额帅乃国之干城,中外闻名,卑职这点微末功劳也全靠额帅居中调度有方才能侥幸成功,此战的首功还要归属额帅才是。” 额勒登保说:“好了,咱们就不必你推我让的了,先来接旨。” 于是唐宗周领着连国杰等人跪下接旨。额勒登保拿出一份黄绫精制的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唐宗周督率所部克复武昌,痛歼顽贼,朕心甚慰。擢升唐宗周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赐黄马褂一领,所部人马赐名‘忠孝军’,钦此。” 唐宗周和连国杰等人叩头谢恩,然后站起身来,与额勒登保重新落座。额勒登保说:“唐大人,皇上将贵部赐名‘忠孝军’,此中良苦用心,你可要体察啊。” 唐宗周点头说:“我朝历来以忠孝治天下,忠孝二字乃天伦至理,不忠不孝者天地不容。教匪妄倡邪说,悖逆人伦,故此人神共愤。皇上所赐的‘忠孝军’三字就是要卑职以忠孝治军,使得人人皆知忠孝二字,人人敬仰忠孝二字,以忠孝之师破悖逆之贼,全胜可期。”他嘴上说的很漂亮,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想:现在皇上赐名“忠孝军”,这表明皇上承认了我这支部队的合法性和必要性,今后谁也不能再以看待民团的眼光来看待我们了。那民团是说解散就可以解散的,像额勒登保这样级别的官员完全是有权把任何一支民团解散掉的。但现在好了,除了皇上,谁也不能让我这支人马凭空消失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额勒登保笑道:“唐大人所言极是,贵部的几位将领,朝廷也会论功拔擢,不日就会有正式的公文到达,晋升几位的官职。唐大人,除了皇上的圣旨之外,太上皇还交代了一道口谕。”说着,他站了起来。 唐宗周急忙再次跪下。额勒登保说道:“太上皇他老人家说了,听说武昌的很多贱民都大逆不道,竟然跟着逆贼一起剪了辫子。若是逆贼强迫他们剪的,还情有可原,可逆贼并没有强逼他们,他们自己就把辫子剪了,这真是狗胆包天!留辫子乃是祖宗家法,敢于违抗者便是大清的叛逆。我朝宽泽仁厚一百多年,想不到竟然养出了这么一群没心肝的家伙,如果不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些猪狗贱民,今后还不知会有多少人跟着逆贼跑呢,着令忠孝军首领唐宗周立即将武昌城内所有剪辫的刁民一律处斩,不留孑遗,钦此。.info[]” 唐宗周大吃一惊,抬起头来说:“额帅,这……这真是太上皇下的旨意?” 额勒登保说道:“这是和中堂派专人来转达于我的,还会有假?太上皇的旨意谁敢捏造?” 唐宗周说:“这……这……这万万不可行啊。如今九江、安庆、江宁等地剪去辫子的百姓数以百万计,如果咱们在这里大开杀戒,那么各地剪辫的百姓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逆贼走,会拼死抵抗咱们的进兵,我军攻城略地会无比艰难的。” 额勒登保冷冷地说:“太上皇的旨意不可违拗,唐大人,难道你要抗旨吗?” 唐宗周无奈地说道:“臣岂敢?遵旨。”说罢叩头领旨。 随后,唐宗周设宴款待了额勒登保,直到将其送去安歇,他这才将连国杰和汤守谷带到自己的书房对他们说道:“现在面临着如此棘手的事,你们说,我该怎么做?唉,太上皇英明一世,怎么会下这样一道谕旨,这不是会让剿贼之战变得愈发艰难吗?” 汤守谷说:“唐大人,你没看出来吗?太上皇英明得很啊,这道谕旨更是英明无比。您别跟我瞪眼睛,我可没有讽刺的意思,太上皇真的非常英明,只不过他的英明只是对于朝廷有利,而对于大人你不利罢了。太上皇这一计可谓一箭三雕:这一嘛,可以震慑天下百姓,让他们轻易不敢跟着教匪跑;这二嘛,就是让咱们立下个投名状,就好比新强盗落草时,要先杀个人给当家的做见面礼一样,咱们在武昌大开杀戒,就会与白莲教结下不共戴天的深仇,今后除了为朝廷卖命之外,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三嘛,可以消耗咱们的兵力,试想,九江安庆等地知道咱们这么做势必拼死抵抗,这样一来,咱们和教匪就会两败俱伤,教匪被灭掉了,咱们也会元气大伤,不至于对朝廷构成威胁。我想,这便是太上皇传下如此口谕的真实用意。” 唐宗周思考了一下,用嗔怪的语气对汤守谷说:“皓若,做臣子的怎么能这样非议圣上呢?今后不许再这么说话。” 连国杰说:“咱们已经将告示张贴出去了,告诉全城百姓没有辫子的一律赦免,现在可好,咱们变成了言而无信,今后谁还会相信咱们?” 唐宗周叹口气说道:“既有圣旨,那就必须奉诏,至于咱们会受什么损失,那就只能置之度外了。栋才,你马上给少鹤和星羽传令,要他们关闭城门,严禁出入,然后全城挨家搜捕,发现有剪辫子的一律逮捕,然后……然后押到城外处斩,不得放走一个逆民。” 连国杰只好答应一声,出去传令了。随即,一场血雨腥风的大屠杀就在武昌展开了…… 却说武昌失守的消息在南京也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每天在自己的豪华府邸里享受的夏震山也坐不住了,他急忙给在苏州的我去信,报告前线战果,同时还命令已经到了浙江作战的杨天保、萧天云立即返回南京。他自己则每天调配粮草、召集部队,研究敌情,忙得也是不亦乐乎。 我得到这一消息后,只好放下在苏杭一带组织选举的工作,将这些事情统统交给了彭冠英负责,我自己则和钱平、傅雪莲一起急匆匆地赶回了南京。 回到南京后,我首先把夏震山请到了总统府,商议敌情。夏震山对我说:“他奶奶的,唐宗周这小子成精了,竟然把李金囤他们给打败了。现在,他还有向九江进军的模样,必须得跟他好好地干一场了,汉青,我向你讨个令,让我带着两万人去九江,我非把唐宗周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不可。” 钱平说:“唐宗周非常善于用兵,万万不可小视。以前,他的上面有额勒登保这样的人挟制着他,他施展不开手脚,现在他打了这个大胜仗之后,额勒登保也不敢再管他了,他没有了羁绊,更可以大展宏图了。咱们和他打仗,必须全力相搏才行,最起码在兵力上,咱们一定要派出倾国之兵,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其一举击败。” 我说:“那好,咱们赶快厚集兵力,把所有能用的兵都调出来,全都用到九江去。” 夏震山说:“总统,这一仗你就让我来打。” 钱平说:“我和唐宗周非常熟悉,请让我去协助夏副总统作战。” 我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办。震山你到九江去全面指挥作战,守墨襄助赞画。这一仗可是一定要打赢,如果赢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夏震山说:“汉青,你就放心,我打不赢此战,提头来见你。”说着他告辞走了。我则赶忙处理一些我走后积压下来的公事,忙得不可开交。 过了两天,我正在总统府里忙着,忽然有人来报:杨天保、萧天云求见。我一听很高兴,说道:“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杨、萧二人就走了进来。他俩进来后,看到我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文书上写着什么,见他俩进来,我用笔杆一指:“坐下。”接着又问道:“刚从浙江回来吗?” 杨天保和萧天云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把我和夏震山做了一个比较。他俩到我这里来,还是像过去一样十分随便,而夏震山那里却已经是规矩多多,再也不敢随意放肆了。 杨天保对我说道:“是啊,刚把人马驻扎好,我俩就赶来了。” 我一边在文书上批示着,一边说道:“你们去浙江干什么?是夏副总统让你们去的吗?” 萧天云说:“是啊,夏副总统要我们横扫浙江,把清廷的赋税之地全拿下来,活活饿死他们。” 我冷笑了一声:“他们哪儿那么容易饿死?好了,你们把队伍好好整顿一下,准备跟着夏副总统到九江去打大仗。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回去。” 杨天保看了看萧天云,在他俩的心里有一件事实在是想说,但又不太敢说,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出面开口。 我觉得有些诧异,抬起头看了看他俩,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你们有什么事吗?有事就快说。” 杨天保捅了萧天云一下,萧天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报告总统,有一件事,我们……我们不知道该不该说……是这样的,这次我们到浙江去作战,夏副总统派了他的卫队长老邱跟着我们一起去,说是有重要军机。结果我们到了浙江,每打下一个地方,老邱就带人把官府的银库给抄了,然后把银子都派专人运走,不知运到哪里。我们问他,他说这是夏副总统的指示,叫我俩不要多管。我们……我们觉着这和咱们以前的制度可不一样啊。以前,缴获了银子从来都是交给老石叔的,现在这样……我俩商量了好久,觉得……觉得还是应该禀报给总统。” 我皱起了眉头,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对他们说:“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能及时报告我,这很好。但是这件事你们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对别人讲,记住了吗?” 杨、萧二人都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我便要他们退下去,谁知他俩还是不走,我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还有事?” 萧天云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他,他有事……”说着,指了指杨天保。 我诧异地看了看杨天保:“你有什么事?”杨天保那略带稚气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绯红,扭扭捏捏地说:“我……我……我那个……” “你到底怎么了?这么一副怪样子。有话快说,我可没时间陪着你开玩笑。” 杨天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我说道:“总统,我知道咱们共和国是不行跪拜礼的。可是……可是……可是这是我的私事,不是公事,所以……所以我还是跪下来求你。我求你……求你……求你把傅雪莲嫁给我!” 我登时怔住了,好半天才醒过味来,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放下笔杆走过去将杨天保搀扶了起来,对他说道:“唉,在我的眼里,你一直都是个孩子,可是一不留神你现在已经是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来,来,坐下,有话慢慢说。怎么,你看上傅雪莲了?” 杨天保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说:“是……是啊……我是……” 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她也很正常。不过,你也知道,我一向提倡男女平等,主张婚姻自主,因此,你们俩的事应该由你们自己解决。你既然喜欢她,就直接去对她说好了。” 杨天保忙说:“不,不,我不敢……我可不敢……” “你怕什么?两军阵上你和敌人拼命都不皱眉头,怎么见到傅雪莲却这么害怕?你当面对她说喜欢她,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不一样,不一样的……”杨天保露出了乞求的表情:“龙总统,你,你帮我去。我……我求你了。” 我呵呵一笑:“你这个小子,真没出息,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好,这件事我就帮你办了,不过,由我出面说也不太合适,这样,我让夫人去给你当媒人,你总该高兴了?” 杨天保顿时喜不自禁,又跪下磕头:“多谢总统!” 我笑着把他拉起来:“起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随便下跪?你赶紧忙你的事去。你娶媳妇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就等着好消息。” 杨天保兴奋不已,和萧天云一起辞别了我,走了出去。当天晚上,我就把这件事跟王聪儿讲了,要她去和傅雪莲说说,看看是不是可以撮合一下这两个人。王聪儿想了想说道:“天保当然是个好孩子,只是他一直在外面打仗,平日里和雪莲很少接触,而且天保也不大认识字,和雪莲只怕不太……我倒是觉着,雪莲平时总和冠英在一起,两个人从小就耳鬓厮磨的,恐怕他们俩会有些意思呢。要是我对她提天保这门婚事,雪莲听了我的话,真的嫁给了天保,有可能会伤到冠英啊。” 我想了想,对王聪儿说:“我一向是主张婚姻自由的,所以我绝不会包办代替,强迫雪莲嫁给天保的,但是天保既然对雪莲有意思,那咱们总该试探一下雪莲的态度。你可以去问一问雪莲,到底喜欢谁,千万别把话说死。她喜欢谁,咱就让她嫁给谁,天保和冠英不管是谁被她挑剩下,咱们都要替他张罗一门好亲事,一定要找个最出色的姑娘来配他。” 王聪儿点点头说:“好,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明天我就找个机会去问问雪莲。” 到了第二天,我有意指派傅雪莲到王聪儿那里去做点小事。傅雪莲到了那里,王聪儿和她说了几句话,便对她说道:“雪莲,来,坐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说。” 傅雪莲说:“夫人,你有什么事就说嘛,干嘛这么郑重其事的,难道是要给我提亲?” 王聪儿忍不住乐了:“雪莲,今天这件事嘛,还真让你给说着了。雪莲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女孩子嘛,总是免不了要嫁人的。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你,你看咱们这大军之中这么多小伙子,你有没有相中哪一个?要是有的话,就只管告诉我,我保证给你做红媒。” 傅雪莲虽然平日里一向性情豪放,但一说到终身的大事,女孩儿家羞涩的本性就不免流露了出来,她低下头,红着脸低声说道:“夫人,你干嘛呀,跟人家说这个干什么呀?” 王聪儿说:“和你说这个难道有什么错吗?今天这里没有别人,你只管大胆地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小伙子,说出来我就保证你能嫁给他。” 第一百二十章 :异邦来客 傅雪莲低下头,脸蛋绯红的半天也不肯说一句话。王聪儿摸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你自己不肯说,我替你说怎么样?你看,杨天保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他长得也很帅气,性情本分厚道,如今年纪轻轻都当上师长了,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小伙子。听说他对你也有点意思呢,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 傅雪莲一声不吭地摇了摇头。王聪儿有些失望,但心里一想这也很正常,便接着说道:“他虽然书读的少,但是人却非常聪明,如今成天打仗,他也没功夫念书写字,等到将来天下太平了,就凭他那个聪明劲儿,一定不会在你之下的。” 傅雪莲语气坚定地说道:“夫人,你不要说了,我不喜欢他。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王聪儿急忙拉住了她:“哎,等等,你听我说,你不喜欢他倒也罢了。那还有没有别的小伙子入你的眼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冠英?要是的话,我就去给你做大媒,保证把你俩撮合成一对儿。” 傅雪莲还是摇了摇头,用坚定的口吻说道:“不,我也不喜欢他。夫人,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我谁也不嫁。”说罢,挣脱了王聪儿的手,急匆匆地向着屋外走去。王聪儿望着她的背影,又是失望又是纳闷,心里不住地在想:“这个丫头,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呢?她到底是喜欢谁呢?” 到了晚上,王聪儿把白天的事对我说了。我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世上没有少女不思春的道理,雪莲肯定心有所属,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王聪儿说:“这就怪了,我们俩之间一向是无话不谈,亲密得就像姐妹一样,可是这种事她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叹口气说:“你们女人的心事我哪里猜得出来,好了,先睡觉,等有时间我亲自和她谈谈,我总觉着她和天保那是天生的一对儿,要是她能嫁给天保,天保打起仗来就会更卖力、更有劲头,那可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啊。” 王聪儿嗔怪地说:“原来你还是把我们女人当成了能随便赏赐给别人的爱物啊?还成天嚷嚷男女平等呢,你就这么平等?” 我笑道:“你没听见我说是一举两得吗?要是不能做到一举两得,我是绝不会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好了好了,睡觉……” 第二天,我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傅雪莲捧着一大摞文件走进来,便想对她说说提亲的事,正在这时,忽然程允中急匆匆地赶了进来:“龙总统,不好了,南京的江面上出现了三艘大船,好家伙,简直跟三座小山一样,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船。现在这三条船已经快到下关了,您要不要出来看看?” 我一愣,问道:“船从哪个方向来的?” 程允中说:“是从东边来的,好像是海船,就算是海船也太大了。” 我的心中一动:难道是他们来了……当时也容不得我多想,我急忙起身,命令手下人备马,然后,我带着人直奔城墙而去。到了城墙之上,只见夏震山、钱平也来了,杨天保和萧天云都跟随在他们身后。我走上了城墙,拿起望远镜向着下关方向望去,只见在长江之中,有三条巨舰正在缓慢行驶,只一眼我就看出来这是来自欧洲的远洋战舰,登时,我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阵狂喜:我所最期望的人终于来了。 夏震山等人不明究竟,看到我的脸上露出了喜色,都心中纳罕。我微笑着对他们说:“不必担心,这不是敌人,是朋友,或者说可能会是朋友。守墨,雪莲,你们不是常问我,洋人的本事真的有那么大吗?你们来看,这就是洋人在向我们显示他们的本事了。这是洋人造的船,多大啊!你们谁见过这么大的船。” 钱平和彭雪莲等人先后拿过我的望远镜,向那三艘巨舰望去,都不由得心中敬佩。钱平说:“久闻洋人工于制造器物,本领远在我中华之上,今日一见,不由人不叹服啊。” 夏震山满脸狐疑地问道:“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来干什么?” 我笑道:“是我把他们请来的,请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想买他们的洋枪洋炮,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再去打清军,就可说是易如反掌。” 夏震山等人都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我对程允中说:“守庸,你辛苦一趟,到下关去迎接客人,然后把他们为首的长官带到总统府,我要亲自接见。”程允中答应了一声,下城而去。 原来,当初我分别委托法国传教士尚伯雷和意大利传教士马礼德替我向西方传信,要求与西方建立关系。那个马礼德是个在中国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年纪不小了,而且还积攒了不少家产。他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远涉重洋去送一封信,虽然我向他许下了十万两银子的重酬,但他肚子里一算计,觉得还是没有必要去冒这个九死一生的风险,于是,他偷偷摸摸地变卖了家产,抛弃了几个小妾,打着去送信的旗号,离开了南京,来到了清兵占据的广州之后,他就不再前行了,而是在这里偷偷地住了下来,从此就在这里继续过他的小日子了。 而另一位法国传教士尚伯雷则不同,他是个虔诚的信徒,由于我向他许诺,只要他把信送到拿破仑那里,我就允许天主教自由传播,因此,为了传教大业,他干得特别卖力,很快就来到了广州,然后又到了澳门,打算在那里乘船去欧洲。 谁知他命里该着要犯天煞,在澳门候船之时,他不留神将自己的使命泄露了出来,结果被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探子给打听到了。那东印度公司是个亦兵亦商、什么来钱干什么、跟黑社会差不多的组织,为了在远东地区大发横财,他们向很多地方都派出了密探,收集一切他们认为有用的情报,澳门则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情报据点。(..info无弹窗广告) 东印度公司的探子得知了尚伯雷送信的情报后,就跟着他一起上了一条开往锡兰也就是今天的斯里兰卡的船,到了科伦坡之后,那探子便去报告了东印度公司在科伦坡的分公司。东印度公司的人一听,古老的中国居然要和自己的死对头法国人建立联系,这如何能容忍?于是,他们派人偷偷将尚伯雷绑架了起来,从他身上搜出了那封我写给拿破仑的信。 这个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惊动了东印度公司的最高层,他们经过研究后认为,东方中国的叛逆者期望着与西方建立联系,希望获得西方的武器,并愿意拿商业利益来交换,这是天大的好事。广阔无垠的中国市场有可能对外开放,这将带来无尽的财源,英国必须捷足先登,必须抢在自己的死对头法国前面,因此,他们决定向中国派出使团,与在南京的新政权取得联系。 为了筹建一个高效率的使团,东印度公司向伦敦的英国政府通报了情况,要求政府协助,并且点名要请当年马戛尔尼使团的副使、英国最有名的中国问题专家乔治?斯当东来主持使团。 然而,此时的斯当东身染痼疾,已经下不了床了,英国政府没有办法,只好把斯当东的儿子,年仅十八岁的托马斯?斯当东从学校里找来,要他替父亲去东方再走一趟。 小斯当东也不是凡人,想当年的马戛尔尼使团他也以十三岁的年纪参与其中,并且学会了中文。到了中国之后,他亲眼见到了乾隆皇帝,而且乾隆还赐给他一个香荷包和一个玉如意。这一次,出使东方的使命又降临到了他的头上,他义无反顾,接受了这项任务,启程前往东方。 小斯当东先来到了印度,在这里与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见了面。董事们觉得让一个如此年轻的小伙子为使团负责人恐怕会让中国人觉得这是一种蔑视,于是,他们又派了曾经在广州做过东印度公司代表的阿尔弗雷德?汉弗利斯作为使团的主要负责人,与小斯当东一起出使,还派了托尼?麦金莱海军少将指挥着三艘战列舰共同前往中国,直奔南京。至于那个可怜的尚伯雷,他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的了,东印度公司为了赚钱,杀人越货、明抢暗偷是从来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因此他们偷偷处决了尚伯雷,这个可怜的传教士就这样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麦金莱等人乘着三艘艨艟巨舰,经过南中国海,穿过台湾海峡,进入了东海,又来到了吴淞口,毫无阻拦就进入了长江。当年小斯当东是曾经到过南京的,基本上也算是熟门熟路,在他的协助指挥下,舰队很快就来到了南京的下关。 小斯当东虽然来过南京,但毕竟他不是引水员,不熟悉长江的情况,上一次军舰停泊的锚位他也记不清楚了,所以三艘巨舰不敢靠岸,只好在江心中下锚,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带着一些随员乘着舢板慢慢地划到了下关的江岸。到了江岸一看,只见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翘首观看这一伙不速之客。虽说南京城也有个别外国人,但是他们的装束早已汉化,不像斯当东、汉弗利斯等人都穿着燕尾服,戴着假发,打着绑腿,装束十分奇特,而且还有不少身穿红色军服的士兵,更是引人注目,所以大家一个个都看傻眼了。 小斯当东等人弃舟登岸,很快就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向他们拱手施礼。小斯当东立即用中文说道:“你好,先生,请问这里是中华共和国的领地吗?”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叹,大家都奇怪这个洋人居然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前来迎接的程允中开始还担忧语言不通,但现在登时松了一口气。他拱手说道:“没错,这里是我国的临时首都南京。我是在龙汉青大总统手下办事的,我姓程,在此专候诸位,请随我到总统府去,龙总统要亲自接见你们。” 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对视了一眼,小斯当东说道:“这位程先生,请问我们去见龙总统,是要单腿下跪还是双腿下跪?用不用对他磕头?”小斯当东这么问,当然是吸取了上次去给乾隆拜寿时的教训,那一次为了个单腿跪还是双腿跪,中英之间争执不休,结果英国人什么事也没办成。 程允中笑道:“我们共和国没有跪拜礼,见面只需拱手即可,二位请。” 小斯当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棘手的问题终于不复存在了。这时,早有人牵过来几十匹高头大马,汉弗利斯和斯当东等人都骑上了马,他们随身携带来的一些物品也都放在了马背上,这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在共和军士兵的护卫下,在无数市民的围观中,向着南京城里走去。 小斯当东一边走,一边把眼前的南京和自己五年前来过的江宁做一个比较。短短五年的时间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在外观上带来什么变化,还是像以前那样的青瓦红墙,还是那些庭院庙宇,还是那座高大巍峨的城墙。在他的眼里,唯一变化的只有人,南京的人明显地变了。 小斯当东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江宁人都是一副麻木呆滞的表情,无论男女老少,从他们眼睛里都看不到什么活力,也看不到什么自信,满街游走的活像是一群群的行尸走肉,到处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 然而,今天的南京人却大为不同了。他们的衣着打扮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把辫子剪掉,但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却有了根本性的变化。小斯当东看到几乎每一个南京人的眼睛里都闪动着光芒,那是活力的象征,是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希冀的表现。南京人的脸上微笑越来越多了,好像大家都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好像大家都能寻觅到快乐,南京变得到处都充满了生命力。 “看来,新的政府至少非常富有效率的。”小斯当东心中暗想着。 一行人来到了总统府,这里小斯当东也很熟悉,这里以前是两江总督衙门,马戛尔尼使团曾经来到过这里。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下了马,程允中引领着他们进了大门,先请他们在偏厅歇息片刻,他去向总统通禀。 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在偏厅里还没来得及把茶喝完,程允中就又匆匆地赶回来了,他对这些英国人说道:“诸位,我们大总统有请,请。”小斯当东和汉弗利斯赶紧起身,汉弗利斯在前,小斯当东随后跟随,大家跟着程允中向着一处院落走去。 走进这个院子,只见在房屋的门前站了一大堆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微笑着向这些英国人伸出手来,用英语说道:“欢迎诸位的到来,我很荣幸见到你们。”程允中急忙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龙汉青大总统。” 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都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中国的最高统治者居然会讲英语,而且还用握手礼和他们相见。于是,他们也用英语做自我介绍,我听到小斯当东的名字,便立即反应了过来,用英语对他说道:“你就是斯当东,你的父亲好吗?欢迎你再次来到中国。” 小斯当东吃惊地改用中文说道:“总统先生,您怎么会知道我呢?” 我意识到我让这些外国人太过震惊了,于是也改用中文,微笑着说道:“我们对于清廷的事情了如指掌。”接着,我又为斯当东等人介绍了夏震山、钱平等人,随后我说道:“好了,诸位,里面请。” 我们走进了会客厅,宾主分别落座。我首先说道:“欢迎诸位来到我们这里,不过下一次希望你们不要像今天贸然闯进来。毕竟长江是我们中国的内河,你们作为外国的舰队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就好像你们不会允许法国人随便闯进你们的泰晤士河一样。咱们下不为例好吗?” 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对于我所掌握的外国知识而感到惊讶。汉弗利斯说道:“我很抱歉,总统先生,我们一路驶来,在长江口等地并没有发现有贵国的海关,或是其他什么边境检查机构,因此,只好直接来到了南京城下。我们愿意遵守贵国的法令,前提是我们能够及时地发现法令的存在。” 这个汉弗利斯在广州住过,因此讲得一口带有广东味的汉语。 我笑道:“很好,你们的表态我很高兴。我们的国家刚刚草创,一切制度都在筹备建设之中,海关会有的,相关的法律也会有的,我们会像你们一样变成一个法律完备的国家。”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中英谈判 小斯当东再也忍不住,向我问道:“总统先生,我对于您渊博的知识感到十分钦佩。.我非常想知道的是,您在中国是怎么了解到那么多有关西方的知识的?而且您怎么还会讲流利的英语呢?” 我微笑道:“我有很多传教士朋友,这一切都是他们告诉我的。英语也是跟他们学的。” 小斯当东暗想:“来中国的传教士大多是法国人或者意大利人,他们怎么会教他说英语呢?这真是奇怪。”他有心再问下去,又觉得那样有些不礼貌,只好把话咽在了肚子里。 我的心里也在暗想:“看来我必须搂着点才行,不能太炫耀自己的知识,要不然就会让他们太难以置信了。”于是,我改换了一个话题,对汉弗利斯问道:“你们接到我的信了吗?送信的传教士在哪里呢?” 汉弗利斯心想,我们偷偷干掉法国传教士的事儿可不能让他知道,于是他含糊其词地说:“是的,我们接到了,而且我们还把信转交到了女王陛下政府手中,斯当东先生就是伦敦派来的。至于那位传教士,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乡去了。” 我问的其实是马礼德,而汉弗利斯答的却是尚伯雷,我们俩南辕北辙却谁都没有察觉,毕竟双方能见面才是最重要的,送信的传教士是谁反而无足轻重了。我又问道:“你们对于我的信有什么评价?你们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合作前景的?” 汉弗利斯说:“总统先生,我们来到这里本身就证明了我们的态度,证明了我们对于彼此合作是充满了期待的。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讨论一些具体的事项,同时如果您能允许我们了解一下当前战争的走势,我们将感激不尽。” 我说道:“目前我们的战局总体来说还是十分顺利的。”我尽可能详尽地将我们从起义到现在的经过向他们叙述了一遍,然后我对他们说道:“目前,我们已经占据了中国最富庶、最发达的长江中下游的区域,正在向着更广阔的地方进军。我们掌握了主动权,我们是保持进攻的一方。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如何在北方平原地带对付清廷的骑兵是个严峻的课题,我们缺乏骑兵,因此我们就想到了你们,想到了你们的武器。如果你们能向我们提供先进的火器,我们一定会更快地结束这场战争,统一整个国家。这就是我们想与你们合作的目的。” 汉弗利斯点点头:“总统先生,对于您的坦率我十分赞赏,我们期待着这种合作。我想,如果您能允许我们在您的国家到处走走看看,那将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 我说:“你们可以随意去走动,想看什么都可以,当然女浴室除外。” 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都对我的幽默报以大笑。小斯当东意味深长地看了汉弗利斯一眼,心中回想起了自己上一次来到中国的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他们简直就像一伙囚徒一样,被完全与外界隔离开来,他们根本无法与真正的中国社会接触,只能从舷窗里向外张望。今天,中国新的统治者毫不在意就允许他们到处自由走动,在小斯当东看来,这意味着新统治者充满了自信,与外强中干的清政府完全不同。 随后,英国人向我馈赠了礼品,其中就有我所需要的东西:燧发枪,可惜只有一支。我愉快地接受了礼物,并设宴款待了远来的客人一行,第二天,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就在程允中的陪同下,在南京城各处参观游览。傅雪莲也参与进了陪同的行列,并且每天都要向我汇报英国人参观的情况。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对于傅雪莲的出现感到非常惊讶,要知道,此时在英国,妇女担任公职也是完全没有的,而这一幕却在古老的中国出现了。. 傅雪莲每天都回来向我汇报英国人参观的情况,这一天,她又对我讲了当天英国人的情况,讲完之后,她问我还有什么事没有,我看了看屋里没有别人,就对她说道:“雪莲,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傅雪莲警惕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事,总统?” 我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雪莲,这件事由我对你说是不大方便的,但是,我还不得不说。其实呢,就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雪莲啊,我觉得杨天保这个小伙子其实很不错,虽说他现在识字少点,看上去也比较土气,但是他人很聪明,将来是前途无量的。你要是能和他在一起,那我和夫人就都放心了。雪莲,我还是和你挑明了,天保喜欢你啊,他向我求过亲,我也答应他了。你看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傅雪莲低下了头,半晌沉默无语。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对她说道:“雪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让你嫁给天保,那可是一个好归宿,我和夫人也就对你放心了。怎么样,没问题了?这件事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好不好?” 谁知傅雪莲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不嫁给他!” 我不禁愕然:“雪莲,你……你这是为什么呀?” 傅雪莲说:“总统,你多次说过,婚姻应该自主,男女结合应该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之上。你总不会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我无奈地说:“是,雪莲,我是说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强迫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可是,雪莲啊,你老大不小了,应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你说说看,你到底喜欢谁呀?你喜欢我就让你嫁给谁,这总可以了?” 傅雪莲说:“真的是我喜欢谁,你就让我嫁给谁吗?”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雪莲凝神望着我,过了半晌才深情地说道:“我喜欢你!” 我登时就惊呆了,愕然地望着傅雪莲,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info[]终于,我清醒了下来,对着她严厉地说道:“你胡说些什么?” 傅雪莲说:“我没有胡说,总统,我真的是喜欢你,你的学识,你的才智,你的人品,所有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我现在为你都痴迷了……” 我打断了她,低声喝道:“别瞎闹,我已经有了夫人……” 傅雪莲接着打断了我:“我可以给你做妾,总统,你放心,我不会和夫人争风吃醋的。你能让我做你的小妾,我就心满意足了。” “胡闹,你是知道的,我是主张实行一夫一妻制的,反对男人纳妾。我自己怎么能纳妾呢?” “可是现在还有很多男人纳妾,夏副总统纳妾你也没有管。” “那只不过是对于当今现状做出的一点妥协而已,如今纳妾的现象很普遍,一时难以禁绝,所以我只好暂缓实行一夫一妻制。但是我自己是不能纳妾的,我自己要是纳妾了,将来何以让天下人心服?” 傅雪莲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总统,我求求你,你就把我收下了。我……我不要什么名分了,连妾我也不做了,我只求能天天陪着你,伺候你,那我就别无所求了,总统,你就收下我。” 我看着傅雪莲那楚楚动人的神态,看着她那哀婉渴求的目光,心中也是不由得一动,这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啊?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是与当时的女人都截然不同的全新女性,我其实也是非常喜欢她的,就像希腊神话中的皮格马利翁爱上了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雕像一样,我的心中也曾经偶尔对她产生过爱恋的感觉,也曾经幻想过把她揽入自己怀中的情景。 然而,我现在是一个政治家了,无论做任何事都首先要从政治的角度来考虑。杨天保喜欢傅雪莲,并且向我提亲了,假如傅雪莲嫁给了彭冠英,那么杨天保除了无可奈何之外,倒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事,但是,假如傅雪莲嫁给了我做妾,那可不一样了。杨天保势必会在心底里对我产生怨气,虽然他表面上不会流露出来,但是心结是肯定会深深地埋下的,常识告诉我,在这残酷激烈的战争环境下,这种将领对主帅幽怨的心结是有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的。反之,如果我把傅雪莲和杨天保撮合成双,那么杨天保势必会对我感激不尽,以他的忠厚性格,是肯定会死心塌地为我效命的,因此,从这个角度出发,我绝对不能把傅雪莲收为自己的姬妾,相反,我还一定要尽力把她送到杨天保的身边去。 想到这里,我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尽力用平缓的语调对傅雪莲说:“雪莲,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和夫人一往情深,是不会有其他非分之想的,要是我纳你为妾,那我就违背我对于夫人的誓言,所以,我是不会那么做的。雪莲啊,你太年轻,容易冲动,在这种男女之事的问题上容易走火入魔,这也是难免的。你还是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不要……” 傅雪莲抬起泪痕纵横的脸问道:“总统,你真的不想要我吗?” 我的心里不由得一软,差点就想说出其实我很喜欢你这样的话的来,但是一个声音在告诫我:不行,不能心软,不能让杨天保失望。因此,我把脸一板,说道:“雪莲,我是不会背叛夫人的,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听了我的话,傅雪莲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她一字一顿地说:“总统,你不要我,我就再也不会嫁人了。我的心早就属于你了,除了你我这一辈子不会再喜欢第二个男人,我会一辈子都守着你的。总统,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我一拍桌子:“胡闹,你怎么能这样?”傅雪莲没有再答我的话,转过身慢慢地向外走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无可奈何,祈盼着这只是她一时冲动才会说出永不嫁人的狠话,而不是真的这样去做。 第二天,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又来求见我,我尽管心里一直在为傅雪莲的事发愁,但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接见了他们。傅雪莲和钱平、程允中等人一起参加了会见,她面无表情,而且尽力回避着我的目光,只是在那里低头记录。 我瞥了傅雪莲一眼,随即满面春风地对两位英国人说道:“二位这几天来过得还算愉快?不知你们对我们这个既新又古老的国家有什么印象啊?” 汉弗利斯说了一大堆客套话,说他们这几天过得非常好,说他们在各处看到的事情都很新奇,感到我们的国家正在蒸蒸日上等等。然而,那个小斯当东却是年少气盛,不太喜欢转弯抹角,他对我说道:“总统先生,请恕我直言,在您的国家里,我看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地方。我该如何比喻我所看到的一切呢?我想我应该这样说,这是一个由一位伟大的哲学王领导着一群无知蛮族的国家。总统先生,您知道哲学王的概念?那些传教士有没有对您介绍过亚里士多德呢?我觉得您就是一位亚里士多德,一个具有伟大思想理念的人,你的很多想法就连我们英国人都会感到震惊,比如你让妇女参政,让男女平等这些做法,这是我们欧洲人都做不到的。但是,尽管您的思想已经超越了一切,成为了这个星球上最先进的人,然而您的人民却根本不能理解您所做的一切。这些天来,我走了很多地方,和很多人进行了交谈,他们都私下里表示,完全无法理解您的很多做法,他们抱怨您废除了通奸罪,他们批评您不许司法人员对嫌犯用刑,他们不能理解您为什么要让无知的女人来决定一个案件的成立与否。总之,我看到一种危险的迹象,那就是您的人民和您日益脱节,用你们中国话来讲就是南辕北辙,我担心总有一天,在战争的条件下,这会酿成巨大的麻烦。” 我点点头说:“斯当东先生,我很赞赏你的直率。你说的这些我都注意到了,并且我也一直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努力着,事实上,我现在谋求和你们的合作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而采取的措施。我想现在是我们好好谈一谈我们具体合作内容的时候了,怎么样,你们有些什么具体想法呢?” 汉弗利斯微笑着对我说道:“总统先生,这几天来我们认真地评估了你们当前所面临的战争。我们认为,为了要您的军队真正地拥有超出您的敌手的绝对实力,您至少需要一万支燧发枪和大约二百门左右的野战炮,还有数以亿计的子弹和炮弹。总统先生,生产这样大的一批军火是我们东印度公司所无力承担的,只能请求我国政府出面帮忙。而对于我国政府来说,这也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生产这么多的武器弹药,这简直相当于英国进入了战争状态,我们需要付出大量的金钱才能完成这一任务。总统先生,您想必知道,要想花这么一笔钱,那就必须要经过我国的议会批准,而要说服我国那些苛刻而又难缠的议员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简而言之,总统先生,您需要拿出足够的筹码,这样才能让我和斯当东在议会打动那些目光短浅的人,因此,我们迫切地都想知道您能给我们什么,大不列颠能从您这里获得怎样的收益?” 我说道:“你们将获得经济利益,获得这个世界上最为广大的市场。这里有相当于英国四十倍的人口,如果每个人购买你们的一件衬衫,就足以把英国所有纺织机的机轴累断。” 汉弗利斯点了点头:“这是非常诱人的前景,但是,要实现它必须要经过具体的步骤。比如,您需要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如果像现在一样仅仅是广州一个地方那是无济于事的。” 我说:“从理论上讲,整个中国都可以向你们开放,当然,这需要一步步地来,至少我们得把中国全境都统一了之后才行。就目前来讲,我们可以把长江口一个叫做上海的地方率先对你们开放,现在你们就可以在那里通商。将来,我们占领全中国,我们就可以把天津、宁波、厦门、福州等地都对你们开放,允许你们前来贸易。” 汉弗利斯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光芒:“总统先生,我们是否先签定一个草约,就我们今后的合作达成一些一致的意见,我相信一份完美的条约是会让那些议员们为之心动的。” 我点点头说:“可以,咱们可以草签一份条约,就叫《南京条约》。” 小斯当东说道:“总统先生,你打算向我们开放位于长江口的上海,这让我们非常高兴。那里靠近贵国的经济中心,我相信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上海一定会成为远东最为重要的城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作之合 汉弗利斯说道:“总统先生,为了我们在上海经商的方便,我想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经过长江口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泥沙冲积而成的小岛,当地的人管它叫崇明岛。您是否能把崇明岛划给我们居住?让我们在那里歇息,停泊,这样会让我们更好地从事商务活动。” 我说:“你们可以在上海居住,你们可以在中国的任何地方居住,只要经过我们的允许,在哪里都行,因此,没有必要把崇明岛划给你们。” 汉弗利斯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总统先生,这对于我们很重要,没有一个合适的安歇之地,一个让我们集中居住的地方,将非常不利于我们的商务活动。您知道,我们两个国家之间的风俗习惯有着很大的不同,彼此之间很有可能产生误会,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文化上的冲突,我们需要这么一个地方。” 我摇摇头说:“汉弗利斯先生,你应该知道,中国不是今天才开始接待远来的客商的。早在两千年以前,就有外国人到我们的国家经商,他们有从海上来的,有从陆地上来的,其中也有欧洲人,也有基督徒,他们在中国都没有你所谓的集中居住地,但是他们大多都在中国生活得很愉快,商业上也取得了成功。因此,一个所谓集中居住地并不是你们经商成功的关键。你们马戛尔尼使团访华的时候不是曾经向乾隆皇帝抱怨你们被与中国人隔离开了吗?你们不是希望直接与中国人接触吗?那么现在怎么又想要找一个什么集中居住的地方?” 在遥远的大陆出海口的地方找一个小岛来作为殖民地,这是欧洲国家在对外开拓时常用的做法,无论是美洲的新阿姆斯特丹也就是纽约,还是亚洲的澳门都是如此。欧洲人的想法在这方面一直很精明,一个荒凉的小岛对于所在国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欧洲人来说却用处多多。汉弗利斯所在东印度公司也是一贯采取这种办法在东方开拓,对于他来说,或者说对于英国人来说,在东方没有取得一块小小的殖民地,简直就不能意味着取得了成功。 因此,汉弗利斯和斯当东是绝对要坚持这一点的。小斯当东对我说道:“总统先生,我非常意外地发现在这个问题您忽然变得和北京的乾隆皇帝一样固执,这让我很难理解,像您这样一位目光远大、思想深邃的人居然也会看不到其中的利害关系。总统先生,我们是否可以签定一个协议来规定,崇明岛的主权依然归属贵国,而我们只是将其租借下来,并且规定一个年限,年限一到,我们可以将岛屿归还。这样的话您总该满意了?” 汉弗利斯说:“总统先生,这个岛对于我们很重要,对于说服那些议员同样也很重要,如果我们没有能够拿到它,那么我不敢想象我们的建议会在下议院通过。总统先生,请您认真考虑一下。(..info)” 我沉吟了一下,脑袋里闪出了暂时答应他们的要求,待日后再将崇明岛收回来的想法,然而,很快我又否定这一想法,因为我觉得我的手里还有牌。我镇定地回答道:“如果你们以方便经商为由想要索取我们的崇明岛,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用经商的名义向你们也索取一个岛屿呢?你们打算拿什么岛来和我们交换,是爱尔兰吗?我想你们一定不会同意的,因此我也不会同意。你们说没有得到殖民地将无法向议会交代,那么我如果交出了崇明岛,将无法向后世的子孙交代,因此你们这个要求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如果你们英国人因为没有得到崇明岛,就放弃与我的合作的话,那么你们也不会得到任何利益。如果我被打败了,你们将继续忍受广州十三行的买办和广州海关那些**官员们的盘剥;如果我打胜了,那么我可以选择与别的欧洲国家合作。我并不是只派出了一个使者,实际上,我派了很多传教士朋友去与欧洲国家联络,或许明天法国人的船队就会出现在长江上。你们难道希望看到我和法国人合作吗?” 小斯当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阁下让法国人独家垄断对中国的贸易,我想英国皇家海军会采取行动,他们会封锁中国的海岸的。” 我说:“是啊,那样的话我们两国就将进入战争状态。目前在海上,我们还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我可以在陆上向你们发起挑战,我可能会进军印度,那样的话就不知会给我们双方带来什么样的损失了。” 汉弗利斯耸了耸肩膀:“总统先生,您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场景,我希望我们能够避免它。那么我想如果我们退而求其次,按照您所说的,允许我们在上海等地方居住,而我们也居住在了那里,那么您是否可以允许我们自己派官员用我们自己的法律来管理我们自己的臣民呢?” 我说:“将来你们英国人居住在中国,将像你们居住在法国一样,英国的法律不能在法国的领土上实施,同样也不能在中国的领土上实施。” 小斯当东说道:“我们两国的法律制度不同,民众的习惯也不同,如果以贵国的法律来约束我国臣民,那会造成很多麻烦,会对我国的臣民的权利造成很严重的侵犯。” 我说:“你这几天应该看到,我们的法律制度在本质上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相同的,甚至比你们更加文明。例如在你们的国家,通奸是犯罪行为,同性相爱也属于犯罪,但是在我们的国家里这一切都被法律所宽容。英国人在我们这里只会感到更加自由自在。” 小斯当东说:“你制定的法律确实令我无比惊讶和钦佩,但是具体执行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你们没有称职的律师,没有称职的警察,也没有称职的法官,你们的执法人员还是习惯性地沿用古老的手法来处理案件,刑讯逼供是非常普遍的事,因此我们无法信任您的司法机构会平等地对待英国的臣民。” 我说:“这些确实存在,这正是我们需要你们帮助改进的地方。如果我们能合作成功,我们希望能向你们派出留学生,学习你们的科学技术,学习你们的思想理念,学习你们的法律制度,在我们共同努力下,这一切都会逐渐改变。英国也不是在一夜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的文明社会的。以前你们也处死所谓的女巫,法国的贞德不就是被你们烧死的吗?你们能进步到今天这样,我们同样也能。” 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彼此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苦笑。汉弗利斯说:“总统先生,今天您让我再一次领教了什么是东方式的固执。我想我们已经谈得够多的了,需要草签一份协议或者是备忘录,然后将这些提交给我国的议会。” 我拿出了几页纸交给了他:“昨天晚上,我拟定了几条,你们可以看一下,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平等的,是对我们双方都互利互惠的。” 汉弗利斯把我写的这几条详细看了一遍,说道:“总统先生,我们需要回去研究一下,明天答复你好吗?” 我表示同意,于是我们双方分手道别。英国人走了以后,傅雪莲又来了,她向我报告,夏震山已经将军队集结完毕,明天就打算出发了。她的脸色低沉,机械地向我汇报完,随后问我还有什么吩咐,转身就想走。 我想了想,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杨天保就要随夏震山出征了,应该在他出征前解决他和傅雪莲的问题,但是如何解决呢?难道要我违背以前一直鼓吹的婚姻自主原则,强行地把他俩捏合到一起吗?想到这里,我决定采取一个变通的办法,于是我对傅雪莲一本正经地说道:“傅雪莲,现在我安排你一个新的职务,我要你到杨天保的那个师里担任军师,马上就去,明天一早向他报道。” 傅雪莲不由得愕然:“总统,你……你……你要赶我走?” 我把脸一板:“什么叫赶你走?你现在也算是个军人,理应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你必须到杨天保那里去,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雪莲的眼圈红了:“总统,不,龙……龙师傅,你可以让我走,可以让我到任何地方去,但是,我……我是不会嫁给杨天保的,我谁也不嫁。” 我叹了口气,心中暗想,但愿她只是一时的孩子脾气,将来和杨天保接触的时间长了,或许就会改变主意。于是我挥挥手,让她出去,她头也不回地一路走了出去。 到了晚上,我把让傅雪莲到杨天保那里当军师的事对王聪儿说了。王聪儿不由得埋怨道:“雪莲是真的不喜欢杨天保,你又何必硬要撮合他们俩呢?你还不如让她和冠英到一起去。” 我心想:“这个傅雪莲已经对我表白了爱意,要是不让她走,在我的身边早晚会闹出些事来,只是这个现在没法对你讲就是了。”因此,我含糊地说道:“先让她到天保那里去试试,要是她俩真的闹不成,我再把她调回来。” 第二天,我首先在上午将夏震山、钱平、杨天保、萧天云等人召集到总统府开会,最后布置一下出兵九江的事。我对他们说道:“今天你们正式出兵,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掉算了,因为英国人还在城里,我不想让他们以为咱们面临着多么严重的局面,从而动摇他们与咱们合作的信心。反正咱们的部队都驻扎在城外,过一会儿你们出城回到军营带着大家上路就可以了。这次你们要去和唐宗周的那个什么忠孝军交手,只能胜不能败,如果败了,咱们就再也无兵可派,连南京都会丢的。如果胜了,而且最好把唐宗周也杀掉或是擒获,那么至少整个江南就都可以平定了。因此,你们可一定要全力以赴,力求全胜啊。” 夏震山说:“总统你就放心,我一定让唐宗周那小子到鄱阳湖里喂鱼去。” 钱平说:“目前我军兵力占据优势,唐宗周的忠孝军满打满算能凑上四万人,而清军其他的部队既不会听他指挥也不会来支援他,我们带去的部队加上文麒英的人马兵力超过了六万,单单从这一条来看,咱们的胜算就很大。” 我说:“好,那就拜托诸位了。”随后我们又议论了一些事情,会议就结束了,夏震山等人向我告辞,离开了总统府。我示意杨天保留下来,等大家都走了,我对他说道:“我已经下令,让傅雪莲到你的那个师里去当军师,今后她就和你在一起了。” 杨天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总统?她,她,她到我那里……” “是啊,她到你那里,听你的指挥。天保,我可是该帮的忙都帮了,今后就看你自己的了。” “哎,我,我,我可怎么办啊?”杨天保有点抓耳挠腮。 “你该怎么办?那是你自己的事,反正由你看着办,我也没办法教你。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就只好叫她回来,反正我这里也是缺人手。” “不,不,千万别让她回来。”杨天保好像突然接到了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高兴得一时手足无措了:“总统,我,我,我那营里都是男的,一个女人也没有。我,我,我不知该怎么伺候她呀?” “你个傻小子,没有女人你不会去找女人?你娘呢?实在不行就让她跟在军中――啊,她要照看你的小弟弟走不开是不是?那就让你娘帮你找一个手脚利落的婆子,让她来伺候雪莲不就行了。” “哎,对,对,我怎么把我娘给忘了呢。总统,我,我,我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杨天保满脸感激之色。 “你去好好的打仗,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是,总统,你放心,我这次一定把唐宗周那老小子的脑袋拧下来见你。”杨天保美滋滋地辞别我走了。 到了下午,汉弗利斯和小斯当东又来了。一见面汉弗利斯就对我说:“总统先生,你们似乎要进行重大的军事行动?” 我心想,这英国佬的鼻子倒是挺灵的,于是我笑着说道:“我们每天都有军事行动,因为我们还在战争期间嘛。” 汉弗利斯耸耸肩说:“祝您的您的军队好运。”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几页纸,对我说道:“总统先生,在你的草案基础上,我们经过了修改,草拟了一份条约,请您过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我们今天就可以草签这份条约了。” 我拿过他递过来的几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些条款,这些条款大体的内容是:中华共和国向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开放通商口岸,目前首先开放上海,将来共和国统一全国后将开放更多的口岸;为通商之便,联合王国臣民经允许后可以在中国任何地方居住,中华共和国保证善待联合王国臣民;中华共和国给予联合王国在中国境内传教的自由;联合王国向中华共和国提供不少于一万支燧发枪,二百门野战炮,以及相应的弹药,军火费用由中国承担;联合王国愿意接纳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留学生费用由中国承担。 我将条约详细看了几遍,又修改了几个小地方,然后就和汉弗利斯一起签署了这份条约。签署完毕后,我和汉弗利斯与小斯当东握手言欢,汉弗利斯对我说:“总统先生,我必须坦率地对您讲,您所签署的这份条约是否能在我国的议会获得通过,我是没有把握的。您固执地不肯向我们提供一块租借地,这会使我国的议员产生不满,从而怀疑您的诚意。请相信,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在议会里为您辩护,但是我不敢向您承诺什么。” 小斯当东说:“总统先生,即使一切顺利,即使我国的议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一条约,那么把我们的来回的时间以及生产这些军火所需的时间都算上,至少也要三年,我们的船队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而据我所知,您现在正面临着帝国的反击,同时您的共和国内部完全支持您的人又很少,因此,我深深地为您感到担忧,我希望您能坚持下来,坚持到我们的军火到达的那一天。那样的话,我们和你将会彻底改写历史,否则,你们的国家将继续沉沦,变得毫无希望。” 我说:“谢谢,拜托你们了,我一定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英国人向我告辞了。这些精明的盎格鲁撒克逊人顺手还在南京附近采购了一批茶叶、丝绸和瓷器装到了他们的军舰上,以免空手而归。我派程允中等人到下关码头送别了他们,至于他们还能不能再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会猎九江 傅雪莲来到了杨天保的军中,杨天保高兴得连嘴都合不上了,而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看着傅雪莲嘿嘿地傻笑。.傅雪莲本来对杨天保有着一肚子的气,打算给他个冷脸看,但看到他这副憨样,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因此脸色倒也和缓了几分,用平淡的语气对杨天保说:“杨师长,我奉命前来当你的军师,不知你有何吩咐啊?” “嘿嘿,我,嘿嘿,我那个……”杨天保摸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雪莲只好问道:“杨师长,我住在哪儿啊?” 杨天保身边那个由唐宗周给起名字的孙腾蛟说:“师长早就给您准备好了,他把全师最好的帐篷调给你,还让我到夫子庙那里给你买了全新的被褥、蚊帐、脸盆、手巾,还有一个红漆马桶呢。” “你怎么这么多嘴?”杨天保给了孙腾蛟一个脖溜。傅雪莲见了也不觉莞尔一笑,她对杨天保说道:“杨师长,那我谢谢你了,帐篷在哪里,我去看看。” 杨天保慌忙带路,带着傅雪莲来到了她的帐篷前。傅雪莲这次来的时候,王聪儿将一个年轻女兵名字叫碧桃的送给了她,专门负责照顾她。而杨天保的母亲也找来了一个姓魏的婆子来伺候,傅雪莲一下子变成了阔小姐。 杨天保看着自己梦中的情人来到了自己身边,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了。他很想对傅雪莲表白,但是实在又是张不开嘴。出征之前,他娘曾经问他:“龙总统怎么不给你向那个傅姑娘提亲,怎么直接就把她派到你身边了?” 杨天保说:“龙总统说了,婚姻要自主,要自己说了算。他说这事儿要我自己来办。” 天保娘说:“这事儿哪有自己办的?龙总统也真是,净是些古怪新点子。不过儿啊,既然这傅姑娘都来了,你就跟她直说,要娶她当媳妇不就完了吗?” 杨天保说:“那,那,那我怎么好意思啊?人家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的,万一人家要是看不上我,说不行那可怎么办?我,我还是等等,等她……等她对我有意思了之后再说……” 杨天保真的很想找机会和傅雪莲多多亲近一些,但是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激烈的战斗就要打响了,共和军与忠孝军之间的一场大决战就要在九江附近爆发了。 此时,唐宗周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对于即将到来的战役充满了必胜的信心。现在,他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了四万人,都是按照他的标准精心训练选拔出来的,战斗力非常强,他自信可以打败共和军的主力部队。另外,现在额勒登保等人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了,洪亮吉给他提供的粮草补充也及时到位了,真是顺风顺水,万事具备,只等着他来大显身手了。 唐宗周将自己的几位爱将都聚集到一起,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他对大家说:“听说教匪的什么副总统夏震山带着大队人马来支援九江了,我看这一战非比寻常,要是咱们能打胜了,就能让教匪的精锐毁于一旦,然后克服金陵,可操胜算。大家看看,这一仗该怎么个打法?” 汤守谷说:“教匪的兵力在我之上,我军只有四万人,而敌军的兵力估计可以达到六万人以上。因此,我们不可以力敌,要打九江,要害在于湖口。湖口扼鄱阳湖与长江相接之处,地势至关重要。如果我们能集中水师的战船首先一举拿下湖口,那么就可以切断敌军增援九江的通道,使九江变成一座孤城。反之,如果敌军占领了湖口,那么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对九江进行援助,而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伤亡必大,时间一长,可就难以为继了。.因此,我建议,咱们先置九江于不顾,集中水师兵力先打湖口,如果能将敌军的水师全歼那就更好了,歼灭不了也要将湖口守住,使敌不得增援九江。到那时,我军就能反客为主,使敌军处处陷于被动。” 唐宗周点点头:“不错不错,皓若真是难得的人才,湖口确实是敌军的要害之所在。大家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从这里动手?” 方佩纶却摇了摇头:“我军兵少,敌军兵多,现在却要分兵去打湖口,有违兵法常理啊。我觉得还是应该厚集兵力,徐徐向九江推进,这样的话,敌军想分割我们也做不到,只能全力和我们相搏,如果敌我两军以全部兵力展开一场决战,那么必将两败俱伤。我军伤了元气不打紧,大清国还有的是兵马可以调集;而贼兵要是伤了元气,可就再也难以复原了,必将一蹶不振,如果那样的话,剿贼可期全胜。” 罗清皋说:“星羽,按照你这个办法,咱们这四万人马不死八成也得死一半。咱们练出这些兵可不容易啊,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断送掉,我可实在是心疼啊。现在放着巧劲不用,偏要用蛮力,我不晓得你这是符合哪门子兵法。” 连国杰也说:“是啊,额勒登保他们那些人都巴不得看咱们的笑话,咱们要是伤亡惨重,他们肯定心里乐开了花,搞不好又要给咱们使什么阴谋诡计。这支兵马是咱们的本钱,咱们必须得把本钱守住才行。要不然,咱们又会回老家去当咱的穷书生了。” 方佩纶说:“敌军的兵力比咱们多,咱们分兵作战,风险太高,而且敌军的水师数量不在我军之下。万一敌军窥破了我军的秘奥,对我军各个击破,那可就麻烦了。我想那样的话,我军的损失会比硬拼更大,甚至有可能被敌军一举全歼。” 唐宗周的心里掂量着双方的观点,一时也感到难于决断。他想分兵作战确实风险不小,但是也有可能大获全胜;徐徐推进虽然保险,但却势必遭受重大损失,孰优孰劣,真是难以判定。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好对大家说:“咱们暂且向九江推进,另外注意查探敌情,根据敌情之变化再来决定咱们的下一步方案。” 就在唐宗周商议军机之时,在安庆的原安徽巡抚衙门里,夏震山也召集了文武官员共议破敌之策,除了他从南京带来的将领之外,在九江的文麒英、李金囤、黄世良等人也赶来参加会议。只见钱平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唐宗周此次进兵九江,有两个办法,一种是猬集成一团,慢慢地推进到九江城下,和我军展开决战;另一种是巧办法,利用他的水师绕到九江之后,攻打湖口,如果他占领了湖口,那么九江就变成了一座孤城,我们也就无法对九江进行援救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唐宗周采用前一种笨办法,盼望的是唐宗周能用我说的那种巧计。” 李金囤说:“钱军师,这我可就有点搞不懂了,你怎么盼着他用巧办法,而怕他用笨办法呢?他要是缩成一团来打九江,那咱们正好可以发挥兵力上的优势,狠狠地给他来一家伙,就算不把他全歼,也能把他打残,让他再也不能和咱们对抗。” 钱平笑道:“咱们要是把他打残了,自己的损失也小不了,咱们共和军的人马可是很有限啊。咱们这支人马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共和国唯一的主力了,要是咱们丧失了大半战力,那么清军的其他人马扑上来,我军就难以招架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唐宗周宁肯舍弃自身的兵马,也要和咱们拼一个你死我活,给清军其他的人马创造机会。至于他用巧计来打湖口嘛,我觉得到不必害怕,孙子兵法云: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我军的兵力比他多,他再来个分兵作战,那咱们打他就会变得容易些。” 夏震山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点点头说:“钱军师看的就是深远啊!没错,唐宗周要是和咱们硬拼,咱们会吃大亏的。不过,我觉着他应该不会这么做,要知道这些兵都是他辛苦练出来的,他不会舍得就那么丢出去的。他要是没了兵,就变成了一根光棍,还得回到江西坐他的冷板凳去,我想他不会那么傻。” 钱平说:“这倒也不好说,唐宗周这个人我是最了解的,他是真正把什么纲常礼义放在心上的人。清廷的官员们个个嘴上都挂着什么名教纲常,但那都是用来骗人的,其实他们个个肚子里都是男盗女娼,唐宗周却不然,他真的相信这套东西,因此,他是有可能采用我说的那套笨办法的。因此,咱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看他出牌,那样的话,不管他怎么个打法,咱们都不免要受制于人。打仗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要尽力争取制人而不受制于人,就好比下棋一样,一步占先,步步灵动。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迫使唐宗周按照咱们给规定的路数去走棋,要想做到这一点,我看就要找准唐宗周的要害之处,狠狠地打下去,让他从此受制于我。” 夏震山一拍桌子:“说得好,军师,你说的这个唐宗周的要害之处就是指南昌?” 钱平说:“夏副总统英明,确实是南昌。南昌之所以这样关键,是因为南昌城里有一位洪亮吉大人,这位洪大人现在是唐宗周的靠山,没有他的支持,唐宗周就难以生存下去。而清朝的制度规定,洪亮吉身为江西巡抚,一旦他放弃南昌逃走,那就是杀头的死罪,因此洪亮吉必须死守南昌。唐宗周看到洪亮吉那里情势危急,必然要分兵来救援,这样一来,咱们就能让唐宗周听咱们的摆布了,唐宗周想不分兵也不行了。” 夏震山说:“好,咱们就这么办了,派出一支兵杀奔南昌,把唐宗周的老窝给他端了,让他来个火烧屁股。不过,这打南昌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得认真筹划一下。南昌和咱们之间隔着一个鄱阳湖,如果咱们派水师进入湖内,从水路去攻打南昌,那么唐宗周如果依然进攻湖口,把咱们的退路截断,那咱们的水师可就要被憋在湖里出不来了,整个长江都会被唐宗周占据,这也不好办。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陆路进攻,绕过鄱阳湖,去打南昌。这样一来,路途会很远,风险也很大。” 钱平说:“是啊,洪亮吉并非一般的庸官俗吏,他是天下少见的干才。他不一定会料到咱们攻打南昌,但是对于南昌的防御他是不会放松的。咱们的人马劳师袭远,到了南昌城下,有可能一时打不下来,而假如唐宗周全力来救援,咱们攻城的人马就有可能陷入危急之中。因此,这个带队的将领一定要是个胆大心细的将才才行啊?” 这时,只见杨天保站了起来:“副总统,打南昌的事你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不辱使命。你让我打下南昌,我就一定打下它;你让我佯攻,我就一定把唐宗周吸引过来。” 夏震山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你个小天保,怎么,自以为是将才了?” 钱平点点头说:“副总统,我看打南昌这一仗非天保莫属。天保虽然年轻,但是自幼身经百战,勇敢果断,让他去打南昌是最合适的。” 夏震山收敛了笑容说:“天保,你带着人马绕过鄱阳湖去打南昌,这一走就很难再和我们大营取得联系了,因此,到了南昌之后,一切都要由你临机决断,你可千万马虎不得啊!” 杨天保说:“副总统放心,我一定打赢这一仗。” 夏震山说:“好,天保,你带着你那个师现在就乘船出发,到了彭泽上岸,然后就绕过鄱阳湖,向南昌进发。你要记住,能不能拿下南昌无所谓,关键是把唐宗周的兵吸引过来。只要你能让唐宗周把万八千的人马派到南昌城下去,那就是你大功一件。” 钱平说:“文军长和黄副军长应该立即赶回九江布置防御,唐宗周如果全力向九江进攻,你们应该充分利用九江城外的地形设置堡垒,层层阻击敌军之进攻。夏副总统指挥主力部队,驻守彭泽附近,待机而动,看唐宗周到底是怎么个打法,只要唐宗周一动,咱们就随机应变,争取将其一举全歼。” 夏震山点点头说:“对,咱们就这么办,大家都回去,各自按照各自的任务分头去做。”于是,大家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去忙自己的事去了。杨天保也要走,夏震山却把他叫住了,问他道:“天保啊,听说龙总统把傅雪莲派到你那里去当军师了,是吗?” 夏震山这么来问杨天保,绝对不只是为了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而是别有目的。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公孙亮成天在夏震山的耳边唠叨,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龙总统如今和你称兄道弟,虽然龙总统成天说什么民主自由,但是权力这个玩意儿谁都不会舍得丢弃,天晓得龙总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夏震山目前是仅次于龙总统的第二号人物,从古至今,第二号人物都是最危险的,第一号人物最提防、最想除掉的就是第二号人物。因此,请夏副总统一定多留几个心眼,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掌握几支忠于自己的部队,培养几个效忠自己的将领,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龙总统一定会投鼠忌器,即使想除掉你他也会犹豫再三的。 夏震山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默默地接受了公孙亮的忠告,并且开始在全军上下物色可能会效忠自己的人,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杨天保是他最先相中的一个人,这个小伙子年纪虽轻,而且又没什么文化,但是却天赋异禀,十分的骁勇善战,年纪轻轻的就能指挥一个师,而且他的师还是全军公认的最有战斗力的师,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取,如果能让杨天保效忠自己,那可就是最理想的了。 杨天保是夏震山看着长大的,两个人之间关系极为密切,同时夏震山又是杨天保的顶头上司,杨天保是绝对服从夏震山的。但是,杨天保与龙大总统的关系同样密切,他同样对总统绝对服从,这让夏震山心里十分没谱,一旦要是自己和龙汉青闹掰了,杨天保能站在谁的一边可真是不好说啊。 前两天,他忽然听说龙总统把傅雪莲派到杨天保身边当军师了,略一思忖,他就明白了,这是龙汉青在用美人计拉拢杨天保啊。看来,果然是像公孙亮说的那样,人家龙总统对我夏震山留心眼了。 夏震山很清楚,这样一来,杨天保就会死心塌地的效忠龙汉青,一旦正副总统之间有了什么冲突,杨天保势必会把屁股坐到龙汉青一边,这样一来,他自己可就悬了。 “他奶奶的,想不到你竟然跟我玩这一手?怎么才能破了你这一招美人计呢?”夏震山心里想着,很快,一个大胆的计谋浮上了他的心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爱的煎熬 杨天保听到夏震山说起傅雪莲,不由得脸又红了,站在那里嘿嘿地傻笑,也不知说什么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夏震山用狡黠的目光看着他,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你的婚事就交给我来操办好了,保证办得热热闹闹,让你小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不,我还没……”杨天保结结巴巴地说道。 夏震山笑道:“你小子干这种事怎么就变成废物了?要我说那就干脆,今晚上你就把她扒光了衣服拖到被窝里,直接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就利索了?怎么样,你敢不敢干?” “哎,那,那怎么行?我,我……” “嘿嘿,我一猜你小子就没这个种。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睡过的女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谁像你这么没出息,还他妈是个童男子。哎,好了,说正经的,你要知道,这可是龙大总统的恩典啊。”夏震山拍了拍杨天保的肩头,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龙大总统把他最心爱的人赏给了你,要是换了我还真舍不得呢。虽说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可这毕竟也是大总统的浩荡皇恩嘛,你可一定要好好报答龙总统啊……” 杨天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刷白,两眼直直地望着夏震山,脸上现出了一副无比震惊的神色。夏震山装出一愣的样子问道:“哎,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你说她……她不是什么……”杨天保瞪大了眼睛问道。 夏震山又仿佛是恍然大悟地说道:“噢,你说的是她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破了身什么的?啊,这件事是我听绣鸾跟我讲的,到底怎么回事,咱一个做下属也不好过问总统的私事嘛。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是总统的恩典,咱们做臣子的必须感谢皇恩。好了,咱们还是谈正事,谈谈你如何进攻南昌的事……” 杨天保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夏震山的临时大营,他的心头好像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那样沉重,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人居然早已是总统的爱物,而现在又像一件什么值钱的东西被赏赐给了他。此时此刻,昔日在他心目中高大完美的龙大总统的形象一下子就打了一个对折,龙大总统不是总说男女平等、尊重女性的吗?怎么还要在有了王聪儿之后,依旧像清朝的那些无耻官员们一样玩弄这么小的少女呢?自己心爱的女子被龙大总统玩弄了,现在又赏给了自己,那么,傅雪莲还会真的爱自己吗?自己还会像以前那样一往情深地爱这个已经不再纯洁的女孩子吗? 杨天保的心绪烦乱,痛苦莫名,他骑在马上向自己的军营走去,由于神情恍惚,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回到自己的军营后,他定了定神,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于是,他下令把所有的团长营长都召集来开会。(..info) 各路军官到齐之后,杨天保暂时抛弃开心头的痛楚,平静地向大家传达了夏震山的指示,要求大家立即做好准备,明天就出发,向南昌发起进攻。随后,军官们又和他在一起商议了具体的作战部署,行军路线,还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家研究完毕,就散会离开了,分头去做准备。 杨天保见大家已经散去,便打算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再到军营里巡视一番,这都是他长时间来养成的习惯。正在这时,卫兵忽然向他报告,傅雪莲求见。 杨天保不由得心头一震,痛楚的感觉又油然而生。他真的不想见傅雪莲了,但是又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求见,只好点点头吩咐让她进来。 傅雪莲进屋后劈头就问:“你召集大家开会商议军机,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军师一声,难道我不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 杨天保嗫嚅着答不上来。傅雪莲说:“你是看不起我,觉得打仗的事应该让我靠边站对?杨天保,你听我对你讲,我是龙总统派来到你这里当军师的,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龙总统――你看着办好了!” 杨天保压抑住心头的烦乱,尽力用平静的口气说道:“这一次我们要去打南昌,要走很远的路,要绕过整个鄱阳湖。我们要用强行军的速度前进,白天夜里都要赶路,而且那里水网纵横,没有办法骑马行军,都要靠两条腿来走,你肯定是受不了的。因此,我决定把你先留在安庆,等打完了仗……” 傅雪莲把手一摆:“不行,我不能留下,必须和你们一起走。你怎么知道我会受不了?你放心,我就跟着队伍行军,保证不会被落下。”自从被派到这里当所谓的军师,傅雪莲有一种受到委屈的感觉,她像很多感情上受到挫折的少女一样,产生了一种要作践一下自己,给自己心爱的人去看一看的心理,参加这次艰苦的行军,就是她这种自暴自弃心理的体现。 杨天保默默地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就去。我……我要下去看看队伍,你,你先回……”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走出了门去。 女人的心都是最敏感的,傅雪莲也不例外。自从她到了杨天保这里,就立刻感受到了杨天保那浓浓的爱意,即使她不去看杨天保,仅仅用自己的肌肤就能感受到杨天保那火辣辣的目光,对此,她心里是有数的。然而,在这一瞬间,她却感觉到杨天保好像是变了,好像是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对自己冷冰冰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傅雪莲心中想着,但很快她就懒得去想了:“算了,算了,反正我是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孤儿,在这世上也找不到一个爱我的人了,干脆,就让我累死在这次行军中算了。” 第二天,杨天保的部队就出发了,他们首先乘坐战船,来到了当年陶渊明当过县令的彭泽县下船,下了船之后,全军就一直向南,沿着鄱阳湖的岸边,一直向着南昌开始了急行军。从这里赶到南昌,路程可是不近,足足有六七百里地之遥,杨天保的人马每天至少要行军一百里,而且每天只吃两顿饭,只睡大约两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要在路上奔波。 通向南昌的这条路却又特别难走。路上有水又有山,更多的是星罗棋布的水稻田,到处泥泞不堪,走起来特别艰难。杨天保的部队是有名的铁脚板,不管是多么难走的路,大家从来都是不皱眉头,说走就走。但是对于傅雪莲来说,她可就如同坠入了地狱一般。 傅雪莲的身边现在只有碧桃这么一个小姑娘在照顾她,那个魏婆子因为是小脚,所以无法跟来,而碧桃是个乡下姑娘,根本就没有缠过脚,在家里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然而即使是她在走了两天之后,也都累得无法迈开步子了,更何况傅雪莲这样一个最近几年没有吃过多大苦的女孩子了。 傅雪莲的一双鞋子在行军的第一天就被一块神秘莫测的水稻田给吸走了,她和碧桃还有几个卫兵蹲在水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仿佛被吸到地底下去了。现在她脚上的鞋是负责保卫她的孙腾蛟临时给她找来的,尺码比她的脚大,穿上后不跟脚,只好用麻绳捆在脚上。她的双脚在第一天就磨出了血泡,随即血泡又破裂了,每走一步路都让她钻心地疼。孙腾蛟等卫兵看她是个女孩儿,都不敢靠近她,更不用说像对待别人一样架着她走路了,他们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围在她身旁,看着她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只有碧桃可以帮一帮傅雪莲,但是碧桃现在也累得东倒西歪,自身难保了,傅雪莲只好拄着一根棍子,另一只手拉着碧桃,一瘸一拐地拼命跟着走。 大队人马不断地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这一小队人很快就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正是杨天保。他默默地看了看傅雪莲的狼狈模样,突然高声喝道:“孙腾蛟!” 孙腾蛟吓了一跳,忙答了一声到。杨天保大声说道:“孙腾蛟,你马上到附近的村子里,找两把椅子,做两副滑竿,把她俩抬上走。” 孙腾蛟答了一声是,傅雪莲却大叫了起来:“不,我不用,我就这么走。你让他们都走,我和碧桃自己走,我不用你们抬。” 杨天保一愣,对傅雪莲说道:“前面就是清军占领的地盘,到处都有团练,你难道不想活了不成?” 傅雪莲说:“你不用管我是死是活,我只靠我自己,反正我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我早就习惯了。” 杨天保的两道浓眉不由得紧蹙在一起,他板着面孔看了看正在使性子的傅雪莲,忽然转过身对孙腾蛟说道:“孙腾蛟,我命令你立即把滑竿做好,然后把她俩绑到上面,抬着走路,不许被队伍落下,你听明白没有?” “啊――绑上?这,这……”孙腾蛟傻了眼。杨天保大吼了一声:“你听到没有?”孙腾蛟连忙答是,随即带着两个士兵一溜烟地向着附近一个村落跑去。 杨天保又看了傅雪莲一眼,随即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傅雪莲一屁股坐到了田埂上,望着杨天保远去的背影,心底里感到了一股男人特有的那种征服欲的冲击,在这一刻,杨天保在她面前终于显示出了一个男子汉刚强果断的一面,这也让她突然发现了杨天保身上的那种男性的魅力,她望着杨天保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孙腾蛟做事很麻利,他很快就做好了两副滑竿,而傅雪莲也没有勇气拒绝了,不用人绑,她自己就爬到了滑竿上,被士兵们抬着向前走去。杨天保的队伍依旧步履如飞地向前挺进,经过了五天的时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抚州境内,随即他们转而北上,直奔着南昌杀了过去。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一直走下去,杨天保很有可能在洪亮吉知道敌军来袭的情报的同时出现在南昌城下,然而,就在南昌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杨天保却突然命令部队放慢了脚步,开始不紧不慢地向着南昌推进。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洪亮吉向唐宗周求救留出点时间来。 此时,洪亮吉也知道敌军逼近南昌的消息,登时就把他急出一脑门子汗来。他是江西巡抚,如果南昌失守,那他必须与城池一起玉石俱焚,否则,按照清廷的制度,他就是犯了死罪,而如果自己在这里死守,能够守得住吗?洪亮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过,洪亮吉毕竟非一般的官员可比,他这个人遇到大事还是能沉得住气的。他将自己的几位亲信幕僚找到一起商议了一下,他对大家说道:“大家说,教匪为什么要派兵来攻打南昌啊?很显然,他们这是想迫使唐宗周分兵来救援啊。唐宗周一旦分兵援助南昌,贼兵势必大举增援九江,争取在那里将忠孝军一举全歼。咱们可不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一个亲信幕僚说道:“稚公,如果唐大人不分兵来救,那南昌一旦有失可怎么办?如今能用来守城的兵马不过四五千人,而且难称精锐,倘若城池被敌军所破……稚公,要是没有了你,唐大人可就寸步难行了。” 洪亮吉想了想,摇摇头说:“你说的当然有道理,但是如今乃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倘若忠孝军那里吃了大败仗,损失惨重的话,即使是保住了南昌城,保住了我洪亮吉这颗人头又有什么用?好了,我意已决,不向唐宗周求救,而且我还要给他写封信,要他集中全力去进攻九江。敌军越是期望他分兵,他越是不要分兵,千万不能做敌军希望你去做的事。” 于是,洪亮吉全力以赴地来做守城的准备,他将全城的军队都集中了起来,又派人到附近各府县去召集民团,让他们也都来协助防守,经过了几天的筹备,总算是拼凑出了将近两万人马,洪亮吉立即吩咐他们都上城防御。 要说洪亮吉这个人虽然才高八斗,但是军事并非所长,他也不大懂得守险不守城的道理,也是一股脑地放弃了南昌城外的所有险要之处,把所有的兵马都调进城里,凭借城墙进行防御,好在自他到任后,城墙经过了认真的修缮,所有的残破之处都修补完整,护城河也挖深了许多,看上去颇有固若金汤之势。 人马刚刚凑齐,那边共和军已经杀到了南昌城下。洪亮吉站在城上向下望去,只见一队队的共和军部伍整齐、行动迅速,单单看那军容,就比城内那些懒散萎靡的清军强出了不知多少倍。看到这一切,洪亮吉的心里不觉倒抽了一口冷气:“贼兵果然强悍,南昌凶多吉少啊!” 一瞬间,他有些后悔不该写信给唐宗周叫他不要管南昌的事,但此时后悔也晚了,他只能强作镇定,呵呵大笑了几声,对着身边的众多面无人色的官员们说道:“这些贼兵倒也有些模样。” 此时,江西布政使蒲仁寿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了,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对着洪亮吉说道:“大,大人,贼兵如此……如此势大,我们该如何是好?” 洪亮吉笑道:“我观贼军,不过土鸡瓦犬尔,有何可惧哉?你们看,贼兵的人数大约只有万余,而城中的我军足有两万,我军以众凌寡,胜算在握啊。” 江西的文武官员可是都不傻,他们都看出来了,共和军人数虽少,但是军容齐整,士气高昂,其战斗力显然在清军之上。清军虽然人数多,但大多是没经过很好训练的民团,这些民团不像唐宗周的民团,他们大多是各府县的老爷用来搜刮百姓的借口,是用来摆样子的,要讲打仗,可是没有多大用处。 洪亮吉看了看大家的神色,知道自己的宽心丸没人理睬,只好正色说道:“诸位大人,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吾等身受皇恩,唯有一死以报之。希望各位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敌军死战到底,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我们全力死战,就一定能够守住南昌城。” 正在这时,忽见从共和军那里有一行人直奔着城门而来,他们来到了护城河边,有一个人高声对着城上喊道:“喂,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共和军派来下书的,你们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各位官员们面面相觑,对方只有十几个人,他们却一时都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洪亮吉拍板:“让他们都进来,我就在这城上见见他们。” 于是守城的清兵呼隆隆地放下了吊桥,然后又费力地打开了城门,将这十几个共和军放进城来。这一行人被领到了城之上,各位官员一看领头的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领头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孩。 第一百二十五章 :舌战洪亮吉 杨天保率领着人马来到了南昌城下,他认真地观察了敌情,自信可以在一两天内将这座城池拿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对于他来说,拿下了南昌城算不得什么功劳,利用南昌城将唐宗周引过来才是首功一件呢,因此,杨天保决定暂缓攻击。 不过暂缓攻击又难免会过于暴露自己的企图,会让敌人确信自己是来引蛇出洞的,因此暂缓也要有个很好的理由才行。杨天保想了想,想到了劝降这一招,他想洪亮吉是一定不会乖乖投降的,但是派人去劝降一番,却可以拖延一些时间,让唐宗周真正的上钩。于是,他把各团团长召集来开会,商议派人去劝降的事。 这一次傅雪莲也被他请来开会了,她听到了要派人去劝降,便自告奋勇地要求前往。杨天保说:“不行,你不能去?” 傅雪莲说:“为什么我不能去?劝降是耍嘴皮子的事,试问你的大军之中有谁的口才能比得上我?” 杨天保手下的团长营长都和他自己一样,都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穷汉子,个个都和书本没缘分,让他们去和才冠天下的一代宗师洪亮吉打嘴皮子官司,那可是赶鸭子上架,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杨天保自然也清楚这一切,但是他还是摇摇头说:“不行,你身为女子,到敌营中太危险了。” 傅雪莲说:“你身为男子,只身到敌营中去劝降一样危险,你去了,他们真的要杀你,你能跳脱吗?因此,这件事与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另外,这位洪亮吉洪大人学究天人,自恃清高,应该是不会干出杀害来使这种事的,更何况我是一个小女子,他若是杀我,那就更会损折他的清誉,所以,我去劝降反而是更安全、更有把握的。” 杨天保当然说不过傅雪莲,但是他还是摇着头不肯答应。傅雪莲的两道蛾眉倒竖了起来:“杨师长,这次劝降我是去定了,除非你再下令把我绑起来,否则我一定要去!” 傅雪莲之所以这样坚决地要去劝降,其实还是她那种自暴自弃的心理在作怪,她这么做,一半是给杨天保看,另一半是给远在南京的我来看,她想让我看看:“你不是让我到杨天保这里来吗?好啊,我来了,我来到这里九死一生,这下我看你怎么办?看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杨天保自从听了夏震山的话之后,一见到傅雪莲就心绪烦乱,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傅雪莲,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但是心中的另一个我,却在要他排斥傅雪莲,讨厌傅雪莲,这让他无所适从。他看着傅雪莲那副任性的神态,忽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那好,你去。” 傅雪莲本以为杨天保会像行军时那样宁可捆住自己也不让自己受伤害,但现在他却意外同意自己身入虎穴,一阵痛楚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好啊,我真的变成了没人要没人疼的可怜虫了。”她压抑住心中的感情,装扮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朗声笑道:“那好,杨师长,多谢你成全,我终于有机会当面向天下第一高才洪亮吉来讨教了。” 随即,傅雪莲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就带上了几个卫兵,走出了军营,直奔着南昌城而来。当她手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南昌城的城门之时,一路上遇到的都是诧异、震惊的目光,清军的官兵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孩竟是前来劝降的使节。 洪亮吉在城上听说来使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子,也不由得心头一震,喃喃自语道:“这些邪教狂徒真的是匪夷所思。”他的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对方这是有意羞辱他,还是这个女子确实有些过人之处。他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事先的布置,在城上接见来使。 于是,傅雪莲被一位把总引领上了城。她来到城上一看,只见上面并没有荷枪执戟、凶神恶煞的武士,而是放着两排椅子,江西的各位文武大员都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互相交头接耳,在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棋盘,点着一柱线香,洪亮吉和自己的一位师爷正在那里纹枰论道,下着围棋。如果不是各位官员都穿着官服,乍一看,还会让人以为这是在某家茶馆里呢。 傅雪莲心想,这洪亮吉果然是名士风度,非常人可比。那个把总把手向洪亮吉一抬:“这位便是我们的洪大人。” 傅雪莲向前走了两步,收起了折扇,将手一拱,用清脆的嗓音说道:“在下是共和军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杨天保属下的军师傅雪莲,特来晋见洪大人――洪大人,在下有礼了。” 洪亮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两眼依旧注视着棋盘,好似正在思索棋路,过了良久,他终于从棋盒里拿出一枚棋子,姿态优雅地放在棋盘上。那位师爷一看这手棋,不由得啊呀一声说道:“大人,此乃新招,小的闻所未闻,无法破解――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这局棋是小人输了。” 洪亮吉呵呵一笑:“这一招确实是我近日想出的新招,不过却也并非无法破解,只不过是花样新奇,炫人耳目而已。你若是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要破解还是很容易的――一点小小的新花样嘛,没什么了不起,不至于让所有的人都大惊小怪的。”说着,他的眼光向着傅雪莲斜睨了一下。 傅雪莲微微一笑,走近了棋桌,拱手说道:“洪大人,一招新手确实是小小的新花样,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如果另创一种新的棋道,那可就是别开生面,另有乾坤了。这围棋乃是我中华所创,但是千余年来,凡是下棋的人每逢开局都要现在棋盘上先放下黑白各两个‘座子’,有了这四个子,棋盘上便多了许多的拘束,少了很多的变化,让棋手们的心智也得不到充分的施展。可惜的是,千余年来,我中华诸多棋坛大家,竟无一人想到除去这四个座子,另创一门新的棋道。只是在这围棋传入东瀛日本之后,他们日本的棋手大胆创新,才去掉了座子,结果使得棋盘上的变化陡增千倍,变幻莫测,无可胜数。小女子曾蒙龙总统传授了若干日式围棋之法,于此道略有所悟,不知洪大人今日有闲,是否愿意领略一二啊?” 洪亮吉微微一笑:“哦,原来是共和军的女军师驾到,幸会,幸会!只是想不到傅军师居然对于弈棋之术也有擅长,真是令人佩服。说起这弈棋嘛,我堂堂中国自有中国之弈道,岂能师法蛮夷丑类之末学?棋盘上的这四个‘座子’乃是吾国之国粹,焉可轻舍?围棋是这样,其他的事情也是这样,倘若我国之风俗礼仪皆效法外邦,我中华又如何可称为中华啊?” 傅雪莲道:“洪大人,不知你脑后的辫子是中国的风俗还是外国的风俗啊?” 洪亮吉登时哑口无言,傅雪莲打开了折扇,轻摇了几下说道:“国之将亡,必有抱残守缺、食古不化之馀孽。洪大人是否去过西安,是否看到过唐代的昭陵六骏,是否欣赏过汉代的石刻人像,是否发觉他们的雕刻手法与今天大不相同?不相同是肯定的,因为那些雕刻乃是汉唐的工匠采用西域外国的手法制作而成,故此风格与中土迥异。想我中华汉唐之时,雄冠天下,盛世无双,之所以如此强盛就是因为那时的人们对外来的风俗礼仪、文化典章兼收并蓄、各取所长,因此,汉唐时代才能无比强盛。反观今天,满清朝廷一味地钳制思想,摧残学术,大兴文字之狱,迫使得像你洪大人这样的人才也只能钻在故纸堆中寻章摘句,搞一些不干时政的无聊学问。这样一来,满虏就害得我中华大地如今是万马齐喑、学术沦落,再无天才意匠,也再无盖世人杰,一片死气沉沉,宛如腐水酱缸,再无生机。面对着此情此景,洪大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试问你如何面对古代先贤,诸子百家?清夜之际,洪大人批阅古籍之时,观先辈之箴言,思今人之无物,是否有愧杀之感?” 听了傅雪莲的话,洪亮吉不由得暗暗吃惊,这小小女子竟然有如此非凡的见识,听了她的话,自己竟然有另见洞天的感觉,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啊!洪亮吉不知见过多少海内的高士,听过他们的高谈阔论,仔细地一比较,居然个个都不如这个傅雪莲说得别开生面,自成一家。 洪亮吉知道,这个傅雪莲肯定是龙汉青教出来的,学生尚且如此,老师更会非凡,洪亮吉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和龙汉青促膝长谈的**。但是想见龙汉青是没有机会的,还是和眼前这个小姑娘多聊几句。洪亮吉拱手道:“傅军师一番高论,虽然皆是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词,但本官还是愿意让你讲下去。这样也好让本官有机会批驳你一番。来,请坐,坐下慢慢谈。” 那个和洪亮吉下棋的师爷忙站起身来,让傅雪莲坐下。傅雪莲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这时又有仆役端上了香茶。 洪亮吉问道:“傅军师,不知你仙乡何地,芳龄几何啊?还不知何人有福,能娶到你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当代女杰?” 傅雪莲说:“小女子今年十六岁,自幼便是孤儿,沦落街头,是龙总统将我收养在他创办的启蒙学堂,并且教授我一些学问道理。我目前尚未婚配,也算不上什么女杰,只不过因为跟着龙总统,学到一些真知灼见而已,比起在座的诸位大人嘛,自信我的见识要高出那么一筹。” 洪亮吉呵呵大笑:“傅小姐眼界甚高,直视我洪都无人啊。” 傅雪莲说:“我不仅是直视你洪都无人,而且还直视你满朝文武无人。你们清廷的文武大员们,包括你洪大人这样的聪明人在内,竟然无一人识得做奴才的耻辱,无一人知晓挺直腰杆做人的快乐,每日里三跪九叩,山呼万岁,主子赏你们一个嘴巴,你们说这是主子的恩典;主子要砍你们的脑袋,你们说这是臣子的本分。奴性入骨,不可救药,你们如何能与我这样自立平等的新女性相比?如何能与我共和国当家作主的广大百姓相提并论?” 洪亮吉的脸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旁边坐着的江西布政使蒲仁寿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说道:“呔,大胆妖女,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口吐狂言,来人啊,与我拿下!” 洪亮吉一摆手:“且慢,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傅小姐即是来使,我们理应礼遇。傅小姐,你所说的话皆是荒悖之辞,根本经不起推敲。从古至今,哪一朝哪一代没有君主啊?什么时候能少了君臣之义?你看历代的史实便可知晓,但凡有圣天子在位的时代,百姓就会安居乐业;凡是没有圣君临世的年头,就会刀兵四起,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没有皇上能行吗?没有皇上能有好日子吗?” 傅雪莲道:“洪大人,我来问你,那所谓‘尧天舜日’之时可有皇帝?自古儒家无不称颂三代以上为极乐胜境,洪大人自然也不能例外,但那时可是没有皇帝的,如此一来,你洪大人岂非自打嘴巴?” 洪亮吉说:“上古之时,人心淳朴,世人皆如婴儿赤子,毫无杂念,故此可行尧舜之道。自三代以下,世道浇漓,人心日益不古,无圣君教化则会邪欲横流,不可收拾,因此国无君父万万不可,敢有非议者皆为诛心之念也。” 傅雪莲说:“当今的两位皇帝,乾隆与嘉庆,他们是不是你洪大人所说的圣天子和有道明君啊?如果他们是,那么我请问他们是怎么教化苍生的,怎么教化出了这么一大堆贪官污吏、土豪恶霸?一个个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逼得他们不得不揭竿而起,所谓圣天子何在?明君何在?洪大人,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也是圣贤的教诲,你洪大人不能不信?可是你们这班所谓的巨儒,却一个个将孟子他老人家的教诲置之脑后,不管是什么混账王八蛋坐在金銮殿上,你们都一口一个‘圣天子’的叫着,整日里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还编出一堆堆鬼话来,不许老百姓反抗暴君的统治,还说什么谁反抗谁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无父无君,这才是真正的荒谬乖戾之辞呢。我们龙总统高举自由民主的大旗,号召天下的百姓自己起来当家作主人,由他们自己选举国家各级官吏,乃至一国之主,这才是真的践行圣贤之训,是真的大仁大义之举。你洪大人与唐宗周等人组织团练,对抗我们的共和国,意图使老百姓世世代代永远去做那爱新觉罗家的奴隶,这才是真的违背了圣贤的教诲。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这是不是圣贤的教诲,怎么你们都不听了呢?怎么都甘心做异族犬戎的奴才呢?” 洪亮吉不觉张口结舌,自思如果就这么辩论下去,自己肯定会被这个小姑娘批驳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因此,他只好岔开了话头,对傅雪莲说道:“傅小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与洪某舌辩的不成?你们那位杨师长有什么话说?” 傅雪莲一笑:“杨师长要我转告洪大人:久闻大人学冠天下,何必再与异族为奴?洪大人平日治学,想必一定是小心翼翼,这里也不敢直言,那里也要用曲笔,惟恐稍有不慎,就落入文字狱的罗网。假如洪大人要是在我共和国内治学,则必然是另一番天地,在我共和国,言论自由,言者无罪,洪大人不管想要做什么学问,都可以畅所欲言,尽抒胸臆,如此治学,岂不快哉?因此,杨师长请洪大人三思。” 傅雪莲的这番话当然不是杨天保说的,而是她自己的想法。洪亮吉听了呵呵一笑:“言论自由?呵呵,区区一个言论自由就想换得我洪某改换门庭,那也太小看人了?” 傅雪莲说:“洪大人想做高官吗?那也容易,待将来江山一统之时,洪大人可以出马竞选总统,只要老百姓都投你的票,龙总统一定将大位相让。” 洪亮吉仰天大笑:“竞选总统?哈哈哈,天下竟有如此奇闻,真是好笑――”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幕僚匆匆地跑了过来,俯在他的耳朵边上说道:“大人,唐大人亲率大军前来救援南昌了。” 那幕僚的话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传进了傅雪莲的耳朵里,她心中暗想:“噢,真的把唐宗周引出来了,那我和洪亮吉在这里也没有白磨嘴皮子呀。”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棋高一着 幕僚贴着洪亮吉的耳朵说道:“唐大人派人送来了消息,他已亲率人马前来救援南昌,大约两天左右就可以赶到,他请大人一定尽力支撑,毋稍松懈。(..info)” 听到唐宗周带兵前来救援的消息,洪亮吉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唐宗周一来自己终于可以转危为安了;忧的是这明明是敌方设下的陷阱,唐宗周还瞪着眼睛往里跳,这岂不是要将全军陷入危殆之地吗?唐宗周要是完了,他洪亮吉不是也要跟着陪葬吗?没有了唐宗周的忠孝军,南昌哪里还会守得住?他坐在那里,脸上虽然神色不动,但心里却是好一阵翻江倒海。 傅雪莲坐在一旁,她那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唐宗周到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得一喜,但也是神色不动地对洪亮吉微笑着说:“洪大人,刚才我说的话皆是肺腑之言,处处都是为了你洪大人着想,洪大人你是否听到了心里去呢?” 洪亮吉坐在那里心想,既然唐宗周已经奔着这里来了,那就不妨想办法再拖延一些时间,免得共和军立刻就开始攻城。于是,他也微笑道:“傅小姐所言,洪某早已铭刻在心,请容我好好想一想,一两日之内必有回应。” 傅雪莲心知他是要拖延时间,但既然唐宗周已经上钩了,那么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于是她莞尔一笑,说道:“既是如此,小女子就告辞了,我在营中恭候洪大人的回音。”说着,她站起了身来。 洪亮吉说了声:“慢走,不送。”傅雪莲便翩然下而去,眼望着她那俏丽的背影,洪亮吉的心头不觉又回响起了傅雪莲那清脆高亢的语调,那一段段惊世骇俗的言辞好像还在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心灵,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愿望:要是能和这个奇女子在一起争辩上三天三夜就好了,这样的人世上可是从来不曾有过啊! 但是洪亮吉也知道,这是很难做到的,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敌人,今后自己和傅雪莲能否再见面都是很难说的。“如果将来有可能,一定要想办法留下她的性命!”洪亮吉在心中想着。 却说傅雪莲带着人走出了南昌城,回到了军营门前,抬头一看,只见杨天保正和孙腾蛟等人站在那里迎候他。原来,杨天保在傅雪莲走后,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为傅雪莲担心起来,生怕她被敌人扣住,不再放还。“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管什么计策不计策的了,我一定立即开始攻城!”杨天保这样想着,这时,他才意识到,傅雪莲在他的心头已经是挥之不去,魂牵梦绕了。 傅雪莲来到了杨天保面前,她见杨天保亲自来迎接自己,心里的怨气平复了一些,但还是对他没有好脸色,冷冰冰地说:“唐宗周已经来了,大概还有一两天就能到这里了。” “哦,太好了,这个家伙终于上钩了。(..info无弹窗广告)”杨天保心中大喜,他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应对唐宗周来援的策略,现在可以一展身手了。他高兴对傅雪莲说道:“雪莲,谢谢你,你辛苦了!” 这一声“雪莲”叫得傅雪莲颜色稍霁,再说现在是战事紧要的关头,容不得她使小性子,因此,她点点头说:“好,咱们赶紧商议一下如何迎战。” 没过多大功夫,杨天保派出的侦察兵也赶回来报告,说发现了忠孝军的大队人马,人数很多,看上去有两万人左右。杨天保听了把拳头一挥:“好,来的好!他们总共也就是四万多人,现在一下子来了一半,剩下的两万人留在九江,肯定会被夏副总统包了饺子的。”他对傅雪莲和几位团长说:“咱们必须把他这部分人马缠住,别让他溜了,等着夏副总统消灭了九江的敌人,然后再来和咱们一道把这两万人吃掉。因此,咱们要稍做后退,退到进贤县去,到时候凭借着城墙,咱们就可以坚守作战,只要能守上十天左右,唐宗周的末日就会到了。”他的目光炯炯,从里到外都透出了一股年轻统帅所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气概。 没有人和他争议,大家早就习惯了在这位少帅的指挥下取得一个又一个胜仗了,于是杨天保指挥全军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距离南昌城数十里远的进贤县。 南昌那边,在杨天保退走之后,唐宗周带领着人马也赶到了。他进了城首先去拜见洪亮吉,洪亮吉一见他的面,便不住地埋怨:“养浩啊,你怎么能行此下策呢?贼兵攻打南昌分明是要诱你分兵,你……你怎么就真的上钩了呢?” 唐宗周道:“稚公,没有了南昌就没有了你;没有了你稚公,就没有了我唐宗周,因此这南昌我是一定要救。” “此乃逆贼的围魏救赵之法,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你这一分兵救援,九江那里可怎么办?” “我当然看出来这是敌军的诡计,因此,我没有分兵。” “什么,你……你没有分兵?” 唐宗周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是的,稚公,我没有分兵,我把全部的四万人马都从九江带过来了,九江我不打了!”他洋洋自得地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走了两步后对满脸困惑的洪亮吉说道:“稚公,逆贼派精悍人马绕过鄱阳湖来袭击南昌,就是为了让我分兵,但是我偏不分兵,我就带着全部人马来救南昌,把逆贼用来袭击南昌的这支兵马一举吃掉。我让他龙汉青损失一枚诱饵,虽然不能让他伤筋动骨,但也能让他痛彻心肺。他要是以全军来救援他的这枚诱饵,那我便在南昌这里和他展开决战,纵然他能吃掉了我,但他的人马也会折损大半,那样一来,他就再也无法逞凶了,只会被我大清其余各部兵马将其消灭。龙汉青不会看不出这一点,就算他看不出,他身边还有个钱平呢。嘿嘿,如此一来,他的这枚诱饵就会变成鸡肋,让他既不舍得扔,也不舍得救,进退两难,痛苦莫名啊,哈哈哈哈――”说着,他又是一阵得意的笑声。 “哦,原来是这样……”洪亮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不错,养浩你果然是当代的孙吴啊。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你全军来此,不仅是放弃了九江,你还放弃了上游很多地方啊,那些地方你也不要了?” 唐宗周笑道:“那里还有额勒登保的数万人马呢。他们平日里袖手旁观,假如贼兵打到了他们眼前,他们总该上阵厮杀了?因此,贼兵要是进攻上游,那就让额勒登保他们也分点功劳。” 洪亮吉捻须笑道:“养浩你果然是当代孙吴,名不虚传,这一仗势必载入史册,为后世的兵家所津津乐道啊。” 再说正在安庆密切观察敌情的夏震山、钱平等人知道唐宗周率全军去救援南昌时,也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已经接到杨天保派人送来的消息,说唐宗周已经来救援南昌了,随即从九江前线文麒英那里很快又送来情报:唐宗周竟然把所有的人马都带去救援南昌了。 钱平扼腕叹道:“唐宗周真是有办法,竟然能从一盘死棋里面走出活路来。他现在全军去救南昌就会逼得咱们以全部兵力去与他正面决战,这样一来,就正合他们的心意;如果咱们不去救,杨天保这一支人马就会被他们吃掉,咱们平白丢掉一个师,损失巨大――这该怎么办呢?” 夏震山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各种线条,很久都没有动一下。他的另一位军师赵广济站在一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看还是得去南昌与他决战,咱们的兵力多,和他死拼一仗,胜算总还是有的。如果打得好一点,损失还会少一些,剩下的兵马还可以应付其他清军的进攻,而且咱们现在毕竟占领了江浙一带,要想再组建新军还是比较容易的。” 钱平说:“这恐怕不好说,要知道咱们现在想要决战就只能在南昌来决战,那里是唐宗周的老巢,有很多清兵,也有很多民团,虽然不够精锐,但还是能应付一下的。加上这些兵,他们的兵力就会超过咱们了,咱们是否有胜算还不一定呢。对于我军来说,还是想办法诱使唐宗周分兵为上策,但怎么才能做到呢?” 夏震山忽然说道:“我想好了,咱们去打武昌。” “打武昌?”钱平和赵广济都是一愣。钱平说:“武昌附近盘踞着额勒登保的数万绿营人马,打起来也很费力的。”赵广济也说:“额勒登保和唐宗周一向彼此拆台,势同水火,咱们打额勒登保,唐宗周肯定不会分兵来救的。” 夏震山说:“不救更好,咱们舍弃了一个师,换来数万清兵被歼,还能拿下武昌,算一算咱们还是赚了的。另外嘛,额勒登保是满清朝廷的亲信,他手下的人马是朝廷的本钱,乾隆和嘉庆爷俩估计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支人马都陪送掉,很可能会下令让唐宗周去救武昌的。这样一来,不就把他调动了吗?” 钱平想了想说:“这能行吗?唐宗周这个人是非常有主见的,他未必会听从北京的旨意。” 夏震山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舍掉一个师换来一座武昌城外加数万绿营兵,只要能赚就行啊。” 钱平看着夏震山那冷酷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激灵…… 当杨天保带领着他的那个师来到了位于南昌西南的进贤县时,他的信心是非常充足的,他确信唐宗周已经上钩了,自己只要在这里把他拖住十余天就可以了,然而当他在进贤县驻扎下来,并开始筹备防御作战的时候,却吃惊地发现战场的情况与他所预计的竟然有着很大的差距。 派出的侦察兵向他报告,发现了敌军的大队人马正在迂回包围进贤县。他将各路侦察兵报告的敌人数字加起来一看,竟然超过了三万人!这让他很是吃惊,难道唐宗周把大部分人马都调来救南昌了?他急忙把傅雪莲和几个团长都召集来商议对策,大家首先登上进贤的城头向外看去,只见城外到处是一群群的敌人,他们正在忙碌地安营扎寨,并且开始合围进贤县。 一个团长皱着眉头说:“师长,敌军的人数肯定不只两万啊!看来唐宗周把大队人马都拉来了,咱们只有万把人,完全无法和他们对抗啊。这进贤县的城墙大部分都是碎石头堆起来的,根本不是像那些大城池一样是砌成的,敌人要是用个冲车什么的,一下子就能把城墙顶塌。如果敌军冲进来和咱们巷战的话,咱们这么少的人实在是坚持不了多大功夫。” 另一个团长说:“是啊,这守起来实在是难,再说就算能守住,咱们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啊。这个进贤县实在是太小了,全城只有五六千人,而且还大多带着自家的粮食逃走了,咱们的粮食吃十天都勉强,要是时间再长了,大家就要饿肚皮了。” 杨天保紧紧地抿着嘴唇,心中激烈地斗争着,他环顾了一下进贤县那低矮简陋的城墙,又看了看城外密如蚁聚的敌军,一时真的拿不定主意。 一个团长说:“师长,咱们不如乘机突围出去。现在敌人还没有完全合围,而且用来包围咱们的壕沟、营垒都没有建好,咱们是可以杀出去的。”其他的团长也在那里点头附和。 “不,咱们不能走!”杨天保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原来是傅雪莲。只见她神态坚定地说道:“咱们不能走。大家想想,咱们来的时候,那路是多么难走。如果咱们突围了,能跑得快吗?要是咱们在野地被敌人追上了,那就全完了,还不如守在这里等候援军的到达呢。夏副总统是不会丢下咱们不管的,只要他带着人马杀过来那就好办了,咱们就能把唐宗周一举消灭掉了。”这傅雪莲常年接触军机,因此也积累了不少军事方面的知识,所以才能在这关键时刻提出自己的见解。 杨天保看了看傅雪莲,又看了看自己的几位团长,最后他把手一挥说道:“咱们不走,咱们就在这里打下去!我杨天保自从跟随着龙总统起义以来,还从来没有当过逃兵。我倒要看看这个唐宗周有多厉害,看看是他硬还是我硬。你们都下去,告诉弟兄们,咱们就死守在这里了。你们马上领着大家拿着麻袋装上沙土,把城墙加固,把火器、弓箭都准备好,不许随便乱放,另外再派人去多搜集点粮食,我就不信,咱们会打不赢这一仗。” 杨天保的部下都是对杨天保绝对服从的,听到他的命令,虽然都感到心里没底,但还是默默地回到各自的团队中去了,只有傅雪莲还跟在杨天保的身边。杨天保对孙腾蛟说道:“你去找一所坚固的房屋,将傅军师安置在那里,一定要保证她的平安。” 傅雪莲忙说:“不用,不用,我就和你在一起好了,看看能帮什么忙,我就帮点什么。” 杨天保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顾不上管傅雪莲了,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战斗中去。他督促着部下拼命地加固城墙,把原本比财主大院的院墙也高不了多少的简陋城墙加高加厚,让它能多抵御一会儿敌军的冲击。同时,他又派人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在安庆的夏震山送信,请求他立即率全军来此合击唐宗周。 第二天一早,完成了准备的忠孝军就开始向着进贤县发起了进攻,他们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蜂拥着冲了上来。城墙内的共和军士兵则泰然自若,他们虽然都非常年轻,但却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面对着敌人的冲击毫无惧色,只是把各种火器和弓箭指向了敌军,待到敌军来到了射程之内,指挥官一声令下,无数条火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扑向了敌军,霎时间忠孝军的士兵就倒下了一片。 但是忠孝军的士兵与其他清军不同,虽然伤亡惨重,但是没有长官的命令,谁也不敢后退,依然是不顾死活地向前涌。他们拼命地冲到城墙脚下,搭起了梯子,然后就奋勇向上攀登。 共和军见状,立即将大大小小的炸药包和土造的炸弹丢了下来,在一片爆炸声中,忠孝军的士兵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在最前沿指挥进攻的罗清皋见此情景,知道没什么便宜可占,只好一挥令旗,下令后撤,忠孝军们都狼狈不堪地撤了回来。 唐宗周在远处看见了激战的场景,对身边的连国杰和汤守谷说:“久闻杨天保乃少年天才,枭勇异常,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他被我数倍人马困住,却没有慌乱突围,还敢困守孤城,可见此人不凡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死较量 唐宗周已经认定,夏震山是一定会来救援杨天保的,因此,他特意下令如果发现共和军派人突围送信,不要阻拦,放他们走,就是要让夏震山知道自己的部队被包围了。 为了迎击夏震山的援军,唐宗周也做了一番周密布置,他准备一旦发现敌军来援,就将大部分兵力都埋伏在半路上截击,争取将敌人的援军击溃,实在不行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也可以,反正共和军方面兵力有限,一旦损失过大,就无法支撑了。 与此同时,唐宗周还加紧了对进贤县的进攻,争取在敌人的援军到达前将其消灭。他命令罗清皋指挥部队向着进贤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但是杨天保所部的抵抗之顽强完全出乎唐宗周的预料。杨天保手下的人马面对着强敌的进攻十分沉着勇敢,他们用火器和弓箭十分精确地射杀着进攻的忠孝军,让忠孝军尸横遍野。打了三天之后,共和军的火药基本告罄,但他们依然顽强地在抗击着。他们用石块,滚木,热油这些古老的方法来杀伤忠孝军,一旦忠孝军冲破了城垣,他们就勇猛地展开肉搏,让忠孝军始终难以逾越城墙。而且,到了晚上,共和军还经常派出小股部队偷袭忠孝军的营垒,搞得忠孝军难以安歇,一片慌乱。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五天都过去了,一直打了十天,忠孝军还是无法打进城去。相反,自己在城下的损失越来越大,仅仅阵亡的官兵就有一千多人,还有数千人身负重伤,无法再战,唐宗周吃惊地发现,自己的人马已经损失了将近五分之一。他不禁喃喃自语道:“杨天保真是带兵的奇才,我朝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啊!” 更让唐宗周奇怪的是,夏震山的援军始终不见踪影。他们要是走陆路,十天早该到了,走水路会更快,但他们在哪儿呢?正在这时,来自武昌的一份十万火急的军书送到了唐宗周的面前,原来,这是额勒登保派人送来的,书中说道:逆贼夏震山以十万之众兵临武昌,请唐大人赶快派兵援救。 唐宗周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夏震山竟会舍弃了杨天保不顾,带领全军去攻打武昌,在他的身边连国杰、汤守谷也都是一脸的困惑。唐宗周想了半天才一拍桌子叫道:“夏震山这是要和我‘兑子’啊!他想拿一个杨天保来换武昌城和数万绿营兵,他肯定是觉得这样他赚了。不过,我愿意和他兑换,一座武昌城算得了什么?那数万白吃饭的绿营兵又能算得了什么?我能歼灭杨天保这一支罕见的精锐,就算是奇功一件了。” 汤守谷说:“武昌如果有失,朝廷只怕也会怪罪大人你的,额勒登保他们更要连篇累牍地弹劾你,说你的坏话了。” 唐宗周冷笑了一声:“他们爱说什么就去说什么好了,我当初情况危急的时候他们怎么连个影都不见?现在想起来向我求救,早干什么去了?不用管他们,反正他现在也没权给我发号施令了,咱们接着打咱们的进贤县。.info[]” 正在这时,忽然仆役来报:“方大人回来了。”只见方佩纶满头大汗地匆匆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说:“真不容易啊,这几门大炮总算给运过来了。” 原来,因为对进贤县的进攻始终不能奏效,唐宗周便要方佩纶到抚州去把几门刚刚铸好的大炮运过来。清代不会制造轻便的野战炮,火炮的威力全靠其本身的重量来衡量,这几门三千斤大炮威力不小,但运输起来却困难重重,当时没有起重设备,更没有汽车和公路,全靠着牛车和人力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因此能够运过来实属不易。 唐宗周见大炮运来了,十分高兴:“这下好了,有了它,就能把进贤的城墙给轰塌了。星羽,你再辛苦一回,把大炮都运到城下,架好炮台,准备开火。”方佩纶答应一声就去了。唐宗周沉吟了一会儿,又对连国杰和汤守谷说:“这个杨天保实在是个人才,如果让他死于乱军之中实在可惜。我和他也算是有一番缘分,很想派个人过去劝降,不管他到底降不降,我总要仁至义尽的。” 汤守谷和连国杰都表示愿意去劝降。唐宗周笑道:“这次我看就派栋才去,你年纪轻,应该多历练历练。而且听说杨天保身边有个女军师叫傅雪莲,年方十六岁,曾在南昌城头说得洪亮吉大人哑口无言,栋才呀,你不是一向以口才自负吗,不妨去和这个小女子比试比试。” 连国杰说:“请老师放心,我作为您的学生绝不会折辱了您的脸面,绝不会让那个小妖女占据了上风。” 于是,连国杰拿着一封唐宗周写的书信,来到了进贤县城下,高声呼喊请求进城。由于共和军已经将城门用沙袋堵死了,因此,只好用一个吊篮把他提上了城头,而他的随从则在外面无法进入。 连国杰从吊篮里爬出来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城墙上下有众多的共和军将士们正在忙碌着,他们在搬运滚木擂石,加固城墙工事,从他们的神情上看不到恐惧、忧愁或是茫然,虽然他们都绷着脸在那里忙碌着,但是神态却都很从容,好像并不是在进行着激烈的血战,而是正在自己的田地忙活着什么。 连国杰仔细地看着共和军将士们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发现一些伪装和破绽,以此来证明这是杨天保故意摆出了给他的看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共和军的战士们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这让连国杰十分吃惊,他吃惊的是:已经打了十天了,共和军的士兵们在精神上并没有垮,依然士气旺盛,由此可见这支人马真的是精悍异常啊。 这时有人引领着他来到了城内的县衙所在地,这里就是杨天保的临时指挥部。指挥部里的人进进出出,往来不息,大家虽然都步履匆匆,但是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连国杰来到了县衙的正堂,只见这里原来坐着县太爷的地方大剌剌地坐着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美貌少女也坐在那里。 带连国杰来的义军士兵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杨师长和傅军师。” 连国杰忙一拱手:“杨师长,傅军师,久仰久仰。在下是江苏布政使唐宗周大人手下的游击,鄙人姓连,名国杰,此次奉唐大人之命特来拜见阁下。” 杨天保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连国杰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微笑道:“唐大人说了,他与杨师长曾经有过一段缘分,蒙杨师长照顾了多日,因此心中始终无法忘怀。如今进贤县已经被我忠孝军团团包围,唐大人有几句肺腑之言特意让我来转告杨师长。” 说到这里,连国杰停顿了一下,留心查看了一下杨天保和傅雪莲脸上的神情。杨天保和傅雪莲脸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变化,杨天保说道:“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好了,我在这儿洗耳恭听就是了。” 连国杰说:“这是唐大人的书信,唐大人要说的话都在上面。”说着,将书信递了过来。傅雪莲一把接过了信,打开看了看,对杨天保说:“唐大人在这信上说,想当年他和你有过一段交情,当时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一直很感激,因此今天想要劝你投降。只要你投降了,他保证向北京那爷俩儿保举你,让你接着当大官,享受荣华富贵――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就不直接给你念了。” 杨天保说:“你直接给我念,我就听不懂了――唐大人最近身体可好啊?”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连国杰说道。 连国杰说:“很好,很好,唐大人没事的时候就夸你杨师长,说你是世上难得的人才,说我们这些给他当弟子的,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人有才华。” 杨天保哈哈一笑:“我连字都认不全,哪里有什么才华,唐大人的夸奖我可不敢当。不过,我倒是听说唐宗周唐大人却是才华盖世的大才子呢,我看还是麻烦你给我带个话过去――我不会写信,只能用嘴来说了――你回去见到唐大人就说我也想他,总想着当初他在我这里做事的样子。奉劝唐大人还是投降到我们这边来,我也保证向龙大总统推举他当个大官,不会埋没了他。” 连国杰说:“想不到杨师长也很诙谐,不过如今咱们是在打仗,到底谁比谁强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如今杨师长已经被我们团团围困在城里,插翅难飞,更重要的是,你所期盼的援军迟迟不到。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到吗?让我来告诉你,你们的夏副总统已经指挥着大队人马去攻打武昌了。按照我们唐大人的说法,这叫做‘兑子’,你们夏副总统要拿你这个棋子来兑换我们武昌那个棋子。杨师长,你已经是被抛弃的废棋子了,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坚守?还是多为自己做些打算。” 杨天保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阴云,他一直在苦盼夏震山的到来,但是已经十天了他还是不来,这让杨天保十分诧异,如今连国杰告诉他夏震山去武昌了,这让杨天保心头一震。他不能迅速判定连国杰说的是真是假,因此依旧不动声色地说:“我早就为我自己打算好了,那就是要为了共和国血战到底,直到推翻了你们那个满清朝廷为止,你回去替我谢谢唐大人的这份好心。” 连国杰说:“杨师长,实不相瞒,今天我军刚刚从抚州运来了十几门三千斤大炮,如果杨师长还要负隅顽抗,那我们的大炮一响,你们这堵碎石头堆的城墙就会稀里哗啦地倒掉,到那时我军蜂拥而入,一切都会玉石俱焚,杨师长,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傅小姐想想吗?可怜傅小姐如此花容月貌,一旦香消玉殒,那是多么的可惜啊!” 傅雪莲说道:“用不着你在这儿怜香惜玉,有种的你们就带兵杀进来,想让我们投降万万没有可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请回。” 连国杰讪讪地说:“既是如此,二位请多多保重。”说着,他拱手施了一礼,转身在共和军士兵的带领下出门而去。 看着连国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杨天保和傅雪莲都不禁同时跳了起来,口中吐出了同一个词汇:“武昌?” “夏副总统去打武昌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这个连国杰在骗咱们?”傅雪莲喃喃自语一样地说着:“他真的不要咱们了?他真的要把咱们当成一个弃子?不,我不相信,夏副总统绝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傅雪莲抬起头看了看杨天保,感觉自己的话一点底气都没有,假如夏震山真的没有抛弃他们,那为什么已经十天了,援军还是毫无踪影呢? 杨天保虽然眉头紧锁,但神色依然镇定,他没有像傅雪莲一样六神无主,而是在冷静地思考着,看不出一丝慌乱或者是绝望的神色,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统帅气质自然而然地体现了出来。这时,忽然有一个团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进来后小心翼翼地杨天保说:“师长,听说夏副总统带兵去打武昌了,不来援救咱们了,是吗?” 杨天保把眼一瞪:“你听谁说的?” 那个团长说道:“就是刚才那个清军的来使说的,他刚才出去一路走一路说,很多弟兄们都听到了。” 杨天保哼了一声:“我应该宰了他!我问你,他说的话你信吗?你恐怕是信了,实话告诉你,我也差不多信了。但是,夏副总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是在施展妙计,而唐宗周却没有察觉到,因此咱们更要在这里坚守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夏副总统真的那咱们去兑换武昌,那咱们也要坦然接受。咱们是共和军,是发了誓要为百姓打天下的,是准备好了随时献出这条性命的。现在就是咱们把命捐出去的时候了,咱们一定要血战到底,和敌人拼到底,能杀一个是一个,决不能当孬种,决不能给咱们的共和军丢脸!” 杨天保平时并不擅长言辞,但是如今他心情激愤,竟然口若悬河地讲出了一大套道理,那个团长也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地对杨天保说:“师长,你放心,咱们就是死,也要多赚清兵几条性命。”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进来报告:“师长,敌人正在架大炮,炮台都快修完了,正在往上运呢……” 却说唐宗周见杨天保宁死不降,便下令架起大炮,向着进贤县的城墙猛轰。只见十几门大炮一字排开,发出了炸雷般的轰鸣,一排排炮弹呼啸着飞向了进贤县那简陋的城墙。这些炮弹都是实心的铅弹,破坏力十分惊人,而且都是对准了一个地方集中轰击,因此,那城墙很快就顶不住了,虽然后面有很多共和军战士不停用沙包来加固,但也无济于事。在炮弹的打击下,城墙还是一点点地倾圮了下去,最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在城下的罗清皋见此情景便将令旗一挥,大声吼道:“冲啊,冲进去啊!城墙到了,大家冲进去啊――” 忠孝军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扑向了那个缺口。当他们冲到缺口处时,共和军的士兵们把手中那些用仅剩下的最后一点火药制成的炸药包和土炸弹都拼命地抛了出去,缺口处立刻一片轰鸣,伴随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忠孝军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数不清的尸体倒在了城墙缺口处,尸体都堆成了一座小山,鲜血像汩汩的山泉一样不住地流了下来。 其余的忠孝军士兵不敢再战,掉头就跑,然而,在他们的身后,罗清皋带领着由一批军官组成的督战队正等着他们。督战队一字排开,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口雪亮的钢刀。罗清皋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不许退,退后者死,谁敢再退,这就是下场――” 说着,他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一个跑到自己眼前的士兵砍翻在地,其余的督战队军官们也都纷纷抡起大刀,向着后退的士兵砍去,霎时间在他们面前倒下了一大排尸体。这样一来,忠孝军的士兵再也不敢后退了,只能再次向着城墙的豁口冲去。 此时,把守在城墙豁口处的共和军士兵们再也没有火药了,他们只能拔出刀剑和忠孝军的士兵展开了肉搏,然而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渐渐地难以抵御蜂拥而来的忠孝军士兵,在这时,罗清皋又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光着膀子,带着一批士兵凶猛地冲了上来,结果,共和军士兵实在是无力支撑,城墙就这样被忠孝军给突破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催命圣旨 当罗清皋带着人马杀进进贤县城之后,他吃惊地发现战斗还远未结束,原来,杨天保早就做好了一旦城墙被突破后如何应对的准备。.info[]他利用穿越城中的一条小河建立好了第二道防线,这条小河既不宽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能齐腰,杨天保命令士兵们将河水最浅的地方尽量挖深一些,同时削好了无数支锋利的竹签,深埋在水底,形成了一道屏障。在他看到城墙已经无法坚守的时候,便果断地将队伍撤了下来,一直撤到了小河的对岸,在撤退的同时,又将河对岸的房屋一律烧毁,最后又将几座渡河的小木桥也烧掉,这样一来,他就和忠孝军改为隔河对峙了。 罗清皋指挥着人马想要渡河前进,结果很多士兵都丧命在竹签之上,他想搭桥,但对岸的共和军顽强阻击,根本办不到,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对岸敌人一筹莫展,同时将情况向唐宗周报告。 唐宗周知道后也是大吃一惊,他匆忙地赶进了城里,到了河边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地佩服杨天保真是天才,佩服他有勇有谋,竟然能在如此的绝境中想出绝妙的办法,硬是能坚持下去。他看着这条比山间小溪也宽不了多少的小河,心中不禁发起愁来,已经打了十几天了,还是无法全歼杨天保的人马,就这么耗下去,自己的人马伤亡惨重不说,而且时间长了,战局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毕竟夏震山那里还有数万大军在虎视眈眈,自己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那么战场的主动权就会易手,会让敌人反过来牵着他的鼻子走。想到这里,他把罗清皋叫来说道:“继续猛攻,一定要在两天之内渡过这条河。” 一向勇猛的罗清皋也显出了满脸的苦相:“大人,我……我手下的弟兄都快打光了,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唐宗周紧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那好,你先带着你的人下去歇歇,让星羽他们上。你们把南昌当地的团练补充进来一些,尽快上阵,要快,咱们拖不起,一旦拖下去,只怕会生出什么变化来。” 要说这唐宗周的预感还是真灵,对他不利的变化果然出现了。 原来夏震山指挥着数万精锐向着武昌一路勇猛地冲杀了过来,结果把镇守在武昌的额勒登保吓得不轻,他连忙向唐宗周求援,但唐宗周根本就不理睬他。额勒登保又派人用六百里飞骑向北京告急,恳请皇帝向唐宗周下旨,要唐宗周来救援自己。 告急的军书犹如雪片一般飞上了乾隆与嘉庆两位皇帝的御案,他们两个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因为唐宗周也上书到了他们这里,在奏折中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对于夏震山向武昌的进攻,应该由额勒登保的人马来负责抵御,即使抵御不住,将武昌放弃也没有什么,武昌又不是没有被占领过。现在他包围了共和军一个师,如果能将其消灭掉,那么比守住武昌更有意义,因为敌人的精兵有限,一旦消灭掉一部分,敌军就很难补充,这样的仗多打几个,共和军就无力再战了。 面对着唐宗周和额勒登保的不同观点,乾隆和嘉庆一时也难以定夺,只好把军机处的各位大员们都召集来,大家集体商议对策。于是,在圆明园的勤政殿里,一场御前会议便召开了。 乾隆照例倚靠在炕上,嘉庆站在一边,军机大臣们跪在地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王杰是赞成唐宗周的意见的,他认为如果能将进贤县里的共和军全歼,比救援武昌更为重要,他对两位皇帝说:“老奴听闻在进贤县内的贼兵将领名叫杨天保,乃是龙夏二贼手下的第一勇将,所部最为精锐,向来都是我军的大害,如果能一战将其殄灭,等于断贼一臂,远胜过保住武昌。” 兵部尚书庆桂说:“王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只是这样一来,额勒登保所部就会大受损失。如今贼兵已经占据了黄石、鄂州,并且在分兵包抄汉阳、汉口。如果稍有不慎,那额勒登保所部的数万人马也可能会被夏震山包围,全军尽墨啊。” 其余的几位大臣又说了几句,大家各有各的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乾隆发现和珅跪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过话,便问道:“和珅啊,你是怎么看的,咱们到底该怎么打这一仗啊?” 和珅斜睨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嘉庆,对乾隆说道:“奴才以为,唐宗周其心可诛,他是故意要让额勒登保全军陷入绝地,这样一来,江南一片土纵然不姓龙也要姓唐了!” 和珅的话仿佛在屋子里打了一个炸雷,众人的心里都不禁是一阵强烈的震撼,乾隆的老脸登时就变成了酱紫色,就连嘉庆的脸上也不由得一阵抽搐。这时,福长安在下面连声附和:“和中堂所言极是,那唐宗周以全军的兵力攻打一个小小的进贤县,打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将敌军歼灭,由此可见他是在故意拖延,其目的就是想让逆贼夏震山将我大清的精锐一网打尽,然后他好效仿朱全忠和李克用借剿贼之机拥兵自重,做一个割据的藩镇。” 这些话深深地刺入了乾隆和嘉庆的心底。额勒登保的那些绿营兵虽然战斗力不太强,但毕竟是清廷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了,一旦这些人马被消灭掉,那么在江南能用来抵挡共和军的就只有唐宗周这么一支带有私人性质的军队了,而这样的军队是满清朝廷绝对信不过的。满清朝廷的如意算盘是让唐宗周去与共和军厮杀,然后让额勒登保的绿营兵取渔翁之利,现在渔翁做不成了,剩下的忠孝军和共和军不管谁获胜,都是清廷所无法接受的。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即使是嘉庆也不会再去支持唐宗周了。 乾隆坐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传旨,传严旨,要唐宗周立即前往武昌救援,否则即以叛逆论处,我就不信,他现在就敢公然抗旨。” 嘉庆说:“儿臣这就去拟旨,然后以六百里飞骑送到江南。” 过了没几天,一道以嘉庆皇帝名义发出的圣旨来到了唐宗周的军营。圣旨中这样说道:“……唐宗周顿兵于进贤弹丸之城,坐视武昌落入贼手,朕殊不可解。着尔唐宗周立即督率本部劲旅前往武昌救援,限七日内赶到,如有违者,朕必饬之以国法……” 唐宗周跪在那里,听到了这份严厉的圣旨,身体不由得战栗了起来。此时,他又经过了十天左右的血战,终于突破了杨天保沿河设置的防线,杀到了河对岸。而杨天保依然拼死顽抗,不肯屈服,他利用城中一些坚固的建筑物,在里面顽强坚守,虽然已经被忠孝军分割成了几个小块,但还是各自为战,坚守不降。偏偏这几天又赶上江南的梅雨季节来到了,每天都是阴雨连绵,毫无休止,唐宗周想用火攻之法攻克这几个最后的据点也无法办到。他正在这里想办法,这份圣旨来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办,该如何面对这份圣旨?唐宗周随即和几个部下讨论了起来,连国杰和罗清皋、方佩纶等都认为,进贤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只要再努一把力,就可以将杨天保的残余兵马全歼了。因此,应该不惜违抗圣旨,在这里继续打下去。然而,汤守谷却说道:“唐大人,这份圣旨的措辞可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咱们违抗的话,今后怕是要被作为反贼看待了,最起码皇上也会撤了您的官职的。如果您没有了官职,今后咱们要想再有所作为,怕是也难了。我看还是赶快去援救武昌。” 方佩纶说:“武昌的情形根本就不像额勒登保说的那么危殆,他要是坚守的话,我看再顶上一个月也不成问题。皇上这道旨意实乃乱命!” 汤守谷说:“不管什么命,咱们都不能违抗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唐大人,我看咱们还是分兵两处,一部留在这里继续攻打杨天保,另一部去救援武昌。” 连国杰说:“咱们从一开始就竭力避免分兵,结果现在还是要分兵,这岂不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唐宗周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不想分也得分啊。如今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星羽,我给你留下一万人,再加上南昌的绿营还有附近各县的民团,一共两万余人,继续攻打杨天保的残部,一定要把这个家伙给我解决掉,要是让他跑了,咱们这一万人左右的弟兄就白死了,实在是让人不甘心啊!其余的两万人马跟我去救武昌。皇上规定咱们在七日内到达,那咱们只能走大路到武穴,然后在那里乘船去武昌了。” 方佩纶说:“如果贼兵回师于半途夹击,例如在德安至瑞昌之间的山地预先设伏,我军如之奈何?” 唐宗周说:“走一步看一步,行军多加小心,事先多派哨探,只能这样做了,倒是你在这里,要小心杨天保困兽犹斗。” 就这样,忠孝军被迫分成了两部分,按照嘉庆的旨意北上救援武昌。此时,梅雨期到了,天天都在下雨,道路泥泞难行,而圣旨催逼得又紧,唐宗周只能督促全军加快前进,甚至于连一些必要的侦察都来不及进行。 走了两天,过了德安,大军向着瑞昌进发,这一带乃是幕阜山的区域,山路十分难走,天上又下着雨,望着道路两侧莽莽苍苍的山势,唐宗周的心里不禁升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急忙传令,要在前面开路的罗清皋多派出几路哨探,一定要察明前面没有敌人时才能前进。 命令刚刚下达出去,殿后的连国杰就派人来报告:在队伍的后面发现了几股敌军的踪影,他们只是悄悄地跟在后面,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到底想干什么还不清楚。唐宗周听了,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注意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急忙对身边的汤守谷说:“我看不能再走了,必须停下来,先抢占有利的地势再说。” 汤守谷说:“我看也只能这样了,左面那座山山势高耸,应该立即派人占领。” 正在这时,汤守谷手指的那座山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号炮,随即从那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只见数千共和军战士奋勇地从那座山上杀了下来。唐宗周急忙派人前去抵御,随即队伍的前后都响起了号炮,发出了杀声,有很多共和军好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向着忠孝军发起了进攻。 面对突然出现的敌情,唐宗周还是十分沉着,他带着汤守谷奋力跑上了一个小山头,拿着望远镜向着四周望去,只见敌军声势虽大,但人数看上去并不算多,好像最多也就不到两万人,比忠孝军的人数还要少一点。 汤守谷说:“大人,敌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这里地形不利,敌情也不明,咱们不可恋战,还是赶快脱身的好。” 唐宗周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赶紧传令给罗清皋,要他杀出一条血路,引领全军快些赶到瑞昌才是正经。” 于是,罗清皋带领人马在前面奋勇地冲杀了上去,而共和军好像人数并不多,面对着忠孝军的反扑,他们节节后退,慢慢地将道路让了出来,而后尾与侧翼的共和军进攻起来也不够坚决,打一下就跑,并没有与忠孝军全力相搏。忠孝军在几路敌军的围攻下,依然能够保持着队形向前疾奔,向着瑞昌冲去。 唐宗周却感到不对味了,他几次爬上高坡用望远镜观察敌情,最后他终于一拍大腿说道:“不对,不对,咱们中计了!”他对汤守谷说道:“敌军采用的这是围猎之法,是要一点一点地把咱们赶到他们设好的包围圈中去,你看,咱们现在走的路与刚才相比已经有不小的偏差了,虽然都是去瑞昌的路,但路与路之间还是不同的。我可以断定,在前面某个地方肯定埋伏着敌军的主力,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会全军覆没!” 汤守谷说:“那咱们该怎么办?” 唐宗周毅然地说:“掉头,杀回南昌去!如今敌军以全部主力来攻打咱们,武昌那里肯定可保无虞。而咱们要是杀回南昌去,那么凭借南昌的城防,再加上星羽手下的那些兵,是可以和敌军拼一拼的。” 汤守谷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快走!”唐宗周立即下令,后队变前队,全军掉过头向着南昌进发。这样一来,果然情形不同了,原来在忠孝军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共和军部队见到敌人掉头南进了,急忙全力阻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由后卫变成前锋的连国杰指挥手下的人马拼尽全力,终于冲破了共和军的阻击,带领着大队向着南昌冲去。 然而,尽管唐宗周机警地掉转了前进方向,但老天爷却跟他过不去,在他转头向南之后,雨势忽然变大了起来,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甚至根本就找不到路了,更要命的是许多原本可以徒涉的小河沟都很快地变成了湍急的水流,过河变得异常艰难,虽然唐宗周和他的部将都拼命督促士兵快速前进,但实在是迈不开脚步,部队还是寸步难行。 天色黑了下来,唐宗周也不敢下令部队扎营,而是命令将士们顶着风雨,继续前进,在黑夜中,他们摸索着前进,很多士兵都掉进了河流中白白送了性命,不少物质装备也都遗失了,更可怕的是,部队中出现了开小差的现象,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说明部队的士气已经丧失了,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拼死血战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雨也渐渐停了,忠孝军的士兵们精疲力竭,东倒西歪,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仅仅掉队和开小差的人差不多就占了两成左右,已经很难再战了。 这时,德安县城在他们面前出现了,这让忠孝军的士兵又有了精神头,他们终于可以找一个停下来歇歇脚的地方了。唐宗周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县城,他急忙督促大家快步前进,一定要在敌军追上之前赶到德安城里去。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就在忠孝军的人马来到德安城下时,忽见城上一声号炮,闪出了无数面旗帜,一位年轻英俊的少年将军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了城之上。只见他朗声大笑:“唐宗周,我萧天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快来受死!” 唐宗周在望远镜看到了萧天云那挺拔的身影,不由得目瞪口呆,一个念头不由得闪现在了心头:“完了,这次败定了!” 这时,忽然在他的身后也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共和军的人马,他们像汹涌的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冲杀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痛歼忠孝军 在距离德安县城十几里远的一座小山上,夏震山和钱平、赵广济等人正在密切地注视着战局的变化。夏震山把自己的望远镜让给了钱平,哈哈笑着说道:“唐宗周这小子倒是真机灵,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咱们的把戏,倒头就往南昌跑。他奶奶的,要不是这场大雨,咱还真就会放跑了这条大鱼呢。” 赵广济说:“要说咱们能在这儿逮住唐宗周还要多亏了天云啊,他带着他的那个师,走着这么难走的路,居然还能跑到敌军前面去,堵住了唐宗周的去路,天云可是少见的良将啊。” 钱平放下望远镜说:“咱们这一仗,居首功的还是杨天保啊。要不是他在进贤县死死地顽抗,咱们也不会顺利地进兵武昌,北京的皇帝也不会降旨命令唐宗周援救。夏副总统,打完了这一仗,必须赶紧去救天保啊。” 夏震山说:“放心,我是不会忘了这小伙子的。” 此时,德安城外已经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共和军的大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疲惫不堪的忠孝军终于抵挡不住了,士兵再也不服从长官的指挥了,而是大多四散逃命,有的甚至举手投降。面对此情此景,唐宗周再也没有什么计策可想了,唯有全力突围保命了。他和汤守谷在一起,带着千余人的亲信卫队,向着南边南昌城的方向拼命地狂奔。 一路上,不断地有共和军的官兵冲杀过来,唐宗周等人必须竭力厮杀才能冲破层层的阻拦,每冲过一道险关,唐宗周身后的人马就会少掉一截,跑了不到七八里路,他的亲信卫队就只剩下百十人了,而四周依然是喊杀声震天,有不知多少共和军的人马正在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唐宗周停下了酸麻的双腿,长叹一声说道:“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你们大家各寻生路去。我今天就在这里为国殉节了。” 汤守谷说:“大人,千万不可如此,纵有一线生机,也要全力争取啊。来,大人,跟我走,我保着你杀出去。” 正在这时,忽然又有一大队共和军杀到,人数足有三千人以上,为首的军官大声吼叫着:“降者不杀!”带着人马将唐宗周的人团团包围。汤守谷领着卫队和对方殊死拼杀,无奈敌众我寡,结果还是寸步难行。 唐宗周叹息了一声,将腰中的宝刀拔出了半截,心中暗想:“想不到我唐宗周素以文采傲视天下,如今死到临头,却连作一首绝命诗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拔出宝刀,正要放在脖子上,忽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喊杀声,定睛一看,却是一支忠孝军杀到了,为首的正是自己的弟子连国杰,只见他带着人奋勇冲杀,终于杀到了唐宗周的眼前。连国杰大声吼道:“老师,快走,我保护你杀出去!”说罢,抡起钢刀勇猛地向前杀去。 在连国杰的冲杀下,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唐宗周和汤守谷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共和军的包围圈,向着南昌逃去。然而,没有跑多远,身后就又响起了一片喊杀声,只见一位少年将军统领着数千名骁勇无比的战士大步流星地追赶了上来。此人正是萧天云,他已经从德安县城里杀出来了。 连国杰大声喊道:“老师,你快跑,我来挡住他!”说着,就带领手下的士兵转过头来,奋勇地向着萧天云迎击而去。 唐宗周只叫了一声:“栋才,你要小心啊!”就被汤守谷拉着向前狂奔而去,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自己心爱的弟子,却见连国杰和他那些身穿皂衣的忠孝军士兵瞬间就被身穿素衣的共和军士兵吞没了,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江河中一样。 “唉,栋才呀!”唐宗周忍不住流下了热泪,他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弟子肯定是没命了。 事实确是如此,连国杰带着人去迎击萧天云,立刻就被萧天云给包围了起来,他咬紧牙关,拼死搏杀,但对方人多势众,一瞬间他的身上就被砍中了数刀。他拼命地支撑着,想要多杀一个敌军,临死也赚一个,无奈伤势太重,手脚也不听使唤了,对方一个士兵手执长矛刺来,他躲避不及,这一矛就刺在了他的颈部,而且一下子将颈动脉刺穿了,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两个共和军士兵意识到他是个重要的军官,便架起他来到了萧天云的面前。萧天云看了看濒死的连国杰,大声问道:“唐宗周在前面的那些人里吗?进贤县的战事怎么样了?你说,你快说!” 连国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道:“乱臣贼子,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一句话没说完,就气绝身亡。 萧天云抬起头看了看逃走的唐宗周等人,只见他们已经跑得很远,不可能追上了,只好叹息了一声,命令部下打扫战场。这时,夏震山、钱平等人已经赶来了,夏震山对萧天云说道:“天云,咱们不能歇,尤其是你不能歇。咱们的大队人马要立即杀奔南昌,彻底端了唐宗周的老窝,而你要带着你那个师绕过南昌,立即赶到进贤县去,去救杨天保,马上就走,不许耽搁。” 萧天云的心早就飞到了自己的好兄弟杨天保那里,听到夏震山让他去救杨天保,心里登时就乐开了花。他大声说道:“副总统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说着,他就把自己的那个师的全体官兵集合了起来,向着进贤县的方向,一路奔去。 此时的进贤县内,却是另外一副景象。杨天保指挥着他的那个师在这座孤城里整整坚持了二十七天,已经是弹尽粮绝,到了最后的关头。 此时,进贤县的大部分地方都被忠孝军占领了,杨天保所部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被分割包围在几个互不联系的据点里,方佩纶正布置着人马要对他们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info无弹窗广告) 重围之中的杨天保当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而方佩纶也不知道忠孝军大败的消息,敌我双方都认为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此时,杨天保和傅雪莲以及千余名共和军士兵被包围在了一个当铺大院和附近两所房屋之中。这所当铺的房屋特别坚固,因此,被杨天保选做了最后的据点。 从三天前开始,杨天保他们就彻底断粮了,原本他们每个人每天的粮食定量已经被压缩到了最低的程度,每人每天只吃大约二两粮食,但在三天前最后一粒粮食也已经下肚,再也没有吃的了。三天来,共和军的士兵们有人罗雀掘鼠搞到一点麻雀、老鼠,还有人把树叶、树皮、茅草都填进了肚子,甚至有人把茅厕里的蛆虫捡出来吃掉了,但这些都无济于事,每个人都饿得摇摇晃晃,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傅雪莲躺在当铺的地窖里已经无法起床了,多日来的清汤寡水早就把她饿得皮包骨,这几天什么吃的都没有,更是让她形销骨立。昨天杨天保派人送给她一只死老鼠,但她宁可饿死也不吃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因此,只能躺在床上等候死亡的到来了。 她的侍女碧桃在一次战斗中被流弹打死了,傅雪莲的身边已经没有人来照料她了,她只能自已一个人躺着,两眼望着地窖的顶棚,在那里呆呆的发愣。 地窖的梯吱吱作响,有人下来了,正是杨天保,他就着昏暗的油灯看了看傅雪莲,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盛满清水的茶壶放到了她的床边。 “外面好静,忠孝军没有进攻吗?”傅雪莲有气无力地问道。 “他们正在准备进攻,我刚才在房顶看到他们调动人马了。大概再过一两个时辰,他们就要来了。”杨天保颓然地说道。 “这么说快了?咱们的死期就要到了,是吗?”傅雪莲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别瞎想,你放心,我会打退他们的。”杨天保说道。 “你就是打退了他们,我怕是也活不过今天了。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也开始发晕,看来是不行了。天保,你坐下,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杨天保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雪莲喃喃地说道:“天保,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天保,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时候了,我不能对你撒谎了,我把什么都对你说了,我……我实际上是爱着龙总统的,好长时间了,我的心里只是有他一个人,做梦都想做他的女人。但是可惜,总统已经有了夫人,而且……而且他还把我派到了你的身边,他是想成全我们,但是我……我始终是不能忘怀他,所以对你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想,你一定看出来我不喜欢你了,但你还是对我一直都那么殷勤,那么小心翼翼,现在想想这让我很惭愧。天保,我对不起你,我冷落了你,这都是我的错,天保,如果咱们有来生,那咱们到那时候再结良缘?” 听了傅雪莲的话,杨天保的心里不由得一颤,他不禁想起了夏震山对他说的那些话,暗暗觉得好像有点对不上榫。他有心想问个究竟,但是这种事他实在难以启齿,只好说道:“你……你不要说了,好好歇着……” 傅雪莲说:“不,我要说,不说就没机会了。要是你……你能杀出去,逃回南京,见到龙总统,一定对他说……说雪莲到死还想着他,即使在夫人面前这话也可以说,因为我已经死了。” 杨天保深知已经没有机会突围了,他摇摇头说:“如果我能杀出去,一定会带着你,如果你走不了,我也不会走的。” 傅雪莲说:“谢谢你,天保,谢谢你把我放在你的心上。下辈子我一定做你的老婆。好了,我没事了,你……你给我一把刀好吗?如果忠孝军冲进来,我还没死,那我必须自寻了断,绝不能做他们的俘虏。” 杨天保是一个在男女情爱方面拙于言辞的人,听到傅雪莲对他的表白,他不由得心头大震,两眼也不禁湿润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要向傅雪莲倾诉,但是一时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解下了自己的腰刀,放在了傅雪莲的身边,然后就默默地又走出了地窖。 走出地窖之后,他来到了地面上,看了看坚守在那里的战士们。他们一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了,但还是勉强支撑着在准备即将到来的血战。杨天保默默地看了看大家,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你们有人想要投降的吗?如果有,现在就去,我不会怪罪你们了。” 战士们一个个都默默地站立在那里,没有一个人答腔,更没有一个人向外面走去。孙腾蛟说道:“咱们从起义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打过败仗,只有别人头投降咱们,没有咱们投降别人的事。要是投降了,那还不如死了的好,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不要脸面。” 杨天保拍了拍孙腾蛟的肩头,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站在房顶观察敌情的士兵喊了起来:“师长,敌人在动,全军都在动啊!” 杨天保一愣,急忙爬上了房顶向外面看去,只见忠孝军那边好像被火燎的蜂巢一样,忙乱个不停,一股股人流在骚动着,很多人都在跑,然而不是向自己这边跑,而是在向城外跑。这是怎么回事?杨天保稍一思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一阵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不由得大喊了起来:“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弟兄们,咱们的援军到了!” 其实,援军倒还真的没有到,来到的是一个给方佩纶送信的信使,当方佩纶知道了唐宗周所率的主力已经被基本歼灭的噩耗后,吓得魂不附体,再也没心思去考虑怎么攻打杨天保了。唐宗周要他赶紧把所有的人马都带到南昌,据城死守,方佩纶不敢怠慢,急忙集合队伍,匆匆忙忙地撤出进贤县,向着南昌狂奔。 然而,还没等他来到南昌,就发现唐宗周、洪亮吉等人迎面而来了。原来,唐宗周和汤守谷带着少数残兵勉强逃到了南昌城,罗清皋化装成小兵也逃了回来,大家来到南昌,见到了洪亮吉,立即筹备守城事宜。但是南昌的兵大多被派到进贤县去打仗了,于是唐宗周赶紧命人去给方佩纶送信,要他把兵都撤回来。 送信的人前脚刚走,共和军的大队人马都杀到南昌城边了。此时,唐宗周、洪亮吉的手下只有两三千残兵败将,根本就无法抵御共和军的进攻,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弃城逃生,虽然清廷早有规定,像洪亮吉这样的地方大员弃城而逃是要定为死罪的,但是毕竟还有转圜的可能,如果皇上开恩的话,也有可能不死,因此,洪亮吉也顾不得别的了,只能跟着唐宗周逃命。 洪亮吉、唐宗周一行人向南逃去,与北上的方佩纶汇合到了一起。他们还来不及详细交换一下彼此掌握的情况,忽然侧翼杀声震天,原来是萧天云带着人马杀来了。面对着势如虎狼的萧天云的人马,忠孝军完全没有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不再听从号令,四散落荒而逃。洪亮吉、唐宗周在方佩纶等人的护卫好不容易才冲破了阻挡,慌不择路地向着南边逃去。在路上,洪亮吉和唐宗周紧急商议了一下,决定逃到赣南去,于是,他们沿着赣江一路南下,经过了丰城、樟树等地,一直跑到了吉安,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到了吉安,唐宗周清点了一下残余的兵马,结果发现只剩下四千多人了,他辛苦经营了两年多的忠孝军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在另一边,萧天云将唐宗周的残余人马杀得溃不成军之后,他的心里惦记着杨天保,便急忙亲自带着一支人马直奔进贤县而来。当他来到了进贤县那残破不堪的城墙前时,吃惊地发现在城门上还高高地飘扬着一面“杨”字大旗,大旗已经非常肮脏破烂,但依然在风中招展自如,顽强不屈。在城门前,有一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且瘦骨伶仃简直不似人形的军队,他们的手里拿着带有缺口的大刀,提着枪尖钝弯的长矛,像一群孤魂野鬼般站立在城门口。虽然他们的形容枯槁,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却都坚毅如常,放射着逼人的光芒,仿佛每个人都还能继续战斗上三天三夜那样。 萧天云立刻就发现了杨天保,只见他浑身血迹斑斑,但依旧威风凛凛,英气勃勃。萧天云激动地喊了一声:“天保,天保,我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一把将杨天保抱在了怀里。杨天保望着他的面孔,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忽然两眼一闭,软塌塌地倒在了萧天云的怀里。 第一百三十章 :乾隆之死 听到忠孝军在赣北大败的消息,乾隆不禁觉得眼前一黑,一头就栽倒在了御榻上。太监宫女们都大惊失色,急忙上来捶背抚胸,连呼带叫,同时又迅速禀报了嘉庆皇帝。当嘉庆和众位重臣们急匆匆赶到了乾隆在圆明园的寝殿时,御医已经为乾隆把过脉了,为首的御医走到嘉庆面前,低声奏道:“皇上,太上皇乃是痰迷之症,病势甚重,只怕……只怕是难过这一关了。” 嘉庆听了御医的话,一股狂喜之情涌上了心头,若不是平日里修为高深,差点就当场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总也不死的老妖精终于要咽气了!我可熬到这一天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理活动,他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副悲戚的神色,对御医说道:“一定……一定要全力救治!”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乾隆的御榻前,凝神细看,只见乾隆脸色灰暗,嘴唇青紫,脑门上的抬头纹都开了,即使不是医生的人也能看出来,这老头真的是活到头了。 嘉庆抑制住心头的喜悦,装模作样地抽泣了两声,轻声呼唤道:“皇阿玛,皇阿玛,你,你醒醒啊,儿臣来看你了!” 呼唤了两声之后,乾隆“唔”的一声有了反应,只见他勉强睁开了混浊的老眼,看了看床前的人们,伸出枯瘦的手掌,颤巍巍地抓住了嘉庆的手,嘴里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剿……剿贼……剿贼。” 嘉庆忙说:“皇阿玛,你放心,我已经调遣了各路兵马前往江南,一定要将教匪剿灭干净。” 乾隆又“唔”了一声,闭上眼睛,在那里一口口地倒气。这时,御医们都围拢了上来,有的给乾隆针灸,有的则端上了汤药,嘉庆将药盏接过来,拿着小勺一点点给乾隆喂服。 吃完了药,扎完了针,乾隆看上去变好了一些,又昏睡了过去。嘉庆和众位大臣退到屋外,听太医院正给他们汇报乾隆的病情。院正说:“太上皇脉象紊乱,气色灰暗,臣等经过协商,一致认为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嘉庆立即以手掩面,在那里啜泣了起来,其余的大臣急忙过来劝慰,这时,有一个人的心里却像长了草一样,完全慌了,他就是和珅。 大半年前,乾隆向嘉庆承诺过,要选择个时机将嘉庆废掉,和珅当时心里很高兴,天天盼着乾隆能下来那道废帝的圣旨。他也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过乾隆,到底什么时候废帝,但乾隆总是含糊其辞,不给他个准话儿,这可把和珅急得是百爪挠心。 现在,乾隆突然生命垂危,命在旦夕,这让和珅的心里一下子就毛了:乾隆还有几天就要咽气了,这点时间哪里能做什么废立之事啊?不过,和珅还是不死心,他琢磨着要是能让乾隆临死前下一道遗诏,遗诏中宣布将嘉庆废掉也可以,到时候自己还是有办法主持废立大事的。 但是,自从乾隆一病倒,嘉庆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了乾隆的身边,到了晚上也不走,就在乾隆的病榻旁放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打一个盹。其余的皇子还有和珅等军机重臣当然也要守在乾隆的身边,但他们是换班的,特别是各位大臣,年纪都不小了,要让他们在这里一直顶着,实在是做不到。然而,嘉庆却始终不离开,这让和珅实在是没有办法从乾隆那里讨到遗诏。 和珅这个急呀,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乾隆一直躺在床上迷迷噔噔,嘉庆也始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和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和珅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乾隆拖了三天都不咽气,把大家拖得人困马乏,很多人包括诸皇子在内都找地方歇着去了,而嘉庆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好跑到寝殿内的一间原本是太监们住的小屋子里睡上一觉,同时还千叮咛万嘱咐,一旦有什么事,一定要把他叫醒。 大好的机会来到面前了,和珅决心不让它溜掉,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乾隆住的暖阁里,来到了乾隆的榻前,仔细观瞧,只见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那张灰暗的脸上居然显出了一丝血色,而且眼睛也睁开了,变得有些神采了。 和珅禁不住心中一阵狂喜,他俯下身,轻声说道:“太上皇,太上皇,奴才和珅给您请安了。” 乾隆轻轻地“唔”了一声,眼睛向他转了过来。和珅小心翼翼地说:“太上皇,您觉得好些了吗?要不要奴才给您端碗参汤来?” 乾隆微微地摇摇头:“不用了,朕……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太上皇,您……您千万别这么说。”和珅跪倒在了床前,小声说道:“太上皇,您忘了,您还有一件事没办。您想起来没有?对,就是那……废立之事。” 乾隆的老脸上显出了困惑的神色:“什么?废立……” “是啊,太上皇,您亲口对奴才说的,要废掉当今皇上,另立新君。太上皇,您赶快下诏,您放心,只要有奴才在,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能完成您的心愿,选一个最合您心意的人来接替大位。” “哦,是这个呀。”乾隆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那不过是我逗着你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什么,逗着我玩?”和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上皇,你……你亲口对奴才说……要废掉当今皇上……” “嘿嘿,你个傻奴才,我要不这么说,你会死心塌地的给我卖命吗?你会时时刻刻替我死盯着皇上,防止他有什么不测之举吗?”乾隆得意地笑出了声:“和珅啊,反正朕也快不行了,索性都告诉了你。这所谓废立之举不过是朕的小小手段,为的是让你和皇上互相争斗,你们斗得越欢,朕的宝座就坐得越牢啊。这是御人之术,你要学着点,当然了,你学了也没有用了,因为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之后,皇上必然杀你以儆天下。和珅啊,知道为什么朕放纵你贪墨而从不惩办吗?朕来告诉你,这一嘛当然是为了让你为朕效命;这二嘛,就是为了给我的皇儿留个收复人心的机会,将来他正式接掌大权之后,首先将你杀掉,就可以让天下臣民为之一振,从而对新君充满了希冀。和珅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算享尽了荣华富贵,最终借你一颗人头用用,咱们也算互不亏欠了。” 和珅傻了,不由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上皇,你……你居然……居然如此用心……” “那当然了,当皇上的人对谁都要留个心眼儿。我早就说过,当皇上其实就是在做贼,做贼的人岂能不事事小心?” “太上皇,你,你……我,我鞍前马后地伺候了您几十年,您……您怎么能,怎么能……”和珅的眼圈不由得红了。 乾隆斜睨着他,脸上带着阴冷的微笑说道:“这是你做奴才的本分嘛,你做奴才就应该为了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虽然位极人臣,富可敌国,但你还是个奴才,是奴才,就应该由着主子处置,你叫什么屈啊?” 和珅无言以对了,他坐在地上,直勾勾地望着乾隆,忽然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响亮,笑着笑着,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笑还是在哭。 乾隆还想对他说什么,谁知一口气没有喘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在外面值守的太监听见声音不对,急忙跑了进来,有两个人将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和珅架起来,搀了出去,另有两个人扶起乾隆轻轻地给他捶背。乾隆越咳嗽越厉害,咳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太监们见势不妙,急忙去禀报嘉庆,同时又去找太医。 嘉庆急匆匆地赶来,只见乾隆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的两眼直直地盯着嘉庆,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嘉庆的手掌,只见他用另一只手在嘉庆的手心划了几下,写了一个字,嘉庆眼含着热泪说道:“皇阿玛,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剿’,一定‘剿’啊,我一定要把教匪剿灭得干干净净,一定会保住咱们大清的江山!” 乾隆用充满殷切期望的眼神看着嘉庆,那只枯瘦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嘉庆,随即就慢慢松开了,脑袋一歪,闭上了双眼,终于气绝身亡了。嘉庆扑到床上,顿足捶胸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其余的那些正在赶来的诸位皇子和重臣们也都跪倒在地一个个咧着大嘴开始哭丧,寝殿之内一片哭声,声震屋瓦。 在这一片忙乱之中,只有一个人好像此事与己无关一样,正两眼茫然地在寝殿外游走,他便是和珅,只见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时而会发出一阵既像哭又像笑的鸣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主子……奴才,奴才……主子,嘿嘿嘿嘿……” 他最亲信的死党福长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和中堂,和中堂,太上皇已经驾崩了,咱……咱们可怎么办啊?您……您倒是说个办法啊?” 和珅根本就不去理睬他,只是在那里两眼发直地游走,嘴里依旧不停地在念叨:“主子……奴才,奴才……主子……”福长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再也不敢靠近他的身旁,急忙朝着乾隆的寝宫跑去。 这时,一个太监来到了和珅面前,阻住了他的去路,大声说道:“皇上有旨,和珅接旨。” 和珅愣怔了一下,好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急忙一抖两个马蹄袖,双膝跪倒,口中称道:“奴才和珅接旨。” 那太监大声说道:“皇上口谕,着和珅立即为太上皇守灵,不得擅离,钦此。” 和珅磕了一个头:“奴才遵旨。”他忽然变得平静了,站起身来,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跟在那个太监的身后,向着寝宫走去。那个太监平时是得过和珅好处的,他见了和珅这个样子,便急忙小声说道:“和中堂,和中堂,你怎么脸上还带着笑纹啊?您得满脸悲戚才对呀!这副样子让人看见可就糟了。” 和珅平静地说道:“没什么,看见就看见,这样一来,他们弹劾我的时候也好找把柄。”说着,他又是莞尔一笑。 在寝宫的一个房间里,嘉庆正在嚎啕大哭,他哭的是那么伤心,那么难过,简直好像要跟着他爹乾隆一起去那样。然而,站立在一旁的他的师傅王杰却心里清楚,嘉庆到底是为什么在痛哭。这是一种解脱后的反应,是乾隆多年来压在嘉庆头上的阴影突然消失后的一种情绪的释放。他是在哭自己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每时每刻都在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惟恐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引来无妄之灾。现在,这一切终于都过去了,这怎么能不让他好好地宣泄一回呢? 王杰像个长辈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嘉庆的肩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哭一会儿就可以了,外面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你来乾纲独断呢。” 嘉庆扑在师傅的怀里还是痛哭不休。王杰轻声劝慰着,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弟子平静了一些。王杰对他说道:“皇上,今后国家大事都要靠你了。如今,江南教匪猖獗,势如累卵;朝内贪官遍地,积重难返啊。皇上,你肩上的这副担子可是不轻啊。” 嘉庆终于擦了擦眼泪,坐直了身体,向王杰问道:“和珅在哪里?” 王杰说:“他已经遵旨去为太上皇守灵了。” 一提起和珅,嘉庆心里的火就直往上窜,恨不得立即就把他撕成碎片,才能解自己多年来的心头之恨。他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道:“这条恶狗,朕绝饶不了他!” 王杰说:“等太上皇的丧事一办完,老奴马上就安排人来弹劾他,皇上稍安勿躁。” 谁知嘉庆却把头一摇:“太上皇的丧事少说也要办上个把月,如果和珅使出什么阴谋诡计怎么办?他擅权多年,党羽众多,朕不能不防。师傅,你马上就找信得过的御史,尽快上折子,弹劾他结党营私,贪贿不法,朕马上就办他。” 王杰说:“是,老奴这就去办。不过皇上,老奴以为追究和珅罪责时,不宜提起他贪墨之事,他是太上皇的宠臣,如果惩办他贪墨之罪,那么不免会使得太上皇的圣德有亏,因此,老奴以为……” 嘉庆怔了一下,和珅的贪污受贿天下闻名,是尽人皆知的事实,而如今要惩办他,却不能追究他这方面的罪责,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他想了想:“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去办。” 没过几天,和珅就锒铛入狱,他的家也被抄了,家眷也都跟着进了班房,几个死党,例如福长安也都抓起来了。这样一来,顿时朝野轰动,墙倒众人推,鼓破乱人捶,弹劾和珅的奏章如同雪片一样飞来,说他什么罪名的都有,一个在昨天还是位极人臣、万众景仰的当朝第一红人,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头号大坏蛋。 嘉庆看着这些奏折,心里十分高兴,觉着一篇篇都骂得畅快,他真恨不得跑到和珅的面前,当面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臭骂一顿,这样才能解消他多年来从和珅那里受到的腌臜气。当然,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耐住自己的冲动,冷静地全盘考虑问题。他没有给和珅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而是给他加上了擅权、结党等罪名;他也没有把和珅凌迟处死,而是“宽容”地赐他悬梁自尽。 和珅死了,嘉庆的一块心病终于去掉了,但是他必须面对着如今应付现在在江南的共和国了。这场战争可怎么打呢?现在,唐宗周的忠孝军已经被打得基本上全军覆没了,再想组织起对共和国的进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相反,现在要面对着将是共和军的猛烈攻势。 嘉庆对此十分头疼,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还是依靠自己的老师王杰,看看他有什么高见。 当他就战事向王杰咨询时,王杰吞吞吐吐地说道:“皇上,如今贼焰方炽,我军处于下风。当此之际,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抚?” “抚”就是和谈,大清朝要和共和国进行和谈,这让嘉庆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乾隆临死的时候还叮嘱嘉庆要全力剿贼呢。可是拿什么去剿呢?难道让那群提笼架鸟的八旗大爷们去吗?看来,这“抚”已经是不得不用的一招了。如果真能“抚”成功,起码还能保住半壁江山,像当年金宋对峙的样子。可是,真能达到这么理想的境地吗?嘉庆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说:“我看,还是把洪亮吉从江西召回来,和他一起商量。”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欢庆胜利 就在满清王朝悲悲戚戚地为乾隆发丧的时候,在南京,我们共和国正在进行着盛大的欢庆宴会,庆祝我们在赣北取得的重大胜利。(..info) 在总统府里,我们摆开了酒宴,还搭好了戏台,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夏震山、文麒英、钱平、李金囤、黄世良、杨天保、萧天云以及傅雪莲等参战的将领都济济一堂,大家共同庆贺赣北大捷。 我站起身来,高高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诸位兄弟,这一次赣北大捷,全歼唐宗周的忠孝军,实乃我军自起义以来最大的胜仗之一,可以与当初歼灭福康安的战役相媲美。这一仗打得这么好,首先要归功于夏副总统指挥有方,因此,这第一杯酒,我们要敬给夏副总统。” 夏震山忙站起来大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一仗打得这么好,靠的是弟兄们的浴血奋战,我没做多少事情,不敢当,不敢当啊,哈哈哈……” 我还是拿着酒杯向他致意,然后和大家一起干了一杯。我接着满上酒说道:“弟兄们,接下来这杯酒要敬给咱们的少年英雄杨天保,他困守孤城二十七天,堪比当年张巡守睢阳,他的坚守扭转了战局,赢得了战机,居功至伟,因此,咱们大家都要敬他一杯!” 杨天保慌忙站起身,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我可不敢让大家敬我的酒……”我端着酒杯来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天保,来,干杯。” 杨天保说:“谢谢大总统,谢谢大总统。”他看着我的目光,眼神游移了一下,不敢和我直视,匆匆地把酒喝了下去。 接下来,我又相继给钱平、文麒英、萧天云等人敬酒。敬了一圈酒,我回到座位上坐下,和大家一起开怀畅饮。我吃喝了几口,对身边的夏震山说:“震山啊,这一仗打完,江南半壁尽为我有,可说是指日可待了。如今还有一点隐忧的就是唐宗周、洪亮吉逃到了赣南,或许有可能死灰复燃。震山啊,你们大可以挥军南下,将吉安、赣州等地统统拿下,这样一来,唐宗周、洪亮吉就失去了在江西的立足之地,再想重整旗鼓也不可能了。” 夏震山在打下了南昌之后,确实曾经准备进军赣南,以便绝了唐宗周最后一点念想。但是就在这时,他忽然接到了公孙亮寄来的一封信,公孙亮在信中说:夏副总统一定要记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教训啊!这唐宗周就是你的鸟和兔,你要是把他彻底消灭了,那么你对于龙大总统来说,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就可以想办法来除掉你了。因此,请夏副总统多为自己着想,还是放唐宗周一条生路。 看了公孙亮的信之后,夏震山就改了主意,不再继续进军,而是找借口班师回朝了。现在见我又谈起了这件事,他便说道:“嗨,我怎么能不想打过去呢?只是咱们的粮草补给什么的都跟不上了,火药铅子也都差不多用完了,赣南那地方还都是山路,特别难走,咱们的牲口也不够。因此,我寻思应该让弟兄们喘口气,歇一歇再打。汉青你放心,我现在正在筹备各类军需,等我筹备齐了,立刻就打到赣南去,非把唐宗周和洪亮吉这两个家伙的脑袋提来见你不可。” 我笑了笑:“好了,打仗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今天主要是要开心热闹一下。来,咱们喝酒,哈哈……”于是,我们俩又开怀畅饮了起来。 吃罢了酒宴,照例又看戏,总统府请来了南京最好的戏班子,热热闹闹地开锣演戏。我们所有的将领,还有王聪儿等女眷都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看戏。 我和夏震山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拥在中间看戏。看了两出开场戏之后,我便借口去解手,离开戏台,因为我注意到一件事情,想要探寻个究竟。 我看到杨天保的情绪始终不高,而且好像故意回避着傅雪莲,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而傅雪莲也借口说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复原,酒席只吃了一半,就告辞走了。我的心里不觉有些纳闷,难道这一对年轻人吵架了?他们在进贤县的战斗中生死与共,按说应该在感情更走近一些才对嘛。 萧天云和杨天保坐在一起,他尽力地想要让自己的铁哥们开心一些,但杨天保始终是郁郁寡欢。我走近他们身边,轻咳了一声说道:“天保,你来一下。”杨天保怔了一下,站起身跟在了我的身后。我和他穿过了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个偏院里,我在一个凉亭里坐下,招呼杨天保道:“来,天保,来这里坐下。” 杨天保坐在了我的身边。我微笑着问道:“天保啊,你的身子骨怎么样啊?在进贤县你饿得不轻啊,现在都复原了吗?” “我……我挺好的,什么事都没有,都挺好的。”杨天保说道。 “是吗,什么都挺好?那你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啊?”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和雪莲闹别扭了?” “不……我……我没有……”杨天保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笑了:“天保啊,你虽然是一军的统帅了,雪莲也是能办大事的女杰了,但你们毕竟还是孩子,年轻人在一起有些磕磕绊绊是在所难免的。你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胸襟开阔,凡事都要让着她一点,要多哄哄她,多宠一宠她,想办法讨她的欢心。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功夫下到,是一定能赢得她的芳心的。” 杨天保低着头想了一阵,对我说道:“总统,还是让雪莲回到你这里来。我……我那里总要打仗,对她……太危险,这一次,就很危险……” 我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嘛,跟我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杨天保说:“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事,真的没有什么事。” 我说:“既是这样,那就让雪莲留在你那里好了,你们在一起多接触、多了解,将来是会情投意合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杨天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于是我和他又回去看戏,一直看到很晚才散戏回家。 却说在夏震山的府里,继总统府设过庆功宴之后,他们自己家又设了一场。参加这个宴会的都是夏震山的自己人,公孙亮、老邱都参加了,另外还有他的老丈人黄宝桐,黄宝桐在夏震山的庇佑下如今已经当上了南京同知,官职不低。此外,夏震山的夫人黄月莲以及绣鸾等妻妾都到场了。夏震山现在已经有了八房妻妾,个个都如花似玉,除了绣鸾之外,都是秦淮女子,有唱戏的小旦,有妓院的名妓,当然也有良家女子。在酒席上,夏震山偎红倚翠、开怀畅饮,十分的快活。 酒宴喝到酣处,夏震山新收的一个唱戏小旦出身的小妾站到席前唱了一段昆曲,声音婉转动听,大家纷纷叫好,都叫她再来一段。那小妾说道:“那下面我就唱一段《满床笏》,这出戏唱的是当年唐朝的郭子仪功高盖世,满门簪缨,到了给他祝寿的时候,来拜寿的子侄们个个都是朝廷命官,光是上朝用笏板就丢得满床都是。过去有钱人家庆寿的时候叫堂会,都爱点这一出。”说着,她就唱了一段《满床笏》,大家又是一阵叫好。 绣鸾说:“咱们大家可要加把劲,多给咱们老爷生几个胖儿子,将来等老爷到了七老八十祝寿的时候,也弄他一床什么笏的。”大家都笑了起来。此时,夏震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两位小妾也怀孕了。 老邱说道:“要我说呀,那郭子仪什么的,将来可比不上咱们副总统。他是保天下的,咱副总统是打天下的,这江山至少有他一半的功劳。郭子仪哪里比得上啊?” 一个小妾说道:“老爷啊,你这次打了大胜仗,龙总统是怎么犒赏你的?” 夏震山仰脖喝了口酒说:“他敬了我三杯酒。” 那小妾说道:“哎呀,怎么只是敬酒啊?他应该给您加官进爵呀?不封你个亲王,也得封你当个公侯啊。这龙总统也太小气了。” 公孙亮在一旁笑道:“嫂夫人,你不知道了。咱们副总统如今功劳实在是太高了,他龙大总统也实在是封不起了,再封就该把这座江山拱手让给夏副总统了。” 那小妾吃惊地说道:“让江山,那……那怎么可能?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老爷岂不是要惹出麻烦来了吗?” 公孙亮笑道:“嫂夫人倒也聪明啊,一眼就看穿了龙总统的心底,要我说嘛,这麻烦嘛可就在眼前……”这时,夏震山打断了他:“公孙先生,你别跟着娘们儿扯这个,她们不懂,也不应该懂。” 公孙亮急忙知趣地闭上了嘴。大家又去扯些高兴的话题,再也不谈什么官场上的事了。 喝到最后,妻妾们纷纷离席,公孙亮等人也要告辞,夏震山却示意他们留下来。这样酒席上就剩下了夏震山和公孙亮、老邱以及黄宝桐四个人了。夏震山把仆人都赶了出去,端起酒壶一边给这三个人斟酒一边说道:“你们三个人都不是外人,可说都是我的亲人,公孙先生你是我的智囊,老邱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我的老泰山那就更不用说了,来,我先敬你们三人一杯。” 三个人连声谦逊,陪着夏震山把酒喝了下去,然后都看着他,等他说话。夏震山说:“今天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点知心话,公孙先生经常跟我说什么兔死狗烹什么的,我总是拦着他,不让他深说。其实啊,我可不是心里没数的人,当年在郧西当山大王的时候,同伙之间为了分赃不均还经常火拼呢,更何况如今这是一座锦绣的江山啊。如今,这该打的大仗基本上都打完了,没多少硬仗可打了,所以我就想起了公孙先生说过的话。今天呢,我就正式跟你们几个商量商量,今后我和龙总统之间这盘棋该怎么走下去。” 公孙亮说道:“副总统居安思危,真可谓智慧超群。”他吃了口菜,轻咳了一声说道:“副总统,你如今可说是功高盖世,人人敬仰,世人一说起咱们的共和国就说是龙总统和夏副总统的共和国,满清朝廷的公文里面也总是把您和龙总统并列。夏副总统,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您总和龙大总统这么并肩而立,他的心里肯定是不舒服啊。以前嘛,大敌当前,他不忍也得忍,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大家看看,如今满清朝廷哪里还有什么像样的兵马能抵抗咱们的共和军?除去那一点保命的蒙古骑兵之外,江南一带哪里还有打仗的兵了?这鸟兽一尽,可就该藏弓烹狗了,人家龙大总统已经用不着您夏大将军了,相反您还成了人家的眼中钉,人家不除掉你还要干什么呀?副总统,咱们必须现在就开始做打算。” 夏震山抿了一口酒说:“嗯,你说的对。现在咱们首先想一想,这个龙大总统会不会很快就对我下手,打我个措手不及呢?” 老邱说:“这不大可能,如今正在热火头上,他突然对你下手,如何向全国的军民解释啊?就算他要动手,也得做点铺垫?” 公孙亮说:“龙总统不马上对你动手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决不会坐视你羽翼丰满。他一定会采取各种办法来削弱你的实力,这最要紧的就是剥夺你的兵权,剪除你的羽翼,等你变成孤家寡人的时候,对你下手就容易了。” 老丈人黄宝桐也皱着眉头说道:“这话说的有理,兵权至关重要啊。夏副总统,你的手里可一定要有靠得住的兵马呀。我斗胆问一句,您的嫡系兵马都在哪儿呢?您是第一军的军长,您下面的两个师长杨天保和萧天云,他们都是你信得过的人吗?能像我们一样死保您吗?要是您和龙总统同时给他们下令,他们能听谁的?夏副总统,恕我直言,除了老邱那点卫队,您没有自己的兵啊。” 夏震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老邱说道:“杨天保和萧天云这两个小家伙,肯定是靠不住。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打浙江的时候,我把各地府县的官银都收走的时候,他俩还不同意呢。我对他们说,这是夏副总统的指令,他俩也迟迟疑疑的,杨天保还问龙总统知道这事吗。你看,他们的心里实际上是没有您的。” 夏震山呵呵笑了起来:“这个嘛,倒也不尽然。你们不知道我在杨天保身上施展了一番手段。”说着,他把自己诬陷傅雪莲的事对大家讲了一遍,然后说道:“如今杨天保这小子已经和龙汉青有了些疙瘩了,这次总统府设宴,他就对龙汉青不咸不淡的,不爱说什么话,不像以前见到龙汉青的时候那么热乎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了。” 公孙亮说:“好,只要能把这小子搞掂,萧天云那里也就没问题了,因为萧天云事事都听杨天保的,杨天保要是跟着夏副总统走,萧天云肯定随后跟上。我看,咱们不妨从其他两个军长的身上也下一下功夫,第二军的文麒英军长对龙总统的所作所为一向都很是不以为然,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是不满意的。他是文丞相的后人,历代诗礼传家,肯定是看不惯龙总统搞的这一套的,我看夏副总统不妨和他多多亲近一下。” 老邱说:“没错,文军长一向对龙总统搞得这些东西有看法。听人说,他曾经单独向龙总统进谏,希望能取消什么选举制度,结果龙总统不同意,两个人闹得还有些不快呢。夏副总统你去拉他一把,他肯定会跟着您走的。” 公孙亮说:“把杨天保、文麒英都拉过来之后,那就剩下个李金囤了。这个李金囤倒是麻烦些。他入教的时间比夏副总统还早,一向对龙总统忠心耿耿,因此我觉得他这个军会比较麻烦。” 黄宝桐说:“这不要紧,夏副总统可以把他这个军调得远远,让他到九江、到南昌去驻扎。这样一来,他鞭长莫及,南京有什么事龙总统也指望不上他了。” 大家一致叫好,称赞他的主意高。夏震山洋洋自得地说:“好啊,这就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大家这么凑一凑,不就有了主意了?今后啊,我就先把杨天保、文麒英两个人拉住,让他们都死死地跟着我,然后呢,我就静观其变,看看你龙大总统到底想对我怎么样?要是还拿我当兄弟看,那我当然也不能不仁义,我还要继续保你;可你要是想学什么汉高祖明太祖,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暗中串联 这一天,文麒英因为吃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结果有些肚子疼,开始拉肚。(..info好看的小说)他找来医生给自己看了一下,医生说不要紧,只要吃点药,休养一下就可以了。于是,文麒英派人去禀报夏震山,说自己有些拉肚子,当天下午的会,他就不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下人来通禀,说夏副总统来看望他了。文麒英不由得大感意外,自己不过是得了一点小病,何至于劳动副总统的大驾呢?他的心里不觉纳闷,但也只好穿戴整齐,到门口来迎接。 到了门口,只见鼓乐阵阵,有一支人马已经来到了门前,这便是夏震山的出行队伍。只见这支队伍的人数少说也有上千人,在最前面的是打着副总统牌子示意行人回避的骑士,后面是几十人的鼓乐队伍,还有数十面各色旌旗前后呼应,还有给夏震山拿着座椅、脸盆、手巾、雨伞、饮水、香炉乃至马桶的侍从,再就是数百人的精锐卫队,夏震山自己则坐在一顶十六人抬的大轿之内。整个队伍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满街的行人都为之侧目。 夏震山的轿子来到了文麒英的家门前,文麒英急忙上前迎接。夏震山从轿子里出来,见到文麒英便说道:“哎呀,蛰春啊,你身体不好,何必到府门外来接我呢?应该回去好好休息嘛。” 文麒英说:“贱躯微恙,何劳夏副总统亲自探望,实在是不敢当,副总统请。” 夏震山微笑着携着文麒英的手走进了府门,公孙亮和老邱也跟在后面,大家进了院子一看,发现这里到处都显得很是陈旧,梁柱上的油漆都有些剥落了,窗户上的纱绫也有些泛黄。夏震山便说道:“蛰春啊,你是国家的上将,有功之臣,这住的也太寒酸了嘛,这还不如苏杭二州的一个土财主呢!蛰春,你怎么不把家里好好修缮一下啊?” 文麒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来嘛,我实在是没有钱;二来嘛,我经常出门打仗,在家的时候少,所以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夏震山连连摇头:“唉,怎么能这样呢?这排场该讲的还是要讲嘛。你是上将军长,住的这么寒酸,实在是让人笑话,也丢了咱们共和国的脸面嘛。蛰春啊,给你修房子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我一定让你的家变得体体面面的。” 文麒英忙说:“不可不可,副总统千万不可如此……”一行人来到正堂,文麒英将夏震山请进去,让到了上座。这时,文麒英的妻妾还有几个儿女都来到正堂,与夏震山见礼。随后,夏震山也命人捧出了自己的礼物,对文麒英说:“蛰春啊,你是咱们国家的有功之臣,劳苦功高,如今生了病,我来看看你是理所应当的,这些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文麒英连声称谢,收下了夏震山的礼物,然后对夏震山说:“副总统,今日天色已晚,舍下已经给您备下了一份薄酒,务请您赏光啊。” 夏震山说:“蛰春,咱们兄弟之间你何必这么客气?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叨扰你一回。” 文麒英也是很聪明的人,他一看夏震山这个阵势就知道他不仅是来探病的,而是另有目的。于是,他设下了酒宴,请夏震山吃饭,一开始吃饭的时候,文麒英的妻妾还都陪坐着,但酒过三巡,她们就纷纷告退,最后酒桌上就剩下了夏震山、文麒英、公孙亮、老邱,还有一个文麒英的远房叔叔,名叫文禹平的,平日里给文麒英出谋划策,最受信任。 夏震山见闲杂人等都退去了,便微笑着对文麒英说道:“蛰春啊,今天咱们兄弟在一起喝酒,我很高兴,很想和你说说知心话呀。蛰春啊,你想不想听啊?” 文麒英忙说:“副总统的训示,我一定洗耳恭听。” 夏震山说:“你怎么跟我这么客套?不要再叫我什么副总统,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就像咱们当初在襄阳刚刚起义那时候一样。”说着,他拍了拍文麒英的肩头:“蛰春啊,从揭竿起义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咱们兄弟在一起出生入死,提着脑袋跟官军拼命,一直到现在,那可不容易啊!今后咱们兄弟之间一定要相互扶持,互相照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文麒英用亲切的语气说道:“震山,这还用你说吗?咱们兄弟之间这份真情可说是天日可鉴,和那桃源弟兄相比是一点也不逊色呀。” 夏震山说:“好,蛰春啊,现在我就挑明了跟你说,你说如今龙总统搞的这一套你到底赞成不赞成?你先别着急回答我,我就问你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就说,这龙总统要搞什么民主选举,说是将来的总统啊,各级的官吏啊,都要由老百姓来选,选上谁就是谁。你说咱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地打下了江山,到头来还要让给那些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你说这可气不可气?蛰春啊,你就直截了当地对我讲,你赞成不赞成龙总统这么做?” “这……我……”文麒英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文禹平,叹了口气说:“震山,我也跟你说句实在的,我不赞成。从古至今,哪有让老百姓选皇上的道理,这么搞天下岂不是要乱了吗?可是,唉,咱人微言轻,说了不算啊。” 夏震山说:“你都是上将了,还人微言轻?不过这话说回来,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多次跟龙总统讲过,别这么搞,可他鬼迷心窍,就是不听啊。如今,他是一门心思地搞什么选举。苏州、杭州,还有无锡、常州、太仓那几个县,他都搞了选举,选出来了一帮穷酸秀才掌权,和咱们闹起义的人没什么关系,咱们自己家的亲戚朋友那么多,谁也轮不上去当官,就像你的这位叔叔,他应该混个一官半职的?可是没有,这官都让些和咱不相干的人当了,便宜都让他们白白占去了,这搞得都叫什么事啊?” 文麒英连连点头:“震山你说的是,这些穷酸秀才靠着摇唇鼓舌、哄骗百姓上了台,怎么能和咱们一条心?万一要是清兵兵势复振,大举进攻的话,这些秀才官们能全心全意和咱一起拼命吗?” 夏震山说:“对呀,我和龙总统讲过这个事,他说什么:不要紧,老百姓都习惯了咱们的自由生活,为了捍卫自己的自由,也会和咱们一起战斗的――唉,蛰春你听听,这不都是一些昏话吗?蛰春啊,你听我跟你讲,这打江山,当然首功是他龙总统,可是咱们也有份啊,他不能把咱们那份也都让出去对?他不是讲民主吗,那怎么咱们大家的话他都不听呢?蛰春啊,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咱们也捍卫一下咱们的权利,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文麒英的心头一紧,他早就猜到夏震山的目的可能就是要拉拢他一起做些什么,如今果然现出了本相。平日里,他和文禹平在一起也曾经分析过,他们一致认为,像现在这样龙夏双雄并峙的局面肯定难以持久,正副总统之间早晚要爆发冲突。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根本无法阻止这种冲突的发生,所能作的就是选择站在谁那一边的问题。 从心底里来说,文麒英是完全不赞成所谓自由民主那一套的,因此,他似乎应该站在夏震山一边才对,但是,政治交锋这种残酷的事情是容不得一个理想主义者生存的,不管你信奉什么,你都应该选择实力强大的一方去归附,否则,你就只有身败名裂的份儿。因此,文麒英不得不更看重龙、夏二人彼此的实力,对此,他犹豫彷徨,难以决断。现在夏震山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这真是让他难以回答。 “唔,这个……我……”文麒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他的远房叔叔文禹平在一旁说道:“夏副总统说的十分有理,字字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夏副总统,文军长曾经多次对我说过,还是夏副总统最善于体察下情,也最爱惜部属,跟着夏副总统打仗一向都是最开心、最痛快的。今后,自然事事都要跟从夏副总统,夏副总统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文麒英心里清楚,这是自己的叔叔来给自己解围。这番话从文禹平的口中说出,而不是文麒英亲自说,这就为将来留下了转圜的余地,因为这不是文麒英自己说的,他没说过要跟着夏震山去干。而夏震山毕竟有些粗豪,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听了文禹平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蛰春啊,这谈不上什么跟着我不跟着我的,咱们都是自家弟兄,大家互相帮忙嘛。蛰春,我打算最近找个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好地跟龙总统谈谈,让他改弦更张,到时候你可要帮腔啊。” 文麒英一想:“这到没什么,无非就是进谏罢了,龙总统不会过于怪罪的。”于是他说道:“震山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披肝沥胆、恺切陈词,劝说龙总统不要再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夏震山说:“咱们这叫先礼后兵,我估摸着咱们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他龙汉青也不会理睬,因此,咱们还是要另做打算才行啊。蛰春啊,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兄弟两个可要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地干。” 文麒英含糊地说:“震山,我什么时候不都是唯你的马首是瞻嘛,你放心,咱们兄弟从来都是一条心的。” 公孙亮在一旁说道:“文军长能和夏副总统戮力同心,那是再好不过了。只要文军长一心一意地追随夏副总统,翌日封王封侯,皆在意料之中,比起今日的什么军长上将岂不是好过百倍。” 夏震山说:“是啊,公孙先生说的很对,咱们造反一场,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快活自在吗?要是造反一场,咱还跟那些老百姓一样,还都和他们平等,那还闹个什么劲?还不如当初就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呢。” 文麒英频频点头,连声给夏震山劝酒布菜,两个人开怀畅饮,都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文麒英殷勤地将夏震山送出了自己的家门。 送走了夏震山之后,文麒英急忙和自己的叔叔文禹平商议起来。文禹平说:“贤侄啊,这夏震山分明是反心毕露,他这是来拉拢你了。这件事非同小可,别看龙大总统成天嚷嚷什么自由民主,但是我想要是有人敢造他的反,他也肯定不会轻饶了他的。龙夏二人之争将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们两个势难两立,一定会死掉一个不可。” 文麒英皱着眉头说:“这我还能不知道?我现在发愁的是,到底应该怎么办,到底应该站在谁那一边,这实在是让我难以决断啊。” 文禹平拈着胡须说道:“你身为一军之长,手握雄兵,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想不选择一方也不可以啊。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应该跟着谁。要是依我之见呢,龙总统乃一国之主,道统所系,名正言顺,站在他那一边最为保险,就是后人写史也不会对你有所非议的。” 文麒英说:“他搞的那些什么自由民主,我实在是看不惯。要是扶保着他,让他将来把全中国都变成那些什么民主、平等的地方,真的是有些对不起历代圣贤啊。” 文禹平说:“天底下看不惯的事多了,想当年大清入关的时候,吴三桂、洪承畴那些明朝的高官,哪一个看得惯清人脑后的辫子,哪一个看得惯清人穿的马蹄袖?但他们怎么还都降清了呢?此乃大势使然。清兵势力强大,不跟着怎么办?如今也是这样,龙总统乃一国之主,人所共仰,除了你之外,李金囤、蔡老石、黄世良、杨天保、萧天云他们这么多将领,大家都拥戴他,只有你和夏震山两个能成什么事?他再怎么搞自由民主,你也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军之长,除了没有人给你磕头请安之外,还是有好几万人都听你的号令,比起王侯将相来也不差多少,更何况那些爵位什么的,不过就是个虚名,为了那个赔上身家性命实在是不值得,因此啊,你还是得和龙总统站在一边。你找个机会,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龙总统,这样一来,龙总统势必会对你无比信任,搞不好,将来这个副总统的位子就要交给你来做呢。” 文麒英听了叔叔的话,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来说道:“怕是这么做也不好,万一要是夏震山占了上风呢?万一他要是赢了呢?我看还是静观待变,看看他们到底斗成个什么样子再。” 文禹平说:“不好,不好,这样不好,从古至今这种兄弟阋墙的事不胜枚举,咱们做下属的,骑墙是不行的,那只会两头不讨好,任何一方获胜后都不会信任咱们。因此,只能赌一把,押一边,我觉得就应该押在龙总统那边。” 但文麒英并不赞成,他的心底里还是不喜欢自由民主这些东西,因而自然而然地对夏震山感到亲近,但是他又不敢公然站到夏震山那一边去,因此只能是骑墙观望了。 却说夏震山回到府里之后,心里觉得很高兴,他认为已经把文麒英给拉过来了,于是很开心到自己的正房夫人黄月莲那里去安歇了。 黄月莲自从被迫嫁给了夏震山之后,就心灰意懒,不做他想,每天只是混日子。夏震山对她并不是很满意,经常冷落她,晚上到她房里来睡觉的时候也很少,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黄月莲这里,一见她的面就高兴地说道:“今天我到我的正宫娘娘这里来睡觉,你该开心了?” 黄月莲强颜欢笑地说了句:“老爷今天怎么这么得闲,到我这里来了。” “哎,我应该来嘛。”夏震山在侍女的服侍下脱掉了外衣:“你是我的正宫娘娘,你要是生了儿子那就是我的嫡传太子。我要是不多来几次,我的嫡传太子从哪里来呀?没有嫡传太子,将来小哥几个争江山打起来怎么办?” 黄月莲不觉好笑:“你哪里有什么江山?那副总统的职位还能世袭不成?” 夏震山坐到黄月莲的身边搂住她说道:“宝贝,江山就快有了,江山也一定会有的,将来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正宫皇后,母仪天下。来,快点给我生个嫡传太子。”说着,就让侍女们退出门去,抱住黄月莲亲热。 黄月莲的心里却是一怔:“你说什么呀,什么皇后啊?” 夏震山含糊地说:“你就别管了,到时候开开心心地当娘娘就是了。”说着将黄月莲按倒在了床上。 黄月莲的心里却不禁翻江倒海了起来:“天啊,他这是要造反啊!我们家要大祸临头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民主的效率 我的面前站着彭冠英,他是来向我汇报苏杭一带民主选举的情况的。他对我说道:“如今,苏杭附近的各州县都已经选举完毕,所有的知府知县都是老百姓的票选产生的。而且,各州县的议会也都选举产生了,咱们预定的计划已经完成。” 我问道:“选举之后,各地政府的运转情况怎么样?” 彭冠英说:“不好,普遍运转艰难。议会和知府知县们之间互相拆台的现象非常多,结果搞得什么事都干不了。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很多府县无法完成税赋的征收,如今很多百姓都要求减税,少交税,差役们下去收税的时候,很多百姓都推诿说家里没钱,交不了税。过去如果百姓不交税,官府的差役就会抓人、抢东西,但是如今有了法律约束,差役们不敢随便抓人,必须走法律程序才行,结果闹得税收特别艰难,今年的税收能否足额完成是很成疑问的。” 我点了点头:“就是一双新鞋穿在脚上,还要走两天才能适应呢,更何况是一种新的制度呢。新的制度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能靠我们慢慢来调整、适应,让老百姓也慢慢地养成习惯。这件事,我会过问的,对了,冠英啊,上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自从英国的使节走了之后,没等两国政府正式批准条约生效,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就不客气地来到了上海,要求进行贸易。我考虑到现在开放贸易也很好,起码可以让苏杭等地的工商业多一个销路,于是便同意开埠和英国人进行贸易。彭冠英对我说:“非常不错,现在已经有十多条船来靠岸了,苏杭一带的商家都轰动了,大家都拼命地把自己家的货物往上海运,想要发笔洋财。那里的秩序也不错,英国人非常老实,让交多少税就交多少税,从来都不还价。” 我笑了:“他们的利润高达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当然不会在意这一点税金。冠英啊,我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说着,我站了起来,倒背着手在屋子里徘徊了两圈,对他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对于和英国人建立联系非常重视,为什么重视呢?就是为了得到他们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思想理念。如今英国的使节已经走了,我思来想去,觉得要是等他们慢腾腾的回来,实在是太久了,因此,我想派个人到他们那里去。一来,向英国人转达咱们的诚意;二来嘛,我想让这个人多多了解英国,了解世界,了解世界上最新的文明成就。冠英啊,我想了很久,这个人非你莫属啊。” 彭冠英的脸上现出了意外的神色:“总统,我……” 我说道:“冠英啊,你辛苦一趟,就搭东印度公司的船去英国。我给你一份国书,到了那里,你把国书转交给英国政府的首相,同时转达咱们对于英国的要求。然后,你再在那里好好考察一番,看看英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看他们的最新科技成就。.info[]然后,你再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彭冠英凝视着我,点了点头:“总统,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回来,我会把英国人的洋枪洋炮给你带回来的。” 我拍着他的肩头,用充满期许的眼光看着他,说道:“冠英,拜托你了。” 彭冠英说:“总统,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过,其实……其实我是喜欢傅雪莲的,但是她……她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总统你。总统,你让她到杨天保那里是不会让她高兴,结果只会让她和杨天保都很痛苦,所以,你……你还是让雪莲回到你这里来。”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会考虑的。冠英,一路多多保重。” 彭冠英走了,没多久,钱平来找我了,他对我说:“总统,如今苏杭等地的税收收缴十分迟缓。那些民选的官员都怕得罪百姓,谁也不敢使用严厉的手段,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咱们这么多的军队吃什么喝什么呀?这件事必须解决。” 我点点头说:“是的,必须解决,我先给各府县的官员们去一封信催一催他们,要他们限期完成征税的任务。如果还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于是,一封封由我亲笔签署的信件飞快地被传递到了苏杭各地的府县衙门之中。 却说此时苏州知府蒋国基正在焦头烂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一个民选的知府居然会如此的艰难、如此的狼狈。自从当上知府之后,高兴劲没有持续几天,麻烦事就接踵而至。因为有了议会了,当初选举知府的时候,很多有能力有水平的人都没敢尝试,结果让蒋国基钻了个空子,当上了知府,到了选举议会的时候,这些人都明白过味来了,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竞选议员。乔长庚落选知府后,也竞选议员成功,还被大家推举为议长。这下子,他就在议会里带头和蒋国基唱起对台戏来。 在议会那里,蒋国基领导的知府衙门简直就变成了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动辄得咎,干什么都不对,干什么都要挨骂。蒋国基想要疏浚苏州的河道,便利交通和防洪,结果乔长庚等人大骂这是殚尽民力,堪比秦修长城,结果工程泡汤了。然而到了雨季,水位上升,一些民户家中被淹,乔长庚等人又大骂蒋国基尸位素餐,不修缮水利,致使黎民遭殃。蒋国基想推行保甲制度,预防犯罪事件,乔长庚等人便大骂这是以邻为壑,欲行连坐之法;然而,当苏州接连出现恶性犯罪事件之后,乔长庚又大骂蒋国基捕盗不利,护民无术。 蒋国基竞选时许诺的要解放全城妓女的主张也是无法实现,因为这是要花费很多银子的,而花钱要经过议会批准,乔长庚带头反对,举出了一大堆理由,结果搞得这件事始终无法落实。 蒋国基接到了来自南京催讨税款的信件之后,便知道这又是一桩大麻烦来了,于是急忙将自己的好友,已经担任了苏州府同知的季世光来商议。季世光来了之后,把南京的信看了一遍,苦笑着对蒋国基说:“我说我的蒋大人,你成天把我呼来唤去,我是什么活都干,可是我自从当上同知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领到薪俸呢。我做官还要倒贴,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蒋国基说:“我也没有拿到钱啊。好不容易有几个钱,都先给下面的差役们发饷了,我们家的桑田都要赎不回来了。这话又说回来,大家都不交税,咱们的薪俸从哪里来呀?还是想办法把税金都收上来。” 季世光说:“要是不动点硬的,那一万年也收不上来,你敢不敢?” 蒋国基一咬牙:“好,就来硬的,反正共和国刑法上也有抗税罪这一条,咱们依法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当然了,这动硬的也要选好了对象,必须找一个明明家境富饶,却偏偏硬顶着不交税的人来开刀。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七里山塘的丁四婆就是一个。她家里三十多张织机每天哗哗地响,绫罗绸缎一船一船地往外运,每年收入一两万银子不成问题,可她就是不肯交这几百两银子的税款,别的机户多多少少还能交点,可她却是一个铜钱都不交。” 蒋国基说:“好,就拿这个丁四婆先下手,她要是不交税,咱们就抓人、扣东西,非让她交不可。” 季世光说:“我说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个丁四婆由你亲自出马,只要你能把她拿下,其余的机户家的税就再也不用你出马,都包在我身上了。” 于是,蒋国基和季世光带着一队差役,直奔苏州城外的七里山塘而来,来到了一条街巷,只听得这里哗哗的织机声响个不停,家家户户都忙碌个不休,都是机户们在进行着生产。 季世光把蒋国基带到了一家机户的门前,向着里面大声呼喊道:“丁四婆,丁四婆,快点出来,知府蒋大人到了。” 喊了好几声,里面才有人回应道:“别喊了,别喊了,我来了。”只见一个五十岁开外,又黑又胖的妇人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她便是丁四婆。只见她走出门来,看见了蒋国基、季世光和众多的差役,却也并不惊慌,站在那里说道:“原来是知府大人来了,小民这厢有礼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就请回,我这里可忙着呢。” 蒋国基走上一步说道:“丁四婆,你家的税款一分都没有交,这怎么可以呢?我今天来就是来要你交税的。你把税交了,我立刻就走。” 丁四婆白了蒋国基一眼:“我说蒋大人,这可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家今年的生意不好做,实在是没钱,我们交不上啊。您先请回,等到了明年,我们家的生意好了,我一起给您补上。” 蒋国基说:“你家生意不好,这织机还哗哗地开着,难道你雇织工不用给钱的吗?” 丁四婆说:“我们家以前欠下了人家一屁股债,如今开织机都是为了还债的,现在挣的几个银子都给了债主了,手头上一点钱也没有。” 蒋国基说:“丁四婆,你就不要狡辩了,你听我把道理给你讲讲清楚。你把税交上来,交给共和国,共和国用这个钱来养兵打仗,来打败清兵。要是大家都不交钱,共和国没钱养兵了,清兵再打回来,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对官府这么牛气吗?要是满清的官府早把你抓起来打板子了,因此,你为了咱们能继续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也应该把税款交上。” 丁四婆说:“哎呀,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懂什么国家大事,我们就知道能省一点是一点。这大清国也收税,你们共和国也收税,这不都一样吗?你们谁胜谁败关我的屁事啊?” 蒋国基恼了:“丁四婆,我只问你,当初满清的时候,你敢不敢这样对着苏州知府讲话?你答呀,怎么不答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难道非要满清的官员回来给你一顿板子再让你站笼,你就舒服了不成?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这税款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丁四婆说道:“我就是不交,你能把我怎么样?如今是共和国了,我是堂堂的一品大国民,是国家的主人,你们都是国家的公仆,是我的奴才,你们敢把我这当主人的怎么样?” 蒋国基气得火冒三丈,大喝一声:“来呀,把她给我抓起来!”几个差役扑过来“哗啦”一声把铁链套在了丁四婆的脖子上,架着她就走。丁四婆如同杀猪一样地嚎叫了起来:“了不得了,杀人了,要杀国家的主人了!快来人啊!快去找咱们的议员啊――” 街巷中其他的邻居也都是开机房的机户,他们见丁四婆被官差抓走了,心头也不由得一寒,觉得这民主政府也是和满清一样,容不得百姓不纳粮,那些同样抗税不交的人,都不免老实了许多。 蒋国基把丁四婆抓进了知府衙门,将她带到了大堂之上,然后问她:“丁四婆,你到了这里,我再问你,这税你交还是不交?” 丁四婆居然依旧强硬:“我不交,就是不交,哼,你等着,我们选区的议员马上就到了,看你放不放我?你要是不放我,他就弹劾你!” 蒋国基不禁心中苦笑:“这个丁四婆连字都不认识,居然对于政府和议会的运作情况了如指掌,倒也真难为她如何能记住那么多新鲜名词。” 正在这时,一个差役进来报告:“报告大人,乔长庚议长和两位议员到了。” 蒋国基知道乔长庚来了肯定没好事,便对差役们说:“先把这个疯婆子带下去,关起来。” 这边刚把丁四婆押下去,那边乔长庚就和两个议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乔长庚就指着鼻子对蒋国基破口大骂:“蒋国基,你这个昏官酷吏,如此的残民以逞,视百姓为刍狗,我今天绝不与你干休!丁四婆在哪里,你快把她放了!” 蒋国基道:“乔长庚,你看清楚点再开骂,我依照法律行事,哪里不对?丁四婆抗税不交,依照共和国刑法应该查处,你难道还要为她开脱吗?” 乔长庚“呸”了一声说道:“蒋国基,你少拿着刑法来做虎皮。难道共和国的刑法会不顾百姓的死活,强征捐税吗?难道说生意困难,周转不灵,连温饱都难以为继的人也必须交税吗?丁四婆欠了很多债,她现在要全力还债,哪里还有能力交税?” 季世光在一旁说道:“乔长庚,大家都是苏州人,你这么说就是纯属耍赖。全苏州的机户那家不赊欠蚕丝、棉花?同样的道理,那些开布庄绸缎店的人也赊欠机户家的货,哪家不是先要把货销掉再来还欠款?丁四婆所谓的欠债其实就是这些东西,这也算债?从前满清当政的时候不也都是如此吗?那时候谁家敢欠税了?一个个不等差役到家,早早的就给衙门送去了,如今是共和国了,这就交不起了?这么说谁信?” 乔长庚说:“以前那是满清的虐政,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如今百姓当家作主,难道还要和满清一样,祸害百姓吗?我是百姓选举出来的议员,一定要为百姓说话,今天你不放丁四婆就是不行。” 蒋国基说:“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现在你和那些议员们的薪俸也都没领到?百姓都不交税,你们难道都喝西北风不成?” 乔长庚说:“哼,我乔长庚一心为民做公仆,拿不到薪俸我不在乎,就是倒贴我也认了。蒋国基,你赶快放人,不然的话,我就向议会对你提出弹劾。” 蒋国基也气急了:“乔长庚,你弹劾,弹劾掉了我,你也当不上知府。”按照法律,即使蒋国基被弹劾下台,那么继任的将是同知季世光,也轮不到乔长庚来当知府,这也是乔长庚长期以来一直没有对蒋国基进行弹劾的原因。 这时,另外两个议员都上前劝解,一个议员说道:“二位大人还是都消消气,不要伤了和气嘛。你们听我说说好不好?我看事到如今还是大家各退一步,蒋大人把丁四婆给放了,而乔议长和我们呢,保证让丁四婆先交上一半的税金,其余部分限期让她交清,你们看怎么样?” 季世光拉了蒋国基的衣袖一下,示意他就着这个台阶下去算了。蒋国基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肯让步,大声嚷道:“那不行,税金少一分都不可以。再不交我就依法对其判刑。” 乔长庚大骂:“蒋国基,你这个黑心的酷吏,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就向蒋国基扑了过来,其余的人急忙劝解,公堂之上乱做了一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嘉庆当政 在北京安定门内的国子监里,正在进行着一堂空前隆重庄严的教学课,讲课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嘉庆皇帝,而听课的人除了国子监的监生们之外,还有不少文武官员和知名学者。.info[] 国子监在名义上相当于国立大学,是培养最高级人才的地方,但是随着清朝政治的整体**,国子监也随之变得空疏腐化,徒有其表。监生的资格只要花钱就可以买到,而且学习的东西只是陈腐刻板的四书五经,没有任何新思想,所以这里完全没有一个学术机构的样子,更多的是像一个生意场,大家只不过是利用这里来为自己谋利而已。这次嘉庆来这里讲课,很多听课的监生都是从北京各地临时找来充数的举人秀才,根本不是真正的监生。 那么嘉庆为什么要来这里讲课呢?原来他觉得在江南的共和国传播的自由民主思想实在是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可怕,如果不采取点措施来制止,只怕天下的人心都要被搞乱了,因此,他用到国子监来讲课这么个形式,来鼓吹一下如何抵制这种新思潮的侵袭。 嘉庆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本朱熹批注的《大学》,拉长了声调在那里说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德者,至明德行之意也,古之圣人皆重德行,子曰: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也,可见修身持德之难,非经艰苦磨砺不可得也。如今教匪倡乱,黄钟毁弃,德行沦丧,自由民主邪说流毒天下,令人扼腕。尔等自幼身受圣人之训,理当修身好德,为天下楷模,令民主邪说从此寂灭……” 嘉庆在那里讲了一阵,便要求下面的听众们发表自己的看法。下面的官员和监生们都跪在下面,面前放着一张小几,几上也摊开着一本《大学》。听到嘉庆要大家发言,著名学者纪昀便说道:“圣上今日亲临辟雍,讲习教义,真如空谷足音,令人感泣。教匪窃外夷之绪,倡民主邪说,乃千古未有之名教罪人也,教匪所倡自由之论,更是荒谬。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可见为人处世,当时刻律己,严谨慎独,岂能率性自由?一旦自由放纵,则势必人人皆为禽兽之行,天下势必大乱,不堪设想啊。” 另一位学者段玉裁也说道:“皇上所言,皆至理名言,臣等得聆大道,如醍醐灌顶。自古天理不可变,天理者,名教纲常是也。书云:天有十日,人有十等;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见纲常礼法最为至重,如冠履之不可倒置,否则国将不国。如今教匪倡平等邪说,主张君民平等,父子平等,男女平等,此皆无父无君之谬论,荒悖乖戾之言辞也……” 在座的学者们都纷纷发言,大抵都是按照嘉庆那个思路对自由民主学说进行批判。在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发言的时候,有一个人跪在下面却一声不吭,低着头若有所思,他便是洪亮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南昌城失陷之后,洪亮吉逃到了赣南躲避。按理说,他身为一省之巡抚,省城失陷,他纵然不被下狱定罪,起码也要削职为民了。但是,巧就巧在时机赶得好,这边南昌沦陷,那边乾隆咽气,和珅伏诛。嘉庆深知洪亮吉是个人才,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应该处罚他,于是,他就轻轻巧巧地把南昌败仗的责任都推到了和珅的身上,说是由于他搬弄是非,才使得前线丧师失地,洪亮吉没有多大责任,因此最后只是免掉了他巡抚的职务,调他进京到军机处任职,同时又将江西巡抚一职交给唐宗周担任。毕竟,只有唐宗周才能与共和军掰一掰手腕,这个危机的时刻,不重用他重用谁呀? 洪亮吉刚刚进京就职,还没有来得及向嘉庆汇报一下自己的剿贼方略就来到了国子监,参加这次隆重的仪式。他跪在下面,本来开始也想发言凑凑热闹的,但是,他的心里忽然闪出了一个影子,那便是傅雪莲的形象。他的耳边回响起了傅雪莲对他侃侃而谈的那些话语,他把这些话语和身边这些学者们的陈词滥调比较了一下,居然觉得傅雪莲的话越琢磨越有道理,难道人不应该自由吗?自由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缺乏自由,自始至终都有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在束缚着自己,让自己像一只拉磨的毛驴一样只能划好的圈子里彳亍而行,根本就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洪亮吉正在那里苦思冥想,忽然听到了嘉庆的声音:“尔等所言,甚合朕意,可由纪昀、段玉裁将今日之会结集成书,刻印刊行,传遍天下,使全国百姓皆能通晓圣道,不致人心沦丧。” 纪昀等人立即叩首领旨,嘉庆则站起了身,这次教学课结束了。 随即,嘉庆来到一处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在这里喝茶小憩片刻,然后就回宫。洪亮吉等贴身重臣也都随行进屋,侍立在一旁。嘉庆拿起泡好的香茶喝了两口,这时他看见了洪亮吉,便微笑着对他说:“洪亮吉,今天你怎么没有讲话呀?” 洪亮吉一惊,忙跪下说道:“臣近日一直在苦思剿贼之方略,琢磨着哪里还有疏漏之处,所以……刚才没有说什么,实在有罪。” 嘉庆笑道:“你要是真的讲些什么,还真的未必能讲过纪晓岚他们那些老头子呢。朕把你调到北京来,就是要用你所长,让你帮着朕谋划剿贼事宜,不是让你干这种场面活的。好了,起来。” 洪亮吉谢恩站了起来。嘉庆放下了茶杯,对大臣们说:“好了,这嘴皮子的功夫咱们都做了,接下来该干点实际的了。现在回宫,到乾清宫去,大家好好商量一下这破贼之法。” 第二天,嘉庆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召见了全体军机大臣,他首先开门见山地说:“如今形势危急啊,逆贼已占据了江南半壁,我军全面被动,只能处处挨打,如果没有良策破敌,则祖宗江山势必难保,朕将成为千古罪人。这亡国之君,朕是说什么也不想当的,因此就有赖于尔等竭尽报效,替朕纾忧。洪亮吉,你和唐宗周在江西那里有什么善策啊?” 洪亮吉忙答道:“皇上,臣离开江西的时候,唐宗周对臣说了,他一定要在一年之内练成五万精兵,一定会向贼兵发起反攻的。” 嘉庆皱起了眉头:“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之内,只怕贼兵就会打到广东了?到了那个时候,唐宗周就是想练兵也练不成了。能不能快一些啊?比如到年底能不能就出兵反攻啊?” 洪亮吉说:“皇上,俗语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如果不妥善准备,则出兵必败,反而会浪费国家的财力。一年的时间已经是最短的期限了,要紧赶慢赶才能勉强将兵练成。另外,据臣与唐宗周所获的情报,目前金陵城内,龙夏二贼有火拼的可能。据臣等所知,逆贼夏震山大事营造,将其所居的副总统府建造得金碧辉煌,远超龙贼的总统府之上,其僭越之心已然昭彰。臣临行之前与唐宗周仔细参详,觉得近期金陵城内必有巨变,如果教匪发生了内乱,那么其必将无力进攻,我军的良机就到了。” 这时,另一位军机大臣松筠说道:“洪大人,将战局扭转的关键寄托在敌方内乱的身上,未免有些一厢情愿了?如果教匪一年之内不发生内乱那该如何?如果教匪发生了内乱,而迅速平定,那朝廷又该如何行事呢?” 这位松筠却也是刚刚当上军机大臣的。他以前曾经得罪过和珅,结果被和珅轻轻巧巧一个动作,就把他打发到西藏去当驻藏大臣,让他到青藏高原上去喝西北风了,最近他刚刚任满归来,嘉庆知道他很有才干,便迫不及待地将他调入了军机处。松筠为人较为刚直,比较敢说话,当年连和珅都敢顶,更不用说是洪亮吉了。他对嘉庆说:“皇上,依臣之见,兴办团练乃是破贼最有效最便捷的法子,皇上可以传旨江南各地,要各省各府均效仿唐宗周的样子大办团练,每府每县都要有团练,然后从中选拔出干练人才,让他们领兵作战,必能迅捷奏效。” 嘉庆沉吟不语,他非常害怕会闹出像唐代安史之乱后的那种场景,虽然叛乱被平息了,但到处都是军阀割据,朝廷变得毫无实权。如今这一个唐宗周,他就有点不知道日后该如何解决他,如果再搞出几个手握重兵的唐宗周来,那只怕跟剿贼失败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首席军机大臣,老臣王杰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发言了。王杰年事已高,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但是嘉庆还是离不开他,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继续当值,现在来到暖阁里,他已经无法跪着回话了,嘉庆只好给他一把椅子,让他坐着说话。王杰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慢慢地说道:“皇上,如今贼焰方炽,我军衰敝,当此危急存亡之际,老奴以为切不可意气用事。皇上,自古对待叛贼皆有两手,我朝自定鼎以来,国势昌隆,偶有萑苻小寇,皆以天兵平定,战无不捷。但如今贼兵势大,我军难敌,皇上是否可以考虑除了‘剿’这一手之外,能不能用‘抚’的手段来应付一下呢?” 听到这个“抚”字,嘉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其余的大臣们也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王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皇上,老奴深知从古至今凡是主和者皆落得骂名,不过老奴是将死之人,对社稷的一点忠心天日可鉴,因此不避斧钺,献此刍荛之策。老奴以为,刚才洪大人言之有理,教匪中的龙夏二人确有不和之迹象。如果我们能利用通款之策多拖延些时日,或许龙夏二贼真的就火拼起来了呢。就算他们不火拼,朝廷能有个喘息之机也是好的。” 听了自己老师的话,嘉庆的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他明白王杰的意思,是想要通过谈判争取些时间,以便赢得转机,但是,人家龙汉青会上当吗?再说,自己一个堂堂的当朝天子,被叛贼打得要和人家谈判求和,这脸面往哪里放啊?他沉吟了很久才说道:“敌我双方音信隔绝,纵然想抚,却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时,洪亮吉说道:“皇上,臣愿意前往金陵,去招抚龙汉青,只要皇上下旨,臣立刻就可以启程。” 嘉庆说:“你是朕的股肱之臣,岂能随意身入虎穴?还是另找个人。” 洪亮吉的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愿望,他想当面见见龙汉青,和他好好交谈一番。倒不是说他有心背叛满清朝廷,而是作为一个毕生追求学问的人,突然发现了龙汉青这里别有洞天,实在是忍不住要看个究竟的愿望。因此他说道:“皇上,臣谅龙汉青不至于下流到斩杀来使的荒唐境地,而且臣入贼境还可以查探敌方的虚实,使我方做到知己知彼,臣以为这一趟差事非为臣亲往不可。” 王杰、松筠等人也都纷纷点头,认为洪亮吉是上佳的人选。嘉庆想了想说:“要去议和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谈些什么,必须事先计划好,尔等不妨下去仔细参详,千万不要失掉了国家的体面。” 洪亮吉说:“皇上放心,臣一定折冲樽俎,保住大清的体面。不过,臣以为既是前去议和,总该有些条款,最起码若是龙汉青要求列土分茅,臣以为就不得不先答应下来,免得谈不成徒劳无功啊。” 嘉庆说:“只可答应他在目前双方占据的地盘为界,再多就不可以。” 洪亮吉伏首道:“臣遵旨。”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洪亮吉辞别了嘉庆,回到自己的寓所就和谈的问题进行了一番筹划,拟定了几条和谈的方略,然后上奏嘉庆,嘉庆略作修改,批准同意。于是,洪亮吉就带着一帮随从离开了北京,取道南下,直奔南京而来。 却说此时的南京城里,也是热闹异常,在总统府里,关于税收问题的一次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着。只听得夏震山高喉大嗓地说道:“自古以来,老百姓缴纳皇粮国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了咱们这儿反倒成了麻烦事呢?这民主我看不行啊,生生地把一伙刁民给惯坏了,居然抗起税来了!这还了得吗?汉青啊,我看还是派人到苏州去,让那个没用的什么民选知府滚蛋,然后由咱们的人去收税,我看他们谁敢欠一两?” 我坐在那里没有吭声。分管财物的蔡老石说道:“总统啊,照这样下去,实在是不成啊。这苏杭等地的税款交上来的,连从前的三成都不到。各地管事的官员们都两三个月没领到饷银了,仅有的一点钱都用来给共和军的将士们吃饭用,可要是再这么下去,咱们全军十万将士都要饿肚皮了。” 黄世良说道:“我那里的弟兄们都开始说怪话了,说民主民主,没人做主。天就快冷了,可今年新的冬衣还没有着落呢。总统啊,我同意夏副总统的意见,这民选官员就是不行,听说苏州那个知府好不容易下狠心抓了一个抗税的机户,结果议会的议员去一闹,他还又给放了,税款也给打了对折。都这么干怎么能行呢?还是赶紧派咱们的人去收税。” 夏震山说:“汉青啊,你赶紧下令,你下了令,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所有税款都给你收上来。” 我不能不说话了,于是我对大家说道:“在咱们这么一个数千年来一直是君主**的国家里搞民主制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总是免不了要有些麻烦的,但是假如就因为有这些麻烦就不搞民主了,就回过头去还搞君主**那一套,那就会前功尽弃,就会对不起那么多死去的弟兄。因此,把咱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民主嫩芽给毁掉,是绝对不能去做的,我也绝不答应。税收的事,咱们另想办法,如今战场局势并不算紧张,咱们还是有时间来办好这件事的。” 夏震山哼了一声:“汉青,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啊?要我说你搞的那个什么民主根本就行不通,你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好了,我把话先撂在这儿,这万一要是清兵反攻,咱们吃了败仗,我可是没办法。” 文麒英在一旁说道:“总统,你看是不是可以这样?这民选的知府咱们还让他继续执政,但是收税这件事咱们派人自己来办,毕竟这是大事,耽搁不得呀。” 夏震山说:“留着他们干什么?不能留,他连个税都收不上来,还有什么事可干?要他们这帮白吃饭的家伙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暗流涌动 在夏震山的副总统府里,一个由夏震山临时召集的会议正在举行。(..info无弹窗广告)参加会议的有文麒英、黄世良、蔡老石、杨天保、萧天云等除了镇守在九江前线的李金囤之外的所有高级将领,另外钱平也被拉来开会了。夏震山自己的左膀右臂公孙亮、黄宝桐、老邱等人也都在座。 夏震山开门见山地首先发言:“诸位兄弟,咱们这个共和国照这么折腾下去,可是不行了。咱们的龙大总统不知怎么迷了心窍,非要搞什么自由民主,结果到现在弄得是人人都要跳出来做主,咱们的税粮都收不上来,十余万弟兄眼看就要喝西北风了,可是龙大总统还是不肯改变主意,还是要搞那个什么民主,这怎么能行呢?再民主下去,咱们不就都完蛋了吗?所以呀,我今天把大家都请来,商量商量,看看想个什么法子能让救咱们自己一命。” 文麒英皱起了眉头:“副总统,咱们这个会……龙总统不知道?咱们背着他在这里开会,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大合适啊?” 黄世良说:“文军长,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再说咱们也不是要谋反,只不过是要想个法子救救这十余万弟兄,咱们有什么错?我赞成夏副总统的话,咱们是应该想个办法了。我那里的弟兄们都一个多月没吃到肉,他们问我怎么回事,说那城里的集市上卖肉的摊子上都堆成山了,咱们怎么不去买,你们说我能说啥?唉,看着弟兄们在那里喝青菜汤,我的心里不是滋味啊。” 公孙亮在一旁说:“如今龙大总统不知受了什么蒙蔽,死抱着什么自由民主就是不放手了,大家看着心里都着急。夏副总统的意思是,大家应该全力进谏,劝龙大总统改弦更张,因此他打算领衔上一份奏表,恳请龙大总统暂停实行民主制度,各府县均由南京派官员直接前去治理。夏副总统希望大家都能在这份奏表上签名,大家齐心合力,力挽狂澜。这就是奏表的内容,大家不妨先看一下。” 说着,公孙亮就将几张纸递给了在座的人。这份奏表是公孙亮和黄宝桐联手起草的,内容古奥,即使读给大家听,在座的很多人也都搞不懂,因此公孙亮把文章的意思给大家解释了一下,无非就是如今形势危急,请大总统暂停实行民主制,派员直接治理各府县这个意思。 夏震山说:“怎么样,大家觉着如何?要是没什么话说,那就签名。” 钱平看着这份奏表,心中暗想:“这样联名上奏分明是在示威,古往今来历朝历代虽然不乏冒死力谏的直臣,但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联名上奏的事。任何当权者看到这样的奏表都会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威胁,势必全力反击,龙汉青也不会例外。如此一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内斗就不可避免了。.info[]我是个文人,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想到这里,他便说道:“夏副总统,我就不签名了,我乃一介书生,人微言轻,强附骥尾实在是无趣,还是由众位将领们签名更好一些。” 夏震山一愣,刚想说什么,这时蔡老石忽然说话了:“这个名啊,我也不打算签。我是掌管咱们共和军钱粮的人,有多少家底我心里有数,如今虽然日子紧巴一些,可是也没到断顿的地步,各地的税粮虽说来得慢,数量也不足,但还是不断地在送到南京来,要是派人下去催一催,让那些民选知府知县多费点力气,我估摸着到了年底应该能收上个七八成。我看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劝龙总统,龙总统其实一直都惦记着这个事,派了好些人下去催款呢。” 黄世良说:“老石,你倒是心宽啊。你怎么知道能收上来七八成呢?这咱们国家的老百姓从来都是些刁民,不狠狠地管他们,他们就会给鼻子上脸,我觉得这个税粮照这么收,肯定是要泡汤的,不改改路数是不成的。” 蔡老石说:“黄世良,你原来也是老百姓,那就也是刁民喽?你好好想一想,当年你当老百姓的时候,是怎么被那些收税的官差逼得鬼哭狼嚎的?现在你自己阔气了,就忘了穷哥们的苦了?” 文麒英说:“副总统,上表劝谏我是赞成的,但是像咱们这样联名上奏,会让龙总统产生误会的,我看咱们还是分头上奏的好。” 杨天保和萧天云也都纷纷摇头表示不愿意签名。夏震山见自己的谋划就这么化为泡影了,心里不觉有些气恼,他说道:“既然是这样,你们都怕得罪龙总统,那这个黑锅就只好由我来背了。我单独去找总统谈谈,看看能不能劝得他回心转意,要是不能的话,那我这个副总统也实在是干不下去了,只能让他另请高明了。” 蔡老石说:“夏副总统,你可不能这么做呀。你这么一来,那不是让外人看出咱们内部不和了吗?依我说,事情还没闹到那么一步,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的,咱们不能伤了和气呀。” 夏震山说:“好了好了,既然谈不拢,那咱们就散了。今后,你们各自的队伍里要是有什么周转不开、揭不开锅的事可不要来找我,还是找龙总统去,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这次会议的事,蔡老石、钱平都先回对我讲了,我知道了这个消息,脸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我回到内宅,把事情对王聪儿讲了一遍,她也吃了一惊:“震山这是要干什么?联合了这么多人,这……这岂不是……” “岂不是要谋反?”我替王聪儿说道:“在任何朝代,有人敢这么做,那都会被认为是私自结党,是杀头的大罪。现在这个夏震山这么搞,我也不能不想到这一点啊。” 王聪儿说:“也许震山是一番好意,他一向粗豪惯了。” 我哼了一声:“他粗豪?哼,他在这些事上心可细着呢。自从打进南京之后,他和我是渐行渐远啊,难道我们兄弟一场,最终竟要闹到火拼的地步吗?” 王聪儿说:“你还是把震山找来,两个人在一起好好唠一唠,都是生死兄弟,有什么谈不拢的?要我说你这个人也是,死犟死犟的,认准了的东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你认定了要搞什么民主,就把这王侯爵位都给废了,震山他们那些人心里都盼着这个呢,你给废了,他们能高兴吗?当初你要是给震山一个什么王让他当一当,我看今天就没这些事了。” 我摇摇头说:“身为一国之主,就必须要做些独断专行、力排众议的事,要不然权威从何而来?不管是民主制度,还是**制度,做最高统帅的人都要会这一手,也要做这一手。搞民主这个事,我是一定要与众人的意愿斗到底的。震山和我之间的矛盾,绝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两种文化、两种思想之间的冲突,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即使不是夏震山来和我争执,也会换成别的人来争这种事的,早晚都要来的,躲也躲不过去,还是直面挑战的好。” 王聪儿说:“哎呀呀,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要去睡了。你好自为之,不过可要小心点,别闹出什么血光之灾,那是最好,如果要是那样的话,咱们的天下还没有打下来,就会让满清朝廷渔翁得利了。” 我并没有去睡,而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倒背着双手,不停地踱步,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第二天,我来到办公室里办公,并没有收到夏震山或是文麒英送来的什么奏表,这反而让我担心起来。他们要上表进谏,那还算是来明的,但是现在毫无声息,是不是有什么暗中的勾当呢?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担心,便把掌管枢密的程允中找来了。我向他问道:“现在总统府的卫队有多少人?” 程允中楞了一下,对我说道:“有八百余人,直接住在府里的有一百多,其余的都驻扎在附近的巷子里。” 我又问道:“副总统府那里的卫队有多少人?” 程允中说:“他?他那里的卫队将近三千人了,都驻扎在副总统府附近,同时还有两千骑兵,驻在城外,也是随时听候调遣的。” 我站起身来,在屋子兜了两个圈,对程允中说:“你去萧天云那里,传我的命令,向他要一个营的兵力,不,一个半营,也就是一千五百人,要他不许声张,不许对任何人讲这件事,只要他把兵派到城里来,由你负责安排驻扎,听候你的调遣就可以了。” 程允中从我凝重的神色中看出事情非同小可,便点点头说:“好,请总统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那一边,夏震山正在和公孙亮、黄宝桐和老邱进行着商议。公孙亮对他说道:“这一次副总统召集各路将领联名上奏未能成功,这说明龙总统在诸将领中威望依旧很高,大家都对他有所畏惧,不敢当面反对他。而这次副总统召集大家联名的事肯定会被龙总统知道的,他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至少会对副总统您心生疑虑,搞不好就会对您采取什么措施,副总统您不可不防啊。” 夏震山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须,沉吟了片刻说道:“依你之见,他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黄宝桐在一旁说:“我怕龙总统会收去您的调兵之权啊,现在你夏副总统下个命令调集些兵马,只要不超过一个军,都是可以的,都会听您的号令。可是假如龙总统把您这个调兵之权给夺走,那可就麻烦了。想当年,霸王项羽刚刚乌江自刎,高祖刘邦就立即收走了韩信的兵符。咱们这个共和国没什么兵符,但是龙总统也可以收走您的兵权啊。他只要下一道命令,要求各路人马没有他的指令均不得调动,那就完了,您恐怕……恐怕就要坐以待毙了。” 老邱说:“咱还有几千卫队呢,真要是到了节骨眼的时候,就这几千人也能拼一阵子。” 公孙亮说:“这几千人管什么用?真要是动起手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副总统,当下您有两条路走,一条是主动交出兵权,当个挂名的副总统,享受些荣华富贵,争取能像前明的汤和那样太太平平活一辈子;另一条就是拼个鱼死网破,赢了就由你来执掌天下,输了就满门尽丧,第三条路是没有的。” 老邱说:“难道不能像现在一样继续当副总统了吗?” 黄宝桐说:“哪里有那样的好事哦,龙总统通晓古今,他岂能不知古往今来权斗历史?虽然他总嚷嚷着要搞民主,可是他只是让百姓选了知府知县,可没让大家选总统啊。这就说明他还是要乾纲独断的,而要大权独揽,副总统您就是他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来搞掉你还去搞掉谁呀?” 夏震山的两道浓眉紧皱在了一起,他说道:“你们看,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公孙亮说:“时间肯定不多了,如今我军在江西打了大胜仗,清廷的官兵一时半会儿不会向咱们发起进攻,外患减轻了,龙总统已经有充分的精力来解决内忧问题了。我想他不会错过现在这个时机,或许几天之内,他就会动手,甚至有可能是……明天!” 正在这时,忽然有仆人在外面禀报说:“赵广济先生有事求见。” 夏震山便让他进来。赵广济进来后对夏震山说:“今天上午,总统府的程允中突然到了萧天云那里,传了龙总统的命令,从他那儿调走了一个半营的兵力,说是要加强总统府的警卫。副总统,萧天云是咱们第一军的部队,您是第一军军长,调咱们的兵没经过您批准……你看,真的没经过您,要是经过您的话,那我早就知道了。他们这么做可是不对,您得去和龙总统说说,要是总这么一杆子插到底地调动部队,那咱们可就没办法指挥打仗了。”说到这里,赵广济忽然发现包括夏震山在内的几个人脸色都很异常,他也是个极聪明的人,立刻意识到这几个人可能正在谈什么机密大事,于是,他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副总统,您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我就告退了。” 赵广济出门之后,公孙亮说道:“真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啊,我刚才说搞不好龙总统明天就会下手,可是没想到今天他就已经动手了。副总统,这明显是在加强戒备,预防万一,是冲着您来的。” 老邱说道:“萧天云手下的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咱们的卫队只有很少的人打过仗,虽然都忠心耿耿,但是真要拼杀起来,恐怕还是会落下风啊。” 夏震山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妈的,拼死拼活地给他打江山,想不到竟落到这步田地。他奶奶的,老子豁出去了,和他龙汉青拼了!喂,你们帮我想个办法,看看我到底怎么干才最合适?” 公孙亮说:“副总统,我为你想好了一计,那就是‘兵谏’。” 夏震山说:“什么叫‘兵谏’?” 公孙亮说:“兵谏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去进谏,其实也就是造反,要挟主上必须答应。我认为,咱们打着‘兵谏’的旗号最为妥当。龙汉青一意孤行非要搞什么民主制,结果搞得大家都怨声载道,而夏副总统你多次劝谏,龙汉青都置若罔闻,在这种情形下,您带兵前去劝谏,合乎常理,容易争取到民心。有可能做到一呼百应,大家都跟着你一起去兵谏的。” 夏震山皱着眉头想了想:“你们说,各路将领都会不会跟着我走?” 黄宝桐说:“我想,黄世良副军长肯定会跟您走的,还有文麒英军长,虽然他目前还有些首鼠两端,但是他的心底一直都反对民主制那是肯定的。副总统您登高一呼,我想文军长是会站出来响应的。还有杨天保和萧天云,副总统不是说杨天保如今心中怨恨龙汉青吗?看来他也能站过来,还有……” 老邱在一旁说:“那些人能不能跟着咱们走还都难说,咱们不能把赌注都押在他们身上,万一到时候他们不敢出头,那怎么办?依我说,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人,副总统,依我看,咱们把韩福成从扬州调过来,那是咱自家人啊!一定会跟着咱们走的。韩福成手下也有万把人,咱们的卫队有五千人,加起来就是一万五。南京城附近的兵马现在只有杨天保和萧天云的两万多人,其余的文麒英、黄世良的部队都在九江、安庆等地。咱们有了一万多人马,心里就有底了,就算杨、萧二人不站到咱们这边,咱们也有获胜的把握。” 夏震山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应该让福成带着他的人马过来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图穷匕见 韩福成原本是当年跟着夏震山在郧西落草为寇的老兄弟,参加了白莲教起义后,在夏震山的栽培下,一步步地擢升,现在是第二军的师长了,率部驻扎在扬州。他不仅是夏震山的亲信将领,同时还是他的钱袋子,扬州在当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发达商业城市,韩福成将很多扬州的税收贪污,然后转手进贡给了夏震山,夏震山才能过上如此豪奢的生活。 现在,要实行所谓的“兵谏”了,夏震山又想起了韩福成,于是他决定写一封密信,要韩福成带领所部悄悄地来到南京,参加行动。 老邱说:“福成私自带兵进京,这是非同小可的事,一定要注意保密呀。特别是他还要带兵渡过长江才能到南京来,这更容易暴露。我看还是由我带着一部分卫队去控制住一个渡口,让他从那里过江,这样才能免得走露消息。” 夏震山点头答应了,于是大家分头行动。老邱带着驻扎在南京城外的两千骑兵卫队去长江边接应韩福成渡江;公孙亮忙着起草兵谏的通告;夏震山自己则四处联络,争取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却说第二天,有一乘四人抬的淡青色轿子从副总统府的后门抬了出来,轿子在一群仆人和卫士的簇拥下沿着街巷,向着妇女协会走去。轿子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夏震山的正房夫人黄月莲。 虽然夏震山从不把军机大事对自己的妻妾讲,但是黄月莲却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家里要出大事。因为这些天来,夏震山一直都是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让黄月莲十分担心,她知道夏震山正在和龙总统不对付,闹得很不愉快,到底会闹到什么地步,黄月莲不敢想象,只能在心里多唸几声佛,求佛祖保佑千万别出什么大事。 昨天晚饭时分,父亲黄宝桐又和公孙亮等人一起陪着夏震山关起门来吃酒说话,谁也不许进去,也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到后来,黄宝桐吃醉了酒,呕吐不已,夏震山忙叫人将他扶去安歇,还说今晚就让丈人公住在这里好了。 黄月莲听说父亲出了事,忙从床上爬起来去探望。她来到了黄宝桐安歇的房间,进去后见到父亲正躺在床上哼哼,于是便走过去仔细查看。这时,黄宝桐突然对她睁开了眼睛,并使了个眼色。黄月莲一愣,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立刻会意,马上就找个借口将仆人丫鬟都支使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了父女二人。这时,黄宝桐突然变得精神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月莲的手,低声说道:“女儿,不好了,大祸临头了!夏震山要谋反,要调兵进城来打龙总统!” 黄月莲大吃一惊,刚想说什么,黄宝桐又制止住了她:“女儿,都怪爹糊涂,当初贪图夏震山的地位,让你嫁给了他,现在后悔也晚了,就不说他了。女儿,我想那龙大总统也是一世的英杰,对于夏震山的伎俩岂能毫无察觉?很有可能他正效法郑庄公,坐等夏震山自己暴露反相呢。再说,从各路将领的态度来看,他们大多都不支持夏震山,因此夏震山这次举事,胜算不大。女儿,咱们没必要替他殉葬,还是另作打算的好。我想好了,最近几天,总统夫人天天都到妇女协会去主持会议,女儿呀,你就假装去城隍庙烧香,顺路去见王夫人,悄悄地把这件事告诉她。这样一来,咱们就算是脚踏两只船了,不管是谁赢,咱都不至于跌入十八层地狱就是了。” 黄月莲大为震惊:“爹爹,为什么要我去,你自己去不是更方便?” 黄宝桐说:“你与王夫人有一点交情,和她见面也不至于引起夏震山的怀疑,我与总统府素无来往,要是让夏震山知道我去了那里,岂不是麻烦了?快去,女儿,爹爹不会让你吃亏的。” 黄月莲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仆人进来了,她只好闭上了嘴,第二天就按照父亲的吩咐出门去城隍庙烧香。那妇女协会就在城隍庙附近,黄月莲从城隍庙里烧香出来,对一个仆人说道:“听说王夫人现在就在妇女协会里,我从她门前经过不去拜见一下不礼貌,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要拜见她。” 那个仆人便跑到妇女协会去通禀,不多时,他就跑了回来说道:“王夫人听说夫人来,非常高兴,正在门口迎候夫人呢。” 于是,黄月莲便让人抬轿前往,来到了妇女协会门前,果然只见王聪儿领着几个妇女在那里迎候,看见黄月莲下轿,王聪儿高兴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妹子,好久不见,想杀姐姐我了,快,里面请,咱们姐妹好好聊聊。” 黄月莲向王聪儿施礼问候,王聪儿要她不必多礼,两个人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走进了父女协会。一走进妇女协会,黄月莲就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这里初识王聪儿、傅雪莲等人的情景,想起了自己当初见到彭冠英的春心荡漾,她触景生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眼圈都有些红了。 王聪儿亲热地拉着她坐下,让人上茶,然后对她说道:“妹子,今天怎么有闲来我这里?” 黄月莲说:“今天我是到城隍庙来烧香,听说姐姐就在这里,所以顺路来拜见。来得匆忙,连份礼物都没有带,姐姐勿怪。” 王聪儿笑道:“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这么外道。”两个人在一起扯了几句闲话,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黄月莲说道:“姐姐,你是大忙人,我可不敢多打搅你,这就告辞了,有功夫你到我家去做客。”说着就站起身来。 王聪儿说:“妹子再多坐会儿嘛。”也站起身来,两个人又手挽着手向外走去,黄月莲借机将一个叠好的纸条塞进了王聪儿的手心,王聪儿一愣,但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盈盈地和黄月莲说笑着,一直把她送出门,看着她上了轿子。 我很快就看到了这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夏震山招韩福成带兵进京兵谏”。我和王聪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禁惊异万分。 “震山真的要反?”王聪儿吃惊地说道。 我立即命人传程允中来见。程允中急匆匆地赶来了,我立即问他:“驻守扬州的韩福成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啊。”程允中有些诧异,满脸困惑不解的神色。我把那张纸条递给他看,程允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竟有这种事,夏副总统招韩福成带兵进京,这……这……这是要谋反啊!总统,你下命令,我立即派人去擒拿夏震山。” 我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摇摇头说:“不行,不能去抓。” 程允中和王聪儿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我说:“现在夏震山只是在筹划,还没有付诸行动,咱们突然动手,或许能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是也未必。即使咱们一举将其擒获,那也很麻烦,你们想一想,全军全国的军民会怎么看这件事?他们肯定会以为,我是在效仿前代的帝王要做藏弓烹犬的勾当,即使我把夏震山谋反的证据昭告天下,大家也会认为是我伪造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一来,只怕会军心不稳,人人自危,最终导致离心离德呀。我看,还是应该学学当年郑庄公对付太叔段的法子,静观其变,让他夏震山自己跳出来,自我暴露出来,那样的话,天下人就不会指责我了。” 程允中说:“总统,这样不妥?夏震山处心积虑,谋划叛逆,万一他兴兵作乱之后,收拾不住他就麻烦了。” 我说:“我自信还是有把握降伏他的。” 程允中说:“就算是这样,我也建议总统暂时离开总统府。夏震山要起事,首要目标就会是总统府,您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想了想说:“不,我就留在这里。我若是一动,只怕夏震山就会起疑心,即使我偷偷地走也不行,他们肯定事先搞清我在不在这里的。因此,我留在这里,聪儿,你先走,去帮着我做几件事。” 王聪儿说:“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说:“你放心,我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我事先已经调来了一千五百人的卫队,足以抵挡一阵子。关键是:第一,不要让韩福成的人马进城;第二,要掌握住杨天保和萧天云的两只人马。而要做到后两件事,聪儿,这非你不可。” 王聪儿说:“你要我怎么做?” 我说:“你还是回到妇女协会去,然后派人去找傅雪莲来,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转告杨天保,叫他把握好时机,在夏震山起事后,阻止住韩福成进城,同时派兵进城增援总统府。只要做到这两条,夏震山就必败无疑。” 王聪儿说:“好,我这就去,一定把事情办好。” 程允中说:“还有一件事,清廷派了军机大臣洪亮吉前来和谈,现在他已经到了浦口,正在等候你的指示,您看这该怎么办?” 我断然说道:“不能让他看到咱们内讧的一幕,让他先呆在浦口,不要过江,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他先软禁起来。” 程允中答应了之后便去了,王聪儿也走了,我们这边紧锣密鼓的时候,夏震山那边也没有闲着,为了争取到各路将领的支持,夏震山派了公孙亮、黄宝桐和老邱到各将领那里去向他们通报自己打算兵谏的企图,征询诸将的意见。 各将领中,只有黄世良比较赞同,他对来访的老邱说道:“我看是应该给龙总统使点非常手段了,要不然咱们岂不是要被一帮刁民给害死?不过龙总统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只要他明白过来,那他依然还是咱们的总统,咱们也还要听从他的号令,老邱你说是不是?” 老邱连连点头:“夏副总统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了,绝对没有篡位夺权的意思,只要龙总统能改弦更张,他情愿辞去副总统的职务,回襄阳老家种地去。” 黄世良说:“夏副总统也不能走,咱们还得像从前一样,大家和和气气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地给子孙后代打江山,你说对不对?行啊,要是夏副总统到总统府去兵谏,我一定去给站脚助威,就是我手下的兵都不在,他们现在都在安庆驻扎着呢,要不然我也带些人去。” 老邱说:“黄副军长您肯出马就是帮了副总统的大忙了,用不着您带兵来,咱们又不是真的造反。好了,到时候我恭候您的大驾就是了。” 而公孙亮来游说文麒英就困难得多了。当文麒英和自己的叔叔文禹平在书斋里听了公孙亮所讲的话之后,文麒英立刻就明白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抉择时刻到了,这比他当年舍弃清廷的爵禄,毅然参加白莲教起义还要难以抉择,当年参加起义虽然也曾犹豫过,但是那毕竟是一件不成功便成仁的事,纵然失败了也能青史流芳,但是今天这个事就不同了,这种事情成功了还好办,如果不成功,那自己就是乱臣贼子,是会被后人耻笑的。文麒英乃文天祥的后代,对于生前身后的名声看得极重,因此,这让他难以选择。 他看了看公孙亮,见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回话,看来不说话是不行了,于是他说道:“其他的各位将领都是什么意思啊?” 公孙亮说:“黄世良和杨天保都赞成夏副总统的意见,都表示到时候一定全力支持夏副总统。文军长,这件事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啊。” 文麒英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说道:“这个……这个我的兵马都不在这里呀,大多驻扎在九江、南昌一带,我实在是没法办法出兵帮夏副总统的忙啊。” 公孙亮说:“不用您出兵,您只要亲临兵谏的现场,那就是首功一件了。” 文麒英的额头微微渗出了汗珠,他问道:“夏副总统何日动手?” 公孙亮说:“请文军长等候消息好了,时候一到,我们自然会派人来请文军长的。文军长,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 “我……我去!”文麒英微笑着对公孙亮说道:“请夏副总统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公孙亮露出了喜色:“好,文军长果然爽快,到时候我们会恭候您的大驾的。”说罢,他就起身告辞了。 公孙亮一走,文禹平就对文麒英说:“你真的要跟着夏震山造反?” 文麒英微微一笑:“我怎么会那么笨呢?我只是说去,但我可没说要去造反,更没说到时候一定会站在他夏震山的一边,嘿嘿,我是留着后路呢。” 文禹平一跺脚:“唉,你还是脚踏两只船,在这里骑墙,这不行啊!我说蛰春啊,你也算读过很多书的人,你应该知道当年的汉武帝是如何处置‘巫蛊之祸’的。当时,汉武帝不仅把跟随着太子造反的人都杀了,就连很多观望的官员也都一并处斩,有的人已经站在他的一边了,但是他觉得这些人心不诚,也把他们杀了。蛰春啊,如果你就是这么骑墙的话,那龙总统虽然不至于像汉武帝一样对你开杀戒,但是他今后不会再重用你是肯定的了。送给你个空头衔,让你回家享清福那是最好的结果,搞不好,可能也会给你某种处分呢。蛰春啊,你还是不要犹豫了,赶紧去向龙总统通报这件事,你不想去的话我替你去,只要事先报告了,那龙总统就会认为你还是他的人,还会重用你,你就听我一句劝。” 文麒英紧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说道:“不,我不能害了震山。龙总统搞的那套什么民主自由,我从心底里不赞成,如果震山真的能把这一切都给扭转过来,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坏了他的大事呢?” 文禹平听了,不由得长叹一声:“唉,既是这样,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惜呀,你的大好前程从此就要断送了。”说着,连连叹息着走出了门去。 再说一下傅雪莲,她被王聪儿招进城里,说是有些妇女协会的小事要她帮一下忙,她就高高兴兴地去了,没想到来到了妇女协会,王聪儿却将她带进了一间密室,对她说了夏震山要兵谏的事,傅雪莲当时就大吃一惊。王聪儿对她说:“你回去,告诉杨天保,要他把人马都准备好,只要城里有人给你们送消息去,你们就立即带兵进城保卫总统府,平息叛乱;另外再告诉萧天云,让他带着他的那个师,堵住韩福成,不能让他靠近南京。” 傅雪莲说:“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说罢,她就匆匆辞别了王聪儿,出了南京城,回到了军营之内。然而,她却发现杨天保并不在军营内,孙腾蛟说夏震山把他找去了。傅雪莲暗暗吃惊:不好,怕是有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剑拔弩张 傅雪莲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杨天保回来,但是直到天黑掌灯的时分,杨天保才回到了军营。(..info)一见杨天保回来了,傅雪莲立即上前对他说道:“杨师长,请跟我来,总统有紧急军令传达给你。” 杨天保看了傅雪莲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像往日里接到军令时那副精神抖擞的架势,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默默地跟在傅雪莲身后走进了一个房间。 进屋后,傅雪莲把房门关好,满脸严肃地对杨天保说:“天保,你到夏震山那里,他对你说什么了?” 杨天保没有回答,反过来问道:“龙总统有什么军令?” 傅雪莲说:“龙总统命令,夏震山要发动所谓的‘兵谏’,实施叛乱,总统要你带兵进城平定叛乱,同时要萧天云指挥所部人马阻止韩福成部进入南京。” 杨天保听完之后,并没有像从前干脆地说一声“得令”,而是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连连摇头说道:“想不到,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龙总统和夏副总统今天竟然闹到要火拼的地步。唉,这可应该怎么办呢?” 傅雪莲说:“什么怎么办?你当然应该服从总统的命令,立即带兵进城平叛。” 杨天保说:“夏副总统刚才找我,让我明天跟着他一起去总统府兵谏,还答应事成之后,封我做军长,让我做侯爵。” 傅雪莲瞪大了眼睛:“你,你答应他了?” 杨天保说:“我不答应他,只怕就走不出他的副总统府了。” 傅雪莲急得一跺脚:“你,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好好想想,你能有今天,是谁赐给你的?没有龙总统,你恐怕活都活不到今日了。龙总统对待你简直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你,提拔你,你今天成了将军,做了大官,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你还有良心吗?” 杨天保低下头,半晌都没有吭声,最后终于抬起头来说道:“是啊,龙总统待我不薄,连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赏赐给我了。” 听了这话,傅雪莲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她稳了稳心神,冷笑着对杨天保说道:“杨天保啊杨天保,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对我总是那么一种态度,为什么你对龙总统心怀怨望,原来是因为你认定我是龙总统的女人,认定我和龙总统有些说不清的事,对!” 杨天保又把头低下了,嘟囔着说道:“你……你……你自己不也说……说你心里只有龙总统吗?” 傅雪莲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杨天保,你给我听着,我倾心爱慕龙总统那是确有其事,但是,龙总统却拒绝了我的一番情意,并没有接纳我,他的心里只有夫人一个人。因此,我和龙总统之间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你想的那种事的。” 杨天保吃惊地抬起头来问道:“真的?” 傅雪莲一咬牙:“杨天保,如今是龙总统的生死关头。我傅雪莲自幼身受龙总统的大恩,为了报答他,我什么都能舍得。杨天保,你不相信是吗?不相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说着,她就解开了自己的衣带,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 杨天保惊呆了:“别,别,雪莲,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傅雪莲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亵衣,向着惊慌失措的杨天保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杨天保,你来验证一下我究竟是不是骗了你。”说着,一下子就把杨天保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此时,在夏震山的副总统府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忙碌异常。夏震山坐镇在他自己的书房之内,不断地有人在向他汇报情况。 “报告副总统,龙总统一直在总统府里没有离开过,王夫人也在。” “报告副总统,总统府的卫队一切正常,未见他们有备战的迹象。” “报告副总统,通告文书已经印刷完毕,一共印制了五百份,只要您一下命令,随时就可以把它们贴遍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时,老邱匆匆地赶来了:“副总统,韩福成的人马已经从八卦洲那里顺利过江了,我要他们先到北崮山那里暂时休息,只等您一声号令,我就带他们进城。” 夏震山一拍桌子:“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黄宝桐在一旁说道:“东风就是您的一声号令啊。” 公孙亮说:“副总统,夜长梦多,做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依我看,干脆连夜派兵把总统府包围起来,免得风声走露,龙总统要是逃走到别的什么地方,那就不好办了。” 夏震山点点头:“有道理,老邱啊,你带着两千弟兄们立刻出发,把总统府给围起来,先不要冲进去。一切等我到了那里再做决定。” 老邱点点头,立即出门点兵,他带着两千余名精锐的副总统卫队的士兵,乘着夜色,直奔着总统府而去。在夜色里,他们悄无声息地前进,很快就来到了总统府附近,老邱刚想下令四面包围,忽然前面有人高喊:“什么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老邱并不惊慌,高声喊道:“我们是城防司巡夜的。” 对面的人说:“城防司巡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邱不再答话,而是将手一挥:“上!”只见他手下的士兵像狸猫一样向着拦路的那些兵丁扑去,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对方的人惊慌地高喊:“不好了,有贼人,快,快鸣锣呀!”紧接着,嘡嘡嘡锣声大作。老邱心里不禁一阵懊恼,他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总统府围起来,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他把手一挥:“上,弟兄们,把总统府给我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手下的兵丁立刻分兵两路,开始包围总统府,而总统府里面也是一片混乱,人声鼎沸,火把通明,很多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老邱凝神细看,只见总统府里的兵人数也不少,并不在自己的人马之下,他心中暗想:“果然已经有了防备。”于是,他对身边的一个部下说道:“快,回去报告副总统,再调两千兵来,不然围不住他们。”那个部下飞也似地跑了。 这时,总统府大门处有人高声大喊:“喂,你们是哪部分的人马?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程允中程大人在此,你们领头的是谁?马上过来答话!” 老邱心想:“先稳一稳他们再说。”于是,便走到队伍的前面,大声喊道:“是程大人吗?是我呀,不要误会,咱们都是自己人!” 只见总统府的卫兵群中走出了一人,正是程允中。他一见老邱便说道:“噢,原来是邱队长。邱队长,你半夜三更带着这么多人马来到总统府干什么?” 老邱说:“程大人,我是奉命来保卫总统府的。我们夏副总统听说有清廷的逆贼混入了城里,想对龙大总统不利,因此,命令我带着人来保护总统。” 程允中冷笑了一声:“如此说来,那要多谢夏副总统和邱队长了。邱队长,现在总统府警戒森严,人手足够,就不劳您大驾了,请你带着人马回去。” 老邱说:“我奉夏副总统的命令来此,没有他亲自下令,我不能回去。” 程允中说:“要是龙总统给你下令呢?你听不听?” “这……”老邱一时语塞。这时,他听到身后有队伍前进的声音,一个军官凑到他耳边说:“邱队长,咱们又来了两千人,已经把总统府团团围住了。”老邱心里一喜,对着程允中说道:“程大人,龙大总统最近身体欠佳,精神恍惚,怕是没法向我下达什么命令了?因此,我只能听从夏副总统的号令。” 程允中怒不可遏:“龙大总统身体怎么样,你怎么可能知道?这分明是要谋反!姓邱的,你说,你们是不是要谋反!” 老邱还没来得及答话,忽听身后有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我们不是谋反,我们是来进谏的!”大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队士兵高擎着火把跑步而来,在火光的照耀下,有几骑战马直奔过来,领头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彪形大汉,正是夏震山。只见他全身戎装、威风凛凛地来到了总统府门前。 程允中也不由得一惊,忙拱手施礼:“夏……夏副总统,你,你怎么来了?” 夏震山冷冷地看着程允中,对他说道:“我今天是来向龙总统进谏的,麻烦你给我通禀一声。” 程允中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用从容的语气说道:“夏副总统,你与龙总统情同手足,都是生死弟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非要像现在这样带着兵马来舞刀弄枪的呢?” 夏震山说:“我和汉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少跟我废话,马上去给我通禀,要不然,我就自己进去了。” 程允中慨然说道:“夏副总统,如果你一意孤行,硬要闯总统府的话,程某唯有以颈血相溅,宁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让你伤害了龙总统。”说着,他回头对卫队士兵一摆手,士兵们唰地一声,人人都亮出了自己的钢刀。 夏震山冷笑了一声:“程允中,就凭你们这几把破刀也能挡住我的去路?弟兄们,都给我来呀!”他回头一声呐喊,老邱等人也拔刀相向,一步步地向前移动,眼看着一场殊死的搏杀就要开始了。 正在这时,忽听得总统府大门里有人高喊:“都不要动手,龙总统到——” 这一声高喊,让剑拔弩张的两伙人都不禁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就连夏震山都把拔出半截的腰刀收了回去。 作为我来说,虽然早就知道夏震山要发动兵变,但是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我还没有得到城外杨天保的准确消息,没有能够知道韩福成的部队是否被阻止住了,夏震山就把我的总统府给团团包围了,这让我的心里不由的紧张了起来。但是事到临头了,紧张也没有用,在我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带着王聪儿,在卫兵的保护下,杀出重围,去找杨天保或是其他的部队,程允中极力主张我这么做;二是到府门外去直面夏震山的叛军,凭借着自己素日里积累下的威望将叛军震慑住,让他们不敢胡来,然后再找机会看看能把局势反转过来。我决定采用第二种办法,于是我对王聪儿说:“聪儿,你马上带着一部分人从后墙跳出去,杀出重围,去寻找杨天保。” 王聪儿坚定地说:“不,我不走,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那好,咱们就一起到前面去看看。”于是,我和王聪儿就毫无畏惧地走出了总统府的大门,去直接面对夏震山的人马。 我看了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夏震山,对他说道:“震山,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兄弟之间难道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地讲吗?” 夏震山说:“我已经心平气和地对你讲过很多次了,可是你都不听。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共和国共和军就都要完蛋了,我也是让你逼得没办法,所以才会用此下策。汉青,今天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再搞你那个什么民主共和了,只要你肯改弦更张,那咱们就还是好兄弟,我还照样辅佐你,给你打下手,今后这座江山还是你的。” 我冷冷一笑:“震山,你一向是个爽快人,怎么现在却不肯说实话了?你怎么不说其实是你在垂涎这座江山呢?你怎么不说在你的心底里埋藏着一个皇帝梦呢?夏震山,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你是想要叛乱夺权,坐上头把交椅,然后把共和国颠覆为你的夏家王朝,对不对?” “这……”夏震山一愣,他本以为面对着如此危殆的局面,我会服软退让,但是没想到我居然如此强硬,很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夏震山的心里不禁起疑,难道龙汉青早就有了防备?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面皮已经撕破,退路已经没有了,因此夏震山冷冷地说道:“龙总统,那古时候的圣人说得好,这个天下应该让有德者居之。你自己不是不想当皇帝吗?自己不是不想要这座江山吗?为什么又拦着别人来拿呢?可见你也是口是心非啊。” 我说道:“这天下应该是全体老百姓的天下,应该属于全体国民所有,不应该属于某一个人,不应该姓夏,也不应该姓龙,这个道理我已经反复地对大家讲过了,对你夏震山我更是不知讲过了多少回。可是你如今还是要发动叛乱,把咱们的共和国变成你的家天下,那就只能说明你冥顽不灵,皇帝梦无论如何也做不醒,铁了心要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了。” 夏震山说:“龙汉青,你搞的那个什么民主有什么好?到处都是乱七八糟,连个税粮都收不上来,看看苏州杭州那里的官场,简直就成了一个破烂市了,议会一开会,哭的骂的喊的,甚至是动手打架的,什么样的都有,哪里还有一点斯文可言?自由民主就是这个德性啊?” 我说:“你说的没错,自由民主就是这个德性!民主制度就是要让官不聊生,而让百姓安居乐业。各位弟兄——”我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夏震山带来的那些士兵说道:“你们好好想一想,从前在满清的统治下,老百姓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再看看咱们共和国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你们再看一看,咱们今天共和国的官员们有没有一个受贿的?有没有一个枉法的?你们有没有试着拿钱去贿赂一下那些民选的官员,看看管用不管用?答案是不管用,民选的官员没人敢受贿,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成千上万的主人在管束着他,他根本就不敢贪腐。可是有些不是民选的官员,例如咱们这位夏副总统,他就不是这样了。夏震山,我问问你,你进了南京这两年,到底收了多少贿赂?别的不说,就说这全军的军粮为什么这两年来一直从大粮商李万钟那里采购?李万钟一年给你不下五万两银子,你当我不知道?夏震山,你要推翻民主制度,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这,这……”夏震山有些慌乱了起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矢口抵赖:“你胡说,根本没有这么回事,我夏某人行得正坐得端,我没那些事。”他心中暗想,要是耍嘴皮子,我可是耍不过这识文断字的龙汉青啊,还是来武的。想到这里,他又唰地一声抽出了腰刀:“龙大总统,反正今天我是带着弟兄们来向你兵谏了,你还是趁早答应了弟兄们的请求,要不然可就有苦头吃了。” 我斩钉截铁地说:“这做不到,绝对不行!我宁死也不会答应你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兄弟阋墙 眼看着总统府门前就要发生火拼,这时忽然有人站出来高声叫道:“哎呀呀,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二位总统千万不要动手啊。”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黄世良,他的身后还跟着蔡老石,只见黄世良跑到我和夏震山之间大声说道:“二位总统,有话好说嘛,为什么要舞刀弄枪的呢?夏副总统,你对我说咱们是来向龙总统进谏的,咱们可不是造反啊!这要是动起手来,龙总统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夏震山说:“黄世良,你给我躲到一边去!你知道什么叫兵谏吗?不动兵器怎么能叫兵谏?你要是愿意帮我,就拔出刀来和我一起干,要是愿意帮助龙汉青,那就站到他那一边,到底想怎么样,你自己选吧!” 黄世良傻眼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蔡老石跑过来对着夏震山大声喊道:“震山,震山,你听我老蔡头一句劝好不好?咱们当年都是一起拼死拼活打江山的生死弟兄,可不能互相火拼啊!我求求你了,把刀放下吧,只要放下刀,我老蔡头豁出这条命来替你向龙总统求情,要是龙总统不肯原谅你,我……我老蔡头今天就陪着你一起去死!震山,你放下刀吧!” 夏震山冷笑了一声,根本就不理睬蔡老石的呼吁,他把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兵丁们大声说道:“弟兄们,听我的号令……” 正在这时,在总统府旁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听上去是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朝着这里疾驰而来。夏震山不由得心中一震,高举起的钢刀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此时已经是天色微熹,只见晨光中一支包括了骑兵、步兵在内,足有上万人的队伍正向着这里快速奔跑了过来。这支队伍很快就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来到总统府门前,向着两侧散开,有几匹战马从队伍中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人正是杨天保。 看到杨天保,夏震山的脸上绽出了笑纹:“臭小子,你总算来了。”他有些洋洋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把腰刀又收了起来,对着杨天保大声喊道:“天保,那个小骚狐狸精你把她杀了吗?” 这时,杨天保的身后闪出了一人:“夏叔叔,你说的是我吗?”此人正是傅雪莲。 看见傅雪莲,夏震山不禁愕然,昨天下午,他把杨天保找去谈了很久,要他站在自己一边,要他把傅雪莲杀了以便表明心迹,没想到傅雪莲竟然没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傅雪莲对夏震山说:“夏叔叔,我最后叫你一声叔叔,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从来对你都是恭恭敬敬,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撺掇杨天保杀了我?难道就因为我是龙总统派过去的?你为了自己能当上皇帝,就连过去的亲情都一概不顾了,从前的亲人你也能下得去手!你……你……”她忽然对着夏震山身后的人高喊道:“你们都看到了吧?夏震山为了自己的私利,什么毒手都敢下,你们跟着他干,早晚有一天也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给帝王当奴才可是危险得很啊!还是跟着民主制度下的总统安全得多。” 夏震山对杨天保喝道:“天保,你忘了我怎么对你说的了?难道你真的被这个小骚娘们儿给迷住了心窍?” 杨天保说:“夏副总统,雪莲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你不可以随便诬陷别人的清白。夏副总统,我现在可以郑重地告诉你,我要跟着龙总统走。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与雪莲对我说了什么其实也没有关系。不过,她刚才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你要做皇帝,要让这天下永远都姓夏,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带兵打仗的将领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落得像韩信一样的下场;而龙总统就不同了,龙总统多次说过,等着将来天下太平了,民主制度也确立了,他就退休辞职,像美国的华盛顿一样,到乡下去当个老百姓。因此,我们这些带兵的将领跟着龙总统干,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不过和他一样去做老百姓罢了,至少不会被杀头,不会被诛灭九族。夏副总统,我们谁都不傻,谁都明白哪边轻哪边重,这民主制度能让我们过上安心的日子,我们怎么会不拥护它呢?” 夏震山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向上升了起来,他心中暗叫:“坏了,这件事搞砸了!”面对着杨天保上万人的精锐大军,他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这可该怎么办呢?还没等他想出主意来,忽然又有人站出来说道:“天保说的有道理,龙总统,你放心,我们军全体将士都跟着你走。” 大家仔细一看,原来是文麒英。他其实早就来了,但一直躲在小巷子里不敢露面,现在看到杨天保站到了我的这一边,觉得出来表个态了,于是就站了出来。 我向他微微一笑:“好,很好,蛰春,你站到我身边来吧。” 夏震山见文麒英也站过去了,心中不由得暗骂这些势利小人,现在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城外的韩福成身上,盼望着他能及时带兵杀到,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了和对手搏杀一场的本钱。他偷偷地向着老邱使了个眼色,老邱心中会意,暗暗地告诉身边一个亲信,要他快去催一催韩福成,那个亲信趁着天色昏暗之际,悄悄地溜走了。 这边,夏震山为了争取时间,继续对着大家说道:“你们说我想当皇帝,说我因此才会造反,我呸,哪个龟孙王八蛋才想当皇帝呢!我今天带着大家到这里来,无非就是想要向龙大总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要挽救一下眼下这个局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皇帝了?你们哪一个能站出来作证啊?” 这时,夏震山的阵营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向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龙总统,龙总统,老夫作证,这个逆贼夏震山早就说过自己想要当皇帝,他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啊!”大家定睛一看,原来这个人正是夏震山的老丈人黄宝桐。只见他跑到我的面前跪下说道:“龙总统,夏逆震山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他早就想要谋反了,早就想要当皇帝,他还曾经打听过龙袍的式样,还向我的女儿许愿要让她当正宫皇后,要让公孙亮当大学士,让老邱去当内务府总管。总之,他早就做起皇帝梦了。”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的证言,起来吧,不用跪在那里。” 夏震山在那边怒吼道:“老匹夫,真是不要你那张老脸了,平日里你都是怎么拍我的马屁的?可恨我怎么没能早点看穿你那套花花肚肠。” 黄宝桐从地上爬起来,面有得色地说道:“哼,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都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刺探你的阴谋勾当,以便向龙总统报告。实话告诉你吧,你这次搞的什么兵谏,我早就悄悄地报告给龙总统了,要不然你怎么会败得这么快?”说着,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夏震山的两眼都要冒出火来了,他真恨不得扑上来把黄宝桐撕成碎片,这时,忽然在另一端的街道上也传来了阵阵隆隆的马蹄声,又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向着这里疾驰而来。夏震山的心头一喜:韩福成来了!这下好了,我可有救了! 此时天色已明,只是太阳还没升起而已。那一大队人马来到了总统府前面,停下了脚步,大家仔细看去,只见为首的一位将军正是萧天云,他在马上对着我高声说道:“报告龙总统,韩福成所部人马已经在城外被我缴械了,他本人也被我抓起来了,现在听候你的发落。” 夏震山只觉脑袋“嗡”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完了,完了,老子这次算是彻底完了!”他在心头默默地念叨着这句话。这时,在他的阵营中又有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向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原来是公孙亮。只见他哭丧着脸跑到我的面前跪下说道:“龙总统,您饶命啊,您开恩啊!我在夏震山那里都是迫不得已呀,我干的事情都是他逼着我干的,我要是不干,他就要杀我的头啊,龙总统,我已经翻然悔悟,今后一定痛改前非,我求你饶了我这条性命吧……” 我看了公孙亮一眼,对夏震山冷笑道:“震山,你看看你延揽的这些所谓的人才,哪有一个管用的?哪有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就凭这一条,你也敢谋逆造反?从古至今,历代的开国之君皆须有识人之明,辨人之才,这是做一代君主最起码的条件,而你根本就不具备这个素质。你只会打打杀杀,一介莽夫而已,却偏偏要去做什么皇帝,建立什么夏家王朝,这才叫做不自量力呢。” 夏震山低下了头,叹了口气说:“你已经赢了,我已经输了,你又何必还在嘴头上找便宜呢?”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些人马,对他们说道:“各位弟兄,我夏震山无能,没能让你跟着我升官发财,反倒把你们都带到沟里去了。现在,你们有谁愿意站到那边的,我绝不怨恨,你们就尽管到那边去找条生路吧。” 他手下的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杨天保和萧天云的两路大军,很多人都默默地向着对面走了过去,只有老邱依然紧紧地和夏震山并辔站在一起。夏震山对他说:“老邱,你也过去吧,我不会怨你的。” 老邱摇摇头说:“不,副总统,我绝不过去。咱们俩从郧西开始就在一起生死与共,我跟着你享受了不少荣华富贵,现在你遭难了,我拍拍屁股就走,那还算个人吗?副总统,今天我老邱就和你死在一起了。” 夏震山苦笑着点点头:“好,谢谢你,老邱,等会儿你给我收尸好了。” 我对夏震山说道:“震山,我不会杀你的,咱们兄弟一场,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今后,你还是我的好兄弟,我会一直养着你,让你看一看咱们的民主共和国是怎么成长壮大起来的,看看未来的新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夏震山摇了摇头:“你不杀我,难道还会放了我,让我自在逍遥不成?你不会的,你会把我关起来,虽然会有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但是我却成了个高级囚犯,就像戏文里唱的那个汉献帝一样,寸步难行。大丈夫为人在世,应该活个自由自在,若是成天被你拘束着,那还活个什么劲儿?真的不如死了好。好了,龙汉青,你不是说过,咱们共和国的法律讲究人道,绝不搞满清那套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东西吗?我希望你说话算数,把我那几个孩子的性命留下,让他们长大成人当个普通百姓就可以了。只要你能做到这一条,那我死也死得瞑目了……”说着,只见他的手向着自己的腰刀摸去。 我急忙叫了一声:“震山,千万不可,快拦住他!”有几个士兵就想扑过去夺下夏震山手中的刀,但是夏震山的手非常快,一下子就把刀抽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同时大吼了一声:“谁也不许过来!” 几个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夏震山把脸转向了我,对我说道:“汉青,我求你可怜可怜我那几个孩子……”说着,只见他刀光一闪,一道血雾“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了马下。 总统府门前一片惊叫之声,几个士兵冲了过去将夏震山的身体扶起,但是他的颈动脉已经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去,在当时的条件下是根本无法止住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老邱扑到夏震山的尸体上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对我说:“龙大总统,我求你开恩,让我把夏副总统好好地安葬了吧!安葬好了夏副总统之后,我就立即自尽,追随他而去,就不劳您把我开刀问斩了。” 我走到夏震山的面前,看了看他的遗容,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对着大家说道:“夏震山起义有功,而且功勋卓著,这一点绝不容抹杀。他进入南京城之后,逐渐走上了歪路,最终走到了绝路之上,这实在是令人痛惜!弟兄们,夏震山的遗体将会厚葬,他的妻妾子女也将由共和国抚养,跟随他走上错路的人,只要能痛改前非,我们一律过往不究,咱们共和国是不能起内讧的,咱们今后要团结一心,一定要推翻满清王朝,一定要让咱们的民主共和国千秋万代永传下去。” 各路军队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老邱等人默默地收拾起了夏震山的尸体,在程允中等人的带领下走了。 天已经亮了,我在总统府里召开了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王聪儿、程允中、蔡老石、杨天保、萧天云、傅雪莲和钱平等人。我对大家说道:“夏震山的兵变是我共和国内的一场巨变,幸亏咱们事先知道消息,所以只是死了他一个人,没有流更多的血,这是不幸中的大幸。现在,咱们必须把人事紧急调整一下。夏震山原本担任第一军军长,现在这个职务由杨天保来担任;第二军的军长文麒英早就知道兵变的事,但是他却坐视观望,态度暧昧,因此此人不可再用,现在解除他的职务,由萧天云担任第二军军长……” 程允中说:“第二军副军长黄世良也搅合进这趟混水,是不是应该把他也处理掉?” 蔡老石在一旁说:“世良是个直性子人,他是真的被夏震山给迷惑了的,原以为是来向总统进谏的,没想到是要谋反。我看还是应该给他个出路。” 我沉吟了一下,觉得目前军中遭逢巨变,如果变化太大,对于军心恐怕不利,反正黄世良不过就是个副军长,有军长萧天云在,也不会出大乱子,于是就点点头说:“也好,就按照老石说的办,给世良一条出路,毕竟他也是当初在均州跟着咱们创立自然教的老兄弟嘛。” 这时,钱平在一旁说道:“龙总统,今日之变,不可等闲视之,军中有那么一股反对龙总统的势力乃是明摆着的事。应该趁此良机,将他们全数斩草除根方为上策。总统应该效仿当年汉武帝平定‘巫蛊之祸’时的手段,痛下斧钺,将一切有嫌疑的人统统除尽,这让才能确保日后的平安。” 我现在对于钱平已经很不满意了,夏震山作乱的前几天,他根本不见人影,说是有病在家休息,现在夏震山一死,他就出现了。他肯定是预先就料到会出事,因此就躲起来观望动静,看到我赢了,就赶紧出来献殷勤。所以我对他的建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必如此。”就不再搭理他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洪亮吉来访 洪亮吉奉命前来与南京方面和谈,他到了浦口之后,原本以为第二天就可以顺利过江,没想到共和国方面的人就是不让他走,他心中纳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info无弹窗广告)后来,他发现陪同他的共和国方面的人都神色紧张,并且不住地窃窃私语,他便猛然醒悟:“哦,南京出事了!” 他在浦口实际上等于被软禁,因此具体的消息也不知道,但他认为一定是龙汉青和夏震山之间发生了冲突,具体怎么冲突的,冲突的结果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在自己居住的官驿里不住地徘徊,心底里地却盼着龙汉青一方获胜,因为他太想见龙汉青,想听听他讲的那些大道理了。 足足过了四天之后,共和国方面才有人来对他说:“洪大人,南京方面已经安排好了,请你过江去。” 洪亮吉问道:“是龙总统要接见我吗?” 对方点点头:“没错,是龙总统要见你。”洪亮吉听了,一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他们乘船渡过了长江,来到了南京,坐着轿子进城一看,只见市井安堵如常,只是街头巷尾贴着很多大布告,吸引了很多南京人驻足观看,布告上的内容想必与这次祸乱有关。洪亮吉很想知道这场内乱的具体情况,但他是一个富有经验的高级官员,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好像根本就对此不感兴趣一样。 轿子来到了总统府,洪亮吉和几位随员都被请进了府内,有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会客厅。在会客厅的门前,有一位姿容秀丽的少女正在那里等候,见到洪亮吉来了,便双手一拱说道:“洪大人,久违了,傅雪莲在此等候多时了。” 洪亮吉一见傅雪莲立刻满脸都是笑意:“啊呀,傅小姐,想不到在这里又和你见面了。上次在南昌你对下官讲起了日本围棋的下法,我在闲暇之时,去掉了棋盘上的四个座子,再来对弈,果然是别有洞天,径入超然之境啊。傅小姐,如果有暇,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因为傅雪莲曾经和洪亮吉打过交道,所以我将傅雪莲临时召来总统府,参加这次谈判,傅雪莲见洪亮吉和她套近乎便微笑着说:“我的棋力平庸,只怕不是洪大人的对手。洪大人,我们龙总统就在厅内等候。”说着把手一摆,请洪亮吉进入会客厅。 洪亮吉在傅雪莲的陪同下进入了会客厅,与我见面,我和他互相致礼,寒暄了两句,便分宾主落座,程允中也和我们坐在了一起。我首先开门见山地说:“洪大人,这次在让你在浦口多停留了几日,实在是抱歉。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们共和国内部出了点事情,我们的副总统夏震山阴谋颠覆共和,重行帝制,发动了一场兵变,结果被我们迅速地平定了,夏震山也自尽身亡。”说着,我又把夏震山的兵变的事对洪亮吉介绍了一番,然后我对他说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它并没有让我们的实力受损,我们这里只是死了一个夏震山,但其余的人马都在,我们依然还是一支强大的力量,推翻满清帝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共和政体,这依旧是我们不可动摇的目标。” 洪亮吉笑道:“龙总统为人坦诚,将自家的内乱坦然相告,洪某甚是钦服。不过龙总统,这件事是否说明您所推行的民主制度并未深得民心呢?我中华从古至今,何尝有过无君的时代?龙总统硬要将外夷之纲纪强加于我中华上邦,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我对洪亮吉说道:“根据西洋学者对于原始土人的研究,当人类处于原始状态时,都是没有君主,都是靠着大家协商来过日子的。由此可见,这民主制度其实本是人的天性,君主**反而是逆天悖伦。咱们中国自秦以降,百代皆行秦制度,**政体根深蒂固,因此要推行民主制度,难度确实很大,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咱们中国不可以搞民主,我们中国是可以实现民主的,我对此充满信心。” 洪亮吉笑道:“龙总统果然学识渊博,连西洋人的学说都了如指掌,洪某甚是佩服。本人在朝野间也薄有虚名,很多人都称赞我博学多才,不过今天和龙总统一比,实在是望尘莫及。今天幸遇良机,洪某愿请龙总统将西洋诸国的学说倾囊相馈。朝闻道夕死可矣,洪某如能在龙总统这里得聆大道,也算终身无悔了。” 我说:“西洋诸国的学说博大精深,没有几年的功夫是无法得窥全豹的。如今满清闭关锁国,致使中外文化无法交流,使得中国人对于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所以如今西洋各国文明发达早已在我国之上。如果咱们推翻了满清,打开了国门,就可以尽情领略西洋各国的文明,到那时才能真正了解什么是西洋的学说呢。” 洪亮吉说:“西洋诸国的学说竟然如此浩繁,以至于要许多年才能知其全貌吗?” 我说:“那当然,西洋各国的学说分很多学科,有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学等等,还有文学、哲学、艺术等门类,更有许多大德高贤,每人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学说。可不像咱们中国半部论语治天下,只要读懂了那几本四书五经就可以了。” 洪亮吉点点头:“原来如此,既是如此,洪某只好自叹无缘了。龙总统,本官此次受当今皇上的差遣,到这里来与龙总统商议,看看有没有止兵息戈之法,能让天下的黎民少受些兵燹之灾,这也是皇上的宽厚仁爱之心啊。” 对于我来说,如果能暂时休兵议和也是很不错的,这样可以使我有时间整顿内部,更重要的是能够等到英国的军火到达,因此,我是乐于和谈的。不过谈判本身是一门艺术,是不能随便对待的,最基本的常识就是要尽力隐藏自己的底牌,不能让对方探知自己的底细。.info[]因此,我微微一笑说道:“宽厚仁爱?当初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时候,怎么没听说满清的皇帝有什么宽厚仁爱呀?我看要是不把他打疼了,他是不会知道什么是仁爱的。” 对于洪亮吉来说,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已经对战争的全面局势有了重新的看法,当他来南京之前,他认为清廷处于全面被动的局面,急需获得喘息之机,因此非常需要和谈;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共和国内部出现了动乱,第一号人物与第二号人物之间发生了火拼,这样一来,共和国自己的实力一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尽管现在对方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谈及此事,好像这场乱子对于共和国没有什么不利的影响似的,但洪亮吉确信,共和军一定会因此而深受打击,一大批属于夏震山派系的人都将被清洗,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从前的战斗力。因此,现在对于清廷来说,和谈变得不再需要,反而需要尽快地发动进攻,以便打共和国一个措手不及。洪亮吉这次来到南京的目的,也从寻求和谈变成了探听虚实,所以他不再追求和谈了,只不过面子上的话还要讲一讲。他对我说道:“龙总统就不要说笑了,古来兵者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不打仗总是好的。不知龙总统是否愿意听我几句良言啊?” 我说:“洪大人尽管直言无妨。” 洪亮吉说:“龙总统,我大清立国已有二百余年,根基牢固,二百余年来不知有多少强敌与大清对峙,结果最后都纷纷败北。别的不说,就说以前的大明王朝,据有全国十三省之地,数千万百姓,结果还是不敌十余万满洲八旗,龙总统自认为比起当年的大明如何?因此,与大清长期对垒下去,是绝无胜机的。我劝龙总统还是不要执迷,回头是岸方为正途。以龙总统之才如能归顺朝廷,我想公侯将相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愿龙总统深思啊。” 我笑了:“洪大人,你这不是来和谈,是来劝降的。如此说来,我倒想请你给嘉庆皇帝带过去几句话。在地球的另一边,有两个西洋强国,一名英吉利,一名法兰西。这两个国家过去都和咱们一样都是君主**的政体,但是英国的国王识大体、知时务,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权利,推行君主立宪政体,结果如今的英国王室依旧能享受尊荣,王位世代永传;而法国的国王就不然,他面对人民的要求蛮横凶暴,唯知以力服众,结果被起义的人民所推翻,不仅宗庙倾圮,而且连他自己和老婆一起都被送上断头台。这两件事说明,历史大潮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凡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嘉庆帝如果能顺应历史潮流,主动交出手中的权力,那么他还可以保住他爱新觉罗家族的香火永传,可以平平安安地做一个与众生平等的国民,否则的话只怕是欲求前明庄烈帝煤山之事而不可得矣!” 洪亮吉听了我的话,脸上丝毫不见恚色,依旧满是微笑地说道:“龙总统,既然对下官所提的条件不满意,不妨开诚布公地将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我心中暗想:“如果不来个狮子大开口,就会被他探去我的底。”于是我说道:“自古长城以内就是汉家的天下,如果嘉庆帝还想继续当皇帝的话,那就请他退出关外,回到沈阳,到他祖宗发祥的地方去好了。” 洪亮吉笑了:“龙总统,你们共和军所据之地不过是江南数省而已,如今却要朝廷将关内十八省拱手相送,这未免有些太无诚意了?” 我说:“那你们想怎样?想与我划江而治吗?那我如何对得起黄河一带的无数百姓?让他们继续忍受腥膻,那就是我的失职啊。” 洪亮吉非常想通过这种假谈判来测试出共和国目前真实实力还有多少,他见我始终是口出狂言,心中就不由得一直在犯嘀咕:“这个龙汉青究竟是虚张声势呢,还是真的有恃无恐?”想到这里,他对我说道:“龙总统,朝廷的意思就是要招抚贵军,如果你们肯接受,必将待遇优渥。我希望龙总统深思啊。” 我说:“既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洪大人可以先到下处安歇。如果愿意在南京多盘桓几日的话,那龙某还是愿意抽时间和你聊一聊西洋的学问,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洪亮吉说:“龙总统肯于赐教,洪某三生有幸。不过还是恳请龙总统能够深思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不再说什么,起身送客,并要求程允中好好安排洪亮吉等人。洪亮吉和我客套了一番,辞别而去。 这时,客厅里只剩下了我和傅雪莲两人,傅雪莲望了望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对我说道:“总统,我……我要嫁给杨天保了。” 我说:“哦,这可是好事啊,你终于想通了。你放心,你和天保的婚事由我来亲自操办,一定会给你们办得热热闹闹的。” 傅雪莲的眼圈红了:“总统,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是因为,因为……唉,总统,请你相信,在我的心中还是只有你的。不过,你也可以放心,我和天保成了亲,就会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好妻子,绝不会有任何出格逾矩之事,对于你的那份情愫,我……我只会一辈子都深埋在心里。”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抹着眼泪,飞快地转过身,急匆匆地走出了会客厅。 我望着傅雪莲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和洪亮吉见了两次面,但不再谈论什么议和之事,而只是对他讲述西方的科技文化知识,洪亮吉听得如饥似渴,不住地对我表示感谢,同时还弄了一个小册子,将我说的那些知识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不过,既然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谈判的了,洪亮吉就不好总是赖在南京,因此,他只好向我告辞了。我设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给他饯行,在酒桌上,趁着酒酣耳热之际,洪亮吉看见别人没有留意,便悄悄地对我说:“龙总统,我这一走,朝廷就会大举进攻,你可千万当心啊。” 我微笑着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到北京去的。” 第二天,洪亮吉离开了南京城,启程返回北京。我特意派了傅雪莲代表我去送他上路。傅雪莲将洪亮吉送到了下关码头,在码头上,洪亮吉对傅雪莲说:“傅小姐,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是我平日里写就的一些文稿,都是我亲手抄录的,文辞不佳,书法拙劣,让傅小姐见笑了,不过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只好拿这个给你做个留念。” 傅雪莲接过了他的文集,拿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洪亮吉:“洪大人,这是来上海的法国商船带来的一幅西洋油画,我从法国人手里买过来欣赏的,现在我把它转赠给你,也算是你我相识一场的纪念。” 洪亮吉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只见那油画上画着一个全身**的西洋女人,登时把他吓了一跳:“傅小姐,这……这……这太……太不妥当了?” 傅雪莲笑道:“这上面画的是西洋神话里的爱神,名叫维纳斯。西洋人以人体为至美之物,从两千多年前开始就用绘画雕塑来大力赞美,因此在他们那里以人体为题材的绘画与雕塑司空见惯,都是很平常的事。这与咱们中国的春-宫淫画是根本不同的。洪大人还是把它拿回去好好欣赏。” 洪亮吉只好把这幅维纳斯收了起来,心中暗想:“回到北京,我可不能让同僚们知道我有这么一幅画,否则还不得让他们笑话死我?” 于是,洪亮吉与傅雪莲辞别后登上了渡船,渡过了长江,来到了浦口,又从浦口出发北上,过了扬州,这才来到了清廷管辖的地域。到了清廷的地盘,洪亮吉马上就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交给了自己的一个亲信长随,对他说道:“你马上绕道渡过长江,到赣南唐宗周大人那里去,告诉他如今教匪内乱,自顾不暇,要唐大人马上出兵进攻,可获大胜,如果错过这一良机,则势必追悔莫及。具体的事项我都写在信里了,唐大人一看便知。” 那个长随接过了信,立即就启程向西,去给唐宗周送信去了。 这一边,洪亮吉继续北上,准备回京述职。他坐在马车里,情不自禁地将那幅西洋油画偷偷地拿了出来,仔细赏玩,越看越觉得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而龙汉青等人正在让这个新世界降临到中国大地上。他一边看着一边想:“今后还能不能看到这么好的东西了呢?龙汉青他们能够挺过唐宗周这致命的一击吗?” 第一百四十章 :招降纳叛 唐宗周一接到洪亮吉的信立刻就行动了起来。虽然他新招募来的士兵都没有完成训练,作战用的武器装备还都不足,但他还是毅然决定发起进攻,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错过了,或许今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全部的兵力共计五万余人都集中起来,沿着赣江北上,首先进攻樟树,很快就攻克了那里,随即,他又攻克了丰城,下一个目标就是有共和军重兵镇守的南昌了。当他的兵锋直指南昌时,让驻守在南昌的李金囤手下的马清峰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没有料到唐宗周会来的这么快。 马清峰一边布置城防,一边派人向驻扎在九江的李金囤紧急求援,李金囤也不敢怠慢,只留下了少数兵力守备九江,带领着大部分人马前来救援南昌,考虑到唐宗周的兵力在他所统率的第三军之上,他还紧急派人向南京求援,要求南京方面立即派兵支援。 当李金囤的求援信来到了南京之后,我意识到这是一场非常关键的决战,必须全力应付。经过一番考虑,我决定让萧天云带领第二军全体人马前往南昌参加会战,只留下杨天保的第一军抵挡其他方面的清军进攻。至于萧天云和李金囤会师后,他俩谁来指挥谁的问题,让我很是踌躇。李金囤的资格老,萧天云在他面前还要称一声叔叔,但是萧天云年少有为,战功卓著,军事才能却在李金囤之上。可是如果让他来指挥李金囤,李金囤心里能服气吗? 这时,夏震山的重要性就显示出来了。如果他在,他就可以指挥全军,不存在这种指挥关系的错乱。经过反复考虑,最终我还是决定,让萧天云来指挥李金囤,毕竟获得胜利是最重要的,李金囤有什么怨言让他跟我说好了。 萧天云得到命令后,立即行动,准备出兵。不过,第二军原本是文麒英的部队,现在萧天云带着自己的一个师过来当军长,还要从第二军里调出一个师交给杨天保,这些换防调动的事非常麻烦,而南昌那里又军情急似火,因此,萧天云一边紧急调动部队,一边命令驻扎在安庆的第二军副军长黄世良立即带领自己的一个师前去南昌,先期投入战斗,他自己带领其余人马随后赶到。 当李金囤在南昌接到来自南京的命令时,一丝阴云浮上了他的脸颊:“唉,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么多年来,打了不少败仗,龙总统不再信任我了!”他把公文向着马清峰一摊,对他说道:“如今,我要受毛孩子的指挥了!” 马清峰拿过公文看了看说道:“哎呀,龙总统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天云来指挥你,他见了我都要叫声叔叔呢,这,这,这多别扭啊!” 李金囤哼了一声:“让他指挥我,他却又一时不能来,还要十天半月才能到,眼下只来个黄世良,还不是得由我这个老家伙来上阵?” 马清峰说:“黄世良来了,让他驻扎在哪里?” 李金囤说:“让他先到龙王庙、司马庙一带驻扎,咱也不知道人家萧天云到时候是什么令,让他先住得离城近点,免得到时候搬家费事。” 马清峰说:“要我说,这回这个唐宗周也没什么,他这次带来的兵和从前比实在是差远了。现在这些忠孝军大多数不会打仗不说,很多士兵还都胆小如鼠,一听见炮声就尿裤子。依我看,要是把咱们军和黄世良的部队加起来应该是有把握把唐宗周给打败。” 马清峰说的这些情况,李金囤也早就注意到了。忠孝军的战斗力今非昔比,这是明摆着的事,前段战事中,马清峰连连退却,那是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以为他们还和从前一样有战斗力呢,要是换了现在,马清峰绝对不会主动放弃樟树和丰城的,而李金囤也不会紧张到那种程度。现在听了马清峰的话,李金囤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的**,他真的很想亲手打一个大胜仗,免得让总统看不起自己,以至于要让一个毛孩子来指挥自己。但是,萧天云已经明确指示,要他驻守南昌,不得轻举妄动,那么他自己应不应该违反这个军令呢? 李金囤一时难下决断,只好先观察一下敌情再说。且说黄世良带着本部人马来到了南昌,按照李金囤的指示在龙王庙一带驻扎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都很糟糕,夏震山的事情他牵扯进去了,虽然总统没有处罚他,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但是他却明显地感到自己已经受到冷落了。现在,他的老上级文麒英已经被解除了兵权,只是挂了个共和军副总司令的职务在家里赋闲。他想去拜望一下,结果文麒英传话来说:你千万别来,在这种节骨眼上你来我这里,万一有人说咱俩秘密串联,那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黄世良感觉到,总统正在一步一步地清洗着夏震山的班底,凡是和夏震山有瓜葛、关系密切的人都在清洗之列。文麒英被撤职了,韩福成已经蹲进了监狱,钱平军师也靠边站了,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他黄世良了。如果这次不是南昌战事吃紧,恐怕他就再也没有带兵的机会了。 想到这些,黄世良沮丧不已。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夏震山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反心,真的是盼望着龙总统改弦更张,闹到那种程度是夏震山的责任,他自己应该是没有过错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心情沉重地带着部队来到了李金囤指定的地域驻扎下来,对面五十里地以外就是唐宗周的忠孝军。他也不敢大意,命令部队全面加强戒备,严防敌军的偷袭,把该修筑的工事都要一一修整完毕。 忙活了两三天,总算把阵地布置好了,黄世良的心情略为轻松了一些,打算着到南昌城里去见见李金囤,看看他有什么指示。忽然有人前来禀报,说是一个从湖北均州来的亲戚要见他。黄世良一愣,心想均州那里凡是能算上亲戚的人大多都参加起义军了,剩下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怎么还会来找呢?他的心里纳闷,但也只好把对方先请进来。 很快,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进了他的营帐。黄世良一看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家的亲戚,因为他们家世代务农,所有的亲戚都是些农民,而这个人却显然是一位文士。黄世良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来找我干什么?” 那个人微微一笑:“黄将军,你好,平日里久闻黄将军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实在是三生有幸。”此人说话的口音根本就不是湖北陨阳人。 黄世良说:“你到底是谁,赶快从实招来。” 那个人说:“我带来一封你的故交写给你的信,请黄将军看一下这封信就知道端底了。”说着,将一封信从怀里拿出,递了上来。 黄世良原本是个斗大的字不识得一口袋的文盲,自从参加起义之后,由于经常要和书信打交道,慢慢地也认识了几百个字,一般的简单公文他也能连猜带蒙地大体上看明白。他接过这封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封信是唐宗周写给他的。唐宗周也知道黄世良肯定不大认识字,所以这封信第一用正楷书写,免得黄世良看不明白;第二全篇都是大白话,没有一句拽文。信中写道:黄世良将军你好,自从九江分别后,我一直都在想念着你,想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现在听说你在南京那里不吃香了,有丢官的可能,因此我想现在就报答你,具体的事情请与方先生商量。唐宗周敬上。 黄世良抬头看了看来送信的这个人:“你,你是……是方……” 来的人是唐宗周的心腹爱将方佩纶。他向黄世良神秘地一笑,轻声说道:“黄将军,是否可以找个清静的地方,我与黄将军推心置腹地好好谈一谈。” 在这一瞬间,黄世良的脑海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将方佩纶就地拿下,然后押解到南京,当然也是念头之一。他迟疑了许久,终于对方佩纶说:“你随我来。” 他带着方佩纶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小屋里,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黄世良把屋门关好,对方佩纶说:“你我本是死敌,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方佩纶微笑着说:“我来帮助唐宗周大人报恩啊。” “报什么恩?” “当然是报你当年在九江城放走唐大人的那份大恩啊。”方佩纶说:“如果不是你放走了唐大人,唐大人哪里会有今日?对于这份恩德,唐大人始终记在心头,不敢稍有忘怀,如今唐大人认为这报恩的时刻来到了,所以才派我来到这里。”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明白。”黄世良冷冷地说道。 方佩纶呵呵一笑:“黄将军在九江义释唐大人一事,唐大人已经详细地对我讲过了。黄将军宅心仁厚,令人钦佩。只不过这件事如果要是被龙汉青知道了,你想想看,那会有怎样的结果?黄将军请想想看,如今你刚刚参加了夏震山的兵谏,接着龙汉青又知道了你曾经释放过唐宗周,哈哈,他会怎样的对待你呢?对此,我可是非常感兴趣的。” 黄世良坐了下来,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关于我参与兵谏一事,这已经过去了,龙总统亲口对我说,此事已经了结,今后一切照旧。” 方佩纶哈哈大笑了起来:“黄将军,你可真是一位忠厚老实的人,不过这忠厚乃是无用的代称,你相信龙汉青的话,这就说明了你实在是太缺少心眼了。我来问你,你知不知道明太祖朱元璋?知道就好,你知道为了保住朱家的江山,杀了多少功臣吗?你知道他有一位最亲密的大臣,名字叫做李善长的,也被他给杀了吗?你知道朱元璋曾经给李善长颁发过免死铁券吗?这种免死铁券上面记载得明明白白,不管犯下多大的罪行,一律减罪三等。但是结果怎么样呢?朱元璋一声令下,还是把李善长给满门抄斩了。你想想看,就连刻在铁券上的话都不算数,如今龙汉青只是空口许愿,你怎么能信呢?” 黄世良说:“龙总统说过的话怎么会不算数呢?他向来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没对我们放过空炮。” 方佩纶说:“那是现在,但是到了他江山在握的时候就不一样了。现在,他还要用你们来给他打江山,他要是大开杀戒,那会闹得人人自危,军队就该不稳了,所以他现在会隐忍不发,依旧重用你们。但是一旦他平定了天下,那时候你们的末日就到了。还是说那个明太祖朱元璋,当他争夺天下的时候,对手下的将领那可好着呢,但是一旦当上了皇帝,坐稳了江山,他手下的将领都一个个都被杀得鸡犬不留,这段历史不用我给你讲?应该是早就有人对你说过了?黄将军,我敢保证,一旦龙汉青夺下了江山,他就把文麒英,还有你这些将领统统斩尽杀绝,就连他现在极为重用的杨天保、萧天云也有可能掉脑袋呀。” 黄世良的额头不禁渗出了汗珠,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是在回想着前段时间在总统府门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方佩纶对他说:“黄将军,因此唐大人才会这个时候要来报答你。黄将军,只要你能归顺了朝廷,那唐大人可以保证你至少做一个副将,搞好了就能当上总兵,当上镇台老爷。这良机可不易得呀!” 黄世良说:“那……那你们这满清朝廷难道就不……不……” “会不会也兔死狗烹是?嗨,我跟你说,大清朝廷开国二百余年了,早就过了杀功臣那个时代了,现在一切都按律条办事,只要你不背叛朝廷,朝廷也绝不会有负于你。举个例子说,从前在台湾的郑克塽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占据台湾和朝廷对抗的,最后他降顺了朝廷,结果还不是封了侯爵,舒舒服服地过了一辈子?你如果能替朝廷好好干,也有可能得个什么爵位,那岂不是比在共和国这里强?共和国有爵位吗?没有,所以还是归降朝廷好啊。” 黄世良的心终于被说动了,他想起了从前看到朝廷官老爷的那种威风样子,那种气派是自己当了共和军高级将领后享受不到的。他想,既然自己在共和国这边已经没有了前途,那为什么不到那边去试试呢?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对方佩纶说道:“我不想当什么侯爵马爵的,只想回乡下去当个老百姓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可以了。要是你们唐大人肯帮忙,我可以偷偷跑到他那里去,然后由他帮着我回郧阳府去,只要有几十亩地种,那我就没啥可图的了。” 方佩纶笑道:“唐大人当然可以帮忙,不过还有点小事麻烦黄将军帮着办一办。你有所不知啊,自从这一仗打响以来,我们唐大人就故意示弱,把未经过很好训练的老弱残兵放在前面,故意让李金囤以为我们是一伙乌合之众,这样好引得他出来与我们决战。一旦打起来,可就用得着黄将军你喽,到时候希望黄将军能够给些便利,如果能做到的话,唐大人是什么忙都肯帮你的。” 黄世良说:“你让我掉过头来杀自己的弟兄?这绝不行,我临阵叛逃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你再让我帮着你们去杀他们,那……那……那我还是个人吗?” 方佩纶说:“你为国杀贼,天经地义,谁能说你个不字?黄将军,这世上的事总要有所偏废的,不可能面面俱到。你保得了自己,就保不了你的弟兄们;保得了你的弟兄们,就保不了你自己。除非你能让李金囤也归顺朝廷,否则,你是只能选一边的。何去何从,就请你自己决断。” 黄世良呆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方佩纶说:“据我判断,李金囤这两天就有可能对我军发起反击。因此,黄将军,你的机会可是稍纵即逝啊,到底想怎么样,必须立即下决断。” 正在这时,忽然外面有人说话:“报告黄副军长,李金囤军长请你到南昌城里去开会,要你现在就去。” 方佩纶冷冷一笑:“你看,来了?好,黄将军,您尽管去开会好了,如果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那我就告辞了。” “不,不,你别走。”黄世良一把拉住了方佩纶。 “怎么,黄将军,难道还要留下方某的项上人头不成?”方佩纶冷笑道。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黄世良的脸急得通红:“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惨重失败 李金囤将黄世良、马清峰等将领召集到一起开会,布置对忠孝军发起反击的事宜。.info[]他指着地图对大家说:“现在,敌人的底细咱们大体都摸清楚了,忠孝军这次虽然人数不少,但是远不如从前精锐,很多士兵老的老、小的小,完全都不能打仗,因此,咱们乘势给他来一家伙,肯定能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一个将领说道:“可是萧天云军长来信要咱们坚守待命,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违抗命令之嫌啊?” 李金囤轻蔑地哼了一声:“违抗命令的是我,不是你。到时候要萧天云来找我算账好了。好了,现在我来布置一下,咱们全军的兵力加上黄世良的一个师有四万多人,也不比他们少多少。咱们留下一万人守城,其余的人马分成两路,一路由清峰带领,从龙王庙以东向清军发起进攻;另一路由黄世良带队,从司马庙一线向敌人进攻,我在后面接应你们。这次进攻的时间就定在后天早晨天刚放亮的时候。一旦发起进攻,就要打得猛,打得狠,决不能让忠孝军再有逃生的机会。” 众将纷纷表示一定完成任务,于是他们就回到各自的营地去进行筹备了。到了第三天的早晨,共和军踏着晨曦,悄悄地向着忠孝军的阵地发起了攻击。马清峰指挥的左路人马行动最快,他们摸到忠孝军的营垒前,发起一声呐喊,潮水般猛冲了过去,忠孝军的士兵们毫无抵抗之力,可说一触即溃,要么举手投降,要么做了刀下之鬼,还没等太阳出来,马清峰这边就接连攻破了三座敌军的营垒了。 马清峰简单地审问了几个被抓来的俘虏,见他们要么是些年龄不大的孩子,要么是些五十岁开外的老头子,青壮年很少。审问的时候他们都回答是被绑来当兵的,也没受过什么训练,反正上面要他们在这儿守着,他们就只好在这里等着送死。马清峰哈哈大笑:“想不到忠孝军变成了一支垃圾部队了,弟兄们,给我冲,一定要把唐宗周给我活捉住。” 马清峰继续带队猛冲,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出去了约有二十里地。这时,前面有人向他报告,遇到忠孝军的猛烈抵抗。马清峰说:“好啊,看来是打到唐宗周的中军营了,继续猛攻。” 然而,敌人的抵抗越来越猛烈,精锐的部队也越来越多,并且开始从两翼包抄马清峰的人马了。马清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站在高处用望远镜向着远处望去,希望能够看到黄世良的部队在哪里,但是却根本不见踪影。 “他妈的,姓黄的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马清峰的嘴里嘟囔着,同时给自己的部队下令:坚决顶住敌人的反扑,等候自己的援军到来。他想,黄世良的部队是贴着象湖边进攻的,跑得再远能远到哪里去?他总不能跳到湖的另一边吧?因此,他应该是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的。.info[] 再说黄世良那边,自从他发起进攻之后,首先冲进的敌营竟然是一座空营,里面根本就没有忠孝军的影子。他的副师长刘杰说道:“副军长,怎么是一座空营啊?会不会其中有诈?” 黄世良说道:“不错,你说的有道理,命令部队立即停止前进,再派些人到前面仔细侦察,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于是,他的人马就停在了那里原地休息,同时派人到前面侦察。此时,在另一边马清峰的队伍正在向前猛烈进攻,喊杀声震天,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刘杰对黄世良说:“咱们是不是应该通知马师长一声,告诉他们我们停在这里了。” 黄世良说:“不必了,等一会儿侦察兵回来,如果没什么事,咱们就继续前进了,没必要去打扰马师长。” 过了一会儿,侦察兵回来了,他们说已经侦察到了十里之外,都没有发现敌军的踪影。黄世良把眉头一皱,说道:“情况看上去不太对,可能会有埋伏,再派些人,到十里之外好好搜索一遍。” 刘杰说:“既然十里之内都没有敌人的踪迹,那咱们至少可以稳扎稳打地前进,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否则咱们和马师长的人马距离越拉越大,彼此之间就配合不上了。” 黄世良说:“不可轻举妄动,目前敌情不明,随意进军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必须谨慎再谨慎。” 刘杰说:“照这么谨慎下去,马师长就变成孤军深入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敌人的兵力也并不比我们多出多少,如果咱们全力进攻,就算有埋伏,咱们也能和他们硬拼一阵,胜负还难以预料呢。” 黄世良板起面孔说道:“我是一师之长,你要服从我的命令,不要再多说了,下去等着吧。” 刘杰没有办法,只好气乎乎地走到一边去了。 就这样,黄世良的人马始终停留在原地不肯前进一步,结果马清峰根本得不到支援,面前的忠孝军越打越多,而且从三面包围了他的人马。马清峰见势不妙,急忙大喊:“撤退,撤退!”带着自己的人向后退却,心里不住地在骂黄世良,骂他为什么不快点过来支援。 在这时,黄世良看了看天上的日影,又拿出了一块西洋怀表看了看时间,对身边的人说道:“命令,全师的团长副团长,营长副营长都一齐到我这里来开会。”传令兵立刻就下去了。刘杰最先听到了通知,他跑了过来对黄世良说:“要开会也不必把副职都找来呀?万一敌人发起进攻,谁来指挥作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黄世良也不吭气,等到所有的团营级军官都到齐之后,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弟兄们,如今咱们形势危急啊,清廷的大队人马已经把咱们都包围了,硬拼是没有出路的,只有委屈点,投降才是上策。[..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此,我跟大家商量商量,还是投降算了,免得像夏副总统那样,不明不白地丢掉了性命。” 在这些军官里,只有一个团的团长副团长是黄世良的铁杆亲信,事先知道他的投降计划,其余的人都错愕不已,不知所措。副师长刘杰大叫:“黄世良,你昏了头吗?竟然要投降清军,我决不能让你做这种事!”说着,他就要从腰中拔出刀来。谁知,黄世良早有防备,预先就埋伏下了几十名亲兵,这时他一声号令,伏兵们杀了出来,冲着副师长刘杰就乱刀砍去,刘杰当场就躺在血泊之中。 黄世良命令亲兵们把除了自己亲信之外的那些团长营长都控制住,随后他就命人去吹响觱篥,这是他与方佩纶事先约定好的联络暗号,听到了觱篥声,大队的忠孝军从远处便向着这里开来。 带队的忠孝军军官正是方佩纶,他对着前来迎候的黄世良一拱手:“黄将军,果然守信,方某在此有礼了。” 黄世良与方佩纶寒暄了几句,便回过头来对着全师的将士们讲话,他说道:“弟兄们,咱们造朝廷的反是没有出路的,造反这几年来,咱们浴血拼杀,结果到头来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死的死、伤的伤,下场很惨啊!朝廷还有百万大军,咱们是打不过的,因此只有归顺朝廷才是正理,那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们最后不也是归降朝廷了吗?弟兄们,我在这里绝不强求大家跟着我走,有不愿意走的,可以还是回到南京去,但是我要说,你们回到了南京,早晚也是一个死,还不如现在就跟着我投降朝廷的好。” 方佩纶急忙策马过来对他说道:“黄将军,现在战事未停,先不忙遣散士兵。我们还有一件事要黄将军帮忙呢。” 这时,马清峰那边已经支撑不住了,全军都开始溃退。对面的忠孝军在罗清皋的带领下蜂拥着扑了过来,马清峰的嘴里骂着黄世良,拼命地向回奔跑,然而对面又有敌军杀到,将他的人马团团包围了起来。马清峰带着人拼命地冲杀,但是四处都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几十个人。 忠孝军的士兵们呐喊着向着他冲来。一个军官高声喊着:“快点投降,饶你不死!” 马清峰的肋下中了一箭,带着倒钩的箭镞深深地刺进了肋骨缝中,根本就拔不出来。他也不去管它了,大声骂道:“你奶奶的,看老子怎么杀光你们这群混帐王八蛋!”正在这时,一支长矛猛地刺进了他的腹内,他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再说李金囤坐镇在南昌城里等候着胜利的消息,结果等到了红日高升,却听到马清峰遭到清军的反击,反遭包围的消息。这让他大吃一惊,心中暗想:“这唐宗周真是厉害,几次都被他打败,如今要是见了萧天云可该如何向他解释。”不过,他也来不及想得太多了,急忙命人出城去侦察,看看本方军队的损失情况。同时,他又登上了城楼,向着远处望去,希望能看到自己的部队回来。 看了半晌,只见远处有一大队人马开来,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队伍,打着的是黄世良的旗号,待队伍走近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黄世良。李金囤倚着城墙的垛口对他喊道:“世良,世良,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又吃了败仗?” 黄世良抬头大声说道:“我们中了埋伏,不过还好,伤亡不大。” 李金囤说:“清峰呢,他在哪里?” 黄世良说:“他在后面断后,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快开城门让我进去。” 李金囤下令打开了城门,黄世良的大队人马很快就涌进了城门。进了城之后,这些人忽然有人吹响了号角,只见这些士兵纷纷扯掉了自己的头巾,每个人的头上都露出一条油黑的大辫子,接着,这些伪装成共和军的忠孝军士兵就呐喊一声,向着城里杀来。 李金囤惊呆了,他万没想到黄世良居然会把清兵带进来。这时,远处也响起了喊杀声,只见大队的清军高举着旗号向着南昌城冲来。李金囤没有了办法,只好拔出腰刀,带领着手下的弟兄和忠孝军展开了厮杀。 忠孝军的士兵越来越多,蜂拥着冲进了南昌城内。共和军且战且退,慢慢地被压迫到城内的一隅,罗清皋舞动着手里的宝刀,对着士兵们大喊:“冲啊,上啊,李金囤就在那里,有能活捉李金囤者,赏银五千两。”忠孝军的士兵们在悬赏的刺激下更加勇猛地冲了过去。 只见李金囤带着少数亲兵退进了一个院子。忠孝军的士兵们奋勇地跳进院墙,和院子里的共和军展开厮杀,少数共和军士兵很快就被一一砍倒在地,忠孝军的士兵向着屋子里冲去。他们一边冲一边喊:“抓李金囤呀,别让他跑了啊!” 他们一边喊一边搜,想把李金囤给找出来。这时从一个偏院里传来了一声高喊:“喂,忠孝军的小子们,你李金囤爷爷在此,有种的就过来!” 忠孝军士兵们听见了不由得大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那个偏院,只见李金囤盘腿坐在一堆竹筐上面,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看见他们冲进来了,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 一个忠孝军士兵大叫了一声:“不好,火药!”原来,李金囤坐着的那堆竹筐里装的都是黑色火药。忠孝军的士兵扭头就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李金囤的火把已经落了下来,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升上了天空,整个南昌城都发出了颤抖,李金囤和几十个忠孝军士兵同归于尽。 等到唐宗周进入南昌城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他挽着黄世良的手兴致勃勃地一边走一边说:“世良啊,这一仗你居首功啊。你放心,我一定向皇上保举你,至少也要让你做个副将,说不定还会赐你一个单眼花翎呢。” 黄世良看到城里到处都是共和军战士的遗体,而这些人又都曾经是他的弟兄,他的心里不免有一阵发虚,勉强笑着对唐宗周说:“多谢大人,这个……这个其实我不想当什么官的,我……我能回乡下去种地就可以了……” 唐宗周笑了笑:“要种地也得等着打完仗再去种,到时候我也辞官回家,陪着你一起去种地好不好啊?现在嘛,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听说萧天云正在向着南昌赶来?” “是啊,他是乘船进入鄱阳湖来支援南昌的,现在肯定已经进湖了。大人,如果您能派一支精兵去占领了湖口,那萧天云的部队就被困在湖里了,他只有抛弃辎重,上岸逃生这一条路啊。” “好,说的好。”唐宗周回过头对方佩纶说:“星羽,我看就由你去走一遭,把湖口给我堵住,然后咱们趁热打铁,争取把萧天云这支人马也吃掉。哈哈,这样一来,龙汉青的人马一下子就折损大半了,咱们可以直捣金陵了。” 且说萧天云带领着自己的人马真的是乘船来支援南昌了,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刚刚抵达星子就听说南昌那里打了大败仗,南昌城也丢失了。萧天云大惊,他急忙派人查探实情,结果知道了李金囤等人都已阵亡、黄世良叛变的消息。此时,他手里只有一万多人,无法与唐宗周对抗,同时,湖口又被忠孝军给占领了,他被堵在了湖里。他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战船,从鄱阳湖的东岸登陆,全军撤回安庆,以确保这一重镇的安全。 唐宗周的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九江,这样一来,他就把整个江西省都占据下来了。与此同时,他还取得了空前的大胜利,消灭了共和军不下三万人,是从未有过的大胜利。嘉庆皇帝得知这一消息,十分高兴,立即传旨嘉奖,还赐给了唐宗周一件黄马褂。同时,嘉庆也授予投降的黄世良副将军衔,赏黄金千两。 唐宗周意气风发,春风得意,他在九江召集部下开会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大家都一致认为:当前形势非常有利,应该乘胜进军,不给共和军以喘息之机,至少要争取把安庆给拿下来。 唐宗周接受了大家的意见,他把全部人马分为两路,一路由罗清皋指挥,在长江的北岸从陆路前进,从陆上包抄安庆;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队,从水上出发,沿着长江直扑安庆城下。两路大军总计约有五万余人,士气高昂,装备充足,大家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当安庆城遥遥在望的时候,唐宗周接到了情报,他的老熟人杨天保带领着精锐人马来救援安庆了。唐宗周听了十分高兴,他确信杨天保是龙汉青所能打出的最后一张牌,如果能消灭掉杨天保,那么整个大战也就定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虎帐谈兵 唐宗周兵分两路,打算乘着在南昌获胜的余威一举攻克安庆。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杨天保充分地发挥自己部队机动灵活的特点,与萧天云所部汇合在一起,进抵长江北岸,集中兵力,向着罗清皋指挥的陆路忠孝军发起了猛攻,结果一下子就把罗清皋给打垮了,损失了一万多人,罗清皋自己也身负重伤,要不是亲信部下舍命相救,他自己的性命就丢在战场上了。 唐宗周设置的攻向安庆的铁钳硬生生地被杨天保给掰掉了一边,他就再也无法继续向安庆进攻了,只好灰溜溜地撤军回到了九江。 此后,唐宗周与杨天保、萧天云就在九江与安庆之间展开了一系列的攻防作战,双方互有胜负,唐宗周始终无法染指安庆。双方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较量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两年间,整个战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最重要的变化就是江南各地都纷纷兴办起了团练。嘉庆帝也想开了,既然唐宗周办的团练这么有战斗力,那么为什么不多办几支呢?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只要能迅速消灭了共和国,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况且,到时候团练多了,还可以让他们彼此牵制,互相争斗,自己也可以获得渔翁之利。于是,他传下了一道圣旨,要江南各省都开始仿效唐宗周的样子办团练。这样一来,一个大办团练的热潮就兴起了。 唐宗周原本的部下方佩纶就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湖南长沙,以湖南布政使的头衔拉起了一支队伍。另一个部下汤守谷也跑到皖北,以安徽省兵备道的名义组织起了团练。此外,广西、广东、福建、湖北等省也都有人出面组织团练。这些部队虽然良莠不齐,战斗力有高有低,但普遍的比原来的绿营兵要强出很多,而且各路团练总兵力加起来不下四五十万人,对于共和国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在共和国方面,杨天保和萧天云两位小将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国之栋梁,他们指挥各自的人马有分有和,灵活机动地不断打击各路清军,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但是由于团练四起,结果清廷的兵力源源不绝,消灭了一支,又上来一支,总的战场态势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依然呈现出一种胶着之势。 为了打破这一僵局,唐宗周决定发动一次决定性的攻势,为了这次进攻,他筹划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总算是有些眉目了。就在他将要发动进攻时,他的老朋友,现任军机大臣洪亮吉又从北京来了,他带来了一道嘉庆皇帝的嘉勉圣旨,而嘉庆的真实目的是要他来全面考察一下战场形势,看看这场战争到底会拖到什么时候。 唐宗周在九江的浔阳楼设宴款待了洪亮吉。官面上的仪式都走完了,圣旨也接了,大小官僚也都见过面了。现在,唐、洪二人脱去官服,青衣小帽地坐在浔阳楼的一个单独隔间里,把酒临风,一边欣赏着楼外的美景,一边开始谈论正题。(..info好看的小说) “养浩啊,皇上最近可是心急得很啊。”洪亮吉喝了一口烫温的黄酒说道:“这场仗打了这么多年,死伤无算,花费的银子更是如同海水一般。可是到现在还是看不出个眉目来,你说皇上的心里能不急吗?而且,朝中也开始有人说你的闲话了。” 唐宗周说:“我知道,肯定是说我养盗自保,拥兵自重,想要做第二个朱全忠。哼哼,说这些话的人只知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图个痛快,却不知道打仗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他们说,各省的团练都归我统一调动,兵力已达四十万,为什么还是连个安庆都拿不下来。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些白痴外行,他们哪里知道,兵多了固然实力强大,但是粮草补给也变得更困难了,四十万人啊!一个人一天吃一斤粮食,那还要四十万斤。这四十万斤粮食就是用牛车运,也要三百多辆牛车才行,这还只是一天的口粮,为了打仗至少要储备两个月的口粮才够,你算算这该要调用多少运力?我还没把牲口的草料算进去,没把作战用的火药、铅子、箭矢什么的算进去呢。把这些都算上,单单是运送补给这一项,就能把朝廷的库银统统花光。” 洪亮吉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确实是一件难事。所以我平日里研读古书,每每读到古人作战动辄出兵几十万,我就深感怀疑,例如当年秦王嬴政派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而楚国项燕以四十万大军迎战。以前我读史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什么,现在自己也参与到战事之中,这才想到,以当年之运力,如何能将如此之多的粮草送到前线去?只怕太史公在这里也是以讹传讹了。” 唐宗周哼了一声:“六十万对四十万?我看六万对四万还差不多。古书中对于作战人数的记载多不可信,很多时候都是把虚张声势的数目字当成实际兵力给记下来了。我看只有当年汉武帝以十万骑兵、十四万匹战马北伐匈奴的记载是比较确切的,因为那一仗打完之后,搞得西汉海内虚耗,汉武帝被迫下轮台罪己诏。由此可见,以西汉之国力,出动十万大军远征尚且如此大伤元气,古书中那些不大的小国动不动出几十万兵马,肯定都是虚妄的。” 洪亮吉说:“你能带多少兵去打安庆?” 唐宗周做了一个手势,洪亮吉说:“八万,你带八万兵去打安庆?” 唐宗周说:“没错,杨天保手下的兵往多说也只有四五万,我精选八万人马前去进攻,应该可保必胜。” 洪亮吉又问:“你打算何时起兵,预计多久能攻下安庆?” 唐宗周伸出了一个手指头:“最近我就会出兵,至于攻下安庆,那需要一年的时间才够。” 洪亮吉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一年?怎么要这么久?养浩啊,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如今盼望捷报如大旱之望云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在北京给你挡住了多少明枪暗箭的弹劾。可是你除了前年打了一个大胜仗,收复了南昌九江之后,这两年间你的战绩实在是乏善可陈,我在朝中替你说话都觉得腰杆不硬啊。” 唐宗周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对洪亮吉说:“稚公,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谁是古往今来第一名将?” “这个……这个就不好说了,古往今来,名将如云,实在难分轩轾。” “你是大学问家,觉得不好区分,但是在市井百姓的心目中,第一名将的人选可是明确无误的,那就是诸葛亮。你要是问老百姓,谁打仗最厉害,他们十个有八个都会说是诸葛亮打仗最厉害。” 洪亮吉说:“诸葛亮的神奇主要是靠《三国演义》给捧出来的,历史上真正的诸葛亮可没那么厉害,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宗周说:“你说的好,真正的诸葛亮没有那么神奇。不过,我要对你说,虽然我也通晓历史,但是却并没有真的把历史参悟透彻。不瞒你说,自从我领兵打仗以来,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在以诸葛亮为楷模,打仗的时候总是希望能像诸葛亮那样屡出奇谋,用兵如神,就像他在三国演义里那样打几个漂亮仗。” 洪亮吉说:“这倒也没什么,虽然诸葛亮并没有真的打过那些漂亮仗,但是咱们以他为楷模总是没什么错的。” 唐宗周把手一摇:“不,错了,真的错了。我带兵打了好几年的仗,直到最近我才领悟到,我错了,我学诸葛亮学错了。” 洪亮吉不由得感兴趣起来:“哦,你错了,错在何处?” 唐宗周说:“我错在总想以巧破千斤,总想靠着自己的小聪明,打几个巧仗,靠着智谋就把教匪的兵马都给消灭掉。远的不说,就说这两年来吧,我总想凭借巧计来战胜杨天保,所以我一直在和他斗智,结果来来回回,可说是互有胜负,我吃了不少亏,他也没有占多少便宜。这是为什么呢,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杨天保的智谋比我高,而是我走的路子不对。” 唐宗周喝了一大口黄酒接着说道:“赣北皖南这个地方,水网纵横,且又山地颇多,如果一味讨巧,总想用奇兵破敌,那真的是机会甚多。不过,我的机会多了,人家的机会也不少,我能用奇兵,敌人也能用奇兵。结果,就闹了个难分高低,互有胜负,这就是我学习诸葛亮的结果。最近我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我一味和杨天保斗智,这不是没有发挥我的长处吗?斗智虽不能说是我的短处,但毕竟我也不比杨天保高出多少。但是如果我能发挥我的长处,那杨天保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洪亮吉的眼睛里放出了光:“你说说看,你的长处是什么?” 唐宗周说:“我的长处就是我的兵多,而且训练的好,只要我能厚集兵力,杨天保就对我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用计谋来诱使我分兵,我一分兵,他就有了机会,就能打掉我一部分人马,让我的优势丧失,这样一来,我就会吃败仗。因此,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下一次打仗,我绝不分兵了。” 洪亮吉说:“你不分兵,怎么和他打?” 唐宗周说:“‘不分兵’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从九江到安庆战线长达千里,很多地方都需要防守,都需要驻兵。如果我不分兵驻守,那么杨天保势必会找到空隙,攻击我的后路,让我前后进退失据――这方面我已经吃了他好几次亏了。那么现在我怎么办呢?你不是说我有四十万兵吗?对,这次我就用它四十万兵,当然实际上不会用到这么多兵,用到二十万足矣,再多了粮草供应就该出问题了。从现在开始,我带着二十万兵马,从九江出发,每隔百余里,我就筑造一座坚固的营垒,留下上万人来驻守,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爬,每隔百里留下万把人,这样我算过了,到了安庆城下,大概还能剩下八万人,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对你说带八万人去打安庆的道理。而要这么打,快了绝对不行,不筑好坚固的营垒,我是绝对不会向前走的――谁爱说我是乌龟爬,就说去好了,我就是一只乌龟,一只咬不动、砸不烂的铁乌龟。等我这只乌龟爬到了安庆城下,和杨天保的四五万人马来一场决战,嘿嘿,那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杨天保要是不敢跟我决战,缩在城里不出来,我就把安庆包围起来,把他活活困死在里面。稚公,这就是我的全部作战计划,你看怎么样啊?” 洪亮吉手拈胡须沉吟了良久:“好,确实是好计划,大巧若拙,似慢实快。如果能顺利实施,杨天保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你这计划要见效实在是不容易,我只怕这段时间里朝中那些爱嚼舌头根子的人对你大肆攻击啊。” 唐宗周说:“你可以把我的全盘计划都对他们讲一遍,我这回不怕泄露军事机密,就是杨天保来了,想要听听我的计划,我也详详细细地给他讲述一遍的。我告诉了他,他也没有办法破解,只能坐在那里束手无策。” 洪亮吉笑道:“还是保密些的好,保密些的好。你马上就要开始这么向前进军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回去了,我会将你说的这些话上奏给皇上的。” 唐宗周说:“我说要用笨法子,其实也不完全,我还是要用一点巧劲的。我会让方佩纶指挥他训练出来的湘军、汤守谷指挥他的皖军,从皖南的徽州、歙县一带向着教匪发起进攻,以此来分散一下他们的兵力,免得龙汉青把兵力都集中我的对面。这样一来,我走的或许会快一些。” 洪亮吉连声称赞唐宗周的计划,两人又畅谈了许久,这才下了浔阳楼回去安歇。三天以后,洪亮吉就辞别了唐宗周,离开九江北上,回到北京去向嘉庆皇帝汇报他的所见所闻了。而唐宗周却指挥着二十万大军,向着安庆开始了步步推进。他们每前进一百里左右,就会停下来,开始构筑营垒,营垒十分坚固,同时里面还驻扎有一万人左右的兵力,共和军如果向这些营垒进攻,短时间内是绝没有可能拿下来的。 随着唐宗周的步步推进,在安庆的杨天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已经看出来了唐宗周全部计划到底是怎样的。因此,他主动出击,带领着人马,利用大别山的有利地形,穿插到清军的后方进行作战,一下子就打到了湖北境内。但是唐宗周真的像一只咬住东西就不松口的乌龟一样,根本就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着安庆步步推进。杨天保接连攻克了好几座城池,打得湖北境内的清廷官员叫苦连天,拼命地向北京求救,请求朝廷下旨让唐宗周回兵救援。但是,嘉庆皇帝已经被洪亮吉打过了预防针,知道唐宗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并没有理会湖北的求援。 杨天保把湖北搅得天翻地覆,他的人马甚至都威胁到了河南,吓得河南巡抚贵升把遗书都写好了。但是,唐宗周还是没有一点要分兵救援的意思。杨天保远离自己的根据地作战,时间不能太长久,他也怕安庆有失,所以只好带着人马和丰硕的战果又回到了安庆。 回到安庆之后,唐宗周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安庆还是危如累卵。杨天保决定再次出击,这一次直接在唐宗周的身上寻找破绽之处。杨天保曾经乘着夜色,突然袭击了一处唐宗周构筑的堡垒,但是堡垒的守军十分警觉,而且他们的工事非常完备,虽然是在夜间,但是依然能够抵挡住杨天保的偷袭,经过一夜的激战,忠孝军的营垒纹丝不动,而援军又扑了上来,杨天保只好撤走。 接下来,杨天保就接连采用诱敌深入、杀回马枪的办法来和忠孝军交战。但是忠孝军十分狡猾,见到共和军后撤,他们一律不追击,只是看着共和军撤走,然后他们就接着不紧不慢地向前赶,始终以庞大的兵力猬集成一大团,让共和军想吃也没处下嘴。 眼见得忠孝军的营垒像一条毒蛇般蜿蜒前行,越过了太湖,越过了潜山,距离安庆越来越近了,但是共和军却始终拿他们没有办法。与此同时,方佩纶、汤守谷领着十余万人马在皖南的徽州、歙县一带向着共和军发起了进攻。他们如果将这一带地域全部占领,然后再越过天目山,那就同样能够兵临南京城下,因此,必须派兵抵挡,结果萧天云带领着本部人马前来迎战。这样一来,杨天保那里的兵力就更有限了,更没有什么办法来对付唐宗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孤注一掷 在安庆城的共和军指挥部里,杨天保双眼凝视着地图,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最近两年,他的面容变得越来越瘦削,而且清癯的脸孔也显得愈发苍白,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转动,期望着能从唐宗周的铁甲阵里找到一丝缝隙,以便让他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看了许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这时他才发现,孙腾蛟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此时,孙腾蛟已经是一位师长了,他奉命执行杨天保的作战计划,不知为何却到了这里。杨天保略带诧异地问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让你绕道去打牛栏冈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腾蛟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们去了,可是唐宗周就是不上钩,我们对牛栏冈发起进攻,可是那里的营垒非常坚固,我们的人少,实在是攻不上去啊!” “那也要进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攻上去,只有把唐宗周打疼了,他才会从乌龟壳里爬出来的!”杨天保敲着桌子吼叫了起来。他制定了一个计划,由孙腾蛟指挥一个师,绕到泊湖和青草湖之间去攻击唐宗周的要隘之一牛栏冈,由于攻击部队位于两湖之间,等于自蹈死地,唐宗周只要调集人马断掉孙腾蛟的后路,那么就可以瓮中捉鳖了。但是面对着如此便宜的送上门的肥肉,唐宗周依然不为所动,只是让牛栏冈的守军加紧抵抗,而大队人马还是慢腾腾地向前爬。杨天保的这一诱敌计划又落空了,这让他心头火起,对着孙腾蛟拍起了桌子:“你攻击的还是不够猛,还是怕被敌人吃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有我在保证你没有事,可是你还是胆小怕事,不敢投入兵力,你只要能把牛栏冈攻下一个角,唐宗周就会坐不住的……” 孙腾蛟站在那里听着杨天保的训斥,默默地不发一言,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到了一切努力,他也知道杨天保会明白这一切的,现在,只不过是他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自己的火气罢了,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果然,杨天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对孙腾蛟说道:“把队伍撤下来吧,咱们必须另想办法。” 孙腾蛟还没有说话,忽然卫兵进来报告:“报告军长,夫人来了。” 杨天保一愣,只见门口处,傅雪莲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对他说道:“又发什么脾气呀?在大门口我就听见你声嘶力竭地喊,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原来,傅雪莲与杨天保结婚后一年就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最近一年来,她一直在南京照料儿子,夫妻俩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前些天,傅雪莲刚刚来信说她要到安庆来一趟,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 杨天保说:“你,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傅雪莲说:“我搭乘南京来的运粮船,当然要快了。”一边说一边同孙腾蛟打招呼,孙腾蛟见军长夫人来了,急忙向杨天保告退。 杨天保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坐运粮船呢?这种船不安全,忠孝军的水师最爱袭击咱们的运粮船队,以后不能再坐了。” 傅雪莲说:“你讲的都是过去的老皇历了,如今唐宗周唐大人变成了缩头乌龟,乖得很,再也不干这种打家劫舍的江湖勾当了,咱们的运粮船队一直都在过太平日子呢。” 杨天保说:“孩子呢?他在哪里?” 傅雪莲说:“我托付给王夫人了,他住在总统府里,比咱俩享福的多。” 杨天保说:“你在这里到处看看,欣赏一下风景,然后住两天就回去吧。” 傅雪莲瞪起了眼睛:“干什么,要赶我走?告诉我,我这次来就不打算走了。” 杨天保说:“你晓得什么?如今唐宗周步步紧逼,大兵压境,我一直找不到对策。安庆城面临着一场血战,你留在这里多危险啊!” 傅雪莲说:“难道只有对我来说是危险,对于你就不是危险吗?我是你的妻子,应该和你同甘共苦,安庆城就是十八层地狱,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更何况,我这次来,还带来了龙总统的指示。他要我告诉你,面对着唐宗周的进犯要耐心寻找战机,总会有破绽可寻的。另外,萧天云在宁国一带打了胜仗,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带兵来支援你了。” 杨天保听了这些话,脸色稍霁,他对傅雪莲说:“既然是这样,你就先住下,但是如果形势危急了,你必须立刻就走。” 于是,傅雪莲就住在了指挥部里。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天保每天都派出了大量的侦察兵仔细侦察忠孝军的动静,同时也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他们,让他们难以立足,最重要的还是希望能够找到战机。 一个月后,杨天保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此时,忠孝军已经开进到了距离安庆城二百里左右,依然慢吞吞地在爬行,但是他们的一处营垒让杨天保看到了破绽。这处营垒位于一个叫做徐家墩的小村落,这里南边是长江,背后是青草湖,对面是皖河,只有北面通行便利。如果共和军能够大胆地强行楔入徐家墩,同时利用两侧的有利地势顽强阻击前后的敌方援军,那么就有可能把徐家墩的敌人一举吃掉,搞得好了,还能把敌人的援军吃掉一部分。虽然不能给唐宗周以致命的打击,但至少可以让他的进攻受到严重的顿挫。 想到这里,杨天保就把几个师长找来,还有他的军师,曾经在夏震山手下当军师的赵广济也找来了,大家一起商量这个计划。经过一番讨论,赵广济开始不住地摇头:“杨军长,我看这个计划不妥。因为敌人的援军距离徐家墩实在是太近了,万一要是阻击不住,他们杀过来,咱们就只能和他们硬拼到底了。那样的话,他们人多,咱们会吃大亏的。.info[]当今面对着唐宗周这个乌龟阵,咱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困守安庆城,将他的大军拖住,尽可能地多坚守些日子,看看龙总统有什么办法来解救咱们。” 杨天保说:“打仗没有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有的时候只要有一成希望也要付出十成的功夫去拼。如今唐宗周一步步向着安庆靠近,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让他把咱们围起来,咱们就必败无疑,南京哪里还有兵力可调动?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抓住机会拼一回呢。我意已决,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和唐宗周决一死战。” 孙腾蛟说:“军长,打头炮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师吧。我一定把徐家墩给你砸个稀巴烂!” 杨天保说:“好,你在前面进攻,我带着其余的弟兄随后赶上。” 赵广济说:“杨军长,你要亲自上阵啊?这可不成,你应该在安庆镇守啊。” 杨天保说:“这样关键的大仗我必须亲自上,守城的事就交给你了。” 于是,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当天晚上,杨天保对傅雪莲说:“我就要带着人马去和唐宗周拼命了,这一仗非常凶险,和以往不同,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一仗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全军覆没,那样一来,安庆城也就守不住了。你明天就赶紧离开安庆,回到南京去,这样我在前面打仗心里的安稳些。” 傅雪莲说:“不行,我说什么也不走!要死也和你一起死!” 杨天保有些怒了:“糊涂,你想让咱们的孩子没爹又没娘吗?你必须走,明天一早你就给我走!”杨天保平日里对傅雪莲总是百依百顺的,王聪儿等人经常笑话他怕老婆,但是到了这节骨眼上,杨天保就变得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斩钉截铁地要傅雪莲必须走。 傅雪莲也不像平日里那样对杨天保颐指气使了,她温婉地说道:“好,好,我走还不行吗?不过你也不必一大早就赶我走啊,我大清早的怎么走?没船也没车,难道用两条腿赶路不成?” 杨天保说:“我派一个骑兵连,送你走。” 傅雪莲说:“骑兵连还是留着给你用吧,后天从南京来的运粮船队就回去了,我跟着他们走,船上也有兵,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杨天保平静了下来:“那好,你后天一定走,明天我就要到军营里去了,夜里就出发开始进攻。你回去见到总统对他说,我杨天保这次如果不能击破唐宗周的铁桶阵,就死在沙场,不回去见他了。” 第二天,杨天保就辞别了傅雪莲,离开了自己在城内的指挥部,来到了城外的军营中。他是身经百战的天才将领,虽然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形势,但他依然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将孙腾蛟等将领秘密地召集到一起,布置作战方案,他深知唐宗周派了很多的间谍密探在安庆,刺探他的大军的动静,因此,他命令部队在白天不动声色,到了夜晚,他们才悄悄地行动起来,连灯火都没有点亮,只是乘着月色,数万人的大军就悄无声息离开了军营,向着忠孝军设在徐家墩的营垒开进。 杨天保领导的这支共和军在安庆附近转战了将近三年了,全军上下对这里的道路都了如指掌,即使是在夜晚,他们借着朦胧的月光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前进的方向,而且行动的速度依然像白天一样快。 经过了大半夜的行军,杨天保指挥着他的部队,来到了徐家墩的忠孝军营垒附近。此时,天开始蒙蒙亮了,杨天保派出了传令兵,命令手下的各师立即按照预定方案行动。各个师长都不敢怠慢,他们指挥着各自的部队迅速地投入了战斗。 再说唐宗周的忠孝军按照预定计划走到距离安庆不到二百里的地方,此时,虽然他们的兵力充足,但是也有点捉襟见肘了。因为他们摆出了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杨天保可以任意选择攻击的地点,所以忠孝军必须在每一个可能被攻击的地方都严密设防,不敢有丝毫疏漏。这样一来,再雄厚的兵力也会感到不够用。 唐宗周在前面开路的部队只剩下了七万多人,已经低于他预计的八万人,但前面还有需要建造的营垒,这让唐宗周感到有些为难。他斟酌再三,决定给徐家墩少留点兵力,只留下了七千人,驻守徐家墩的将领于世雄表示,徐家墩的地势不好,容易遭到攻击,希望能多给些部队。唐宗周并没有答应,只是要求他全面加强警戒,严防敌军的偷袭。 现在,共和军一个师的部队在孙腾蛟的指挥下,在晨曦中悄悄地接近了徐家墩。忠孝军的纪律也是非常严明的,绝对没有绿营兵那样岗哨形同虚设的现象,虽然是黎明时分,但是放哨的士兵依然十分警觉,他们发现有人悄悄摸了上来,便立即敲响了铜锣,锣声惊醒了酣睡中的忠孝军士兵,也惊醒了守将于世雄,他急忙命令吹响号角,全军立刻登上营垒迎敌。 孙腾蛟本来想用偷袭的方式把徐家墩营垒给拿下来,但是现在不可能了,他只好开始强攻。在他的命令下,共和军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敌人的营垒冲去,而营垒上的忠孝军士兵则拼命地施放火器,只见一片烟雾腾起,共和军的士兵纷纷倒在了地上。但是杨天保的部队执行命令最为坚决,只要长官没有下令后撤,那么士兵们就一直不断地向着敌人进攻,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为止。只见他们沉着冷静,有的在寻找有利的地势,有的在向敌人开火,有的则是不顾死活地硬往上冲,硬是一寸一寸地接近了敌人的营垒,把这个从前无人知晓的小渔村打成了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由于于世雄按照约定释放了狼烟信号,所以唐宗周很快就知道了徐家墩遭袭的消息。他急忙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心中暗自高兴:“杨天保啊杨天保,老子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终于把你引上钩了,这回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都来不及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了,胡乱套上了衣服就紧急下令,要罗清皋指挥四万大军从东向西压迫过去,同时派人骑快马向着驻扎在潜山附近的黄世良等将领发去命令,要他们立即率领本部人马从西向东地攻击前进。两面夹击,力争把杨天保所部人马歼灭在徐家墩附近。随后,他自己就带着中军营的人马也向着徐家墩开进,在那里就近指挥战斗。 就这样,唐宗周排定的一字长蛇阵犹如常山之蛇一般,凶狠地卷起了头尾,向着杨天保的部队发起了猛攻。 对于唐宗周的反应,杨天保早就预料到了,他命令手下的部队按照计划前去阻击,一定要把援军阻击在徐家墩之外。杨天保对于自己部队的机动能力充满了信心,他深信只要尽快地吃掉徐家墩的敌人,那么就完全有办法摆脱掉唐宗周的纠缠,顺利撤退到安全的地带。因此,他给孙腾蛟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将徐家墩的营垒拿下来!” 在前面负责进攻的孙腾蛟此时有苦难言,由于部队是轻装前进,所以没有携带什么重型的火器,只有一些抬枪、鸟枪等轻武器,面对着坚固的敌方营垒,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没有办法,他只能采取人海战术,命令几乎全师的人马都蜂拥着向敌人的营垒冲去,战士们前面的被打倒了,后面的毫无畏惧地继续向上冲,死伤的士兵都摞了起来,但还是无法冲上敌人的营垒。 忠孝军营垒的建造经过周密的设计和严格的施工,非常坚固。虽然他们不像大城市的城墙那样是用砖一块块砌成的,但是也别有特色,营垒的墙壁外面用青石堆成,里面用沙包加固,坚固程度并不比很多城墙逊色。同时,墙外还挖了很深很宽的壕沟,壕沟与营墙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般士兵投掷炸药包的射程。很多共和军的士兵都在壕沟里被投出的炸药包给炸死,而爆炸的冲击波又不会对营墙造成损害。另外,忠孝军的炸药包等火器好似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向外投出,共和军死伤无数,但依然难以靠近敌人的营垒。 孙腾蛟再也顶不住了,他实在无法容忍这样惨重的伤亡,把令旗一挥,命令全师的官兵都退回来,然后,他派人向杨天保去报告:“报告军长,敌人的营垒异常坚固,已经死伤了三千多弟兄,还是攻不下来啊!请求军长派部队支援我们。” 杨天保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大怒,此时阻击部队已经在皖河附近和罗清皋的部队接上了火,形势变得越来越紧急,在这种情况下,要么赶紧撤退,要么破釜沉舟和敌人死拼到底。杨天保当然不会撤退,他不能打一场败仗,因此,只能拼命强攻。他大声喝道:“告诉孙腾蛟,拿不下敌人的营垒,提头来见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 :血战安庆 罗清皋指挥着部下的人马直奔着徐家墩杀来,然而在皖河一线却遭到了共和军的强有力阻击。皖河有的地方可以徒涉,忠孝军就打算从这里过去,但是共和军的部队就等在那里,他们沉着地等待着忠孝军艰难地徒涉过河后刚上岸的时候勇猛地发起进攻,刚刚上岸的忠孝军浑身水淋淋的,步伍不整,阵容杂乱,面对着共和军凶猛地突击,当时就乱了阵脚,被杀得死伤遍地,剩下一部分人见势不妙,只好又跑回到水里。 罗清皋见状大怒,大声地督促着士兵继续冲锋,一定要把对岸的阵地拿下来,然而,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除了平添许多死伤之外,忠孝军就是眼看着对岸无法过去。罗清皋急得抓耳挠腮,他只好另想办法,打算找些船从水深的地方渡过去,但是急切之间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船呢?结果罗清皋的部队就在皖河的东岸一筹莫展了。 另一边,黄世良的援兵却来得十分迅速,黄世良自从投降清廷之后,很快就背弃了他不杀自己兄弟的诺言,穷凶极恶地对着昔日的弟兄们挥起了屠刀,这两年来,他多次与共和军交战,由于他熟悉共和军的打法,结果使得共和军遭到了不小的损失,全军上下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现在,黄世良指挥着手下的人马直扑向徐家墩而来,他自潜山出发,距离很近,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徐家墩附近,然而他立刻就遭到了共和军的顽强阻击。黄世良只带来了五千多人,而阻击他的兵力足有上万,所以黄世良一下子就被打退了,但是他后面的援军却源源不断地接连赶来。这是因为后面的个个营垒里的忠孝军依次得到了命令,所以也一批批地依次赶来参加战斗。忠孝军的人数越来越多,负责阻击的共和军有些坚持不住了,只好向杨天保求援。 杨天保得知是黄世良带兵来了,不由得怒不可遏,他“唰”地一声抽出了佩刀,大喝一声:“跟我来,跟我去宰了这个无耻的家伙。”说着,他就带着身边的数千人向着战场疾驰而去。 黄世良正在督促手下人加紧进攻,忽见对方来了生力军,再仔细一看,领头的正是杨天保,这让他的心里不由得一寒。他深知杨天保作战勇猛异常,和他交手凶多吉少,但是对方已经来到他眼前了,也不能未战而逃,只好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杨天保远远地看见了黄世良,便大声喝道:“黄世良,你这个黑心的畜牲,还有脸来见我吗?” 黄世良喊道:“天保侄儿,听为叔的一句劝吧,和朝廷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还是赶紧投降了朝廷,那就可以和你叔叔我一样享受荣华富贵了。” 杨天保大喝了一声:“你拿命来吧!”钢刀一挥,带领着手下的弟兄们像一阵怒涛般地冲杀了过来。黄世良见势不妙,急忙拨转马头躲到后面,同时高声嚷着叫手下的人赶紧迎敌。 杨天保身边的亲兵都是最精锐的,他们勇不可当,个个好似出柙的猛虎一般,黄世良手下的人抵挡不住,被杀得连连后退,黄世良控制不住部队了,只好跟着大家一起溃退,在杨天保的勇猛攻击下,他们退出了七八里路,眼看着就要被彻底打垮了,这时又有两支忠孝军的部队赶到了,结果黄世良躲过了一劫。他重新整顿队伍,又向着共和军发起了进攻。 此时战局最关键之所在就是孙腾蛟对于徐家墩营垒的攻击,他向杨天保求援,但杨天保只是怒斥他,要他“提头来见”。孙腾蛟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杨天保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他对于部下一向以鼓励、激将为主,极少用杀头之类的话来威胁他们,现在,他竟然说出了这样严厉的话,这就是意味着全军都到了最危急的境地,他孙腾蛟必须拼命了! 孙腾蛟咬了咬牙,脱掉了自己穿的长袍,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小坎肩,他拿起一把雪亮的大刀,对着身边的人说:“弟兄们,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凡是能喘气的,能走路的,都跟我上!” 一个军官对他说:“师长,你不能上啊,还是我带着大家上去吧。” 孙腾蛟一把将他推开:“滚一边去,跟在老子后面。”说着,他就带着全师所有的人马向着徐家墩的忠孝军营垒,发起了最后一次进攻。 营垒上的忠孝军守将于世雄和他的官兵们看到这阵势都被惊呆了,只见共和军的士兵犹如铺天盖地的潮水一般向着营垒涌来,很多人都脱光了膀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发出令人战栗的疯狂喊叫声,向着营垒猛冲了过来。 忠孝军的士兵拼命向着他们射击,抬枪、火炮、炸药包都如同雨点一般砸在了共和军的头上,但是不管打死多少人,共和军依然逼近了堡垒。只见孙腾蛟带头冲了上来,他的身上到处是血,一只眼都被打瞎了,但是依然抡着大刀,疯狂地向着忠孝军砍去,他身后的共和军士兵也都遍体鳞伤,很多人的身上鲜血横流,但是他们都如同打不死的厉鬼一般,发出瘆人的嗥叫,向着营垒上的忠孝军杀来。 在营垒上,一场激烈的肉搏战展开了,喷溅的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被砍落的人头和手臂像土块一样遍地乱滚,双方的官兵都杀红了眼,再也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此时投降已经不管用了,大家好像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了,你举手放弃抵抗只会被对方杀死,所以每一个人都只能拼到最后一息。 最终,共和军的士兵硬生生地冲进了营垒之内,忠孝军的守将于世雄带着几个残兵退到了本方的火药库之内,点燃了剩余的火药,只听得一声巨响,整个营垒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飞升到了九霄之上。 立刻就有人向杨天保报告:“报告军长,徐家墩拿下来了,但是孙腾蛟师长阵亡了,我们全师现在只剩下四千多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 杨天保眼望着徐家墩腾空的烟火,面色凝重。徐家墩是拿下来了,作战的目标实现了,但是全军却都陷入了被动之中。在东侧,罗清皋指挥的忠孝军绕道渡过了皖河,正向这边杀过来,负责阻击的共和军且战且退;在西侧,黄世良不断得到援军的支持,兵力变得越来越雄厚,战斗力也越来越强。杨天保大致估计了一下,如今东西两侧的敌人兵力大概已经达到了十万人左右,已经超过了自己兵力的一倍以上。 怎么办?杨天保在紧张地思索着,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安庆逃生,这当然是个办法,但是这样做,有可能让自己的部队在野战中被敌人打散,况且就算逃到了安庆还是免不了被敌人困在城里,依然是一盘死棋。对于杨天保来说,他打仗的风格就是力争主动,绝不肯落了后手,兵法上讲的“制人而不制于人”这句话算是被他得到了精髓。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竭力地寻找着战机。他注意到,由于罗清皋是绕道渡过皖河的,所以他的兵力就和主战场有了一段距离,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对共和军的包围,而此时是可以集中力量去对付一下黄世良的人马的。于是,杨天保果断地下定了决心,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力量,向着黄世良所部发起反冲击,力争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他打垮。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共和军向着黄世良的部队发起了凶猛的进攻,他们呐喊着向着忠孝军扑去,一下子就冲到了黄世良的面前。 黄世良手下的部队其实是由自太湖以至潜山之间诸多营垒的忠孝军组成的,他们是听到命令后陆续来援才凑到一起的,并非都是黄世良的部队,指挥并没有做到真正的统一,因此在共和军的猛烈冲击下,阵脚一下子就乱了。黄世良声嘶力竭地拼命呐喊,要求各部的忠孝军守稳自己的阵地,但是他的号令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有的部队顽强地在抵抗,而有的部队却向后退去,因此,战线多处被共和军突破,形成了一场乱战。 黄世良正在拼命地舞动旌旗,向着全军发出信号,忽然听到一声春雷乍响般的呐喊:“黄世良,我看你往哪里跑?”他定睛一看,只见杨天保领着一队骑兵正朝着他猛扑了过来。他吓得浑身一激凌,不敢迎战,掉过头就跑。他这一跑,把整个队伍都带乱了,有些忠孝军本来还在苦撑,但是一看自己的统帅都跑了,便不由得失掉了勇气,也纷纷向后退去。一时间,忠孝军兵败如山倒,全军都开始仓皇逃命。 正在此危急时刻,忽然从西面又传来了一阵号角声,原来唐宗周亲自率领着主力部队前来支援了。 唐宗周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争实践深深领悟到:如果两军交战到最激烈的关头,一方突然来了生力军支援,那将是一件多么起决定性作用的事。因此,他没有急着将自己手下的主力部队急于投入战斗,而是冷静地绕过共和军的阻击,转了一个大圈子出现在了杨天保的背后。他的到来使得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共和军立刻就陷入了全面被动的状态。杨天保马上就意识到情况不妙,全军有被聚歼的危险,于是他立即下令:撤退!同时,他带着大家寻找着敌阵的缝隙,拼命地向外杀去。 唐宗周在望远镜里看到杨天保的迅速反应,心中暗暗赞叹他真的是一位军事天才,这个杨天保从小没有读过一天书,根本不认识字,就是凭借着这些年来参加起义的战斗,迅速地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军事家。唐宗周这两年来自负聪明,想要与杨天保斗一斗智谋,但大多数的时候都落于下风,即使他占了便宜,杨天保也总能及时抽身撤退,让唐宗周所获有限。和杨天保比起来,唐宗周总是感觉到自己的智能有点逊色一筹,力不从心。现在,杨天保的迅速撤退又让唐宗周的全盘计划有落空之嫌,而且杨天保撤退的方向正是唐宗周防御薄弱的环节。 唐宗周的心情紧张了起来,他唯恐像以前一样,每每被杨天保转危为安,化险为夷,因此,他拼命地督促部队快去阻拦,千万别让杨天保跑了。 就在唐宗周以为自己已经把杨天保牢牢地包围住了的时候,杨天保忽然指挥着自己的人马又来了紧急变向,他们的突围方向一下子变成了唐宗周所在的地方。唐宗周一怔,他四下一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只顾了派人去堵截杨天保的退路,却忘记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两三千人,杨天保敏锐地抓到了这个机会,带着自己剩余的全部人马向着这边猛冲了过来。 唐宗周全身的汗毛都直竖起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大破绽,这可该怎么办?是赶紧逃走还是死死顶住?但是不管怎么选择,唐宗周自己的生命都面临着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忽然在唐宗周的背后响起了一阵火器发射的声音,他回头一看,登时大喜,原来是罗清皋的人马上来了,他终于突破了共和军的阻击赶到了战场。他看到杨天保率部猛冲了过来,便急忙下令部下开火,他的手下用鸟枪、火铳一通猛轰,杨天保的攻势就被阻止住了,唐宗周转危为安。 而且这样一来,杨天保就被牢牢地包围了起来,除了拼死冲杀,再也找不到逃生之路了。眼见得身临绝境,杨天保并没有畏惧,他大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向着忠孝军扑去,希望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把敌人的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杨天保的部队是共和军中最精锐的,战斗力最强,也最为英勇无畏。面对从四面包围上来的忠孝军,他们毫无惧色,奋勇拼杀,每一个人都不要命地疯狂搏斗,直杀得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共和军的战士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依然挥动兵器和敌人厮杀;有的腿被打断了,但在地上爬着还要抱住一个敌人和他同归于尽;有的面孔都被削去了一半,但还是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向着敌人扑去。 唐宗周在望远镜看到这一切,不由得心惊肉跳,暗暗想道:这一仗纵然获胜,我手下的兵将也要损折过半。 杨天保作为全军的首领,他更是勇猛难当,只见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在战场上纵横奔驰,哪里敌人最多就冲杀到哪里去。他的卫兵越打越少,他自己也多处负伤,但是他好像根本就看不到这一切,只是奋勇地不断冲杀。 正在厮杀得激烈之时,杨天保忽然听到前面有人高喊:“天保侄儿,还是不要再打了,赶快投降了朝廷,我保你性命无忧。唐大人说了,只要杨天保肯投降,绝对保证他不死。” 杨天保抬头一看,只见黄世良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站在一处山坡上正朝着他呐喊。他登时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喝一声,纵马就向着黄世良扑来。黄世良吓得转身就跑,他的亲兵立即挡在前面,向着杨天保放箭。 杨天保身中两箭,胯下的战马也中了一箭,但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没有丝毫地停顿,好似一阵旋风般地扑到了忠孝军的面前。只见杨天保手起刀落,两名黄世良的亲兵登时被他砍翻在地,其余的亲兵手执长矛拼命地乱刺,杨天保的战马接连被刺中了数矛,发出了一声哀鸣,“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杨天保顾不上看一眼自己的爱驹,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挥舞着宝刀格开了忠孝军的长矛,继续向着黄世良冲去。 黄世良吓得连声大叫:“挡住他,给我挡住他!”一边叫一边拔腿就跑。 杨天保左手一伸,牢牢地抓住了一柄刺过来的长枪,钢刀顺着枪杆向前一削,拿枪的忠孝军士兵立刻双手鲜血淋漓,惨叫着放开了手。杨天保将这杆长枪的枪头一掉,对准了正在逃走的黄世良,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向他掷去。长枪划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一下子就刺穿了黄世良的身体。黄世良嚎叫了一声,一头栽到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边,就在杨天保掷出长枪的时候,两名忠孝军的士兵也将长枪刺进了杨天保的腹部。杨天保大叫了一声,但是依然屹立不倒,手中的宝刀掷出,一下子就刺在了一个士兵的脸上。杨天保发出了一声猛兽濒死般的怒吼,双臂一用力,两杆刺进他腹内的长枪都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接着他回手一枪,刺死了另一个敌兵。只见他举着两根血淋林的长枪,满是血污的脸上只有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晰可见,站在那里像铁塔一般屹立不动。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京告急 杨天保像一尊天神般屹立在那里,虎目圆睁,怒视着冲上来的忠孝军,双手举着被鲜血染红的长矛,挺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忠孝军士兵都被他吓呆住了,大家围着他,没有人敢靠前,过了许久,大家见杨天保始终不动一下,这才有个士兵大着胆子凑过去,用自己的长矛杵了一下。只见杨天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原来他早已气绝多时了。 此时,激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杨天保所部的共和军遭到了全歼,同时,忠孝军也伤亡惨重。因为杨天保的部队特别顽强,没有人肯于投降,每个人都死战到底,结果给忠孝军也造成了重大伤亡。 唐宗周看着漫山遍野的尸骸根本顾不上惊叹了,他看了一下天空,只见红日已经西沉,这场惊心动魄的大血战打了整整一天。他对罗清皋说:“咱们这一路上都慢吞吞地走路,可现在却到了该快走的时候了,马上趁热打铁,你马上带着自己的兵马直取安庆,我随后赶到,免得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变故。” 罗清皋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但唐宗周又把他喊住了:“等等,把这个也带上。”他指了一下地上,那里有刚刚送来的杨天保的尸体。唐宗周对罗清皋说:“把这个带到城下,让守军看看,他们的军长都被我们打死了,让他们心惊胆裂去吧。”罗清皋答应了一声,叫人把杨天保的尸体运走了。 却说安庆那里已经从逃回来的败兵口中得知大败的消息,于是上下都紧张了起来。此时城里还剩下了不到一万人的兵力,由赵广济统领,他意识到安庆肯定是守不住了,但是如果放弃安庆,他又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正在犹豫彷徨之时,忽然有人闯进屋来对他说道:“赵军师,怎么还不布置人马上城防御啊?” 赵广济一看,是傅雪莲。他忙说道:“夫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雪莲说:“我根本就没有走,我要和天保死在一起!”说到这里,她的眼圈泛红了,她抹抹眼睛对赵广济说:“赵军师,你赶快离开安庆,去南京向龙总统求援。告诉龙总统,我傅雪莲决心以一死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另外求他照顾一下我那个可怜的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快走吧!” 赵广济的心中也不由得十分感动:“夫人,还是你走吧。我老了,死了也没什么,你还年轻,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呀。” 傅雪莲说:“这一仗败了,天保凶多吉少,我不能撇下他一个人苟活。你快走,我求你了!” 就这样,赵广济走了。傅雪莲带着将士登上城头,向城外望去,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见忠孝军的大队人马从远处蜂拥而至,他们的人数比守城的士兵多出了数倍,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很快,忠孝军就把安庆城团团包围住了,四下了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点起了一束束火把,将城下照耀如同白昼,好像要连夜进行攻城的样子。 只见忠孝军的士兵拥到距离城墙尽可能近的地方,有人向着城上高喊:“喂,共和军的弟兄们,你们不要再打了,赶快投降吧!你们的军长杨天保已经被我们打死了。”说着,就见忠孝军向着两边闪开,有人推着一辆车子来到了城前,同时很多的火把聚到了这辆车旁,有人接着喊道:“喂,看清楚点,这就是杨天保的尸首,好好看看吧,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你们都是这个下场,快投降吧!” 傅雪莲向着城下望去,只见那辆推车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杨天保本人。傅雪莲感觉好像五雷轰顶一般,登时就僵住了,她原本还有一点幻想,幻想着杨天保冲出重围,死里逃生,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她,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傅雪莲仰面向天,尽力收住自己的眼泪,然后对着身旁的将士们说:“弟兄们,杨军长死了,你们会投降吗?” 一个年轻的团长对她说:“夫人,我们都是杨军长的兵,从来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今天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们都要和这帮狗日的拼了,谁投降谁不是爹妈养的!”其余的将士们也发出了一片吼声:“不投降,宁死也不投降!” 傅雪莲说:“谢谢弟兄们,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死,以此来报答龙总统的恩德。” 那个团长说:“夫人,我们和这帮家伙拼了,但是你得走啊。我派些弟兄掩护你杀出城去吧!” 傅雪莲说:“不,我怎么能为了我一个人让众多的弟兄们丧命呢?我就留在这里,和大家死在一起,以此来告慰杨军长的在天之灵。” 罗清皋在下面见共和军不肯投降,便下令发起强攻。此时守在安庆城里的共和军已经不足万人,要守住这么大一座城池已经十分困难了,但是共和军的将士们依然斗志昂扬,英勇无畏地坚持战斗。他们打退了忠孝军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最后在唐宗周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支援的情况下,才被敌人突破了城墙。 城墙被突破后,共和军的士兵和忠孝军展开了巷战,安庆城内处处火光,处处喊杀,一直打到了天色放亮,才渐渐平息下来。傅雪莲在一些共和军士兵的保护下节节后退,一直退到了杨天保的军部所在地,到了这里,再也无可退却了。傅雪莲对士兵们说:“你们走吧,各自逃命去吧。” 那些士兵们说:“不,我们是杨军长的兵,只有战死,没有逃生这种事。”这时,忠孝军已经杀到军部门口,剩余的共和军士兵奋勇地冲了出去,和敌军展开了最后的搏斗。 傅雪莲一个人退到了内室,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浮现出自己和杨天保在这里曾经有过的美好景象。“唉,可惜这种好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她点亮了一支蜡烛,在房间里四处点火,火光很快就熊熊燃起,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傅雪莲平静地坐了下来,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心中默默地念诵着:“天保,我来了!龙总统,我用生命报答你了!” 安庆的战斗结束了。唐宗周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大获全胜。他走进安庆,看了看战后的惨状,当他知道傅雪莲在军部**的事之后,对手下人说:“将傅雪莲的尸骸找到,然后找两口上好的棺材,把她和杨天保的尸首都装进去,再让这里俘获的敌兵送回南京去。”下面的人立即就去办理。 这时,罗清皋来到了唐宗周的面前,唐宗周对他说:“接下来咱们就要打南京去了,以前咱们慢腾腾地在地下爬,一爬就是差不多一年;今后不能爬了,要插上翅膀飞,争取下个月就打到南京去。咱们不能让龙汉青有喘息之机,不能让他重新整顿队伍,一定要趁势把他打垮。” 罗清皋说:“咱们的伤亡太大了,现在光伤兵就有两万多人,缺医少药,需要救治啊。另外,咱们去打南京,要带多少人,多少粮草也要有个谱啊。” 唐宗周说:“伤兵的事就交给安徽巡抚去解决吧,咱们必须全力进军。我看这次去打南京,咱们这里去五万人就可以了,方佩纶汤守谷那里再凑上两三万,咱们有七八万人去打南京,我看足够了。因为现在龙汉青已经没有多少兵可用了,他现在只有萧天云一支人马,不过三万多人,再加上一些守备的兵力总共也不会有超过五万的能战之兵,所以咱们带上八万精兵足以拿下南京城。” 罗清皋说:“好,那就这么办。我这就整顿队伍,把各营的兵马重新编排一下,缺员太多的好好补充一下,然后大家休整几天,咱们就向前开进,先把芜湖打下来再说。” 就这样,唐宗周一边把自己在安庆大捷的消息上报朝廷,一边整顿队伍,准备继续向南京推进。且说,安庆失守的消息传到了南京,引起了一片震惊,杨天保的部队全军覆没,等于共和国塌了半边天,现在只剩下萧天云一支能战的部队,如何才能挡住忠孝军的进攻呢?共和国难道就要夭折了吗?这个巨大的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和王聪儿为杨天保和傅雪莲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葬礼上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大家都意识到共和国已经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葬礼后,我和王聪儿回到了总统府,王聪儿依然为了杨、傅二人的死恸哭不已。我耐心地安抚着她,对她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咱们还是想办法为他们报仇吧,光哭是没有用的。” 王聪儿抬起泪眼对我说道:“咱们还能为他们报仇吗?如今能战的兵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天云一支人马,南京都要保不住了,咱们可拿什么去给天保和雪莲报仇啊?”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程允中急匆匆地走来了,对我说道:“总统,萧天云送来战报,他在歙县打败了方佩纶和汤守谷的联军,斩获一万余人。他向总统请示,下一步如何行动?” 我对程允中说:“你叫他马上撤回来吧,南京现在如同一座空城,没人防守可不成啊。” 程允中说:“总统,即使天云回来,咱们的兵力也还是太单薄啊。我看,咱们必须立即招兵,赶紧组织新的队伍。要不然的话,南京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据咱们的情报,唐宗周正在加紧补充队伍,下个月就会对南京发起进攻的。” 王聪儿说:“这么短的时间,如何能训练出一支善战的大军呢?如果都是些乌合之众,上阵之后还不是白送死?” 我紧皱着双眉,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对程允中说:“马上发出一道告示,告诉苏杭二州的父老乡亲,如今共和国处在危急之中,如果大家不奋起救援,共和国就将被清廷消灭,号召各处的百姓立即组织义勇军,到南京来参加保卫战,共同保卫咱们的自由家园。” 程允中说:“这能行吗?平时叫他们交税他们都磨磨蹭蹭地不肯交,如今叫他们拼命,他们更不能干了。我看还是紧急强征南京附近的百姓入伍,抓紧训练,或许还能管点用。” 我说:“各种办法咱们都可以试一试,这道告示一定要发下去。发给苏杭地区的每个民选政府,要他们把布告贴满全城。” 于是,布告很快就发下去了,苏州的民选知府蒋国基自然也接到了一份。他接到布告之后,就把自己的好友苏州同知季世光请来商议。蒋国基对他说道:“你看看吧,咱们这班刁民终于算是闹到头了。这些年来,他们一个个赖着不交税,咱们年年的税款都收不齐,结果搞得南京没有办法大规模扩充兵源,现在安庆吃了败仗,南京危在旦夕。这下就好了,这班刁民就要舒服了,等着大清的官员们回来收拾他们吧。” 季世光看了看南京的文告,心情格外沉重,说道:“我说知府大人,你还有闲心在这里说风凉话?共和国要是完了,咱们这些人首先要杀头的,而且还要株连九族,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把义勇军组织起来吧。” 蒋国基苦笑着说:“就咱们这班刁民,平时收个税他们都不肯交,如今叫他们去打仗送命,他们哪里能去?我看这义勇军肯定是搞不起来的。” 季世光说:“搞不起来也要试一试嘛,我看还是赶紧把布告贴出去,另外想办法筹措点银子,说什么也得招募一支军队才行啊。” 蒋国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找人来将南京的文告刻板印刷,印制了几百份,然后派人到苏州的大街小巷到处去张贴,贴完之后,蒋国基就回到了知府衙门,对两个老婆说:“二位娘子,我的知府梦也就快做完了,接下来就要杀头上法场了。你们两个快点跑吧,免得跟着我一起受株连。” 两位娘子都痛哭失声:“相公啊,我们不走,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于是,夫妻三人抱头痛哭,哭得好不伤心。蒋国基连晚饭都没有吃好,只是灌了几碗黄酒就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了。他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他的大娘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摇醒:“相公,相公,快起来,有事情了。” “怎么,清兵打过来了?”蒋国基似醒非醒地问道。 “不是啊,是乔长庚老爷来找你有事。” “他,他来干什么?这个混蛋,和我对着干了三四年,如今要树倒猢狲散了,他还来烦我?”蒋国基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套上了衣服,来到了客厅。 到了客厅,就见乔长庚和两个议员都等在那里。乔长庚一见他就说道:“蒋知府,如今大敌压境,共和国危如累卵,咱们必须得把义勇军组织起来才行啊。” 蒋国基坐下来打了个哈欠:“啊――哎呀,我说乔长庚啊,今天你怎么变了脾性了?往日里不管我要干什么,你是一律都要跳出来反对,今天怎么和我站在一起了?” 乔长庚说:“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这些?这共和国要是完了,咱俩都得上法场砍头,我还和你争执什么呀?现在咱俩必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行。” “好,你说的好,乔议长,我今天可跟你先把话讲清楚。如今知府衙门是一点银子都没有,要想花钱雇人来当兵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因此,你要我去拉起一支队伍,我可办不到。” 乔长庚说:“你没有钱,这我还不知道吗?咱们民主政府,财务公开,你花的每一文钱我那里都有记载。你现在没钱我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呢,我决定毁家纾难,把我的家产都捐出来,大概也能凑个三四十万两银子吧。拿这笔钱来组建义勇军应该差不多吧?” 蒋国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你,你要捐家产?” “是啊,我要捐家产。我要是现在不捐,将来清兵到了,我连家产带命一起都要丢掉了,这么简单的账谁不会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 蒋国基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好,太好了,乔议长,有了你这笔银子,咱们组建一支万把人的队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正在这时,季世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哎呀,你们还在这里闲聊,快出去看看吧,外面都闹翻了天了。” 蒋国基一惊:“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他急忙和季世光、乔长庚等人跑到大门口去看个究竟。到了门口一看,只见府门外只见府门外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看见蒋国基出来了,便都大声呼喊起来:“蒋国基出来了,蒋国基出来了!”“喂,蒋知府,南京到底怎么样了?”“老蒋啊,我们都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马赛曲嘹亮 府门外的百姓看见蒋国基出来了,便纷纷高喊:“蒋大人,快点带着我们去南京吧!”“我们都是来参加义勇军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蒋大人,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让那群鞑子再回来呀!” 蒋国基惊呆了:“列位,列位父老,你们,你们都要参加义勇军……” 人群发出了呼喊:“是啊,我们都要参加义勇军。” 蒋国基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了,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些平日里斤斤计较、眼里只有自家一亩三分地的百姓们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急公好义、慷慨许国了。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只见人群里挤过来一个老婆子,对他大声说道:“蒋大人,你快点领着我们去南京吧。我这个老婆子还可以去给大家烧火做饭呢。”这个老婆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抗税抗得蒋国基灰头土脸的丁四婆。 蒋国基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确实是丁四婆,这才问道:“丁四婆,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这和你以前完全不一样啊!我完全搞不懂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四婆说:“嗨呀,这有什么搞不懂的?你们这个民主政府要是完蛋了,我还怎么赖税不交啊?我就是为了今后继续赖税,所以我才要这么做的。”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哄笑。丁四婆接着说道:“蒋大人,现在我不赖税了,反而还要多交钱呢。看了你们贴出的告示之后,我们七里山塘的那些机户商户们都商量好了,每家出一万两银子,交给知府衙门,让你们好雇人来当兵啊。谁来当义勇军,咱就给他个三五百两的,我就不信招不到兵。” 正在这时,人群里又挤过来一个人,对着丁四婆说道:“丁四婆,不用你掏钱,我一个铜钱也不要,甘愿来白当一回这义勇军。” 蒋国基一看,原来是自己以前的邻居余三。余三本是个靠着撑船摆渡讨生活的人,蒋国基当初竞选知府的时候就包租过他的船,他清楚记得这个余三是个树--吾@读#小¥说&网--扬婉转著称的江南丝竹突然演奏起节奏明快的西洋曲子,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就这样,大家一路唱一路走,走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南京城下。此时,早有共和军的人来引导着他们来到城外的孝陵卫暂时安歇。蒋国基、季世光、乔长庚还有杜瓦利埃等人来到了孝陵卫,刚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蒋国基忙向一个共和军军官打听:“这是哪里放炮?” 那个军官说:“是雨花台,忠孝军已经攻到雨花台了。” 蒋国基、乔长庚等人都到南京参加过乡试,知道这雨花台乃是南京城西的一块高地,一旦过了雨花台,就到南京城下了。因此几个人都不由得脱口而出:“那咱们赶紧上吧!要是让鞑子们占领了雨花台那可不得了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直取南京 唐宗周攻克了安庆之后,嘉庆帝高兴得一宿没睡觉,他立即颁下圣旨,晋升唐宗周为两江总督,赐双眼花翎,这样一来,唐宗周就成了位极人臣的一品大员了。 来为唐宗周宣诏的又是洪亮吉,他把嘉庆的诏书对唐宗周宣读了一遍,然后又说道:“唐大人,皇上还有一道口谕,要我告诉你。皇上说:从今以后,唐宗周要是再上折子的时候,可以以‘奴才’自称了。” 按照清朝制度,满洲的官员对皇上要自称奴才,而汉族的官员对皇帝只能称臣,只有极少数特别受宠信的汉族官员才能获得对皇帝自称奴才的“殊荣”。现在唐宗周也可以对皇帝自称奴才了,这说明皇帝拿他当自家人看,对他是完全的信任了。 听了这道口谕,唐宗周登时激动得热泪盈眶,顿首说道:“皇上的天恩厚德,奴才粉身难报,今后定当竭尽犬马,挚诚报效,早日克服金陵,涤尽贼氛,以纾圣天子之忧。” 洪亮吉看着唐宗周那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正是傅雪莲秀丽的面容,洪亮吉不仅想起了她在南昌城头侃侃而谈,怒斥清廷官员奴性入骨的场景。从那一刻起,洪亮吉心中根深蒂固的主奴观念就产生了一丝裂痕,随着他对于在南京的共和国的愈来愈多的了解,他已经开始对持续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产生了怀疑。 不过,眼下他还是必须和光同尘的。他含笑将唐宗周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他说道:“唐大人,恭喜呀。” 唐宗周满面春风,携住洪亮吉的手说:“稚公,没有你的大力提携,哪里会有唐某的今日啊。来,来,你我好好叙谈叙谈吧。” 像洪亮吉这样的官员来颁布圣旨,是有一套官场不成文的规矩要走的。洪亮吉要和唐宗周手下的文武官员都见面,要说一些场面话,然后还要设下酒宴,大家开怀畅饮,忙活很久,他才能得到和唐宗周促膝长谈的机会。 等到他和唐宗周都脱去了官服,换上了便装,要进行真正重要谈话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在唐宗周的行营里,已经点起了灯火,两位好友不紧不慢地向着一个肃静的小院走去。 洪亮吉说道:“养浩啊,一年前,你在九江对我说,要用乌龟战法攻下安庆,要费时一年才够。唉,当时,我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啊,你不知道,在咱们的朝中有多少吃饱饭没事干的闲人在那里乱嚼舌头呢。我真的是怕皇上受了他们的蛊惑,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决定啊。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如今你终于实践了诺言,现在朝里也没人敢说你的闲话了,天下终于太平了。” 唐宗周说:“这都多亏了稚公你全力周旋啊,要是没有你,我今天怎么能站在安庆这块土地上呢?今后还要多多地仰仗稚公你啊。” 洪亮吉说:“接下来你自然要兵下金陵,直捣匪巢。不过这一仗也不可轻忽,龙汉青困兽犹斗,势必凶悍,这次攻取江宁之战也要万分当心才是啊。” 唐宗周说:“战局再凶险,我也必须要尽快把南京拿下来。皇上封我为两江总督,而两江总督所辖之地现在又大多在教匪的手中,因此皇上的这桩委任显然是要我去尽快把自己管辖的地域都收回来,我岂能不尽力呢?” 洪亮吉笑道:“你能明白皇上一份苦心,令人欣慰。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朝廷可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要不是当年从和珅那里抄家得到了大笔的金银,只怕现在皇上就拿不出钱来剿贼了。养浩啊,你看这一仗该怎么打?” 唐宗周笑道:“稚公,要说怎么打嘛,我先领你去见一位老朋友,你见到他之后就知道该怎么打江宁了。” “噢,老朋友,是哪位老朋友?”洪亮吉问道。唐宗周微笑着不答,他领着洪亮吉走进了一个肃静的小院,来到了正屋,里面有一个人站起身来,向着洪亮吉行礼。唐宗周一指:“喏,就是这位老朋友。” 洪亮吉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叫了起来:“哎呀,是你,你,你是钱平,守墨呀!” 钱平跪在地上给洪亮吉磕头:“罪人钱平叩见洪大人。” 洪亮吉刚想伸手把自己的这位老友给扶起来,忽然想到钱平早就跑到了龙汉青那边去了,现在怎么到了这里?于是,他没有说话,满脸狐疑地看着唐宗周。唐宗周笑着对钱平说:“守墨,你就不必多礼了,稚公也不是外人,快起来吧。” 钱平这才站起身来,带着恭敬的神色站立在那里。唐宗周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今天又是在这么一个私密之所在,所以就不必拘礼了,都坐下吧,坐下说话吧。守墨啊,我替稚公允许你坐下,坐下吧。” 钱平这才坐下,洪亮吉和唐宗周也都坐下了。唐宗周对洪亮吉说:“守墨如今已经翻然悔悟,决定痛改前非,因此从教匪那里又投奔过来了,刚到了安庆没有多久。我没有让他在外见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惊扰,今天你洪大人到此,他是一定要来向你负荆请罪的。” 原来,自从夏震山事件后,钱平就是失去了我的信任,我不再让他参与军机,这让钱平万分失落。随后,共和军接连败北,丧师失地,眼看着南京都要保不住了,钱平不由得后悔起来,后悔自己当初不该突发奇想,来投奔什么起义军,结果到现在闹得鸡飞蛋打,一无所获,反而是自己当初看不起的唐宗周现在大红大紫,成了天下闻名的风云人物。于是,钱平就生出了叛逃的念头,他想:就连黄世良都能成为唐宗周的座上宾,我一个他多年的好友,为什么不能在他那里再讨到一碗饭吃?就这样,他悄悄地派人与唐宗周联系,想要投奔他,唐宗周对此表示欢迎,结果钱平就乘着没人注意他的机会,偷偷离开了南京城,来到了安庆,投奔到了唐宗周的帐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今,洪亮吉来了,他也曾是钱平的好友,当然应该见一见。只不过如今唐、洪二人都已是一品大员,官高爵显,而钱平却是个刚刚叛逃过来的白丁,双方地位悬殊,这不能不让钱平感到尴尬。 洪亮吉上下打量了一番钱平说:“守墨啊,当初你误入歧途,上了贼船,以举人的身份从贼,罪过可不小啊!如今能迷途知返,当然是好事,不过你也要有所表现,为朝廷做些该做的事情,这样我和养浩才好为你说话,给你网开一面啊。” 钱平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泛酸,过去,他和洪亮吉在一起也是不拘形迹,举止随意的,可是如今两人的地位都变了,洪亮吉竟然对他打起官腔来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来到了人家的屋檐下呢?他只好陪着笑脸说:“稚公教训的是,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荒唐了,如今我一定竭尽犬马之劳,帮助你们完成剿贼大业。” 洪亮吉说:“如今金陵的情形如何?” 钱平说:“已经乱作一团,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很多老百姓都在想办法逃到乡下去,龙汉青对此并不禁止,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城来的,过些时日,等到养浩的大军杀到城下的时候,只怕城里连一半的人都不到了。现在龙汉青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想,只是把萧天云的三万多人从前面调了回来,另外还派人到苏州、杭州等地紧急招募兵员,说是要组成什么义勇军呢。” 唐宗周笑着对洪亮吉说:“这便叫做临时抱佛脚,他龙汉青平日里搞什么民主自由,结果闹得百姓们都不交税,他一直无力组成一支大军,只能靠着十来万人打天下。现在他的精兵都被我打光了,临时想要再凑一支军队,哪有那么容易。” 洪亮吉点点头:“看来此贼方寸已乱,我大军杀奔金陵,必能势如破竹、一举奏凯。当然了,兵者生死之地,不可不察,我们也不能麻痹大意,被敌所乘。守墨啊,你在贼中多年,是否知道龙汉青还有没有什么杀手锏之类的东西深藏不露啊?” 钱平说:“他没有什么了,就是剩下萧天云那点兵了。另外,几年前,他就嚷着要从西洋购进洋枪洋炮,说是有了这些东西,推翻朝廷易如反掌。他自己也曾与西洋的使节达成过协议,不过,听说西洋诸国远隔数万里,如今好几年过去了,那些洋枪洋炮还是不见踪影。” 唐宗周说:“龙汉青竟想勾结外藩,图谋叛逆,此人必是石敬瑭一类的人物,其心可诛。不过,他这也是一厢情愿罢了,想那海外蛮夷皆属蒙昧未开之地,不习教化,不通圣道,哪里会有什么克敌利器?都是龙汉青胡思乱想罢了。” 洪亮吉心中却一动,他想起了我对他所介绍的那些西洋诸国的事情,深知洋枪洋炮是真实的存在,而非臆想虚构出来的。但是他又不好对唐宗周说自己和龙汉青谈过什么话,只好不去谈这件事,对唐宗周说道:“养浩,你还是说一说,你到底打算怎么打金陵这一仗吧。” 再说一下南京城里,如今城里的空气高度紧张,所有的人都满脸愁云,百姓恐慌不已,每天向外逃出南京城的人络绎不绝。 我在总统府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赵广济向大家报告说:“忠孝军正沿着长江向南京推进,目前已经攻占了芜湖、当涂等地,就要越过采石矶,逼近南京城下了。目前,我军在南京的守军人数大约六万,其中只有萧天云将军所率的第二军三万多人较为精锐,其余的士兵平时很少打仗,不谙战事,战力不强,而敌军的人数估计在十万左右,我军居于绝对劣势。” 赵广济讲完之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没有人说话,最后萧天云站起来说:“总统,我建议您立即离开南京,转至浙北的山区,到那里另做打算。我留在南京城与忠孝军决一死战。” 我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对程允中说:“苏杭各地的义勇军还要多久才能到南京?” 程允中说:“听说都已经上路了,人数不少,有二三十万人。不过……都是些普通百姓,没人会打仗,而且连正经的武器都不多。” 萧天云说:“靠这些人是不行的,他们只会添乱,总统,你还是快点走吧,这里有我呢,只要我萧天云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让他们踏上南京城头。” 我刚想说什么,忽然外面有个侍卫进来禀报:“报告总统,那个申守邽老翁又来了,说什么也要见到你,不让他进来,他就坐在门口不肯走。” 我想了想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那侍卫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我对众人说道:“大家先等一等,看看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来找咱们到底有什么事。” 没多大功夫,申守邽老人在一大群儿孙的陪同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见到我之后,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要行三跪九叩礼,而是像见到平常人一样,向我拱了拱手,然后就说道:“龙总统,龙总统,老朽今日来见你就想听你一句话,我想知道咱们这个共和国到底会不会就这么完了?” 我说:“不会的,咱们的共和国会永远地存在下去,那大清朝才会灭亡呢。” 申守邽激动地点了点头:“好,好,我就想听这句话。龙总统啊,老朽这辈子活得真值啊,不仅看到了故土光复,腥膻驱除,而且居然还看到了一个民主共和的新世界,哎,真是让我开了老眼啊!龙总统,不怕你笑话,这共和国刚一开创的时候,我的心里也纳闷来着,觉着这没有皇上怎么能行,觉着咱当老百姓的不给官老爷磕头怎么可以。如今啊,我都想明白了,我懂了,这民主共和真的是个好章程啊!嘿,人人平等,自由民主,老朽这几年活得真是格外的开心舒坦啊!今年我九十六岁了,可是我还没活够,我还想活,还想享一享这民主自由的清福。龙总统啊,我知道,如今清兵大军压境,咱们共和国悬了,可是您别怕,还有咱老百姓在呢。老朽左邻右舍的街坊们都说,咱共和国不能这么完了,咱们要去帮着龙总统打仗。龙总统啊,你就下个令吧,命令咱们南京的老百姓都拿起刀枪,跟着你一起去打清兵,好保住咱们的那个……那个,啊,人权啊!” 我高兴地说道:“乡亲们愿意上阵,那太好了,老人家你就先请回去歇着吧,我肯定会召集南京的百姓组成义勇军,上阵杀敌的。” 申守邽说:“龙总统,我这把老骨头您就不用操心了,您看,这是我的孙子、重孙子,还有孙女婿,重孙女婿,我把他们都找来了,让他们都去打仗,都来保卫咱们的共和国,说什么也不能让满洲鞑子再骑在咱们的头上。”说着,他把手一挥,几十个青壮年男子来到了我的面前,向我拱手施礼。 我高兴地说:“好,欢迎你们参加义勇军。今天就先请你们送老人家回去,我最迟在明天就会正式召集义勇军,到那时咱们再见面。” 申守邽老人和他的家人们都告辞了,我对参加会议的人们说:“大家看见了吧,民气可用啊!咱们的义勇军虽然没有经过训练,虽然没有精良的武器,但是大家都有一颗敢于战斗的雄心,都有捐躯报效的勇气,有这个就比什么都强。这也是咱们施行民主制度的必然结果,咱们进行的战争,不再是一家一姓的私事,而是天下百姓的公事。忠孝军要夺取也不是我龙汉青一个人的江山,而是千百万百姓的自由与权利,因此,老百姓们站出来和他们拼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我相信,有了千百万百姓的支持,南京一定能守得住,忠孝军一定能被咱们打败。” 萧天云被我的话感动了,他对我说道:“总统,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我来指挥义勇军吧,我会带着大家去把忠孝军打垮的。” 我把手一摆:“不,这一仗我要亲自上阵,因为我也是共和国的普通一员,我要和大家一起战斗。”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侍卫进来报告:“报告总统,忠孝军已经攻克了采石矶,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能打到南京城下了。” “让他们来吧,南京城下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对程允中说:“立即草拟一道公文,召集全城的百姓组成义勇军,准备迎击敌人来犯。”程允中点头答应,我又对萧天云说:“忠孝军打来之后,必然要进攻雨花台,你马上带人到雨花台构筑阵地,明天咱们就在雨花台和他们展开一场决战!”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战雨花台 雨花台在南京城的西南,聚宝门之外(也就是今天的中华门),地势最为紧要,乃是南京城的第一战略要点,兵家必争之地。 就在这里,我们共和军摆开了战场,要迎击唐宗周的忠孝军。这一天一大早,就见雨花台附近人潮涌动,数不清的南京百姓穿着各色的衣着,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赶到了雨花台。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指挥,很多人都不知道东西南北,就是跟着大队的人流四处乱撞。雨花台上下乱做一团。 萧天云在雨花台的主阵地上,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急得直跺脚:“这是怎么搞得,怎么乱成了这个样子?他们的首领在哪里?谁是说了算的人?”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龙总统来了――”“龙总统,你好啊!”“龙总统万岁!” 我和王聪儿在大队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雨花台,四周的百姓都向着我欢呼,我也向他们招手致意。在大家的簇拥下,我走上了雨花台,站在高处我向下望去,只见不断有大队的人流向着雨花台涌来,义勇军的人数已经不再是事先估计的二三十万人了,而是少说有五十万。赵广济告诉我,不仅南京城里的义勇军来了,苏州、杭州、无锡、常州、上海等地的百姓都组成了义勇军,有的已经到了,有的正在朝着这里赶,具体会有多少人来参战,已经无法统计了。 我高兴地对萧天云说:“天云,你看,百姓们的力量多大呀。唐宗周能和咱们比吗?他要是没有钱在那里顶着,会有人追随他吗?” 萧天云说:“人是很多,可就是太乱了,根本就没法指挥啊。” 我说:“不要紧,咱们不怕乱,等到打起来,他们知道去杀清兵就可以了。” 这时忽然有人叫道:“忠孝军来了!”我和萧天云等人急忙向着西边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他们衣甲鲜明,旌旗招展,步伍整齐,和我们这边杂乱无章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们一点一点地向着我们靠近着,不时地有小股骑兵跑过来侦察情况,到我们这里看一眼,又赶紧拨转马头跑了回去。 在这支队伍的中间,唐宗周和洪亮吉并辔而行,不时地用望远镜观察着雨花台上的情况。当侦察兵向他们报告说,雨花台上下有几十万百姓组成的义勇军时,唐宗周忍不住笑了,对洪亮吉说:“稚公,龙汉青已经黔驴技穷,竟然要让老百姓来给他当肉盾了。子曰:‘不教民以战,是为弃之也。’像这样杂乱无序的乌合之众如何能够打仗?一旦打起来,只会白白送死而已,能有什么用处?” 洪亮吉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雨花台上的情景,笑着附和了两声,但心里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回头看看跟在后边的钱平,见他的脸色也很凝重,便对唐宗周说:“养浩,打仗的事我不如你懂行,只不过我觉得小心没大错,咱们还是要防备一下龙汉青困兽犹斗,凡事都要谨慎为上啊。” 唐宗周哈哈一笑:“他们有什么呀?我放几炮就能把他们都轰散了――来人啊,把大炮架起来,对准雨花台给我轰上几炮。” 由于这次打仗是攻城,而南京的城墙又以坚固而闻名天下,所以忠孝军带了很多大炮。这些大炮都不是自己带轮子的野战炮,当时的中国也没有真正的野战炮,那些大炮都是一根光秃秃的炮管,放在车上拉着走,要使用火炮的时候,必须费力地构筑炮位,把大炮架起来,这样才能作战。 忠孝军面对着雨花台摆开了阵势,负责操纵火炮的炮队官兵们立即开始构建炮位,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把火炮架好了。唐宗周立即下令:“开火,照着雨花台上给我狠狠地打!” 忠孝军的大炮立刻发出了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了雨花台。当时的人们不会制造开花弹,炮弹都是实心的,对人群的杀伤力并不大,但是威慑力却也不小。炮弹落在了雨花台上,由于人群密集,立刻就有了死伤,人群中产生了小小的骚动,但是很快又平息了,人们都在互相鼓励着:“别怕,它打不死咱们几个人!”“看,龙总统还站在那里,怕什么呀!”就这样,随着一阵炮火过去,雨花台上下依旧是人山人海,并没有丝毫慌乱溃逃的迹象。 唐宗周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不由得怔住了,他本以为打过这一阵炮之后,雨花台上的那些平民百姓就会四散逃命,雨花台会乱做一团,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那些普通的百姓居然像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样在山坡上屹立不动。这让唐宗周大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都突然变得不怕死了? 洪亮吉在一旁也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看到这一情景,心里不由得怦怦跳了起来。他忙对唐宗周说:“养浩,我看有点不大对劲啊,是不是先停止进攻,咱们先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扎下营寨好不好?” 唐宗周紧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他终于咬了咬牙说道:“两军对垒,岂能未战先怯,哼,我就不信,如果咱们攻上去,他们还能顶得住!”他转过头说:“给罗清皋下令,要他向雨花台开始进攻!” 罗清皋接到了命令,立即命令部下向着雨花台攻去,他们摆开了漂亮的队形,向着雨花台冲来。 在雨花台上,萧天云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各位父老,敌人上来了,你们先不要动,让我的兵士们先用火器和弓箭来迎击他们,等他们后退的时候,咱们再发起进攻。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雨花台上下人山人海,他自己也无法确定有多少听到了他的话,更无法确定会有多少人听他的指挥。 眼看着忠孝军逐渐接近射程了,这时,雨花台山坡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鞑子兵上来了,弟兄们,杀呀!”就这样轰的一声,坡上坡下数不清的义勇军都呐喊着向着敌人冲去。萧天云气得火冒三丈,对我说道:“总统,你看这……这像个什么样子?还让人怎么打仗?” 我对萧天云说道:“天云,这也是一种战法,乱拳打死老师傅嘛,好了,你就别想着指挥这些义勇军了,指挥好你自己的部队就行了。” 此时,无数英勇的义勇军已经和忠孝军交上了手,他们没有甲胄,没有像样的兵器,很多人都只是拿了一条木棍,但是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勇敢,前面的人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就立即冲上来,忠孝军的人数比起义勇军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在人潮汹涌的义勇军的冲击下,很快就变成了汪洋大海中的几块孤岛,并且一块接一块地不断被人潮吞噬。在前面负责指挥进攻的罗清皋见势不妙,急忙转身就跑,他身边的很多士兵也都跟着他向后逃命。 义勇军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完全凭借着一股勇气在作战,他们看到攻上来的忠孝军被打败了,不由得士气大振,都纷纷继续向前冲去,向着唐宗周等人所在的主阵地冲去。萧天云在后面大叫:“快回来,不要上去!”但是根本没有人理睬他,人潮如同排山倒海般地向前冲去。 看到义勇军的这个阵势,洪亮吉不由得脸色发白,连声对唐宗周说:“养浩,你看,你看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唐宗周冷笑了一声:“来吧,让他们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义勇军很快就冲到了忠孝军的阵地前,这时响起了一连串的轰鸣声,忠孝军的阵地上喷出了一道道火龙,原来是他们的火器开始射击了,密集的铅弹打在了冲过来的义勇军身上,登时就倒下了一大片,很多人都在地上挣扎惨叫,义勇军的攻势一下子就被遏制住了。忠孝军的士兵接连开火,每次射击都能打倒一片义勇军,在火器的轰击下,义勇军不由得步步后退,乱作一团。 唐宗周把手一挥:“冲,冲上去!”忠孝军的阵中登时战鼓如雷,大队的士兵呐喊着向着义勇军们冲了过去。这一来,义勇军们就乱了,他们没有统一指挥的弊端暴露无遗,在忠孝军的冲杀下,开始溃不成军。虽然很多义勇军的战士都非常勇敢地与敌人搏斗,但是依然阻止不住敌人的攻势,义勇军们纷纷向后败退而去。 就在义勇军们纷纷溃败的时候,忽然雨花台下又杀来了大队的义勇军士兵。这一支义勇军正是蒋国基等人带来的苏州义勇军,他们没有在孝陵卫停歇,直接就杀到了雨花台,到了这里一看,南京的义勇军正在节节败退。蒋国基说道:“这怎么能行?咱们可不能败呀!上,都冲上去呀!” 杜瓦利埃说:“知府大人,我们应该先仔细观察一下敌人的阵形。” 乔长庚从后面过来说道:“还观察什么?哪里有清兵就往哪里冲吧!弟兄们,都冲啊,上啊!” 在他的鼓动下,义勇军们蜂拥而上。已经溃败的南京义勇军突然得到了生力军的支援,一下子又开始重新拥有了斗志,都不再溃逃,而是转过身向着清兵勇猛地冲了过去,又是一场血腥的厮杀开始了。 蒋国基手里拿着一把家里用来镇宅的宝剑,比比划划地也要冲上去,他的邻居余三一把拉住了他:“蒋大人,打仗这种事你们书生怎么干得了?还是看我们这些粗人的吧。”说着,他挥舞着一把劈柴用的长柄斧子,和一群弟兄向着忠孝军冲去。蒋国基在后面叫着:“余三,你小心啊!”却不想有一个清兵手执着长矛,恶狠狠地向着他搠来,蒋国基“妈呀”一声,登时手足无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轰”的一声响,那个清兵胸膛上被炸开了一个血窟窿,当场倒地身亡。蒋国基回头一看,只见杜瓦利埃手里拿着一支手枪,正轻松地吹去枪口上的青烟。原来,他来中国时带了一支手枪防身,想不到在这里用上了。 蒋国基忙说:“小杜,谢谢你啊!” 杜瓦利埃一边娴熟地装填子弹一边说道:“知府大人,您还是退到后面那处高地上比较安全些。” 蒋国基说:“不行,我要在这里激励大家的斗志。” 乔长庚手里拿着一把腰刀,在几个家人的簇拥下冲了过来,看见蒋国基这副样子,便对他喝道:“快躲到一边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说着,就和自己的家人们一起手举钢刀冲向了敌阵。 蒋国基一怔:“好你个乔长庚,又开始和我顶牛了,等打退了敌军我再跟你算账!” 苏州的义勇军们英勇无畏地与忠孝军拼杀,直杀得天昏地暗。忠孝军虽然富有作战经验,但无奈义勇军们人数太多,杀退了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唐宗周不断地增加兵力,几乎把阵地上所有可以机动的兵力都填上去了,但还是难以将义勇军们杀退。 这时,雨花台后面又响起了一阵阵的呐喊,又有数不清的义勇军赶来了,从旗号上看,他们是杭州的义勇军,还有来自无锡的。战场上的义勇军人数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五十万,数目变得无法统计了。他们像是一片不可抵挡的怒涛一样,汹涌地向着忠孝军扑来,忠孝军的几万士兵渐渐地被包围了起来。 唐宗周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没经过军事训练,没有作战装备,也没有统一指挥的普通百姓竟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竟然都这么不畏生死。他意识到,今天的作战是没有获胜的希望了,而且自己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他只好下令道:“撤退,叫罗清皋他们撤回来!” 罗清皋听到了撤退的号角声,便下令自己的人马退回去,但是几十万义勇军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压迫过来,虽然他们拼命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向着自己的阵地逃去,然而义勇军们也跟着他们杀了过来。忠孝军想施放火器挡住义勇军的进攻,但是敌我双方混杂在一起,让他们没法开火,结果义勇军跟随着忠孝军的溃兵冲上了唐宗周的主阵地,一场更大的混战开始了。 现在义勇军来到了面前,唐宗周和洪亮吉都能看清楚他们了。他们吃惊地看到,义勇军的战士们斗志竟是如此的高昂,几乎每一个人都像多年的老兵一样勇敢无畏。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红着眼睛,拼命地嘶喊着,向着忠孝军冲来,身边的人倒下了,他们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没有丝毫的胆怯,依旧凶猛地向上冲。这让唐宗周和洪亮吉感到困惑不已:这是怎么回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怎么都变得这么泯不畏死?难道他们都集体吃了什么狂药不成。 眼看着义勇军的人距离唐宗周等人的中军帐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向后撤退了。唐宗周已经看出来了,继续打下去,自己的军队迟早会全军覆没,统统死在这一片义勇军的汪洋大海之中。于是,唐宗周只好下令全军撤退,撤到安全的地带去。 我在雨花台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于是我对萧天云说:“天云,现在该你出场了,他们开始逃了。你带着你的人马全力追杀,一定要把唐宗周杀得没有还手之力才行。” 萧天云答应了一声,立即带着他手下的两万多人下了雨花台,绕过了义勇军的队伍,向着唐宗周的人马追杀了过去。 义勇军们由于毫无组织可言,也没经过训练,因此要他们长途追袭敌军是办不到的。但是萧天云手下的两万多人却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他们乘着唐宗周兵败如山倒的机会,勇猛地冲杀了过去,一路上紧紧地咬住了敌军,边追边打。忠孝军的实力本来在萧天云所部之上,但是无奈他们被义勇军杀得元气大伤,再也顶不住萧天云的追杀了,只能一边打一边撤,拼命地向着采石矶方向逃去。 看到忠孝军狼狈逃走,雨花台上下的义勇军们都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大家高兴得又跳又嚷,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我高兴地对身边的王聪儿等人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民主的伟大力量,老百姓能不能当家作主是大不一样的。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疑、嘲讽咱们这个民主制度,认为民主不行,只能靠君主才能号令天下。现在,这些怀疑的人应该都闭上嘴巴了,民主制度的生命力终于发挥出来了,它一旦发挥出来,就将是是君主**万万也比不上的,君主**的末日也就自然而然地要来到了。” 正在这时,有人挤了过来,原来是奉命把守城池的程允中。他兴奋地对我说:“总统,总统,你快看,谁来了!” 我回头一看,登时高兴得再也合不拢嘴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整旗鼓 我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喜,原来是几年前被我派去出使英国的彭冠英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冠英,你终于回来了!”我激动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总统,我回来了。”彭冠英也十分激动:“总统,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英国议会已经批准了咱们的协议。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英国政府从自己的军火储备里拨出了六千支燧发枪、三十门野战加农炮先行交付给咱们。现在,这批军火已经运到长江口了,只要咱们在条约上正式签字就可以交付使用,其余的军火将在生产完毕后陆续运抵中国。”说到这里,彭冠英忍不住流下了热泪。 “太好了,冠英,谢谢你呀,这批军火来的太及时了!”我的眼圈也不禁有些红了。 彭冠英从我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对我说道:“总统,我来给你介绍几个人。”说着,他就拉着我的手走到了一伙外国人的面前。他对我说道:“总统,这些都是我聘请来的英国教官,这位是伦纳德?赫尔姆斯将军。”他指向了一位头发雪白,脸色红润,仪表儒雅的英国人,同时又用流利的英语向这个英国老头介绍了我。赫尔姆斯彬彬有礼地和我握手寒暄。 彭冠英又指向了另一位中年男子:“这位是炮兵上校乔治?麦肯齐,另外的几位都是士官。”我也一一和他们握手,并表示欢迎。 赫尔姆斯将军对我说道:“总统先生,能见到你真是非常荣幸,我和我的朋友们十分愿意为您效劳。” 彭冠英用汉语对我说道:“他们都是我花了大价钱雇佣来的,我已经承诺两位军官每年的薪酬将相当于2500英镑,几位士官的年薪也要有1700英镑。” 我笑了:“这没有问题,或许我还会给的更多一点。”然后,我又热情地和他们握手,并且吩咐程允中一定要好好地安排这些英国人。 随后,我拉着彭冠英的手对他说道:“冠英啊,来,好几年不见了,咱们要好好叙谈叙谈。你等我把这里的战事安排完了,就和你一气谈上三天三夜。” 在广大义勇军的英勇奋战下,忠孝军进攻南京的计划彻底破产,唐宗周领着残兵败将被萧天云一路追杀,他们逃到了采石矶,但是在这里也没有站住脚,只好继续撤退,一口气退到了芜湖,这才摆脱了萧天云的追杀。 在芜湖一处官绅的豪宅里,唐宗周和洪亮吉总算是能够停下脚步来喘口气,歇息一下了。他俩精疲力竭,坐在太师椅上都不想动了。唐宗周坐在那里回头一看,见钱平也跟着进来了,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南京城里人心惶惶,都要逃命吗?怎么现在冒出这么多人来打仗?” 钱平一脸的无奈:“这,这,这我也搞不懂啊!我离开南京的时候,确实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在想办法逃命,谁知道现在……唉!” 洪亮吉说道:“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草泽细民愿意为龙汉青效死,真的是令人不可思议,咱们大清是做不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看来,龙汉青搞的这个什么民主自由确实颇有一套……一套蛊惑人心的手段。” 唐宗周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信什么自由民主的鬼话呢,龙汉青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裹挟了百姓来为他打仗的。大概……大概他出了不少银子吧?” 洪亮吉说:“这次来参战的百姓大约有七八十万人,他龙汉青要用多少银子才能把大家都买动啊?你这个说法,我可不敢苟同。” 正在这时,方佩纶、罗清皋、汤守谷等人也都来了。他们向唐宗周汇报了一下部队的驻扎情况以及当前的敌情,随后方佩纶说道:“咱们这次失利,我看是有些轻敌的缘故。咱们以为消灭了杨天保的人马,教匪就没有精兵了,金陵指日可下,所以才带了八万军队去打南京,结果没有想到,龙汉青困兽犹斗,居然蛊惑了这么多百姓为他卖命。我觉得下次再打南京,咱们少说也要带三十万兵!” 罗清皋说:“现在各省的团练不是都由唐大人调度吗?我看就把他们全都调来,三十万不够,咱就上四十万、五十万,一定能把教匪压垮。” 汤守谷说:“来这么多军队,这粮草供应可是个大问题。另外,军饷也很困难啊,打这一次仗没有两三千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而要筹措这么多的银两,咱们自己的力量可是远远不够啊。” 说到这里,汤守谷的眼光落在了洪亮吉身上。洪亮吉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皱着眉头说道:“朝廷一年的税赋总收入大体上也就是这些,如果真的要花这么一笔钱,搞不好就要加派,这可是非同小可啊。前明就是因为加派‘三饷’而亡国的,这件事就算皇上同意了,朝内的各位王公大臣们也会竭力反对的。我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啊。”他边说边看了看唐宗周。 唐宗周端坐在椅子上,眉头蹙成了一团,他沉思了良久,终于重重地一拍扶手,大声说道:“这笔钱咱们自己收!” 洪亮吉一愣:“自己收,你自己怎么个收法?” 唐宗周说:“现在这大半条长江不是都在咱们自己的管辖之下吗?还有湘江、赣江、汉水等等河流也都由咱们掌握着。我看咱们就在河道上设下卡子,以收厘金的名义向过往船只收钱,只要收上一年半载,我看就能把这笔钱凑够。当然了,要想征收厘金,还需要皇上批准,这就有劳稚公了。” 洪亮吉目瞪口呆:“养浩,你居然想出这么个点子?这和加派有什么两样?而且你这还是由自己来征收,这岂不是自辟财源,养兵自重吗?朝中的大臣们会更加猛烈地攻击你的。.info[]” 唐宗周说:“这只是临时的举措,你可以对皇上讲,只限两年,两年后,我一个铜钱也不收了就是。” 洪亮吉说:“你这么讲,只怕是也没人会信。前明的‘三饷’也是事先许诺只收一两年,结果到后来变成年年都收,一直拖到明朝灭亡。本朝的很多加派也都是‘临时的’、‘暂收的’,结果怎么样,还不都是一一变成了常收不变的?养浩啊,有句话我说了你可别不爱听,你说人家龙汉青为什么能聚敛起如此之多的人心?人家不虐民啊!在他们那儿,很多百姓都欠税不交,守墨你说对吧?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很少把欠税的百姓绳之以法,这老百姓就是为了少交点税赋也要支持龙汉青啊,可是咱们这里呢?加派又加派,罗掘俱穷,竭泽而渔,老百姓能和朝廷一条心?咱们不打败仗才怪呢。” 唐宗周说:“稚公,你这样讲就不对了,我这么做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清的江山,为了列祖列宗的基业,这是大事,怎么能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呢?难道说老百姓一叫苦咱们就什么都不干了?就眼睁睁看着大清的江山丢给逆贼不成?稚公,收厘金这件事能不能帮上忙,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是要上折子的。” 洪亮吉说:“忙当然是要帮,我尽力而为就是了。只是有一件事,养浩你要想好,如果你收了厘金还是不能把教匪剿灭,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唐宗周说:“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能剿灭教匪,我唐宗周情愿一死以谢皇上。” 在南京城里,我和王聪儿、程允中、萧天云、蔡老石等人一起和吃了晚饭,大家畅叙别情,谈得兴致勃勃。晚饭后,大家意犹未尽,便点起了灯烛,在总统府里继续畅谈。 彭冠英说:“我在这一路去英国的船上,就把英语学得**不离十了,到了英国,我拿着总统的国书直接就去见英国首相威廉?皮特,对他提出了签约购买军火的要求。这个家伙很滑头,对着我说尽了好话,但就是不肯答应我的要求,后来我才问明白了,原来他是嫌咱们给的条件太少,他一门心思地想要从咱们这里割去一块地方做殖民地,崇明岛咱们不给他就想要舟山群岛,舟山群岛不行他就要广州附近的海岛。我临走的时候总统给我交代了,割让殖民地的事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于是我就跟他死缠硬磨,我拿清政府的闭关锁国政策和咱们共和国的开放政策跟他做对比,问他是选择哪一个能让英国获利更多。最后,他终于被我打动了,答应让我去他们英国的议会发表演说。我在他们的议会里用英语对他们那些戴着假发的议员们讲了很长的一大篇东西,最后他们都为我鼓掌,议会表决大多数都赞成签约,结果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高兴地说:“冠英啊,你立了大功啊!有了这些军火,咱们就再也不怕唐宗周的忠孝军了,一统天下也就为时不远了。” 彭冠英说:“总统,等咱们一统天下了之后,就一定要好好地向英国学习,照着他们的样子来建设咱们的国家。以前,总统你对我讲西洋国家有多么多么好,我听了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我自己到了那里亲眼一看,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啊。我在英国的时候,闲来无事就到处游历观赏,我参观了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我参观英国的兵工厂、炼钢厂、还有造船厂,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还见到了瓦特先生,听他给我讲了蒸汽机的原理和构造,并且学会如何操作蒸汽机。我还去过卡文迪许先生的实验室,听他给我讲了物理学,这一切都让我茅塞顿开。咱们中国和人家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我已经和威廉?皮特首相商量好了,他答应接收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总统,我看咱们现在就应该开始选拔留学生了。” 我笑了:“冠英啊,你到是个急性子。你放心,咱们一定会尽快把留学生派出去的,不过眼下嘛,还是要全力准备下一场战争。天云啊,我看这次运来的军火就全都装备你的部队吧,然后让英国教官好好教导你们,要尽快掌握使用啊。” 萧天云说:“这个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打枪放炮吗?别人我不知道,反正要是我的话,我一天就能学会。” 我说:“你一天学会了,但还是不能打胜仗。要知道武器现代化了,战法也必须随之现代化。西洋人的武器先进,战法也先进,当然也更复杂,比如步兵和炮兵如何协同作战就是一个大问题,不认真学习是不行的。” 萧天云听了,不由得有些半信半疑。这时,王聪儿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彭冠英说:“冠英,你走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要你把英国女人最漂亮的衣服给我买几件回来,你该不会给我忘了吧?” 当时彭冠英走的时候,因为万里行舟,风波莫测,能不能回来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所以在送别他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伤感。王聪儿当时在场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就故意说要彭冠英给她买衣服,这只是一句玩笑,现在王聪儿想了起来,便又说出来供大家一笑。 不想,彭冠英却说道:“我买了,但是只怕夫人你穿不了。” 王聪儿说:“我怎么穿不了?难道英国的女人个个牛高马大,都比我长了一截不成?” 彭冠英走出屋去,不一会儿就搬来了一个箱子,对王聪儿说道:“夫人,这就是英国女人最漂亮的衣服,尺码也和你的身材差不多,但是你却穿不了。” 王聪儿说:“有什么不能穿的?”说着,就从箱子把衣服拿了出来,拿出来之后,她却傻了眼:“这,这,这是什么呀?这哪头是上边啊?” 彭冠英把衣服提了起来:“这边是朝上的,夫人你好好看看吧。” 王聪儿的眼睛不由得瞪圆了:“我的妈呀,这是什么衣服啊?怎么没有上半截啊?上半截全都露着,这……这……冠英,你不是拿我开心吧?” 彭冠英笑道:“这是英国女人的礼服,讲究的就是袒胸露背,穿上之后,前胸和后背都要露出来的。” 王聪儿说:“妈呀,这个我真的穿不了,我要是穿上这么一件衣服上街,街上的人都会以为我是个疯子。” 我笑道:“其实在唐朝的时候,中国的女人就已经穿类似这样袒胸露背的衣服了,只不过到了宋朝以后,理学猖獗,禁锢妇女,这才使得妇女的衣着越来越严实,直到今天这个样子。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咱们的共和国的发展,中国的女人有朝一日也会是这个装束的。” 王聪儿说:“那就让后人穿去吧,我可是没这个勇气,或许傅雪莲行……”她一提傅雪莲的名字,就知道自己失言了,急忙闭住了嘴巴,屋子里的人也都不笑了,沉默了起来。 彭冠英已经知道了傅雪莲殉难的消息,他刚才还说要去祭奠她和杨天保呢,他一听到雪莲的名字,心里就是一阵莫名的痛楚,但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只好强笑着说:“夫人,这件衣服还是送给你吧,你留着当个稀罕物吧。” 王聪儿略为尴尬地笑笑:“好啊,那我……那我就先收着了。” 此后,萧天云就从自己的部下选拔出了万余精兵,在英国教官的指导下,开始学习使用洋枪洋炮。 为了保密起见,我们没有对外公布洋人的武器来到南京的消息,这些军火也没有在繁忙的下关码头卸货,而是在燕子矶附近另建了一个专门的码头。军事训练也在幕阜山开辟了一个封闭的营地,在那里进行秘密训练。 这一练起来,萧天云和他的部下们才明白,要想学会使用洋枪洋炮,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单纯地开枪放炮倒是简单,但是如何在实战中发挥威力,可就不简单了。士兵们在英国教官的带领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齐步走,练习线性队形,单单是这个队形就练了一个多月,才稍微有点模样。 另外炮兵的训练更为艰难。困难的不是如何操作火炮,而是让火炮行军。江南的水网地带与欧洲的环境大不相同,英国的野战加农炮在泥泞不堪的中国道路上如何快速前进,让萧天云他们伤透了脑筋。到了最后,他们终于想出了办法,那就是把由马牵引改成由水牛来牵引。牛虽然走的慢,但一步一步非常扎实,再泥泞的道路也不会停下来,似慢实快,而马就不同了,它们拉炮车时经常会被淤泥陷住而不能自拔,走路反而比牛慢。 就这样,经过艰苦的训练,同时英国的军火又源源不断地送来,一年过去了,一支一万多人的新式军队终于诞生了,共和军从此再也不怕唐宗周的忠孝军了。 第一百五十章 :洋枪洋炮 当我们的共和军在厉兵秣马之时,唐宗周也没有闲着,也在一直筹备着新的攻势。(..info好看的小说) 洪亮吉回到了北京之后,把唐宗周要求征收厘金的事正式上奏嘉庆,同时唐宗周自己的奏折也递了上来,这一下登时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朝臣们纷纷进行抨击,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大家都一致表示反对。 嘉庆也感到非常恼火,他感到这个唐宗周好像在拿着一根胡萝卜逗他这个傻驴,每当他好像能把胡萝卜咬到嘴里的时候,唐宗周就忽地将胡萝卜拿走了。嘉庆不止一次地看到了彻底胜利的曙光,但随即天光就又暗淡了下来。如此三番五次地反复,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过,思来想去,嘉庆觉得还是得答应唐宗周,因为已经打到这个份儿上了,忠孝军毕竟已经占领芜湖了,距离南京就是一步之遥,二十四拜都拜了,也不能差这最后一哆嗦啊?于是嘉庆咬着牙答应了唐宗周,同时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他把厘金的征收期限定为三年。他心里明白,定三年也好,定十年也罢,这厘金肯定是要千秋万代地收下去了,最起码也要与大清国同寿,因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唐宗周得到了嘉庆的允许,就派人在江南各处河道设置关卡,征收厘金。当时收取这类通行费,也没有什么票据之类的东西进行限制,都是采取承包制,规定你每年必须上缴多少银两,如果有多出来的,那就便宜你了。因此,收厘金的官兵们劲头都很足,都盼着能发一笔横财。唐宗周虽然为人清廉,但是对此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任由自己的部下去胡作非为,至于江南老百姓的怨声载道,他也只能当作没听见了。 有了厘金的收入,唐宗周的底气就足了,他将江南各省的团练都组织在一起,编成了将近四十万大军。经过差不多一年的准备,这四十万大军终于变成了一支富有战斗力的强大武装,唐宗周又一次向着南京发起了进攻。 在这一年里,唐宗周一直都在密切地观察南京的动向。他派了很多的间谍,在共和国内部进行刺探,根据他得到的情报:那如山如海般庞大的义勇军在战斗结束后,就都解散回家了,并没有变成常备军。龙汉青只是像从前那样从民间选拔招募新军,补充战斗的损失,共和军的人数还是像从前一样大概只有十来万人。 唐宗周听到这些消息非常高兴,他认为再次攻打南京是有胜利的把握的。他也听到了一些有洋人给龙汉青送来洋枪洋炮的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在意,他以为所谓洋枪洋炮也不会比土枪土炮强出多少,他自己的军队里已经有了五六万支鸟枪、抬枪,有了上千门大炮,他认为这已经足以压倒龙汉青的所谓洋枪洋炮了。因此,他信心十足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四十万大军集中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向着南京滚滚冲去。(..info好看的小说) 唐宗周把这支庞大的军队分成了三部分,前部十万余人由罗清皋指挥,后面是方佩纶指挥的另外十万人马,最后将近二十万大军由唐宗周亲自带领,三支大军彼此相距大约二十几里地的距离,充分地防止了共和军采用拿手的穿插战术,可以一路平推到南京城下。 罗清皋指挥着前部十万大军最先出发,当他来到采石矶附近时,前面的侦察兵回来向他报告,共和军已经出城来迎击了,人数大约两万人左右。 罗清皋一听不禁莞尔:“区区两万人就敢与我的十万大军野战,真是失心疯了。这是谁指挥的,是萧天云吗?我看他是不想活了。”随即,他对部下命令道:“快点前进,争取晚饭前把萧天云打垮。” 十万大军一路向前,很快就发现了在一处高地上,共和军正严阵以待。罗清皋用望远镜仔细一看,发现他们真的也就是两万人左右,不由得轻蔑地哼了一声,对部下说:“你们从两翼包抄过去,听我的号令咱们三面夹击,一举吃掉他们。” 他的部下立刻行动,忠孝军呈月牙状向着山坡上的共和军步步逼近,很快就来到了他们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罗清皋看了一下自己的人马都已经到位了,便想下令发起进攻,但是就在这时,忽然他看到在共和军的阵地上冒出了朵朵白烟,就像春天里盛开的玉兰花一样,很快就布满了他们的阵地。随即空中就传来了炮弹的呼啸声,紧接着一颗颗炮弹就在忠孝军的阵中炸开了,伴随着一声声的轰响,忠孝军的士兵血肉横飞,死伤一片。 原来,这是共和军装备的英制六磅野战加农炮开火了。这种火炮的射程有两千多米,而此时忠孝军距离共和军的位置只有一千米左右,正好成了加农炮的活靶子。 罗清皋和他的部下当时就懵了。他们没见过野战炮,当时的中国没有野战炮,在野外进行作战,只有抬枪鸟枪可用,而那些火器的射程还不到一百米。忠孝军来到距离共和军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准备发起冲锋,这是他们的习惯,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原本是完全不会遭到敌人攻击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此时,山坡上的共和军装备有一百二十门加农炮,而指挥这些火炮的正是英国教官麦肯齐上校,他对于共和国支付给他的高额工资非常满意,以至于答应亲自参战。在他的指挥下,共和军的炮兵向着忠孝军猛烈开火,射出了一发又一发的开花弹。 开花弹更是罗清皋等人闻所未闻的,当时的中国已经不会制作开花弹了,打出去的炮弹要么是实心的,要么是霰弹,根本就没有开花弹。现在,这开花弹在忠孝军阵中接连炸响,一颗炮弹落下,方圆十丈之内血肉横飞,几乎一个活人也留不下,甚至一个囫囵的人都剩不下,到处都是破碎的肢体,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肉,这对于忠孝军士兵们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因此,尽管罗清皋的部下都堪称精兵,尽管他的部队一向以纪律严明著称,但是面对着这样可怕的打击,忠孝军们还是坚持不住,他们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去,本能地想要躲避炮弹的打击。 但是他们依然在加农炮的射程之内,麦肯齐上校看到敌军在后退,便下令调整火炮的弹着点,因此,劈头盖脸的开花弹还是不停地砸在忠孝军的头上。 忠孝军终于坚持不住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整个队伍完全乱了。罗清皋想要控制住部队,但是不管他怎么呼喊叫骂,士兵们都不听他的了,只是拼命地逃跑。一颗炮弹在罗清皋的附近爆炸了,他的几个卫兵都被炸死了,鲜血溅了他一身,于是,罗清皋也恐惧了起来,他也只好跟着大队人马向后跑去。 忠孝军一口气跑出了好几里地,头上终于不再落炮弹了,罗清皋长出了一口气,急忙聚拢人马。好不容易把人马聚集了起来,罗清皋仔细一清点,发现少了一万多人,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想:“这共和军到底弄了些什么家伙,怎么这样厉害?”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后队的方佩纶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方佩纶一看罗清皋部这副惨像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过来问个究竟。罗清皋把情况大体说了一下,对方佩纶说:“他奶奶的,这帮教匪不知从哪里搞来这么写厉害家伙,隔着好几里地就能把炮弹打到我们脑袋上,我手下的弟兄伤亡惨了。” 方佩纶拈着胡须想了半天,对罗清皋说:“大炮要打响,就必须事先建造炮位,因此,咱们去进攻他们肯定会吃亏。应该让他们来攻咱们,那样的话,他们就来不及架大炮了,咱们也就有把握了。” 正说着,忽然有侦察兵来报告:“报告二位大人,教匪的军队追杀过来了。” 方佩纶说:“好,他们来了就好,这样他们的大炮就没用了。来,咱们看看他们的阵势。”说着,他就拉着罗清皋来到了一处高坡上,用望远镜向远处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结果又让他们大吃一惊。 他们看到,在无垠的旷野上,共和军排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向前行进着。他们的队伍犹如刀裁的一般整齐,所有人的脚都是同时迈出、同时落地的,整个队伍就好像一个人一样,唰唰的脚步声远远听来都异常有节奏。 方佩纶和罗清皋相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惊异不已。在当时,是根本就没有整齐的队伍的,就连皇帝的仪仗队都做不到这么齐整,共和军为什么要这样走路呢?方佩纶和罗清皋可实在是搞不清楚。 共和军越走越近了,他们在忠孝军的面前变成了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由三排士兵组成,每排大约有五十多名士兵。这些方阵都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忠孝军的阵地走来,走得近了,忠孝军们还发现,在每个方阵旁还都有一个军官在那里口中高喊着一二一,指挥着士兵们前进。 忠孝军的官兵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好像在看戏一样看着共和军的阵形,他们哪里知道这是西方人作战时常用的线性队形,只是觉得自己的敌人这副样子说不出的稀奇古怪。 共和军慢慢地走近了忠孝军的阵营,相距大约还有二百多米的时候,他们都停了下来,带队的军官们发出了号令,士兵都举起了自己的燧发枪。伴随着军官们的一声声口令,燧发枪喷出了一团团白烟,同时,一排排的子弹呼啸着飞向了忠孝军。 忠孝军的阵中顿时一片惨叫,官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只见共和军的士兵不慌不忙,每人射击完之后就自动退后,由后排的士兵走上来继续射击,退到后面的士兵则熟练地装填子弹,他们从子弹袋里拿出子弹,用嘴咬开包装纸,将火药和子弹都倒进枪管,然后用通条压实,打开枪机,然后就走到前排继续射击。每个方阵的三排士兵循环往复,子弹一排接一排地打了出来,源源不绝,毫无停歇。在密集如暴风雨一般的子弹攻击下,忠孝军死伤遍地,惨叫连连,不断地向后退去。 罗清皋和方佩纶都惊呆了,尤其是罗清皋,他没想到共和军除了火炮厉害,火枪居然也这么厉害。他连声高叫:“抬枪手、鸟枪手,快上啊!” 在忠孝军阵中,有很多抬枪和鸟枪,数量一点也不比共和军少,他们也想上前和共和军对射,但是抬枪与鸟枪的射程和燧发枪比起来,实在是太近了。燧发枪的射程有三百多米,而忠孝军中最大的抬枪射程也不超过一百米,根本就没法靠近对方,在燧发枪强大火力的攻击下,只能仓皇后撤。 共和军的士兵一边射击,一边步步前进,向着忠孝军压迫过来。忠孝军说什么也顶不住了,只好落荒而逃。几十万人一起溃逃,那场景也算蔚为壮观,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这一逃,结果把后面唐宗周带着的队伍也给冲乱了。唐宗周带着军官们急忙阻拦这些逃兵,接连杀掉了十几个人,最后好不容易才把队伍给稳住。 唐宗周怒气冲冲地向着罗清皋、方佩纶问道:“怎么回事,你们都见鬼了?” 罗清皋和方佩纶刚想回答,忽然听到空中飞来了尖利的啸声,接着忠孝军阵中就炸开了一颗颗炮弹,原来是共和军的炮兵赶上来了,他们集中了火力,对准了忠孝军人员最密集的地方猛烈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了下来,到处都是血肉横飞。 罗清皋沮丧地对唐宗周说:“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败下来的。”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唐宗周怒不可遏地问着。 “这是西洋人的大炮,龙汉青真的把洋枪洋炮给搞来了。”说话的是钱平,他的脸色很镇静,好像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洋枪洋炮?”唐宗周喃喃自语着,他环顾着四周,只见炮弹四处开花,响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气味,自己的士兵死伤狼藉,很多战马因为受到了惊吓,都咴咴地嘶鸣着四处乱跑,把整个队伍冲得更加凌乱了。 唐宗周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敌军,他看到共和军排着整齐的队伍又上来了,来到忠孝军近前,又开始用燧发枪射出了一片一片的弹雨。 “冲上去,都冲上去!”唐宗周用嘶哑的嗓音吼叫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那些枪炮吗?迎着他们冲上去,和他们贴身肉搏!” 要说唐宗周还是个眼光毒辣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洋枪洋炮的短处之所在,于是,他拼命地驱赶着士兵们向上冲,只要冲到共和军面前,洋枪洋炮就不管用了。 然而,忠孝军士兵们已经被这些枪炮吓破了胆,都只想逃走,现在要他们迎着子弹炮弹冲上去,那可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有一些士兵在军官们的威逼下,硬着头皮向共和军冲来,但是在密集的弹雨中,他们很快就纷纷倒毙。看到自己同伴的惨状,忠孝军的士兵们再也没有了冲锋的勇气,掉转回头向后跑去,军官们上来阻拦,他们就和军官发生了冲突,有一个军官甚至被士兵给打死了。 汤守谷对唐宗周说:“大人,士气已经丧尽,再战下去只怕全军都要崩溃,还是赶紧撤退吧。撤到芜湖去,再重整旗鼓。” 唐宗周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不禁想起了自己一年前为了筹备这次进攻而做出的近似于军令状的表态,想不到自己的进攻又失败了,这让他何以面对北京的朝廷,何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如同潮水一般的攻讦?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狂吼了起来:“不许退,谁也不许退!今天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我要和教匪在这里决一死战!都给我冲,冲上去!都冲上去啊!” 他猛然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身子再也站不住了,不由得向后倒去。 汤守谷和钱平等人慌忙将他扶住,见他已经人事不省。汤守谷忙对罗清皋、方佩纶等人说:“快,快撤,撤到芜湖去。”说着,他叫人来背着唐宗周就走。 忠孝军开始仓皇撤退,几十万大军死伤了七八万人,剩下的都拼命地向后跑,整个队伍全都乱了。而在此时,共和军也停止了射击,因为他们的弹药基本上告罄了,如果忠孝军真的按照唐宗周的要求继续打下去,共和军反而会遇到麻烦。现在,忠孝军自己溃逃了,这场大战就以共和军的完胜而告终,看到自己一年来的辛苦训练终于结出了硕果,共和军的官兵们都不禁举枪欢呼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世外高人 忠孝军在洋枪洋炮的攻击下,溃不成军,大队人马都撤往芜湖。但是芜湖在当时是一个很小的小城,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马,因此,临时担负起指挥责任的汤守谷又只好下令放弃芜湖,全军撤到安庆。 就这样,忠孝军一路溃逃,直到了安庆才站稳了脚跟。停歇下来之后,他们一查点,发现自己损失了十多万人,几乎占到了四十万大军的一半,至于各类作战物资的损失那更是不计其数,一年来靠收取厘金积攒下来的家底几乎一下子都败坏干净了。 唐宗周一病不起,再也无法指挥队伍。他在病榻上挣扎着给嘉庆皇帝上了一个请罪的奏折,请求辞去自己所担任的各项职务,并请求皇帝处分。嘉庆皇帝到是表现得极为宽宏大量,对他慰勉有加的话,要他重整旗鼓,准备再战。嘉庆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因为实在是无人可用,必须依靠着这个唐宗周了。 但唐宗周现在无法指挥作战,他委托汤守谷代替自己。汤守谷深知自己没有唐宗周那个威望,因此事事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向着共和军再次发起进攻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不去进攻共和军,共和军却要来进攻他。距离这次惨败一个月之后,萧天云指挥着大约七万多共和军向着安庆一带发起了进攻,其中有两万余人装备着洋枪洋炮,是全军的精华。 面对着共和军的进攻,汤守谷有些一筹莫展。现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由于前一仗损失过大,导致部队的供给发生了大问题。虽然他们有厘金作为财源,但是厘金要收上来毕竟有个过程,需要时间,而现在敌人大军压境了,忠孝军却连作战物资也凑不齐,很多部队都被拖欠饷银了,这让汤守谷感到无比棘手。 当然,忠孝军面临的最大困难还是如何对付共和军的洋枪洋炮。现在,忠孝军的士兵们普遍患上了恐惧症,昔日里无所畏惧的勇士如今看见洋枪洋炮就浑身哆嗦,平日里一提起洋枪洋炮大家就唉声叹气,开小差逃跑的现象也与日俱增。 汤守谷、方佩纶、罗清皋还有钱平等人为了想出克制洋枪洋炮的办法伤透了脑筋,结果还是一筹莫展。当然,他们也不可能有好办法,因为这种科学技术上的巨大差距,岂是靠着灵机一动就能解决的? 倒是钱平想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主意,他的办法是以夷治夷,派人到广州去也向洋人购买枪炮。但是这个办法既费钱又费时,共和军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打造出了这么一支洋枪兵,忠孝军难道能一蹴而就吗?现在敌军压境,哪里还有时间去做这件事? 这一天,汤守谷和方佩纶、钱平等人坐在中军营里,正看着共和军逼近安庆的报告在那里发愁呢,忽然罗清皋走了进来,只见他满面春风地大声说道:“有办法了,有办法了,咱们有办法对付洋枪了!” 汤守谷等人一愣:“什么办法?” 罗清皋面有得色地说:“为了破掉教匪的洋枪洋炮,我派了很多人出去寻访高人异士,现在终于找到能破解洋枪阵的世外高人了,我现在就把他请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他对外高声叫道:“快有请真人进来。” 说话间,只见门帘一挑,走进来了一位老道士。只见这位道士身披鹤氅,头戴道冠,手执拂尘,须发飘飘,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一个拿着一口宝剑,另一个捧着一个大葫芦。 罗清皋高兴地众人说道:“这就是我苦苦寻觅来的世外高人啊。” 那老道对着汤守谷等人打了一个稽首:“众位大人安好,贫道乃江西龙虎山上清宫敕封护国天师张元虚,近闻教匪作乱,邪术猖獗,故此蒙罗大人相召,下山来斩妖除魔,护国卫道,还望各位大人多行方便。” 汤守谷和方佩纶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罗清皋十分热情地招呼张天师坐下,然后对汤守谷等人说:“我也是听士兵们跟我说的,他们讲,这个教匪的火器怎么那么邪门呢?怎么能打死咱们那么多人呢?而且他们每次还都要摆出来那么个古怪的阵势,要那么古怪地走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邪魔法术呢?哎,他们这一说就提醒我了,我就赶紧派人四处寻找能破解妖术的法师。这江南一带老百姓都说,最有法术的那当然就得属龙虎山张天师了,所以我就派人拿着厚礼,把天师给请来了,嘿嘿,这下好了,再也不怕洋枪洋炮了。” 汤守谷和方佩纶都有些半信半疑,心想这个老道真的能破得了洋枪阵?汤守谷把手一拱说道:“天师,下官这厢有礼了,不知天师如何能破得了洋枪?” 张天师眯缝着眼睛,手捋着长髯,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西洋妖术也!龙汉青乃西天鼍龙转世,窃得西洋邪法,屠戮官军,实在可恨。本天师世受皇恩,护国有责,岂能坐视此孽畜为祸人间?且待我用祖传五雷正-法将其擒获。” 这汤守谷和方佩纶虽说都是读书人,而且平时也都笃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信条,但是他们毕竟毫无现代科学知识可言,对于很多难以解释的现象自然而然就会用神鬼之说来看待。对于洋枪洋炮的威力,他们感到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为什么洋人能造出这么厉害的武器来,心中不免就会想到妖法邪术这些方面,现在来了这么一位老道对他们一通胡吹,竟让他深信不疑了,于是,汤守谷站起身来,深施一礼:“既是如此,那我就多谢天师了。不知天师如何能破贼?” 张天师说道:“此事容易,只要你们能替我置办出一些物事,我自然就可以破掉贼兵的妖术。” 罗清皋说:“不知天师需用何物?” 张天师说:“我首先要你们给捉来九十九条雄性黑狗,然后杀掉,把狗血都交给我。这黑狗血乃是至阳之物,专破邪祟,不可或缺。” 罗清皋说:“好,好,我这就派人去捉狗。” 张天师又说:“另外你们再给我找来七七四十九位童女,我要取她们的经血做法。女子乃至阴之物,而童女的元阴未破,其经阴寒,与至阳的黑狗血调和,阴阳相济,乾坤混沌,可化万物。老子曰:玄而又玄,众牝之门,此其意也。” 汤守谷一想,这要去找童女岂不是要扰民吗?唐宗周对于忠孝军的纪律一向重视,从来不许有扰民的事出现,现在要去找什么童女,这摆明了要扰民啊!不过他转念一想,唉,还是破敌要紧,这扰民的事咱下不为例不就行了吗?于是,他问道:“天师,这童女的经血我们也一定给你取来。” 谁知张天师却说:“不可,不可,这童女的经血需由本天师和众弟子亲自来取。这童女的经血又名丹砂,非经秘法熬制不能使用,外人不习吾法,难以炼就,因此一定要由本天师亲自取血才行。” 汤守谷一寻思,觉着这事儿怎么这么别扭,不过他又一想:“嗨,干脆就都答应他吧,只要能破敌,几十个小女子的名节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他点头答应:“好,天师,我们保证尽快把四十九位童女送给你。您还需要点什么?” 张天师说:“别的就没有什么了,你只要到了临战的时候,给我准备好一百〇八桶新鲜的人粪尿就可以了。” 汤守谷松了口气,这粪尿很好办,几十万大军驻扎在这里,每天产生的粪尿不计其数,附近的农民都赶着车来运粪,要弄百十桶粪尿小事一桩。他点点头说:“天师,这些事我们都保证办到,您看……” 张天师说:“只要诸物齐备,贫道就可以登坛作法,将军也可以出城迎敌,且看贫道用天罡五雷正-法降妖除怪!” 在座的这些人里,只有钱平因为在共和国那里呆过一段时间,对现代科学知识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他是不信这个天师的。他刚才一直都没开口,是觉着这个天师愿意弄什么玄虚就去弄好了,只要不影响战局就行。但是现在,这个天师要忠孝军出城迎敌,这关系到全军的生死,钱平不能不说话了,他插言道:“如今我军凭借城垣,还可以抵挡一阵,如果到了野外,就会利于敌人的洋枪洋炮发挥威力,因此我军万万不可出城迎战。天师要作法,就在城里作好了。” 谁知,此时汤守谷、罗清皋已经是鬼迷心窍,对这位天师的法力深信不疑,他们几乎是齐声说道:“不出城怎么能行?”汤守谷说:“有天师的神功护佑,教匪的洋枪洋炮有何惧哉?”罗清皋也说:“怕什么?到了野外才好把敌人一举全歼。如果咱们缩在城里,天师把样枪阵给破了,咱们再开城出战,就来不及了,敌人就跑了,还是在野外好。” 钱平虽然降清已久,但始终是个布衣身份,没有任何官职,和汤守谷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差得很远,因此,他人微言轻,如果上边不采纳他的意见,他就什么都不是,因此,在天师的帮助下出城作战的决策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忠孝军上上下下都忙碌个不停。汤守谷派出了很多兵丁到安庆附近的乡村去强抢民女,搅得当地鸡犬不宁,百姓们对忠孝军恨之入骨。兵士们没出三天的功夫就抢到了一百多个少女,统统交给了张元虚张天师。此时,这位天师已经住进了一所单独的宅院,说是要修真炼气,秘制符箓,不过人们很快就听到在这所宅院里不断传出了少女们凄惨的哭声。 经过了十几天的忙碌,张天师终于宣布,自己已经大功告成,可以出城迎敌了。于是,汤守谷、罗清皋等人高高兴兴地打开了城门,派出了十万大军,到城外迎战共和军。 这十万大军都有罗清皋统一指挥。张天师则在几十个弟子的帮助下,在一处高坡上建起了法坛,他身穿八卦仙衣,手执桃木长剑,披发跣足,登上了法坛,到了坛上,只见他提起一支毛笔,蘸着朱砂墨,在黄裱纸上唰唰地写了几个谁都看不懂的神秘符号,然后拿起一只海碗,喝了口凉水,朝着纸上噗噗地一喷,接着就让弟子们把这几道神符高挂在竿头,据说这就把妖孽给镇住了。 这时,在远处的地平线的上,共和军的士兵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开进了,他们距离着忠孝军已经越来越近。这时,只见张天师右手执着桃木剑,左手举着降妖铃,脚底下踏着天罡北斗开始作法。 在忠孝军的阵中,早已有几百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排,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只红漆马桶,里面装的全是大粪。他们这是要干吗?原来是要按照天师的吩咐,等着共和军过来就用大粪泼他们。天师说了,大粪乃是秽-物,如果泼到洋枪上,就可令洋枪失灵。那万一要是共和军开枪打这些泼粪的士兵怎么办呢?不要紧,天师已经在每位士兵的前胸后背各自贴上了一道神符,有了这道符,就可以刀枪不入,子弹来了也要拐弯走。 在这些粪桶后面,是一队手执唧筒的士兵,唧筒里装的是黑狗血外加童女的经血,按照天师的说法,这东西可以让共和军的洋炮化为铁水,威力无穷。当然,这些喷血的士兵同样身上也都贴着神符。 却说共和军的士兵越走越近,负责指挥这次战斗是英国顾问麦肯齐上校,他在望远镜里远远地看见忠孝军这阵势心里不由得犯嘀咕,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拿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该不会是什么炸弹吧?因此,麦肯齐下令,各队士兵到达射程位置之后就停止前进,立即向敌人开火。 这一边,天师张元虚也在法坛上舞动得越来越疯狂,只见他手中的桃木剑挥出,剑尖上挂着两张神符,凑到蜡烛上点燃了,然后举剑向天高喊了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时候法坛下登时战鼓轰鸣,原来这是天师事先规定好的,只要他一喊急急急如律令,那就是他已经作法成功了,忠孝军可以开始进攻了。 只见那几百个汉子拎起红漆粪桶,撒开双腿冲着共和军冲去,后面那些端着唧筒的士兵也紧紧跟上,口里还高喊着:“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麦肯齐上校一看这么多人冲了过来,急忙下令开火,共和军的士兵端起燧发枪对准这些神棍们扣动了扳机,只听得枪声大作,一排排子弹飞了过去,那些拎粪桶端血水的忠孝军士兵们人仰马翻,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很多人都把屎尿桶扣在了自己的身上。 罗清皋在法坛下一看就急了,对着上面的天师就喊:“天师,怎么搞的?这神符怎么不管用啊?” 张天师忙道:“今日妖氛甚重,竟然能冲破我的神符。将军莫慌,贫道还有看家的绝技,只要施展出来,贼兵必将个个疯癫而死。”说着,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滴在了桃木剑上,然后再次举剑向天,高声喊道:“六丁六甲,值日功曹,过往神仙,快快现身——” 只听“砰”的一声响,天师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他再也说不出话了,两眼似乎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嗵”的一声砸在了法坛上。 原来,麦肯齐上校远远地看见有个人站在高坛之上,还以为是忠孝军用来瞭望敌情的侦察兵呢,便下令向着坛上射击,把他打下来。很多士兵都一起开火,于是天师就丢掉了性命。 罗清皋一看傻眼了,他没想到天师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赶紧撤退吧。于是,他大声狂呼:“快撤,快撤,赶紧撤到城里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共和军的子弹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猛烈,把忠孝军打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麦肯齐上校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嚷道:“上刺刀,冲上去,冲上去和他们肉搏——” 共和军的士兵们都端起了刺刀,一边向着敌人开火,一边勇猛地冲了上去与敌人肉搏。本来忠孝军一直都盼着能和敌人肉搏,但是现在他们的队伍已乱,没有能力再与共和军进行白刃战了,只能被共和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刺死。 罗清皋连声高叫着:“顶住,顶住,大家跟我来,和他们拼了!”说着,他手舞着宝刀,带着自己的亲兵勇猛地冲了上去,想要和共和军肉搏。正在这时,不知哪里飞来一颗流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罗清皋的前胸,他大叫了一声,手捂着胸口,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势已去 汤守谷等人轻信了天师张元虚的鬼话,贸然出兵,结果被共和军打得大败,罗清皋阵亡,由于损失惨重,安庆已经无法坚守了,所以忠孝军只好放弃安庆,退往九江。.info[] 唐宗周闻听全军大败,只好强支病体起来指挥部队,然而,即使他来指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也只能退到九江去。好在共和军一路进攻,弹药有些不足了,因此他们暂停了进攻,扼守在安庆一带,等待英国人将新的弹药运来。 忠孝军撤退到九江之后,形势变得更加恶化了。由于失去了大片的地盘,导致厘金收入锐减,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变得不再可能,很多来自湖南、湖北、安徽等地的兵勇由于欠饷开始骚动了起来,有的人甚至谋划进行兵变。唐宗周没有办法,只好解散了一些部队,最后只剩下了自己比较信任的七八万人,由汤守谷、方佩纶替他统率着。 虽然共和军一时没有进攻,但他们肯定会继续进攻的,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如何能阻挡共和军呢,如何能对付他们的洋枪洋炮呢?唐宗周苦恼不已。 这一天,唐宗周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看一些文件。他的身体很虚弱,坐久了都坚持不了,只能不时躺下来歇息一会儿,很多文件也只能在床上看。这时,汤守谷走了进来,他高兴对唐宗周说道:“大人,有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咱们派出去侦伺敌情的一个小队,在安庆附近趁着黑夜伏击了一伙教匪的士兵,打死了好几个,还抢回来三条洋枪和不少子弹。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噢,好啊,这好啊。”唐宗周因为久病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能缴获洋枪最好不过了,这样咱们就可以仿制了。快,把刘铁王叫来,再叫他们把那三条洋枪拿来。” 刘铁王是唐宗周手下专门负责制造火器的一位匠人。他是安徽芜湖人,芜湖的铁画天下闻名,铁画就是铁匠艺人用铸造焊接等方法用铁制成各类图画,山水草木翎毛殿宇什么都能做出来,由此可见这些匠人们的技艺何等高超。刘铁王家世代都是做铁画的铁匠,家传的铁匠技艺远近驰名,因为他技艺太高了,所以大家都叫他“铁王”,时间一长,他本名叫什么,大家反而都不记得了。 刘铁王被唐宗周招募至麾下专门制造各类火器,唐宗周对他极为信任,心底里坚定地认为这世上就没有刘铁王造不出来的铁器。 刘铁王来了之后,那几条洋枪也被送来了。唐宗周对刘铁王说:“小刘啊,这几条洋枪是咱们刚刚缴获的,你拿去好好看一看,看看他们是怎么造出来的,然后模仿着也造一条,要是能仿造成功,我对你重重有赏,少说也要让你当个知县,听到没有?” 刘铁王忙说:“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于是,他把那三条洋枪还有子弹统统都给拿走了。.info[] 过了七八天,刘铁王一点回音都没有,唐宗周不由得焦急起来,他急忙派人去找刘铁王,问他到底仿造好了没有。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刘铁王要亲自向大人禀报。唐宗周只好让刘铁王自己来说。 刘铁王拿着洋枪来到了唐宗周的面前,汤守谷、方佩纶和钱平等人也都在。刘铁王说:“各位大人在上,唐大人,这洋枪我实在是仿造不出来啊。” 唐宗周奇怪地说:“怎么会仿造不出来?枪都交给你了,你照着做一把不就可以了吗?” 刘铁王跪在那里说道:“大人,小的开始也是这么想,但是我把洋枪仔细琢磨一番后发现真的是仿造不出来。大人您看,这是洋枪用的子弹,您看这子弹,每一发都是同样的大小,同样的形状,完全是不差毫厘,单单这一条,咱们就做不到。即使是我,要做这种子弹,也无法做到每一发都大小形状相同。而这洋枪上,不仅是子弹大小形状相同,看它各支枪的枪管、枪托、枪机都是彼此毫无差别,完全一样,这个是咱们做不到的。” 方佩纶在一旁说:“怎么会做不到呢?你看这茶杯,不都是一样的吗?用同一个模子不就能做出来吗?” 刘铁王说:“瓷器、木器的模子咱们有,可是铁器就没有这么好的模子了。而且,这洋枪的枪管是用上好的精钢所制,这样好的钢咱们也炼不出来,炼出来了也没法制成枪管。洋人是用什么办法把如此坚硬的精钢铸造成枪管的,而且铸成的枪管口径又完全一致,我思来想去说什么也搞不懂,实在是没办法仿造呀。” 钱平在一旁叹道:“我曾经听龙汉青对我讲过,他说西洋各国制造器物都用机器,机器造出来的东西就都是一模一样,毫无轩轾的。想必这洋枪就是用机器造出来的,咱们没有机器,当然就造不出来。” 汤守谷说:“嗨,何必非要和他们造的完全一样呢?你模仿得大致差不多,能把子弹打出去不就可以了吗?” 刘铁王说:“要是那样的话,咱们造出来的枪势必会比这洋枪差很多,就和咱们现在的抬枪鸟枪一样。我听说这洋枪一枪能打出去半里多地,如果咱们照猫画虎地造一个,肯定子弹打不远,就和鸟枪一样,因此与其仿造这洋枪还不如继续造咱们的抬枪鸟枪呢。” 唐宗周说:“小刘,你真的仿造不出这样的洋枪吗?” 刘铁王说:“小人无能,实在是造不出来。” 唐宗周叹息了一声:“那就算了,你下去吧。”刘铁王磕了一个头,退了下去。唐宗周向后一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 钱平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到广州去找洋人直接买枪炮更好一些。(..info)只要能买到几千支枪,咱们就能抵挡一阵子。” 唐宗周睁开了眼睛,对钱平说道:“你说咱们中国为什么造不出这么好的洋枪呢?咱们中国这么大,人又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通晓这种学问的人?” 汤守谷说:“野有遗贤,龙潜大泽,咱们耐心地寻找一番应该能够找到这类的人才。” 钱平摇摇头说:“找不到,找不到的,龙汉青跟我说过,西洋诸国强于中国,靠的是几代人慢慢积累的结果,绝不是靠某个天才一蹴而就的。他还说西洋诸国领先中华已有将近三百年,大约在前明永乐年间,中国的各项技艺还在西洋之上,但是到了明朝成化年间,有个叫做哥伦布的西洋人乘船发现了美洲大陆,从那时起西洋就渐渐开始超越中国了。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洋人已经将中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龙汉青说,如果不赶紧奋起直追,那么再过四五十年,洋人势必会以坚船利炮强凌我中华,到那时丧师失地、丧权辱国就在所难免了。” 唐宗周咳嗽了几声,叹息着说道:“守墨啊,既是这样,那你就辛苦一趟,到广州去找洋人,跟他们买些洋枪洋炮吧。你看,你需要带多少银子去啊?” 钱平的心里也是没数,如今忠孝军内银子很是吃紧,很难拿出大笔的银子去购置大宗货物。他说:“我看我只带万把两银子去就可以了,毕竟这是生意,总要谈妥之后见货付钱,事先带大笔的银子过去也没什么用啊。” 唐宗周点点头:“也好,也好,就依你说的办。” 于是,钱平带着几个随从,带上了一万两银子,又带上唐宗周写给两广总督的信启程上路,直奔广州而去。 钱平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共和军就又一次向着九江发起了进攻。此时,唐宗周的病情更加严重了,根本就无法办理公事了,他只好再次委托汤守谷代替他统驭全军。方佩纶和汤守谷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唐宗周转移到南昌去,这里只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以图迟滞敌军的进攻。 方佩纶对汤守谷说:“九江就交给我好了,我方某人誓与九江共存亡。” 汤守谷只好挥泪痛别了方佩纶,带着一部分人马和唐宗周转移到南昌去了。随即,共和军对九江发起了进攻。双方首先展开了一场炮战,方佩纶早已在城头布置好了上百门大炮,每门炮的重量都在千斤以上,他决心用这些火炮来打退敌人的进攻。 然而,这些千斤大炮虽然在射程上能与英国的野战加农炮相媲美,但是威力可就差多了。最大的差距就是这些千斤大炮只能打实心弹,虽然看上去很威风,但实际杀伤效果不大;同时千斤大炮很难移动,只能固定在炮位上向着固定的区域发射。而英国的野战炮就不同了,它们发射的是开花弹,而且火炮可以灵活机动,随时转移阵地,这样一来,共和军在炮战上就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共和军的炮兵首先用开花弹轰击九江城头,很快就压制住了忠孝军的火力,开花弹将城墙上端打得千疮百孔,无法立足,然后,共和军的士兵就逼近城下,用燧发枪不断地向着城上射击,使得守城的忠孝军无法抬头,在密集火力的掩护下,共和军的士兵们开始翻越城墙。他们很快就冲上了城墙,和忠孝军展开了肉搏,由于共和军同时还有人数上的优势,结果城墙的防御很快就被突破了,共和军像潮水一样蜂拥而入,杀进了九江。 方佩纶督促着忠孝军的士兵们拼死巷战,他自己则带着一队士兵退回到知府衙门。到了衙门里,方佩纶找到了笔墨,在大堂的墙壁上题写了一首绝命诗,然后,他就想找个地方悬梁自尽。谁知,大堂里的房梁很高,他蹬着椅子也够不着,只好另找一间屋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偏房,他进去把绳子系在房梁上,刚刚做好绳套,就听见外面大乱,原来是共和军已经杀进来了。他急忙把脑袋伸进了绳套,一脚蹬开了椅子,这时,几个共和军士兵已经冲进了屋子,见他自尽,便将他救了下来,然后押送到共和军主将萧天云那里。 方佩纶一见到萧天云就对他说:“我就是方佩纶,今日战败,无话可说,唯求速死,请速速将我斩首。” 萧天云哼了一声:“方佩纶,你杀害了我们共和军多少将士?现在却想死个痛快,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方佩纶的心中一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凌迟、车裂等酷刑的画面,事到如今,他也无可奈何了,只好态度强硬地对萧天云说:“既然如此,就请随意,方某若是皱一皱眉头,就算不得好汉。” 萧天云说:“你要是想死,还得耐心等几天,我们龙总统早有谕令,凡是抓到像你这样的清廷高官,都要送到南京去,依法审判,然后处决。因此,还是得请你到南京去逛一逛,欣赏一下秦淮河的软红十丈吧。” 方佩纶见自己将被献俘阙下,心中便暗暗地打定了绝食而死的念头,他冷笑道:“你等休要自以为胜券在握,我大清二百余年的江山,仁泽深厚,能人众多,你们这等草寇迟早都要人头落地的。” 萧天云不再答话,挥挥手令人将方佩纶押下去好生看管。然后,他整顿军马,继续向着南昌发起了进攻。 在南昌的汤守谷见萧天云杀来,便急忙派人将重病之中的唐宗周送到赣州去躲避,他自己指挥着人马亲自迎战萧天云,经过一场激战,南昌失守,汤守谷带着万余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往了赣州。这时,唐宗周的忠孝军只剩下了不足三万残兵败将了。 嘉庆皇帝见唐宗周已经不堪大用,这时便变了脸色,下旨切责唐宗周丧师失地,颟顸误国,撤去了他两江总督的职务,拔去双眼花翎,只是让他挂了一个江西布政使的头衔,命令他戴罪立功。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唐宗周兵败失势后,朝中很快就有人对他群起而攻之,不断有人上奏章弹劾他,说他劳师糜饷,说他志大才疏,说他拥兵自重,甚至有人说他私通南京。虽然嘉庆帝并没有满足这些人的要求,将唐宗周下狱治罪,但是如此肆意的攻讦也足以让唐宗周心力交瘁了。 此时,唐宗周已经有些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自己身处赣州,赣州这个地方距离湖南、福建、广东都不算远,这些地方都可以给予他有效的支援。但是如今这三省的官员们都不再搭理唐宗周,根本不肯给予他一丝一毫的援助。唐宗周困居在赣州这么一个小地方,无法搞到更多的财源,想重新扩充军队也做不到,只能坐等共和军打上门来。 唐宗周的病已经很重了,然而钱平来了一封信,让他的病更重了。钱平在信中说:他到了广州打算寻找洋人,联系购买军火的事,但是到了这里一看才知道,现在广州已经很少有洋人来了,洋人的商船都到上海去了。在广州,洋人要受到十三行的盘剥,受到清廷官员的敲诈,做生意很困难,但是在上海,洋人可以与中国人自由贸易,十分便利,获利丰厚,因此,洋人都去了上海。钱平在广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位来自法国的贸易代表,他和这个法国人商谈,想请他们供应军火,但是法国人说想买军火可以,你们必须开放通商,允许我们自由传教,还要割让给我们一些土地以便殖民,这些你们能做到吗? 钱平当然无权答应这些事,因此购买军火的事就没有能够谈成。钱平在信中说,他先去辅佐龙汉青,后来又投奔唐宗周,结果都没有能够帮上什么忙,让他感到很惭愧,因此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无用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出来做事,还是隐居起来的好。钱平在信中最后说道:他已经决定从此退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唐宗周交给他的那一万两银子,他留下自己用了,对此感到非常抱歉,希望唐宗周今后能够转危为安,重整旗鼓,但他自己是不会再出来帮忙了。 看了钱平的信,唐宗周又气又急,呕血不止,他叹息着对汤守谷说:“这就叫树倒猢狲散啊,唉,皓若啊,你要是有更好的去处,你也走吧,我不会怪你的。” 汤守谷说:“汤某蒙大人知遇之恩,粉身难保,绝不会做这种无耻勾当的。大人,你还是静心养病,军务之事有我呢。” 唐宗周说:“龙汉青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汤守谷说:“萧天云统率着十余万人马,正沿着赣江南下,向着咱们杀过来了,现在已经攻下了吉安,离咱们这里也没有多远了。” 唐宗周叹口气说:“龙汉青不把我赶尽杀绝他是不会安枕的,实在不行咱们就撤到广东去吧。”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禀报:“禀报大人,出大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俄使来京 来人向唐宗周报告说:“大人,广东的天地会于近日起事,他们已经占领了广州城,两广总督福明被杀。(..info无弹窗广告)天地会已经声称归顺南京,现在正向着广东各地派兵,要将全省都占据。” 唐宗周听了,不由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浑身抽搐,人事不省。汤守谷急忙上前扶住他,大声叫道:“来人,来人,快请医生来。”同时又挥手令报信人快退下。 仆人丫鬟们都围了上来,忙前忙后的好一阵混乱,这时医生匆匆地赶来,给唐宗周针灸,又给他灌下了几味救急的药,然后,他为唐宗周仔细把脉,最后站起身来对汤守谷说:“唐大人脉象散乱,已属弥留之状,我看大限已至了。” 汤守谷大吃一惊,送走了医生,走到床前轻轻地呼唤,唐宗周终于慢慢地苏醒了过来,他对汤守谷说道:“皓若,我不行了,取纸笔来,我要留下几句话。” 汤守谷说:“大人休说这些话,刚才大夫已经说了,你没什么大碍,好好将养一些时日就会痊愈的。”一边说着,一边却将纸笔拿到了床前。 唐宗周手指无力,根本无法写字,他有气无力地说:“皓若,我说你来记吧。唉,我一生以身许国,不曾给家里置下什么产业,如今安徽的家人还靠着祖上传下来的百十亩薄田度日,想起这些我心中有愧啊。我身边的私房银子不足千两,都由我的小妾掌管,这都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唯一珍贵的就是我这一生积攒下来的文稿,本打算好好整理一下,结集出版,但是这些年来戎马倥偬,始终找不到时间来誊缮。唉,未来必是龙汉青的天下,他会让我的文稿出版吗?” 汤守谷眼中含泪说道:“龙汉青一向以言论自由标榜于世,想必不会阻拦吧。” 唐宗周说:“我死之后,请皓若将我的遗骸与文稿都想办法送回到安徽老家去,文稿如能出版当然最好,如果不能,甚至会给家里带来祸乱的话,烧掉也可以,反正我死之后,大清必亡,到那时谁知会是个什么样子?” 汤守谷说:“你的文稿,我们一定会珍存的,就算不能出版,我们私自刻印也要它流传后世。” 唐宗周说:“皓若,萧天云的大军旦夕将至,赣州无可防御,你不妨派人去与他们接洽,如果他们答应保住你的性命,那你就归降了吧,起码也能挽救数万弟兄的生命。” 汤守谷泣不成声:“多谢大人,你……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唐宗周说:“我死之后,你再替我向皇上写一道遗表,我不祈求他给我什么哀荣,只是要在这道遗表中表明一下心迹,告诉天下人我唐宗周鞠躬尽瘁,为国家为朝廷殚尽了心血,如今兵败身死,乃天道大势所致,非人力所能抗也。” 汤守谷连声答应,这时忽然又有小校前来报告:共和军已经占领万安,目前仍在快速推进。汤守谷只好暂时辞别唐宗周,去处理一下紧急军情,等他处理完这些军务再回来的时候,唐宗周已经气绝身亡。 汤守谷放声大哭,下令全军举哀,为唐宗周吊丧。此时,唐宗周身边的亲人只有一个小妾,其余的家人都在安徽老家。汤守谷将唐宗周的文稿整理收集好,嘱咐唐的小妾妥善保存,然后又代替唐宗周写好了上奏北京的遗表,又写了一封信将唐宗周逝世的详情以及遗言都告知他的家人。随后,他就派了数百名的士兵护送着唐宗周的灵柩以及他的爱妾绕道从湖南返回安徽老家,给北京的遗表和他自己的奏折也都绕道从湖南送了过去。 把这些事情办完,汤守谷就派人前去与萧天云接洽投降事宜。他一边派人去谈判,一边也暗暗地写好了遗书,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告诉亲信的家人在自己死后如何处理遗体。很快,派去谈判的人就回来了,告诉他萧天云说了,只要放下武器,交出赣州,可以保证所有人不死。 于是,汤守谷召集全军的将领们开会,告诉大家他已决定按照唐宗周的遗言,不再抵抗,缴械投降。将领们有的放声哭泣,有的暗自庆幸,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投降。汤守谷将投降的事情安排完毕,回到了自己的后宅,就拿出了自己暗藏多日的毒药,放在茶水中服下,很快就毒发身亡。他死后,忠孝军全体投降,萧天云顺利拿下了赣州,从而彻底地铲除了忠孝军这么一个毒瘤。 忠孝军被彻底消灭后,长江之南就再也没有可以与共和军对抗的清廷军队了,因此共和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就横扫了江南一带,同时将两广、两湖、福建等地统统占为己有,与清廷形成了南北对峙之势。 与以往中国历史上的南北对峙不同,这一次罕见地出现了南强北弱的特点,南面的共和军气势逼人,跃跃欲试地正准备着北征;而北边的清政府则是一副被动挨打的姿态,只求自保,毫无进攻之余力。 正因为如此,所以北京紫禁城里的嘉庆皇帝愁得吃睡不宁,辗转反侧,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地琢磨如何才能转危为安。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派人去求和,尽管对方很可能不答应,但是能拖延些时间也是好的,于是,他把洪亮吉找来对他说道:“你这次去南京讲和,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可以当场答应下来。他们要我退位也可以答应,要朝廷退到关外也可以答应,总之,能拖延些时日就是好的。只要能争取到时间,朝廷就可以重整兵马,你就是首功一件。” 洪亮吉心知龙汉青绝对没有那么笨,但是皇上的圣旨下来了,自己也不能违拗,因此只好叩头道:“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皇上的一番苦心。” 洪亮吉上路了,嘉庆的心里还是没有底,因为首先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到时间,其次即使争取到时间能不能有机会重整旗鼓也是大大的疑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每天还是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这一天,军机大臣松筠突然来奏,说有俄罗斯国使臣前来进贡,并且这位使臣还说愿意向大清国提供洋枪洋炮,以便对付南方的共和军。 嘉庆一听,心中不由得一喜,这共和军之所以无法抵挡,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有洋枪洋炮吗?如果大清也有了洋枪洋炮,岂不是就可以抵挡住他们了吗?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对松筠说:“这俄国使臣是否愿意行三跪九叩礼?” 松筠说:“这个……他,他怕是不肯……” 嘉庆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大清国如今风雨飘摇,但是依然架子不倒,对于外来的使臣还是坚持必须行三跪九叩礼才能见皇帝,否则就没这个机会。嘉庆并不想破了祖宗的规矩,他对松筠说:“你去与他谈吧,看看他们的枪炮要价几何?就是价钱再贵咱们也得买,不过能压下几分总是好的。” 松筠领旨而去,他在自己掌管的礼部衙门接见了俄国使臣。这位俄国使臣的名字叫做阿列克赛?康斯坦丁诺维奇?达维多夫,是一位伯爵,今年四十多岁,满头的金黄色须发,身高体壮,声音洪亮,进门后见到松筠鞠躬致意,倒也算是彬彬有礼。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达维多夫就直奔主题,他通过翻译说道:“首相先生,我首先代表我国的沙皇陛下对于贵国的内乱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关注,并且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以确保你们剿平叛乱。我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陛下在我临行前说过,中国的事情就是俄国的事情,我们要像平定本国的叛乱那样全力帮助中国的皇帝陛下。” 松筠听了,心中又喜又疑,连忙说道:“承蒙贵国皇帝厚爱,我国朝廷感激不尽。不知贵国的沙皇为什么对我国的事情如此关切,这真是让我们喜出望外。” 达维多夫说:“听说你们南方的叛乱是一个叫什么龙汉青的人搞的,他要在贵国推翻帝制,建立什么共和国,搞什么自由民主,这一切都是我们俄国所不能容忍的。我国一向认为,所谓的自由民主,所谓共和政体都是大逆不道、荒谬绝伦的。我们俄国绝对不能容忍这种政体存在于世界上,并且愿意为消灭这种政体而竭尽自己的所能。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大力支持你们的缘故。” 松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们俄国也有皇帝,和我们大清是一样的,咱们都不能让乱臣贼子篡夺了江山,所以咱们应该拉起手来,是这个意思吧?” 达维多夫高兴地笑了,连说了好几声“哈拉少”,他继续对松筠说道:“听说你们南方的叛军从英国人那里获得了枪炮,使得你们的政府军连遭重创,对此我们的沙皇陛下十分关切,他表示应该向中国的皇帝提供俄国制造的武器,从而使得他能够压倒那些叛军。首相先生,我们俄国生产的武器在世界上是最先进的,威力也是最大的,只要我们的武器运到中国来,你们一定会在战斗中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从而轻易击溃叛军。” 说到这里,达维多夫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看松筠的表情。俄国的武器一向以粗笨简陋著称于欧洲,与英法等国制造的武器比起来差了老大一截。俄国名将苏沃洛夫有句名言:“子弹是懦夫,刺刀是好汉。”表面上是在鼓吹刺刀见红的勇敢精神,实际上也是没办法,因为拼技术确实拼不过人家英法。达维多夫在松筠面前胡吹大气,心里也怕对方知道实情,拆穿自己的老底。 好在以嘉庆、松筠为代表的清朝统治者们虽然被洋枪洋炮打得找不着北,但是对于西方的知识依然贫乏的可怜,欧洲到底有多少个国家,现在君臣们谁的心里也没数,至于这些国家谁挨着谁,谁都有什么特点,那更是无人知晓。所以,达维多夫在这里信口胡吹,松筠竟也听不出破绽来,他反而高兴地连声说好。 当然,松筠也不是傻瓜,他虽然没有国际知识,但是也知道世界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于是他问道:“伯爵先生,贵国的枪炮不知每件值银几何啊?” 达维多夫慷慨地把大手一挥:“我国沙皇陛下说了,为了帮助我们邻居战胜邪恶的民主政体,我们愿意免费赠送他们需要的所有武器。当然,为了表示我们两国之间的深厚友谊,我们希望贵国能够在边界划分的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 松筠登时警惕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贵国想要我们做出什么样的让步呢?” 达维多夫说道:“首相先生,我们俄国非常需要一个在太平洋沿岸的不冻港口。贵国辽东半岛的旅顺是一个非常优良的港口,正适合我们的需要,因此我们希望贵国能够把包括辽东半岛在内的满洲地区都划归我国。” 松筠一听,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吗?那可是满洲人的发祥地啊,沈阳的北陵里还埋着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呢,把祖坟都让出去,那是万万不可以的,这件事不用请示嘉庆,松筠就可以干脆地拒绝,因此他摇了摇头说:“此事万万不可,那里是我满洲龙兴之地,祖宗陵寝所在,碍难从命。” 达维多夫的脸上露出了失望并且困惑的神色:“你们祖先的坟墓那么重要吗?不可以把它们迁走吗?” “不可以!”松筠斩钉截铁地答道。如果动了北陵,那就等于掘了大清的龙脉,是绝对不行的。他对达维多夫说:“我们祖宗的陵寝至高无上,绝对不可动一丝一毫,否则那与我们亡国没什么区别。” 达维多夫这时才意识到,祖坟对于中国人的重要性,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对于中国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于是他决定作出退让,拿出第二个方案,他微笑着说道:“既然是这样,首相先生,我们是否可以另选一个地方来作为我们的港口呢?贵国的与朝鲜东侧接壤的地方有一个港口叫做海参崴,那里也是一个很优良的港口,为此,我们是否把我们的边界定在松花江呢?我们从长白山那里沿着松花江开始划分国界,松花江以东以北的地域归我国所有。这样,你们在沈阳的祖坟不就可以保住了吗?” 松筠一想,那里也不行啊!松花江边那是满洲人的老祖宗完颜阿骨打的发祥地,金代最早的都城上京会宁府就在那里。清代确认金代的女真人是自己的老祖宗,对他们很是尊崇,乾隆那时候还下达过指示,拨款修缮了上京旧城,还派官员前去祭拜呢。难道说这个祖宗咱就不要了? 松筠有心拒绝,但是又怕得罪了达维多夫,唯一可提供洋枪洋炮的来源就这么断绝了。他只好对达维多夫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一个人难以作主,是不是可以让我请示一下我们的皇帝再做答复。” 达维多夫表示同意,于是松筠就来拜见嘉庆,把会谈的详细内容对他汇报了,然后请他定夺。嘉庆听了松筠的汇报,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满洲是他们的老家,甭管是松花江、黑龙江还是辽河,满洲人都把那里天然当作了自己的家园。现在俄国人闯进来趁火打劫,要割去一大半,这怎么能不让嘉庆肝疼呢?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父亲乾隆最重视满洲,为了保护这块发祥地,他采取严厉措施,布置了千里柳条通,阻挡关内的汉人去闯关东,而乾隆自己也多次回沈阳等地祭祖,嘉庆跟着去了好几次,每次乾隆都谆谆嘱咐他千万别忘了这里是咱们的家,一定把家保护好,别让外人进来。 现在,俄国人要割去一大半,这怎么能行呢?不过,嘉庆转念一想:如今是金条不如窝头值钱的时候,要是不割让土地,那么休说阿骨打的上京,就连努尔哈赤的盛京也保不住了,还是先顾着眼前要紧啊。想到这里,嘉庆对松筠说:“你可以答应他,不过,你要跟他说好,必须要等他们把枪炮都运到咱们这里之后,才能划界割地,否则约定作废。至于这枪炮的数目嘛,我看少说也要十万条火枪,三千门大炮才够啊。” 松筠从嘉庆那里得到了指示,又去找达维多夫谈判。他把嘉庆的条件说了,达维多夫说:“皇帝陛下提出的要求我们都是可以做到的,我们可以先草签一个条约,一切等着我们把军火运来之后再正式生效。” 于是,松筠就和达维多夫在一起草签了一份土地换武器的条约。达维多夫高兴地说:“首相先生,我们一定会把军火交给你们的。不过,生产这批军火需要大约一年的时间,再运到这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希望你们在这一段时间里顶住叛军的进攻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江南之行 达维多夫详细地对松筠说道:“首相先生,我现在从北京回到莫斯科就需要大约四个月的时间,回到莫斯科之后把结果禀报给我国的沙皇陛下,然后再由他下达命令进行生产,这中间大约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生产出这些武器大约要一年的时间,然后再运到这里,总共算起来两年的时间都未必够。另外你们大概也知道,南方的叛军在使用西方的武器时都要排成线性队形,这是必须的,你们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熟练掌握这些武器。因此,这段时间是很漫长的,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不要在我回来之前就被叛军打败。” 松筠送走了达维多夫,就来向嘉庆帝汇报。听说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能拿到洋枪洋炮,嘉庆不由得也紧皱眉头,他想了想,对松筠说:“你们军机处是怎么想的?咱们到底能不能挺过两年?” 松筠说:“目前,我蒙古铁骑正在苏北、河南一带巡弋,逆贼畏我铁骑,始终不曾派大军交战,双方偶有些零星交手。由此可见,蒙古骑兵还是很管用的,不过,据探报,逆贼正在四处购马,准备组建骑兵,不知道他们的骑兵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军,也不知道他们的骑兵会有多强的战力。” 嘉庆叹了口气:“唉,还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吧。如今国事繁重,兵情危急,今年朕就不去承德避暑了。” 松筠说:“陛下圣躬康健乃天下第一要务,如今逆贼的骑兵尚未练成,轻易不会开始北征。北京的夏季暑热难耐,陛下龙体要紧,还是到承德避暑山庄去调养为上啊。” 嘉庆说:“朕的心里也不知怎么搞的,总是不踏实,总是觉得好像要有什么塌天的大事发生一样,就是到了承德,朕也睡不安稳啊。对了,洪亮吉应该到江宁了吧?也不知他能和龙汉青谈成什么样子。” 再说这洪亮吉到了南京之后,就被程允中客气地安排到了迎宾馆中,盛情款待,就这么过了两三天,程允中始终不提谈判的事。洪亮吉便对程允中提出要见总统,程允中说:“龙总统最近非常忙碌,你稍等几天,他一定会见你的。这几天,你没有事,不妨在南京到处走走看看,如今的南京变化可大着呢。” 洪亮吉只好耐心等待,他换上了青衣小帽,拿着折扇,在几个侍从的陪伴下到南京的街头去闲逛。他是坐着轿子从下关进的城,当时并没有仔细观赏街景,现在四处一看,果然是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最显著的变化是街上的男人们脑后都没有辫子了,洪亮吉等人悬着辫子在街上走,显得格外醒目。上一次洪亮吉来的时候,街上留辫子的男人还很多,而龙汉青显然不会采用什么强制措施让大家剪辫子,这辫子是大家自己剪掉的,这就意味老百姓都对共和国充满了信心,大家不会再留着辫子防备清兵打回来了。 南京街头的另一个变化就是外国人显著地增多了,有很多洋人在街头走过,甚至有一些穿着袒胸露背的长裙的洋人女子经过,而南京人好像是见怪不怪,并没有好奇地围观,甚至有些中国人也开始学习洋人的打扮了,有的中国人戴着洋人的高礼帽,有的上身穿着洋人的西装下身蹬着中国的布鞋,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在街边的店铺里,洋货随处可见,钟表、皮鞋、衣料、眼镜、烟草、玻璃杯等等应有尽有,还有很多西洋**画,也都被当成了稀罕物摆在那里出售。 洪亮吉等人信步行走着,忽然听到街边传来了书声朗朗,初一听以为是开蒙的学童在背诵《三字经》,但仔细一听,怎么内容不对呀,他走到街边的房子旁边侧耳细听,只听得里面的孩子在朗诵道:“……哥伦布,驾巨舟,向西行,见美洲。麦哲伦,环球游,身虽死,名不朽……” 噢,原来南京这里不再把四书五经当成唯一的课程了。洪亮吉不由得又想起了目前依然死气沉沉的清廷,本能地感觉到他们已经没有希望了,而在这里,到处都是生机勃勃,充满了朝气,这里才真正代表着中国的未来。 洪亮吉默默地向前走着,忽然发现街上有些骚动,有人在奔走相告:“喂,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快来看洋进士啊!” 洪亮吉一愣,怎么还有洋进士,洋人也能通过中国的科举?他忍不住想看个究竟,便快步向前,跟着人流一起向前涌去。走着走着,他跟着人群来到了一个广场,只见在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台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送赴英留学生壮行仪式。 在台子上面,有人正在大声讲话,说的是什么洪亮吉也听不清楚,他只好尽力向前挤去,终于能听到台上的人在大声说道:“下面请彭冠英先生讲话。” 只见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来到了台前,对着台下大声说道:“各位南京城的父老们,今天我们在这里欢送一百名学子赴英留学,这是咱们的第一批出国留学生。将来都会是咱们国家的栋梁之才。有人说他们是洋进士,我看也有几分道理。有人要问了,咱们为什么要派人到英国去学习呢?为什么不再依靠咱们的四五五经了呢?这是因为英国比咱们先进,比咱们强,因此咱们就要向它学习,学习它的科学技术,学习它的先进思想。咱们共和国为什么能打败清兵,为什么能占据江南,就是因为咱们掌握了一些西方先进的东西,所以咱们就打胜了,而那个清王朝呢,他们抱残守缺,不思进取,因此他们就会失败,就会灭亡,他们的灭亡是迟早的事……” 彭冠英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洪亮吉在台下听得入神,他现在完全明白过来了,清王朝之所以打败仗确实就是彭冠英说的这个缘故,他的心不知不觉地已经和彭冠英相契合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程允中。只见他笑着说道:“龙总统有急事要到上海去,他也请你也去上海,有什么话就在那里谈好了。如果你愿意,明天咱们就乘船去上海。” 洪亮吉说:“客随主便,我去上海也是应该的。” 于是,第二天,程允中陪同着洪亮吉在下关坐上了一条客船,直奔上海而去。洪亮吉在船上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对程允中说:“龙总统到上海做什么,不知是否可以相告啊?上海本属松江府,乃是一滨海小县,何劳龙总统打假惠顾。” 程允中笑道:“如今的上海可是今非昔比了,现在没有什么松江府了,只有上海市,上海已经把松江府给吞并了。如今的上海各国商贾云集,繁荣得很,龙总统说一千多年来,南京一直是江南第一大城,但是现在这顶桂冠就快要被上海夺走了。龙总统这次到上海,是为了参加英国人开办的第一间机器纺织厂的开业庆典的。” 洪亮吉说:“机器纺织?什么叫机器纺织?” 程允中笑道:“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上海,客船停泊在了苏州河内。程允中陪着洪亮吉下了船,乘上了一辆四轮马车,向前赶去。程允中说:“洪大人,你看这西洋马车还不错吧?等一会儿你再看看上海的街景,那就更让你吃惊了。” 马车向前驶去,很快一条街道就出现在了洪亮吉的眼前,这条街上的道路都是用石块拼成,平整通畅,街道两边都是他前所未见的古怪建筑物,程允中告诉他,那都是西洋式的建筑,与中国的房屋大为不同。 洪亮吉再向街边看去,只见这里好像到了番邦外国,满街都是洋人,不仅有高鼻深目的白皮肤洋人,还有不少肤如漆炭的黑人,大家都穿着各色的衣服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着。再看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店铺,很多店铺还都挂着曲曲弯弯的洋文招牌。在这里做生意的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家家都是生意兴隆。 马车又来到了一个地方,只见这里有一道围墙,将很多房屋圈在里面,有很多根烟囱正在向外冒着烟。程允中向那里一指:“这就是那所工厂。” 马车停在了工厂前,程允中和洪亮吉下了车,门口有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国人迎候了过来。程允中问道:“龙总统已经走了吗?” 来人说道:“总统已经走了,留下话说请程先生带着洪大人到迎宾馆去说话。” 程允中说:“咱先带着洪大人在这里走走,你在前面带路。” 那个长衫客便在前面带路,领着程、洪二人走进了工厂。一进工厂大门,洪亮吉就听到了轰隆隆的响声,好似滚滚的闷雷,又好似不绝的潮水。那个长衫客说:“这是蒸汽机在工作,请跟我来看一下吧。”说着,他就领着大家进入了一间高大的房屋。屋子里有一个好似炉灶的东西,不过却是铁质的,只见它的炉膛里红光闪亮,炉火正旺。在炉灶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铁轮在不停地转动,铁轮带动了皮带,皮带带动了旁边一架巨大的织布机,只见织梭不停地自己来回穿行,哗哗地响个不停,随着它的穿行,眼见得一匹白布正在不停从机器里面吐出来。 程允中对洪亮吉说:“这就是蒸汽织布机,别的车间里还有蒸汽纺纱机。现在这台织布机一天就能织出十几匹布,比人工快了百倍。” 洪亮吉都看傻了眼,他万万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程允中和那个长衫客领着他在工厂里到处看了一遍,看得洪亮吉心悦诚服,不得不赞叹洋人确实有过人之处,真的应该好好学一学。 看完了工厂,程允中就带着洪亮吉来到了迎宾馆,在这里,我接见了他。 一见面,我就对他说:“洪大人,在上海到处看了看,有何感想啊?” 洪亮吉说:“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呀!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奇妙的机器,能胜人力百倍。洪某可算是没有虚度此生啊。” 我说:“如今在欧美各国,有很多科学家已经开始研究如何让蒸汽机来驱动船舶、车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看到蒸汽机船和蒸汽机车了,到了那时,从北京到南京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一走就是个把月了。” 洪亮吉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太好了,送一封信来回也不过七八天,比六百里飞骑还要快了许多啊。” 我说:“科学家们还在研究电学,尝试着用电流来传送书信,过些年等着电报研制成功,那边一发报,这边立刻就能收到了。” 洪亮吉说:“真能如此吗?龙总统该不会是说笑话吧?” 我说:“肯定会如此,世界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像这满清王朝,他总想着千秋万代把自己的家天下传下去,这可能吗?做不到的,时代的发展也不会答应他们。” 洪亮吉说:“虽然如此,但是弭兵止战,避免生灵涂炭总还是好事。如今朝廷有意求和,不知龙总统对此有何看法?” 我笑道:“现在想起来求和了。上一次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可是来招降我的,现在你们打不下去了,就想求和,我会那么傻吗?” 洪亮吉说:“只要能和,条件都好说。皇上的意思是,如果能保住大清的法统,那么实在不行就退回到关外去,这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我说:“退到关外去?等着休养生息好了,你们再杀回来是不是?” 洪亮吉说:“哪里还会有这种事啊,皇上只求能保住一片残山剩水就心满意足了,不会再有它求。” 我说:“关外也原本是我中华的土地,就拿沈阳来说吧,那以前也是大明的一处府治,结果被满人占去,变成了什么盛京,你说我能不把它收回来吗?” 洪亮吉说:“龙总统,难道你已经决定要以武力一统天下了吗?” 我说:“是的,而且我也不瞒你说,现在我们的北伐大军已经上路了,正在向着北京杀去。我前几天没有接见你,就是因为我在忙这件事。” 洪亮吉大惊:“贵军已经开始北伐了?但是我这一路前来,并没有看到什么军队在开进啊?难道你们的大军竟能昼伏夜行,瞒过一路上百姓的耳目?”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们不从陆地上走,你当然就会看不到了,老百姓同样也看不到。我告诉你吧,我们的北伐大军是走水路,是从海上过去的。” “啊,从海上走?” “是的,我们的北伐大军在萧天云的指挥下,乘坐着几百条大船,从舟山群岛出发,一路北上,直奔渤海,然后在天津一带登陆,随后直扑北京!” 洪亮吉惊呆了,他万万想不到共和军竟然会从海上来攻打北京,在他的脑袋里是完全没有两栖作战这种概念的,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海上也可以进军。他愣怔了半晌,这才说道:“这,这,这岂不是兵行险招?” 我说:“是的,是有些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如何在海上编队航行,如何顺利登陆。为了筹备这次进攻,我们准备了很长的时间,把大约两万余人都秘密地集结到舟山岛,在那里进行航海训练,登陆训练,同时还要派人把天津塘沽一带的水文地势都搞清楚,确实是非常麻烦啊。不过,有所付出就会有所回报,我们出奇兵从海上进攻北京,可以绕过清军布置在河南、苏北的大批骑兵,可以打嘉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可以更快地统一全中国,因此,我们做出的努力都是非常值得的。” 洪亮吉说:“龙总统,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什么了,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我笑道:“我并没有邀请你来嘛,不过你来了也对,像你这样一位学问大家如果在北京,兵荒马乱之中有个什么闪失,那也是中国学术界一大损失。你来了也好,就留在这里不要走了,想要回去的话,等我们打下了北京再说。” 洪亮吉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从此退居林下,南窗耕读了。龙总统,我洪某人也为清廷出过不少力,你真的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我说:“没有问题,我正在筹建中国的第一所大学,具体应该设在南京还是北京,我还在犹豫之中,不过我肯定会聘请你担任大学的教授,让你来教书。” 洪亮吉说:“感谢龙总统宽宏大量,只是我对于西学一窍不通,如何能当得了这个教授啊?” 我说:“你教不了西学就教国学好了,这词章考据之学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今后还要继续发扬光大,因此你洪先生还是大有用武之地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直捣京津 从海路前去攻打北京的共和军大约有两万人,乘坐着三百多艘大型的海船,组成了编队,一路浩浩荡荡向北驶去。 从海上奇袭北京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共和军的将领们大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英国顾问赫尔姆斯将军对此却大为赞赏,他称赞这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计划,并且表示愿意帮助我完善这次战役的细节。 对于英国陆军来说,没有海军的运送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国作战,因此,对于他们来说从海路运输兵力是家常便饭。赫尔姆斯将军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战役计划的制定之中。 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船,清代统治者对于大型海船非常忌惮,禁止人民出海远行,因此在福建、广东、浙江等地只有一些船底较平、只适合近岸使用的中小型海船。我们非尽了周折,终于找到了一批清军的水师船舶,它们比民用船大一些,航行能力也强一些,但是数量不足,无法运送太多的兵力。 最后,还是英国人帮助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赫尔姆斯将军派人到新加坡,在那里出资雇用大型的商船,结果租借来了一百余艘大型商船,再加上我们缴获的清军水师战船,终于解决了船只的问题。 就在赫尔姆斯派人去新加坡租船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了对军队的训练。为了保密,我们把两万余精兵偷偷地集中到了舟山群岛,在那里进行训练。训练的内容包括如何提高士兵们在海上长时间乘船航行的能力,以及如何上下战船,如何进行登陆。对于这些英国人都十分擅长,在他们的教导下,共和军的士兵终于学会了如何登陆作战。 从新加坡租来的商船到达后,我们又进行了海上编队航行的训练,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当时没有无线电,也没有信号灯,中国人也不懂得什么旗语,到了茫茫大海之中一旦走散了,可是非同小可,好在经过严格的训练,中国的水手们也学会如何编队前进。 经过艰苦的准备,终于万事俱备了,就在洪亮吉来到南京的那一天,船队从嵊泗岛秘密地出发了。船队一路向北,沿着大陆海岸线行驶。由于在夜间航行保持编队对于中国船舶来说实属为难,因此,我们大胆地决定,只在白天航行,夜间就停靠在岸边。这样一来,船队就要在清廷控制的区域不断停泊了,存在着暴露的危险。但是我们事先经过分析认为:清廷一贯严厉执行闭关锁国的政策,沿海地带一般只有些简陋的小渔村,像什么青岛、威海、大连这样的沿海城市当时都不存在。我们在这些地方停泊,即使被当地的渔民发现了,也不会太要紧,他们即使向官府报告,一级一级地传递上去也需要很长时间,清廷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更何况,我们事先就派了船舶进行侦察,细心地选择了几个即荒凉又便于停靠的地点,足以确保我们的安全。 事实也像我们预料的那样,当我们在一些预先选定的停泊地点抛锚过夜时,海岸上要么荒无人烟,要么只有一些零星的渔民,他们傻傻地看着我们这支庞大的船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 就这样航行了七八天,船队来到了成山角,这里是渤海与黄海的分界处,船队绕过成山角贴着山东半岛继续向前航行,又过了三天,终于来到了天津的塘沽。 在当时,并没有什么大沽口炮台,在天津沿海是根本就不设防的。在康乾时代,海上没有强敌来袭,连倭寇都销声匿迹了,东南沿海一带还有少数海盗,而在渤海,连海盗都没有,倒是真正的太平胜境,因此渤海沿岸基本都没有水师。我们的船队按照预定的计划驶向了北塘,在那里开始登陆。当年的北塘,只是一片荒凉的盐碱地,几乎都不见人烟。我们的船队在岸边抛锚停下,然后放下绳网和舢板,士兵从绳网爬下去,下到舢板上,然后摇着舢板去登陆。 登陆了不到三千人,天色就黑了下来,好在天上出现了一轮明月,这也是我们事先选择好的,我们就是要尽量乘着一个月圆之夜来方便登陆。借着月光,我们的士兵大部分都登上了北塘陆地,他们登陆之后便就地扎营,四面警戒,防止敌军袭击。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继续开始登陆,这一次是将大量的武器弹药运上岸。由于战马无法海运,我们的野战炮只好留在家里,只带着燧发枪和一些炸弹前来作战。我们带了大量的弹药,经过了一天的忙碌,才把它们基本都运到了岸上。这时,本次行动的指挥官萧天云下令,派出一万余人趁夜色进攻天津城。 我们忙活了两天才完成登陆,在这两天里有一些当地的渔民看到了我们,他们都吃惊不浅,但是也没有人去跑到官府那里报告。北塘距离天津有上百里的路程,在当时来讲,这段路可是不近,渔民们即使真的想要去报告,也未必能来得及。因此,当一万余名共和军的士兵以急行军的速度连夜来到了天津城下时,天津的大小官员们还都酣睡未醒呢。 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的士兵首先攻克了城外的一个绿营兵营,随即对天津城发起了进攻。天津城内毫无防御,我们的士兵顺利地冲进了城里,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了战斗,等到天色大亮,萧天云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天津已经完全落入我手。 萧天云命令留下两千余名士兵防守天津城,其余的人都在他的带领下,向着北京城快速前进,一路上并不与敌纠缠,连武清县城都放过没有攻打,经过一天的强行军,廊坊就遥遥在望了。 当萧天云攻打廊坊的战斗打响之时,北京的紫禁城才刚刚接到了共和军大队来袭的消息,这让清廷登时就炸了锅。此时,嘉庆帝已经去承德避暑山庄了,他这一走,整个清廷的决策中心也随之转移去了承德,在朝中看家的是他的次子绵宁,军机处则只剩下了一个勒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绵宁得知了共和军已经杀到北京门口的时候,他吓得连手中的茶杯都摔到了地上。绵宁是嘉庆最为欣赏的皇子,也是他属意的接班人,他已经把绵宁的名字写在了乾清宫的“正大光明”匾后面,并且一直在暗中考察着绵宁。然而,谁也不会料到,绵宁面临的竟然是这么一次决定天下命运的考察。绵宁知道了消息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给在承德的皇阿玛报信,同时又把留在北京的军机大臣勒保给找来了。勒保来了之后,绵宁批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贼兵怎么来的这么快?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勒保也晕头转向了,他留在北京其实只是起个传递消息的作用,有什么重要奏折他负责转递到承德去,承德有什么旨意下来,他再负责颁布下去,别的事轮不到他来管。现在,敌军忽然大兵压境,这可让他慌了手脚,他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绵宁问他的一连串问题,他也无从回答,只好答非所问地说道:“现在应该迅速禀明皇上,请旨定夺。” “那还用你说,我问你现在敌军到了哪里?” “这……这……我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到了廊坊,现在,我……” 绵宁一挥手:“好了,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多,我问你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勒保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还是说道:“应该立即请旨定夺。” 绵宁的鼻子差点气歪了:“要是圣旨还没到,敌兵已经到了城下怎么办?我问你,咱们是不是应该赶快调兵迎敌啊!” 勒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可是没有圣旨啊。” 这一句话把绵宁也给堵回去了。在清代,调兵的权力被严格地限制在皇帝一人的手中,尤其是京城附近的兵力,那更是没有皇帝的圣旨谁也不能调动一兵一卒。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发动兵变,但是历代的皇帝们谁也没有想到万一有敌人来偷袭,而自己又不在北京的时候怎么办。现在,这个难题就摆在了绵宁的面前。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来回走了几趟,咬了咬牙说:“如今事属非常,只能临机权变了,我这就下一道手令,召集丰台、通州、西山等地驻军立即进城。” 清代在北京的兵力实在是不少,有什么前锋营、骁骑营、健锐营、火器营,还有圆明园护军等等足有八万多人,不过这些军队都是八旗兵,中看不中用,如果与共和军野战,肯定会吃大败仗,绵宁也知道这一点,然而他想,这些军队就算再怎么窳败,如果把他们都调到城里,凭借着城墙为依托,还是能守住一阵的。于是,他命令把这些军队调进城来。 勒保却说道:“这,这恐怕不行啊。没有皇上的圣旨,他们不会听我的调遣的,还是……还是赶紧请旨吧。” 绵宁气急了,他吼道:“请旨的快马早已上路了,现在军情急如火,你快去调兵!” 还真让勒保给说着了,没有圣旨还真的是调不动兵。在丰台、通州、西山的那些都统们见到了勒保派去的拿着绵宁手谕的官员,都一口拒绝了调动的要求,都纷纷表示没有接到圣旨就擅自动兵,自己的脑袋会保不住的,至于现在敌兵压境这件事也不能成为抗旨的理由,反正我们就是要遵守圣旨。 这样一磨蹭,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好在到了第二天嘉庆的圣旨从承德被火速送到,圣旨中严令皇子绵宁和军机大臣勒保负责保卫京师,要求驻京各军都听从他们的调动。这样,绵宁才算是把军队调进了城里来。 军队刚刚进城,就听到共和军已经到达大兴的消息。绵宁赶紧布置防御城墙。北京当时分内城和外城,都筑有高大坚固的城墙,用来防御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问题是,由于从清军进关到如今,北京从来都没有打过仗,所以用于防御的物资极度的匮乏,什么滚木、礌石、炸药包等等都无处寻觅,就连用来封堵城门的沙袋都一时找不到。同时,城墙外到处都是密集的民居,非常便利于敌军的隐蔽,这些都完全不利于防守。 不过,最令绵宁头疼还不是这些,而是八旗军的大爷们松散疲沓的作风,按照纸面上的数字,扣除跟随嘉庆去承德的,驻扎在北京附近的正规军还应该有八万多人,然而直到共和军兵临城下,城门不得不关闭的时候,进城的八旗军居然只有三万出头。绵宁向各营的都统询问那些官兵到哪里去了,回答几乎是一致的:在家里,还没有到。 绵宁生气地说道:“他们都应该驻守在营里,怎么都回家了?” 都统们说:“按照规定是应该在营里,但是平时从来都不打仗,他们都是回家里去住的。谁想到贼兵会来的这么快呢。” 绵宁没有办法,只好和勒保一起靠着这点兵力布置防御。布置防御就更让绵宁恼火了,这些八旗兵大爷们竟然什么活都干不了,连火炮都无法抬到城上去,只好临时花钱雇佣城里的汉人负责往城上运火炮。雇来的汉人们喊着号子,把笨重的火炮一点一点地抬到了城上,而八旗军们一个个却都倒背着双手,在那里好像在看风景。 好不容易把火炮都运上去了,鸟枪抬枪什么的也运上去了,还有火药铅子什么的也运上去不少,然而八旗军们还是在那里发愣。勒保看到他们那无所适从的样子,心里好不着急,急忙跑过去对着八旗军们说:“你们还不赶快填药装弹?看看吧,贼兵都到了城下了。” 一个八旗兵对他说道:“大人,小的们不会用这玩艺儿啊。” “什么,你们不会用?你们不是火器营的兵丁吗,怎么不会用?” 八旗兵们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骁骑营的兵,我们只会骑马放箭,根本就不会摆弄火器,您还是赶紧把火器营的人找来算了,我们哥几个先找个地方歇着去。” 勒保大怒:“这个节骨眼上,我到哪里去找?就是你们这些人了,这放炮放枪一点也不难,一学就会。” 一个八旗兵说:“这怎么学呀,谁来教啊?” 勒保说:“这么简单的玩艺儿就是看也能看会了,你们平时玩蛐蛐,养鸽子,训老鹰的时候不都一个比一个聪明吗?谁教你们干那些了,不都是自个儿给悟出来的吗?怎么现在都变成笨蛋了?” 另一个八旗兵说:“这是两码事呀,那是小玩艺儿,伤不了人,这家伙能把人崩成肉末,我们可不敢随便摆弄。” 勒保喝道:“不敢弄也得弄,等一会儿贼兵上来,我看你们弄不弄。你们好好想一想,要是大清国完了,谁还会供着你们钱粮?你们还能一天到晚提着鸟笼子去泡茶馆逛戏园子吗?哼,到时候连你们的小命都难保了,你们看着办吧!” 八旗军们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都害怕了起来,一个个纷纷捡起地上的抬枪鸟枪,开始琢磨怎么用它了。 这时,共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杀到了永定门外,他们也不等什么后续部队,拉开架势立刻就开始攻城,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萧天云知道,这次突袭北京,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对于共和军来说越快越好,越快就越接近胜利。 共和军的先头部队大约有三千多人,他们到了城下,立刻从城边的居民家里找来了梯子,绑在一起准备登城。上千名士兵举着燧发枪对准城上开始不停地射击,打得城上的八旗军不敢抬头,其余的士兵架起梯子就向着城墙上爬。 绵宁和勒保见共和军开始攻城,急忙跑到永定门附近指挥作战,督促着八旗军们赶紧把共和军打下去,有一些八旗军士兵冒着共和军的弹雨,向着城下开了几枪,杀伤了少量的共和军,但是根本无法阻拦大队的共和军向上攀登,而且,八旗军的士兵对于燧发枪十分畏惧,见到子弹打在城墙的垛口上就吓得趴在地上半天不敢抬头,结果不断地有共和军的士兵爬上了城墙。爬上城墙的共和军士兵纷纷投出手里的炸弹,城头上一片轰鸣,前来阻挡的八旗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纷纷逃命,这一队共和军便占领了永定门。 永定门被占领后,绵宁和勒保都丧失发起反击的勇气,他们两个带头逃命,一口气逃到了北京城北的德胜门,打开了城门向着北方逃去。 这样一来,北京城内的清军群龙无首,再也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了。萧天云带领着大队人马随后赶到,畅通无阻地杀进了北京城,清王朝在北京的统治就这样完蛋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改地换天 嘉庆在承德避暑山庄里得到了北京遭袭的消息不由得好似五雷轰顶,一时都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味来,赶紧下旨命令绵宁和勒保组织抵御。与此同时,他也把身边的军机大臣们召集起来商议对策,商议的内容主要是他自己应该不应该赶紧返回北京去。 松筠说:“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可怠忽,现下只宜在承德遥制北京的战事,千万不可轻蹈虎狼之地。”其余的大臣们也都纷纷表示赞同,而嘉庆自己也很害怕亲临战场,所以只好点头答应留在承德。 接下来的一天多的时间里,北京不断地有快马来奏报军情,所有的军情没有一件是让嘉庆宽心的,他也接连不断地下旨,命令各处兵马立即前往北京勤王,到了第三天的傍晚,突然有人来报,皇次子绵宁和军机大臣勒保来见,嘉庆的心登时就凉了,他知道完了,北京完了。 绵宁和勒保连滚带爬地来见嘉庆,一见到嘉庆就放声痛哭,绵宁哭道:“儿臣无能,儿臣有罪,北京已经被贼兵攻陷了!” 嘉庆嘴唇哆嗦着问道:“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你……你详细说来!” 绵宁和勒保将这两天他们在北京布置防御以及共和军攻城的情况对嘉庆说了一遍。嘉庆不由得眼前一黑,向后昏倒。众多的大臣和太监们赶紧上来又是抚胸又是捶背,连声呼唤,嘉庆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他一醒过来就嚎啕大哭:“朕有罪呀,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朕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啊……” 大臣们都赶紧跪倒在他的面前,一个个陪着他痛哭,殿宇内哭声一片,好像国家已经彻底灭亡了一样。 哭过一阵子之后,松筠擦了擦脸上的涕泪,对嘉庆说:“皇上不必过于忧伤,如今胜负犹属未定。昨日皇上已经下旨,征调直隶、山西、山东等地的兵马进京勤王,同时也下令驻守在河南、苏北等地蒙古铁骑迅速回京。逆贼海上运来的兵力不过一两万人,我各路大军云集,收复京师还是大有希望的。” 嘉庆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只是如今先帝的几位太妃,还有朕的一些妃子统统都失陷于城中。城中还有众多宗室亲贵,只怕他们都难逃涂炭的命运了。一想起这些,朕就心如刀绞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当天的晚饭嘉庆就一口也没吃下去,晚上他也睡不着,只是一遍遍地催问北京的情形到底如何,勤王的兵马到了哪里?派往北京的探子汇报说:如今北京全城都被敌军占据,城门均已关闭,严禁出入,远远望去,没有看见城里着火什么的,另外,敌军的后续部队正在不断地赶到北京。至于勤王的兵马,目前还不见踪影。 嘉庆就这么心急火燎地等待着北京的消息,到了第二天,忽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共和军派出了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正朝着承德方向前进,看样子是来打承德的。(..info无弹窗广告) 嘉庆大吃一惊,目前在承德有数千来自北京的八旗军,事实已经证明他们纯粹是摆设,根本不堪一战。再要调兵就是直隶、察哈尔等地的兵马,也基本都是八旗军,他们能不能及时赶来都不一定,即使赶来也肯定不是洋枪洋炮的共和军的对手。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嘉庆急得在寝殿内直转圈,如果不在这里抵抗的话,那么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向北,退到蒙古王公那里去求他们庇护;另一条是向东,回到东北老家,到盛京沈阳去。 这两条路哪一条也不好走,到了蒙古王公那里,虽说满蒙一家,大家都经常互通婚姻,属于实在亲戚,但那是建立在大清国强大的基础上的,现在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去投奔人家,人家还会不会再拿你当亲戚看呢?如果退回满洲,那要想回来可就难了,关内虽然还有半壁江山,但皇帝跑了,那些地方官们还会继续为了大清而战吗?这关内的河山岂不是就要全丢掉了吗? 嘉庆咬了咬牙,传下了谕旨:“朕要亲率六师,涤平逆贼。命令驻承德的军马都随朕前去迎敌。” 王公大臣们一听,都急忙上前劝阻,说皇上你可不能去啊,你去了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嘉庆一听就急了,大声呵斥道:“贼兵已经占据了京师,咱们还要退到哪里去?自古天子死国事乃是正道,朕意已决,你们休得阻拦!”说着就命人给自己取盔甲来。 大臣们见皇帝动了怒,都不敢再劝谏,只好也去找盔甲战袍什么的,陪着皇帝一起出战。清代的每位皇帝都有好几身精美的盔甲,嘉庆也不例外,太监们很快就把他的盔甲给找来了,同时又把他的御马,他的宝刀等等都给他拿来。嘉庆穿戴好盔甲,向着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见绵宁也穿戴好盔甲在那里等候着,这让他的心中一动,于是站住脚对大臣们说道:“朕如果死于国事,就由皇次子绵宁继位。” 绵宁急忙跪下谢恩。嘉庆顾不上对他说什么了,急忙到了殿外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在一大堆侍卫的簇拥下,向着山庄外面走去。 在避暑山庄的八旗军再加上御前侍卫凑起来将近万人,而且都是骑兵,一个个盔甲鲜明,刀枪耀眼,看上去军容甚为雄壮。但是可惜这帮家伙都中看不中用,他们平日里在皇上身边做仪仗队还算挺不错,然而真的打起仗来可就完了。不等嘉庆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承德县城,就见前面有一队骑兵溃逃了下来,带队八旗军军官向嘉庆跪禀:“皇上,逆贼的火枪实在是厉害,奴才们不等靠近,就被他们打倒了一片,奴才们实在是顶不住,只好退了下来。” 嘉庆大怒:“你们这群没用的奴才,都跟着朕前去杀贼,有敢退后者,一律杀无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皇帝严旨的命令下,八旗军们只好硬着头皮前去迎战,他们越过了承德城,向前又前进了大约二十多里地,这时终于和共和军碰上了面。共和军发现敌人来了,立刻摆好了整齐的队形,迈着齐刷刷的步伐,向着八旗军步步逼近而来。 看到共和军严整的军容,嘉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终于明白共和军为什么如此战无不胜了。现在已经碰面了,想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迎战,嘉庆把鞭梢一指,喝道:“立即出击,全歼逆寇!” 八旗兵们在皇帝的严令下不敢不出击,只好催动战马向着共和军冲杀了过去。共和军见敌人杀过来了,便立即站稳了脚,娴熟地向着敌军开火。 只见一排子弹飞过来,登时就有几十匹战马被打倒在地,不停地翻滚哀鸣着,将马背上的主人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八旗军们的勉强积攒起来的一点勇气一下子就飞走了,他们本想立即退回去,但是无奈皇帝就在身后,实在是不敢走,因此只好继续向前攻,结果不断地有战马倒毙在地,八旗军们的死伤也很多。在密如飞蝗的子弹的攻击下,上千名骑兵被打翻倒地,后面的人不敢再向前了,但又不敢退回去,结果就停在了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共和军见敌人不再向前进了,便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走去,等走到射程之内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继续射击。八旗军们实在是顶不住了,只好拨转马头向后狂奔,甚至连自己的皇帝都不顾了,绕过自家的大队人马,拍马落荒而逃。 嘉庆见此情景,大骂无用的奴才,要他们立即回来,但是哪里还管用,那些逃跑的骑兵没多大功夫就跑得没影了。松筠急忙拍马过来对嘉庆说道:“皇上,快撤吧,贼兵离着咱们越来越近了!” 嘉庆定睛一看,只见共和军步伍整齐地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他们好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一般,步步逼近,而他自己身边只剩下了一千多名八旗兵在护卫着。嘉庆无奈,只好说道:“撤,快撤回去!” 就这样,嘉庆的这次“亲征”就这么迅速地失败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在承德继续停留下去了,只能逃走,而逃跑的方向,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关外老家。由于共和军已经逼近了承德,所以他跑得极为匆忙,甚至连很多太监宫女都来不及带上,就那么急匆匆地上路了。他自己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边的山峦树木,心底蓦地升起了一个念头:“我还能回来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能看着眼前的路一直向东走,向着他的祖宗来的地方走去。 嘉庆逃走后,整个北中国的局势就发生了巨变。直隶、山东、山西等地官员得到了勤王的命令,本来都派了绿营兵前去北京作战,但是当他们得知北京已经失陷,皇帝已经逃到关外的消息后,所有的勤王兵马都停止了前进,有的干脆就回去了,有的则开始接洽投降事宜。各地的地方官员们也都没有人为了清王朝而死战,那些汉族的官员们纷纷改旗易帜,宣布归顺共和国,那些满族的官员们虽然不愿意投降,但是手下的汉人们都不愿意再为他们效命,他们也没有了办法,因此有的偷偷弃官逃跑,试图逃到关外去;有的闭门家中,在那里听天由命。总之,已经不再有人进行抵抗了。 驻扎在河南、苏北等地的黑龙江马队、吉林马队的蒙古骑兵们得知北京失陷,都急忙掉头北还,想要去解救北京,但是和他们对峙的共和军立即发起猛烈的攻势,蒙古骑兵们无心恋战,但又无法摆脱共和军的进攻,结果在共和军的强大攻势下土崩瓦解,最终被彻底歼灭。这样,关内的各省就都被我们共和军给占据了。 面对着这一大好形势,我立即派人去北方各省招降清廷的地方官员,同时也告诉那些满洲旗人,只要放下武器,不再抵抗,保证不会对他们杀戮抢劫。旗人们早已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现在我们已经保证了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便顺从地一一缴械投降。 就这样,我们解放了北方各省,现在的任务是继续进军,将察哈尔、蒙古,青海、新疆、西藏等地统统纳入版图,当然还要解决在关外的清廷残余势力。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在解放北京大半年之后,临近新年的时分,我亲自率领数万大军北上来到了北京。临行前,我将南方的事务全都交给了彭冠英替我打理,由他来处理日程工作,重大的事情则要向我请示。 我来到北京后,萧天云到城外来迎接我,将我接进城里,安排我到恭亲王府里下榻。走在路上,我就问萧天云:“紫禁城现在保护得怎么样?” 萧天云说:“按照您的吩咐,现在已经封闭了起来,宫里的那些后妃被我们移居到西苑居住,宫女太监们也都集中到了那里。宫中的珍宝都贴上了封条,由我们的士兵严加看管。圆明园、避暑山庄等地也都是照此办理。至于清帝的陵寝我们更是没有动一丝一毫。” 我点点头说:“好,那些后妃们将来也要移居出西苑,到北京城里给她们找个院落,再发给她们一笔安家养老费,让她们在那里居住就可以了。太监宫女们也要发银遣散,以后紫禁城还有圆明园要改建成博物馆,任由百姓参观。” 一路说着,我们来到了恭亲王府。萧天云将我让了进去,对我说道:“如今北京城里还有不少满洲王公贵族,按照您的吩咐,咱们都没有动他们。这位恭亲王爷随着嘉庆跑到沈阳去了,所以咱们才占了这处府邸。” 我说:“咱们现在不动他们,不过他们自己却会动的,因为朝廷没了,没人再供着他们吃喝享用了,他们还能挺多久?他们迟早都会从自己的府邸一一滚蛋出去的。” 萧天云笑道:“现在已经有很多的底层旗人熬不下去了,他们没有了钱粮再也不能逍遥自在了,有很多人来求咱们,哀求着给他们发点粮食让他们过去这个年。还有的旗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新词,也知道什么叫民主了,他们来说,民主就是人民做主,他们现在也是人民了,因此公仆们应该给他们发钱粮养活他们――反正对于他们这些人,我是没有理睬。” 我说:“钱粮是没有的,如果真有贫困潦倒活不下去的,倒也可以救济一下,但是要严格区分,不能让人浑水摸鱼。旗人的事咱们现不去管他,咱们还是赶紧把眼前的事给解决掉,如今沈阳的动静怎么样?” 萧天云说:“据我们的侦察,如今他们是一片混乱,嘉庆想编练新军,可是关外的旗人太少,而且像关内的旗人一样全成大爷了,根本就没法打仗。前段时间,听说嘉庆到北陵去哭祭,求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保佑他呢。” 我说:“沈阳要快点拿下来,清王朝的残余势力要尽快灭掉。我听说你们发现了清廷与俄国人勾结的证据?” 萧天云说:“是的,我们经过审问一些清廷的官员,发现清廷与俄国草签了一份协议,用关外的大片土地来换俄国的军火。现在俄国人还没回来,协议还没有生效。” 我说:“对了,就冲着这个,咱们也要尽快拿下沈阳,免得夜长梦多。这个俄国你不知道,它与当年的秦国有一比,乃是虎狼之邦,素以侵略扩张为能事,最为凶恶狡诈。当年蒙古人西征,占其土地,辱其妇女,结果将凶悍好战的种子播洒下来,改变了他们的人种。后来,俄人坐大,反而将蒙古人的汗国一一灭掉,如今杀到了我国的北疆。这个俄国乃是我中华之大患,对于他们咱们不可不防。天云啊,我打算效仿当年的明成祖朱棣,也来个天子守国门,把首都从南京迁到北京来,免得北方虚弱,为敌所乘。” 萧天云说:“俄人的首都莫斯科距此有万里之遥,兴安岭之外,俄人没有大城市,没有大片农田,一旦打仗,所有物资均需从万里之外运来,因此他们根本就无法出动大规模军队与我作战。我看倒也不必过分忧虑。” 我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也是见过蒸汽机的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科学家们正在尝试着用蒸汽机拉车驶船,将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你能想象得到吗?我们必须尽快平定关外,还有察哈尔、蒙古、新疆等地。天云啊,你是不能歇息的,必须继续出征,先定关外,再平西北,全中国每一个角落你都不能放过。”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进来报告:“报告总统,关外的嘉庆皇帝派人送来一封书信,要求议和,表示愿意向咱们称臣。”说着,将书信递交了上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穷途末路 我让清廷的使臣进来,对他说道:“我们是共和国,没有皇帝,因此,不存在要你们称臣的问题。我们不想做你们的主子,相反,我们倒是想和你们做平等的朋友。要做平等的朋友,你们就要丢弃皇帝的称号,丢弃什么亲王贝勒的称号,大家都平等相处,这样的话你们满洲人的生命财产都可以得到保全,而且还可以参与今后的国家政治中来,你们可以选举出自己的代表来参加国会,可以选举自己当地的行政长官――这样做多好啊,难道你们非得要把人分成主子奴才两部分,一层欺压着一层,你们才会感到舒服吗?” 清廷的使臣名唤那彦成,乃是新提拔的礼部侍郎,他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阵,说道:“龙总统教训的是,只不过我们满人有满人的习惯,龙总统就不要强求了。我们的皇上在我临行前曾说过,只要能保住我清国的法统,我们宁可连沈阳都让出来,恢复到前明末年的状况,我们的朝廷可以退居到松花江边的上京会宁府那里去。” 我说道:“如果嘉庆肯于放弃他那个帝号,那他就可以回到北京来,舒舒服服地当个寓公,想到哪里都可以。总之,你们那个法统是不能保留下去的。” 那彦成只好说道:“既是如此,那请容我回去向皇上禀报,待我们君臣商量之后再做定夺如何?请龙总统务必等候我们的回音。” 我知道他是想拖延时间,但是并不想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回去和你们的皇帝好好商量一下,让他学着识点时务,继续顽抗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 那彦成走了。我对萧天云说:“咱们必须尽快出兵,防止他们那里发生什么变化,更要防止沙俄给咱们耍花样。” 萧天云说:“现在山海关已经被咱们占领了,不过前面还有兴城、锦州等关隘,我的意见既然咱们现在可以登陆作战,何不再来一次,咱们就在营口登陆,然后直接杀奔沈阳。” 我笑道:“好办法,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我嘛,要在这北京城里好好逛逛,欣赏一下天子帝都的景致,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再说此时困守在沈阳的嘉庆帝,他已经愁得连头发都白了。最让他发愁的是没有人,也没有钱,就算共和军不来攻打,他也没有办法把这个大清王朝维持下去了。 没有足够的人口来填充这个国家是一个首要的问题。清代自从入关之后,满洲人纷纷进关,或者当官,或者当兵,留在相对偏僻荒凉的关外的满人就变得很少了。同时历代清帝又都采取措施禁止汉人向关外流动,结果造成了关外的人口极为稀少,虽然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关外的人口也不到一百五十万人。如今嘉庆逃到了沈阳,很多满人也跟着逃了过来,但是人口依然有限,也就一百六七十万,比起关外来,实在是差远了。(..info好看的小说) 要说如今的人口比起当年清军入关时已经多出很多了,当时清朝全国的人民也不超过五十万,不过如今和当年不同了,当年彪悍无敌的八旗劲旅已经蜕变成了靠汉人供养的寄生虫,现在这帮寄生虫突然失去了宿主,一下子就连生存都变成了大问题。 没有人也就没有钱,当年的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是靠着不断进关抢掠到的财富来维持国家运转的,如今不可能进关抢掠了,这样一来,国家的财政就变成大问题了。因为没有收入了,一百多万满人吃饭都成了大问题,哪里还能编练军队重整旗鼓呢? 嘉庆坐在沈阳皇宫的清宁宫里,愁眉不展,百感交集。沈阳的皇宫比起北京的紫禁城来就差得很远了,其总面积还不到紫禁城的七分之一,而且建筑也比较简陋,连个像样的御花园都没有,比起北京的很多王府都要差了一大截,而且由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住,很多房间都变得潮湿阴冷,很多雕梁画栋也都变得斑驳陆离,呈现出了一副衰败的景象。 嘉庆自从住到这沈阳皇宫里面之后,就浑身上下的不得劲儿,这儿也疼,那儿也酸,还经常闹肚子,找太医来看也查不出什么大毛病,结果确定为水土不服,只能慢慢调养。 但是嘉庆哪里能调养的好呢?他现在每天看到的都是坏消息,愁肠百结,根本就没法好好调养,现在,他面对着这副乱摊子,只想大哭一场。 正在他暗自神伤的时候,一个太监悄悄地走了过来,对他说道:“皇上,您该用膳了。” 嘉庆嗯了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那太监见他没有反对,便对外面高叫了一声:“传膳――” 随着这一声叫,很快就有十几个太监,各自端着一个漆盘走了进来,漆盘上都放着一份菜肴。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嘉庆每顿饭都要上几十道菜,如今到了沈阳,嘉庆就下令节俭,尽管是节俭了,也还是有十几道菜,她的皇后说了,这是皇上的体面,要是皇上也和大家一样每顿都是一饭一菜,那还怎么显示出皇上的尊贵? 面对着这十几道菜,嘉庆也是食不甘味,连筷子都懒得动。正当他打算下令把饭菜撤下去的时候,忽然又有太监来奏:“皇上,军机大臣松筠有急事求见。” 嘉庆灵机一动,干脆这顿饭就赏给松筠吃吧。于是,他说道:“叫他进来。” 松筠快步走了进来,向嘉庆跪下磕头。他也变得憔悴了许多,人也显得苍老了。只见他磕了一个头对嘉庆说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奏……” 嘉庆把手一摆:“先不要着急,松筠啊,你还没吃饭吧?来,陪着朕一起吃吧。” 松筠大吃一惊,在清代,能陪着皇上吃饭,那是莫大的荣誉,只有极少数最受宠信的大臣才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这顿饭,做大臣的也肯定吃不饱,因为规矩特别多,比如这大臣不能和皇上坐在一起吃,他只能站着吃;皇上要是劝他一杯酒,还得赶紧再跪下谢恩一次。总之,陪着皇上吃饭主要就是个象征意义,能吃好吃饱是不可能的。 松筠见嘉庆要他陪着吃饭,急忙叩头谢恩,然后站起身来,站在桌子的另一头,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桌子上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松筠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时有太监将一副碗筷放在了他的面前。嘉庆说道:“松筠啊,你就不要拘束了,想吃什么尽管吃好了。” 松筠连声谢恩,他拿起了碗筷,夹起了饭菜,飞快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迅速咽下去,接着又去夹菜。他越吃越快,竟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了。嘉庆看着有些奇怪,便问道:“松筠啊,不要着急,怎么吃的那么快啊?” 松筠费力地咽下一口饭菜,对嘉庆说道:“请陛下恕罪,奴才实在是失礼,不过……唉,这也是没办法,实不相瞒,奴才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今天……今天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什么,你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嘉庆不由得吃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松筠说:“皇上,自从您北狩到了盛京之后,盛京的供应就大成问题。以前这里的粮食都是从关内调来的,本地的旗人从不耕种,现在关内没有粮食来了,咱们……咱们的粮食就有些接济不上了。仓里的存粮已经不多了,还要先可着宫里和各位王爷们的用度,因此,像臣这样的普通官员就没有什么好吃的了。” 粮食难以为继,嘉庆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居然连松筠这样的高官都吃饭困难了。他连忙问道:“你们都是这样吗?都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嘛?” 松筠说:“像臣这样的起码还能填饱肚子,很多底层的官员都已经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了。现在盛京已经没有卖米的了,只有些卖野味的,但也不多,价钱奇昂,很多底层的官员都买不起呀。” “那……那一般的旗人呢?他们的日子怎么样?”嘉庆急忙问道。 松筠说:“本地的旗人们多少还有点存粮,还能顶一阵。那些从关内跟着过来的旗人就惨了,他们无钱无粮,只能饿肚子了,有的已经饿死了。” 嘉庆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眼圈发红,他又问道:“对了,我不是叫你们去和朝鲜借粮吗?他们是怎么答复的?” 松筠说:“奴才来这里就是为了奏报这件事。咱们的使臣回来说,朝鲜的大臣对他讲,今年朝鲜收成不好,实在没有余粮,没有办法借给咱们粮食。据咱们的使臣讲,朝鲜的态度十分生硬,再也不是以往卑躬屈膝的样子,看来,朝鲜已经不再服膺咱们的管束了。” 嘉庆气得一拍桌子:“哼,连朝鲜也敢造反了,我就不信,咱们打不过教匪的洋枪洋炮,还连他们都打不过?松筠,你看咱们出兵讨伐朝鲜怎么样?既能让他们安分守己,又能得到粮食。” 松筠摇了摇头:“奴才以为不可。如今咱们的军力孱弱,比不得当年太祖皇帝的时代,如果征伐朝鲜只怕一时半会不能取胜,假如教匪乘机向咱们偷袭,比如派兵在营口再来一次登陆,那咱们可就麻烦了。” 嘉庆想了想说道:“那你说这粮食的问题可该怎么办?” 松筠说:“现在只能去向蒙古诸王公去借粮了,毕竟他们和咱们是姻亲,而且唇亡齿寒,如果咱们大清没有了,龙汉青也会去收拾他们那些王公的,我想他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从长远来讲,咱们还要依靠俄国人,只要他们能给咱们洋枪洋炮,那就好办了。” 嘉庆说:“洋枪洋炮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眼下还是赶紧找蒙古王公们借粮去吧――哎,你不要着急走,先把这些菜吃完再说。” 松筠按照嘉庆的吩咐,去找蒙古王公们借粮,但是也很不顺利。蒙古王公们也不傻,他们知道现在的形势,更何况共和国方面已经派人去给他们送信,告诉他们如果和清廷划清界限,那么可以保证不剥夺他们的王爵,不侵占他们的领地。因此,很多蒙古王公也都让清廷的使者吃了闭门羹,当然也有少数王公对满清有感情,还是借了一些粮食和牛羊给清廷,但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盛京的粮食危机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几乎每天都有人饿死,很多旗人跪在皇宫门前哭求嘉庆赏赐给他们一点粮食,但是嘉庆也无可奈何,他已经把自己每天的菜肴削减为两三个菜,其余的粮食都省下来接济了穷困的旗人,但还是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可怕的消息,共和军向着东北发起进攻了。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水路,而是从辽西走廊一路杀了过来。共和军已经攻下了兴城,也就是前明时代的宁远,现在正在向着锦州发起猛攻。 嘉庆急忙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大家都手足无措,目前官兵们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告,说前任军机大臣洪亮吉忽然来到了盛京,说是带来了共和国方面的重要口信,请求嘉庆召见。 听到这个消息,嘉庆和众位大臣不觉感到诧异。洪亮吉自从一年前被派到南京去议和,结果再无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会来到盛京。嘉庆自己并不想见他,于是派了松筠去看看他到底带来了什么口信。 松筠在自己办公的府邸接见了洪亮吉,一见到洪亮吉,松筠也不由得一愣,只见洪亮吉已经改头换面,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他的辫子没有了,改成油光铮亮的背头,身上穿的虽然还是长袍马褂,但是衣服的料子却不再是中国绸缎,而是西洋的呢绒了,在他的胸前还垂着一条西洋怀表的表链,如果不是现在在屋子彼此面对,而是走在大街打个照面的话,松筠绝对不敢认他了。 松筠说道:“洪大人……啊不,洪兄,你,你这是从哪里来呀?”一边说一边请他坐下。 洪亮吉说:“松中堂,我是从北京来啊。唉,去年我奉旨到南京去议和,不想到了那里我才知道,共和军的船队已经从舟山出发了。这样一来,我的议和也就无从谈起了,好在龙汉青总统对我还算不错,他邀我到他新设的国立大学里担任教授。不过我还是心念故国啊,自从我听说北京被攻占,皇上北狩的消息之后,心里就一直惦记不下,于是我就从南京到了北京,求见了龙汉青总统,求他允许我到盛京来一趟,这也算是我和当今圣上君臣一场,尽到我的心意罢了。” 松筠说:“稚公,你到盛京来,说穿了就是来劝降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皇上早已下定了决心,誓与社稷共存亡,绝不做什么安乐公归命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决心以身殉主,所以你劝降也是白费唇舌。” 洪亮吉说:“松中堂,这又是何必呢?你们的情况,我在北京也了解到了一些,现在你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还怎么打仗啊?共和军打来,你们必败无疑,你总应该知道当年大金国灭亡时的情景吧?当时国破君死,完颜家族血统灭绝,后宫的嫔妃惨遭蹂躏,全国上下死者如山,多么悲惨的情景啊。今天这大清国嘛,肯定是要完了,不过国完了,人却可能留下来,留下你们爱新觉罗一脉,世代永续,难道不好吗?那边是共和国,也不可能封当今皇上做什么安乐公归命侯,他们没有爵禄制度。不过龙总统说了,还是做老百姓最安全、最踏实。他说了,皇上可以回到北京去,共和国可以给皇帝找一处宅院居住,还可以拨一笔银两保证让皇上和后妃皇子等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其余的王公贵族们也都可以照此办理,其余的旗人也都尽可能地安排出路。我看这个条件不错啊,值得皇上考虑一下,我也曾是大清的臣子,出于对皇上的一点忠心,我希望松中堂能把我说的这些禀报皇上,就让圣衷来宸断吧。” 松筠沉默了一会儿,对洪亮吉说道:“既然如此,皇上的尊号就没有了,是不是这样?” 洪亮吉说:“龙总统说了,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皇上必须狠下心和大家一起做老百姓,只要能答应这一条,其余的事都好说。你们还可以提出一些其他的条件,我去和龙总统交涉,尽量来满足你们的要求。” 松筠说:“用大清的灭亡来换取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这样的条件皇上能答应吗?各位王公亲贵们能答应吗?我看难啊。稚公啊,我把你这些话转奏,成不成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想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彻底灭亡 嘉庆听了松筠给他禀报的有关洪亮吉的带来的口信,他不禁犹豫了起来,到底应该不应该投降,这让他大为踌躇。打下去吧,实在是没有什么指望,这盛京肯定是守不住,只能逃走,可是逃到哪里去?逃到吉林?逃到齐齐哈尔?还是逃到宁古塔?那都是苦寒蛮荒之地,逃到那种地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能不能熬过那可怕的冬天都是未知的。总而言之,那也是死路一条。 但是投降能行吗?龙汉青开出的条件就是让自己做一个平民,自己能去做平民吗?自己从降生到人间,就没和别人平等过,要么是别人给他下跪,要么是他给别人下跪,现在要他和那些做过自己的奴才的人彼此平等交往,大家称兄道弟呼朋唤友地在一起相聚,那种情景真是他不敢想象的。再说了,想当年大清的列祖列宗是多么的威风、多么的雄壮,现在自己作为他们的子孙在强敌面前乖乖地投降了,这让后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在史书上岂不是要像秦王子婴、陈后主、李后主那样被后人耻笑吗? 想到这些嘉庆终于下定了决心,绝不投降,一定不能给列祖列宗抹黑,不能对不起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于是,他对松筠说:“你去告诉洪亮吉,朕绝不会做那种肉袒面缚、当街请罪的事。如今唯有背城一战,一死而已!” 松筠将嘉庆的答复去对洪亮吉说了,洪亮吉叹了口气:“唉,皇上还是勘不破这名缰利锁啊,这副身段就是放不下来。如果硬是要打,你们怎么个打法呀?这沈阳肯定要丢,再向北逃,别人好说,那些后妃们如何能捱过那寒冬啊。” 松筠叹了口气,对洪亮吉说:“稚公还是请回去吧,你已经算是尽到心意了。我是大清的奴才,只能是与大清共存亡了。” 洪亮吉叹息着辞别了松筠,离开了沈阳。这一边共和军的攻势极为猛烈,他们很快就攻占了锦州,随即沿着台安、辽中一线向着沈阳逼近。八旗军溃不成军,根本就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沈阳是肯定守不住的。 嘉庆只好再次“北狩”,他带着自己的皇子、后妃和一些王公大臣,来到北陵哭祭,辞别自己的祖宗。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回来了,这一去就是永诀,因此他哭得特别伤心。 清廷的残余人马离开了沈阳向北逃窜。当时在东北地区沈阳之北,人口比较多的地方就是今天的吉林市,以及齐齐哈尔市这两个地方。当时哈尔滨只是一个小渔村,长春也只不过是个驿站,只有吉林和齐齐哈尔相对来说大一点,分别是宁古塔将军和黑龙江将军的驻地,但是人口也各自只有三五万人而已。 嘉庆一行人先来到了吉林,人困马乏,几乎坚持不住了,大体上清点了一下人数,男女老幼全算上也不过万把人,而吉林这里全算上也只有不到三万的人口,另外还有上万名流放的刑徒。这里本来有素以善战著称的吉林马队,但是马队的主力已经在关内被歼灭,这里剩下的只是老弱残兵,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嘉庆他们来到吉林之后,登时陷入困窘之中。这里没有多少像样的房舍,新任宁古塔将军庆升把自己的将军府让给了嘉庆做皇宫,而这个将军府也没有多少房屋,根本就不够后宫的后妃、宫女、太监们居住,很多妃嫔都只能挤在一间屋子睡觉,很多王公贵族和大臣们就更惨了,他们没处可去,很多王公大臣都不得不住在了满是臭虫的简陋兵营里。如今已是春天,倒还好说一点,如果到了冬季,那样四面透风的屋子会变成何等模样简直不敢让人想象。 更要命的是粮食问题。当时吉林的土地基本没有被开垦,当地驻军的粮食只是靠沈阳那边运送,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宁古塔将军庆升只好迫令本地的上万名刑徒去捕鱼打猎,把捕猎到的鱼虾鸟兽供给宫里的人享用。由于人手不足,缺乏奴仆,很多大臣们都只好自己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有些大臣从小就四体不勤,不会干活,结果现在闹得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吉林这里当然也不安全,东北平原一马平川,根本就无险可守,共和军如果进攻过来,这里也难以抵御。嘉庆和众位大臣商议之后,决定只能在这里暂住,同时打造一些船只,乘着没有封冻的季节,尽快乘船沿着松花江、嫩江转移到齐齐哈尔去。 于是,宁古塔将军庆升又命令那些刑徒们伐木造船。吉林这个地方从清廷入关开始就是流放犯人的处所,所谓宁古塔指的就是吉林包括乌苏里江东岸的一些地方。这里气候苦寒,生存条件恶劣,更兼还有凶恶的满洲蒙古骑兵,因此在清朝一提起“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立刻就会让人谈虎色变,不寒而栗。有些读书人或是妇女被判流放宁古塔之后,往往会因为畏惧即将到来的屈辱而事先自尽。现在宁古塔地区的流放刑徒都被集中到了吉林,庆升要用他们来打造船只,人少了可是不行。 却说嘉庆在吉林这里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他再也没有山珍海味来享用,也没有了戏班歌姬来让他放松,将军府虽然已经是最好的房舍了,但是和紫禁城比起来还是差得老远,房间里还有老鼠、苍蝇这些小生命,让嘉庆都难以安枕。因此,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后妃们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批了他的逆鳞。嘉庆的心情越来越糟,他甚至很久都没有“临幸”他的妃子了。 这一天晚上,嘉庆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模样,叫了一个年轻的“常在”来为自己侍寝,这让后宫的人们都稍微放松了一下神经,因为皇上的心情好了,这样的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因此,在这一天晚上,大家都睡得普遍比较踏实。 然而,到了四更时分,吉林城里突然骚乱了起来,到处都喊杀声,还有哭喊声,不断地有一些地方冒出了火光。有人跑到嘉庆就寝的房间去敲门:“皇上,皇上,快醒醒,快醒醒!” 嘉庆从梦中惊醒,猛地听到外面一片纷乱,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搞的?难道是教匪来偷袭了不成?” 外面的人叫道:“皇上,不是教匪,是那些流放宁古塔的刑徒们造反了!” 原来,吉林这个地方在当时是极其偏僻闭塞的,关内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这里却懵然罔觉,尤其是众多的流放犯人,更是不知关内的事情到底如何。最近一两年,虽然有些人也恍惚听说清廷在关内打了大败仗,损失惨重,丢了不少地盘,但是很多人不敢相信,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直到最近,特别是嘉庆来到了吉林之后,刑徒们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大清王朝的地盘就剩下这么一点了,你们快要完蛋了!” 被流放的犯人中有很多都是读书人,他们熟知历史,现在他们被命令伐木造船,于是这些读书人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当年秦王朝修始皇陵的时候曾经将很多工匠封闭在墓中的往事,那么如今穷途末路的清王朝会不会也在临死前把这些囚徒都统统杀掉呢? “不如乘这个机会反了吧!”这个想法在刑徒们中间偷偷地流传了起来,很多刑徒都意识到,现在是造反的好时机,因为共和军已经打到沈阳了,距离吉林虽然还有几百里路,但是毕竟清王朝已经没有什么余力了。现在吉林大约还有一两万八旗军,但绝大多数都是没用的废物,吉林马队那些凶悍善战的骑兵基本上都在关内没回来。而刑徒这方面,大家的心齐,人数上也不吃亏,同时由于每日都在伐木造船,所以大家手头都有斧子、锤子等工具。八旗军对刑徒们的监管又比较松懈,没有给他们上镣铐,也没有把他们锁进牢房里,只是让他们住在旧兵营里,并且有人看守罢了。 经过一番酝酿,刑徒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动起义。他们趁着后半夜看守他们的八旗军都在打盹的机会,偷偷从屋子里摸了出来,一声呼号,大家群起而战,登时就把看守他们的八旗军都剁成了肉酱。紧接着,大家冲出了兵营,向着吉林城内官府们占据的各处地点勇猛地冲杀了过去。 在吉林城内,善于作战的八旗兵其实已经不超过两千人,而他们又大多在睡觉,刑徒们猝然发起进攻,杀的这些八旗军手忙脚乱,一时难以招架,大部分都被当场击毙。 宁古塔将军庆升见大事不妙,急忙招呼所有的八旗军到将军府那里去,保护皇帝,他自己也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将军府,兜头正撞见匆匆披衣而起的嘉庆。嘉庆一见他就问:“还有多少兵,能不能抵挡得住?” 庆升刚想回答,忽然只见眼前一片火光,原来大队的造反刑徒已经杀到将军府大门口了。将军府衙门的院墙也不算高,很多刑徒直接跳了进来,和府里的八旗军以及侍卫们厮杀在了一起。庆升见势不妙,急忙对嘉庆说:“皇上,快跑,快跑,奴才在这里抵挡他们。” 嘉庆也知道麻烦了,他转身刚想跑,但是将军府的后门也响起了喊杀声,有不少人从后面冲了过来,这一下就把嘉庆他们给四面包围了。嘉庆的后妃和宫女们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跑到了嘉庆的身边,哭喊道:“皇上,这可怎么办啊?” 嘉庆一看,自己已无处逃生,登时眼睛都红了,他大声喝道:“你们还不赶快自尽殉主,难道要辱没皇家的体面吗?” 后妃和宫女们平时娇生惯养,根本就没有慷慨赴死的意志,因此只是一味地哭喊尖叫,没有一个人去自寻短见。嘉庆气得想要学当年的崇祯皇帝把她们一一杀掉,但是手头竟然没有宝剑,而且那些后妃们搂着他的腰,抱着他的腿,让他寸步难行。这时,四下里的刑徒越来越近了,天色也渐渐放亮了,有人看见嘉庆身穿的明黄色龙袍,便大声高喊了起来:“嘉庆在这里,狗皇帝在这里呀——” 刑徒们蜂拥着冲了过来,侍卫们拼命地抵挡,但对方人多势众,结果包围圈还是在不断地缩小。一个身材高大的刑徒挥刀砍死了一个侍卫,大声吼道:“狗皇帝,我们家只因信奉白莲教,结果就被你们给株连九族,我的爷爷,我的爹娘都被你们杀了,我从十三岁就被发配到这宁古塔来做奴隶,如今快二十年了,今天终于可以报仇了,狗皇帝,你拿命来!”说着,他就拼命地向前冲,幸亏有两个忠心的侍卫将他拦住了。 又有一个年轻人哭喊着说;“狗皇帝,我的父亲出了本诗集,结果就被打成了文字狱,他被斩首,全家人都发配到了这里,我的亲娘还有两个姐姐都被你们的畜生兵给糟蹋死了,我今天要给他们报仇!” 还有一个看上去很斯文的中年人说道:“爱新觉罗?颙琰,你给我听着,我原本是个一心想要读书做官的书生,只是举报科场弊案,结果就被你们的昏官给打入了大牢,诬陷我图谋不轨,现在我家破人亡,这笔帐今天我就和你算!” 刑徒们叫骂着,冲杀着,距离嘉庆越来越近,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了的面孔,他还看到松筠浑身是血地被刑徒们砍倒在地,看到很多侍卫都一一被砍死。最终,刑徒们杀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大汉一把抓住了嘉庆的衣领,劈面就是一掌,然后就扯着他向前走。很多人都上来拳打脚踢,这时有人上来阻拦,说别打死他,那样太便宜他了,应该把他押到街口凌迟处死,还有人说应该点天灯最好。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有人上来连踢带打,结果没有过多大功夫,嘉庆就在众人的拳脚结果了性命。 刑徒们欢呼了起来,他们有的围着嘉庆的尸首乱砍乱刺,以消心头之恨;有的则把嘉庆的后妃宫女们抢到自己怀里,剥光衣服,恣意凌辱;有的侧冲进各个房间,四处寻觅金银财宝。整个吉林城乱做一团,火光四起,变成了修罗地狱。 大约过了二十天后,我在北京得到了来自吉林的消息,萧天云向我报告说清廷已经彻底灭亡了。我叹了口气,对萧天云说:“你派人去吉林,想办法把嘉庆的尸体找到,如今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运回北京不大可能,还是就地安葬了吧。” 萧天云答应了就转身走了。这时程允中来见我,说俄国特使达维多夫伯爵来到了北京,想要求见总统。我听见之后,冷冷一笑,叫程允中把他请来。 我在恭王府的会客厅接见了达维多夫伯爵。达维多夫首先客气恭贺我统一了全国,消灭了清廷,然后,他转入了正题:“总统先生,我们俄国政府曾经与前清政府签订过一份条约,条约规定我们两国的东部将以松花江为界。如今清政府已经不存在了,按照外交惯例,前任政府签订的条约应该由继任政府来执行。因此,我们希望贵国政府能够信守这一条约,完成划界。” 我摇摇头说:“对不起,这个条约我们不能承认。这个条约严重地损害了我国的利益,而且它也不是个正式条约,只不过是你和前清的大臣松筠之间签订的一个草约,嘉庆皇帝也没有加盖御玺,所以这个条约是无效的。” 达维多夫板起了面孔:“总统先生,您这样做会使得贵国政府在世界各国面前失掉信誉,同时也会严重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请您考虑一下这样做的后果。” 我说:“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总之,这个条约我们不承认,就这么简单。中俄两国的边界仍然应该以《尼布楚条约》和《布连奇斯条约》为准。” 达维多夫的面孔变得更加冰冷:“总统先生,这有可能引起我们两国之间的战争,你考虑到这一点了吗?” 我说:“是啊,我考虑到了,所以我正在与拿破仑一世取得联系,看看我们怎么来应付这场战争。” 此时的俄国正面临着拿破仑咄咄逼人的气势,是根本就没有余暇来顾及东方的。达维多夫被我的话顶得目瞪口呆,只好在和我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起身告辞。程允中看着达维多夫的背影对我说:“总统,看来咱们今后又有强敌了。” 我点点头:“不错,这个俄国就是当今的匈奴突厥,当今的蒙古满洲,又是我北方一大强患,今后咱们的文章就要做在他的身上了,中俄两国之间必然会有一场大战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游戏新篇 在我的游戏中,清王朝已经被彻底推翻了,一个崭新的共和国已经建立了起来,但是游戏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info无弹窗广告)在接下来的游戏,新建的共和国将要成长壮大,将要成为一个世界强国。 成为世界强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一蹴而就,更何况在中国这么一个有着两千年封建专制传统的国家,要想建设一个现代国家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是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才能达到的。 我作为游戏中的人物,当然不应该长生不老,那样不符合客观规律,而且,假如这个国家一直由我来掌控的话,那也就不能称之为共和国了。因此,我选择了在把国家扶上正轨之后,然后就用自然死亡的方式退出游戏的办法。 我“去世”之后,依然可以继续参与到游戏中来,我可以扮作游戏中的其他人物,继续创造历史。 在我“去世”之前,我已经将古老衰朽的中国进行了全面的改造,我废除了君主制度,建立了共和政体,制定了现代法律,同时开放国门,对外交流,派出留学生,引进先进的外来文化,同时普及教育,建立大学,向人民传播现代科学文化知识,在我的努力下,古老中国的面貌迅速地发生着改变。 我选择在1830年“去世”,此时,中国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在全国各地出现了很多现代化的工厂矿山,很多工厂已经能够制造蒸汽机,北京至天津的第一条铁路正在施工之中。在北京、上海、南京、广州等地都出现了现代化的大学,在全国的各省各县都有数量不等的中学、小学。全国人民的思想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已经从麻木愚昧的奴才开始转变为自强自信的现代国民。 我去世后,中国实现了普选总统,彭冠英当选为首任民选总统,在他的领导下,中国继续阔步前进,不断进取。到了一八四〇年,北京至天津、南京等地的铁路全面通车,南京与上海之间也开通了铁路。与此同时,中国的第一条有线电报线路也开始进行架设了。 我“临死”前,曾经叮嘱彭冠英,当今列强环伺,战争难免,尤其是俄国,中国与俄国之间必有一战,为了战胜俄国,一定要竭尽全力,修筑一条从北京到新疆的铁路,有了这条铁路,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彭冠英牢牢地记住了我的话,他全力筹措资金,组织运筹,开始进行京新铁路的建设。在当时,全世界的铁路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公里,一下子就想建造一条数千公里长的铁路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彭冠英连任两届总统,任满下台之后,铁路也仅仅修到了大同而已,只好交给了继任的总统。好在大家对于这条铁路的意义都完全理解,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而且从北京到新疆这段路程虽然遥远,但是河流不算多,只有一条黄河阻路,但还能想办法绕过去,这样修建起来麻烦就会少一些。 到了1851年,这项浩大的工程终于结束了,京新铁路全线通车,同时,从北京到新疆的电报线路也开通了。这条铁路从北京出发,经过张家口,至包头,沿着黄河一路向西,穿越河西走廊,进入新疆,经过哈密,一直到达新疆首府迪化,然后又从迪化北上至额尔齐斯河畔的阿勒泰才算是终点。 额尔齐斯河是向北流淌的河流,它一路北上直至俄国的重要城市鄂木斯克,并在这里汇入鄂毕河。(..info)这样一旦打起仗来,这条水路也是可以利用的。 有了这条铁路之后,中国的政府和军方都觉得气壮了很多,对俄作战的问题很快就被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 1852年10月的一天,一个极其秘密的军事会议在北京新城召开了。之所以说是北京新城,那也是按照我的“遗嘱”来建设的。我曾经嘱咐彭冠英,北京城本身就是一个文物,一定要妥善保护,未来可以在密云一带建立新城,将行政中心迁移到那里,免得破坏了无数的古迹。彭冠英牢记住了我的话,在他的任内也开始了新城的建设,经过二十余年的建设,新都城初具规模,很多政府机关都迁移到了这里。 会议在*的一个会议室里举行,主持会议也正是*长文勇。他是一个五十岁开外的中年人,当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对大家说:“诸位,今天我们的会议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要出席,他就是我们尊敬的前任总统彭冠英先生,请大家起立欢迎!” 伴随着大家的掌声,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精神矍铄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他正是开国功臣之一,曾经担任过总统的彭冠英。只见他笑着对大家拱手致意,然后被文勇部长让到了正中的位置坐下。 文勇也和大家一起都坐下,他对大家说道:“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我们要研究的是开国以来最大最重要的战争,对俄作战。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因此林阳总统特意邀请彭老出山,担任咱们的总顾问,为咱们的行动作出指导,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参加会议的人又都鼓起掌来,彭冠英笑着向大家摆摆手:“其实我现在不过就是一个退休的老朽罢了,只不过当年跟着龙总统打天下,学了他老人家治国理兵的一点皮毛而已。如今承蒙林总统不弃,给了我一个再次为国家效劳的机会,我怎么能推辞呢?今天到这里就是给大家当个参谋,出点主意,真正的决策还是要靠你们大家来定才是啊。” 文勇说:“彭老过谦了,今天的会议是要研究对俄作战的问题。诸位,当年龙大总统就多次说过,从地图上来看,俄国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咱们中国头上,如果不把这座大山搬掉,那么终究会是一个隐患,因此必须对俄一战!” 总统府秘书长余长吉说:“彭老当年做总统的时候也说过,俄国乃虎狼之邦,是当今世界的赢秦,侵略成性,贪得无厌。他们曾经被蒙古人征服,女人多遭蒙古人的凌辱,种族被强行改造,结果继承了蒙古人剽悍善战,残忍嗜杀的禀性。他们从明代末年开始就对我国心怀觊觎,只不过由于相距遥远,他的大队人马难以调动,所以一直无法大举入侵我国。然而,二百年来,只要有机会,俄国就会千方百计地蚕食我国领土,像康熙年间的尼布楚会谈,雍正年间的赫连奇斯会谈,在划定边界时,他们总是使出各种无赖手段,从领土划分中获得便宜,我国皆吃亏不小。共和国立国之初,俄国就利用与清廷签订的条约来讹诈我国东北地区的领土,结果被龙大总统给硬顶了回去。那时候他们要全力防备拿破仑的进攻,无暇顾及东方,现在他们俄国已经成了欧洲的霸主,依靠着所谓的神圣同盟在欧洲横行无忌。于是对于我国,他们的野心也渐渐地上来了。彭老做总统的时候,俄国人流窜至黑龙江,在黑河对岸筑城,结果被我军驱逐。萧天云萧老做总统的时候,俄国人又和新疆的王公勾结,图谋发动叛乱,结果很快被我军平息。我国曾经派出使节,多次向他们申明友好孰睦之意,但是他们从来都是阳奉阴违,始终对我国怀有狼子野心。林总统说了,对俄之战,非打不可。现在京新大铁路已经贯通,我国已经具有了优势地位,开战的时机已经到来了。” 财政部长魏方说道:“余秘书长言之有理,如今我国的国力已在俄国之上。我国已有铁路将近两万公里,俄国只有从彼得堡至莫斯科的一千多公里铁路;我国钢铁产量已经接近一百万吨,而俄国只有二十多万吨;我国现在能够制造蒸汽机引擎、电报机、后膛枪等先进科技产品,而这些东西俄国大多制造不出来;更重要的是,我国现在是一个先进的民主国家,而俄国的政体还停留在中世纪,国内还普遍实行农奴制。因此,综合起来看,我国的国力已经是俄国的数倍了。” 外交部长赵强说道:“现在国际局势对于我们也非常有利。俄国在欧洲横行霸道,早已引起了英法两国的不满,他们早就在谋划着要对俄开战,削弱他的实力了。英国驻华公使朱尔文、法国驻华公使尚斯福都曾经对我私下透露了这一点,他们还曾经暗示,如果中国能够加入他们的阵营,那么他们一定会考虑中国的相关利益的。另外,与俄国结盟的普鲁士与奥地利也都暗中对俄国怀有二心,如果大战爆发,他们很有可能背弃盟约,和俄国分道扬镳的。” 彭冠英笑道:“照你们这么说,现在已经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不过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第一百六十章 :上兵伐谋 彭冠英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年纪五十多岁、佩戴上将军衔的将军身上,他亲切地说道:“杨烈啊,你来说说看,如果中俄开战,这仗该怎么打?” 这个杨烈正是杨天保与傅雪莲的独生子,他的父母双双牺牲之后,我就把他接到了总统府,由王聪儿一手带大,后来他上了军校,成为了军官,在平定西北一带的叛乱中屡立战功,现在官拜上将,担任西北军区司令的职务。.info[]他见彭冠英点他的名,便欠身微笑着说:“世伯先点了我的名,那我就抛砖引玉了。” 他清了清喉咙说道:“现在我们在西北地区已经集结了十余万军队,但是这些兵力远远不够,如果开战我们要利用铁路,迅速调集至少五十万大军和相应的物资,然后沿着额尔齐斯河北上,首先攻克鄂木斯克,同时另派两支小部队分别从库伦(即今天的乌兰巴托)和齐齐哈尔北上,攻克伊尔库茨克和雅库茨克,扫荡这里的俄军小股部队。海军也要出击堪察加半岛,阿留申群岛,消灭俄国的太平洋舰队。我们的主力部队也要从鄂木斯克出发,向着叶卡捷琳堡进攻,然后是车里雅宾斯克、喀山等地,最后的目标当然就是莫斯科。” 外交部长赵强说:“目前俄土关系紧张,俄国很有可能再一次进攻他的老对手土耳其,毕竟他们对土耳其海峡垂涎已久了。这样一来,英法有可能在黑海对俄作战,这样可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海上优势。如果我们能与英法紧密配合的话,俄国势必首尾难顾,无法支撑,就此灭亡也说不定。” “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一个年约三十多岁,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年轻军官说道:“我不认为俄国会这么顺利的灭亡。” 彭冠英小声地对*长文勇说:“这个年轻人是谁呀?” 文勇说:“这是我们*情报局的副局长,名字叫周飞,很有才干,也很有独到的见解。” 彭冠英笑了:“既然是可畏的后生,那就不妨畅所欲言嘛。” 周飞说:“彭老谬赞了。我长期从事情报分析工作,有一点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英法绝对不会坐视我们把俄国消灭掉,如果俄国出现了亡国的势头,那么英法一定会想办法反过来帮助他的。他们从来都是只讲利益,不讲道义的,如果俄国灭亡了,那么我们中国将变得令英法感到畏惧,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避免这一点。俄国的领土过于辽阔,我军从鄂木斯克出发西进,这一路到莫斯科有数千公里,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走到的。如果我军打到半途,英法突然变卦,转而帮助俄国,那么势必陷我军于危殆之地。俄国的冬天有多么严酷,大家想必也都很清楚,如果我军在冬季里进退两难,供给断绝,那么必然会落得拿破仑第二的下场。” “那么依你说该怎么办呢?”杨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周飞说:“我的意见,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在攻占了鄂木斯克之后,不再进攻,一面屯兵驻守,修筑堡垒;一面扫清西伯利亚的俄军残余,将整个西伯利亚全面控制住,然后坐等俄军前来进攻。这样可以发挥我们的京新铁路补给能力强的优势,让俄军反而会因为距离莫斯科太远而补充艰难。这样,我们在鄂木斯克附近大量杀伤俄军,使其国力大为消耗。再加上英法从黑海方面发起的进攻,俄国势必元气大伤,他所侵占的波兰、高加索等地的少数民族或许会因此而起义造反,这样俄国有可能陷入内乱,不战自溃。(..info)”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缩起脖子等着挨打,把战场的主动权让给俄国人?”杨烈冷冷地说道:“这样的打法真是奇特,我可是没有听说过。” 周飞说:“后发制人,以静制动,这在战争史上也是常见的情况。”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喽。”杨烈渐渐有了火气,他将嘴上叼着的烟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如今英法土耳其都有意对俄作战,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如果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击溃俄国,反而只是占领西伯利亚就不思进取。那么俄国完全可以在击退了英法的进攻之后再来从容地进攻我们。那样一来,战斗势必异常激烈,会打得尸山血海,损失惨重。这样纸上谈兵的做法,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彭冠英见杨烈上来了脾气,便笑着说:“杨烈啊,不要激动嘛,大家在这里畅所欲言,不管是对是错,都不必放在心上嘛。今天咱们在这里提出的各种方案,不管是政治上的方案,还是军事上的方案,都要最后请林大总统裁定才行,因此还是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一位佩戴着少将军衔,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军官说话了。文勇向彭冠英介绍说这是陆军司令部的作战部副部长,名字叫成超,只听得他说道:“杨上将的方案固然痛快淋漓,但是我总觉得这有些超出了我国当前的国力,如今我国还没有到实力独霸天下的地步,还是要靠策略和运筹来制胜。我以为周飞所讲的作战目标还是可行的,英法乃是当今世界的霸主,殖民地遍及全球,他们对我国也怀有觊觎之心,英国对缅甸虎视眈眈,法国则对越南抱有野心,咱们把俄国留下,牵制一下他们也好。” 周飞说道:“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美国。当年龙大总统临终时,曾经叮嘱后人,将来世界上的强国一个是俄国,另一个就会是美国,美国如今领土面积不断扩大,而1848年欧洲革命失败后,大批欧洲移民纷纷涌入美国,也使得他的人口大增。因此,美国有青出于蓝,后来居上之势。特别是他实行的是民主制度,比起俄国来,更加具有生命力,任由他发展下去势必会成为世界首强。根据龙大总统的遗嘱,我们情报部早在二十年前就制定了‘黑鹰计划’,专门针对美国。不过,由于我国与美国远隔重洋,很难对其施加影响,如果咱们能够顺利地占领阿拉斯加,同时还能尽快从沙俄那里腾出手来,那么就能及时地将‘黑鹰计划’落实。这个计划应该尽快实施啊,不然再过十几二十年,美国发展起来,再与其为敌就非常困难了。” *长文勇喝了口茶说:“大家议论的似乎远了点,很多事情都太遥远了,具体会怎么样还难以预料,我看咱们现在必须先计议眼前的事。眼前的事能够确定下来我总结一下有两条:第一,对俄必须一战;第二,要联合英法与之对抗。我认为咱们就应该先从这两条入手,杨烈上将可以返回西北,整军备战,总参谋部要制定作战的计划,计划要多准备几套,或者长驱直入进攻莫斯科,或者屯兵坚守鄂木斯克,都要制定好。另外,从外交方面来看,咱们要与英法以及土耳其多加联络,搞清楚他们的底细,彼此协调行动。大家看,这么做是否比较全面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文勇又征询了一下彭冠英的意见,然后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可以开到这里,我和彭老将拿这个结果去向林总统汇报,诸位也请各负其责,把会上定下来的东西都落实吧。”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周飞也夹起自己的文件包向外走去。他走了没有几步,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伙子,你很有见地啊。”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彭冠英,连忙恭敬地说:“彭老,您过奖了。我是搞情报的,接触的东西多一些,所以才会有一孔之见。” 彭冠英边走边说:“你那个屯兵鄂木斯克的计划,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可不可以去我家,跟我好好谈谈你的想法啊?” 周飞忙说:“我一定去,彭老您什么时候有空闲就请什么时候传唤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彭冠英说:“好,这几天我就会找你的。”说着,他就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走出门去。 周飞的心里很激动,这种关系国运的大事能够采取他的意见,实在是非比寻常的事。他赶紧回到了自己在*的办公事,拿出纸笔,伏案疾书了起来,他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一份完整的计划,然后呈递给彭冠英。 他一口气写了半天的时间,直到暮色低垂,办公室里必须掌灯的时候,他才停下笔来。他掏出怀表一看,竟然已经快六点了,该回家了。这时,他的副官也走了进来说道:“长官,夫人派周福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周飞哈哈一笑:“这就回去,你让周福去给我叫一辆马车,再让他到天荟楼饭庄给我定两个菜,我今天心情高兴,要喝上一杯。”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使西亚 周飞换了一身便装,从*的办公楼里出来,来到门外,他家的仆人周福已经等在了那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福对他说:“那个俄国人来了,说是要见您,正在家里等着呢。” 周飞说:“好,我这就回去,你再到洋酒店去买两瓶伏特加,连同其他饭菜一起拿回来。” 周福答应了一声走了,周飞坐上了出租马车向家里赶去。这个来拜访的俄国人名字叫安德烈?莫洛佐夫,原本是俄国一家贵族的子弟,受过良好的教育。正因为他受过教育,所以才会赞同十二月党人的主张,反对沙皇的专制统治。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莫斯科创办了一份*,宣传民主思想。结果,他被沙皇当局逮捕,判处流放西伯利亚。因此,他被送到了距离莫斯科一万多公里以外,黑龙江以北的雅库茨克。 三年前,莫洛佐夫从雅库茨克逃了出来,一路向南,来到了中国,几经周折,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北京。此时在北京,已经有千余名俄国人在此定居,他们有来这里经商的,有来传教的,也有像莫洛佐夫这样逃亡过来的。*情报局认为,有必要在俄国人中扶植一个反对派组织,周飞正好负责这项工作,他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莫洛佐夫,经过一番交谈,莫洛佐夫答应为情报局工作。于是,情报局就赞助了莫洛佐夫一笔资金。莫洛佐夫拿着这笔钱在北京开了一家商店,作为自己资金来源的掩护,然后他就在北京的俄国人圈子里建立起反对派组织来。经过两年左右的努力,他已经聚集起了一百多人,成立了一个反对派组织。虽然这些人一般只是聚在一起清谈,没做什么实事,但毕竟有点模样了,倒也能满足情报局的要求。 莫洛佐夫到周飞的家中是定期来向他汇报组织的活动情况的。他正在客厅里与周飞的妻子何清漪在闲聊,见到周飞回来了,便微笑着站起来与他握手,周飞招呼着家里的女佣上茶,然后就坐了下来。 何清漪也是在政府机关做事的,她知道丈夫与莫洛佐夫有事要商谈,便微笑着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周飞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此时主人端茶就要送客的旧习俗已经不复存在了,宾主都可以随意地用茶。周飞说道:“怎么样,你们最近又聚会了吧?” “是的,这一个月来,我们每周都会聚会。”莫洛佐夫也喝了一口茶,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只是大家的意见还是以前一样不统一,我们在是否应该借助外国的力量来推翻沙皇的专制这个问题上,争论得尤其激烈。库马什奇金主张联合英国、法国、中国一起来进攻俄国,最好是像当年的反法同盟进攻巴黎一样来进攻莫斯科,把沙皇专制推翻,这样我们就可以另起炉灶,建立一个民主的新俄国了。但是斯特拉文斯基他们那些人都不赞成,他们是多数,他们认为一旦出现了那种情况,列强是不会白送人情空手而归的,他们会把俄国四分五裂掉。波兰人将会复国,普鲁士人会霸占乌克兰,土耳其人将夺走高加索,而中国人则会抢去西伯利亚。为了保持俄国的强大与光荣,暂时忍受一下专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周飞说道:“难道说他们不喜欢民主制度吗?” “喜欢,他们都喜欢,他们都希望能有言论自由,结社自由,但是他们更想看到一个强大的俄国,这是他们最想要的。在自由与强大之间,他们还是选择了强大,真没办法,这些人好像搞不懂这种强大到底对他们有什么用处。” “是啊,这种强大将使得他们一辈子都流亡在国外。”周飞将茶杯放下:“再说俄国也不会真正强大起来的,看看你们的农奴制度吧,这种制度不废除,俄国永远不要想强大,可是就连伟大的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女皇都拿这种制度没有办法,现在尼古拉一世就更做不到这一点了。” “是啊,这正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忧虑的问题。”莫洛佐夫说道:“在我们的圈子里,不管是否拥护沙皇,所有的人都反对农奴制,甚至连那些出身地主的人都反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没有点一致的地方,你们也就不会从俄国逃出来了。”周飞微笑着说道。这时,仆人周福已经将酒菜都买了回来,周飞连忙招呼着莫洛佐夫到厨房用餐。两个人在厨房又坐了下来,莫洛佐夫熟练地拿起了筷子,同时又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大杯伏特加。 “你不来点尝尝吗,周?”莫洛佐夫拿着伏特加问道。 周飞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敢尝试那个东西,我害怕抽烟的时候嘴里会喷出火来,还是你自己来吧。”他又对莫洛佐夫说道:“你们中间有分歧不要紧,这很正常,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要把声势做大,让俄国国内都知道你们,知道在遥远的北京有一个和沙皇唱对台戏的反对派组织,能做到这一点,你就算完成了任务。” “我一定努力做到。”莫洛佐夫说着,将一大杯烈性伏特加一口倒进了肚子里。他像所有的俄国人一样,都嗜酒如命,两瓶伏特加很快就被他一一送进了腹内,而他也变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周飞只好让周福雇了一辆马车,把他送回到家里。 第二天,周飞把他写好的计划托人转呈给了彭冠英,彭冠英表示一定会把这份计划汇报给林阳总统,于是周飞就耐心地等待着下文。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大约一个月之后,周飞突然接到了通知,要他出国一趟。 原来,林阳总统已经同意了与英法土耳其合作对俄作战的计划(但是并没有明确赞成周飞的固守西伯利亚的方案),决定派使团出使上述三国。使团的团长是外交部副部长陈世杰,同时还要求军方派两个人装扮成外交官参加使团工作,结果总参作战部副部长成超和情报局副局长周飞入选了。 周飞感到很意外,他从来都没有出过国,毕竟那个时代的交通条件是无法让人随意出国旅行的。这一次,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确实是个让周飞感到高兴的事情,只是这一走就要一年多的时间,家里就只能把妻子何清漪一个人抛下了,想到夫妻要分别这么久的时间,周飞也不禁感到一丝伤感。 但是官身不由己,不走是不行的,周飞把任务告诉了清漪,清漪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坦然地承受了下来,并且开始帮着他打点行装。临走时,周飞想到了一个主意:如果能把俄国人莫洛佐夫带上,让他到伦敦去,拜访一下大名鼎鼎的俄国民主主义者赫尔岑,并且让他们发表一个宣言什么的,那对于在北京的俄国反对派组织一定会是巨大的鼓舞。周飞将这个设想提交了上去,结果很快得到了批准,莫洛佐夫可以随使团出行了。 于是,这个很有些庞大的外交使团正式上路了。周飞与爱妻清漪挥泪告别,踏上漫长的旅途。他们一行人足有五十多人,首先乘火车南下,一路来到了济南附近的黄河岸边。此时,人们还没有能力建造能够飞跃黄河的铁路桥,所以铁路到这里就中断了,乘客们需要乘船渡过黄河,来到济南,然后再乘坐火车南下。 到了长江,当然就更不可能有桥了,乘客们还是要从浦口乘船过江到达南京,然后再从南京坐火车去上海。在上海,外交使团乘坐了上了一艘中国海军的三桅风帆战舰天山号,天山号驶离了上海,开始了在海上的漫长旅程。 天山号穿过台湾海峡,经过南中国海,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一路来到了红海。此时苏伊士运河尚未开通,天山号开到红海顶端、西奈半岛西侧的苏伊士港就算到了终点。使团从这里弃舟登岸,租用了当地埃及人的骆驼,一路蹒跚着来到了地中海畔的亚历山大港。临行前,外交部早已和奥斯曼土耳其驻华公使商量好了,他们可以在这里乘坐土耳其军舰。 经过一番联络,他们和土耳其的官员取得联系,于是,他们乘坐上了一艘土耳其海军的巡洋舰直奔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当时的首都伊斯坦布尔而去。 漫长的旅程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当中国代表团来到了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已经是1853年的1月份了。他们下了船登岸之后,很快就从迎接他们的土耳其官员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以缅希科夫亲王为首的俄国代表团已经到达伊斯坦布尔了。 “他们来是要干什么?”团长陈世杰问道。 “他们说要保护在巴尔干地区的东正教徒的利益。”奥斯曼土耳其的官员满脸忧虑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中土会谈 到了十九世纪中叶,昔日曾经威震欧亚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辉煌不再,变成了一个“西亚病夫”。在一次次的对外战争中,土耳其军队屡战屡败,甚至连他自己的藩国埃及都对付不了,接连两次被埃及击败,一系列的败仗导致他那曾经幅员辽阔、傲视天下的领土不断地分崩离析,要么纷纷独立,要么被别人霸占,疆域日蹙,不断缩小。 在国内,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是危机四伏、矛盾重重,尽管土耳其的朝廷不像满清王朝那样愚昧闭塞,他们早早地就开始向西方学习,积极引进西方科学技术,早在1828年,土耳其的科学家就造出了蒸汽动力的船舶,而且从1839年开始,土耳其大力推进了“坦齐马特”改革运动,他们建立了西方式的大学,成立了科学研究机构,并且设立了女子学校,甚至颁布了一些保障人权的法律。然而,由于土耳其苏丹专制的政体并没有丝毫改变,在政治上土耳其依然停留在中世纪,因此,所有的改革努力就统统都化为了泡影,土耳其并没有复兴,没有重新强大起来,他们对内依然是一个腐败暴虐的封建朝廷,对外依然是一个畏首畏尾的西亚病夫,依然要在列强的攻击下,一次又一次地品尝失败的苦果。 现在,他们的老对手俄国又一次下达了战表,一场新的俄土战争迫在眉睫了。在伟大的苏莱曼大帝统治时代,俄国就是土耳其的一碟小菜,土耳其曾经毫不费力地占领了莫斯科,打得俄国人屈膝求饶。但是,自从彼得大帝改革之后,形势就逆转了过来,土耳其对俄国基本是打一仗败一仗,高加索和黑海沿岸的领土统统被俄国霸占去了,俄国从一个内陆国变成了一个濒临黑海的国家。 现在,野心勃勃的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把眼光放在了土耳其海峡上,他想让俄国的舰队自如地进入到地中海上。土耳其是没有能力来对抗俄国大军的,唯一可以用来抗衡的就是英法等国对于俄国野心的强烈不满了。 当中国代表团得知缅希科夫亲王率领的俄国代表团到达时,他们都一致地认为,这次来的实在是太巧了,一场外交上的关键战役就要打响了。代表团来到了中国驻伊斯坦布尔使馆下榻,安顿好了之后,他们立即召开了一个会议,商议目前的情况。中国驻土耳其公使沙云向大家介绍了目前土耳其的局势,他重点讲述了目前俄国对于土耳其海峡的要求,他告诉大家,这次缅希科夫亲王来访,很有可能提出要控制土耳其海峡的要求,而这种要求是土耳其绝不会答应的,也是英法所绝不能容忍的,一场战争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成超问道:“依您的看法,英法是否会出兵与俄国进行交战?” 沙云公使想了想说道:“这个问题还很难说。我猜想,英法应该首先是依靠土耳其来抗击俄国,就在前一段时间,一批由英国制造的先进的船用蒸汽机已经运到了土耳其,将用来装备在土耳其的战舰上。法国还向土耳其提供了一批先进的‘米尼’线膛步枪,我看除非土耳其军队吃了大败仗,并且难以保全土耳其海峡的领土,否则,英法应该不会贸然出兵的。” 陈世杰副外长微笑道:“这两个国家都鬼得很啊,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做为别人火中取栗的事情的。不过,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想先拜访一下英国驻土耳其公使拉德克里夫勋爵,从他那里探一探英国的态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沙云公使表示一定会安排,于是大家首先在使馆里休息,静等外边的消息。 第二天,沙云公使带来了消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外交大臣穆斯塔法?拉希德巴夏要会见中国使团。沙云公使说道:“拉希德巴夏是土耳其少有的几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大臣之一,深得当今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马吉德一世的信任,他在外交谈判上也是难以对付的对手,我们不能小看了他。” 周飞说:“我们不能承诺他们什么,要让他们来求助我们,毕竟他们面临着俄国的威胁,应该是急于获得中国的帮助的。” 陈副外长没有说什么,大家来到使馆门外,上了马车,直奔着坐落在金角湾附近,新近落成的多尔玛巴赫切皇宫驶去。多尔玛巴赫切皇宫是新近落成的皇宫,气势恢弘,富丽堂皇,与十五世纪落成的托普卡帕皇宫堪称双壁,都是建筑艺术的瑰宝。不过如今的土耳其早已不能与当年相比,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堆金砌玉地造出这么一座奢华的皇宫,只能说奥斯曼土耳其的统治者们并没有真正的危机意识,依然在追求着荒淫的享乐。 马车沿着金角湾的大道行驶着,整整四百年前,正是在这里,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指挥着海陆大军,一举攻克了君士坦丁堡,灭掉了绵延千年的东罗马帝国,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如今的奥斯曼土耳其辉煌不再,只剩下昔日的荣光供人凭吊了。 穆斯塔法?拉希德巴夏在多尔玛巴赫切皇宫的一个会客厅里接见了中国代表团。似乎是为了向客人们说明什么,这个会客厅居然具有中国的风格,在厅内摆放了很多中国的瓷器,还有几幅中国的山水画挂在了墙上。 拉希德巴夏笑容可掬地对陈世杰副外长说道:“我希望在这里能让你们这些远方的朋友有一丝回家的感觉,舒缓一下你们的思乡之情。”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上围着厚厚的土耳其头巾,身穿华丽的锦缎长袍,嘴上有一抹小胡子,看上去十分的和蔼可亲。 陈世杰连连表示感谢:“是的,在这里我真的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仅仅是这些瓷器和画带给我的,更多的是你们这些亲切的土耳其朋友让我感受到的。我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给予我们的盛情款待。” 大家寒暄了几句就分别坐了下来,开始正式的会谈了。拉希德巴夏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我要转达我们伟大的苏丹陛下对于贵使团的问候,他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接见诸位。我们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于远方的中国朋友一向都充满了友好的感情,自从你们的共和国成立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了,我们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亲密过,你们说是这样吧?” 陈世杰说:“是的,我们中国从来都不谋求殖民地,我们也不侵占别人的领土,对于地中海和西亚地区,我们更是无欲无求,总而言之,我们对于土耳其没有任何威胁,你们完全可以信任我们。” “是的,是的,我非常赞同您的观点。”拉希德巴夏眯起眼睛频频点头。“巴夏”是土耳其的达官贵人名字后面必有的后缀,任何一个土耳其高官名字都会叫某某巴夏的。拉希德巴夏依旧慢条斯理地谈起了中国与土耳其的贸易问题,他说现在有很多中国人来到伊斯坦布尔做生意,土耳其对于中国商人很尊重,一点也没有侵犯过他们的利益,陈世杰继续表示感谢。两个人东拉西扯,就是不往正题上说,好像谁先说了,谁就会矮人一头似的。 周飞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沙云公使,把头凑过去小声说道:“我们似乎可以给他们一个面子。”沙云当然知道周飞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土耳其人非常看重面子,不愿意主动提起俄国的威胁这件事,免得让人觉得他们有求于中国。因此,中方就不妨大度一点,先提出这个问题,反正到时候真正求人的会是土耳其一方。 沙云公使于是说道:“尊敬的拉希德巴夏,据我们所知俄国的缅希科夫亲王已经来到了伊斯坦布尔,我们对于此事甚为关切。我们很想知道贵国对此抱有何种态度。” 拉希德巴夏还是不紧不慢地说:“俄国人是来表示他们对于巴尔干地区东正教徒权益的关切的。众所周知,按照真主的教诲,我们穆斯林对于其他的宗教一向都是非常宽容的,我们的国家数百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对缅希科夫亲王谈过了,他也表示理解。至于其他的问题嘛,他们还没有提起,或许在今后的会谈中会陆续谈到吧。” 陈世杰说:“我们是你们忠实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事,中国是愿意帮忙的。” 拉希德巴夏微笑着说道:“土耳其有着世界上第一流的军队,我们可以召集起一支数百万人的大军,我们还有一支庞大的海军,我们的士兵都是最为勇敢的战士,他们可以击败任何一支敢于侵犯我国的军队。当然,我们也不会拒绝来自朋友们真诚的帮助的,有朋友帮助总比没有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纵横捭阖 陈世杰字斟句酌地说道:“我们中国一向是土耳其的朋友,我们是愿意向你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info好看的小说)您是知道的,俄国与我国之间有着世界上最长的边界线,而俄国并不是一个友善的邻居,我们时时刻刻都会感受到他们的威胁。我想在应对俄国的威胁方面,我们两国是可以彼此之间为对方做点什么。” 拉希德巴夏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红晕,但他依旧镇静地说道:“我对于您的说法完全赞同,我们确实可以做些事情。我想,如果能够有一个条约来明确地规定一下的话,那会非常便利而且完美。” 然而,陈世杰并没有得到与土耳其签订条约的授权,赵强外长反复地嘱咐过他:中国不会与土耳其签订条约,中国不能因为土耳其而束缚住自己的手脚,但是可以明确地表示出兵的意图。因此,陈世杰说道:“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签订一个条约,不过,我可以很明确对您说,如果土耳其受到了来自俄国的攻击,那么你们是可以期待中国的帮助的。” 拉希德巴夏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他说道:“您是否可以对我明确地讲一讲‘帮助’的含义呢?我想这对于我们两国都很重要。” 陈世杰沉吟了一下说:“我想这要取决于俄国进攻的程度,还有英法两国的态度,特别是后一点。如果英法能够与我们协调行动,那么一切都将变得非常完美,我们将会加入你们的阵营。” 拉希德巴夏说:“英法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亲密朋友了,他们绝对不会对于俄国的行为无动于衷。我想这一点,你们没有必要忧虑。” 陈世杰的心里很清楚,英法与土耳其也没有签订什么条约协定,一切的许诺还都仅限于口头上。十九世纪的外交与一百年后截然不同,那时候没有录音,没有录像,如果仅仅是嘴上说说,那么将毫无证据,随时都可以改变,因此,那时候的外交官们特别重视条约,一旦外交上有了一点成果,那么立刻就会要求对方写成协议来签署。而且那个时候外交官的权力也非常大,由于没有电报来和本国保持联系,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由外交官来拍板,有很多著名的条约都是外交官自作主张的结果。 不过,陈世杰已经明确被告知他不能和对方签订任何条约,所以他也就没这个权力了,他笑着对拉希德巴夏说:“我们这个使团在访问过贵国之后,就会到英法去访问,我们将会与英法讨论这个问题,彼此协调立场,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与你们站在一起的。” 拉希德巴夏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快的神情,他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外交家,深知一切口头承诺都是浮云。英法并没有做好与俄国打仗的准备,中国则要看英法的举动来行事,因此,土耳其所面临的危险丝毫也没有减弱。 这一次会谈就这样结束了,拉希德巴夏设宴盛情款待了中国使团的成员。土耳其的宴会非常丰盛,除了没有酒之外,各类食物都是非常精美的,让远道的客人不仅大快朵颐,而且还大开眼界。在宴席上,拉希德巴夏问陈世杰今后的行程,陈世杰有心看看俄国使团的底牌,所以打算在伊斯坦布尔多停留几天,于是他就说使团除了要拜会马吉德一世苏丹之外,还想要好好欣赏一下伊斯坦布尔的风光。拉希德巴夏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微笑着点头说这些都由他来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陈世杰等使团成员饱览了伊斯坦布尔的风光。这座千年历史的古城到处都是名胜古迹,拜占庭帝国在此经营了一千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又在这里定都四百余年,丰厚的历史积淀使得这里气象万千,美不胜收。不过,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衰败腐朽也在这座城市里难以掩盖地表现了出来。 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可以看到很多衣衫褴褛的乞丐,普通的百姓也同样面有菜色,他们的表情呆滞,步履沉重,完全是一副重压之下生存艰难的表现。使团成员还游览了伊斯坦布尔最有名的大巴扎,这里也很萧条,生意很冷清,很多商铺都关门了,由此可见土耳其的经济肯定是停滞不前,发展迟缓。 游览了几天,他们终于听到了消息,俄国的缅希科夫亲王向土耳其正式提出了要求:要取得对土耳其全境的东正教徒“保护”权利,具体的保护措施是在耶路撒冷所在的约旦河西岸地区,这个基督教的圣地范围内建立一个俄国的保护地,专门负责保护土耳其境内的东正教徒。 面对着这一咄咄逼人的要求,土耳其进退维谷,束手无策。穆斯塔法?拉希德巴夏又一次约见了中国使团,这一次他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希望中国能够出兵帮助土耳其的要求。 “我们需要朋友的帮助,这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拉希德巴夏神情焦虑地说道:“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如果你们肯于出兵帮助我们,那我们将感激不尽,并且愿意考虑你们在西亚的利益要求。” 陈世杰副外长心中暗暗高兴,因为他终于看到土耳其方面主动提出请求了。他喝了一口精制的土耳其薄荷茶说道:“我们愿意帮助你们。不过,我们两国相距遥远,如果要中国把军队运送到地中海来作战,那是完全不现实的。因此,我们只能在中俄边境一带发动进攻来牵制俄军。” 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成超在一旁说道:“由于我国与俄国接壤的地区基本都属于荒凉偏僻之地,因此,俄国完全有可能暂时置我国的进攻于不顾,集中兵力打败贵国的军队,甚至是彻底控制土耳其海峡。我认为,直到他们完成了这一作战任务之时,我们的进攻也不会打到俄国的要害地域。俄国的领土太辽阔,我们全力地进攻,也只能越过乌拉尔山,打到喀山附近。因此,对于你们来说,英法的帮助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可以把兵力直接运送到这里来。同时,我们也需要英法的态度明确才能对俄国采取行动……” 沙云公使接过成超的话头说道:“现在咱们要做的,就应该是英法的工作。我们即将到英法进行访问,希望你们也要和英法多联系,如果咱们四方能够统一采取行动,那就最好不过了。” 拉希德巴夏皱紧了眉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不知道英法究竟是什么态度。要知道就在三十年前,他们曾经和俄国联合,共同对我们作战,让我们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他说的是1821年爆发的希腊独立战争,在那场战争中英法俄三国联合,把土耳其打得落花流水。 陈世杰当然知道这场战争,他说:“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三十年前的事不能和今天类比的。我想英法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一定会全力帮助你们的。” 与拉希德巴夏的会谈结束后,中国使团就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去英法两国访问。他们礼节性地拜会了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马吉德一世,向他献上了礼物。随即,他们就请求土耳其再次提供军舰,送他们到英法去,苏丹痛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就在中国使团准备出发之时,忽然接到了一个消息:正在伊斯坦布尔的俄国缅希科夫亲王突然要求会见中国使团,说是要商议一些有关两国边界的事宜。 陈世杰召集大家开了一个小会征询了一下意见,大家一致认为应该见见他,试探一下他的底牌总是好的。于是,陈世杰就带着沙云公使,还有成超、周飞等人前去拜访。由于出发时并没有与俄国人会谈的计划,所以没有带俄语翻译,因此只好把随团出行的俄国人莫洛佐夫拉来充数。 他们在俄国使馆见到了缅希科夫亲王。这位亲王年事已高,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他毕竟是行伍出身,所以依旧是腰板笔直,神完气足。他的须发都已花白,但脸色红润,气色不错。他与陈世杰等人寒暄了几句,大家落座之后,开始切入了正题,只听他说道:“听说贵使团来到伊斯坦布尔,是要商量帮助土耳其人对付我国,是否有这么一回事呢?” 陈世杰矢口否认:“这完全是谣传,我们来这里是要商量与土耳其的贸易问题,另外我们还有兴趣参与开挖苏伊士运河的工作,至于贵国和土耳其之间的事情,那是完全没有涉及的。”毕竟没有和土耳其签订任何条约,所以陈世杰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否认。 缅希科夫亲王笑了笑:“我们俄国一向非常尊重中国,并且愿意和你们成为真挚的朋友。我们并不希望与中国之间发生冲突,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文字游戏 陈世杰说道:“不过在贵国有些人好像并不认同这一点,他们非常喜欢越过边界,做一些很不恰当的事。就在去年的秋天,我国的边防人员进行例行的巡逻时,就在黑龙江边发现了至少七个俄国人的定居点,在我国的外蒙境内也发现了所谓的俄国探险队,他们都是正规军人,携带有武器,在我国境内进行地图测绘,我想这些事情贵国该如何解释啊?” 缅希科夫亲王把手一摊:“我们有很多的毛皮商人到西伯利亚去狩猎,他们都是些连字都不大认识的粗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国境线,只是看到那里毛皮兽比较多就到那里去,他们绝不是有意侵犯贵国的领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一点。至于那支探险队,我听说他们只是迷路了而已,并不是故意越境的。” 陈世杰说:“他们深入我国境内已经达到了三百公里,而且从他们的日记中可以看到,他们知道已经进入了中国领土,我们认为这是军事侦察,是在为俄国军队的可能行动而做准备。” 缅希科夫亲王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你们的理解,我只能表示遗憾。我还是要在这里重申一下,俄国对于中国没有领土要求,也无意冒犯中国,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在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争中保持中立。如果贵国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国愿意在领土方面做一些考虑,例如贵国一直提出的唐努乌梁海问题……” 陈世杰说:“你们愿意把唐努乌梁海归还给我们吗?” 缅希科夫亲王说:“那里是我国通向太平洋的要道,实在是无法割让。不过我们可以考虑在其他地方用另一块面积更大的土地来补偿。比如,比如巴尔喀什湖以西地区,你们是否可以同意呢?” 陈世杰说:“那里都是沙漠,如果我们用一片茂密的森林地带换来一片沙漠,国民肯定不会答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们要知道,我们是一个民主的国家,如果让民众产生了不满,我们政府是要下台的。” 缅希科夫亲王说:“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嘛。总之,只要我们有诚意,那么问题总可以解决的。” 陈世杰的脑袋里急速地飞转着,他想:现在不能对俄国太强硬了,如果让俄国人产生了中国会挑起战争的看法,那么他们或许会对进攻土耳其感到顾虑,从而收手,那样反而不符合中国的利益了,嗯,应该说几句软话了。想到这里,他露出微笑说道:“您知道,我这次到土耳其来,并没有要会见俄国朋友的计划,就连俄语翻译都没有带,同时也没有准备同贵国进行谈判。不过,我可以负责地说,如果贵国真的能够像您说的那样把唐努乌梁海问题解决掉,那么我国一定会乐于维持同贵国的友好关系的。在我临行之前,在有关外交事务的会议上,林阳总统明确地表示过,如果唐努乌梁海的问题能够解决,那么中俄之间就可以考虑来签订一个和平条约了。” 缅希科夫亲王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他立即追问了一句:“贵国的林总统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陈世杰点点头:“是的,确实是这么说的。” 缅希科夫亲王又说道:“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把今天所谈的内容整理成一个备忘录,然后签署一下呢?” 陈世杰沉着地说:“我非常愿意这样做。” 缅希科夫亲王高兴了,他知道和陈世杰签订一项条约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能够签订一份备忘录,把林阳总统有关唐努乌梁海的问题的谈话落实在纸面上的话,那也是一件不小的成果。 陈世杰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说道:“殿下,我愿意陪您到花园里去喝茶散步,让我们的秘书来整理文字吧,您看如何?” 缅希科夫亲王点点头:“对于您的邀请我感到非常荣幸。”他也站起了身来。 陈世杰做了一个请您先走的手势,然后他故意地落在了后面,对沙云公使悄悄地叮嘱了几句,随后他就陪着缅希科夫亲王来到了使馆的花园,在这里和他喝茶闲聊。 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又回到了会客厅,这时,双方的秘书已经把文字材料给整理好了,一份是中文的,一份是俄文的。双方把文字材料交换了一下,让对方审阅。陈世杰对缅希科夫说:“我们并没有带俄文翻译来,只能靠这位莫洛佐夫先生来帮忙了。他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次是搭我们的船去法国巴黎的。”说着,他把俄文的材料交给了莫洛佐夫。 缅希科夫亲王也没有带中文的翻译来,这一次会谈,他临时找来了一个在中亚工作过,懂些中文的外交官来翻译,这个临时凑数的翻译官中文水平很差,翻译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结果双方的会谈主要都靠莫洛佐夫来翻译,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陈世杰才敢于使出这一招非常的手段。 莫洛佐夫脸上带着微笑,用俄语对缅希科夫亲王说了几句客套话,亲王也对他客气了一番,然后莫洛佐夫就仔细地审阅起俄文稿来。他仔细地看了一遍,对陈世杰表示没有什么差错,可以签署。而那一边,那个俄国外交官看着中文稿却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有很多地方都弄不明白。他为难地看了看缅希科夫亲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莫洛佐夫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用俄语对这个外交官说道:“您还没有审阅完吗?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那外交官听到莫洛佐夫那一口流利的圣彼得堡口音的俄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亲切感,便对他说道:“您能告诉我,这个字在俄文里念什么吗?” 莫洛佐夫看到他手指的是一个“还”字,便对他说道:“这个字在中文里读作‘换’是‘交换’的意思,整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求俄国拿出一块相当于唐努乌梁海的土地来交换。” 那个外交官点了点头,又和俄文原稿对照了一下,觉得没有差错了,便对缅希科夫亲王说没有问题可以签署了。 于是,陈世杰和缅希科夫愉快地签署了这份备忘录,随即他们又以茶代酒表示庆贺。缅希科夫亲王非常满意,他看到俄文备忘录中说道:中国要求俄国拿出一块相当于唐努乌梁海的土地来做交换,如果是这样的话,中国就可以同俄国签订和平条约。这样一来,俄国来自东方的威胁就被化解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向南进攻土耳其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由于他的翻译水平拙劣,没有看出备忘录中文稿上有着完全不同的内容。中文稿上的意思其实是俄国必须将唐努乌梁海地区的土地交还给中国,中国才会同俄国签订条约。而俄国是不能交还唐努乌梁海的,一旦那样,他们与伊尔库茨克、雅库茨克等远东地区之间的道路就中断了,因此,这意味中俄之间根本就不可能缔结和平条约。 由于这份中文稿上也有缅希科夫亲王的签名,这样一来,这份备忘录就变成了一份糊涂帐,如果俄方拿出俄文稿来要求中方兑现承诺,中方完全可以用中文稿来赖账,而不必承担撕毁协议的责任。 被蒙在鼓里的缅希科夫亲王高高兴兴地与陈世杰告辞,带着他的人走了。陈世杰则从使团里分出了几个人,要他们带着备忘录立即回国,把一切内容向国内外交部汇报,其余的人继续由他带领,准备去英国法国进行访问。 他们来向拉希德巴夏辞行。拉希德巴夏满脸忧虑地说:“苏丹陛下已经基本答应了俄国在约旦河西岸建立东正教保护地的要求,如果中国能够给予我们明确的支持,那么我们本来是可以强硬拒绝的,但是现在只能如此了。” 陈世杰心里很清楚,在俄国认定他的东方是安全的之后,他们是一定会发动对土耳其的战争的。除非土耳其答应把土耳其海峡割让给俄国,否则战争就不可避免,俄国一定会进一步加码,提出新的要求,迫使土耳其开战。这场战争对于俄国来说是需要的,对于中国来说也是需要的,但是对于土耳其来说却是需要极力避免的,作为一个外交官,他当然要为本国的利益服务,尽力促成战争的爆发。因此,他微笑着对拉希德巴夏说道:“我们现在就要启程去英法两国,同他们协调一下立场,我想我从英法回来时,会带给您好消息的。” 于是,他们一行离开了土耳其,租用了一艘法国商船,直奔着法国而去。他们来到了法国南部的港口马赛,在这里上岸后,又雇用了马车,向着巴黎而去。当他们来到了巴黎之后,很快就听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奥斯曼土耳其在巴尔干的省份之一门的内哥罗(即黑山)爆发了反对土耳其统治的民族起义。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中英密商 陈世杰得知门的内哥罗发生了起义之后,便对成超和周飞等人说:“我可以肯定一点,这场起义是俄国挑起来的,目的就是要和土耳其开战。俄国人会要求土耳其退出巴尔干,而土耳其想必不会再退让了,这场战争肯定要爆发了。” 周飞说:“俄国必将会把土耳其打得大败,并且兵锋直指土耳其海峡,英法势必不能置身事外,再加上咱们中国,地球上将第一次出现世界性的战争。” 战争迫在眉睫,外交工作显得尤其重要,陈世杰等人立即要求觐见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拿破仑三世很迫切地想要见到中国使臣,因此会见很快就举行了。 不过,法国并非最关键的国家,拿破仑三世并不是一个有魄力的领袖,他顶着自己那伟大伯父的名号,但是完全没有继承他的衣钵,无论是胆魄和谋略,这位路易?波拿巴先生都远不及格。对于和当时欧洲大陆头号强国俄国之间的战争,如果没有英国的参与,法国是力不从心的,所以拿破仑三世就会缩手缩脚,不会出兵的。 因此,陈世杰与拿破仑三世的会谈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成果。他们只是泛泛地谈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双方都确定如果俄国进攻土耳其,那么双方都将予以干预,但具体怎么干预,却没有明确的说法。拿破仑三世表现出了对于中南半岛的渴求,他试探性地询问,中国是否愿意保证法国在远东的利益,特别是中南半岛地区。陈世杰则斩钉截铁地表示那里是中国的势力范围,不允许法国染指。 于是,在签订了一份备忘录之后(当然这份备忘录是没有猫腻的),双方的会谈就结束了。中国使团出席了法国政府特别设置的晚宴之后,就匆匆地启程前往英国,他们甚至都没有逛一逛巴黎的大街,就向着英吉利海峡赶去。 数天后,他们出现在了伦敦的街头,并且很快就与英国外交大臣,著名的政治家帕麦斯顿勋爵举行了会谈。 帕麦斯顿是英国政坛的斫轮老手,经验最为丰富的政治家。他可不像颟顸的缅希科夫亲王那样容易上当受骗,和他谈了没有几句,陈世杰就感觉到这是一个精明无比的老头,不被他骗了就谢天谢地了。 帕麦斯顿的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从容不迫地阐述了一番英国对于俄土战争的立场:“我们女王陛下政府是不能容忍俄国占领土耳其海峡的,如果那样的话,一场战争就无可避免。我们将和土耳其站在一起,确保海峡的安全。” 陈世杰说道:“法国肯定会和你们一起并肩战斗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帕麦斯顿微笑着说:“如果中国也能够帮助我们,那我们将感激不尽。我确信这样做符合中国的利益,你们中国在外交方面有一句古老的格言,叫做‘远交近攻’,这句话说的非常正确。大英帝国就是你们遥远的朋友,而俄国则是你们近在咫尺的强敌,我们联合起来就能够解除我们共同的忧患。” 陈世杰说:“中国和英国一向都是好朋友。当年我们的龙总统开创共和国的时候,得到了英国很大的帮助,我们对此一直是感激的。今天,我们又站到了一起,相信一定会得到我们希望的结果。现在,巴尔干地区又出现了动荡,我想俄国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的,新的一次俄土战争即将爆发,我想了解一下,英国是否有具体的计划来支援土耳其呢?” 帕麦斯顿微笑着说:“我不是一个职业军人,这个问题需要专业人士来回答,可惜现在没有,如果您愿意,咱们可以找个时间请海军大臣赫尔姆斯勋爵来谈谈这个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 陈世杰深知英国并没有确定一定要参战,他便就势说道:“我们恐怕不能在伦敦停留太长的时间。今天您和我谈论的问题其实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的,那就是土耳其被俄国战败,但是假如战事发展顺利,土耳其能够击败俄国的军队,那么我们两国还有法国就省心了,因为我们不必为此而浪费国民的鲜血了。”他这样说是话里有话,实际上是在告诉帕麦斯顿,我们也并不是一定要出兵作战,如果英国想让中国为他火中取栗,而他坐享其成,那就打错了算盘。 “要是那样的话,恐怕对于中国来说是个损失。”帕麦斯顿说道:“一个很好削弱俄国的机会如果就这么丧失了,今后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再遇上了。” 陈世杰的心中微微一震,这个帕麦斯顿对于中国的脉搏把握竟然如此精准,一下子就能看透中国方面的真实想法,确实很厉害。只听帕麦斯顿接着说道:“女王陛下政府也愿意看到俄国被削弱,我们和中国是亚欧大陆东西两端的国家,如果我们能够密切地合作,那么可以主宰整个世界的命运。我想如果我们能够解决彼此之间的一些利益分配问题,那么我们的合作就会变得更加亲密无间。比如,像缅甸的问题,如果能够解决的话,那么中英两国的关系就可以称之为完美了。” 英国对于缅甸觊觎很久了,一直想把缅甸变为自己的殖民地,但是缅甸历来都是中国的藩属,英国不能不考虑中国的态度,现在帕麦斯顿这么说,显然是要中国在缅甸做出让步,用缅甸换来英国的合作,共同打败俄国。 陈世杰是不会在缅甸问题上让步的,但是他也不想因此而导致谈判因此而破裂。他看了周飞一眼,周飞意识到应该拿出预先准备的谈判方案了。 外交谈判如同战争一样,在开始之前要做很多的准备,越是重要的谈判准备得就越周密,在于帕麦斯顿谈判前,中国使团做了很多详尽的准备工作,帕麦斯顿以缅甸为筹码提出的要挟,陈世杰等人也想到了,他们为此制定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就要由周飞来上演。 周飞清了清喉咙说:“勋爵大人,我原来是一个职业军人,后来转行从事外交,我愿意从军人的角度来谈一谈我自己的看法。” 帕麦斯顿向周飞转过脸来,一副凝神细听的神态。周飞说道:“您一定知道,俄国最有力的武器就是他辽阔的土地,他靠着这片土地,先后让查理十二和拿破仑走向了灭亡。不过,在西伯利亚那里,俄国人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因为那里距离俄国的中心实在太遥远了,而那里距离我们中国却相对近一些,更何况现在我们已经修通了铁路,可以说我们占据了绝对优势。这样一来,我们就面临着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从新疆出兵,占领鄂木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等地,轻易地将西伯利亚收入囊中,然后坐等俄国人上门进攻我们。这样一来,俄国辽阔的土地就变成了负担,他们的作战将十分艰难。因此,未来的战争中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一幕,在我们停顿不前的条件下,俄国人将暂时置西伯利亚于不顾,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集中力量首先打败英法联军,彻底控制土耳其海峡,然后再回师进攻西伯利亚,与我国决战。如此说来,您是否认为我国在出兵西伯利亚之后,是不是挥师西进,攻打叶卡捷琳堡、车里雅宾斯克等地,对于整个战争的进程非常关键呢?” 听了周飞的话,帕麦斯顿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周飞是在告诉他:中国可以对英法不管不顾,只要把西伯利亚拿下就完事大吉,而英法却要对俄国展开一场苦战了。如果英国一味地要以缅甸来作为筹码的话,那么这种事情就很有可能发生。 帕麦斯顿思索了一下,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我们当然应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你说不是这样吗?” 陈世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应该避免,所以一些枝节问题今后就不要涉及了,您说是吗?” 帕麦斯顿说:“我看我们需要签订一个草约来规定一下我们各自的义务,您认为如何?” 陈世杰知道帕麦斯顿是英国政府中说了算的人物,即使是当时的首相阿伯丁勋爵也不会否决他的建议,而这项条约对于中英双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理应签署。因此,他们就暂时辞别了帕麦斯顿,回到中国驻英公使馆,在那里起草双方的会谈纪要。 周飞并没有参与起草工作,莫洛佐夫来找他,对他说道:“我已经与赫尔岑联系上了,他同意和我见面,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呢?” 周飞说:“如果是不公开的会见的话,我是可以去的。如果参加此次会见的人太多,那么我就不去,因为这样一来对于赫尔岑的影响不好。” 莫洛佐夫说:“那我安排一下,咱们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见面好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伦敦交友 第二天,莫洛佐夫来找周飞,对他说道:“我有一个妹妹,他们夫妻两个还有独生女儿都从俄国来到了伦敦。他们在这里生活的很艰难,而且我的妹夫最近还去世了,剩下孤儿寡母度日非常艰难。我很想把她们母女接到北京去住,就搭这一次使团的船回去,您和陈先生能够同意吗?” 周飞想了想说:“我没有问题,而你这一次为我们立了不小的功劳,陈副外长也应该能够同意的。” 莫洛佐夫高兴地说:“那我就替我妹妹和我的外甥女感谢你们了。我也和赫尔岑联系好了,就在我妹妹租住的房子里和您见面,不会有外人打扰的。” 周飞说这很好,我一定去。这时,英国外交部来通知中国使团,请他们去签署此次会谈的备忘录,于是,周飞就和陈世杰等人一起到英国外交部去了。 他们又和帕麦斯顿见了面,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开始探讨备忘录的文本。备忘录中说道:英国和中国都对俄土之间的局势感到非常关注,英国认为土耳其海峡如果被俄国控制是不能接受的,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英国将会联合法国与俄国不惜一战。中国也对俄国的侵略习性表示担心,中国方面认为如果英法能够同俄国开战的话,中国也会在中国边境一带发起进攻予以配合,并且会在占领鄂木斯克等地后,继续向西进军,攻击叶卡捷琳堡至喀山一线。双方都表示俄国的扩张野心必须得到遏制。 陈世杰希望能在备忘录中加上英国表示承认缅甸是中国的藩属,承诺不侵犯缅甸的字样,但是帕麦斯顿铁嘴钢牙咬定了就是不松口,说什么也不同意加上这些话,只是在这份备忘录中不提缅甸罢了。这就意味着缅甸问题只是暂时被搁置了,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英国还是会打缅甸的主意。 对此,陈世杰只能做出让步,否则这份备忘录就别想签署了。另一方面,帕麦斯顿想在备忘录去掉中国会在英法对俄作战后才出兵的这句话,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英法不出兵,中国也会出兵,陈世杰同样也是说什么都不同意,双方你来我往,经过了好一番争执,最终终于把备忘录的内容全都确定了下来,随即帕麦斯顿和陈世杰双双地在文件上签名。 签完了备忘录,双方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也到了英国人喝下午茶的时间,帕麦斯顿就势邀请中国朋友一起喝茶,陈世杰等人自然同意,他们来到了外交部的茶室,端上了茶点,一边吃喝,一边闲聊了起来。 周飞利用这个机会对帕麦斯顿说道:“勋爵大人,您对于未来的世界会有怎样的一番预计呢?你觉得将来的世界将是什么样子呢?” 帕麦斯顿微笑着说:“对于占卜我并不在行,不过,我觉得将来的世界上中国一定会成为最重要的角色,英国恐怕需要中国的庇护才能继续生存下去了。” 周飞说道:“勋爵大人,对于美国在未来世界上的地位,你有什么看法吗?” “啊,美国,一个世界的洼地,一个可以把一切东西都汇聚到那里的地方。”帕麦斯顿喝了一口茶说道:“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对世界产生一些影响呢。” 周飞说道:“美国的国土正在不断地扩大,像俄国一样在扩大,或许有一天,它也会像俄国一样,对世界的秩序构成威胁,也许到了那时候,中国和英国又要再合作一次了。” “是啊,我们今后合作的机会很多。”帕麦斯顿言不由衷地说道,随即就继续默默地喝茶吃点心,并不向外吐露他对于美国的真正看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真是一只老狐狸!”周飞暗暗地想道,他原本有个设想,探听一下帕麦斯顿对于美国的态度,同时自己这边也放点风,为今后中英联手制服美国奠定一点基础,但是看到帕麦斯顿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把这个想法又收了回去。 签订完毕这份备忘录后,中国使团的主要任务就基本结束了,接下来他们要会见英国首相阿伯丁,还要去拜见英国女王维多利亚一世,但这些都是些礼节性的活动,没多少政治含量。因此,周飞找了个时间,由莫洛佐夫和赫尔岑约定,双方在莫洛佐夫的妹妹家里见面了。 莫洛佐夫的妹妹居住在伦敦东区一处混乱嘈杂的住宅区内,她们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这里虽然很乱,但是却很隐蔽,即使是周飞这么一个黄种人来到了这里都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因而是个理想的会面场所。 莫洛佐夫首先为周飞介绍了自己的妹妹还有外甥女,他的外甥女达辛尼娅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今年只有十八岁,高高的个子,栗色的头发,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周飞将几尺丝绸作为见面礼送给了她们母女。 过了一会儿,赫尔岑来了,他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人,头发和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莫洛佐夫为他和周飞做了介绍,两个人彼此客套了几句,就在客厅里坐了下来,达辛尼娅母女知趣地退了出去。 周飞首先拿出了一张纸片递给了赫尔岑:“你好,赫尔岑先生,这是一张英格兰银行的一千英镑的支票,作为我们的见面礼交给您,请您收下。我们对于贵国的知识分子争取民主民权的斗争一向充满了同情,这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吧。” 赫尔岑望着支票说道:“这只是你们的见面礼吗?没有附加别的条件吗?” 周飞说:“绝对没有,请您完全放心好了。” 赫尔岑说了声谢谢,将支票接过去小心地收好,然后说道:“我真的很需要钱,我打算在伦敦创办一份刊物,名字就叫《自由俄罗斯》,我还打算把这份刊物秘密地送回到国内去,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周飞说:“您可以选择到中国来,在北京创办刊物也是一样的。” 赫尔岑摇摇头说:“不,谢谢了,北京距离莫斯科太遥远了,不像这边比较方便些。我既然收了您的钱,即使您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我也有义务为您做些事情,请您直率地说吧,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周飞说:“我们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今后我们驻英使馆的人会和您联系,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他们谈好了。” 赫尔岑说:“你们中国的情况让我很羡慕,你们能有今天都得益于你们出现了一位杰出的领袖,龙汉青,他引导着你们的国家走到了今天。说实在的,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们那样一个最为标准的东方式专制国家里会出现龙汉青那样具有超凡思想的人物,这真的很奇怪。” 周飞说:“这样的人物在俄国更多,只是运气不够好,没有能够取得成功罢了。” 赫尔岑说:“俄国的沙皇太强大了,强大到无人能够撼动。你们中国的皇帝很无能,让自己的国家和军队都堕落了,结果成了一晃就倒的破房子,但是俄国不同,俄国的沙皇非常精明,他们拥有强大的军队,就连外国人都感到畏惧,所以没有办法来推翻他们。” 周飞说:“因此,借助外力对于俄国来说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您认为呢?” 赫尔岑说:“外力也很难改变俄国,拿破仑那样强大都无法战胜俄国,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我们俄国人自己。我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俄国的改变,我会为此不懈努力的……” 周飞与赫尔岑谈了一阵,并没有触及到要害问题,因为他知道这位赫尔岑先生对于俄国是一个思想巨人,但是对于中国在战略上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和他保持友好的关系,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用到他,这就足够了,更多的事情想做也做不到。 周飞辞别了赫尔岑之后,又分别参见了觐见阿伯丁首相和维多利亚女王的仪式,整个使团在英国的任务就结束了,于是他们打点行装启程回国。 陈世杰同意了莫洛佐夫的要求,允许他的妹妹母女二人一同返回中国。使团离开了伦敦,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来到了法国。到了法国之后,他们又听到了一个消息,俄国已经正式向土耳其提出要求,要他们撤出驻扎在门的内哥罗的兵力,把那里交由俄国保护。 陈世杰和周飞等人都一致认为,土耳其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要求,战争必然要爆发了。于是,他们急匆匆地又赶向了土耳其,来到了土耳其之后,他们又一次见到拉希德巴夏。这一次,陈世杰明确地向他表示,只要英法能够参战,中国一定会出兵进攻俄国的。拉希德巴夏感到非常高兴,他要求签署备忘录,陈世杰也答应了他。 随即,公使团离开了土耳其开始回国,他们都确信,当他们的船到达中国的时候,俄土战争一定会爆发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战爆发 公元1853年11月30日,土耳其的小亚细亚半岛北侧的锡诺普军港,土耳其黑海舰队司令奥斯曼巴夏正在他的旗舰上准备迎接友军英国海军舰队的道来。 俄土之间的战争此时已经爆发了。俄国要求土耳其将门的内哥罗致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土耳其对此断然拒绝。于是,俄国对土耳其宣战,土耳其也对俄宣战,俄国军队则开进了巴尔干半岛,两个国家正式开始交战。 在海上,双方的战斗主要在黑海进行。黑海的北岸是俄国的领土,南岸是土耳其的小亚细亚半岛,两只舰队在此对峙,激烈的海战即将爆发。 在俄土开始交战后,英国和法国并没有立即对俄宣战,而是派出了自己的海军来到了伊斯坦布尔,表示对土耳其的支持,并且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进行了军事演习。 有了英法的撑腰,土耳其感到气壮了不少,摩拳擦掌地想要跟俄国大干一场,争取能洗雪百余年来多次被俄国击败,不断地丧师失地的屈辱。奥斯曼巴夏身为黑海舰队的司令,他也很渴望能够击败俄国舰队,不过他深知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难以做到这一点的,现在英国舰队开过来了,这让奥斯曼巴夏欣喜不已,英国人来了之后,至少可以让俄国舰队不敢再发起进攻,奥斯曼巴夏的宝贵舰队就可以确保无虞了。 悬挂着白底红十字圣乔治旗的英国舰队缓缓地驶入了锡诺普海港。锡诺普海港是一个由陆上伸出的半岛围成的海港,港内风平浪静,便于舰船系泊,陆上则有六座炮台把守,易守难攻,是土耳其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 奥斯曼巴夏和他手下的官兵们翘首张望着缓缓驶来的英国舰队,他们看到了六艘大型的战列舰,十余艘巡洋舰,排成了两列纵队分别从两个方向向着土耳其舰队的停泊锚地驶来。 奥斯曼巴夏的副官赛义德忽然说道:“奇怪,英国人的舰队里怎么没有蒸汽船?我听说他们有很多蒸汽船,可是这支舰队一艘也没有,还不如咱们,咱们这里还有一条蒸汽明轮军舰呢。” 另一个副官纳斯尔丁说:“他们为什么没有把火炮的挡板盖上?这样做是失礼的,访问友军的军港一定要把挡板盖上才行。” “呃,这个嘛……嗯,我想,大概……”奥斯曼巴夏捻着自己漂亮的胡须,一时也糊涂了起来。他其实是个非常平庸的人,靠着人际关系在海军慢慢混到了现在的位置,一个优秀指挥官应有的精明果断在他身上是不具备的。 这时,副官赛义德又说道:“不对,不对,这里面有问题,他们排成的是战斗队形。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 正在这时,奥斯曼巴夏和土耳其海军的几乎所有人都看到,对面的舰队降下了白底红十字的英国圣乔治旗,在桅杆上升起了白底蓝十字的圣安德烈旗,那是俄国的海军旗,原来这是俄国的舰队! 俄国舰队仅仅打着一面英国的旗帜就成功地混进了土耳其的军港,由此可见,土耳其海军颟顸无能到了何种地步! “天啊,是俄国人――”奥斯曼巴夏和他手下的军官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叫了起来。“赶快迎敌――”奥斯曼巴夏拼命地叫着,他手下的军官们手忙脚乱地在桅杆上升起作战的信号旗,但是已经晚了,俄国海军的大炮已经响了! 指挥俄国黑海舰队的纳西莫夫海军中将是一位杰出的海军将领,他大胆地实行了一个冒险的计划,冲进敌方的军港里去作战,而他的冒险之处,却并不仅限于此。 “轰,轰,轰――”当俄国海军的炮弹击中了土耳其军舰时,奥斯曼巴夏和其他土耳其海军军人又一次被惊呆了,原来俄国人用的竟是开花弹! 在此之前,各国海军用的炮弹要么是实心弹,要么是散弹。实心弹是用来远距离攻击敌舰的,散弹是近舷格斗时用来杀伤敌方水兵的。而当时的开花弹由于引信的技术水平不过关,稳定性很差,受到震动有可能自爆,所以在颠簸摇摆不定的军舰上就一直没有用这种炮弹,依旧在使用实心弹来攻击敌舰。但是现在,俄国人竟然把开花弹用在了舰炮上,这也算是一个创举了。 一枚枚炮弹在土耳其军舰上炸响了,炮弹爆响之处,血肉横飞,木屑四溅,庞大的土耳其军舰好似纸糊的玩具一样很快就被炸得七零八落。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还击,甚至连逃命都来不及,成群地被俄军的炮火撕成了碎片。海面上到处都是土耳其的海军官兵,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一艘艘土耳其战舰火光四起,桅倒舷崩,一艘接着一艘地开始下沉。 这便是世界海战史上著名的锡诺普海战,俄国海军名将纳西莫夫用空前大胆的举动彻底摧毁了土耳其舰队,取得了大捷。 不过,这次大捷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而已,相反在战略上却促使英法很快地宣布参战了。由于土耳其海军的不堪一击,英法被迫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正式对俄国宣战,英法联合舰队驶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了黑海。 由于英法舰队在数量上占据优势,而且拥有众多的蒸汽舰船,俄国黑海舰队远远不是对手,所以纳西莫夫海军中将只好把舰队撤回到基地塞瓦斯托波尔,在那里进行防御作战。海上的优势几乎是瞬间就被英法给夺去了。 不过,虽然海上遭到英法的封锁,但是俄国还有强大的陆军,土耳其与俄国之间又有陆路相连,俄国陆军完全有可能一路杀到伊斯坦布尔去。因此,俄国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毅然对英法宣战,同时在陆路向着巴尔干地区展开了进攻。英法方面为了遏制俄军的进攻,采用登陆作战的方式,向着俄国的克里米亚半岛发起了进攻。这场激烈的战争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由于相距遥远,北京得到了英法参战的消息之后,已经到了1854年的1月份。林阳总统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指示文勇国防*部长负责主持开始对俄作战。文勇国防*部长也立即召开会议,商量对俄作战计划。 陆军总参谋长,开国名将萧天云的幼子萧同上将说道:“目前,我们已经万事齐备,可以对俄国开战了。不过由于目前是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季节,所以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刻发起进攻,作战的时间应该推迟到六月份,至少要到五月底,因为只有到那个时候西伯利亚的解冻季节才会结束,道路才能够通行。到那时我们将开展第一阶段的作战。我们将会兵分三路,分别占领鄂木斯克,伊尔库茨克,以及雅库茨克。海军将负责夺取堪察加半岛,攻占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军港,消灭俄国太平洋舰队。我们陆军出动的总兵力为五十万人,其中大约四十万用于鄂木斯克方向。具体地说,我们陆军这一次将有三十万步兵,十万骑兵,还有十万辎重兵。我们拥有各种火炮大约一千四百门左右,还配备了大约两万辆用于运输辎重的马车。这样强大的兵力将是俄国在拿破仑战争之后第一次见到。我们有充分的信心击败他们,完成我们的作战目标。” 海军总参谋长欧阳宽上将说道:“我们海军为了进攻堪察加半岛已经集中了十五艘战列舰,三十余艘巡洋舰,其他舰艇也有二十余艘。所有战舰装备的火炮达到了一千多门。而俄国太平洋舰队仅有十余艘巡洋舰,我们占据了绝对优势。此外,我们还准备了大约三万人的海军陆战队,将会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登陆,彻底占领那里。俄国人要想来援救他们的舰队,那要在一年以后才能做到呢。” 文勇国防*部长说道:“非常好,看来我们已经稳操胜券了。不过赵强外交部长对我说,咱们要打仗,不能师出无名,还是要找个借口才好。这个工作应该由情报局来承担,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情报局长黄森说道:“我们在北京有一个俄国人的组织,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愿意我们效力。他们的首领名叫莫洛佐夫,为我们做过很多事。下个月,我们将让他组织大约一百人,然后我们把他们带到中俄边界的库苏古尔湖一带。在那里有我们一个边防哨所,就叫库苏古尔哨所,莫洛佐夫将带着这些俄国人对哨所发起一次进攻,哨所将被‘攻占’,并且会打死几个人,我们已经收集了一些尸体,到时候会派上用场的。莫洛佐夫还会在哨所升起俄国的双头鹰国旗,并且还会拍下照片。然后我们把这些证据交给外交部,让他们去对俄国下达最后通牒,要求派军队到伊尔库茨克去缉拿凶手,他们肯定不会答应,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战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进攻俄国 西伯利亚是地球上环境最恶劣、最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之一,只有靠近南部,接近中国边境的地区才有一些地方勉强可以让人住下。 住在西伯利亚,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交通问题。西伯利亚实在是太幅员辽阔了,而自然条件又是那样的恶劣,因此,沙皇俄国才会把这里选做政治犯的流放地,因为这里是天然的大监狱,人类来到这里就将无处可逃。 西伯利亚的冬季极为漫长,即使是靠近中国边境的这些地方,到了九月下旬也就到了冬季了,天空就要开始飘下雪花了。在冬天,这里的气温超过零下三十度是正常温度,零下四十度、五十度的时候也很常见,在这样的严寒条件下,想要进行长途旅行是完全做不到的,只有极少数探险家才敢于尝试。 漫长的冬季要到四月底才会结束,随后就是另一个让人头疼的季节,春季。在春季,积攒了一个冬天的积雪将会融化,融化后的雪水将把所有的道路都变成烂泥塘,除非生长了翅膀,否则即使是驯鹿也没办法在这种地方通行。 一直要到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地面才会被慢慢晒干,这时西伯利亚的黄金季节,夏季就来到了。夏季的西伯利亚是最美丽的,也是唯一向着旅行的人们开放道路的季节,如果有人想要出门,那么只能选择这个时候。如果想要运输大量的物资那就更是非这个季节莫属了。 到了八月份,西伯利亚就进入了秋天,开始秋雨连绵,道路又会变得泥泞不堪,随后又是寒冷的冬季,西伯利亚又会向人类彻底封闭它的大门。 因此,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西伯利亚是异常脆弱,不堪一击的,如果中国由南向北对西伯利亚发起攻击,它只能束手就擒,毫无抵抗之力。俄国如果想要大规模出兵增援,那也只能等到明年再说,而即使到了第二年,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也很难将大队人马以及大量的作战物资调集到西伯利亚。可惜满清王朝对此懵然惘觉,丝毫没有认识到西伯利亚的重要性,任由俄国人凭借着极少数的人口在这里霸占了极为广大的地域。 位于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茨克是俄国在西伯利亚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当然,和莫斯科那样的大城市比起来,这里只能算是一个大村落,在十九世纪中叶的时候,这里居住着大约两万人口,这两万人里,大部分都是些毛皮商人。他们在漫长的冬季里跑到贝加尔湖上捕猎贝加尔海豹,还到附近的山林猎杀各种毛皮兽,经过一个冬天的积攒,到了夏天,他们就出发上路,直奔莫斯科、圣彼得堡而去,把毛皮运回去。如果他们走得足够快,还有可能在冬季到来前赶回伊尔库茨克,如果赶不回来,那就只好等到明年再来了。 当然在伊尔库茨克也有一些与中国做生意的商人。从清代开始这里就是通商的地点,只不过由于交通条件太差,大宗的商品很难从这里运到莫斯科去,所以一般他们都是用来自己消费,或是运到离这里较近的几个西伯利亚城市去。 由于相距莫斯科实在是太遥远了,而且一年里又有大半年的时间不通音信,所以伊尔库茨克根本就得不到来自那边的最新消息,像俄国已经同英法开战这件事,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完全不了解情况。 1854年6月的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伊尔库茨克迎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天。四周的山岭上早已是郁郁葱葱,到处都充满了生机,人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毛皮商人们把积攒了一冬天的猎物装上了车,结成车队,出发向着西边走去。.info[]留在这里的人们则要忙着修缮房屋、道路,并且利用这难得的时间赶紧种植一些蔬菜,以便在漫长的冬季里不至于当个纯粹的肉食动物。 临近中午的时分,从西南边的谢列霍夫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有一支庞大的马队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坡上。 由于伊尔库茨克自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战争,所以在当地人的脑袋里完全没有打仗这个概念。他们只是惊异地观望着从远方而来的不速之客。 这是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大约有一万余骑。马上的骑兵都穿着统一的黄吾读制服,挎着马刀还有火枪,战马碎步快跑着,直奔着伊尔库茨克城而来。 “是中国人!”站在路边的俄国人很快就发现这支骑兵都是由中国人组成的。对于中国人,他们并不陌生,因为有很多中国人到这里来做生意,然而中国的军队来到这里可是头一回。 有人飞奔着跑向了简陋的市政厅,去报告市长别尔科夫,等到别尔科夫戴上自己的眼镜,从屋子跑出来想要看个究竟时,中国骑兵已经像一股旋风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别尔科夫惊愕地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一个骑兵军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后面喊了一句,很快有几个身穿中国军装的俄国人纵马跑了过来,用俄语大声地说道:“诸位,战争爆发了,中国与俄国已经正式宣战。现在,中国国防军第九骑兵师奉命来进攻伊尔库茨克。希望你们不要抵抗,立即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有违抗者,一切后果自己承担。” 说着,这几个俄国人就从马上下来,拿出了浆糊,开始到处张贴布告。 别尔科夫市长完全傻了,他根本想象不到中国会进攻伊尔库茨克,更不知道中俄之间为什么要爆发战争。他的脑袋里转过了“抵抗”这个概念,但是随即又打消了。伊尔库茨克大约只有三百名军人,当然市民们家里普遍都有火枪,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绝对不是正规军队的对手,如果动起手来,中国骑兵会把他们轻而易举地一一消灭掉。 “你们的长官在哪里?我要见你们的长官。”别尔科夫市长对一个穿中国军装的俄国人说道。 很快,有十几骑战马来到了市政厅前,一个俄国人向别尔科夫介绍说:“这位就是第九骑兵师师长陆岳将军。” 别尔科夫来到陆岳师长的马前说道:“将军,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岳听了身边俄国翻译的转述,对别尔科夫说道:“市长先生,现在是战争,战争你懂吗?我们奉命要占领这座城市。请你转告你的市民,要服从我们的命令,只要你们不做反抗,我们就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否则,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你们为什么要进攻我们,我们哪里得罪了你们?”别尔科夫说道。 陆岳微微一笑:“这个我不清楚,我是个军人,我只是奉命行事。市长先生,请你帮着我们找几间房子,我们要留一部分人马在这里驻扎下来。” 别尔科夫市长没有办法,只好服从。中国骑兵在这里将数百名俄国士兵缴了械,又把其他市民家里的枪也都收缴了一通,然后就留下了大约两千人在这里驻扎,其余的人马杀奔赤塔而去。 对于西伯利亚的进攻就这样全面展开了,进攻进行得非常顺利,因为这里的俄国人数量太少,完全不是对手,很多地方都不战而降,有些地方做了抵抗,但是抵抗也很轻微。到了八月份,秋季到来时,整个西伯利亚从鄂木斯克一直到白令海峡,再到阿拉斯加都被攻占了。 进攻鄂木斯克的部队是中国军队的主力,总兵力达四十万人左右,由开国名将杨天保的儿子杨烈上将统一指挥。他们的作战目标当然不仅仅是一个鄂木斯克,而是要以这里为基地,进一步对俄国进行大规模的进攻。 七月初的时候,杨烈在鄂木斯克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在会上,参谋长余家声少将介绍了当前的作战态势,然后他对大家说道:“北京给我们发来了电报,要求我们进一步向着叶卡捷琳堡发动进攻。现在,英法联军正在克里米亚半岛与俄军展开激战,如果我们在鄂木斯克停滞不前,就不能吸引俄军分兵,无法为英法分担压力。因此,我们必须要对叶卡捷琳堡发动进攻。作战处已经制定了作战计划,我们将出动大约十五万人的兵力,其中五万骑兵,还有大约三百门火炮,具体指挥这次作战的将是李正德中将。” 杨烈说道:“我们攻占鄂木斯克,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但是叶卡捷琳堡与这里不同,那里有数千名俄军驻守,而且附近的城市也有驻军,如果他们集中起来,再招募一部分平民参战,人数超过两万是没有问题的。叶卡捷琳堡有很坚固的要塞,进攻起来会很费力,因此,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方来信 八月的北京依然是暑热难耐的天气,周飞坐在自己家小院的柿子树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在读着一封长信。这封信是在前线作战的好友成超寄来的。 周飞和成超都是济南陆军学校的毕业生,而且还是同班同学,两个人都是至交好友。在军界,成超比周飞混得更好一些,他已经是少将了,而周飞还是上校。这一次的中俄战争,成超托了门路,结果从总参谋部作战部副部长变成了陆军第十五步兵师师长,到前线带兵打仗去了,这让周飞非常羡慕,他也想能去前线带兵,但是他所在的情报部不肯放人,结果只好依旧还是坐在办公室里,每天面对着一堆堆官样文件在那里消磨时光。 在成超启程出征之时,周飞到火车站去送行,叮嘱他一定要把前线的见闻详细地写信寄回来,成超一口答应了下来。现在,信就来到了周飞的面前,而这已经是第二封信了。 这封信是成超在7月25日写的,而周飞收到信的时间是8月12日,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数千公里外的信件都邮寄到了,可见铁路的威力是多么巨大。 成超在信中写道:“周飞你好,怎么样,等急了吧?是不是每天都在盼望我的信啊?告诉你,我真的很想每天给你写一封信,详细介绍一下前线的情况,好满足一下你的战争饥渴症,但是很可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根本做不到。今天,是个下大雨的天气,部队无法展开行动,老天赐给我了足够的时间,我正好可以用来给你写封信。” “现在,我们正屯兵于叶卡捷琳堡城下,准备开展对它的全面进攻。叶卡捷琳堡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可以说它是俄国用来连接欧亚的纽带,是一座有着将近二十万人口,有许多重工业企业的大城市。叶卡捷琳堡有着坚固的要塞,有很多堡垒,要攻克它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让你更全面地掌握前线的战况,我还是从头说起吧。我们师是7月18日到达叶卡捷琳堡城下的,从鄂木斯克到叶卡捷琳堡这一路的行军真是让人筋疲力尽。俄国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空旷无人。周飞你还记得吧,当初咱们俩都是尉官,在驻新疆的部队里当连长的时候,也曾经抱怨过那里太空旷,行军的时候很难遇到人家。然而,把新疆和俄国一比,新疆简直就是都市,而俄国几乎就是月球了。当初咱们在新疆的时候,出外行军,走上一天,总能碰上一个村落,尽管那村落可能会很小,但是在俄国,在鄂木斯克到叶卡捷琳堡的路上,我们行军了将近十天都没有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好不容易发现一间爬满了蟑螂和臭虫的小木屋就是相当幸运的事了。在夜里宿营的时候,我们的哨兵好几次开枪驱逐过狼群,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辽阔荒凉的国土是俄国用来抵御入侵者最有利的武器之一,查理十二和拿破仑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但愿我们不会。” “当我们在7月18日,来到了叶卡捷琳堡城下时,我们终于见到了一个像样的村庄,而这个村庄都属于一个人,一个叫米哈伊尔?波利亚科夫的地主,这里是属于他的庄园。在这里,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了农奴。” “在国内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俄国的农奴都会戴着枷锁,被监工用皮鞭驱赶着去地里干活,到了晚上,他们会像牲口一样被锁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但是这次见到真正的农奴,却是完全的不一样。其实他们就像中国那些租种别人土地的佃户一样,在自己的家里生活着。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不耕种主人土地的自由,也不能离开主人。” “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老婆孩子,只是没有自己的土地。他们需要给地主干活,然后从地主那里分到粮食。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农奴的生活,觉得他们生活的还可以,并不是忍饥挨饿、饱受摧残。” “在国内的时候,经常听到像莫洛佐夫那样的人在谴责农奴制,说农奴制难以废除的原因就在那些地主,他们都是阻碍俄国前进的绊脚石,但是经过在这个庄园里大约一周的居住,我吃惊地发现,竟然是农奴们不肯离开地主,是农奴们不愿意废除这个制度。” “我在闲暇时曾经问过一个农奴,废除农奴制好不好?他说:不好,老爷,现在波利亚科夫老爷养着我们,即使是收成不好的年景,他也会保证我们吃喝。要是离开了他,我们哪里会有这种好日子过呢?” “我也曾经问过波利亚科夫本人,他摇着头对我说:他的祖上只有十几个农奴,那时候养活他们很容易。现在农奴繁殖的越来越多,各家老少加起来已经有七八十个了,幸亏荒地非常多,可以随意开垦,否则就没法容纳这么多人。但是如果遇到大旱大涝的年份,他就苦了,那时候土地再多也没用,必须得拿出自己的家底来贴补农奴。波利亚科夫对我说:先生,我们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我是家长,必须管好所有人的死活。我问他是否知道有人呼吁废除农奴制,他对我说:我早就知道,让那些读书人都见鬼去吧,他们从来都不到乡下来,闭着眼睛就在那里胡说。如果真的废除了农奴制,我就让农奴们都去找那些教授们要饭吃。” “周飞,我说的这些你都没有想到吧?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农奴制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一种奴隶制度,而是一种人身依附制度,地主和农奴已经成为了彼此依赖的共生关系,如果强行把他们拆开只怕会让俄国大乱的。我现在真的替那些俄国的民主主义者发愁了,这样的民众,这样的文化,他们可改如何下手进行改革呢?你不妨把我写的信给莫洛佐夫看看,问问他到底清楚不清楚俄国的实际状况,他所向往的革命是不是有点无的放矢了。” “好了,扯了这么多与战争无关的事情,下面我该谈谈战事了。我们到了叶卡捷琳堡之后,立即就部署开展攻城。我们派人送去了劝降书,但是被他们坚决地拒绝了,于是我们必须强攻了。我的第十五师的第一个任务是攻克叶卡捷琳堡西南方向的一个堡垒,这座堡垒很大,里面大概可以容纳七八百人。俄国人自己叫它是“巴拉格季昂堡垒”,我们只叫它西南堡垒。在堡垒上俄国人设置了散弹炮,还有大量的前装火枪以及手榴弹。我在7月20日那天出动了一个团,对这个堡垒发起了进攻。” “开始时,进攻按照教科书上的套路进行,先用大炮轰击,然后步兵发起集团冲锋。然而,这种做法并不奏效,我调集了大约三十门火炮,对堡垒轰击了不下十分钟,看上去好像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但是当步兵开始冲锋时,堡垒上的散弹炮、火枪和手榴弹雨点般地向我们扑来。当时就把我们的士兵打倒了一片,死伤近百人。步兵团长只好下令停止进攻,继续用大炮轰击,这次把携带来的炮弹都打光了,堡垒被炸塌了半边。我们的士兵再次发起攻击,俄国人的抵抗依然无比凶猛,他们不禁向我们开火,而且还组织了三百多人勇猛地冲出堡垒和我们拼刺刀。我们的第二次进攻也被他们打退了。” “第一天的进攻失败了,官兵们都议论纷纷,都说俄国人真是悍勇,真的是不好对付。于是步兵团长向我又申请了二十门火炮,想要凭借火力压倒对方。” “但是到了天亮一看,俄国人已经迅速把炸坏的堡垒加固好了,我们再次用大量的炮弹轰击堡垒,但是始终不能把它彻底摧毁。第二天的进攻还是无功而返。” “第三天,我决定自己来亲自指挥战斗。我到前面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堡垒,终于发现了它的弱点,原来它的弱点就是用木料太多了。俄国的森林无边无际,他们做什么都喜欢用木材,堡垒也是如此。” “于是,我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一起研究出了土造的燃烧弹。波利亚科夫家的酒窖里有很多纯度很高的伏特加,我们都给他征用了。我们把这些酒放在行军锅里再次加热煮沸,让它的纯度更高,然后装进酒瓶里,用棉花塞住瓶口。然后再次发动进攻,很多士兵拿着点燃的酒瓶,冒着枪林弹雨冲了过去,将酒瓶拼命地投向了堡垒,堡垒最终燃烧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俄国士兵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跑出来逃生,结果都被我们打死了。我们就这样攻占了这个堡垒。” “好了,先写到这里吧,战斗还在继续,我将把后面的情况一一介绍给你。” 第一百七十章 :火线飞鸿 到了九月中旬,周飞又一次收到了成超的来信。成超的这封信是8月29日寄出来的。 成超在信中写道:“从上次给你写信,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了,每天都忙得要命,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你写信,但是每天经历到的那么多的事情又非常想向人倾诉,今天终于得到机会了,我又可以给你写一封长信了。” “还是接着上一封信说起吧,说一说我们攻打叶卡捷琳堡的过程。攻城的战斗进行的异乎寻常的激烈,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俄国人的战斗意志是如此的坚强,以至于令我不得不对他们表示钦佩。” “我们攻克了那个西南堡垒之后,前面又是俄国人修筑的一连串像梅花一样分布的连环堡垒,攻下这些堡垒才能接近叶卡捷琳堡的城墙。这些堡垒中的俄军特别顽强,他们绝不会投降,只是拼命和我们作战。在每个堡垒上都架设着散弹炮,炮火十分凶猛,一炮打出来,杀伤距离可以达到一百米左右,我们的士兵伤亡惨重。” “攻打西南堡垒时,已经把波利亚科夫的伏特加都用光了,我们一时找不到这么趁手的燃料,投掷木柴之类的东西显然不行,而牛油菜油之类食用油又难以燃烧,要重新酿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上级的命令却是急如星火,要求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这些堡垒拿下来。” “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激战。我下令炮兵将火炮推到距离敌方堡垒很近的地方,对准堡垒开炮,然后命令步兵就势向前进攻,这样可以使得冲锋的距离尽可能短一些。靠着这个办法,我们在三天的时间里勉勉强强地攻下了两个堡垒,但是还有好几个堡垒在顽抗着。” “经过了一周的战斗,我指挥的第十五步兵师已经伤亡了将近两千人,占全师官兵总数大约五分之一,而我们消灭的俄国人大约只有七百多人,敌人的伤亡比我们小很多,这让我异常恼火。” “部队的士气开始低落,很多人都对俄国人的疯狂顽强产生了畏惧感。我知道我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时刻终于到来了。如果我无法指挥士兵们攻克这些堡垒,我的十五师被别的部队替换掉,那么我今后在军中就将永无出头之日,因此,我必须背水一战。在8月9日那一天,我下令组织敢死队,由我亲自带队到最前方指挥进攻。” “我把进攻的敢死队分成了三个波次,从大约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对敌人发起进攻。我已经计算好了敌人散弹炮的射击频率,根据这种频率,我给每个波次之间设计好了出发时间。敌人的第一炮可以打掉我们的第一个波次,但是其余两个波次会继续前进,到了临近敌人堡垒的时候,散弹炮又会打掉我们的第二个波次,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机会对着第三个波次开炮了。” “这就是我设计出来的波浪式冲锋法,其实也不过就是拿着士兵的生命来换取胜利的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当这种波浪式冲锋实施之后,真的很有效果,俄国人的散弹炮打了两炮之后,我们的第三波敢死队员就冲到了堡垒边上。这时候火枪或是手榴弹就都不好使了。敢死队员们拼命地冲了上去,和俄国人展开肉搏,由于我们的人数始终占优势,所以一旦进行肉搏,虽然俄国人高大悍勇,但是我们总会把他们全都杀掉,从而攻占堡垒。” “波浪式冲锋效果明显,但是担任第一第二波冲锋的敢死队员都将非死即伤,因此,没有人愿意在第一第二波次里冲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下令抽签决定,同时对于畏葸不前者立即处决,这种严酷的手段其实是我不愿意采用的,但是俗话说‘慈不掌兵’,如果我心慈手软,那么给全师带来的伤亡会更大,为此我必须狠下心来变成一个魔鬼。” “我们靠着这种战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迅速攻占了其余的几个堡垒,终于来到了叶卡捷琳堡城下。叶卡捷琳堡的城墙虽然不算是很高大,但是却很坚固,据说是德国人帮助他们设计建造的。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有好几个沙皇都是德国人,包括叶卡捷琳娜二世在内,所以德国人帮助俄国制造了很多东西。” “由于我们师是最先到达城下的,所以我们最先开始向城上进攻。由于我已经领教过俄国人的凶猛顽强,所以这一次我直接下令士兵们采用挖地道的方式攻城。挖地道是古老的攻城方式,现在我们可以赋予它新的生命了。还记得咱们在陆军学校里做过的实验吗?我们曾经把炸药包摆成了尖锥的形状,这样爆炸的气浪就会大部分向前方冲去。这个办法用来炸城墙最好不过了。在古代想要炸掉城墙,必须准确地挖到城下才行,但是那样做总会遭到城上人们的反击。现在咱们用这种新式的炸药摆布方式,可以在距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把城墙炸塌,可以有效地减少士兵的伤亡了。” “就这样,我们把城墙炸塌了,勇猛地攻进了城里。结果我受到了嘉奖,杨烈将军将会授予我三等梅花勋章一枚。在城墙被攻破的一霎那,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一次我战胜了命运,我的从军之路今后变得平坦了。” “在攻破城墙之后,我原本以为这场战斗就这么结束了,叶卡捷琳堡已经被我们攻下来了,我已经在布置士兵进城后该迅速占领哪几个要点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更加激烈的战斗又开始了。俄国人跟我们展开了巷战,这场战斗进行得更加惨烈,更加紧张。” “在叶卡捷琳堡城里,俄国人拼命地进行顽抗。他们死守着每一处可以利用的房屋、树木、墙壁,极少有人肯于向我们投降,我们在城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我对于俄国人的顽强非常惊异,后来捉到了几个俘虏后才发现他们就是所谓的顿河哥萨克。哥萨克就是一个祖祖辈辈以从军为职业的群体,他们即使是平民也都爱穿着军装,以当兵为职业,一个家族里往往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当兵了,一直传承到现在。由于他们作战勇敢,所以俄国的沙皇在招募士兵时首先就会考虑到他们。现在,他们来和我们作战了。” “激烈的巷战进行了整整十天,我们又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现在我那个师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了,必须进行补充才能作战。不过好在我们终于把叶卡捷琳堡给拿下来了。俄国人则全军覆没,他们全军大约两万余人,其中正规军有五六千人,喀山军校的学生有三千多,其余的则是临时招募的平民义勇军。我说的那些哥萨克很多就是临时从察里津、喀山等地紧急招募来的。” “如此惨烈的战斗让我们所有的将领都对进一步前进产生了畏难的情绪。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天气已经变得很冷了,是的,我说的是‘冷’。现在,我必须穿上棉衣才能在早晨出门。夜里如果不升火,我在屋子里就冷得难以睡觉。” “我和好几个将领都认为,如果继续向前进攻,那么势必会面临越来越严酷的环境,我们在叶卡捷琳堡折腾了将近一个月才把它攻克,这让车里雅宾斯克、喀山,乃至察里津等地肯定会事先做好布防,因此,继续向前进攻是很危险的,有可能会遭到惨重的失败。我们应该撤回到鄂木斯克去,利用那里的要塞进行防御作战,这样就可以发挥我们的铁路优势,把俄国人的血耗干。” “指挥叶卡捷琳堡战役的李正德中将也赞成我的看法,但是杨烈上将却不这样认为,他还是像咱们参加过的那次会议时一样,坚持要继续进攻。他断言俄国人不会在每一个地方都如此顽强的抵抗,并且认为如果能够打到察里津,那就可以有力地支持英法联军,甚至可以与他们合兵一处向着莫斯科进攻。” “我们都认为他是异想天开,一位家学渊源的上将,一位军界最重量级的人物之一,头脑竟然如此简单,真是令人感到震惊。当初制定作战计划时,大家都清楚英法与中国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哪里会是什么真正的盟友?正像你说的,英国人不会愿意看到俄国崩溃,如果俄国的真的要崩溃了,他们会反过来站到俄国一边的。” “周飞,我们是没有办法违拗他的,因为他是上级,我们必须服从。同时,我们也不能越级上告,那样会犯了军中大忌。因此,现在我们就很需要你了,请你想个办法对上面说一说,杨烈的进攻很有可能导致大败,我们必须停下脚步,回到鄂木斯克固守才行。现在我正式地拜托你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举棋不定 坐在圣彼得堡的彼得宫里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从来都没有感到这样烦恼过,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命运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残酷了。 就在一年前,他还信心满满,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是整个世界的霸主了,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了。然而,现在他忽然发现,整个世界突然都联合起来和自己作对了,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本来,尼古拉一世认为:土耳其是肯定会对自己屈服的,而英法则不敢进行干涉,因为自己有普鲁士和奥地利这两个盟国,英法未必肯于冒着再次爆发整个欧洲战争的危险来支援土耳其。另外他还听说法皇拿破仑三世对于援助土耳其很不热心,基本不会为此而打仗。 缅希科夫亲王还为他带来了更好的消息,中国已经答应只要解决了唐努乌梁海的问题就可以签订和约,并且还有白纸黑字的备忘录。尼古拉一世踌躇满志,决定向土耳其大举进攻,从而实现连彼得一世和叶卡捷琳娜二世都没有完成的夙愿:占领土耳其海峡。这样一来,只怕在他自己死后也会获得一顶“大帝”的桂冠了。 事态的发展与他的预料完全相反。英法态度坚定地站在了土耳其一边,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战争。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普鲁士和奥地利背弃了盟约,没有支持俄国,更有甚者,奥地利的弗兰茨一世一边迎娶着茜茜公主,一边竟然不顾新婚燕尔,反过来站到了土耳其的一边,开始派兵进攻俄国了! 最近一个坏消息则来自东方,中国也参战了!并且出动了大军,一举占领了整个西伯利亚,这使得俄国那举世最为辽阔的国土,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二。.info[] 当俄国外交官拿着有中国副外长签字的备忘录找来中国驻俄国大使进行交涉时,中国大使的回答是我们的那份和这一份内容不一样! 这下子尼古拉一世明白了,缅希科夫亲王让人家当猴耍了。 现在局势变得格外严峻。英法土三国联军在克里米亚半岛登陆,直扑塞瓦斯托波尔,俄军凭险固守,双方展开了激战。另一面,奥地利与土耳其联手,攻克了瓦拉几亚和摩尔多瓦,土耳其军队则大举进攻高加索。中国军队在轻易占领了西伯利亚后则向西进攻,经过苦战,攻克了叶卡捷琳堡。俄国从四面八方受到了围攻,就连彼得堡外面的波罗的海上也盘踞着英法联合舰队,堵住了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的家门,不许它南下支援黑海舰队。 尼古拉一世不由得产生了被人勒住了脖子的感觉,世界上最强大的几个国家都突然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这让尼古拉一世一时感到不可思议。 可以说俄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四面楚歌的被动局面,不管是什么战争,俄国总是有盟友,从来都不形只影单,但是这一次可是不同了,俄国连一个朋友都找不到。 对于尼古拉一世来说,现在必须做出抉择:从南边攻上来的英法联军和从东边打过来的中国军队,他到底该主要对付哪一个? 尼古拉一世不得不召集所有重臣们在一起商讨对策。俄国的中央政府叫做参政院,底下分成陆军院、海军院、外交院、度支院等十几个分院,都有各自负责大臣。现在尼古拉一世把与战争相关的几个部门的大臣们找来商量对策。 面对着复杂的局面,大臣们也都感到十分棘手,现在这种局面是前所未有的。外交大臣格拉西莫夫侯爵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媾和,况且奥地利现在已经提出和谈的要求了。 但是如果讲和,那势必会让俄国付出巨大的代价,就拿奥地利来说吧,他会要求把瓦拉几亚、摩尔多瓦、比萨拉比亚等地区统统收入囊中,这些地方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战略地位重要,尼古拉一世说什么也不舍得吐出来。这就更不用说那么多其他的国家了,如果要媾和,他们势必个个狮子大开口,俄国很有可能被他们生生地扒去一层皮,变得面目全非。 要求和谈的意见很快就被否定了,因此只有打下去。但是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强敌,打下去是非常困难的。海军大臣戈尔查科夫亲王说道:“目前,我们的敌人都非常强大,特别是中国的军队,他们人数众多,装备也先进,更加可怕的是他们的后方有一条铁路来提供补给,这让他们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我们难以和他们正面对垒,只能像当年对付拿破仑那样,通过不断地持续阻击,慢慢消耗其兵力,将他们引入到对我们有利的地域再展开决战。这样做需要很多的时间,因此我建议首先集中兵力进攻集结在克里米亚半岛的英法联军,我们只有先打掉一边的敌人才能转过身来对付另一边。” 陆军大臣米哈伊尔?帕斯克维奇则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说道:“我们还是应该首先集中兵力对付中国人。如果任由他们推进,被他们一直打到察里津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南下与土耳其军队在高加索会合了,这样一来,我们在高加索的军队将会遭到灭顶之灾,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另一位重要的陆军将领波波夫亲王说道:“中国人的推进速度很快,而我们在喀山一带已经没有多少有战斗力的部队了,他们冲过来是很容易的。他们有铁路作为后盾,补给很容易,我想他们不会缺少御寒衣物的,因此,寒冬也很难阻止他们前进。我们还是应该集中兵力去打中国人。” 结果会议上形成了两派意见,海军主张救援遭受攻击的军港塞瓦斯托波尔,而陆军则主张挡住来自东方的敌人,双方各说各的道理,彼此争执不下,结果让尼古拉一世也难以做出决断。 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尼古拉一世做出了平均使用兵力的决定,也就是同时向着两个方向出击,一面打击进攻塞瓦斯托波尔的英法联军,另一面出动大军迎击中国军队。对于这个明显愚蠢的作战方案,陆海军两方面居然都同意了。与此同时,他们还做出了决定,由海军大臣戈尔查科夫亲王前往克里米亚半岛,接替缅希科夫亲王的指挥,这位亲王在前线从来没有取得过任何一场胜利,在他的笨拙指挥下,俄军全面陷入了被动,到处挨打。 波波夫亲王则指挥着大约十余万人马向东迎击中国军队,预计在喀山或是察里津与中国军队展开决战。此外,会议还做出了加征战争税、发布动员令、组织新军等一系列的决定。 当尼古拉一世在谋划作战计划时,远在北京的周飞也突然地得到了调他去前线的消息。 此时已经是九月底了,周飞已经按照成超的要求将停止进攻坚守鄂木斯克防线的建议正式递交了上去,除了给陆军部之外,还特意给彭冠英送去了一份。他亲自拜访了彭冠英,对他说道:“彭老,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英法联军屯兵于塞瓦斯托波尔,其作战目标就是一个克里米亚半岛,根本就没有把俄国彻底打垮的愿望。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大举进攻,直插俄国的腹地就将是很危险的事情,因此,必须让杨烈停止进攻,把队伍撤回来。” 彭冠英微笑着点点头:“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不过杨烈身为前线总司令,他有临机决断之权,咱们在后方也不好说什么,即便是林阳总统,他也要经过一番斟酌才能下决断啊。” 周飞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家中,然而没有想到,过了没几天上面居然点名要他到前线去,而要他执行的任务更是奇怪,居然是做一个警察! 他的上司,情报局局长老田对他说道:“现在鄂木斯克一带的情况非常糟糕,俄国人的游击队活动猖獗,我们的很多军用物资都被他们破坏了,临时架设的电报线路也总是被切断。上面要我们情报局派一个有经验的人去主持治安工作。我本来没有想到你,但是彭老说话了,他点名要你去,我只好放人了。” 周飞想了想,就明白了彭冠英的意思,彭老是要他曲线带兵。他先到鄂木斯克去把那里的治安搞好,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下自然会有一支军队,只要他干的好,必然会节节高升,实现自己的愿望。 于是,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回到家里与妻子告别,并且开始准备上路。他经过一番考虑之后,觉得自己这个治安绥靖的任务势必要和当地的俄国人打很多交道,而自己一句俄语也不懂,必须配个好翻译才行。 一想到好翻译,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莫洛佐夫,于是就去找他,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鄂木斯克,但是没想到,莫洛佐夫却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 第一百七十二章 :美人同行 周飞很奇怪,莫洛佐夫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怎么这次却明确地拒绝了呢。 只见莫洛佐夫说道:“周,你知道,我的生意现在很忙,如果要是离开了,我会损失很大一笔钱,因此,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留在这里。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另外给你准备了一个更加称职的翻译。” “比你更称职,那是谁?”周飞问道。 “是我的外甥女达辛尼娅。”莫洛佐夫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达辛尼娅自从跟着我来到了北京之后,她就下苦功学习汉语。当她在伦敦的时候,对汉语一窍不通,但是当她坐船抵达了上海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够说出上百句中国话了。现在,经过了一年的苦功,她已经把汉语学得滚瓜烂熟,去做翻译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周,你带她去鄂木斯克吧,让她做你的翻译吧。” “让一个女孩子去前线做翻译?”周飞皱起了眉头,但是一看莫洛佐夫脸上那诡谲的笑容,他立刻就明白了:“哦,这个俄国佬居然是想用他的外甥女来巴结我!” 周飞的心思一下子就乱了。达辛尼娅那美丽的容貌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个俄国姑娘有着高高的个子,苗条的身材,以及一头栗色的长发,简直就是画家笔下最好的模特。这一年来周飞见过她好几次,每次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而且也会情不自禁地对她产生一种欲望,尽管他每次都会轻易地克制住。 莫洛佐夫说道:“周,在去鄂木斯克的漫长旅途中有一位姑娘陪伴着你,那是多么愉快的事啊?你就带着达辛尼娅去吧,只要给她一些报酬就可以了。” 带着一个姑娘上前线,这可以吗?周飞在心里掂量着,按说军队里也有女人,有女文书,有女护士,还有一些洗衣女工,不过一个外国女子可就太惹人注意了。另外,就算部队里没人说什么,可自己的家里还有一位贤妻何清漪呢,自己不应该做对不起她的事啊! 莫洛佐夫看到了周飞脸上踌躇不定的神色,于是说道:“周,如果你要是觉得带着女孩子去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好了。达辛尼娅的母亲我的妹妹她正在张罗着给她找个婆家,她说中国人也可以,前两天还有媒人说要介绍达辛尼娅去给一个绸缎商人做续弦呢。或许让她留下来相亲也不错。” 听了莫洛佐夫的话,周飞的心底不由得腾起了一团烈火。像达辛尼娅这样美貌的女孩子竟要去投入一个庸俗的绸缎商人的怀抱,这让周飞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对莫洛佐夫说道:“好,我带她去,你让她准备一下吧。我会给她办个手续,临时授予她少尉军衔的。” 莫洛佐夫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太好了,周,我这就去告诉她,我保证她一定会完全服从你的领导的,是的,完全服从……” 周飞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里,他没敢把达辛尼娅的事情告诉妻子清漪,只是和她一起默默地准备上路的行装。清漪的神色很憔悴,她从心底里不愿意让丈夫走。如果说上一次是外交出访,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话,那么这一次则是去打仗,打仗就是有可能会送命的。尽管周飞是军官,但是军官也不是不会阵亡,想到这一切,何清漪就会忍不住眼泪汪汪。 周飞尽可能地宽慰着清漪,一再对她说自己是指挥打仗的,不是上阵冲锋,因此自己不会有事,但清漪始终都愁眉不展。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周飞就要随着部队启程了。临行前的一夜,清漪和周飞在床上颠*鸾*倒*凤、恩爱缠绵,似乎要把今后数年间的激情都在这一夜里统统释放出来。当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床上的时候,清漪抱住了周飞喃喃地说道:“周飞,你要去打仗,你要去拼命了,因此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如果在前线,你要是感到寂寞,感到需要排遣,那你就不妨找个干净的女人来发泄一下,真的,你可以那么做,我不会怪你的。” 周飞一把紧紧地将清漪抱住,心中一激动,差点就要把达辛尼娅的事说出来,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只是不断地亲吻着清漪,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周飞终于上路了,他在车站与清漪挥泪告别,登上了火车,在火车上,他看见了达辛尼娅穿着少尉的军装正含笑看着自己。 不过,在火车上到处都是军人,周飞是不可能与达辛尼娅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的。在火车上,军官和女兵们都有自己的包厢,达辛尼娅和几个医疗队的女兵坐在了一间包厢里,而周飞只能和其他几个军官坐在另一间包厢里。 火车开动了,向着西方驶去。当时火车的速度很慢,这列火车的时速只有大约四十公里,而且还只能在白天开动,到了晚上,由于当时没有发明电灯,火车没有照明设备,为了保证安全,只好找个车站停车休息。这样一来,每天火车只能行进三百多公里。当然,即使是这样,也比马车要快得多,更何况火车的运载量是马车望尘莫及的。 火车就在通往新疆的铁路慢腾腾地爬着,爬得乘客们百无聊赖。周飞的心已经飞到了达辛尼娅那里,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只能呆在自己的包厢里和几个军官闲聊。 经过了将近十天的旅行,火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站阿勒泰。周飞和他的部下们在这里乘上帆船,顺着额尔齐斯河直奔鄂木斯克而去,又经过了大约一周的航行,他们终于来到了额尔齐斯河畔的鄂木斯克。 此时的鄂木斯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到处都是中国军队,还有数不清的各类作战物资都汇集到这里,然后分别送往前线各地。周飞带着达辛尼娅还有十几个官兵来到了杨烈上将的指挥部向他报道。 杨烈的司令部设在了鄂木斯克的一所学校里,那里已经变得像个蜂房一样嘈杂,有无数的人在那里进进出出,数不清的马匹和车辆在那里交汇。周飞进入了司令部之后,在那里等了很久才有机会去见杨烈。 只见杨烈在他的办公室里忙得满头大汗,他刚刚冲着一个后勤军官发过了脾气,大吼大叫了一通。周飞在门外听着,觉得这位杨烈上将管得过细过杂了,不像是一位高级将领应有的工作方法。 等到周飞进去的时候,杨烈刚刚坐到椅子上,正喘着粗气。他看到周飞来了,便向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坐下,然后对他说道:“我叫国*防*部派个懂得警察业务的人来,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你,你难道当过警察吗?你知道怎么去抓那些小毛贼吗?真是莫名其妙,他们纯属乱点鸳鸯谱。” 周飞说:“我是搞情报的嘛,和做警察有些相通之处。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鄂木斯克附近的游击组织彻底消灭干净,决不让他们捣乱破坏。” 杨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啊,但愿你能做到。现在鄂木斯克大约有不少于一千人的地下抵抗组织,他们四处骚扰,烧我们的仓库,打我们的冷枪,还破坏我们的临时电报线路。我被他们烦死了,你一定要把他们彻底铲除干净。” “请您放心,司令。”周飞说道:“我需要大约一个营的兵力来对付他们,请你把部队交给我。另外我还需要一个办公地点,我应该去找谁解决这些问题呢?” “去找参谋长吧,让他给你提供吧。”杨烈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周飞向他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要出去,但是心中一动,又转过身对杨烈说道:“司令,我能否知道一下,你在严冬到来之前,打算让部队停留在哪里?你别介意,这是我临走的时候,彭老让我替他问的。” 杨烈的眉毛登时就拧紧了,他略为思忖了一下说道:“你可以告诉彭老,我打算让部队一直战斗下去,杀到察里津,然后向南直捣克里米亚,与英法联军会师,把俄国人彻底打垮,在地球上抹掉这个国家。” 周飞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从杨烈那里出来,找到了参谋长,从他那里得到了部队,不过办公的地点却要自己去找。周飞决定离得杨烈远一点,免得过于引人注意,因此他带着队伍来到了鄂木斯克边缘地带,找了一处地主的庄园,在那里安顿下了人马。随后,他就开始着手研究鄂木斯克附近的游击队活动情况了。 经过了一番研究,他发现,情况比杨烈说的还要严重,俄国游击队已经成为了一个高效的武装集团,他们已经几乎渗透进了鄂木斯克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把他们清除干净,冬季就没法在这里驻守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美女卧底 达辛尼娅走进了鄂木斯克的一家酒馆,这里是男人们聚集的地方,到处都是浓烈的伏特加的味道,还有刺鼻的烟草味。酒馆里的七八张桌子边都围坐着膀大腰圆的俄国男人,他们一边往口中倒着(没错,是“倒”)伏特加,一边在随意地谈论着。当达辛尼娅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走进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着了。 达辛尼娅径直走到了柜台前,对着酒保说道:“我想要找‘酋长’,请问他在哪里?” 酒保耸了耸肩:“对不起,我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你一定知道的,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达辛尼娅的手中出现了一枚银币,慢慢地放到了柜台上。 酒保看了看那枚银币,思考了大约十秒钟,摇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的生命远比这一枚银币值钱,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不想冒着掉脑袋的危险。” 达辛尼娅的脸上掠过了失望的神色,她收起银币转身向外走去。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了:“小姐,你找酋长有什么事?” 达辛尼娅回头一看,是一个坐在桌边的魁梧男子在和他说话。这个男子年纪大约有三十多岁,满脸的络腮胡须,戴着一顶鞑靼式的帽子,敞开的胸口处露着浓密的黑色体毛。 达辛尼娅坐了下来,对他说道:“我想让他帮我一个忙。” “他能帮你什么忙呢?”那大汉喝了一大口伏特加说道。 “他能帮我报仇。”达辛尼娅放低了声音:“他不是游击队的首领吗?我来找他帮我报仇。我叫叶夫根尼?叶莲娜,我是从克拉斯诺雅尔斯克来的,中国人杀了我的父母,还把我关在他们的军营里肆意的污辱,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所以要找他来帮我报仇!” 那大汉斜睨了达辛尼娅一眼:“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跑掉呢?” “我无处可逃,整个西伯利亚都被他们占领了,连叶卡捷琳堡都被他们占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能逃到哪里去?,再说,离开了中国军营,我连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放心大胆地让我随意出入。我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加入酋长的游击队,我有便利的条件,我现在能接触到他们的将军,如果酋长愿意,我可以帮助他杀死中国将军。” 那大汉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伏特加,擦了擦嘴巴说道:“叶莲娜,我或许能帮上你一点忙,不过也很难说,你回去等着好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城南边的柯罗连科庄园,那里是他们的一个将军下榻的地方,我被迫要陪着那个将军睡觉。” “好吧,叶莲娜,过两天或许在那庄园门口会有一个修鞋匠出现,你可以去找他,有什么事跟他说好了。现在你走吧,你必须回去继续忍受几天。”那大汉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能见到你吗?”达辛尼娅问道。 “他们都叫我古里,或许我们今后能见面的吧。”古里站起来喝干了杯中的酒,自己首先走出了门去。 达辛尼娅也站了起来,她目送着古里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然后就急匆匆地返回到周飞等人驻扎的城南柯罗连科庄园了。 让达辛尼娅去引诱当地游击队首领酋长上钩,是周飞想出来的办法,这也是他认为的最快捷的办法。 达辛尼娅把自己与那个古里所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对周飞说了。周飞说道:“谢谢你,达辛佳。”他按照俄国人的习惯叫着达辛尼娅的昵称,接着说道:“你真是太棒了!我想这个古里很可能就是酋长本人,而他则是鄂木斯克游击队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只要能够抓住他,当地的游击队就会瓦解了。.info[]” “你会杀掉他吗?”达辛尼娅看着周飞问道。 “这个嘛……”周飞学俄国人的样子耸了耸肩:“看他自己的表现了。他以前的表现可不怎么好。他和手下的人绑走了我们的哨兵,并且残忍地虐杀了他,剖开了他的肚子,是在哨兵活着的时候剖开了肚子。我们这里的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呢。” “天啊,你们男人真是太残忍了,竟然这样对付别人。”达辛尼娅不禁有些吃惊地说道:“你们就不能停下手来不打仗吗?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就像山林中的野兽,为了能够生存下来,必须把别的动物吃掉才行,因此,只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周飞说道。 达辛尼娅说道:“如果你们这样杀戮下去,连我也会变得非常危险了,我也会有一天不知道被你们哪一方杀掉。” “不会的,达辛佳,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你有危险。”周飞望着达辛尼娅那秀丽的脸庞,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到嘴上吻了一下。 达辛尼娅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握住了周飞的手,身体也靠近了上来:“周,你说话要算数,不要欺骗我,我非常需要你的保护。我舅舅都和我说了,我什么都懂的……” 周飞忍不住心中升起了一股欲望,他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向了达辛尼娅的腰间,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一个士兵高喊道:“报告长官――” 周飞只好放开了达辛尼娅,说了声:“进来。”外面走进来一个士兵,对他立正说道:“司令部通知,城北发现游击队在活动,请长官立即派人去清剿。” 周飞轻轻地叹了口气,对那士兵说道:“好的,我知道了。”他回过头对达辛尼娅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周飞亲自带领着二百余名骑兵向着城北冲去。在城北,有一支运输队遭到了伏击,护送运输队的步兵正在与游击队交火。周飞指挥着骑兵分成两路包抄了上去。游击队见敌人的援兵来了,立即转身撤退,撤向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林。周飞带着一部分士兵下了马追踪了上去。那些游击队员都拼命地逃跑,而且他们对于地形十分熟悉,很快就逃散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被周飞他们堵在了树林里,他们拿着简陋的燧发枪在顽强地抵抗着,但是周飞他们人多,不多时就把这几个人从树后面给逼了出来。他们大部分都被打死了,只有一个人没有逃掉,被活捉住了。 周飞喝道:“把他带回去,仔细审问。”骑兵们把这个俘虏带回了柯罗连科庄园,这时,天已经黑了。周飞亲自审问了这个俘虏,达辛尼娅在一旁翻译,原来,这个俘虏名字叫做普罗霍夫,原本是个教员,后来参加了游击队。 周飞问道:“你们的头儿就是酋长吧?” 普罗霍夫低下头,不肯说话了。周飞对达辛尼娅说道:“你告诉他,他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一只眼睛挖出来;再不回答,就挖第二只。” 达辛尼娅吃了一惊:“周,你不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周飞向她眨眨眼,低声说道:“我吓唬吓唬他而已。” 达辛尼娅对普罗霍夫说道:“你快点说吧,不说的话,他们会挖掉你的眼睛的,快说吧,不要做傻事。” 谁知,普罗霍夫大声地说道:“婊子,你告诉中国人,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他们关于酋长的事情。” 达辛尼娅惊呆了,一时竟然没有翻译。周飞从普罗霍夫的神态也可以看出他拒绝了,这让周飞不觉为难。他本来也不愿意使用酷刑的,但是战争这个东西就是要逼迫人们把一切仁义道德统统都抛到脑后的。周飞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如果不动手,那么这个普罗霍夫更是什么都不会讲了。于是,周飞恶狠狠地一拍桌子:“来人,挖掉他一只眼!” 达辛尼娅吓得尖叫了一声:“不,不要这样做!求求你,周,不要这样做!” 但是士兵们是不会听她的,他们扑到了普罗霍夫身边,将他死死地按住,同时拔出了雪亮的刺刀,对准了他的眼睛。达辛尼娅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周飞的双腿连声哀求。就在此时,周飞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了一个念头,他大喝了一声:“停下,你们先停下!” 那几个士兵都停了下来。周飞把手一摆:“先把他押起来,好好地看住了。”士兵们不知道周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先把普罗霍夫抓起来,推出了房间。 周飞扶起了跪在地上哭泣的达辛尼娅,温和地说道:“你看,我没有做那么残忍的事,你应该满意了吧?” 达辛尼娅抽泣着说道:“周,你吓死我了,我不知道我看到那么可怕的景象时我会不会晕倒。” 周飞说:“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即使我不挖他的眼睛,但是你也会看到那些被子弹夺去眼睛的伤员的,还有更可怕的景象呢,例如一个人会被炸得四分五裂。好了,达辛佳,别哭了,我答应了你的要求,现在你就应该帮我做件事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情感背叛 周飞对达辛尼娅说道:“达辛佳,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天晚上,你去把那个普罗霍夫偷偷地放走。” “你要我放走他?”达辛尼娅一时没有弄明白周飞的意思。 “是的,你把他放走,然后再把你对那个古里说过的话,对他再讲一遍。这样,他们就会更加相信你了。你也就能够帮助我把酋长他们一网打尽了。”周飞紧盯着达辛尼娅说道。 达辛尼娅一时间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道:“我怎么才能把他放走,那里还有哨兵,还有很多人的。” “他们都会配合你的,放心吧,达辛佳。”周飞说道,同时慢慢地抱住了她的双肩:“达辛佳,这算是我求你帮我一个忙好吗?我需要一场胜利,我需要创造成绩,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快的升迁,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助你舅舅你母亲他们,当然也可以更好地来照顾你。” 说着,周飞轻轻地吻在了达辛尼娅的脸上。如果说在这以前,他对于达辛尼娅只有一种情*欲上的需求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开始把这转化为工作的需要了。他意识到肉体的接触有益于彻底地控制这个女孩子,可以让她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工作。于是,他把达辛尼娅抱得更紧了,开始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肆意亲吻了起来。 达辛尼娅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不,不,周,不要这样……”她用力推着周飞,周飞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边解着她衣服一边说道:“达辛佳,你放心吧,我会永远照顾你的,前提是我能够升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这样的话,将来回到了北京,我可以为你谋一份清闲且又优渥的职业,让你做一个幸福的北京人。达辛佳,去吧,去做完这件事,把这件事完成了,我就会得到晋升,我就可以实现对你的承诺,这样你的一生都会无比幸福的。” 达辛尼娅没有再说什么,她软弱无力地放弃了抵抗,任由周飞把她抱到了里间屋的床上,她听凭周飞剥掉了她最后的一件内衣,有些粗鲁地爬到了她的身上,这时,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周飞,无声地啜泣了起来。 当天晚上,达辛尼娅悄悄地来到了关押普罗霍夫的房间,把他放走了。 两天后,一个哨兵来向周飞报告:在庄园门外出现了一个俄国修鞋匠。周飞微笑着把达辛尼娅找来,对她说道:“达辛佳,他们终于上钩了,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刻了。你去找那个修鞋匠吧,听听他说些什么,你可以把庄园里的情况对他说一下。你告诉他说这里住着个将军,这里的卫兵大约有四五十人,有的时候还会更少一些。去吧,达辛佳,我信任你,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 达辛尼娅找了一双鞋子提在手里,默默地走出了庄园,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对周飞说道:“那个人确实是游击队的联络员,我按照你说的都对他讲了,他让我在这里等候消息,他会再来找我的。” “太棒了,姑娘!”周飞又抱住达辛尼娅亲了一口:“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这样吧,晚上我让他们给你做个好菜,做个你们俄国人最爱吃的甜菜汤吧,另外再给你找一瓶红葡萄酒怎么样?” 第二天,那个修鞋匠就又来了。达辛尼娅去与他见了面,回来对周飞说道:“他说让我到城里去,酋长要亲自见我。(..info)” “一定要去,你一定要去。”周飞对她说道:“你要和他在一起制定出一个奇袭庄园的计划。当然并不是只去一次就和他把计划制定好,你要多和他接触两次,要有耐心,不让什么事情都让他觉着满意,比如说他要问你将军每天的作息规律,你就可以说不清楚,说将军每天行动无常,这样会对他产生一种真实感。你不用着急引他上钩,我都不着急,你就更不用着急了。最关键的是要让他信任你,只要做到了这一条,其他的一切都好办了。” 于是,达辛尼娅就离开了庄园,来到鄂木斯克城里,去见那位酋长。她回来对雅威说,酋长确实就是那天她在酒吧里见过的那个人,而酋长也确实想要奇袭柯罗连科庄园,击毙或者最好是活捉中国的将军。他要达辛尼娅把庄园里的一切事情都详细告诉他,而达辛尼娅也按照周飞的嘱咐一一做了回答,酋长听了很是满意。 就这样,达辛尼娅在一周的时间里和酋长见了三次面,一次比一次去的时间长,终于她在第三次回来见周飞的时候说道,酋长决定就在这两天对庄园发动突袭,下一次再见面估计就能敲定袭击计划了。 周飞很是高兴,达辛尼娅还想要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她转而说道:“周,今晚能再犒劳我一次吗?再给我来些甜菜汤和红葡萄酒好吗?” “好的,没有问题。”周飞一口答应了下来。当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在周飞的房间里点燃了两支蜡烛,还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铺了一块白色的桌布,然后对坐在桌子的两端,开始品尝美酒佳肴。 周飞很是高兴,眉飞色舞地不停地说着,达辛尼娅却显得心事重重,只是闷着头吃饭很少说话。周飞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于是他问道:“达辛佳,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情绪这么低落?” 达辛尼娅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望着周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为了让酋长相信我,我……我想办法让他对我产生了感情,现在……现在他很喜欢我了。他约定下次见面的地点是一户人家,我想……我想恐怕到时候他就要……就要和我做那种事了,我……我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切……” 周飞的眉头一下子就蹙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也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怎么,你不愿意吗?如果实在是不愿意,你可以想个办法推脱掉,这很容易的。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的。” “不,我想……我想如果我和他做了那种事,他一定会更加的信任我,会完全按照我的指引来袭击庄园的,所以,我……” 周飞咬着下嘴唇,沉思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达辛佳,你为了我们而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是不会忘记的。” 达辛尼娅说道:“周,有一件事我还必须对你说,我……我要是和他做了那种事,我……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爱上他,要是那样的话,我……我还怎么完成你的任务?”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酒杯。 周飞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达辛尼娅,我也要对你说一件事,其实每次你出去见酋长的时候,我都派人监视了你。我还雇佣了其他的俄国人,他是专门负责监视你的,我以此来防止你对我的背叛。因此,我不怕你的背叛!同时,你必须想清楚,你站到酋长那一边是不会有前途的。我们肯定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至少整个西伯利亚都将归我们所有。到那时,你回到俄国举目无亲,到中国又没有可能,你将如何生存下去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变得和缓了下来:“达辛佳,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这一边,那么即使万一我们不得不从这里撤离,那我也会带着你走,你可以回到北京去过安稳的好日子。你想想看,到底应该怎么办?” 达辛尼娅的表情凝固了,她呆呆地坐在了桌子边,过了许久,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周,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太好了,姑娘。”周飞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说道:“来吧,达辛佳,咱们干了这一杯,然后,呵呵,咱们就接着享受咱们的快乐。”说着,他把杯中的红葡萄酒一饮而尽…… 三天后,在黎明时分,酋长率领着他的游击队来奇袭庄园了。他和达辛尼娅约定好了,达辛尼娅将用点火的办法以给他放信号,让他对庄园进行突袭。酋长此时已经对达辛尼娅深信不疑,他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圣彼得堡的姑娘,于是放心大胆地带着几乎所有的人马来到了柯罗连科庄园外,打算活捉一个中国将军。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当他看到达辛尼娅点亮的火光发起进攻时,四面埋伏的中国军队蜂拥而出,将他的游击队包围了起来,喊杀声震天,枪声大作,酋长带着游击队拼命地向外突围,但是敌众我寡,他根本就冲不出去。眼见得游击队员一个个相继中弹倒下,他也打光了子弹,正在拼命向外逃脱时,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腰部,他再也无法逃走了,几个中国士兵冲上来将他抓住,并将他带到了周飞的面前,在这里,酋长吃惊地看到了达辛尼娅,达辛尼娅站在周飞的身边正在做着翻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决战将至 酋长禁不住叫了起来:“叶莲娜,叶莲娜,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周飞莞尔一笑,对达辛尼娅说道:“达辛佳,你告诉他吧,应该让他死个明白!” 然而,达辛尼娅却低下了头,一句话都没有说。(..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她不说,但是酋长却都明白了,他对着达辛尼娅痛苦地说道:“叶莲娜,叶莲娜,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你背叛了我不要紧,可是你为什么背叛了俄罗斯祖国?你怎么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六千万俄罗斯人呢?” 周飞向达辛尼娅问道:“他说了些什么?”达辛尼娅低声把酋长说的话翻译了一遍。周飞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说酋长先生,俄罗斯祖国给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维护它?你难道是一个贵族吗?即使是贵族也有很多人选择和沙皇为敌。而你却要维护它,你要维护它的农奴制吗?你要维护它的书报检查制度吗?你还是想要维护西伯利亚的这些流放地?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我们一次就解救了将近七百名政治犯,他们都很感谢我们,没有人抱怨我们侵略了俄国。而你却选择了为祖国,也就是为沙皇而卖命,你不觉得你和伟大的十二月党人比起来显得很渺小吗?” 酋长听完了达辛尼娅的翻译,对周飞说道:“我的一个伯父就是十二月党人,我从小就尊敬他们,并且以他们的学说为信仰。我的真实名字叫阿列克赛?谢尔盖耶维奇?捷列金。我毕业于罗曼诺索夫大学,我懂得十二月党人的思想,但是我想十二月党人也不会欢迎你们入侵的。你们的目的是要霸占我们的领土,要是十二月党人在的话,他们也会拿起武器和你们战斗。” 周飞说道:“你们现在的土地同样也是霸占来的,捷列金先生。你们霸占了波兰,霸占了高加索,还霸占了西伯利亚,这些地方原本都是别人的土地。你们俄国人霸占了这么多土地,却大部分都用来流放政治犯,或是扩大农奴制,俄国的百姓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利益。捷列金先生,你不觉得你们的沙皇应该被推翻吗?我们和英国人法国人现在合起来要做这件事了,你却要反过来维护沙皇的统治,你这样做对于俄罗斯民族来说真的有好处吗?” 捷列金刚想驳斥周飞,忽然他的腰间一阵剧痛,疼得他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下去,他身边的两个士兵急忙架住了他。周飞注意到他腰间的伤口又在流血了,看来这个人即使不被处决也活不了多久了。 捷列金勉强忍着剧痛说道:“我们俄国人的事情不用你们插手,我们……我们是从来都不屈服于外来的入侵者的。”他还想说下去,但是疼痛让他又弯下了腰,他痛苦地抬起头看了看达辛尼娅,对她说道:“叶莲娜,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达辛尼娅看着捷列金,对他说道:“我的名字叫德米特里?达辛尼娅,我现在住在北京,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钱。” 周飞笑道:“亲爱的阿列克赛?谢尔盖耶维奇,你们的国家把自己的国民驱逐到国外,现在是遭到报复的时候了。你多次残忍地杀害我们的士兵,因此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现在宣布判处你的死刑,马上就会把你押到市中心去处决。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捷列金想了想说道:“请允许我写一封信,然后让达辛尼娅转寄给我的家人。我为了俄罗斯祖国而死,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周飞说道:“可以,我们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而且还会让你痛饮伏特加呢。” 很快,捷列金就被送到鄂木斯克市中心,在竖起的绞刑架上结束了生命。就这样,周飞把鄂木斯克的俄国游击队给清剿干净了,由于他的成绩显著,司令官杨烈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只能对他大加表扬,更何况现在他必须面对一场空前激烈的大战,实在是没有时间来琢磨周飞的事了。 就在周飞为鄂木斯克游击队布设罗网的时候,由俄国的波波夫亲王指挥的十万大军已经杀到了喀山附近,前来解救被围困的喀山。这样一来,一场中俄军队之间的大规模战役已经不可避免了。杨烈对此十分重视,他决定自己亲自上阵,到喀山指挥这一场空前规模的大会战。这一场会战非同小可,有可能决定此次战争的结局,因此,必须全力以赴的投入。 周飞听说前面要打大仗了,不由得心里痒痒了起来,他试探着向杨烈请求,让他自己也带着一支部队上去。但是杨烈拒绝了,他对周飞说:“你还是要留在鄂木斯克,你就担任此地的卫戍司令好了。你要防止其他的游击队死灰复燃,要保证整个城市的安全,把这些做好就行了。” 周飞想了想说道:“我认为有必要把鄂木斯克外围的防御阵地修缮一下,如果我们在前面战斗不利,需要退防鄂木斯克的话,我们也好在这里坚持下去。” 杨烈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我们需要退防鄂木斯克?这是没有可能的,你要修筑防御阵地那完全是多此一举,还是那句话,你只要保证后勤供应不被游击队切断就可以了。” 杨烈随即带领着一支人马直奔前线而去。周飞留在了鄂木斯克,但是他并没有像杨烈吩咐的那样只是清剿游击队。他想我要是把防御阵地修好了,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反正我是不会因此而处分的,那么我为什么不去做呢?万一要是用上了,那么可就显得我非常富有先见之明,我今后的仕途上又会加分了。 于是,周飞督促着自己手下的人马在鄂木斯克四周开始大干了起来,他们修筑了很多的堡垒,还在城里安置了很多的仓库,用来储备作战物资,以备万一俄军攻过来。 正在周飞忙碌的时候,他又一次收到了成超寄来的信件。成超在信里告诉周飞,他自己将率领第十五步兵师参加与俄军的大会战。周飞看了,羡慕不已,不过他的大脑是清醒的,他意识到这场战斗将会空前激烈,因此,他迅速提起笔来给成超写了一封回信,提醒他注意,俄国人的战斗力非常顽强,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当他把信写完,却又没有交给通讯兵寄出去。因为他略微推算了一下就知道,当成超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战斗肯定是打完了,因此,这封信已经没必要了。 此时已经是十月底了,喀山一带虽然算是俄国的南部,但是冬天也还是到了,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进行一场空前的大血战,必定是伤亡惨重。 “成超,祝你好运!”周飞在心底里默默地为好友祈祷着。 此时,成超正率领着他的第十五师向着预定的地域集结。在攻打叶卡捷琳堡战斗损失的兵员已经得到了补充,第十五师又一次齐装满员了。由于一直都是在打胜仗,所以部队的士气还很不错,大家唱着歌曲在俄罗斯南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跋涉着。 每个步兵都有沉重的装备,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一支由沈阳的兵工厂制造的最新式线膛后装步枪,虽是最新式的步枪,但是依旧又长又重,不算刺刀也足足有五公斤的重量,而刺刀也是要携带在士兵们身上的。除了枪支之外,士兵们还有子弹袋、水壶、以及随身的行李,行李里面有毯子、棉被、大衣、雨衣,另外每个人还都有包扎伤口的绷带,用来止血的药物。乱七八糟的东西加起来足足有五六十斤重,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行军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幸好成超有先见之明,他在攻下了叶卡捷琳堡和车里雅宾斯克等地后,就四处搜罗俄国人的马车,发现有马车就丢下两个钱,直接抢走,结果现在全师有了一百多辆马车,加上原本就配备的军用马车,全师有了将近二百辆马车,这样一来,士兵们就可以把沉重的行李都放在马车上,大家轻装前进,正是因为这个大家才会高兴地唱起歌来。而其他的步兵师没有搞到这么多的马车,只好像蜗牛一样艰难地爬行了。 成超也坐在了一辆马车上,他今天心情好,从驭手那里接过了缰绳,亲自赶起车来。赶车的原本是一位五十岁开外的老军士长,名字叫李万宝,他看着成超赶车,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师长,想不到你倒是个多面手,连马车都赶得这么好。” 成超笑道:“你不要拍我的马屁,赶车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你卷烟那才叫绝技呢。两只手同时能卷两只烟,我是怎么学也学不会啊。” 听了成超的话,李万宝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塞进了成超的嘴里:“来,师长,尝尝我的烟吧,是我们自己家种的,劲头可足呢,怕你都受不了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冥顽不灵 成超抽了一口李万宝的烟,说了声:“不错不错,劲头确实很冲。我说老李头啊,你在家都抱上孙子了吧?可惜呀,现在又赶上了这么一场战争,又把你这个老兵从家里给召回来了。来的时候挺不乐意的吧?” 原来,为了进行此次战争,征兵部门特意征召了一批已经退伍的老兵,让他们回来服役,老李头李万宝就是其中之一。 老李头也点燃了一支烟,吧哒着抽了一口说道:“也没啥不乐意的。土埋半截子的人了,指不定哪一天就咽气了。要是到了战场上,碰上一颗枪子,痛痛快快的死了,那倒也利索,也省得老死在家里的时候躺在床上遭罪。我老爹死的时候就是在床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看着他那遭罪的样儿,我就想,将来我死的时候最好嘎巴一下子就咽气,那最享福了。现在来打仗了,可就碰上这个机会了。” 成超笑了:“老李头,你倒是想的开啊,大家要都像你这么想,咱们的队伍就没有胆小鬼了。” 老李头说:“像我这样的老头子死了就死了,但是可惜了这些年轻人啊。你看他们一个个只有十八九岁二十来岁,很多人来没来得及搞过娘们,裤裆里那玩艺儿还没开过荤,就这么的死了,我看着真心疼啊。我说长官,你能不能跟上面说说,今后打仗的时候,就专门找我这个岁数的老头子来当兵好了。我们死了没关系,还能省点粮食,让那么多的小后生去送死,实在是……说句不好听的话,实在是有点造孽呀。” 成超笑了笑,又叹息了一声:“谁死了都不好,大家都应该好好活着,可惜,做不到啊。”他不再说话,眼睛看着在辽阔的草原上行军的队伍,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充满活力的面孔,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惆怅,是啊,这么多年轻鲜活的生命可能在转瞬之间就化为乌有,实在是令人惋惜。自己作为一个高级军官,其实也无法保证他们的生命,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犯错误,保持正确的指挥,把这些可爱年轻人的伤亡程度减到最低的限度。 而想到这一点,成超的心底又不免升起了一丝隐忧。现在几乎所有的高级军官都对杨烈的决策产生了怀疑,质疑他在占领了鄂木斯克之后又强行向前挺进了一千多公里,到了乌拉尔山脉的南端来和俄军决战。现在,部队的补给已经感到了一些困难,而且这里已经开始进入了俄国人居住相对较为稠密的地区,四周的游击队活动变得十分猖獗。更重要的是,天气已经变得很冷了,很多的时候在晚上冻得人都无法入睡了。如果再拖延下去,气温进一步下降的话,军队的战斗力就将大打折扣,而具有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俄国人很有可能反败为胜,占据上风。 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对杨烈提出了质疑,希望他能改变策略,但是杨烈好似着了魔一样,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都铁嘴钢牙地咬定了要继续进攻。由于他没打过什么败仗,更由于他的祖荫,所以后方的总参谋部也无法提出解除他职务的建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领着全军向着火坑里跳进去。现在,俄国人的大军来到了眼前,想跑都不行了,只能全力迎战。 成超现在和其他的军官都在暗中一起骂娘,骂是谁把杨烈提拔上来的,以至于整个国家都被他绑着一步步向着深渊走去。在前些日子,成超也曾想来一次铤而走险,来个越级上告,要求总参谋部撤换杨烈,如果是那样的话,总参谋部必然会予以重视,下来进行调查,就算不撤掉杨烈,也能阻止他去撞南墙。(..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在军队中的生涯就算结束了,尽管自己是正确的,但是由于破坏了军中的潜规则,那么肯定会没有好下场的。因此,成超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作战了。 现在,根据情报,俄国的波波夫亲王指挥着将近十万人马,已经来到了喀山,并且还在向前进军。这样一来,两支军队势必狠狠地相撞在一起。 听到了俄军大举进攻的消息,成超又看到了一丝曙光。因为,如果能够在严寒到来之前,将这支俄军主力彻底消灭,那么战局就有了转机。假如俄国人缩进喀山城里不出来,那么中国军队就会很麻烦,喀山城非常坚固,难以攻克,在严寒的季节,屯兵于坚城之下,那等于是自杀。现在俄国人主动出来了,这是大好事,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战机。 成超在心底里规划着未来的作战,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杨烈的司令部去了。 到了第二天,他终于来到了杨烈的司令部。杨烈召集各军师长们开会,具体部署作战计划。他坐在桌子中央,先由情报处长介绍敌情。情报处长介绍说,目前发现俄军总兵力大约九万人,已经来到了喀山以东一百一十公里处,敌军的火炮数与骑兵数目前不详,但是估计不会比中国军队多。现在敌我两军大约距离八十公里,敌军已经停止了前进,正在占据有利地形。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侦察。 情报处长说完了,杨烈又要参谋长介绍作战计划。按照他的计划,中国军队将倾巢而出,前往距离此地将近九十公里的内莫夫村一带攻击敌军。全军于明天开始成战斗队形前进,傍晚到达距离内莫夫村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扎营,监视敌军阵地,排好阵势,在后天天亮时分对敌军展开进攻。同时参谋长还一一介绍了行军时哪支部队在前,哪支部队在后,扎营时各军如何分布等等。 听完参谋长的介绍,成超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这么好的一个战机,居然还采用这种平推直铺的方法进攻,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一仗如果不能消灭俄军主力,那么灾难就很有可能降临下来。想到这里,成超再也忍不住了,他举手示意要发言。杨烈向他招了招手,成超就站了起来说道:“司令,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更加积极的措施,力争全歼敌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采用惯常的套路。” 杨烈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你有什么锦囊妙计,说出来听听。” 成超说:“我认为应该大胆实施穿插包抄作战,现在就派出两个骑兵师迂回到敌人的侧翼甚至的后方,对敌军形成合围之势,争取将敌军全歼,只有将敌军全歼,才会使我军彻底摆脱被动,在严冬到来之前站稳脚跟。” 杨烈满脸愠色:“你说什么?要彻底摆脱被动,难道我们现在很被动吗?你还要分兵?现在敌我双方兵力大体相当,如果分兵的话,咱们就会处于劣势,那还谈得上什么全歼敌军?你们这些年轻人,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纸上谈兵,拿到实际中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成超说道:“分兵是有些冒险,但是我认为用兵之道就应该敢于出奇制胜,如果我们不能将面前这支敌军全歼,哪怕是把他打败了,让他缩回到喀山城里,都会使得我军在严冬季节在坚城之下作战,那将是非常困难的。” 杨烈哼了一声:“全局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只要管好你那个师就可以了,坐下,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成超很想给杨烈来几句狠话,但是考虑了再三,他还是忍了回去,默默地坐了下来。 杨烈看了看在座的将领们,高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对我的战法表示怀疑,都想着缩回到鄂木斯克去,都认为那是唯一正确的决策。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是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一切应该由我来决定,你们都必须服从,这是条令上明文规定的。我毫不怀疑我是正确的,因此,我将坚持我的作战方针,绝对不会改变!如果有谁觉得无法执行我的命令,那就请现在提出来,我请你回鄂木斯克去!” 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将领们,将领们都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桌子,一片鸦雀无声。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心情压抑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成超和第九骑兵师师长陆岳走在了一起。第九骑兵师也早已从贝加尔湖一带调了过来。陆岳对成超说:“你应该把话说的更狠一点,要是那样的话,我就站起来给你帮腔了。” 成超白了他一眼:“少在那儿放马后炮,你们都不说话,让我一个人当枪使,我会那么笨吗?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手拉手往地狱里跳呗。” 陆岳笑了:“别那么悲观,我想后天的战役,咱们至少不会输,最差也能打个平手。” 成超哼了一声:“那还不如输呢。输了可以心无旁骛地逃命,如果僵持了,那咱们就要在这里过冬了,那样的话不死也要扒层皮。”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冰河血战 两天后,激烈的战斗就要在距离喀山一百多公里远的内莫夫村附近打响了。此时,中俄两国军队都已经来到了距离村庄不远的地方,双方隔着一条可以徒涉的小河对峙着。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中国军营里就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士兵们纷纷起身收拾装备,然后饱餐一顿,准备上阵厮杀。 由于是血战前的最后一餐,所以吃得格外丰盛,各个师团的炊事兵们把后方运上来的腊肉还有骑兵们猎杀的野猪、野鹿等动物统统都炖到了锅里,给大家做了一顿美味的肉汤,让士兵们都吃得格外开心。 然而,在第十五步兵师里,五十多岁的老军士长李万宝和几个老兵却根本连筷子都不动一下,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烟,看着年轻的士兵们在吃喝。 有个新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便问道:“老李头,你们怎么不吃饭啊?” 老李头吧哒了一口烟说道:“我劝你也别吃。等一会儿打仗的时候,肚子上要是挨了枪子或是被刺刀捅了,没吃饭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大。想当初,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和蒙古人打仗,就是因为我空着肚子没吃饭才捡了一条命。打叶卡捷琳堡的时候,有好几个弟兄都是因为听了我的劝,上阵的时候没有吃饭,所以他们也都从阎王爷那儿逃回来了。” 那个新兵听了老李头的话,愣怔了一下,端着饭碗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嗨,不管他了,老子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老李头的话当然是对的。如果一个人的胃被打穿了,里面的食物流入腹腔,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可说是必死无疑。而胃里没有食物,这种危险就会大大地减小。可惜当时的人们还大多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都抱着“吃饱了饭打仗有劲”的想法,在作战前要爆吃爆喝一顿,那一边的俄国人更是要灌几口伏特加才更有精神头。 军号不停地吹着,各个师团的士兵们纷纷整装列队,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队列向着战场跑步前进。骑兵的战马咴咴嘶鸣,炮兵们推动着自己的火炮进入阵地,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成超指挥着自己的第十五师来到了指定的位置集结,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不时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敌军的动态,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昨天晚上,杨烈再一次召集了军事会议,部署战斗。由于已经和敌人碰面了,所以各位将领都没有再多说别的,而是一致表示必须打赢这一仗,毫无怨言地领受了自己的任务。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敌我双方的阵势都已经一目了然,一场空前规模的血战即将打响。 成超看到,在小河的对岸,俄国人已经排列好了自己的阵势。由于他们是先到达这里的,所以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他们以两处高地为核心,摆开了自己的阵势。他们的火炮都架设在高地,这样可以增大射程,而骑兵隐藏在高地之后,可以先登上高地再居高临下地俯冲。步兵则围绕着高地呈半月形排列,随时可以对敌方实施坎尼式的包抄。 看得出,俄军的司令官波波夫亲王不是个庸才,而是很有点真才实学的。 中国军队方面则面临渡河仰攻的不利态势,不过由于对方的高地并不算高,攻击起来还不算太吃亏。而指挥官杨烈在战术方面表现出了自己高明的一面,他敏锐地发现了敌军阵型中的弱点。他看到,由于敌军右翼那一边的小河河水比较深,徒涉不易,因此在那里不容易展开兵力,因此俄国人的炮兵主要都集中在了中路和左翼,因此,他在这时倒是大胆地采用了冒险的战术,派出两个师的步兵强攻敌人的右翼,尽可能地吸引敌人将兵力向右翼调动,然后再从自己的右路发起全面进攻,将敌军压缩到右翼小河附近争取歼灭。 成超认为,杨烈在具体战术指挥方面是很有一套的,但是他在宏观战略问题却是个十足的笨伯。他眼前制定的这一套打法还是切实可行的,不过是否能够全歼敌军则很难说,因为敌军如果凭借着河流的掩护及时撤退,我方是很难追上敌人的。 杨烈将进攻敌军右翼的任务交给了成超的第十五师,另一个第二十二师则跟在后面做预备队。成超意识到自己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因为敌军右翼处河水有齐腰深,上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对面的河岸又比较陡,攻上去是很困难的,伤亡将会十分巨大。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勇敢地冲上去。 现在,他就带着自己的师向着小河冲了过去。他骑着战马在士兵们身旁疾驰而过,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道:“弟兄们,不要怕,他们的枪不如咱们的好,咱们一定能打败他们!来呀,到河边来呀!” 中国士兵们聚集到了河边,他们像是一群迁徙的野马一样,看着眼前的河流,在身后军官们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河水冰冷刺骨,无数的冰碴在河面上乱撞。士兵们都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和子弹袋,避免它们被河水浸泡,因为那时候还都是黑火药,一旦遇水就会报废。数以千计的士兵们踏进了河水,成超也下了战马,拿起一支步枪,高声叫喊着,和士兵们一起向前艰难地跋涉着。 俄国人早就发现了中国军队的动向,他们立即向小河这边开火了,一枚枚炮弹呼啸而来,落在河水中炸开了,很多士兵都被炸得血肉横飞。成超和其他军官们高声地叫喊着:“弟兄们,冲啊!咱们没有退路了,快冲啊,冲上去才能活命啊!” 对岸也出现了俄国步兵,他们想要排成队列,向中国军队开火,但是在另一侧的岸上,中国的步兵已经早早地向他们射击了。中国士兵装备的是线膛后装枪,射程超过了三百米,而俄国士兵装备的还是滑膛前装枪,射程只有一百多米,而且,线膛后装枪的射速也大大地超过俄国滑膛枪,这样一来,在步兵的火力上,中国军队占据了绝对上风,俄国士兵还没有到达射击的位置就接二连三地被打翻在地。 俄国没有能够加工膛线的先进机床,所以只能被动挨打,在克里米亚他们也被英法的先进的线膛枪打得伤亡惨重。 因此,想要到河堤附近阻击的俄国士兵被打得连连后退,只好放弃了阻击,改由火炮来杀伤河面上的中国士兵。 一颗颗炮弹在河水中爆炸,很多中国士兵都被炸死炸伤了,但是成超和军官们还是驱赶着士兵们向前冲去,只有向前冲才是唯一的活路。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炮弹激起的浪头被拍翻在了河水中。他恰好就在成超的面前,成超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怎么样,小伙子,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可是我的枪和子弹袋都掉到河里去了。”小伙子望着自己湿漉漉的步枪和子弹袋哭丧着脸说道。 “那你就用刺刀吧。只要你冲上了河岸,总能起点作用的。”成超大声地说着,在这个小伙子背后用力推了一掌。 在成超等军官的鼓动下,第十五步兵师的士兵们终于冲上了河岸。成超大声地喊着:“冲啊,弟兄们,把前面那些开炮轰我们的混蛋统统干掉,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说着,他带头向前冲去。 “长官,你等一下!”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成超的胳膊,原来是四十五团第一营营长韩铁山。他是个虎背熊腰的陕西汉子,十五师的官兵大多数都是陕西、甘肃一带的人。韩铁山说道:“长官,你不能带头冲,让我来――”只见他挥动着军旗,用西北家乡话大声吼道:“冲啊,跟着我冲啊――” 在十九世纪中叶,各国步兵作战时还是习惯性地使用线性队形,士兵们都要排成整齐的队列,在行军鼓有节奏的敲击声中,步履整齐地前进,如果是英国军队,那么他们还要吹起苏格兰风笛。但是,由于中国军队的步枪远远优于俄军,所以,在这次战争中,成超等很多将领都大胆改用了散兵队形发起冲锋。 散兵队形移动速度快,可以有效防止敌人火力杀伤,而使用散兵队形造成的火力不集中的缺点可以由先进的武器来弥补,这种新颖的构思在这次战争中证明是有效的,即使是杨烈那样古板死性的老顽固都没有对此表示过异议。 第十五步兵师现在就呈散兵队形,向着俄军的阵地勇猛地冲了过去。他们一边跑一边开火,同时也在跑动中装填子弹,即便如此,他们射出的子弹依旧比排成线性队形的俄军密集,俄国士兵被他们打得抬不起头来,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十五师很快就杀到了敌军阵前。 第一百七十八章 :白刃搏杀 成超指挥着自己的第十五师冲上了河岸,打垮了在此地防御的俄军,并且占领了他们的阵地,可谓是进展顺利,但是这场战役还是仅仅开了一个头。.info[]在高地上指挥的波波夫亲王把这一切都观察到了,他虽然没有读过《孙子兵法》,但是也非常清楚打仗这个东西,争取主动是最重要的,如果被敌人牵着鼻子走,那就必败无疑。他很清楚,中国人是想让他把全军的重心向右转移,然后出兵猛攻他的左翼。因此,波波夫亲王果断地作出决策:左翼开始发起进攻,主动进攻中国军队,同时只是加强了右翼高地上的一些炮火,用炮兵来阻止成超第十五师的前进。他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争取把战场的主动权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于是,俄军左翼的步兵开始冲锋了。他们排成了传统的线性队形,敲着节奏明快的行军鼓,打着一面面绚丽的军旗,迈着像阅兵式一样整齐的步伐对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了进攻。他们大约五百余人也就是一个营的兵力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有二十几个这样的方阵慢慢地向前蠕动了过来。 “开火――”对面阵地上的李正德中将下达了命令,数十门野战炮立即喷出了火光,炮弹在俄军的方阵中不断地炸开。不过,当时的野战炮射程小、威力也小,一发炮弹的杀伤力比后世的手榴弹强不了多少,而且当时的火炮准确度很差,很难分毫不差地命中目标,而俄国人排成的这种紧密的方阵,相对于辽阔的战场就变成了一个点,他们彼此间距很大,这样一来,每个方阵被炮弹命中的概率就小多了。 当然,在大炮的轰击下,还是有很多的俄国士兵被击中,但是俄国人异常顽强,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看都不看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齐步前进。(..info无弹窗广告)有的方阵被一发炮弹打中了阵心,大部分士兵都被炸死炸伤,但是剩下的几个士兵依旧凑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小的方阵,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中国士兵的步枪射程之内,士兵们纷纷举枪对准俄国人开火,雨点般的子弹向着敌人飞去。 武器上的优劣现在一下子显示了出来,俄国人无法开枪,只能迎着子弹向前冲,他们像狂风中的麦子一样被纷纷撂倒在地,很多军官都被打死了,但是后面的士兵还是像一群没有思想的昆虫一样拼命地向前涌。 这时,中国军队方面遇到了麻烦,原来,当时还没有发明无烟火药,步枪里用的黑火药是会冒出浓烟的。因此,在当时的作战,风向也很重要,如果站在上风头,那么开枪时放出的浓烟会很快被吹散,可以保持良好的视界,但是假如站在下风头,浓烟会被吹向本方,四周会变得烟雾迷茫,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敌人了。非常不幸的是,现在中国军队就遇上了一股迎面吹来的风,这股风使得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刺鼻的硝烟,呛得人们直流眼泪,很多士兵只好胡乱开枪,射击的准确度大大下降。俄国军队在付出了巨大伤亡的代价后,硬生生地冲到了中国军队阵前。 只见俄国士兵向着中国士兵放了一排枪,然后就呐喊着,举着刺刀勇猛地冲了上来。俄国名将苏沃洛夫有一句名言:子弹是懦夫,刺刀是好汉。俄国人最喜欢近身肉搏战了。现在,他们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所以绝不会放过。 中国士兵也只好端起刺刀迎战,阵地上展开了一场白刃格斗。双方呐喊着、嚎叫着,红着眼睛厮杀在一起。俄国士兵相对身材高大,但是中国士兵人数众多,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杨烈见俄军的攻击甚为猛烈,便派出了一个师去支援李正德中将,这个师投入战斗后,终于把俄军的进攻给打退了,阵地上尸横遍野,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垂死的士兵们哀嚎的声音,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杨烈虽然打退了俄军的进攻,但是他自己的如意算盘也基本落空了。由于他把预备兵力都用在支援李正德方面,结果导致无法从左翼继续扩大战果,成超的第十五师还有后面的第二十二师都被阻挡在俄军右翼高地的密集炮火,接连数次冲锋都没有能够得手。整个战场陷入了僵持状态。 杨烈在望远镜里观察着敌情,脸上露出了焦躁的神色。其实他比谁都知道这一仗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力排众议,固执己见,硬要深入到敌境中与俄军主力决战,这样一来,如果打了大胜仗还好说,如果失败了或者哪怕是打成了僵持局面,他也会受到无数的攻击指责,从而断送自己的前程。现在,战场的形式完全不容乐观,他必须出奇招来制胜。因此,他断然地对着参谋长下令:“命令第一骑兵师、第三骑兵师立即出击,包抄袭击敌军左翼后方。” 参谋长紧皱着眉头说道:“这样恐怕不妥吧?敌军的阵形丝毫没有混乱,会给我们的骑兵师造成很大的杀伤的。” 杨烈说:“现在顾不了那么许多,即使付出再大的伤亡,只要能获得胜利也就值得,快命令骑兵出击!” 参谋长只好下达了命令,令出如山,第一骑兵师和第三骑兵师立即开闸的洪水一般,向着俄军左翼后方包抄了过去。 第一骑兵师和第三骑兵师与陆岳的第九骑兵师不同,他们都是由蒙古人组成的,从师长到列兵,清一色都是蒙古人。这些自幼在草原上长大的游牧民族,骑马比走路还要自如,骑术之精湛堪称举世无双。现在,他们得到了进攻的命令,便立即在两位师长的带领下,绕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向着俄军的后方冲去。 两万余匹战马的铁蹄敲打在了大地上,犹如滚滚的闷雷一般发出骇人的轰鸣,骑兵手中雪亮的马刀好似一片闪耀着寒光的森林,令人望风色变,胆落心惊。强大的骑兵部队快速地包抄到了俄军的后方,迅疾地向着俄军阵地冲去,如果他们冲上了俄军的阵地,那么势必会带来一场大屠杀,俄军的阵地将会被冲得七零八落,从而彻底输掉这场战役。 波波夫亲王见势不妙,立即下令出动枪骑兵迎战。枪骑兵是欧洲特有的重型骑兵兵种,骑手在马上手执长矛攻击敌方。只见俄国枪骑兵都骑着精选的高头大马,每匹马的个头几乎都要比对面中国骑兵的蒙古马要大出一号,骑在马上的枪骑兵们虽然不像中世纪的骑士那样披着沉重的铠甲,但是依然都戴着铜盔,前后心也都有甲胄护体。他们每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根粗重的长矛,矛长两米多,枪骑兵都用右手握住长矛,同时还把长矛夹在右腋下,左手操控缰绳,排成了整齐的队形,向着中国骑兵冲来。由于枪骑兵的战马、骑手、长矛统统都是重型的,所以其冲击力大得惊人,他们可以像犀牛一样在战场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如果没有强大的火力就不可能阻挡住他们的前进。 眼看着笨重的俄国枪骑兵就要与轻灵的中国轻骑兵对撞到一起了。这时,带队冲杀的第一骑兵师师长蒙古人宝音勒日突然对着身后的骑手们发出了长长的啸声,他身后的骑兵们听到了他的啸声便也都跟着长啸了起来。原来,他们是在用蒙古土语来传递作战的信号。只见中国骑兵迅速地拨转马头,向着俄国枪骑兵的两翼绕了过去。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如果正面撞击的话,轻骑兵哪里会是重骑兵的对手? 只见蒙古骑手们一个个纷纷从身上掏出弓箭,是的,是弓箭。由于当时的马枪性能不佳,射程并不比弓箭远,而且装填起来又很麻烦,所以蒙古骑兵们干脆放弃了马枪,改为使用传统的弓箭。只见这些蒙古骑兵们一个个轻松自如地坐在马鞍上,双手拉开强弓,向着俄国枪骑兵不断地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羽箭。眨眼间,一场火器时代的战争突然变得返古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军远征西方的年代,又是一场欧洲重装骑兵与亚洲轻骑兵的对决。 不过,时代毕竟不同了,俄国枪骑兵们已经不会像他们的祖先那样面对着轻灵的蒙古骑兵只能被动挨打了,另外这也毕竟是在现代化的战场上,俄国枪骑兵不是孤立无援的,他们的背后有炮火的支援,当中国骑兵绕的弯子太大时就会落入俄军火炮的射程,遭到杀伤,这样一来,他们惯于使用的狼群式捕猎战术就难以尽情施展。俄国枪骑兵依旧紧密地保持着队形,向着中国骑兵发起冲击,他们并没有把对方歼灭的意思,只要打乱对方的部署,使他们不能包抄自己的后方,那么波波夫亲王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功亏一篑 俄国枪骑兵与中国蒙古轻骑兵展开了激烈的较量。蒙古骑兵们好似草原上的狼群,他们看似杂乱无章地围在俄国枪骑兵的四周不停地转圈,当枪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形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迅速地逃走。但是当枪骑兵转向另一个方向时,蒙古骑兵又会迅速地杀回来,对着敌人放上几箭。这种类似于狼群捕猎大型动物的战术,是当年成吉思汗时代蒙古骑兵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招。想当年,欧洲的重骑兵在这种狼群战术的冲击下总是会很快地土崩瓦解,进而任由蒙古人宰杀。当年俄国人的祖先基辅罗斯公国的骑士们就是被这种战术打得臣服给蒙古人整整三百年。 不过,今天的俄国骑兵不比当年了,他们一来有了现代化枪炮的保驾,二来他们在此次战役中的任务也不再是非要把敌方骑兵吃掉不可。他们狡猾地尽量后退,使得自己始终处于本方炮火的保护下,他们就在火炮的射程内来回打转,目的是阻止蒙古骑兵们绕道包抄俄军后翼。 在枪骑兵的阻挡下,蒙古骑兵们没有办法完成包抄任务,和对方形成了僵持。现在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呈现出了僵持的状态,中俄两军死死地顶在了一起,彼此难解难分。 杨烈看到这副情景,急得火烧火燎,他大声地对参谋长说道:“命令全军出击,命令步兵师向中央地带的敌军发起进攻,命令火炮阵地前移,命令吹响冲锋号,传令全军,有进无退,一定要把敌军打垮!” 中国军队的阵中立刻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这是中国特色的军乐,在战鼓和军号的催促下,中国军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着俄军的主要阵地发起了进攻。中国士兵们充分利用自己手上武器的先进性,采用散兵队形向着俄军发起了进攻,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搏了,因此每个士兵都抖擞起了精神,拼命地发出了呐喊,向着俄军的阵地冲去。 波波夫亲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急忙下达命令:一定要顶住中国人的进攻。于是最后的激烈血战开始了。 在俄军的右翼,成超指挥着第十五师奋勇地向着俄军阵地冲去,他再一次祭出了波浪式冲锋的法宝,将进攻的兵力分成了三波,迎着对面高地上俄军密集的炮火凶猛地冲了过去。 韩铁山营长和几个军官督率着第一冲击波冲在了最前面,他的手里挥舞着一把雪亮的马刀,拼命地高喊着:“冲啊,冲啊,不许向后退,谁敢退立即处决!都给我冲上去,死也要死在前面!” 一个士兵落在了队伍的后面,韩铁山红着眼睛冲了过去,一手将他提了起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吼道:“冲上去,不冲我就是一刀!”那个可怜的士兵连声说道:“我冲,我冲,长官。” 俄军阵地上的散弹炮开火了,散弹炮的射程还不如线膛枪远,因此,俄军炮手也是顶着子弹在拼死对抗。一发散弹打出来,阵地上立刻就倒下一片中国士兵,几炮打出来,第一冲击波的士兵就没剩下几个站着的了。韩铁山也受了伤,他的一条胳膊被打断了,但是还顽强地站立着,向着后面的第二冲击波士兵高喊着:“上啊,上啊,都冲上来啊!”这时,俄军阵地上飞过来一颗子弹,正中他的脑袋,当时就把他的头颅打碎了,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即,第二、第三攻击波的士兵也都呐喊着冲了上来。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硬是冲上了俄军的高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高地上的俄军都挺着刺刀嚎叫着冲了上来,双方展开了白刃搏杀。一个中国士兵的肚子被俄军刺穿了,但是那个俄军也后面飞来的一颗子弹当场击毙。那个中国士兵捂着自己的肚子,疼得在地上连连翻滚,鲜血像喷泉一样浸透了土地。 老军士长李万宝刚好冲了过来,他一把抱住了这个士兵,想要给他包扎一下,但是低头一看,只见士兵的肚子上随同鲜血流出来的还有很多糜烂的食物,他不禁长叹了一声:“唉,叫你们别吃饭,别吃饭,就是不听啊!小兄弟,我救不了你了,你来世托生个好人家吧。” 那个士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了老李头,喃喃地说道:“救我,救救我……” 老李头长叹了一声,装上一颗子弹,对准了这个士兵的脑袋说道:“我只能这么帮帮你了,兄弟,你走好啊。”说着,他扣动了扳机…… 高地上的俄军大部分都被杀死了,剩下的少数俄军只好转身逃走,有些逃不走的举手示意投降,但是中国士兵都杀红了眼,冲上去挥起刺刀将他们都一一捅死,就这样,一处高地被中国军队占领了。 俄军的阵地总共有两处高地,成超指挥着部下攻占了一处,剩下的一处就是俄军司令部所在地了。成超命令士兵们把高地上俄军遗弃的火炮调转炮口,对准俄军阵地猛轰,一排排炮弹飞了过去,俄军死伤无数。 眼见得俄军全面处于被动,波波夫亲王立即下令出动自己最后的预备队,一个近卫军师。他命令近卫军师向着从对面冲过来的中国军队开始反冲击。近卫军是欧洲国家军队的荣誉称号,凡是被称为近卫军的部队都是曾经取得过骄人战绩的,同时也是训练装备最好的。现在的这个俄国近卫军师就是在俄土战争中建立过功勋的。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坚决,在得到进攻的命令之后,就迅速地排好了队形,在行军鼓的伴奏下,向着冲上来的中国军队勇猛地冲了上去。又是一场激烈的白刃格斗,双方死伤惨重,最后,中国军队还是后撤了,俄国人的主阵地终于守住了。 虽然守住了主阵地,但是波波夫亲王也意识到,这场战役俄国军队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了。中国军队武器先进,数量众多,如果坚持战斗下去,俄军不是没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波波夫亲王的脑海里闪现出了博罗金诺战役的影子,在那场战役中,俄国军队最终败给了拿破仑的法军,但是却达到了战略的目的,赢得了最后整个战争的胜利。 “看来是需要撤回喀山了!”波波夫亲王暗自下定了决心。他同幕僚们商量了一下,果断地下达了撤兵的命令。俄军接到命令后,就开始分批地撤退了。 杨烈看到了俄军在撤退,但是他却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因为各支部队都纷纷向他报告:弹药即将告罄!很多士兵身上只剩下几发子弹了,还有的士兵不得不在死人身上找子弹。战斗进行的太激烈了,双方都发射了大量的子弹,特别是中国军队一方,由于武器先进射速快,所以子弹的消耗量也大得惊人,粗略估算一下,在这一天的战斗中,中国军队已经射出了将近一千万发子弹! 参谋长站在一边脸色阴郁地说:“我们不能发起追击,因为我们没有子弹了,必须补充之后才能再次进攻。但是等我们补充完毕,俄国人就会走远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上由远而近传了过来,一队骑兵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第九骑兵师师长陆岳。他在马上高喊:“司令,为什么不下令追击?” 杨烈问道:“你们还有多少子弹?” 陆岳说:“我们师基本没怎么打,子弹很充足,让我们去追吧?” 杨烈点点头:“好,那你们就追上去,争取多杀伤一些敌人。” 陆岳说了一声“得令”,随即拨转马头,回自己的部队去了。不一会儿,他就率领着自己的骑兵师蜂拥而出,向着俄国军队追击了过去。 俄军虽然在撤退,但是队伍一点都不乱,负责掩护队伍撤退的哥萨克骑兵看到中国骑兵追上来了,立即冲了上来,挥舞着马刀前来迎战。陆岳的骑兵们用马枪把哥萨克骑兵打倒了一片,但是无奈马枪的射速太慢,无法形成密集的火力,结果哥萨克骑兵很快就冲到了眼前,双方都抡着马刀厮杀在了一起。 这时,第一、第三两个蒙古骑兵师也追了上来,他们和陆岳的部队合在一起,对哥萨克骑兵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哥萨克骑兵寡不敌众,伤亡惨重。但是,他们所掩护的俄军大部队却从容地撤去了。这样,一场激烈的大会战就这么结束了。 在战场上,中国士兵看到俄军远远逃走,都欢呼雀跃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一仗当然是打胜了,俄国人被打跑了。然而,在司令部里,杨烈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他身边的将领们也没有一个喜笑颜开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仗的目的没有达到,俄国军队虽然遭受了巨大的伤亡,但是主力犹存,他们退到喀山之后,将会形成坚固的防御力量,这样一来,进攻喀山就会成为泡影。 第一百八十章 :撤兵东归 11月12日,在北京的总统府里,一次极为重要的军事会议正在举行。(..info无弹窗广告) 会议由林阳总统亲自主持,国*防*部*长文勇、外交部长赵强、总统府秘书长余长吉等人都出席了,当然还有白发苍苍的彭冠英老人。 林阳总统是个学者出身,从来都没有摸过枪杆,因此,虽然他在法律上是全军总司令,但是对于军事上的事,他一向都是交给职业军人们去处理的,从来都不过多的干预。不过现在这一次可是不同了,因为在中俄战争的前线出现了严重的局面,林阳总统也不得不打破惯例,亲自过问具体的作战事宜了。 国*防*部长文勇首先介绍了前线的情况,他说道:“在内莫夫村战役中,我们虽然打败了俄军,但是并没有能够消灭俄军的主力,俄军依然坚守在喀山。现在,冬季已经到了,我军筋疲力尽,伤亡很大,而且各种物资都难以保持供应,继续进攻喀山显然是不可能了。杨烈已经请求允许他向后撤退,退到了叶卡捷琳堡,在那里整顿补充,坚守待援。” “哦,杨烈终于要求撤退了?”林阳总统拿起烟斗吸了一口:“他给我们可是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如果不是他的坚持,今天不会出现这种局面的。文部长,你认为我们的部队能够顺利地从前线撤下来吗?” 文勇思考了几秒钟说道:“不会的,不会顺利地撤下来的。俄国人等的就是这一天,他们势必会疯狂地向我们发起进攻,就像当年他们对付拿破仑一样,我们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总统府秘书长余长吉问道:“我们有没有部队派出去接应他们?” “有,我们可以派出大约五万人去接应他们。”文勇说道:“不过,这也难以阻止俄国人的追杀,我们的部队会遭到很大的损失。” “看来,当初我们对于杨烈的迁就,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林阳总统吸着烟斗说道:“我作为全军的总司令,对此没有尽到职责,我应该承担责任。” “这和您无关,总统先生。”文勇说道:“部队将领的任用一向由我负责。是我考虑到杨烈的资格老,背景深,又是开国元勋之后,所以才会迁就他,没有阻止他的轻率冒进,更没有及时撤换他。这次进攻的失利,责任主要在我,我愿意辞去部长的职务。” 彭冠英在一旁说道:“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立即派兵接应杨烈,将部队撤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情现在都不要提,现在凝聚人心是最重要的。” 陆军总参谋长柯云上将说道:“我们总参谋部认为,杨烈的部队撤到叶卡捷琳堡是站不住脚的。那里早已打成了一片废墟,没有粮食,没有房子,他们很难再那里过冬,必须更进一步向东撤退,撤到鄂木斯克才有可能坚守住。鄂木斯克的卫戍司令周飞到任后,把鄂木斯克的防御工事大大地加强了,同时还尽可能地储存了过冬的物资。因此,我们可以把鄂木斯克变成一个要塞,在这里坚守,吸引俄军前来进攻,化不利因素为有利,争取在鄂木斯克城下将俄军击败。” 彭冠英笑道:“周飞这个小伙子不错啊,老夫没有看走眼,他确实是个人才。” 林阳转向了文勇:“你对于这个作战方案有什么看法?” 文勇说:“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俄军不来进攻鄂木斯克,那么整个西伯利亚将尽属我国所有;如果俄军前来进攻,他们将变成劳师袭远,我们可以以逸待劳,沉重地打击他们。” 秘书长余长吉说:“我认为杨烈应该被解除职务,他不适合继续担任前线总指挥了。当然我们可以给他一点面子,说他是因病辞职,我们必须换一个有能力的指挥官。” 柯云上将说;“李正德中将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我推荐由他来接任。” 林阳点了点头,又征询了一下彭冠英的意见,这时他才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看,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吧。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要灰心,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我们一个败仗都没有打,而且平添了两倍的国土。同时,从整体的战争形势来看,俄国还是完全地处于下风的,英法联军在克里米亚正和他们激战,俄军伤亡惨重,我们也给了他们严重的打击。现在,咱们撤兵东归,这只是整个战争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我们还有上百万的后备部队可以调上去,还有大量的作战物资可以使用。财政部向我报告说,我们的国家现在实际上还没有真正进入战时体制,生产能力还没有全都转移到军用品上来。就是这样,咱们已经取得这样的成果,难道不值得我们骄傲吗?好了,下一步的作战,大家要齐心协力,一定要把俄国人彻底打垮,龙汉青总统的遗愿咱们一定要实现!” 会议结束后,文勇就立即草拟了一份电报发了出去,命令杨烈率领部队撤退到鄂木斯克,而不是叶卡捷琳堡,当然撤换杨烈职务的电文并没有发出去,他打算等着部队撤到了鄂木斯克之后再说。 由于北京与鄂木斯克之间已经架设好了临时电报线路,所以北京的电报立刻就发到了鄂木斯克,然后由通讯兵骑马紧急送往前线。当杨烈接到这份电报时,已经是11月17日了,乌拉尔山的南麓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对于这份电报,杨烈还有些不愿意服从,他草拟了一份电文,力陈退守叶卡捷琳堡的诸多优点,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守住叶卡捷琳堡。随后,就派通讯兵骑马赶回鄂木斯克,把电文发出去。另一方面,不管是撤到叶卡捷琳堡,还是撤到鄂木斯克,反正都是要向东走的。所以,杨烈命令部队立即开拔,向着东方撤退。于是,十余万大军拔营起寨,丢弃掉不必要的物资,全军向东行进。这个时候,骑兵师就开始发挥巨大的作用了,他们前后左右扈从在队伍的旁边,进行警戒,防止俄军的偷袭,确保大军能够顺利地撤退。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三天,旷野一片洁白,雪后的气温急剧下降了,很快就超过了零下二十度,而这还不算是最冷的时候呢,中国军队就在这一片冰天雪地的严寒中开始后退了。 虽然棉衣已经送到了前线,但是再厚的棉衣在西伯利亚的严寒面前都会变得单薄如纸,况且有很多部队还都不适应这种严寒,没有在雪地行军宿营的习惯,结果立刻就面临着严酷的考验。 没有几天的时间,冻伤就开始出现了,很多士兵的手脚都被冻伤了,有的士兵由于冻伤过于严重不得不进行截肢。在行军的路上本来居民点就十分稀少,再加上俄国人在撤退时又坚壁清野,把房屋都烧掉了,因此,宿营时很难找到房屋,只能在雪地里住帐篷,有的士兵睡过一夜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与此同时,俄国人的追击部队出现了。他们都是清一色的骑兵,人人都穿着厚厚的毛皮外套,数百人结成一队,跟踪在中国军队的后面,伺机进行骚然,当然其主要的任务还是侦察。蒙古骑兵师多次对他们进行驱逐,并且杀死他们很多人,但是依然无法阻止他们的袭扰。 当队伍撤退到距离叶卡捷琳堡还有三天的路程时,一队骑兵迎面赶来,传来了由林阳总统亲笔签发的命令:撤销杨烈的司令官职务,改由李正德中将接任,同时命令全军必须立即撤往鄂木斯克。 原来在北京方面接到了杨烈要求停留在叶卡捷琳堡的电文后,高层内部不由得产生了恐慌,他们害怕杨烈在万里之外真的来一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硬是要死守叶卡捷琳堡,那样的话,可是真的要把全军都送进地狱了。因此,无论是林阳总统,还是文勇部长、柯云总参谋长,甚至包括彭冠英在内,大家都对这个杨烈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于是,他们一致做出了决定,不再给杨烈留什么面子了,而是立即撤销他的职务,改由李正德中将接任。 当杨烈接到了这份电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伫立在原地足有一分钟,这才把电文交给了自己的参谋长。参谋长看到电文后,强忍着自己的喜悦,对杨烈表示同情,随即派人去通知了李正德中将。 得知了杨烈被撤职的消息,全军上下一时间都有了活力,大家走路都觉得有劲了。李正德命令全军加快向鄂木斯克前进,同时命令驻守叶卡捷琳堡的部队立即放弃那里,和大部队一起撤退。于是,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在俄国人的不断追击骚扰下,全军开始向着鄂木斯克走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雪归途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份,中国军队仍旧行进在撤往鄂木斯克的途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气已经变得刺骨的寒冷,夜间的气温早已突破了零下三十度,并且向着四十度挺进,而在白天,即使是中午时分,气温也难以高于零下十五度。 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旷野上,狂风呼啸,因为越是空旷的地方风就会越大。没有山脉的阻挡,来自北极地区的冷空气犹如脱缰野马,一泻千里,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不可阻挡。犀利的寒风像钢刀一样刺穿了士兵们的棉衣,夺走了他们身上最后的一点热量,要将他们彻底埋葬在这无尽的荒原上。 现在,军队里已经不是冻伤的问题了,而是不断地有士兵被冻死,甚至有的来自华北一带的骡马都被冻死了。现在是十二月了,黑夜越来越漫长,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就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而到了早上七点多,东方才会露出晨曦。在漫长的黑夜里,为了避免迷路,部队只好宿营,点起一堆堆的篝火,聚拢在一起,勉强吸收一点热量。而在宿营时,军官们都是最紧张的,他们无论官职高低,都要隔几个小时就把睡着的士兵们叫醒一次,免得他们中有人会就此再也醒不过来。 漫漫的荒原上,只有俄国人像是狼群一样,骑着战马不住地在四周袭扰。他们似乎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才会充满活力,而且越是夜间,他们就越活跃,无数的篝火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肆无忌惮地向着中国军队的营地发起袭击。几乎每次袭击都会造成伤亡,而要捕捉到他们却是异常的艰难。 “他妈的,俄国人肯定和咱们不是同一种动物,他们怎么这样耐寒呢?”成超坐在篝火边骂着,他的手里端着一碗马肉汤,这碗汤刚从行军锅里盛出来不到五分钟,就变得凉丝丝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 “报告师长,刚才俄国人又来偷袭了,打死了四十五团三营的两个士兵,打伤了五个人。”一个通讯兵跑来报告说。 成超低下了头。那两个死了的士兵就算是幸运儿了,因为他们不会遭罪了,而那七个受伤的士兵就惨了。在这可怕的严寒里,有了严重的外伤,那也等于判了死刑,而且还会死得异常痛苦。 “告诉军医,好好救治他们。”成超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知道军医也没有任何好办法,最多给他们吃点止疼药,让他们死得安详一点。 忠于职守的通讯兵立即跑回四十五团去传达指示,尽管军医此时就在那几个伤兵身边,尽管他确实是尽了全力来救治了。当通讯兵来到了伤兵们的帐篷外时,他借着附近篝火的光亮,看到有人被抬了出来。 在前面抬人的是五十多岁的老军士长李万宝,他和两个士兵把一具尸体抬了出来,然后放在了地上,借着火光,将这个士兵身上的棉衣棉裤统统剥了下来,一边剥一边喃喃地说道:“小顺子,别怪李大叔心狠,你已经走了,大叔得顾着还活着的人啊。你这身衣服兴许能救下一条人命,那就算你积攒了阴德,下辈子投胎准能投个大富大贵的人家。” 通讯兵走了过来,吃惊地说道:“小顺子也死了,刚才看他精神还挺好的呢。” “那叫回光返照,傻孩子。”李万宝把小顺子的棉衣卷了起来,看了看通讯兵:“二宝子,你把这身衣服给七班的宋国才送去吧,他是个四川人,不抗冻,我看他好像是挺不住了。” 二宝子答应一声就走了。李万宝对其余的两个士兵说:“来,咱们把小顺子给埋了吧。”说是埋了,其实现在地面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根本就挖不动,所以只能是把小顺子和其他的阵亡士兵一样,弄点积雪把他盖上,这一路上都是这么做的。 一个士兵说:“李大爷,你把小顺子的头发剪了吗?” 李万宝说:“剪了剪了,我还把他的头发用纸包了起来,求连里的吴文书在外面写上了名字,免得和其他的人弄混了。可怜的孩子,临死了连家都回不去,只能是把他的头发带回去了。” 由于行军的劳累,大家都没有力气,忙了很久才把小顺子埋好。回到了帐篷里,已经是夜里八点钟了。这时连长蔡天德上尉走了过来,对李万宝说:“老李头,今晚上你和一排的人睡前半夜,我和二排的人睡后半夜,你看怎么样?” 李万宝说:“中啊,听你的安排了。记住,叫弟兄们把枪放到怀里暖着,不然的话,一旦有事就该打不响了。”原来,由于气温太低,步枪的撞针热*胀冷缩,都变短了,结果无法击发,各个连队都普遍出现了这种情况。 说着,李万宝钻进了帐篷,帐篷里挤着十几个士兵,大家都尽量缩在一张熊皮上。这只倒霉的熊,撞在士兵们的枪口上,大家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当褥子,铺在雪地上可以勉强挡住寒气,而棉被和毯子早就不管用了。 李万宝把大衣的腰带又系紧了一些,躺在了熊皮的边上。他的身边是一个叫王金福的年轻士兵,他对李万宝说:“李大爷,你往里面挤好了,挤得紧点,咱还能暖和点。” 李万宝说:“行啊,咱们老少爷们儿抱成团,咬咬牙把这该死的大冬天给他挺过去。” 一个士兵说道:“李大爷,你说咱们还能回家吗?是不是都要像小顺子一样留在这儿了。” 李万宝说:“别瞎说,咱们一定能回去。我都是五十岁的人了,还想着回到老家去晒太阳呢,你们年纪轻轻的想什么死啊?我听成师长说了,再往前走,会有援兵来接应咱们的,援兵到了就好了,最起码那些讨厌的老毛子就不会再来烦咱们了。你们都给我加把劲,谁也不许倒下,谁也不许再死了,咱们一定要回到家里去。” 王金福说:“李大爷,我现在觉着好像连骨头缝里都结冰了,我现在什么都想,就是不想睡,我怕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李万宝叹了口气:“能起来,能起来,咱们都能起来。快睡吧,要是不睡就更挺不住了,后半夜咱们还要去放哨呢。” 正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枪声,如果只是稀疏的枪声那也就罢了,因为几乎每天都是如此。但是这阵枪声格外的密集,显然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在开火。李万宝叫了一声:“大家快起来,把枪拿好,我听着这枪声势头不对劲。” 大家都急忙爬了起来,拿起了武器,迅速地跑到了帐篷外面。这时有人急促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都起来,都起来,大队的敌人上来了!” 李万宝领着士兵们向着枪响的地方摸去,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此时虽然是黑夜,但却是月圆时节,再加上雪地的反射,因此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前面的情况。只见在远处的雪地中,有一大片黑影正在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开枪。 “好家伙,有上千人哩。”李万宝说道:“都别紧张,子弹上膛,尽量地瞄准,听我的命令再开火。” 那片黑影越来越近了,李万宝大喊了一声:“打!”霎时间,几十条步枪一齐开火,一排子弹向着敌人飞去。这一下子,那片黑影登时就停止了移动,显然是卧倒在了地上。 李万宝喊道:“不要乱开枪,节省子弹,听我的命令再打。”于是,大家又都停止了射击,直到那片黑影有都站了起来,李万宝才又一次下令射击。这一次,敌人不再卧倒了,而是顶着子弹向前冲。李万宝连声喊打,中国士兵们迅速地将一发发子弹装填进枪膛射了出去。只听见在黑暗中不断地传来一声声的哀嚎,显然有不少敌人被打中了。这时,整整一个营的中国士兵都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们向着俄军猛烈射击,俄军的进攻很快就被打垮了,他们开始后撤。这时,中国骑兵也赶来了,他们开始包抄这一股俄军,战斗进行得越发激烈。 王金福抱着一团东西跑到了李万宝身边:“李大爷,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是一件裘皮大衣,这东西穿上可是暖和呀。大爷,给你穿上吧。” 李万宝叹了口气说:“大爷不穿了,还是你自己穿吧。大爷……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呀,李大爷?”王金福吃惊地说道。 李万宝说:“我腿上中了一枪,现在血还往外渗。金福啊,大爷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会的,李大爷,你不会死的,我去给你找医生。”王金福惊慌地说道。 “回来,金福,就别那么麻烦了。”李万宝一把抓住了王金福:“金福五十多岁的人了,死了也没什么。只是这么多阵亡弟兄的头发都在我这里呢,要是随我一起丢在这雪窝里,就太可惜了。金福,你把它们可一定要带回去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固守孤城 对于俄国人来说,他们的状况其实也不很好,西伯利亚的漫天风雪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令人生畏的地狱。[..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于俄国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用的电报线路,所以,从西伯利亚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还都要靠着骑马来传递信息。这样一来,俄国人的反应就慢了不止半拍。 当中国军队开始全数向东撤退的时候,波波夫亲王一边布置追击,一边立即派人向沙皇请示,请求他再派几个骑兵师来,争取一举将中国人彻底打垮,但是由于路途漫长,骑兵师赶到的时候,中国军队早已远去了。波波夫亲王带领着人马来到了叶卡捷琳堡停下了脚步。此时,虽然穿着厚实的貂裘,但是波波夫亲王依然感到寒气袭人,他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自己的军队也要进入可怕的地狱之中了。 按照波波夫亲王的想法,大军就此驻扎下来,静等冬天和春天过去,到了明年夏天,才能对鄂木斯克的敌军发起进攻。然而,沙皇尼古拉一世却不这么想,他坚持要波波夫亲王尽快发起进攻,夺回鄂木斯克,进而收复整个西伯利亚。 尼古拉一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波波夫亲王是截然不同的。因为,此时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塞瓦斯托波尔,英法联军仍在持续不断的进攻,俄军由于火力不足,处处被动,与此同时在东方,整个西伯利亚都丢掉了。这对于俄国来说,是不可忍受的奇耻大辱,俄国的内部已经出现了很多非议的声音,民主主义者们蠢蠢欲动,把这些失败说成了沙皇专制制度腐败无能的最有力证据,他们正在到处奔走游说,搞得人心惶惶,一场新的十二月党人起义似乎要呼之欲出了。 因此,尼古拉一世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他已经大肆地宣扬所谓喀山大捷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俄国以及他的朝廷都迫切地需要一场真正的大捷,以此来挽救日益离散的人心。于是,尼古拉一世力排众议,不顾元老重臣和将军们的反对,坚持要在西伯利亚可怕的冬季对鄂木斯克发起进攻。 为此,尼古拉一世豁出了血本,他下令再一次加征战争税,同时又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统统交给波波夫亲王指挥,要他一定要在这个冬天攻下鄂木斯克和克拉斯诺雅尔斯克。 波波夫亲王接到这个任务后,不由得摇头苦笑,深感为难。现在他的手下已经有三十万大军了,人数多了看上去很壮观,但是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就多了,三十万人每天吃掉的粮食就要有差不多二百吨!另外还有无数的草料,弹药以及其他作战物资,这对于运输能力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俄国从莫斯科到西伯利亚还没有铁路,都只能靠着马拉雪橇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地运来。一旦接济不上,全军就要在西伯利亚的风雪中彻底覆灭。这样的重担让波波夫亲王真是有点无法胜任了。 由于后勤供应严重地拖了后腿,所以波波夫亲王的大军一直磨蹭到1855年的2月份才真正开始对鄂木斯克发起了进攻。 此时,在鄂木斯克,中国军队已经做好了迎击俄军进攻的准备。在去年12月,李正德率领着远征喀山的大军艰难地返回到鄂木斯克的时候,全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员,还有超过一半的骡马,战斗力丧失了大半。不过好在此时已经从国内调去了一部分兵力接应他们。在鄂木斯克经过了重新的整补,李正德的手下重新出现了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 由于额尔齐斯河已经封冻,水运无法进行,因此对于鄂木斯克的补给也是很困难的,不过毕竟有一条北京到新疆的铁路在,还是可以节省大半的气力,只需要从新疆阿尔泰地区把粮草运送到鄂木斯克就可以了,相比俄军绵延一万多公里的运输线,这已经好了很多很多了。 另一方面,在杨烈率领大军西进的时候,留守在鄂木斯克的周飞都率领着手下大修堡垒工事,而那个时候尚未封冻,因此,鄂木斯克的堡垒修建得十分坚固,李正德见了对此赞不绝口。他连连称赞周飞是个人才,因此要他到自己的司令部来工作。但周飞大胆地要求能够带一支部队,李正德便临时授予他少将军衔,同时命令他担任新组建的第八十五步兵师师长。 对于俄军的大举来犯,李正德也不敢怠慢,他派出了大量的骑兵进行侦察,并且召集了高级将领进行研究作战方案。周飞、成超、陆岳等将领都出席了会议。参谋长介绍了目前的敌情,他对大家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俄军已经派出了大约三十万大军,从西面向着鄂木斯克进攻了过来。他们的火炮大约有四百多门,骑兵大约有五万,其中很多都是哥萨克人,战斗力非常顽强。目前,敌军距离鄂木斯克大约还有两百多公里,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李正德拿着烟斗吸了一口,对大家说道:“大家说说看,如果你是波波夫亲王,你会怎么进攻?成超啊,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谈谋略吗?你先说来听听。” 成超说:“我认为波波夫亲王一定会分兵包抄鄂木斯克的后翼。道理是明摆着的,鄂木斯克在额尔齐斯河的东岸,俄军想要进攻就必须越过额尔齐斯河。虽然额尔齐斯河现在封冻了,可以随意地走过来,但是河面毕竟是个开阔地。如果俄军大举来犯,我们的炮火会把他们在冰面上打得尸横遍野,他们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从正面进攻的,即使进攻也会是佯攻。因此,他们一定会从两侧过河进行包抄作战。关于这一点,咱们早就想到了,周飞当初修筑工事的时候,也把两翼的工事大大加强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应该坚守在城里不出动,静静地与他们打消耗战,还是咱们主动出击,打掉他的一翼,争取快速解决战斗。” 陆岳说:“俄国人现在是劳师袭远,他们的补给非常困难,而咱们这边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弹药,足够支持半年左右。我认为,咱们应该坚守在城里不出动,让他们来进攻好了,如果到了春天,道路解冻,无法通行,那么这些俄军势必会被活活饿死在鄂木斯克城下。” 周飞拍了一下桌子:“对,我也是这个看法,敌利速战,我利缓战,咱们一定不能合了波波夫亲王的心意。他一定是会上游绕过来从背后包抄鄂木斯克,咱们就是老虎不出洞,保证把这个老家伙给急死。” 蒙古骑兵师师长宝音勒日却有些不快:“干嘛要当缩头乌龟啊?依我说,咱们集中兵力干他一家伙,让他们早点托生去好了。” 不过,对于他的意见,绝大多数都不支持,所以李正德敲了敲烟斗说道:“好,那咱们就这么办,坚守不出,让俄国人在荒郊野地喝上几个月的西北风,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挺得住。现在咱们的意见就算统一了,趁着他们还没有包抄过来,咱们赶紧把这个意见用电报发出去。要是他们过来了,电报线路就会被破坏,咱们和北京就只能用信鸽来联系了。” 他又对周飞说:“现在咱们定下来要在城中坚守,因此,咱们的那些仓库就至关重要,要是都被人破坏了,那形势可就要逆转了。现在城里还有数千俄国人,这些都是隐患。周飞,你在鄂木斯克当卫戍司令做的很不错,现在,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率领你的八十五师,负责所有仓库的安全,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你还要继续监视那些俄国人,防止他们当中有什么异动,如果发现了有破坏分子,那就要毫不留情地坚决杀掉,公开地处决,把俄国人都震慑住。” 周飞站起身来说道:“是,司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开完了会之后,周飞雷厉风行,立即带领他的八十五师接管了城里所有的仓库。每个仓库都派出了至少一个排的兵力进行看守,有的大仓库干脆派了一个连。由于一旦打起仗来,城内外会隔绝不通,会进行破坏活动的肯定就是城里这些俄国人。现在鄂木斯克城里还有大约七千多俄国人,其余的大都逃走了。周飞思考再三,经过请示李正德之后,他决定在城里实行宵禁,到了夜间,任何俄国人从家里出来一律当做破坏分子对待,可以立即逮捕。在白天,俄国人也不能随意走动,如果他们走得仓库太近,经警告后不迅速离开,也可以当做破坏分子而逮捕。 周飞把这些条款拟成了一个布告,让达辛妮亚用俄文抄写了几十份,然后就派士兵们张贴到了城里的各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周飞这才满意,他看天色已晚,就让手下的士兵都去休息,而他自己则钻进了达辛妮亚的房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兵临城下 周飞从城中的俄国人里选出了一些代表,将他们召集到一起开会,会议就在鄂木斯克的东正教大教堂举行,达辛妮亚自然而然地又来做了翻译。 周飞显出了一副庄重的样子,对教堂里的几十名俄国人说道:“诸位,现在鄂木斯克就要打仗了,战斗将会非常激烈。我不知道大家对于这场战争都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想你们大多数首先会想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自己如何活下去,熬过这场战争。如果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那就好办了,我就可以帮助你们了。我会让我的士兵来保护你们,使你们免于战火的蹂躏,活到和平降临的那一天,重新享受圣母玛利亚赐给我们的幸福生活。” 说到这里,周飞用手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圣母像,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能和我合作,共同渡过这道难关。你们和我合作的具体方式就是严格按照戒严布告上写的去做,不得有任何违反。如果你们做到了这一点,我会保证你们的生命与财产的安全;反之,如果你们有人想入非非,想要帮助俄国的军队做点什么,那我就会毫不留情地请你停留在这道难关的面前,再也不能过去。你们是否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达辛妮亚翻译完,那些俄国人都沉默了。教堂的鲍里斯神父说道:“军官先生,我们都是些本分良民,而且年轻力壮的人基本上都跑了,现在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没有能力做任何让您不愉快的事,您尽管放心好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周飞说道:“请你们回去后,对你们的亲人邻居把我的话转达一下。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们,现在有一些俄国人生活出现了困难,这些事情我都了解了。我愿意帮助你们,给你们提供粮食,木柴,还可以给有病的人看病。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对鲍里斯神父讲,他会来找我的翻译达辛妮亚,这样我就会知道你们的要求。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满足的。” 周飞说完了这几句话,立刻就有十几个老太太站了起来:“军官先生,我们的家里没有面包了。”“军官先生,我的老伴病得很厉害。”“军官先生,我家里很缺柴禾……”说着,她们就把周飞给围住了。 周飞急忙推开她们:“好的,好的,你们都慢慢来,请到鲍里斯神父那里登记一下再说。”他又对达辛妮亚说道:“达辛佳,你快来帮我应付一下。” 达辛妮亚对老太太们说道:“请你们到我这里来。”她将老太太们领到了一张桌子面前,给她们登记。周飞趁机领着几个士兵走了出去。 达辛妮亚和鲍里斯神父把这些俄国人的要求都记录了下来,达辛妮亚还向她们保证最近的几天就可以给她们解决,这样,这些俄国人才满意地走了。 达辛妮亚收拾了一下,也要离开教堂了。鲍里斯神父送她出门,对她说道:“达辛妮亚,你到鄂木斯克快半年了吧,怎么很少到教堂来祈祷呢?你该不会皈依异教了吧?” 达辛妮亚说道:“不,神父,我……我其实是太忙了,中国人那边懂俄语的人太少,所以我……” 鲍里斯神父说:“达辛妮亚,欢迎你时常到这里来,作为一个基督徒,是应该虔诚侍奉上帝的。有时间就到这里来吧,心里有什么话可以跟这里的朋友说说,说给我也可以,我也会认真倾听的。” “谢谢你,神父。”达辛妮亚微笑着说道,随即辞别了鲍里斯神父,向着中国军营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数日后,波波夫亲王指挥着俄军兵临鄂木斯克城下。他的心里很清楚,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攻下鄂木斯克,因为长途的运输已经使得俄国力不从心,战争如果拖下去,俄国的血就要耗干了。 于是,波波夫亲王立即指挥人马越过冰封千里的额尔齐斯河,向着鄂木斯克包抄进攻。 波波夫亲王真的非常希望中国军队能够从鄂木斯克城里杀出来,对正在运动中的俄军发起拦腰进攻。这样一来,虽然俄军的形势会很危急,但是毕竟有了获胜的机会,他们可以有机会追求速胜。但是中国军队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一样,对此丝毫不加以理睬,只是任由俄国人将鄂木斯克四面包围。 因此,波波夫亲王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对鄂木斯克正面强攻。在1855年2月下旬的一天,俄军对鄂木斯克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进攻的目标首先就是城外的战壕和堡垒,希望能够尽快夺取那里,进而进攻城区。 但是,中国军队在城外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他们在战壕前埋设了地雷,同时还准备了大量的手榴弹,再加上星罗棋布的堡垒上安放的散弹炮,构成了一道严密的火网,当俄军士兵冲上来的时候,他们就猛烈开火,将进攻的俄军打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一连三天的时间,俄军不顾伤亡惨重,拼命地向着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冲锋,但是每次都被打倒一片,然后败退下去。 波波夫亲王看到这种情况,急得火烧火燎,他和几个幕僚一起用望远镜观察敌方的阵地,发现构筑严谨,风雨不透,实在是找不到弱点。于是,硬着头皮又猛攻了两天,结果伤亡更加惨重,实在是攻不下去了。 波波夫亲王没有办法,只好把高级将领们都召集到一起开会研究。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都觉得实在是没有办法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俄军的火炮数量并不比中国军队的多,同时射程又有差距,因此无法在火力上压倒对方。中国军队的线膛步枪射程又远,装填又快,俄军根本敌不过。想要挖地道进攻也不行,因为西伯利亚的严寒早把土地冻得比石头还硬,根本就挖不动。 想来想去,大家谁也想不出好办法。这时一位将军叹息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四面包围着,争取把中国人困死在城里。”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异想天开。俄军现在供应很困难,如果没有后方的雪橇队源源不断的供应,三十万大军连一周都顶不过去。中国人敢于在这里坚守,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储备,这样一来,如果对耗下去,崩溃的肯定是俄军。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副官跑了进来,对波波夫说:“有一个俄国人冒死从城里逃了出来,说有事想要见见司令官。” “哦,城里出来的,快让他进来,大家来听他说一说城里的情况。”波波夫说道。副官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农民打扮的俄国人走了进来。 只见这个俄国人满脸憔悴,身上的衣衫很多地方都撕烂了。他进屋之后,就摘下帽子,给各位将军鞠躬行礼。 波波夫笑容可掬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从城里跑出来的?” 这个俄国人说道:“我叫阿廖沙,是城里潘菲洛夫老爷家的仆人。我们老爷在去年年底就离开鄂木斯克,到莫斯科去了,留下了我和几个仆人在看家。我这次是受了一位老爷的委托,昨天夜里趁着一片漆黑,从城里穿过中国人的防线跑了出来,我来时给你们送一封信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波波夫亲王。 波波夫亲王拿过信看了一遍,紧皱的眉头就不由得舒展开了:“太好了,太好了,诸位,城里的俄国人正在秘密地进行着组织,打算配合咱们的行动,把中国人的粮仓弹药库都烧掉,这样咱们就可以很快地打进城里去了。” 一位将军向着阿廖沙问道:“城里还有多少俄国人?其中有多少强壮的男人?” 阿廖沙说:“还有七千多人。不过强壮的男人没有多少,像我就算是最强壮的了,跟我差不多的男人大约还有二三百人,其余都是些老头老太太,还有些女人和小孩。” 那将军失望地说:“这可不行,就凭你们这点人,如果发动起义,中国人只要派一个连就可以把你们全都杀光。” 波波夫亲王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嘛。城里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和敌人硬拼的,因此人数的多少,身体的强弱都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他们要有好的办法。我相信写这封信的鲍里斯神父肯定是个有能力的人,他一定能帮助咱们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喂,阿廖沙,你还能混进城里去吗――噢,不,为了保证万一,你就不要回去了。我相信鲍里斯神父一定能找到办法,把中国人的仓库彻底摧毁。这样一来,问题就好办了。” 其余的将领都将信将疑,他们不认为一个神父领着一群老弱妇孺能够创造出什么奇迹来。只有波波夫亲王显得对此深信不疑,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已经是胜券在握了一样。 第一百八十四章 :达辛尼娅 达辛妮亚来到了圣玛利亚教堂,这里是标准的东正教教堂,很多俄国人都在这里祈祷礼拜。.info[]如今是战争的时刻,在这里祈祷的人更多了,鄂木斯克的俄国人都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他们在这里流连的时间更长了。 当达辛妮亚走进教堂的时候,鲍里斯神父正站在讲坛上给信徒们讲经,只听他说道:“……大卫对歌利亚说:‘你来攻击我,是靠刀枪和铜戟;我攻击你,是靠万军之耶和华,我们的上帝。今天上帝把你交在我的手里,我必然要斩你的头,将你碎尸万段,抛给空中的飞鸟和地上的野兽吃。’各位兄弟姐妹,万能的上帝是永远站在他的信徒一边的,我们的主一定会拯救我们,苦难必将过去,美好的天国将会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信徒们都站了起来,跟着他吟唱赞美诗。一套礼拜仪式完毕,鲍里斯向着达辛妮亚一指,对大家说道:“各位兄弟姐妹,这位在中国军营做事的姑娘又来了,大家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的可以对她说,她会尽力帮助大家解决的。” 教堂里的俄国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达辛妮亚,一道道目光中饱含着鄙夷、仇恨、冷漠,就是没有友善的表示。 “呸,不要脸的婊子!”不知是谁偷偷地说了一声,达辛妮亚的脸登时胀得通红。人群中传来了窃笑声,还有人向着地下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你这个无耻的婊子――”突然有一个身材粗壮的老太太站起身来,向着达辛妮亚扑去,挥起手掌就打达辛妮亚的耳光。达辛妮亚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退去,老太太不依不饶地扑了过来,鲍里斯神父急忙拦住了她。老太太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帮助中国人来杀害同胞,你就是那个谋害参孙的婊子大利拉。我,我打死你――” “好了,柳德米拉大婶,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在教堂里打仗是不允许的。”鲍里斯神父将老太太推开,几个妇女过来拉住了她,但是老太太依然在骂个不休。还有几个俄国人也在骂骂咧咧,说达辛妮亚不要脸,是俄罗斯的败类。鲍里斯神父连说带劝,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人都请出了教堂。屋子里只剩下了达辛妮亚和神父两个人。 “达辛妮亚,你没事吧?”鲍里斯神父关切地问道。达辛妮亚的眼中闪动着泪花,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鲍里斯神父语气和缓地说道:“达辛妮亚,我知道你在中国人那里做事一定是有苦衷的,听说你是从北京来的,家就住在北京是吗?这就难怪了,你们在中国人那里生活,当然要为他们做事,我对此是完全理解的。” “谢谢你,神父。”达辛妮亚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俄国人这样同情我呢。我和我母亲住在北京,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所以,我才会来做这些事。” “这无可指责,达辛尼娅。”鲍里斯神父说道:“你和你的母亲都是弱女子,你们需要生存下去,这是很正常的事,上帝也会宽恕你的行为。达辛尼娅,我是可以为你分担忧愁的,你有什么想倾诉的话,都可以来对我说。你可以选择平时人少的时候来,我随时都会恭候你。” 达辛尼娅对他表示感谢,然后赶回到了周飞的八十五步兵师师部,一到师部就有人找她,原来,负责保卫一个仓库的士兵抓到了一个试图纵火的俄国人,周飞要审问他。 达辛尼娅急匆匆地赶到了周飞的办公室,只见周飞的面前有一个五花大绑的俄国男子,年纪大约有三十开外的样子,几个中国士兵围在了他的身边。周飞见达辛妮亚来了,便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旁,然后对那个俄国人喝道:“快说,是谁来让你放火的?你的同伙都是谁?” 那个俄国人颓然地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没有什么同伙。” “胡说!”周飞狠狠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不会没有同伙,如果不老实招供,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达辛妮亚把周飞的话翻译了一遍,但是语气变得平淡多了,那个俄国人看了看达辛妮亚,低下头说道:“我真的没有同伙,我看到你们占领我们的国土感到气愤,想要做点什么,所以就来烧仓库了。” 周飞对那几个士兵说道:“把他给吊起来,狠狠地打。”几个士兵不由分说,将这个俄国人吊在了房梁上,然后抡起马鞭子,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打得这个俄国人惨叫连连。达辛妮亚吓得捂住眼睛,回过头不敢看了。 周飞看了看达辛妮亚,低声对她说道:“达辛佳,你坚持一下,我这里很快就会结束的,好不好?” 这时,这个俄国人终于挺不住了,他一边惨叫着一边说道:“啊,啊,不要打了,我说,我说,是鲍里斯神父他们,是鲍里斯神父他们……” 达辛妮亚吃了一惊。周飞向她问道:“他说什么?” 达辛妮亚犹豫了一下,对周飞说道:“他说不要打了,他愿意招供。” 周飞一摆手,那几个士兵都停了下来,并且把这个俄国人给放了下来。周飞对达辛妮亚说道:“让他老老实实地讲,他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他来的,他们的同伙里还有谁?” 达辛妮亚对这个俄国人说了一遍,这个俄国人说道:“我叫米哈伊尔?斯特拉文斯基,鲍里斯神父是我们这些人的首领,我们这些人里还有莫格诺夫,瓦连京,巴甫洛夫……” 达辛妮亚对周飞翻译道:“他说他叫斯特拉文斯基,原来是酋长游击队的人,酋长和他同伙都被咱们杀了,他却逃走了,一直都藏在家里,想找机会报仇,现在发现有个仓库看守的不严,就试着想把它烧掉,就是这么回事。” 周飞皱起了眉头:“真的会是他自己一个人?你告诉他,如果不老实交代,我还有更厉害的刑法等着他呢。” 达辛妮亚对斯特拉文斯基说了一遍,斯特拉文斯基叫了起来:“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撒半句谎,求求长官饶了我吧,我愿意带着你们去抓鲍里斯神父他们那些人。” 达辛妮亚翻译道:“他说向圣母玛利亚发誓,他讲的都是实话,他希望能够饶恕他,他的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请你发发慈悲。” 周飞意兴阑珊地说道:“必须处死他,不然就还会有别的俄国人来效仿。达辛妮亚,你写张字条,我派人送到教堂去,把那个鲍里斯神父请来,给这个家伙做做祷告,咱们得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啊。” 达辛妮亚立即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道:“鲍里斯神父,斯特拉文斯基想要纵火被中国人抓住了,现在要处死,中国人叫你来主持祷告。但是我劝你不要来,斯特拉文斯基已经交代出了你,但我没有翻译他的话。你还是想办法躲起来吧。”她把写好的字条交给了一个士兵,那个士兵就拿着字条跑到教堂去了。 其余的士兵将斯特拉文斯基架到了屋子外面,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有一棵大树,树上伸出了一根横枝,高低正合适做绞刑架,周飞就打算在这里处死斯特拉文斯基。 斯特拉文斯基发现要绞死他,恐惧地大叫了起来,连声质问为什么他把一切都交代了还要处决他。达辛妮亚对周飞翻译道:“他在请求你赦免他,他说他今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赦免他。” 周飞耸了耸肩:“对于他来说,我可是异教徒,他竟然拿上帝来压我。”他对一个士兵说道:“去把他的嘴堵上,别让他再嚷嚷了。” 正在这时,达辛妮亚忽然看见鲍里斯神父来了,只见他身穿着法衣,手里拿着十字架和圣经,一本正经地来给斯特拉文斯基做祷告了。达辛妮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这时斯特拉文斯基的嘴已经被堵上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鲍里斯神父,口中发出混浊不清的声音。鲍里斯神父从容而又镇定地在他身边念着经文,将十字架放在斯特拉文斯基的额头和嘴上,代表上帝赦免他的罪。 斯特拉文斯基被绞死了,围观的俄国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达辛妮亚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鲍里斯神父的身上。鲍里斯神父也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了,他从容地从达辛妮亚身边走过,对她说道:“谢谢你,达辛佳。” 达辛妮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鲍里斯神父说道:“达辛佳,明天请到教堂来找我。”说着,他就走了。 周飞看了看神父的背影,向达辛妮亚问道:“他对你说什么?” 达辛妮亚说:“他没说什么,只是希望我有时间多到教堂里去。” “哦,是这样。”周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痛苦抉择 达辛妮亚又一次走进了教堂。教堂里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达辛妮亚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周飞已经把鲍里斯神父给抓起来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叫了一声:“神父”,鲍里斯应声从里间走了出来,达辛妮亚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达辛佳。”鲍里斯神父也叫起了达辛妮亚的昵称:“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就知道一个俄罗斯的女儿是不会背叛她的祖国母亲的,即使她面临无比严峻的考验时,她也不会改变俄罗斯人的本色。”他走近了达辛妮亚,亲热地和她拥抱亲吻:“达辛佳,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当我在人群中听到斯特拉文斯基大声地嚷着说他把什么都交代了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但是我看到了你,我的心就放下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好姑娘是不会出卖她的同胞的。”说着,他用毛茸茸的腮帮子在达辛妮亚娇嫩的脸蛋上又贴了几下。 “不,我出卖过,酋长就是我帮助中国人把他抓到的。”达辛妮亚神色黯然地说道。 “那没有什么。”鲍里斯神父放开了达辛妮亚:“那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即使没有你,他早晚也会落入中国人的手中。好了,达辛佳,在中国人的军营里有你这样的好姑娘,我就一切都放心了。你知道吗,我们有一个宏伟的计划,那就是把中国人在鄂木斯克的各种仓库都烧掉,这样他们就无法度过严冬,在城外的祖国的军队就可以打进来,解放这座城市。达辛佳,现在就全靠你了。” “靠我?我能为你们做什么?”达辛妮亚问道。 “你能为我们做一切。”鲍里斯神父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们每座仓库的具体位置,里面储存的都是什么。你还可以告诉我们卫兵的人数,他们值班的规律,只要告诉我们这些,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们烧掉。” “不,这些我都不知道。”达辛妮亚说道:“我不是能够接触到所有机密的人,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鲍里斯神父耸了耸肩:“达辛佳,你应该知道,现在俄国军队已经把鄂木斯克包围了,中国人已经插翅难飞。如果在咱们的军队打进来的时候,把你当做出卖祖国的叛徒抓起来,那可就麻烦了。我想,我是可以帮助你的,当然前提是你要帮助我做点事情。” “不,情况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达辛妮亚说道:“俄国军队现在进退两难,他们的供应很困难,甚至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士兵向中国人投降了。我参加过对他们的审问,他们说现在俄国军营里已经开始杀马了。而中国人这边还有着充足的粮食,他们甚至准备了很多干菜,我每天都能喝到白菜汤。中国人的计划就是把俄国军队吸引在这里,然后派大军来一举歼灭。他们有铁路通到附近的地方,我就是坐着火车来的。火车可以运来无穷无尽的人员和物资,因此,这一仗俄国输定了,这一点连我都能看出来。” “即便如此,那又能怎么样呢?达辛佳。”鲍里斯神父说道:“上帝决定了我们是俄罗斯人,无论怎么变化我们还是俄罗斯人。即使像你一样,把中国话说的那样流利,并且居住在中国,嫁给了中国人,可是你还是俄罗斯人。中国人永远都会把你当成俄罗斯人来看待的。达辛佳,我相信你在内心的深处还热爱着俄罗斯,否则,你也不会救我。达辛佳,如果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我们可爱的俄国就将会面临着一场灾难。我们会失掉整个西伯利亚,失掉三分之二的领土,但是这还不算完。土耳其人会夺走我们的高加索和克里米亚,波兰人、立陶宛人、拉脱维亚人,他们都会纷纷要求独立,德国人会来夺走我们的乌克兰。我们可爱的俄罗斯祖国将会像五百年前蒙古人统治时代一样悲惨。达辛佳,你愿意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我怎么能管得了那么大的事情呢?”达辛妮亚喃喃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怎么能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历史往往是由小人物在不经意间决定的,达辛佳。在一千四百年前,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姑娘刺死了伟大的匈奴王阿提拉,结果匈奴帝国就解体了,否则整个欧洲的历史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在四十年前,一个法国小兵忘记了携带封死大炮火门的钉子,结果法国人在滑铁卢无法摧毁英国人的火炮,拿破仑就彻底失败了。达辛佳,现在历史把扭转乾坤的机会赐给了你,这是上帝的礼物。只要你告诉我们中国人仓库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扭转历史,拯救俄罗斯祖国。达辛佳,你就来帮帮我们吧!”鲍里斯神父一把抓住了达辛妮亚的手。 “不,神父。”达辛妮亚甩开了他:“你……你不要逼我,我……我的头脑很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达辛妮亚急匆匆地向着教堂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要回去了,如果出来的太久中国人会怀疑我的,我得走了……” “达辛佳。”鲍里斯神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了胸前,对达辛妮亚说道:“好姑娘,上帝保佑你。” 达辛妮亚神色慌乱地回到了周飞的师部,她尽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竭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走去见周飞。周飞并不在司令部的办公室里,而是在他休息的房间里。他正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看见达辛妮亚进来,就对她说道:“你不来一杯吗?” “不了,谢谢。”达辛妮亚说道:“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做吗?” “你指哪种事?”周飞露出了色迷迷的笑容:“来,达辛佳,坐到我这里来,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不要这样,现在还是白天,你手下的人随时可能来找你的。”达辛妮亚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周飞并不在乎,他站起身一把将达辛妮亚抱住,搂着她坐下,在她的脸上亲吻了起来。 “啊,不,不,现在可不行……”达辛妮亚推着周飞,想要挣脱开。 周飞停止了亲吻,搂着达辛妮亚说道:“和我在一起,感到快乐吗?” “是啊,是很快乐,我……我很开心。”达辛妮亚说道。 “可以你的眼神告诉你,你的心情很忧郁。”周飞说道:“有什么为难的事吗?不妨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我没有什么事,周,我现在很好。”达辛妮亚说道:“你对我很好,各方面都很照顾我,我现在生活得很愉快。” “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多的要求了?”周飞说道。 达辛妮亚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不能再向你要求更多的了。” “真的没有了?”周飞微笑着说道:“连我军仓库的具体位置等情报都不需要了?” 达辛妮亚大吃一惊,本能地想要跳起来,但是被周飞紧紧地抱住了。周飞在她的脸上一边亲吻着一边说道:“你真是个傻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来到俄国已经半年了,每天都要听俄语,因此我就是再笨,也能学会一句半句的。当我在审问那个斯特拉文斯基的时候,我听到他多次重复‘鲍里斯神父’这个词,但是你并没有给我翻译出来。当我们要在街口处死这个家伙的时候,鲍里斯神父来了,他和你还说了一句话,我听到他说的话里有‘明天’这个词,但是你又没有对我翻译。因此,我就明白了,鲍里斯神父一定是地下抵抗组织的人,而你包庇了他。任何人都会想到,如果把中国军队的仓库都烧掉,那么俄国人肯定就赢了,鲍里斯神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断定,他会向你讨要有关我军仓库的情报,是不是这样啊?” 达辛妮亚沉默了,她坐在周飞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周飞用手指拨弄着她那金色的卷发,笑容可掬地说道:“傻姑娘,你又被你的同胞用什么民族大义、爱国精神给迷惑住了吧?我想肯定是这样,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你自己抉择吧,是跟着我走,还是跟着你的俄罗斯祖国走。你应该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是什么,我还可以告诉你,司令部刚刚接到来自国内的信鸽传送的情报,一支由三十万人组成的强大援军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准备北上进攻俄国军队。怎么样,这个情报你要不要交给神父?” 达辛妮亚的脸色变得惨白,呆呆地坐在了那里。周飞用手托着她的下巴说道:“如果你愿意跟我走,那你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帮助我把鲍里斯神父的地下组织破获掉,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另一件嘛,嘿嘿。”周飞又亲了达辛妮亚一下:“就是今天晚上你一定要陪我睡,把我伺候舒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急万分 一天后,达辛尼娅又来到了教堂,来见鲍里斯神父。一见面,达辛尼娅就对神父说:“你能逃出鄂木斯克吗?如果能,那就赶快逃吧,中国人要来抓你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鲍里斯神父吃惊地问道。 “中国人已经怀疑我了。”达辛妮亚说:“那个和我相好的中国军官开始怀疑我了,同时也怀疑到了你。他从我翻译的词语中发现了破绽,因而怀疑到了你,你快点跑吧。中国人对于敢于反抗的俄国人一律都要处死的。” 鲍里斯神父想了想,对达辛妮亚说道:“他怀疑你,你是如何应付他的?” “我当然要尽力遮掩,我对他说,在俄语里面‘鲍里斯神父’这个词也有‘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个意思,反正他也不懂俄语,我尽力骗他就是了。不过,他看上去还是将信将疑,并不完全信任我。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来找你,要你赶快逃出去。神父,我帮不了你别的,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谢谢你,达辛佳。”鲍里斯神父拍了拍姑娘的肩头:“不过,我是无处可逃的,中国人在鄂木斯克四周都布置了严密的防线,我是没有办法逃出去的。因此,我只能选择为俄罗斯祖国而牺牲了。” “不,神父,要是你什么都不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达辛妮亚说道:“中国人只是怀疑你,并没有确定你就是游击队。如果从现在开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么你是可以逃过这一劫的。” “逃过这一劫,然后做一个中国人?”鲍里斯神父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对达辛妮亚说道:“我要开始改用筷子吃饭,用毛笔写字,还要改为信奉他们的孔夫子吧?” “神父,做中国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info)最起码,不用担心因为反对政府而流放,那里是一个民主社会,生活在那里是有安全感的。不像在这里,如果说一句对沙皇不恭敬的话就有坐牢的危险。” “达辛妮亚,我不允许你这样污蔑俄罗斯祖国。”鲍里斯神父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也不叫达辛妮亚的昵称了,他说道:“俄罗斯需要沙皇,没有沙皇就没有俄罗斯的一切,让赫尔岑之流散布的那套所谓民主理论见鬼去吧,俄罗斯永远都不需要什么民主,我们只需要沙皇。达辛妮亚,如果你信仰赫尔岑那一套,那么你就去中国人那里告发我好了,我随时准备为了沙皇去死。” “对不起,神父,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达辛妮亚说道:“我该走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赶紧回去。” “等一等,达辛佳。”鲍里斯神父说道:“我需要你给我提供的情报,我不在乎死亡,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人也不在乎。我们只是不愿意受到黄种人的统治,那是我们不能接受的。达辛佳,你在中国人那里那么久,对于他们的仓库等情报,多少也应该知道一点,请你告诉我吧,我永远都会感激你的。” 达辛尼娅沉默了,她伫立了一会儿,对鲍里斯神父说道:“我只是知道在彼得罗夫锯木厂那里储存着大量的火药,是他们一半的火药储量。和我相好的中国军官曾经抱怨,那里的警卫人手不足,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谢谢你,达辛佳。”鲍里斯神父连声地感谢。达辛尼娅则匆匆地走掉了。 达辛尼娅回到了中国军营,来到了周飞的办公室。她关上了门,低着头对周飞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他上钩了。(..info)” “太好了,姑娘。”周飞站起来,抱住达辛尼娅亲了两口:“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辜负我的。”说完,他就走到桌边拉动了一根绳子,铃声响了,一个通讯兵走了进来。周飞对他说:“你把去把黄团长叫来,我有要紧事找他。” 通讯兵立即出去了,达辛尼娅也告辞走掉了。不一会儿,黄团长就来到了周飞的办公室。周飞对他说道:“那个神父那伙人上钩了,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对德米特里庄园采取行动了,你要做好一切准备。” 黄团长说:“那太好了,这些天来,我几乎天天让士兵们往庄园里搬运空的弹药箱子,大家都烦了,现在终于有鱼咬钩了。你放心好了,我都布置好了,在庄园的地下室里,我埋伏了一个排。在对面的寄宿学校里,我还埋伏了一个排,这些人加起来足以把那些俄国佬收拾掉了。” “好,就按照你的布置去做。”周飞高兴地拍了拍黄团长的肩头:“你马上回去布置,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 黄团长走了,周飞心里非常高兴。他叫人给达辛妮亚做了两个俄罗斯风味的菜,又找来了一瓶红酒,然后就和达辛妮亚在房间里对饮了起来。他不住地夸奖达辛妮亚是个好姑娘,回国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奖赏她。达辛妮亚的表情则很僵硬,她默默地吃着喝着,很少回应周飞的话。 酒足饭饱之后,周飞又把达辛妮亚拉上了自己的床。他在床上恣意地摆弄着达辛妮亚的身体,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欲望,足足折腾到了半夜,他才疲惫不堪地搂着达辛妮亚睡去了。 到了后半夜,突然有人拼命地来敲周飞的房门,原来是周飞的警卫员在喊他。周飞迷迷瞪瞪地从床上下来,贴在门上说:“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报告师长,不好了,锯木厂的火药库遭到袭击了!”警卫员在外面说道。 “什么,锯木厂?你确定不是德米特里庄园吗?”周飞悚然一惊,这时才真正地清醒了过来。 “是的,师长,是锯木厂,那边的人已经跑来求援了。” 周飞的身上腾地一声就冒出了冷汗,脑袋里也是轰的一声,简直都要炸开了。他来不及想别的,急忙抓起自己的衣服,拉开房门就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集合警卫连,快去锯木厂!” 彼得罗夫锯木厂原本是鄂木斯克最大的木材加工厂。战争爆发后,工厂的老板全家都逃走了,工人们也不来上工了,整个工厂空无一人。于是中国军队占据了这里,将这里改成了火药仓库。这里储存了十几吨火药,占了全军火药总量的将近一半。如果这里被游击队摧毁了,那么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势必大受影响,俄国军队至少会士气大振,而周飞在军队中的前途却会从此变得黯淡无光,他再想晋升官职,便会难于上青天了。 正是因为如此,周飞才会慌乱成这副样子。他匆匆地披上了衣服,拿着手枪,连马都来不及骑,带着一些刚刚起身的士兵就向着锯木厂的方向跑去。那里枪声大作,乱作了一团,而且火光冲天。 万幸的是,守卫锯木厂的军队有一个连,而袭击锯木厂的鲍里斯游击队只有七十余人,同时中国士兵用的是先进的制式步枪,而游击队用的是五花八门的兵器,有滑膛枪,有猎枪,有古老的火绳枪,还有不少人用的是大刀长矛。 守卫锯木厂的官兵在经过一阵混乱,并且被打死打伤了好多人之后,终于镇定了下来,他们聚集起来,形成了防线,阻挡住了游击队的进攻。 鲍里斯神父知道不能硬攻,他命令手下的人趁着黑夜,绕过中国士兵的防线,去把仓库点燃。他手下的人忙中出错,把一处储放木材加工机器的房间当成了火药库,在这里放起了火。木制的房屋很快就烈焰腾空,但是却没有发生爆炸。 这时,周飞带着一些士兵赶来了,他们和锯木厂里的官兵里外加工,很快就把鲍里斯神父的游击队包围了起来。在火光的照耀下,游击队无处可逃,很快就被一一击毙,还有不少人被俘获。鲍里斯神父接连被打中了三枪,他咬牙支撑着向着一处房屋掷出了一枚土造的炸弹。炸弹被房屋的窗棂弹了回来,在空地上炸响了,那处房屋毫发无损。鲍里斯神父遗憾地瘫倒在地上,很快就死去了。 到了天亮时分,游击队被彻底全歼,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周飞布置士兵们扑灭了大火,并且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直到确认存储的火药没有危险,周飞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想起了达辛妮亚:“她骗了我。我原本告诉他,要给鲍里斯神父提供假情报,把游击队都引诱到德米特里庄园去消灭掉,但是她却让他们到这里来了。这个俄国姑娘最终还是站到了她的国家那一边啊!” 周飞的心底不禁升起了一股怒火,他真的很想枪毙了达辛妮亚,但是想起她那娇艳的面庞,诱人的身体,他的心又软了,他打算饶了达辛妮亚,反正游击队也消灭了,火药库也没事,那么就可以不把这件事扩散出去,从而留住达辛妮亚一条命了。 然而,这时一个士兵跑来向他报告:达辛妮亚自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势穷力蹙 周飞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的驻地,在达辛妮亚平时居住的房间里,他看到达辛妮亚自缢在了房梁之上。(..info)在桌子上有一封用汉语写成的信,那是达辛妮亚留给周飞的。 她在信中写道:“周,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感觉我已经彻底分裂了,好像有两个人在两边同时用力地拉我,我不知道该到那一边去,我不知道我应该背叛谁,总之,我是无路可走了,因此,我只能选择死亡。周,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和你在一起,你能够给我幸福的生活,但是情感却驱动着我倾向于我的祖国,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是好。我知道你对我非常好,但是我却背叛了你,我也知道俄罗斯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但是我依然无法与他彻底割舍,因此,死亡是我唯一的出路。周,把我忘掉吧,我是个无用的女人……” 看到了这封遗书,周飞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他连声叹息道:“唉,傻姑娘,傻姑娘,我本来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呀。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情呢?” 他命令士兵们把达辛妮亚的遗体放下来,到城里的殡仪馆寻找了一口最好的棺材,将她装殓在里面。然后寻找到一块墓地将她埋葬。周飞确信从今以后鄂木斯克就是中国的领土了,因此,达辛妮亚的母亲如果想来吊唁女儿的话,她一定可以随时赶到鄂木斯克来。 周飞将消灭鲍里斯神父游击队的情况向李正德做了汇报,李正德对此十分高兴,他认为,城外的波波夫亲王已经无计可施了,他的命运只有灭亡。 波波夫亲王确实是穷途末路了。他眼巴巴地盼望着城里的鲍里斯神父能够给他创造一个奇迹,但是奇迹没有发生,鄂木斯克的防守依然坚如磐石,相反波波夫亲王这里却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来自俄罗斯的后勤补给要经过数千公里之遥才能赶到这里,结果经常是接济不上,俄军多次面临着断炊的窘境。波波夫亲王只好下令在部队中实行定量供应的制度,最困难的时候,每个士兵一天只能分到半磅黑面包。而来自莫斯科的消息则越来越坏,据说英法联军在塞瓦斯托波尔又发起进攻了,而智勇双全的纳希莫夫海军中将则不幸阵亡,在克里米亚已经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更可怕的事情是,由于俄国同时在克里米亚、高加索、远东三条战线上作战,结果导致国家的财力发生了严重的困难,现在已经很难同时接济三个方向的军队,尤其是鄂木斯克这里,由于相距太远,所以运送军用物资的成本也特别高,高到了国家财政都吃不消的地步。 波波夫亲王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即给沙皇尼古拉一世写信,请求他允许部队立即撤退到叶卡捷琳堡去,让他离着供应线尽可能近一点,免得像现在这样困难。波波夫亲王将信写好后,就命令骑兵用快马送到莫斯科去。按照他的想法,这种紧急军情,尼古拉一世一定会迅速处理的,并且立即派人用快马再将回复送来。然而,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沙皇的旨意到达。 波波夫亲王急得火烧火燎,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冬天就快要过去了。如果到了春季冰雪融化的季节还让他撤兵,那他就将在鄂木斯克城下全军覆没。现在他的军营里只有能够维持大约半个月的食物,现在冰雪覆盖,勉强可以通行,运输车队不时地可以到达,倒还能勉强坚持下去,但是一旦春天到来,后勤供应就会中断,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命运之神好像在和波波夫亲王开玩笑,1855年的春天来的似乎特别早,刚刚到了四月份,气温就开始迅速回升了,比起往年来冰雪解冻至少提前了半个月。这一下就麻烦了,波波夫亲王趁着还没有彻底解冻的节骨眼,立即派人给莫斯科送去了自己的紧急呈文,在这篇报告里他斩钉截铁地表示,如果再过半个月后没有得到回复,他将自作主张,立即率领军队退往叶卡捷琳堡。随后,他就命令部下立即开始准备撤退。 半个月过去了,尼古拉一世的命令没有下达,而且连后勤补给的车队也没有来,俄军基本上断粮了。波波夫亲王再也不能等了,他立即命令开始撤退,在他的布置下,俄军井然有序地撤出了阵地,向着叶卡捷琳堡徐徐地退去。 在漫长的冬季里,由于口粮时常接济不上,所以俄军已经杀掉了大量的马匹来充饥,现在他们要撤退了,马匹就变得不够用了。尽管他们已经精简了大部分的装备,丢掉了一切可以丢掉的东西,但是还是有许多必须携带的粮食、弹药等物资没有马匹来运送。 因此,这些东西只好由人来携带。每个俄国士兵都背着五六十斤重的东西,在已经开始解冻的道路上艰难地跋涉着。波波夫亲王非常害怕中国军队发起进攻,但是好在他们那边悄无声息,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们撤退了一样。 从鄂木斯克到叶卡捷琳堡有着上千公里的路程,俄军走的又非常缓慢,每天只能前进大约五十多公里,结果一周之后,他们就寸步难行了。因为现在接近五月了,冰雪已经彻底消融了。 冰雪消融后的西伯利亚土地变成了一个超级大泥潭。道路上的淤泥厚度能淹没人的大腿,在这样的路上根本就没法行走,也没法休息,如果勉强走下去的话,每天大约只能前进十公里左右,而现在距离叶卡捷琳堡至少还有三百五十公里的路程,这样一来就要一个多月才能走到,而俄军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粮食了,根本就支撑不了一个月,他们会统统饿死在这片荒原上的。 波波夫亲王只好下令,让一部分骑兵轻装先走,因为战马还是勉强能走过泥潭的。他要这部分骑兵先到叶卡捷琳堡,在那里筹集一部分粮食带回来,维持大军的生命,其余的人只能暂时在这里停留,等候援救。 于是,大约五千多骑兵先朝着叶卡捷琳堡跋涉而去。其余的士兵在波波夫将军的指挥下,尽力挖开稀泥,给自己制造一片相对干燥些的地面,然后在这里扎营。 在这样的地方扎营是非常困难的事,现在是西伯利亚的春天,白天太阳一照,显得暖融融的,但是到了夜晚,又会寒风刺骨,潮湿泥泞的地面会变的异常冰冷,让人像睡在了冰窖里一样。 由于到处都是稀泥,因此做饭用的柴草也成了大问题,能够燃烧的干柴非常少,根本就不够用。俄军不得不把一些马车劈开,变成柴禾,用来煮饭。 在四周毫无遮盖的大草原上宿营,一旦下雨那就是天大的灾难。俄军住到第三天,就遇上了一场大雨,他们的衣服被褥全都湿透了,所有的人都在雨水中瑟瑟发抖,很多人感冒了,由于不少的药品都被丢掉了,因此有不少的士兵就被感冒夺去了生命。 他们苦苦地等待着骑兵部队的归来,一直等了十天,骑兵们终于回来了,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驮着粮食,这让俄军士兵仿佛看到了曙光。但是骑兵们随即就带来了一个噩耗:叶卡捷琳堡已经没有粮食了!能够搜刮的粮食全都在这里了。 原来,叶卡捷琳堡由于饱经战火,很多居民都逃走了,也没有多少人种地了,所以粮食很少,根本不够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塞牙缝的。这一次,五千骑兵每人都大约带回了一百公斤粮食,总共也就是五六百吨粮食,这点粮食给三十万大军吃,连一星期都不够。 这可怎么办呢?波波夫亲王和将领们商议了一下,决定还派骑兵出去,到更远的车里雅宾斯克等地方去筹措粮食,然后尽快运回来,现有的粮食尽量节省着用,希望能够支撑到地面干燥的那一天。 骑兵们又都上路了,这一次几乎所有的骑兵都走了,人数有两万多。剩下的二十多万步兵、炮兵、工兵、后勤兵都只好在泥潭里苦捱。 骑兵走了以后,一直都不见他们回来,一星期过去了,又是一星期过去了,俄军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现在每个士兵每天只能吃到一小碗玉米糊糊,还有一小块马肉,所有的战马几乎都被杀掉了,所有的战车也几乎都变成了柴禾。波波夫亲王自己也只能裹着毯子坐在地上处理公事。好在中国军队肯定不会追上来,如果他们追来,那么也势必会坠入这泥潭地狱。 到了第三个星期也快要过去的时候,俄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已经开始有士兵死亡,因为他们长时间营养不良,抵抗力很低,稍微有点伤风感冒就可能送命,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而且其他的士兵也都饿得直打晃,无力掩埋自己的同伴,很多尸体都被抛到了附近的烂泥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走投无路 此时,在俄军中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军纪开始无法避免地松弛了下去,士兵们开始争抢食物,互相斗殴,甚至有打死人的事情出现,还有的人绝望地自杀,也有精神崩溃的,随军的神父每天都要忙碌个不停,要么是给死去的士兵做法事,要么是给那些处于半疯状态的士兵一点慰藉。(..info无弹窗广告) 逃跑的官兵也越来越多,尽管逃走也意味着死亡,但是看上去比枯坐在这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希望,因此有不少官兵都开始上路逃亡。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偷偷的走,后来就明目张胆、成群结队的走掉。波波夫亲王和他的将军们已经无力控制部队,,只能看着他们走上死亡之路。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俄军已经彻底断粮了,他们现在只能靠着挖点草根什么的来充饥,如果能在地下找到一只老鼠或是旱獭,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地面已经渐渐开始变干了,但是他们也没有力气走路了。如果没有人接应,他们肯定会全体死在路上。 这一天,远处的草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从远处奔驰而来。 “骑兵回来了,他们带粮食来了!”濒死的俄军官兵们仿佛看到了天国降临,他们挣扎着从烂泥里爬起来,向着远处骑兵掀起的烟尘张望着,眼中充满求生的渴望。只有一个上校军官说了一句:“那是东边来的骑兵。”然后,他就头一歪,死掉了。 不错,是东边来的骑兵,来到是中国骑兵,是陆岳指挥的第九骑兵师,他指挥着部下成战斗队形向着俄军包围了过来。然而,俄军毫无战斗意志,他们都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人拿起武器。 中国骑兵慢慢地走近了,陆岳仔细地看了看这些满身污泥,骨瘦如柴,一个个不成人形的俄军官兵们,他终于肯定敌人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了。于是,他命令一个翻译过来,对着这些俄军士兵大喊:“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即投降,投降的人可以获得食物和医疗,我们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接着,骑兵们就纷纷下马,去收缴俄军的武器。在收缴武器的同时,一些士兵觉得对方太可怜,便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交给了他们。 骷髅一样的俄国士兵突然都有了力气,纷纷涌上来争抢食物,抓到食物的就拼命往嘴里塞,抓不到就玩命地抢,结果又有不少士兵死掉了,有的是噎死的,有的是被打死的。 此时尚有大约十三四万俄军士兵停留在这里,武器的数量比人还多。陆岳见自己区区一个骑兵师无法接收这么多俘虏,便下令派人回去报信,叫后面赶紧来人,并且多送些粮食来。他自己则走到了俄军阵地的里面,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形容枯槁、满头满脸白色须发的老人,这正是波波夫亲王。陆岳对他说道:“殿下,您是否愿意投降?” 波波夫亲王挣扎着站了起来,解下了自己的佩剑交给了陆岳,这便是投降的表示。就这样,波波夫亲王指挥的俄国大军彻底的覆灭了。 此时,在圣彼得堡的冬宫里,沙皇尼古拉一世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他本来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君主,梦想着能够像彼得一世和叶卡捷琳娜二世那样死后也能被后人称为大帝,成为俄国历史上又一位伟大的人物,然后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幻想就破灭了。如今世界各大列强联起手来对俄国发起了进攻,俄国败局已定,英法联军已经占领塞瓦斯托波尔,俄国黑海舰队灰飞烟灭;中国军队占领了整个西伯利亚,俄国陆军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损失;只有在高加索地区,俄国军队顶住了土耳其的进攻,但这也无济于事。.info[] 这一场战争把俄国几乎所有的缺点都暴露了出来,事实证明,貌似强大的俄罗斯帝国原来竟是一个愚昧、落后、基本上尚处于农业社会阶段的老大封建帝国,和世界先进国家相比,有着巨大的差距。事实也证明,以十二月党人为代表的俄国自由主义者的政治主张是正确的,正是由于尼古拉一世镇压了十二月党人的起义,延缓了俄国进步的速度,因此才导致了这场战争的惨痛失败。 遍布全国的密探已经将社会上的各种言论都搜集了起来,汇总报告给了尼古拉一世。尼古拉一世了解到如今他在全体俄国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是一落千丈,从贵族到农奴都对他表示不满,人们纷纷议论,认为这是自伊凡雷帝时代至今三百多年来俄国最大的一次失败,很多人都说尼古拉一世就像个超级败家子,一下子就把俄国三百年来积攒的家底一下子都给输光了,几乎让俄国倒退回了德米特里?顿斯科伊那个时代。在贵族中,有人开始谈论劝尼古拉一世退位的可能性;在知识分子中,人们则在言辞激烈地谈论颠覆沙皇专制制度的问题。 看到这些报告,尼古拉一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他给自己准备了一杯马钱子碱毒汁,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喝了下去,结果他很快就毙命身亡了。 得知尼古拉一世自杀身亡,俄国宫廷上下乱作一团。尼古拉一世的儿子,亚历山大二世继位成为了新的沙皇,而对外公布尼古拉一世死讯时,只是宣称他“病故”,隐瞒了他自杀的事实。 亚历山大二世继位后,面对着一个无法挽回的烂摊子,他却还想挣扎一番。他已经看了出来,英法两国并不希望俄国彻底崩溃,他们想用俄国来制衡中国,因此,英法联军停留在克里米亚半岛并没有继续进攻,有讲和的愿望。这样一来,俄国就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兵力对付东方的中国。因此,亚历山大二世派人去与英法接触,希望他们能够与俄国签订条约,从而免去俄国两面作战的窘境。 然而,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一眼就看穿了亚历山大二世的小算盘,因此,他们在谈判中加大了要价,特别是土耳其,他狮子大开口地对俄国提出了领土要求,要求把高加索地区、黑海北岸等原本属于土耳其的领土统统归还。这是俄国不能接受的,因此,他们就无法与英法和土耳其签订和约。 另一方面,中国在占领了几乎整个西伯利亚之后,也不再向西进军了,而是将重兵囤积在鄂木斯克、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等地固守,防止俄军进攻。由于俄国没有铁路,所以要再次发动进攻,势必还将是国家财政的严重负担,俄国是没有能力再打那么一场大战的。 思来想去,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臣僚们最终还是决定先跟英法土耳其达成和约再说。他们在巴黎举行了和谈,接受了许多原本无法容忍的条约,而英法也确实不想让俄国崩溃,因此和约最终还是签订了。在《巴黎条约》中,俄国答应放弃在黑海保持舰队的权利,还答应了将高加索山脉以南的地区都归还给土耳其,还放弃了耶路撒冷圣地保护者的权利。 签订了这个条约之后,俄国在欧洲部分的战争总算是结束了,现在可以来考虑对付中国的问题了。然而,由于这场战争已经消耗了俄国太多的资源,亚历山大二世短时间内无法集结一支军队发起新的进攻。他考虑了一番,决定先派人去要求谈判,摸一摸中国方面的底牌,因此,他派了穆拉维约夫伯爵为首的外交使团前往鄂木斯克,与中国方面谈判。 中国方面依然派出了陈世杰副外长,他和穆拉维约夫在鄂木斯克的一所贵族庄园里展开了谈判。 “贵国对于我们俄国的进攻是完全无理的,违反了国际间通行的道德标准,因此,我要求贵国政府从我国领土上撤出全部的军队。”穆拉维约夫伯爵说道。 陈世杰微笑道:“贵国的领土原本也不是属于你们的,它们属于喀山汗国、西伯利亚汗国,还包括了我国的唐努乌梁海地区,因此,我们将这些土地占为己有,并不违反什么道德,只不过是效仿贵国以前的作法罢了。不过,战争毕竟是不人道的,是会吞噬无数生命的,因此,为了贵我两国无数生命着想,我们愿意和你们和谈。我们现在正式提出建议,今后中俄两国就以鄂毕河为界,在此划分领土好了。” 以鄂毕河为界意味着承认中国目前占领的所有土地,这是俄国绝对不能接受的,穆拉维约夫立刻就表示不能接受,他的心底原本有一个妥协方案,打算将领土让步到勒拿河,但是看到陈世杰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也就不提出来了,依然要求依照当年与清廷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和《布连奇斯条约》来划定领土,恢复两国边界的原貌。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的起点 陈世杰与穆拉维约夫的谈判破裂了,因为双方的要求彼此相差太远,没有可能达成协议的。(..info)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中俄战争还将继续下去。 不过,远在圣彼得堡的亚历山大二世也清楚,在目前条件下,想要对中国军队发起新的攻势还是不现实的,波波夫亲王大军失败的惨痛教训告诫他,基本上处于农业社会的俄国已经不是实现了初步工业化的中国的对手了,因此,要想获得战争的胜利,必须要做好众多的准备工作。比如说,俄国急需一条铁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靠着马车来担负后勤运输了,当然这条铁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建成的。同样,俄国还需要更多的现代化的工厂,要能够生产更多的现代化的武器,这都需要时间,急是急不得的。 亚历山大二世更加清楚的一点是,要想实现以上的目标,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那就是废除在俄国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封建农奴制,但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任务,连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二世两位伟大的君主都没有敢于尝试。要知道罗曼诺夫王朝的统治基础就是那些拥有农奴的大大小小的地主们,现在要地主们自己割肉,自己放弃自己的利益,那可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 正是由于以上这些原因,亚历山大二世放弃了在近期向西伯利亚发起反击的计划,改为全力处理国家的内部问题。这样一来,在鄂木斯克前线严阵以待的中国军队就可以免除新一轮战火的洗礼,他们可以回家了。 周飞也得到了回家休整的机会。他的第八十五步兵师和他一起调回了国内,回国后随即宣布解散撤编,国家已经不需要这么多的军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周飞首先回家见到了自己的爱妻何清漪,夫妻二人差不多两年没有见面,真是悲喜交集。 然后,周飞又去见了莫洛佐夫还有达辛妮亚的母亲,把达辛妮亚的事情对他们说了,同时又向他们表示道歉,表示自己没有照看好达辛妮亚,结果让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拿出了一些钱来抚慰悲痛欲绝的达辛妮亚的母亲。等他把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他就跑去拜访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彭冠英老人。 依旧是精神矍铄的彭冠英在客厅里接见了他。周飞介绍了前线的情况,还有自己的一些见解,彭冠英听得连连点头,他喝了一口茶说道:“现在看来啊,中俄之间十年之内都不会再有大的战事了。” “真的是这样吗?彭老。”周飞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彭冠英点点头说:“是的,不会错的。现在俄国新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要全力解决国内的问题,他要废除农奴制,要实现俄国的工业化,这可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实现的事情啊。而咱们这边呢,也不会再向俄国发动大规模进攻了。如果咱们要是再发动进攻,想把俄国一举打垮,那么英法势必会站到俄国的一边,反过来对咱们开战。以咱们国家现在的实力,还是无法对付整个欧洲所有强国的。最起码,咱们的海军现在就还不行,不是英国海军的对手,如果英法来封锁咱们的海岸线,那就将给中国带来巨大的损失。战争这个东西必须谋定而后动,没有把握获胜的战争是不能去打的。林阳总统也赞成我的看法,因此,我才会说十年之内,中俄不会再有大战了。” 周飞想了想说:“假如十年之后,俄国的农奴制改革成功,同时工业化也实现,那么他们会不会反过来向中国发起进攻呢?” “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非常大,不过不必担心。”彭冠英胸有成竹地说:“俄国虽然会进行改革,但是不管怎么改来改去,他们都肯定不会改掉沙皇的专制制度,他们依然会是一个高度专制的国家,这就决定了他们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振兴,他们不会赶上咱们国家的,因此,如果沙皇再次发动战争,输家还会是他们。若干年后,咱们国家的发展一定会远远在他们之上,咱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他们。” 彭冠英的话头一转:“现在嘛,应该是考虑一下如何对付美国的问题了。美国与俄国不同,他有着民主政体,一旦发展起来将会不可限量。如今美国的人口聚集区还仅仅局限于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区,但是已经变得非常强大了。假如,他们进一步向着密西西比河以西进军开拓,同时欧洲各国的移民再大量地涌入,那么美国将会成为世界头号强国,无人可以与之抗衡。当年,龙汉青大总统对我曾经谆谆嘱咐,一定要想办法削弱美国,不能让他强大起来。可惜,当年中国也很孱弱,无力对外扩张,所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美国坐大,现在嘛,咱们有一定的实力了,可以对美国采取一些措施了。周飞啊,你知道‘黑鹰计划’吗?” 周飞说:“我听说过,但是具体的内容我并不了解。” 彭冠英说:“‘黑鹰计划’的内容是绝密的,虽然你是情报局副局长但是也并不了解其中的秘奥。不过现在不同了,从你在俄国的表现来看,我还没有看错人,因此,我将向林阳总统建议,让你来负责黑鹰计划的实施。” “哦,是这样?”周飞想了想说:“我大胆地猜想一下,‘黑鹰计划’肯定不是一个作战计划,而是一个颠覆计划。是吧,彭老?” “你很聪明,确实如此。”彭冠英微笑道:“咱们是不能直接对美国开战的。首先,美国和咱们距离遥远。它的西部地区还没有开发,没有铁路,咱们要绕过半个地球,进军北美大陆,后勤供应很难维持;其次,如果和美国开战,短时期内是无法解决战斗的,而时间拖长了的话,英国俄国就会有机可乘,尤其是英国,他们对咱们可是没安什么好心。基于以上原因,咱们不能和美国进行正面冲突,只能想办法颠覆它。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啊?” 周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我现在已经染上带兵的瘾了,很想能够成为一方之主帅,打一个青史流芳的著名会战呢。” “你的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了。”彭冠英说道:“不过,如果能用特别的手段来达到战争都达不到的效果,也是足以令人感到骄傲的。好了,你就用愉快的心情来接受这个任务吧。我会向林阳总统提出我的建议的。” 三天后,周飞得到了通知,他的上司情报局局长田康要他去一趟。他到了田康的办公室,只见田康已经穿好了外衣,见他进来就对他说道:“你现在和我走,具体的事情路上和你谈。” 于是,周飞就与田康一起走出了办公楼,在门外有一辆四轮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田康和周飞上了车之后,马车就向着城外奔去。 在车里,田康对周飞说道:“彭老已经和你谈了黑鹰计划的事,对吧?现在总统亲自下达了指令,要你亲自负责黑鹰计划的实施。” 周飞说:“我一定完成任务,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黑鹰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田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现在就是去为你揭开黑鹰计划的谜底,一会儿马车到了地方,你就全都明白了。” 这俩马车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顺义县城外一片田野之中。只见前面的田野已经被铁丝网给拦住了,好像是有人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农场。马车从没有任何标志的大门走了进去,在里面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一座矮小的山丘前停下了。田康对周飞说:“下车吧,答案就在前面。”说着,他向那座小山丘一指。 周飞满脸疑惑地跟着他往前走,走向了那座山丘。田康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周飞:“你看看吧,看看前面有什么。” 周飞用望远镜看去,只见有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赤裸着上身,骑在了一匹光背马上,正在那里奔驰。这个男孩子看上去像是中国南方人,但是骑术之精湛令人咋舌,只见他好像已经和马融为了一体,在那里纵横奔驰,从容自如。 这时,地上有人扔过去一支马枪,那男孩接过马枪,推上子弹,对准了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木架,木架上吊着十余个玻璃酒瓶,有人在不停地摇晃着木架,那些酒瓶不停地摆来摆去。 只见这个男孩骑在光背马上,依然在高速奔驰,同时双手举枪对准了木架,“啪”的一枪,一个酒瓶立即被打得粉碎。接着,这个男孩接连推上子弹,对准其余的酒瓶扣动扳机,只听“啪啪啪”一阵枪响,弹无虚发,所有的酒瓶都被打得粉碎。 周飞看的目瞪口呆,这骑术、这枪法简直都成神了!他和蒙古骑兵师相处过很长时间,也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田康说:“这个孩子就是黑鹰计划的关键人物,他是印第安人,名字叫疯马。” 第一百九十章 :黑鹰计划 在十九世纪中期,美国其实只是一个密西西比河东岸的国家,在大河的西边,很少有白人的踪影。在克里米亚战争进行的那个时候,美国的星条旗上只有三十一颗星,基本都局限于密西西比东边。 在密西西比河以西,是庞大的落基山脉构成的高原、谷地和丘陵,道路崎岖难行,自然环境十分恶劣,在没有铁路的年代里,美国人不可能深入到这些穷山恶水的地方去开拓垦荒。此时,美国的南部是最吸引人的,美国人纷纷地南下,在气候条件优越的南部各州建设农场,用掠夺来的非洲黑奴种植棉花,然后再把棉花买到英国,以此获得高额利润。 而对于美洲的原住民印第安人来说,现在密西西比河的西边已经成为了他们唯一的乐土。原本整个北美洲都是属于印第安人的,但是自从欧洲殖民者来到了之后,印第安人的地盘就一天比一天缩小。殖民者们首先是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的沿海地带建立了几个定居点,印第安人还曾经热情地欢迎并且帮助过乘坐“五月花”号来到这里的欧洲人。然而,欧洲移民越来越多,阿巴拉契亚山以东的地区很快就全都被他们占据了,印第安人被赶走了。随后,白人们就不断地向着西边开拓,在美国成立之后,他们很快就越过了阿巴拉契亚山脉,印第安人节节后退。水草丰美的五大湖区被美国人占领了,南部的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等地也都被美国人占据了,太平洋沿岸的加利福尼亚也因为发现了金矿而被白人占据,结果印第安人活动的区域就缩小到了美国西北部,今天属于南达科他州、北达科他州、明尼苏达州、科罗拉多州、犹他州等地的一片区域,在这里还是很少有白人移民来骚扰的。 北美的印第安人也分为很多的民族,他们有的靠捕猎为生,有的靠种地为生,有的甚至是靠着到海里打鱼为生。他们基本上都处于原始氏族部落时期,没有文字,没有城市,同时也是一盘散沙,没有形成统一的联合体。面对着白人咄咄逼人的攻势,印第安人当然也反抗过,也给白人造成过重大的杀伤,但是毕竟白人代表着更高层次的文明,原始条件下的印第安人根本不是对手,因此,他们伤亡惨重,人口大减,到了十九世纪中期,整个北美洲只剩下十几万印第安人了。 在彭冠英担任总统的时期,他派人对美国进行了考察,也深入到荒凉的美国西部,考察了印第安人。经过反复的研究,彭冠英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那就是扶植印第安人和美国对抗,争取将美国分裂。为此,他主持制定了一个计划,计划的名字就叫“黑鹰计划”。 按照黑鹰计划,中国将对美国西北部落基山脉一带的印第安人进行武装,帮助他们建立一个国家,阻止美国的西进,从而削弱美国的实力,让他无法成为一个超级强国。 黑鹰计划实施起来难度是非常大的,需要克服很多困难,彭冠英和继任的总统经过长期的努力,解决了很多问题,终于使得黑鹰计划看起来有模有样了。他们首先克服的是运输的困难。中国与美国相距万里,隔着半个地球,想要把来自中国的物资输送过去,难于登天。好在如今打赢了对俄国的战争,通过战争获得了阿拉斯加,有了阿拉斯加,这个困难就大大缓解了。从阿拉斯加对美国西部进行物资输送变得便利多了,而此时美国西北部的海岸线上是一片真空,没有任何防御力量,连警察都没有,中国的物资可以自如地运送。 但是运输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别的困难在等着。印第安人部族众多,彼此互不相属,甚至相互之间仇视对立,自相残杀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想让他们联合在一起,一致对外,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彭冠英等人经过反复研究,他们想出的办法是,在众多的印第安部族中找出一个最为勇敢善战的部落加以扶持,让它成为所有印第安人的核心,将整个印第安人的世界统一起来。他们经过比较,很快就相中了印第安人中最为勇敢善战的民族――苏族。 苏族是土生土长在落基山脉附近草原上的一个游猎民族,又称达科他族。他们世世代代都以捕猎美洲野牛为生,因为每天都要与凶猛的野牛搏斗,所以养成这个民族骁勇善战的性格。在西班牙人刚刚来到美洲的时候,苏族人还处于石器时代,他们的手中只有木棒和石块,但就是凭借着这些武器,他们依然打得西班牙人屁滚尿流。西班牙人一来觉得惹不起这帮凶神,二来也是觉得苏族人生活的那些穷山恶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所以就不去招惹他们了,苏族人也就保住了自己的家园。 白人的入侵没有夺走苏族人的家园,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好处。白人带来了铁器、马匹,还有火枪,苏族人很快就掌握了这些东西。尤其是马匹,苏族人和马结合到了一起之后,立刻如虎添翼,他们很快地就演变为了一个马背民族,就像蒙古人一样,苏族人一个个变得生下来就是好骑手,他们从来都不用马鞍马镫这些东西,专门喜欢骑在光背马上,照样可以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往来自如。 苏族人还很擅长使用火枪,当然火枪数量很少,而且大多都是落后的滑膛枪,苏族人平时打猎还主要依靠弓箭。但即使是这样,苏族人的战斗力也提高了不知多少倍,他们成为了美洲大地上一支最为骁勇善战的力量。 可以说苏族人就是美洲的匈奴,用凶残嗜杀来形容他们并不为过,他们经常与其他部落进行攻杀,基本每次获胜的都是他们。他们对于杀人视如游戏,而且还有把敌手的头皮割下来当做战利品的爱好。提起苏族人蛮勇,所有的白人都会不寒而栗。 为了和苏族人建立友好关系,彭冠英挑选了一位高级情报人员来执行这个任务,他的名字叫夏钦。在彭冠英的指令下,夏钦装扮成了一位科学家,带着一支由情报人员组成的考察队,来到了美国西部。他们深入到大草原内部,找到了苏族人,给他们送上了火枪、火药、钢刀等礼物,这些都是苏族人根本无法制造的。朴实直爽的苏族人很快就接纳了他们作为朋友,夏钦和苏族人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他对苏族人说:“我们和白人不一样,我们是和你们相同种族的黄种人。你们的远祖当年就是从中国穿越白令海峡到达美洲大陆的,因此,咱们是血肉同胞。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帮助你们的,我们要给你们武器,帮助你们保卫家园,我们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伤害的。” 苏族人起先对夏钦的话将信将疑,因为白人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夏钦和他的考察队员们从来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苏族人的事情,渐渐地苏族人就对夏钦等人建立了信任。 夏钦通过考察发现,苏族人已经建立了一种部落联盟,通过一种原始的民主制来决定全族人的事务。这让夏钦非常高兴,通晓中国历史的夏钦知道,中国古代的游牧民族,无论是契丹、女真,还是蒙古,在他们崛起之前,都出现了这样的部落联盟,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在部落联盟的基础上建立国家了。 不过,要迈出这一步还是极为困难的,苏族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却胸无大志,他们并没有什么建立国家的奢望,在他们看来,每天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吃着烤牛肉,再跳跳舞唱唱歌,就是人间最大的幸福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 夏钦研究后认为,按照正常的条件发展,苏族人的部落联盟如果要发展成国家,那还需要很多年的时间。然而,现在时间不等人,美国的发展一日千里,苏族人再这么慢悠悠地拖延下去,要不了几年,美国的开拓垦殖大军就杀到他们的面前了,到那时想建立国家也晚了。 于是,夏钦想出了一个办法,将一些苏族人的子弟送到中国去培训一番,给他们灌输现代文化,让他们成熟起来,争取从这些人里培养出一个苏族人的成吉思汗,一个美洲的努尔哈赤。 随着阿拉斯加的被占领,这个计划迅速地得以实施。在1855年,一批苏族人的男孩子被运送到了中国的北京,开始接受秘密培训。这些男孩人数有三十多个,年龄都只有十一二岁,正是接受新鲜事物最快的时候。情报局的专家们训练他们学习历史、地理和科学知识,培养他们的现代意识。很快,经过几年的培训,一个被叫做疯马的男孩脱颖而出,成为众多专家一致看好的苏族未来领袖的苗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红颜许国 1858年4月的一天,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走进了周飞在情报局的办公室。她进屋后,向周飞敬了一个军礼,立正说道:“特别行动组中尉严芳向您报道。” 周飞把手一摆:“好了,你先坐下吧。我有事要对你说。” 严芳坐在了周飞的面前,周飞站起身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严芳,经过情报局高层的研究,我们一致做出了一个决定,让你和疯马一起到美国去。” 严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她双手端着周飞递给她的茶杯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对周飞说道:“我……我必须去吗?” 周飞表情严肃地说道:“你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况且,你还是个孤儿,是国家把你接到孤儿院抚养长大,因此,你有义务报答国家的恩情。现在,就是你用实际行动来回报国家的时候了。” 情报局从孤儿院里选拔了很多孩子,从小对他们细心培养,为的就是让这些无牵无挂的孩子们将来去执行最为隐秘、最为危险的任务,严芳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严芳对于到美国去,到印第安人的原始部落去,还是充满了畏惧的。原来,自从情报局的专家们相中了疯马作为培养对象后,除了加紧对他的培训之外,同时还想到了女人的问题。印第安的男孩成熟很早,最早和异性发生关系往往都在十二三岁,疯马自然会有这方面的需求,如果给疯马配上一个女人,那么除了可以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之外,还可以通过这个女人来控制他,让他更加对于中国方面的指令俯首帖耳,这才是情报局专家们的真正意图。任何人对于生命中的第一个异性都会充满强烈的印象,而疯马现在年纪还小,如果让他对于女人产生依恋感,产生一种恋*母情结般的感情纽带,那么就可以让女人轻易地控制住他,让他今后成为女人的傀儡。 情报局的专家们从特别行动组选中了严芳来完成这个使命。严芳自幼接受的就是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个人一切的教育,而她的职责就是将来利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国家服务,因此,她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严芳按照情报局精心的布置来接近疯马,经过了一番挑逗、引诱和欲擒故纵等手段,天真无邪的疯马被严芳给迷住了,他彻底地沦为了严芳感情上的俘虏。严芳的年龄比疯马大五岁,在疯马面前展示出了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同时,她的风度,她的美貌,还有她用来勾引异性的技巧,都是印第安女人望尘莫及的。疯马自从和严芳第一次上床之后,就再也无法自拔了,严芳已经溶入了他的生命,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能没有严芳了。 现在是1858年的4月,情报局的专家们经过研究决定,年已十六岁的疯马应该回到美国,回到印第安部落中去了,现在是他去完成自己使命的时候了。印第安人的平均寿命很短,大多数人都只能活四十多岁,像疯马这样十六七岁就成为部落首领的事情并不罕见。而现在疯马已经离不开严芳了,情报部也需要有一个人时刻跟随在疯马的身边,既能随时向北京提供情报,又能控制住疯马不让他偏离北京的要求,因此,严芳就必须跟随着疯马一起到美国的印第安部落中去了。 严芳虽然是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特工人员,心里早就牢固形成服从命令的本能,但是一想起今后要在原始部落中生活,那还是让她望而生畏,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畏难情绪。然而,自从她作为一个孤儿接受情报局的抚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拒绝的权力,只能抱怨自己的命苦,竟然被分配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任务。 严芳只有服从上级的决定,她回到了自己在情报局的宿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同住在一个宿舍的还有三个像他一样的女孩子,都是情报局培养出来的女特工,平时几个人情同姐妹,现在严芳就要和她们分别了。 “我要走了,去执行任务了,现在要和你们说再见了。”严芳对三个姐妹说。 那三个姑娘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因此不会向严芳打听她要到哪里去,去执行什么任务,她们只是问道:“要去多久?” 严芳的脸上显出了黯然的神色:“不知道,也许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几个姑娘都沉默了。这种事情在她们中间是经常发生的,有很多姑娘昨天还和姐妹们一起嬉戏打闹,但是第二天突然就失踪了,从此再也没有了踪影,也没有丝毫消息。严芳现在能回来和大家道别,已经算是非常走运的了。 于是,几个姑娘都默默地帮着严芳整理行李,她们还把自己一些心爱的小玩艺儿送给严芳,作为永远的纪念。最后,她们终于忍不住哭泣了起来,相互拥抱在一起,不停地彼此亲吻着,说着祝福的话,并且表示希望今后有机会再见面。严芳就在这一片哭声中和自己的姐妹告别了。 她随后就到了天津,和疯马一起乘上了一艘伪装成商船的军舰,一共有五艘这样的伪装船。船队不仅是用来运送疯马与严芳的,还有那位夏钦学者也同船前往,在船上还有几十匹良种战马,三百余支新式线膛步枪,以及将近十万发子弹。 船队首先要驶向已经变成中国领土的阿拉斯加,然后再从那里偷偷登陆美国。在四月中旬的一天,船队在一个早晨离开了天津,向着地球的另一边驶去。 这是一条漫长的旅程。船队从渤海驶入黄海,穿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然后再穿过津轻海峡进入太平洋,沿着千岛群岛、阿留申群岛一路向东,在阿拉斯加南部一个新开辟的小港口朱诺停留下来,休整几天,然后就扬帆南下,直奔着美国西北部的海岸而去。 漫长的旅程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夏钦和严芳轮流给疯马继续上课,教会他如何使用各种计谋,如何利用各种手段,并且以此来达到建立一个强大国家的目的。 疯马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对于枯燥无味的航行早就厌倦了,现在又给他灌输了这么阴谋手段,这让他更加索然无味。幸亏有严芳在身边督促着他,如果疯马有些懈怠,严芳就会板起面孔,把疯马推到一边。如果疯马学习有进步,严芳就会换一副面孔,变得风情万种,而且还要和疯马亲热缠绵一番。 疯马正处在青春旺盛的年龄,对女性的需求很强烈,几乎每晚都要和严芳做*爱。严芳就利用这一点,狡猾地控制着疯马,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有一天,疯马对于夏钦给他讲述的成吉思汗的故事感到无聊了,他在回到舱室里之后,搂着严芳对她说:“真是奇怪,你们为什么都要我去做国王?做国王有什么好处?” 严芳微笑着对他说道:“做了国王那将是一个人最幸福的事情,他将会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整个国家里所有的人都要畏惧国王,都要听国王一个人的命令,你说那该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疯马想了想说:“哪有什么可快乐的呢?要是所有的人都怕你,那自然就不会有人和你做朋友了,一个人没有了朋友那还有什么乐趣?” 严芳一下子被他噎住了,是啊,高高在上的国王是会失去很多真正的人间乐趣的,上苍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一个人有所得就会有所失,当了国王会失去一个正常人的快乐。这个道理严芳当然是懂的,不过现在疯马居然无师自通地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倒是颇有慧根的一个人。 不过,严芳是不想让疯马有这样的念头的,于是她装出生气的样子,把疯马一推,说道:“真没出息,我算是白疼你了,你连个国王都不敢去做,我今后还怎么依靠你?” 疯马慌了,急忙抱住了严芳,连声道歉,说是我不好,我将来一定要去做个国王。严芳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装出破涕为笑的样子,重新和疯马缠绵了起来。 船队终于到达了美国的西海岸。此时美国的西海岸,尤其是西北部海岸还未经开发,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的港口。所以中国船队只好选择了一处无人的海滩,然后在海面上抛锚停泊,再用小船把船上的物资一点点运送到岸上。 疯马在船上看到马上就要回家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夏钦在一旁不失时机对他说道:“疯马,你一定要记住,将来建立了国家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占据西海岸,建立一个港口,这样我们才能源源不断地向你们提供援助,否则,要是你们被美国人封闭在内陆,那可就麻烦了。严芳,你也要记住这一点,疯马要是忘了,你就必须提醒他,这至关只要。” 第一百九十二章 :荒原围猎 所有的物资都运上岸之后,夏钦就指挥着这支长长的马队向着美国内陆进发了。(..info)从美国的西海岸到苏族人聚居的地方,有着上千公里的路程要走,而且这段旅程还并不轻松。 马队开始翻越荒凉的落基山脉,一路上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路崎岖难行,马队有时要进入深不见天日的谷底,有时要爬上陡峭的山坡,有时也要涉过奔腾的激流。在路上,根本看不见人的踪迹,只有各种动物在四处游走。曾经有庞大的狼群尾随着马队很长时间,后来大概发现这是块硬骨头才不得已放弃。严芳还曾经发现巨大的棕熊伫立在高高的山坡上,向着马队行注目礼。另外苍鹰和乌鸦也始终跟随着队伍,它们的目标是马队丢弃的食物残渣。[.] 这样蜿蜒崎岖的山路走起来其实是很容易迷路的,不过好在那位冒牌学者夏钦已经多次走过这条路了,他驾轻就熟地引领着大家,翻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山岭,不断地向前行进着。 自从登陆之后,严芳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大舒服,脑袋一阵一阵地疼,胃口也变坏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尽管她曾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也曾经在作战部队里进行过野营拉练,但是面对着这样漫长艰苦的旅程,她还是变得吃不消了。 疯马对于严芳生病感到十分焦急。他找到冒牌学者夏钦,问他有没有什么药物。药当然是有的,不过严芳吃了好几天都不见效,而且每天还要继续骑在马上颠簸着行军,这让严芳实在无法支持。疯马每天都和严芳骑在同一匹马上,他让严芳靠在自己的怀里,这样多少舒服一些,但严芳的病还是一天重似一天。 疯马着急了,他对夏钦说:“咱们必须停下来,让严芳把病养好再说。” 夏钦说:“停下来怎么可以呢?你看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停下来也只能睡帐篷,对她的病不会有任何帮助,咱们还是得加紧赶路,再走两三天,就能到达你们苏族人部落所在的地方,到了那里咱们再想办法吧。” 严芳依偎在疯马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疯马,继续走吧,我还行,能顶得住。” 疯马没有办法,只好继续抱着严芳走了下去,又走了两天,严芳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她喃喃地说道:“让我躺一会吧,让我休息休息吧,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疯马毫不犹豫地勒住马的缰绳,将严芳从马上抱了下来,走到了一棵大树的下面,怀抱着她坐在了那里。夏钦急忙过来说道:“咱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啊,接着走下去吧,停留在这里对她的病丝毫没有益处啊。” 疯马气呼呼地说:“要走你们走吧,我要和严芳留在这儿。”夏钦也急得没办法,这一对男女主角要是不跟着队伍走,那整个队伍也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正在这时,大地微微地颤动了起来,远处的天边似乎传来了延绵不绝的闷雷声,马队中的人们都不禁翘首向着远方望去。只见从远处的一道山梁上忽然涌出了一片黑色的巨流,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向着山下奔涌过来。 再仔细一看,组成这巨流的不是水,而是野牛!只见有至少十万只野牛组成了一只浩浩荡荡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野牛们沉重的蹄子敲打在大地上,形成了人们听到的那闷雷一般的巨响。这是美洲野牛们正在进行着集体大迁徙,它们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条壮观的生命之河,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肃然起敬。 正当远道而来的人们对这自然的奇观感到惊叹之时,更加令人瞠目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在野牛们组成的黑褐色的河流中,出现了几点红白相间的艳丽色彩在不停地跳动,它们好像是翩翩起舞在激流上的蝴蝶,从容不迫,往来自如。 有几个人拿起望远镜,一下子就看清了,那些艳丽的色彩原来是印第安人的鹰羽冠!是一些骑着马的印第安人在野牛群中纵横驰骋。只见这些印第安人骑的一律都是光背马,但是他们骑乘得异常安稳,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与坐骑融为了一体。他们骑着马,还提着枪,奔驰在野牛群的前后左右,好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游戏。 只见他们有时会大胆地纵马进入野牛阵的空隙之中,好像在和野牛们进行捉迷藏;有时则会加快速度跑到野牛阵的最前端,像一个向导那样引领着野牛们前进。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追逐野牛,会跑在野牛阵的左右,不停地在驱赶它们。 每只成年野牛的体重在一吨左右,如此庞大的野牛阵足以令任何生物感到畏惧,即使北美洲最凶猛的动物棕熊也不敢招惹这庞大的野牛阵,但是印第安人却像弄潮儿一样,在野牛组成的潮水中自由往来,仿佛是一群正在戏水的孩子。 疯马看到这一切不由得高兴地大叫了起来,他抱着严芳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的人,这是我们部落的人,我到家了,我看到我的伙伴了。” 严芳勉强给了他一个微笑,但是没有力气说话了。疯马将严芳的身体靠在了树上,然后对她说道:“严芳,你等着,我去找我们部落巫师来给你看病,你的病一定会好的。”说着,他纵身跃上了一匹战马,冲下了山坡,嘴里发出了啸声,向着野牛群冲了过去。 他冲到了野牛群中,像其他印第安人那样自如地和野牛嬉戏着,一边跑一边对着那些印第安人喊了起来:“喂,红云,是你吗?我是疯马呀,我回来了!” 那些戴着鹰羽冠的印第安人看到一个身穿异族服装的人骑马冲进了野牛阵,心里正在纳闷,听到了疯马这么一喊,他们终于辨认出来了,于是都高兴地喊叫了起来。“疯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疯马,你长高了这么多!”“疯马,你从中国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呀?” 疯马顾不上回答他们的提问,只是策马狂奔,在野牛群中纵横穿插。在中国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的,他很长时间都没有享受到这种乐趣了。 当然,苏族人并不是只跟野牛们嬉戏一阵就罢休了,他们是要捕猎的,要猎杀野牛的。美洲野牛对于苏族人来说是最主要的生活物资来源、食物来源,他们吃牛肉,用牛皮来做屋子,用牛筋来制造弓箭,用牛的膀胱来当水壶,同时还会用剥制好的牛皮去与其他印第安部落交换来玉米、烟草、龙舌兰布等必需品。可以说没有野牛,苏族人就无法生存。 因此,苏族人虽然几乎每天都要猎杀野牛,但是他们却对野牛非常友善,绝不滥捕滥杀。他们骑着马在野牛群周围驰骋,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找出年老体弱的野牛来杀掉,而小牛、怀孕的母牛、乃至年轻健壮的公牛他们都不会杀,同时他们在猎杀野牛时也非常有节制,只要够全族人享用就可以了,从不多杀,更不会仅仅为了乐趣而去杀牛。他们像狼群在捕猎一样,不断地从野牛群中将那些选中的目标分离出来,让它们和大队牛群失去联系,免得将它猎杀后被其他的牛踩成肉酱。 在这些剽悍的印第安小伙子们的围攻下,两头年老体弱的野牛被驱赶着脱离了大队,现在,它们生命终结的时刻到来了。 “疯马,你的枪法怎么样,都忘光了吧?”一个年纪与疯马相仿的印第安年轻人笑着喊道,同时举起了他的火枪,对准了一头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的老牛的脑袋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这头牛发出一声哀鸣,一头栽倒了在地上。 自从苏族人有了火枪之后,他们捕猎变得更加容易了,以往要连射好几箭,外加刺上数刀才能杀死的野牛,在苏族神枪手们的手里,往往会一枪毙命。 疯马拿出了自己的马枪,轻松地推上了子弹,对准了另一头野牛的天灵盖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野牛的头顶窜出了一道血柱,野牛吼叫着,蹒跚着跑了两步,就栽倒在了地上。 苏族的猎手们都欢呼了起来,他们勒住缰绳,停在了两头野牛的尸体旁,目送着庞大的野牛群向远处跑去。 一个小伙子跑到疯马的身边,摸了摸他手里的枪:“你的枪好厉害,不用装火药就可以打,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其他的苏族人用的都是老式的滑膛枪,需要先把火药装填好,才能放进去子弹,而疯马用的线膛枪是带弹壳的整装弹药,发射药在弹壳里,苏族的小伙子们就不知道了。 疯马把自己的马枪交给了他:“这个给你了,红云,我这次从中国带回了很多这样的枪。”红云接过线膛枪,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疯马说:“咱们的部落现在在哪里?老巫师还活着吗?我要尽快见到他们。”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初入部落 疯马所在的苏族部落用最隆重的仪式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穿上了自己最艳丽的服装,带上最漂亮的装饰,站在自己村寨的门口向着远方来的客人纵声高歌。老酋长纳霍卡拿着一种由石英粉、牛粪加陶土混合而成的红色颜料,依次抹在客人们的脸上,他们自己也早就把脸画得通红。正是由于他们喜欢用红色的颜料来涂脸,所以早期的白人殖民者误以为他们是红种人,即使是在现在,美国的移民们也会习惯地说他们是“红人”。 夏钦满脸堆笑地让自己手下的人把马背上的礼物拿下来。他对老酋长纳霍卡说道:“这些武器是我国政府赠送给你们的,咱们都是黄种人,是血肉同胞嘛。来,来,小伙子们都过来,这枪可比白人卖给你们的滑膛枪要好得多呀。” 戴着鹰羽冠的苏族小伙子都凑了过来,他们打开了装枪的木箱,将线膛步枪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掂量着,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纳霍卡酋长对夏钦说:“谢谢你们这些中国的朋友,苏族人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来,请吧,到我们的部落里做客吧。” 疯马搀扶着严芳走了过来,对纳霍卡酋长说道:“老狐狸巫师呢,他在哪里?我要让他给我的女人治病。” 纳霍卡酋长说道:“他死了,现在是他的女人莫鲁瓦在做巫师,你去找她好了。”说着,他拉着夏钦的手向着寨子里走去。 村寨里点起了熊熊的篝火,苏族人把猎杀来的野牛肉分割开来,放在火上烧烤,全族的老少们围拢着篝火坐在一起,大家喜气洋洋地等候着分享着美味。很多苏族人都拿出了烟管吸起了烟,纳霍卡酋长也递给夏钦一根烟管,夏钦到苏族人的部落多次了,知道这是他们礼敬来宾的习俗,便笑眯眯地拿起烟管吸了起来。他吸着烟对纳霍卡酋长说道:“老酋长,自从我上次到这里来,部落里人丁比以前更兴旺了吧?添加了不少人口吧?” 老酋长吸着烟说道:“托您的福,我们的部落从去年到现在增加了一百多人,有好几个老家伙都活过了五十岁,这比以前也多了。” 夏钦说道:“其他的部落也不错吧?哈哈,我要去拜访他们。所有的印第安人都是我们中国人的同胞兄弟,我们都会一视同仁地帮助他们的。老酋长,我走后的这段时间,华盛顿的大酋长有没有派人来骚扰你们?有没有驾着大篷车的移民到这里来定居?” 老酋长说:“华盛顿的大酋长没有派人到我们这里来,不过倒是有不少白人零散着过来,都拿着奇怪的东西,在山沟里好像在找什么。” 夏钦说:“那是在找矿,美国人是在寻找金矿,如果在你们这里发现了金矿,就会有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涌到这里来,把这里霸占。华盛顿的大酋长也会派兵来把你们赶走,很多的印第安部落就是这么被他们给毁掉的啊!” 老酋长说:“他们为什么这样需要金子呢?为了寻找金子他们连人生的快乐都不要了,这真是令人奇怪。” 夏钦说:“白人就是这样的,他们都嗜财如命。老酋长,你们今后的前景可是不大妙啊,白人们要是把大军都派来,你们这里就非常危险了。几百年来,白人已经杀了很多的印第安人,中美洲的阿兹特克人,玛雅人,南美洲的印加人几乎都被他们杀光了。现在,就要轮到你们了。老酋长,你赶紧召集部落联盟大会,大家商量一下,成立一个国家吧,如果你们成立了国家,我们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帮助你们,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武器装备,你们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家园了。” 老酋长吸着烟管,凝神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疯马把严芳搀扶到了一顶牛皮帐篷里,将她放在了一张兽皮上,对帐篷里的一个人说道:“莫鲁瓦巫师,你快点施法术,救救我的女人。” 在帐篷里的一堆干草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满脸的皱纹看上去似乎已经有八十岁了,但是油黑的头发依然发亮,满口的牙齿依然洁白,所以她比自己的外表要年轻得多。她带着黑色鸟羽制成的头饰,身上则挂着一串串各种颜色的石头编成的项链。当她看到多年不见的疯马回来时,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的神色,她看了看躺在兽皮上昏昏沉沉的严芳对疯马说道:“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 “是我从中国带回来的,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了。”苏族人还处于原始氏族阶段,家庭基本上不存在,所以也没有多少家庭成员的名称,疯马说严芳是他的女人,那就等于是说严芳是他的妻子了。 “这是个邪气缠身的女人,会给你带来灾祸的。”莫鲁瓦巫师斩钉截铁地说道:“疯马,就让她死掉吧,她死了,你就会平安无事了,而且对咱们整个部落都有好处。” “这怎么能行?”疯马瞪起了眼睛:“严芳像我的生命一样重要,我绝对不能没有她,你快点来救她,不然我会杀了你!”疯马在中国虽然呆了三年多,但是印第安人说话直来直去的脾气一点都没改,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根本就不会用什么隐晦的说法。 莫鲁瓦巫师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从帐篷的角落里拿出了一只牛角,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口袋。她从口袋里向牛角里倾倒了一些灰黑色的粉末,又从瓦罐里倒了一些水,然后就用自己那肮脏的手在牛角里搅拌了起来,一边搅拌,一边用连疯马都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做着祈祷,到最后,她就吟唱了起来,唱的是什么也没人能听懂。到最后,她掰开严芳的嘴巴,把这些黑乎乎的液体倒进了她的嘴里。然后,站直了身子对疯马叹了口气说道:“一切都是神的意志,无论生存还是毁灭,我们只能顺从神的安排。” 疯马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说道:“我不相信她会给我带来灾难,即使真的有,那我也不会抱怨。” 第二天,严芳终于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高的尖顶,其实那是牛皮帐篷的顶端,随即,一种腥臊难闻的气息就冲进了她的鼻孔,她四处一看,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张毛茸茸的皮毛,难闻的气味就是从这上面来的。她本能地将这张兽皮从身上掀掉,再向四周一看,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一个。而整个帐篷里除了刚才腥臊的恶臭之外,还有强烈的烟草味道,以及牛肉的膻气,每一样气味都很难闻,严芳实在是受不了,她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着外面走去。 从帐篷里一出去,迎面她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正是疯马。他一把抱住了严芳,叫道:“严芳,你怎么起来了?快去躺下,你的病还没有好。” “不,不,我不能躺在这儿。”严芳推着疯马:“咱们的军用野营帐篷呢,我要住在那里,我……我不能睡在这种地方……” 几个苏族男女在一旁看着严芳,脸上都是奇怪的神色。 疯马笑了笑:“好吧,我给你支一顶野营帐篷,不过,那种帐篷只能度过夏天,到了冬天,你还要到我们那种帐篷里去的。” 疯马扶着严芳向前走去,夏钦迎面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对严芳说:“你好些了吧?看来这些原始巫医倒也真有两下子,居然可以治好你的病。严芳,今后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要事事小心啊,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才行。” 听了夏钦的话,严芳的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今后就要在这种原始的地方生活了,这日子可怎么熬啊?她不由得感叹自己命苦,从小生下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好不容易在孤儿院长大了,又被送到了情报局培训当特工,结果今后一生都要在地球另一端的原始部落里度过了。老天怎么对我这样不公啊,哪怕让我在中国给个农民当老婆,也比到这里强啊。 可是她已经来了,也没有办法回去了,只能听凭命运的摆布了。疯马扶着她,来到了一块空地上,在那里支起了一顶军用野营帐篷,同时又把严芳一路上使用的宿营装具铺放在帐篷里,这样才让严芳在里面躺下。 “严芳,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会很不习惯的。我本来想,要是留在中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成天逼着我回到部落里来呢?为什么还要对我说你非常喜欢部落里的生活呢?严芳,你不该对我说假话呀。”疯马满脸困惑地摇着头。 严芳向疯马露出了无奈的苦笑,那些话都是上级要求她对疯马说的。如果疯马执意留在中国不回美洲,严芳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呢?只是这些情况,严芳是没有办法对疯马讲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苦度光阴 夏钦和他手下的人要走了,严芳将成为苏族部落里唯一的异族人。 夏钦这一次在苏族各部落里忙碌了一个多月,他四处奔走,拼命地游说各部落的苏族酋长,要他们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国家,他还把疯马大肆吹捧了一番,说他是苏族人最杰出的领袖,大家伙跟着他干,一定能够抵御住白人的入侵,保住苏族人的家园。[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各部落酋长们对他的话像往年一样将信将疑,所以并没有答应他什么事情,夏钦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带着人回去了。看到夏钦要走了,严芳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尽管她以前和夏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彼此也并不亲近,但是夏钦这一走,却让严芳感到自己与祖国最后的一丝联系也中断了,自己彻底地变成了一个漂泊在异乡的孤魂野鬼,从此伴随自己的将是无尽的凄凉。 送别夏钦时,严芳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不停地往下落,夏钦本是个心如铁石的老特务,一向冷血无情,但是看到严芳的可怜样子也觉得心中不好受。他尽力地安慰着严芳,对她说自己一定会回来的,今年秋天就可能回来,最迟到明年的春天也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他一定会给严芳带来很多礼物,带来很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说到最后,夏钦的声音也哽咽了,他禁不住和严芳拥抱在一起,痛哭作别。 夏钦走了,严芳的心里无限的悲哀,今后自己只能一个人面对这艰难的原始生活了,而这原始部落的生活让严芳简直无法忍受,她感觉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是痛苦的煎熬。 首先在这里吃饭就是一个大问题。苏族人平日里只吃烤牛肉,还有一些玉米糊糊,基本上不吃菜。[..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烤牛肉听上去似乎很美妙,但实际上却难以下咽,因为苏族人没有任何调料,除了放点盐之外,不会往牛肉上添加任何东西,因此,烤出来的牛肉腥膻无比,严芳只要闻一闻就会产生呕吐感。 不仅吃饭成问题,喝水也是个大问题。苏族人不会打井,只会从河流中直接取水饮用。在部落附近就有一条小河,那里是苏族人一切用水的来源。苏族人的马也到那里喝水,并且还会痛快地在河里拉屎撒尿。苏族人对此毫不在意,上游的马匹正在撒尿,下游的苏族人就随随便便地用陶罐打水。严芳感到苏族人的水里总是有一股马尿味,而用这样的水做出来玉米粥就更是让严芳感到望而生畏了。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严芳就感到像上刑一样难受,如果不吃身体撑不下去;但如果吃了,胃里又会感到无比的恶心。刚开始的时候,她的背包里还有些从中国带来的食物,她对付着还能将就几顿,但是这些吃食很快就吃光了,要吃只能吃苏族人的牛肉和玉米了,结果严芳很快就消瘦了下去,她变得形容枯槁,无比憔悴。 后来,严芳感到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她打算自己做饭吃。苏族人还处于氏族公社阶段,大家有饭同吃,有肉共享,每天吃的都是大锅饭,男人们猎杀的野牛烤熟了分割给大家吃,同其他部落交换来的玉米也是基本是共有的,到了吃饭的时候,点几堆篝火,大家随意地分成几伙来烧饭吃。严芳向着疯马提出自己烧饭,疯马想了想说:“那也可以,不过那样你就要自己去打柴了,我每天要去捕猎,没办法帮你打柴,你还是跟大家一起吃吧。如果你每天都不和大家在一起吃饭,他们会疏远你,对你很冷漠的。” 严芳真是欲哭无泪,好在饥饿的肚子给她帮了忙,当人处于饥饿状态时,也就顾不得什么卫生不卫生,味道不味道了。严芳每次都要在自己非常饥饿的时候才来吃饭,这样她闭着眼睛就能把那些恶心的东西胡乱塞进嘴里。 比吃饭喝水更让严芳感到难熬的是每天枯燥无聊的日子,在这里没有街道,没有集市,更没有剧院商场,连一本书都没有,每天的日子都单调乏味到了极点。早晨起来,睁开眼睛,直到晚上再睡觉,看到永远是相同的画面,永远是不变的景色。在苏族人这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世界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一丝的变化。部落外的小河永远是那么淙淙地流淌,四周的花草永远是那样的开放,部落里的马匹永远是用一个腔调打着响鼻,而每天见到的人也永远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苏族人的生活单调刻板,每天都像上了弦的机器人一样按照固定的模式运转。男人们每天都要出去打猎,除了打野牛外,也要猎杀一些毛皮兽,剥下它们的皮毛好过冬;女人们则在村寨里不紧不慢地干着好像永远也干不完的各种活计,她们缝补衣服,制作鞋子,翻晒粮食,当然还要哺育幼儿。 无论男女老少,苏族人如果有了空闲,他们就喜欢静静地坐着,坐在草地上,看着四周延绵不绝的群山,看着蜿蜒流淌的小河,很多人都像老酋长纳霍卡那样,每天都要坐在山坡上抽烟管,一坐就是大半天,听凭时光静静地流逝,生命慢慢地燃烧,就连苏族人的小孩子都不活泼,他们看上去深沉得很,好像小小的年纪就已经饱经岁月沧桑了一样。 这样孤寂无聊的生活让严芳简直无法忍受,渐渐地她理解了苏族人为什么都那样沉默,那样宁静,面对这样一种单调不变的环境你也会变得像石头一样沉默的。严芳感到无比的窒息,四周的空气仿佛都缺氧了,她真想跳起来大叫一声:“上帝呀,你赐给我一点异样的东西吧!”可是她不能叫,叫了也白叫,这世界就是这么凝固着,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在这难熬的生活里,唯一可以用来聊以慰藉的就是疯马对于严芳的爱恋。疯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来呵护严芳,这让其他的苏族人非常诧异,在苏族人的部落里,只有女人伺候男人,从来没有男人伺候女人的事发生过,当疯马跑前跑后为严芳做事情的时候,苏族人都会投来惊异的目光,一些小伙子会当着疯马的面嘲笑他,但疯马却从不以为然。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则会不停地摇头,并且悄悄地说道:“疯马被外来的女人给迷晕了。” 很快,冬天来到了。夏钦并没有在秋天的时刻来到部落里,严芳白白地在秋季里站在山坡上一天又一天地守望远方了。她现在需要很多东西,比如她需要柔软干净的细棉布来解决月*经的问题,从中国带来的布条都用完了,又没处去买。印第安女人们用动物的毛发来解决问题,严芳不想学她们,只好把用过的布条洗洗再用,但是这里没有肥皂,在河水里也洗不干净,这让严芳非常头疼。 在冬季里,苏族人的领地一片洁白,冰封雪盖,气温最低可以下降到零下四十度。虽然比起西伯利亚还要差一个量级,但是依然令人生畏。在严冬的季节里,苏族人就都蜷缩在自己的村寨里,不再出门,各种过冬的物资早就储备好了,他们储备了很多冻肉,很多玉米,喂马的草料,还有大量的柴禾。于是,他们就都缩在自己的牛皮帐篷里,裹着厚厚的兽皮,等候着冬天过去。 严寒的冬季里,苏族人从不洗澡,甚至连脸和手脚都不洗,每个人的身上都会变得恶臭难闻。严芳也从自己的身上闻到了讨厌的臭味,她从国内带来的内衣全都脏了,再也没有换的了,而苏族人根本不穿内衣,无论男女都是直接套上一件外罩就出门,从他们那里得不到新内衣。严芳曾经尝试着用凿开冰层取来的河水洗了洗衣服,但是她的双手很快就皲裂了,裂开了很多口子,疼痛难忍,所以她只好放弃了洗衣服,无奈地听凭自己一天比一天变臭。 在这枯燥无聊的漫长冬季里,男女之间的性*爱算是唯一的娱乐活动了。疯马他们这些男人也都不出去打猎了,因为野牛都跑到南边去了,他每天在帐篷里都要搂着严芳做*爱。疯马的身体也变得肮脏恶臭了,但是他依然不断地向严芳提出要求,严芳只能尽量地满足他。疯马在别的方面都很迁就严芳,唯独在性*爱方面却是惟我独尊,必须听他的。 此时,严芳不敢拒绝疯马了,她非常害怕自己得罪了疯马,并因此而失去他的宠爱,那样的话,自己可就要彻底完蛋了,所以,她只能是尽力地迎合疯马,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以此换来他对于自己绵绵不绝的依恋。 然而,这一切还不是让严芳最难于承受的,更加让她难于承受的是苏族人那种原始的两性习俗,自从来到这里后,她就生活在了一种恐惧之中,这种恐惧就来自于苏族人的性*爱习惯。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入乡随俗 在苏族人的部落里,女人是没有地位的,一切都要听男人的摆布,完全从属于男人。 而另一方面,苏族人还处于氏族公社阶段,大家都没有什么私有财产,所以血亲观念很模糊。因此,苏族的男人们往往会把自己的女人当做礼物赠送给自己的朋友,甚至是临时赠予。男人们在一起高兴了,彼此换女人玩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女人生下的孩子也是属于整个部落共有的,即使父母双亡,也会有人把他抚养长大,所以苏族的男人也不介意自己的女人生下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当严芳来到部落不久的时候,疯马的弟弟小马就对他哥说道:“哥,把你的女人借我弄弄好不好?”那口气就好像要借他哥的马来骑一骑一样。 疯马毕竟在中国呆了三年,知道中国的女人是不能随便跟丈夫之外的男人睡觉的,如果这样做,严芳肯定会认为这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于是,他把眼睛一瞪说道:“不行,不能借!” 小马感到非常诧异,嘟囔着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 后来,又有其他的男人来向疯马索要严芳,有的带着自己的女人来交换,但是疯马都把他们给拒绝了。夏秋之际,部落里比较忙碌,尤其是男人们,每天都要出去打猎,不大顾得上玩弄女人,向疯马提出要求的人也很少。但是到了冬天就不同了,冬天里,大家都闲了下来,只能靠花样百出的性*爱活动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于是,向疯马提出要求的人越来越多了。严芳是个外来的女人,她和部落里的女人看上去截然不同,很多男人都对她感到好奇,都想尝试一下这个新奇女人的滋味,所以都纷纷来找疯马。 疯马对此是一律回绝,他不许别的男人来占有严芳,而他自己也不去碰部落里其他的女人。(..info无弹窗广告) 因此,部落里的人都对于严芳和疯马议论纷纷。他们都说疯马出去了三年,怎么彻底变了一个人呢?怎么变得这样吝啬呢?这个来自中国的女人是用什么办法把疯马的魂儿给勾去的呢? 女巫师莫鲁瓦断言:严芳是一个魔鬼缠身的女人,或者她自己就是一个魔鬼,是她使得疯马迷失了本性,她将是整个部落灾祸的源头,她会把所有的男人都变成疯马那样的古怪。 女巫师的话令苏族人十分震惊,不过好在他们天性淳朴,没有类似于欧洲中世纪那样的宗教狂热,虽然巫师说严芳是魔鬼,但是大家也没有兴起要把她除掉之类的念头,只是从此就疏远了她,同时也疏远了疯马。 严芳很快感觉事情不对头了。她对于苏族的语言已经懂了不少,况且即使不懂语言,只是看到部落里的人们看待自己的眼神也能觉察到他们对自己是充满了隔膜的。现在,她发现疯马也遭到了部落人的冷落,这让她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疯马是情报部预定的未来达科他王国的国王,是必须受到万民拥戴的,如果现在连本部落的人都不理睬疯马了,那么今后的计划岂不是要彻底泡汤?而这个计划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在自己的身上,这让严芳如何承担得起? 看来,自己只能豁出去,像印第安女人那样任由部落中的男人随意来占有了!严芳的心中痛苦不已,她毕竟是在文明社会里成长起来的,虽然并不像民间女子那样对于贞洁看得比天还重,但是要她像一个荡妇那样和男人随便发生关系,也是一件无比羞耻的事情,而现在自己却要主动地向男人敞开胸怀,真是让严芳感到了无法忍受的煎熬。 有一天,她趁着和疯马两个人呆在帐篷里的时候,试探着对疯马说道:“疯马,你们这里的女人是可以随便让男人带去睡觉的吗?” 疯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她们可以,你不可以。” “她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严芳勉强地笑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我……我也不能坏了你们这里的规矩呀?” “没有什么这类规矩。”疯马说道:“就是个习惯罢了,要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那可以不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所以,我不会让别的男人来碰你的,你放心好了。”他的语气异常坚定。 “疯马,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严芳依偎在了疯马的胸前:“但是,你难道没有察觉到,部落里的人都对你疏远了吗?这,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管他呢,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不在乎。严芳,我只在意你。” 严芳的心里十分感动,她意识到疯马是真心爱着自己的,而他也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不过,这毕竟不是两个人过日子的小问题,而是涉及到天下大势,涉及到未来世界走向的大问题。如果疯马不能在部落中获得威望,那么情报部的计划就会落空,因此,一定要让疯马改变主意。 “疯马,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很重要,但是,你要知道,一个男人不能只有自己的女人,他还必须有自己的朋友。如果因为我害得你失去了所有的朋友,那我的心里会非常愧疚的。”严芳亲吻着疯马的面庞:“疯马,你就把我送给其他的男人去享用吧,这样你的朋友们就会回来了,你会拥有更多的快乐的。我没有什么的,我现在不是中国女人了,我是你们苏族的女人,因此,我要像部落里其他的女人一样,我不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疯马激动地抱住了严芳:“严芳,你……你真是对我太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我永远都会爱着你。”疯马早就觉得被朋友疏远的滋味很不好受了,但是他知道严芳是中国人,不会习惯于这样的生活,所以一直强挺着不肯答应朋友们的要求。现在严芳主动地提出要和其他的女人一样,这让疯马的心底里无比的感动。 过了几天,有一伙邻近部落的人来做客,为首的人叫做大脚熊,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虽然是在不同的部落,但是从小就和疯马很要好,现在冬季无事,他又来找疯马喝酒了。 苏族人原本不会喝酒,但是现在已经从白人那里染上了这个习惯。他们的酒都是用自己猎获的毛皮到很远的地方,从白人那里换来的。大脚熊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两瓶白兰地酒来到了这里,他和疯马一起在帐篷里坐下,吃着牛肉,喝着白兰地,十分的快活。 吃着吃着,大脚熊的目光落在了严芳身上。“疯马,这就是你的中国女人吗?” “是的,是我的中国女人。”疯马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 “哦,你会说我们的话吗?”大脚熊满有兴致地对严芳说道:“你们中国的女人都像你一个样子吗?” “不是的,中国的女人各种样子的都有。”严芳微笑着答道。 “疯马,把你的中国女人给我弄弄吧,回头我把我的女人给你送来,我刚刚又有了一个新的女人。”大脚熊对疯马说道。 严芳把目光投向了疯马,只见他的表情僵住了,拿着盛酒的木碗呆坐在了那里。大脚熊一边往嘴里塞着牛肉一边说道:“怎么,你不愿意呀?怎么你去了中国一趟就变得这么小气了?” 疯马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终于说道:“你要弄就弄吧。” 大脚熊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说的嘛,你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来,过来,到我这里来。”他向严芳招了招手。严芳看了一眼疯马,把心一横,爬到了大脚熊的身边。大脚熊搂住了严芳,用满是油腻的大嘴向她亲了过来,他的嘴里满是臭烘烘的味道,还有刺鼻的酒气,严芳差一点呕吐出来,好不容易才强忍住。大脚熊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就粗鲁地剥起了严芳的衣服。 疯马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向外走去。大脚熊叫道:“喂,你出去干嘛,接着喝酒嘛,我一会儿就好了。”但是疯马没有回答他,还是撩开门帘出去了。大脚熊嘟囔了一声,继续剥起严芳的衣服来。 严芳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大脚熊的身体肮脏无比,臭气冲天,严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一头熊给压在了身下。她强忍着自己不要呕吐,内心里则祈祷着千万不要因此而染上什么妇科病症,好不容易等到大脚熊发泄完了,她就赶紧爬到帐篷的远端,离开这具臭烘烘的身体尽量远一点。 大脚熊也不穿衣服,拿起木碗就喝了一口酒,然后嘟嚷着说道:“没什么嘛,中国女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时,疯马进来了,他看了看严芳,又看了看大脚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默默地又坐下了。大脚熊嚼着牛肉说道:“明天我把我的女人给你送来……” “不,不用了,我对她们没兴趣。”疯马淡淡地答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冬去春来 从此,严芳就像其他苏族女人一样,对其他的男人开放了自己的身体,部落里很多和疯马关系不错的男人都纷纷来尝尝这个异族女子的滋味。.info[]这样一来,严芳和疯马在部落中的形象就大为改善了,人们对于疯马的态度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有的样子,对于严芳,大家也都和她亲近了不少。尽管女巫师莫鲁瓦仍坚持声称严芳是个女魔鬼,但是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她的话了。 漫长的冬天慢慢地临近结束了,气温开始回升,春天就要到了,然而,此时的严芳又遇到了麻烦。原来,又是女巫师莫鲁瓦的一句话提醒了大家,让大家对严芳又有了负面的看法。女巫师莫鲁瓦说的话是:严芳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因此,她还是一个女妖魔。 在苏族部落,不能生育的女人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在苏族人看来,女人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生孩子,如果不能生孩子那就是无用的废物,这样的女人在部落里往往无人理睬,只能默默地干活,所有的人都瞧不起她。与之相对应的,生孩子特别多的女人则是部落的大功臣,到处都受到尊敬。 严芳来到苏族部落已经将近一年了,她和疯马相识则快三年了,而从冬季开始,她又和很多的男人发生了关系,但是她却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面对着苏族人的质疑,严芳欲哭无泪,她无法告诉大家,像她这样自幼受到培训的女特工都是做过绝育手术的,她们都早已发誓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国家,不惜为国家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生儿育女的功能在内。做过绝育手术这件事连疯马都不知道,他只能和其他族人一样认为严芳是天生不会生育。 对于苏族这样的原始部落来说,添丁进口,保持部落的兴旺是头等大事。不仅女人对此要负责,男人也同样要负责。疯马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也是负有为部落增添新成员的职责的。现在他只守着一个不会生育的严芳,从不沾其他女人的边,这让部族内的人又对他议论纷纷了,莫鲁瓦巫师的女魔论又开始大行其道。 严芳没有办法,只好含着眼泪对疯马苦劝道:“疯马,你再找两个女人吧,让她们给你生孩子。我不会在意的,为部落增加人口是大事,你一定要做出贡献的。” 疯马犹豫了再三,最后终于妥协了,他又找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来做自己的女人。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叫克克鲁,一个叫米哈兰,在苏族部落里,十三四岁的女孩交*配生子是很平常的事,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就当奶奶的也是很多的。这两个女孩子住进了疯马和严芳的帐篷,帐篷里变得拥挤了起来。好在疯马对于严芳还是最宠爱的,而那两个小女孩不过是用来生育的工具,所以,严芳还不至于沦落到受新人欺负的地步,她还是疯马心目中最为依恋的女人。 春天终于来到了,落基山脉从东到西处处显出了生机盎然的绿色,积雪开始融化了,部落村寨旁边的小河上冰层也在不知不觉中碎裂了,原野中各种各样的动物开始多了起来,它们四处奔跑着、跳跃着,用轻快的舞步欢迎着春天的到来。 严芳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也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看到了春天,她仿佛看到了希望。在春寒尚自料峭的时候,严芳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一个阳光温暖的中午,用自己捡来的柴草烧热了一陶罐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把积攒了一个冬天的污垢都清洗干净。在她的带动下,疯马与克克鲁、米哈兰也都洗了澡,大家都焕然一新,精神头也旺盛了不少。 疯马高兴地骑上了他的爱马,那是一匹遍身青花的高头大马,四蹄强健有力,浑身肌肉发达,疯马骑上了它,奔驰在无垠的旷野上,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快活。 他对严芳说道:“严芳,你也找一匹马来骑,咱们到草原上去转一转。” 严芳也是学过骑马的,当然骑术不能和疯马相比,她见疯马高兴,便也找来了一匹鞍鞯俱全的白马骑了上去,两个人并辔而行,马蹄踏着残冰剩雪,踏着初绽的野花,在大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他们徜徉在草原上,心中充满了快乐,也充满了希冀。 跑着跑着,他们遇到了大脚熊、红云等几个其他部落的人,他们也都是出来散心的,大家相遇在一起,无比高兴,疯马和大脚熊等人互相追逐了起来,草原上回荡着他们爽朗的笑声。严芳当然不敢和他们比骑术,只能站在一边观战,并且不断用清亮的嗓音给他们助威。 这时,有一队骑马的人从远处跑了过来。严芳开始还以为是她朝思夜盼的夏钦带着队伍来了,但是再仔细一看,方向不对。夏钦应该从西边来,而这队人马则恰好是从东面过来的。 “美国人!”严芳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美国人呢。她立即对疯马等人高喊了起来,疯马等人听到了喊声,都纷纷勒住了缰绳,向着那支马队看去。 马队越来越近了,严芳已经可以看清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卷边的帽子,再走近一些,就可以看到他们身上的标志了――是美国骑兵,是一支人数大约为一百人左右的美国骑兵。他们高擎着星条旗和军旗,排成了整齐的队伍,尘土飞扬地向着这边跑了过来,而在队伍的后面则跟着一辆美国西部移民常用的篷车。 当看到眼前出现了许多印第安人时,这支队伍便停了下来,严芳可以看到他们都充满了警惕,很多人的手都放在马枪的枪把上。一个戴着军衔的美国人向前跑了几步,用英语大声地说道:“你们是苏族人吗?我们是奉命护送联邦官员来和你们谈事情的,你们的部落在哪里?你们的酋长在哪里?” 苏族的骑手们都伫立在那里,没有人回答他。严芳是懂得英语的,但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现在她在外貌上和印第安女人基本一样,她不想让美国人知道有中国人在这里,于是她也默不作声。 那个美国军官嘟囔了一声:“简直像是在和猴子们说话。”回过头那辆篷车嚷道:“喂,这个我搞不明白,还是你们来吧。” 那辆篷车在三匹马的拉动下,来到了苏族人的面前,一个留着小胡子,穿着西装的美国人从车上下来了,还有一个印第安人面孔,也穿着西装的人跟着走了下来。那个美国人说道:“我叫帕特里克?罗伯森,我是联邦政府的官员,到这里来找你们的酋长有事情要谈,请你们给带路好吗?”那个印第安人模样的随从把他的话翻译成了苏族的语言。 疯马冷冷地说道:“你们要谈什么,跟我说说好了。” 罗伯森上下打量了一下疯马:“你是谁?我们要见纳霍卡老酋长。请带我们去吧,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疯马哼了一声,拨转马头,向着部落的方向走去。罗伯森回头向着骑兵军官看了一眼,他们便紧紧地跟随在了后面。 疯马将罗伯森带到了部落之中,那些骑兵都留在了村寨外面,只有罗伯森和那个翻译跟着疯马等人走了进去。他们在一顶宽大的帐篷里见到了纳霍卡老酋长。 罗伯森打开了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卷,递给了老酋长,说道:“这是一份由布坎南总统签署的文件,联邦政府需要征用你们的土地,用来安置来自欧洲的移民,你们需要离开这里,向着西北部地区迁移。联邦政府将会给你们提供资金,帮助你们建立新的家园,条件是很优越的。” 纳霍卡老酋长抽着烟管,根本就不去看那份文件,因为他根本就不识字。他吐出一口烟说道:“我们和华盛顿的大酋长达成过约定,只要每年的春天草还会变绿,河水还会继续流淌,这里就永远都会属于我们所有。你们为什么要背弃这个约定?” 罗伯森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们和联邦政府有过这样的协议,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文件。你们有吗?” 疯马走到了罗伯森的面前说道:“我们苏族人和别人达成的协议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写在心里的,因此,我们没有像你这样的东西。”他指了指罗伯森拿着的那个纸卷,接着说道:“苏族人从来都不会背弃自己的诺言,可是你们白人却从来都说话不算数。” 罗伯森尴尬地笑了笑:“联邦政府也一向信守承诺,这份文件你们可以留下,作为凭证。政府保证将会向你们提供文件所规定的一切,你们还是趁着春天到来的时候尽快迁移才是啊。” 疯马说道:“苏族人是自由的,我们从来也不受什么政府的管辖,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不去就不去,谁也不能强迫我们。” 第一百九十七章 :部落会议 严芳终于把夏钦给盼来了,当她又一次看到夏钦带领的马队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当夏钦来到了她的面前时,她抱住夏钦痛哭不已。 夏钦拍着她的后背,温和地说道:“受苦了,姑娘,我来晚了,实在是对不起呀。去年秋天我本来就想来,但是当时由于议会改选,用来置办提供给苏族人武器的这笔钱没有批下来,所以就无法成行。今年经费一批下来,我就赶紧四处奔走,落实采办军火和物资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来了。姑娘,你受委屈了,这都怪大叔我不好啊。” 听了夏钦的话,严芳哭得更厉害了,哭了好半天才止住了悲声。夏钦掏出一块真丝手帕给她擦眼泪,然后把手帕塞在了她的手里,对她说道:“严芳,现在好了,林阳总统已经批准我在阿拉斯加设立一个基地,专门用来给印第安人提供物资。我今后就要常驻阿拉斯加了。这样一来,我见到你的机会就多了,即使我不来,咱们本国的人也会常来,你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孤单了。” “谢谢你,夏叔叔。”严芳情不自禁地管夏钦叫起了叔叔。 夏钦也不见外,拍着严芳的肩头说:“好了,姑娘,看看叔叔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他向身后一招手,一个中国人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马上有两个很大的包袱。夏钦说:“严芳,这匹马上驮的东西都是你的,什么都有,足够你用上一两年的。情报部的周飞副部长看到我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批评我,说怎么把钱都花在个人身上了。我当时没客气,立即就顶了他,我说要是你自己的闺女到美国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你会不会给她多准备点东西,他听了当时就一声都不吭了。嘿嘿,他们这帮当官的,拿咱们小兵不当人看,我可不能这么惯着他。” 严芳不由得破涕为笑,她牵过马的缰绳,陪着夏钦向着村寨里走去,同时将自己一年来的情况向他汇报了一番,连自己被迫同其他男人做*爱的事情也都向夏钦汇报了。 听完了严芳的汇报,夏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对严芳说道:“严芳,你吃了很多的苦,我对你是无比同情的。但是,你虽然吃了苦,却没有把工作完成好,这个我就要批评你了。从你汇报的情况来看,你对于苏族人丝毫没有产生影响力,你也没有能够有效地通过疯马来控制整个苏族部落。就像你说的,前段时间美国联邦政府派人来要求苏族人迁徙的事情,这是多好的机会呀!但是你却没有利用好,没能利用这个事件激起苏族人对美国政府的仇恨,没有能够挑起苏族人同美国政府的冲突,这就是失职啊!” 听了夏钦的话,严芳觉得有苦难言,她斟酌了一下词汇,对夏钦说道:“夏叔叔,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在苏族部落的地位有多低。中国古代的后妃们还能让大臣们对她下跪,可是这里的女人不管她的男人是谁,都是低贱的。他们的男人商量部落里事情的时候,女人根本插不上嘴,就连疯马都不跟我商量这些事。前段时间美国联邦政府来人那件事,是我反复追问,疯马才对我讲了的,我想要说点自己的意见,疯马都不让我说,说这事不用你管。你要我控制住整个苏族部落,真的是难于上青天啊。” 夏钦说:“严芳,完成这个任务困难是当然有的,但是你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完成上级交给你的使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印第安人部落里女人地位低这是客观事实,但是你要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来让苏族人都听你的话,至少要让疯马听你的话,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咱们的黑鹰计划,才能不负祖国的重托。” 他们两个人说着,来到了村寨门口,在这里纳霍卡酋长又和部落里的男女老少来欢迎中国客人了,而且不仅他们来了,就连邻近部落的大脚熊、红云、乌鸦等人也都来了,因为夏钦带来的礼物也有他们一份。夏钦走上前一把拉住纳霍卡酋长的手说:“老酋长,您的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看上去都要比我年轻了。” 纳霍卡酋长微笑着说:“托您的福,我现在没病没灾的,您又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的礼物,我们真是感觉过意不去啊。” “没什么,没什么,大家都是黄种人,应该互相照顾嘛。”夏钦说着,他又看到了疯马,便笑呵呵地拉住他的手说:“疯马,你胖了,回到自己的家乡变胖了。这次我带来了很多中国的东西,你看你喜欢什么就随便拿。” 大家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走进了村寨,纳霍卡酋长将夏钦迎进了部落平时议事的帐篷里,这个帐篷在议事时是不允许女人进来的,但是今天破例,让严芳也进来坐下了。 夏钦接过纳霍卡酋长递给他的烟管说道:“一年没来了,真的很想念苏族的这些弟兄啊。我听说美国联邦政府派人来要求你们迁移?哎,真是不像话,他们也太霸道了,这美洲大陆本来就是你们各族印第安人居住的地方,但是自从四百年前,哥伦布到达这里之后,你们这些土著居民就遭了殃,家园失去了,生命也失去了,他们白人个个都是虎狼心肠啊。老酋长――”他转过头对纳霍卡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中国人是你们真正的朋友,因为咱们都是黄种人,黄种人都是兄弟啊。我们中国*政府对于所有的黄种人都当做自家人看待,凡是黄种人受了欺负,我们中国*政府就会出头帮忙。前些年,我们的邻居日本就受到了美国的欺负,就是华盛顿的大酋长他们那伙人,他们派了一些军舰到日本去,强迫日本开放门户,签订不平等条约,结果我们中国*政府慨然出手,派出了舰队,前去日本赶走了美国军舰,从而使得我们的日本朋友免于受到像美洲印第安人那样的灾难。各位苏族的朋友们,现在美国政府要欺压到你们头上了,我们中国*政府绝不能坐视不管,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们抵御美国政府的压迫的,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疯马在一旁说道:“是啊,我在中国呆了三年,中国的朋友对我非常好,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大脚熊听了也不禁连连点头:“嘿,中国的朋友我最喜欢了,明后天你们也到我们的寨子里去坐坐吧。” 夏钦笑道:“我一定会去的。各位朋友,自从你们拒绝了那个罗伯森要求你们搬迁的要求后,他们有没有再来骚扰你们啊?” 疯马说道:“还没有,现在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不过从以前的经历来看,白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还会再来的,而且还有可能突然袭击,以前在东边有几个部落就是这么被白人给灭掉的。” 夏钦说:“那你们可要加强戒备,防备着他们偷袭啊。诸位朋友,如今大敌当前,我认为你们应该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国家。国家,你们知道吗?就是大家在一起建立一个大部落,对外宣布自己的疆域,宣布自己的边界,这样一来,你们作为一个国家,我们中国就可以承认你们,跟你们建立外交关系,同时呢,还可以向你们提供大量的援助。我已经多次跟你们提过这件事了,我看,现在是应该抓紧落实这件事的时候了。你们怎么认为啊?” 纳霍卡老酋长抽着烟管说道:“建立大部落,那就要有大酋长了。这样一来,今后各个部落都要听一个人的了。” 夏钦说:“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大部落里当然要有个主事的人,你们大家推选一个就是了。” 老酋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说道:“要这么多人都听一个人的,都按照一个人的吆喝去做事,那这个大酋长要是干坏事,欺压族里的人可该怎么办啊?” 夏钦没想到老酋长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时怔住了。这时,另一个部落的酋长名字叫做乌鸦的人说道:“对啊,咱们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事,假如搞出个大酋长,各个部落的事情都要插一脚,什么事都要他做主,那岂不是要像华盛顿那个大酋长一样的霸道吗?我看,咱们不能这么搞。” 夏钦颇感意外,他急忙说道:“咱们可以规定好嘛,各个部落自己内部的事情,大酋长不许干涉,他只管涉及到大家伙的事儿。比如说,白人要是来进攻你们,你们需要联合起来作战,那时候就该大酋长做主了,而且这种时候有个大酋长也是必需的,对吧?” 乌鸦说道:“要是只为了这么点事,根本就不用什么大酋长。我们苏族人到时候自然就会合起来杀敌的,用不着什么大酋长来操心。因此我看,咱们根本就用不着成立什么国家。”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富贵浮云 站在文明社会的法律角度来讲,夏钦的建议当然是非常有道理的。(..info无弹窗广告)假如苏族人不正式建立国家,那他们就是生活在美国领土上的一批居民,中国*政府对于他们的援助就变成了赤裸裸的资助叛乱;而假如他们宣布成立了一个国家,那么中国*政府就多少会有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找到借口公开地向苏族人运送军火提供帮助了。然而,苏族人就是不肯成立国家,这让夏钦头疼无比。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从疯马这里打开突破口最好,如果他能纠集起一些势力,在苏族人内部压服了反对的声音,强硬地登上王位,那么也是非常理想的。于是,夏钦借口去看望严芳,拿着从中国带来的茅台酒,还有一些其他吃食来到了疯马的帐篷,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聊了起来。 “疯马,你在中国的时候,听说过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成吉思汗、努尔哈赤乃至欧洲的阿提拉的事迹吧?他们当初都像你一样,都是些游牧部落的普通人,但是他们靠着不懈的努力,登上了王位,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代人杰。疯马,你年轻有为,应该以这些人为榜样,在美洲大陆上呼风唤雨,开创自己的基业呀。” 疯马说道:“他们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不过,我注意到他们为了成功,都杀了很多人。不仅杀了很多异族的人,而且还杀了很多本族的朋友,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兄弟和儿子都杀掉了。他们是这样的吧?” 夏钦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建功立业,不杀些人是不行的。疯马,怎么,难道你不敢杀人吗?唉呀,我想不至于吧。” 疯马哈哈大笑了起来:“夏教授,我不怕杀人,也不怕被杀,不过要我只为了自己的快活就去杀掉那么多的人,甚至要杀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那我做不到,我不会去做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想不到疯马竟然也这么不开窍,这让夏钦的心里不禁一阵恼火,他看到严芳呆坐在一旁,便对她使了个眼色。严芳心中会意,便靠在疯马的肩头,娇滴滴地说道:“疯马呀,当初在北京的时候,咱俩曾经参观过紫禁城,看到过当皇上是个什么样子。疯马,你难道不想尝尝当皇上的滋味吗?你想想看,普天下的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那样的生活才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追求的。疯马,你就努力一下,争取当皇上吧,那样我也能做个皇后,跟着你风光风光,总比窝在这破帐篷里,成天啃这些烂牛肉和玉米糊强啊。” 疯马拍着严芳的手说:“严芳,我就知道你是不会习惯这里的生活的。干脆,咱俩搭乘夏教授的船一起回中国去算了,我这个人无所谓,到了哪里都能生存,只要你能快活就好。” 严芳把脸一板:“你回中国去能干什么?去当矿工挖煤呀?真没出息,一个男子汉竟然这么胸无大志!” 疯马却并不生气:“只要我能够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去挖煤,我也心甘情愿。就算有人拿什么皇帝、国王来交换你,那我也不会答应。”说着,他拉住了严芳的手,两眼充满了柔情地看着她。 严芳听了疯马的话不由得一怔,疯马文化水平不高,并不能说出什么具有浪漫诗意的话,但是这几句话却让严芳的心灵为之一颤,一股热流不禁涌遍了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她毕竟是个受过训练的特工人员,知道如何克制自己的感情,因此,她并没有表现什么感动,反而装出生气的样子甩开了疯马的手:“你真的是疯了,不是疯马而是疯人,为了女人连皇帝都不肯做,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夏钦在一旁察言观色,他装出一副长者的样子对严芳说道:“严芳啊,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嘛,疯马的心里只有你,那是你的福分。不过,疯马呀,你就算是为了严芳,也要振作起来,干出一番事业才行啊。这里面的道理你可以慢慢地去想,但是要记住,如今机会难得,如果错过了,今后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经过和疯马的这番交谈,夏钦的心里更加发愁了,这个在中国培训过三年的疯马都是这个样子,整个苏族部落就更不用提了,帮助他们建国的计划该如何才能实现呢?看来,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光靠着自己的一张嘴去说还是不行,关键还是要靠形势的逼迫,如果有了现实的压力,那么问题可能就会自然而然地解决掉。 夏钦的运气非常好,就在他和疯马交谈后过了三天,苏族部落的领地内就出事了。原来,在最靠东边、距离疯马等人的部落大约有四五十公里的地方也有一个苏族部落,村寨里大约有一千多人,他们和其他苏族人的部落一样,都是靠着猎获野牛为生的。这一天,他们在一清早睁开眼睛就发现,在村寨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只庞大的篷车队伍。不用问,这是美国向西部移民的车队。 只见这支篷车队伍大约有百十辆大篷车,此外还有二百多匹马,马上都有持枪的白种男人。他们在距离苏族人村寨大约有五六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在这里扎营。他们从篷车下卸下很多生活用品,然后就搭帐篷,钉篱笆,看上去,他们也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村寨。 苏族部落的酋长白脚鹰带着几个族里的人骑马来到了白人们的营地前:“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由于和白人们有一定的交往,所以白脚鹰也能说几句英语。 一个蓄着大胡子,戴着牛仔帽,嘴上叼着一支雪茄烟的的壮汉看了看白脚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对他扬了扬:“我们向美国联邦政府购买了这里的土地,我们要在这里安家落户,这里的土地都是我们的了。” 白脚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是我们苏族人的领地,我们不允许你们到这里来。” 那壮汉吐出一个烟圈,从腰间拔出了一支手枪,对准了白脚鹰:“嘿,红鬼子,认识这个吗?你他妈的要是不想脑袋被打爆就给我躲远点,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白脚鹰的部落由于距离较远,还没有得到来自中国的先进线膛枪,只有几支老式的滑膛枪,而且他们的部落比较小,青壮年男子较少,和这支庞大的移民车队比较起来,远远不是对手。于是,白脚鹰拨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人回到了村寨,接着他就来寻找其他部落的人请求援助。 此时,夏钦仍然呆在疯马他们的部落里,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底不禁一阵狂喜,但在脸上他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对老酋长纳霍卡说道:“老酋长,问题严重了。白人终于要对你们下手了,现在你们非常需要联合起来对敌啊。” 老酋长吧嗒着烟管没有说话,疯马在一旁说道:“就凭他们那么点人,咱们自己的部落就能对付,让我去吧,我会把他们赶走的。” 夏钦忙说:“疯马,你可不要轻敌啊,白人的武器是很先进的,而且他们非常狡猾,你尤其要注意别上了他们的圈套。” 老酋长放下烟管说道:“疯马,你就去吧。苏族人不是野兽,苏族人对于远道而来的人一向都是好客的。如果白人真的遇到了困难,那苏族人可以竭尽所有来帮助他们,不过,他们要是不怀好意,苏族人也从来都不畏惧战斗。疯马,我相信你是一个既聪明又勇敢的孩子,你一定能办好这件事情的。” 疯马答应了一声,从老酋长那里走了出来,来到外面,迎面撞上了严芳。严芳满怀关切地问道:“你要出发去和白人打仗了吗?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打白人。” “严芳,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能搀和。” “不,我也会打枪,我也会骑马,我一定要去。疯马,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和你死在一起。”严芳态度坚定地说道。 疯马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好,严芳,你跟着我一起走吧。” 于是,疯马带着自己的弟弟小马,还有严芳等人一共三百余骑,像一阵疾风一样,向着白脚鹰他们的部落疾驰而去。马蹄敲打在大地上,好似一阵滚滚的春雷,众多戴着鲜艳的鹰羽冠的苏族勇士们好似一只只矫健的雄鹰飞翔在草原之上,蓝天、绿草、战马和鹰羽冠构成了一副绚丽的图画,充满了原始的生命活力。 疯马带着部落里的人们先来到了白脚鹰的村寨,在这里,他们与白脚鹰汇合,大家一起向着白人们的营地奔去,两个部落的人加起来已经有大约五六百骑了,再加上疯马他们用的都是先进的线膛枪,已经可以和白人们抗衡了,因此,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快枪无敌 那些白人远远地就看见了苏族人的马队,他们不敢怠慢,立即把篷车连在一起,作为掩体,他们则在车后端起了步枪,做好了战斗准备。(..info) 疯马带着苏族的骑士们冲到了距离白人的营地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把手一扬,对大家说道:“你们等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和他们说话。” “不,疯马,你不能一个人过去!”严芳叫了起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不让你去!” 疯马用少见的严厉语气喝道:“闭嘴,严芳,好好地待在那里,等着我回来!”说着,他双脚一磕,座下的青花战马像一支箭似的向着白人的营垒奔去。疯马来到了营垒前勒住了缰绳,用英语大声说道:“我是苏族人疯马,我现在要对你们讲话,请你们都听好!” 疯马在中国时学习过英语,因此他可以用英语说话,只见他大声地说道:“这里是我们苏族人的土地,美国联邦政府是没有权力来处置的。不过既然现在你们来到了这里,那么我们也愿意向你们提供帮助,就像三百年前,东海岸的印第安人向五月花号上的移民提供帮助那样。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们的权利,学会和我们友好相处,成为亲密的朋友,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接纳你们,否则,那就请你们离开,你们听清楚我讲的话了吗?” 篷车的后面有人大叫了起来:“嘿,红鬼子,你他妈的就别做梦了,想和我们白人做朋友,等下辈子吧!应该滚蛋的是你们,我们有联邦政府的文件,总统授予我们自卫的权利,你们快点给我滚开,否则小心大爷踢你的屁股!” 篷车的后面爆发出了一阵笑声,还有人示威性地对天开了几枪。 疯马冷冷地看着这些白人,等到他们的声音止息了一些,便大声说道:“既然你们不肯和我们友好相处,那就只有刀枪相见了。不过,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我再向你们提出一个建议:咱们来比试一场吧,不管是用枪比,还是用刀比,或者是比赛徒手肉搏,我随便你们挑,如果你们当中不管是谁能赢了我,我们就离开这里,把土地让给你们,否则就请你们走开,你们愿意接受吗?” 篷车后由爆发出了一阵笑声,这时一个人从篷车后面走了出来。他正是那个用枪赶走了白脚鹰的大胡子。只见他的嘴上斜叼着一只粗大的雪茄烟,不紧不慢地向着疯马走了过来,吐出一口烟说道:“小子,听说过‘快枪手杰克’的大名吗?今天你的运气不错,将会死在我的手下,来,下马来,咱们就比一比拔枪吧。” 疯马毫不犹豫地从马上下来,同时在马的后臀上一拍,那马自己朝着苏族人的队伍跑去。严芳这时反应了过来,她知道疯马要和这个快枪手杰克比谁拔枪更快,谁拔枪快,谁就可以一枪击毙对方。严芳不禁用苏族语言叫了起来:“不行啊,不能这样做,疯马你怎么这样傻啊,快回来!”她想策马过去,但是小马一把拉住了她的马辔头:“停下,苏族人从来说到做到,决不能临场反悔!” 严芳没有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疯马与那个快枪手杰克对决。只见疯马和杰克两人彼此相距大约二十米,面对面地站立着。杰克吐出个烟圈,冷笑着说道:“小子,今天你死定了,在伊利诺斯州,没有人能比我拔枪更快。好,现在开始准备了――” 杰克将双手置于身体两侧,他的右手距离腰间的左轮手枪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的牛皮枪套内侧涂满了牛油,异常光滑,可以帮助他更快地把枪拔出来。 而疯马却把双手抱在了胸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快枪手杰克。杰克说道:“喂,把手放好,我不想占你的便宜。”然而,疯马却纹丝不动,依旧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杰克嘟囔了一句:“好吧,这是你自找的,我只能对不起了。” 杰克目光炯炯地盯着疯马,突然将右手伸向了枪套,拔出了左轮手枪,然而,就在他的枪还没有端平的时候,那边疯马的枪已经响了! 没有人能看清疯马是如何出的手,人们只是看到疯马的手一闪,左轮枪已经在他的手里了,同时他扣动了扳机。这一枪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快枪手杰克的刚刚拔出的手枪上!他的手枪立即就被打飞了,虎口也被震裂流血。杰克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拔枪的速度会有这么快,而且枪法还这么准。杰克从纽约到芝加哥和人拔枪对决了不知多少次,每次的赢家都是他,但是在疯马面前,他只能甘拜下风了。 此时,疯马的枪已经稳稳地指向了杰克。按照牛仔们平时决斗的习惯,此时杰克的性命已经握在了疯马的手里,疯马可以随时扣动扳机打死他。杰克的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眼神,他呆呆地站立在那里,等候生命中最后一秒的到来。 疯马说道:“第二枪,我要打你的雪茄烟!”随着他的话音,第二颗子弹呼啸而出,一下子就打飞了杰克斜叼在嘴角的雪茄烟,同时还烧焦了他半边的大胡子。 疯马把枪向下一指:“第三枪,我要打你右脚上的马刺!”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杰克靴子上的马刺被打飞了,杰克再也挺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疯马转过身,对着篷车后的白人们说道:“我赢了,你们现在就都走吧。” 篷车后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喊了起来:“嗨,红鬼子,就凭你这几枪,我们就得滚蛋吗?有种就攻上来,咱们拼死大战一场。” “你们白人从来都是说话不算数。”疯马鄙夷地哼了一声。这时,远处忽然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又有强大的骑兵向着这边奔来。篷车后有人高兴地欢呼了起来:“联邦军队来了!第一骑兵师来了!咱们有救了!” 然而,最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却是鲜艳的鹰羽冠,原来是其他部落的苏族人陆续赶来了,大脚熊、红云、乌鸦他们几个部落的人都来了,数以千计的苏族勇士人人都骑着战马,手里高擎着步枪,构成了一股滚滚的洪流,直奔着这批白人的营地而来。 看到苏族人这个阵势,白人们当时就蔫了,再也没有人叫嚣着要舞刀弄枪了。他们答应撤出苏族人的领地,至少明天就会撤走。在这样的情况下,疯马等人才带着人马撤回了自己的部落。 回到了部落里,大家都喜气洋洋的,人们都在纷纷传诵着疯马与白人枪手比赛拔枪的经过,像疯马这样神乎其神的绝技,即使是在普遍骁勇善战的苏族人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因此,所有的人都对他钦佩不已。严芳亲眼见到了疯马英雄壮举,更是激动万分,本来她与疯马的亲近只是在执行任务,只是当做了一份工作来完成,并没有真挚地爱上疯马,但是如今,她的心里已经慢慢地开始发生变化了。 很多人都来到了老酋长的帐篷里,连严芳也进来了,以往她是没有可能来的,但是这次大家看在疯马的面上为她破了例。大家高兴地谈论了起来,都在夸奖疯马干的漂亮。这时夏钦在一旁说道:“疯马确实非常了不起,我看今后他就你们部落里的顶梁柱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就由疯马领着大家去干,肯定没有问题。” 众人都对夏钦的话表示赞同。夏钦把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这一次,白人是灰溜溜地走了,不过他们还会来的。这一次,他们来了一两千人,能打仗的人有五六百,结果不是咱们的对手,所以只好逃走了,下一次,他们肯定会来更多的人,毕竟白人的人数比你苏族人要多出上百倍呀。如果下次,他们也来几万人,特别是调来正规军的话,那恐怕你们就会处于下风了,这件事你们不能不防啊!” 大脚熊说:“什么正规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来再多咱们也不怕,我一枪一个,能把他们全都撂倒了。” 夏钦嘿嘿一笑:“大脚熊,你知道什么叫正规军吗?你知道什么叫大炮吗?你知道什么叫步兵的线性队形吗?大脚熊,我告诉你,如果美国正规军来了,摆开线性队形,再架起大炮,那你们是一点胜机都不会有的。” 大脚熊怔住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大炮,更没有见过什么线性队形,所以只好默不作声了。另一位酋长红云见识广些,虽然没有见过大炮,但是听人说过,知道那东西厉害无比,于是就对夏钦说道:“中国有没有大炮?你们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大炮?” 夏钦叹了口气:“大炮当然是有的,不过就算给了你们,你们也不会使啊?除非――除非是由我们中国派人来帮助你们使用大炮。” 第二百章 :军令如山 夏钦接着说道:“如果是要我们中国直接派人来帮助你们,那就必须名正言顺,我们只能以帮助一个独立国家的名义来向你们派出志愿人员。可是,你们现在不愿意成立一个国家,唉,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有些爱莫能助了。” 大脚熊说:“你们中国人怎么有这么多的花花名堂?弄得我脑袋都迷糊了。哼,我看你们还是不诚心想帮我们,要是真正的朋友,有再大的困难也会拔刀相助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 坐在那里抽着烟管的老酋长纳霍卡说道:“大脚熊,人家有难处,你怎么还能埋怨人家呢?苏族人是从来不会给朋友添麻烦的。” 红云在一旁说道:“他们白人都是些钻进钱眼里的财迷,不管是到咱们这里来垦荒也好,挖矿也好,都是为了发财。像这样一心想发财的人,不会是真正的勇士,咱们苏族人有把握打败他们。另外,据我所知,美国的联邦军队只有三万多人,也不比咱们苏族的勇士多出多少嘛。因此我看,咱们不必太担心。” 十九世纪中期,美国因为极少参加战争,所以常备陆军人数少得可怜,只有三万多人,但是如果一旦发生了战事,美军就会迅速地扩充,这一点却是红云所不了解的。 夏钦看到这帮苏族人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心中觉得十分无奈。他暗想:看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是不会知道美军的厉害了,也不会知道我所提出的建议的重要性。于是,他不再说什么了,第二天就向老酋长告辞,要回阿拉斯加去了。 临走时,夏钦对严芳说:“严芳,现在正是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尽一切可能发挥自己的魅力,说服疯马,让他改弦更张,如果你能让疯马产生了做皇帝、做国王的欲望,那就是你最大的功劳。不过,眼下美国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军队来的,一场激战在所难免。你要见机行事,随时用事实教育一下这群不开化的土人,让他们明白建立国家的重要性。” 严芳连连点头答应,同时又有些伤感地问道:“夏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夏钦笑着说:“我今后会常来的,秋天一定会来,你不要担心。”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的马队上路走了。 夏钦的预料很准,过了没有多少天,那个联邦政府官员帕特里克?罗伯森就又来了,他气势汹汹地拿出了一份最后通牒式的文件,要求苏族人在一周之内立即搬家走人,否则就要承担难以估量的后果。 疯马等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恫吓,坚定地表示绝不离开自己的家园,罗伯森只好悻悻地走了。 苏族人的部落联盟立即召开了会议,大家都一致认为,白人们一定会派来军队向苏族人开战的,大家必须做好准备。大脚熊在会上说道:“咱们要打仗,就必须有个头,我提议疯马做咱们的头,大家觉得怎么样?” 与会的人一致说好,于是疯马当仁不让地说道:“既然大家推举我,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我就布置一下,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派人到四处巡逻,防止白人偷袭咱们,我看着这个事情就交给白脚鹰好了,因为你们的部落离着白人那里最近。你带着你们部落的人,分成几班,不仅白天要巡逻,晚上也不能歇着,发现了白人的军队就要立即向我报告。听清楚了吗?” 白脚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做到。” 疯马说道:“你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是要真正做到,如果你有了疏漏,那么咱们大家都要吃大亏的。(..info)” 白脚鹰说:“你放心好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疯马还没有说话,忽然帐篷的一角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如果你真的出了疏漏,该受什么处罚?”大家都不由得一愣,回头一看,竟然是严芳站在了帐篷的门口。 苏族人研究部落里的大事时,女人是绝对没有资格参与的。现在严芳突然闯进了部落联盟会议的帐篷,这实在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一件令各位酋长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大脚熊说道:“谁让你进来的,快滚出去!”严芳是他的好友疯马的女人,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大脚熊也毫不客气。 严芳提高了声音说道:“我现在是苏族人的女人,我也算是个苏族人了。现在全族面临着劫难,我作为苏族人的一员有责任站出来为全族做点贡献。我是女人不假,但是女人也能做很多事的。我在中国接受过高等教育,通晓历史军事各方面的知识,因此,我恳求你们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全族的兄弟姐妹们做点贡献,我一定能给部落帮上忙的。” 大脚熊叱道:“什么高等教育?那是个什么东西?你快滚到一边去!” 老酋长纳霍卡说道:“大脚熊,你先不要抖威风,严芳和咱们族里的女人不同,听她说说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严芳啊,你有什么话那就说好了。” 严芳说:“谢谢你,老酋长。各位酋长,各位兄弟,用不了几天,美国人的正规军就要来了。据我的了解,咱们的部落还从来都没有和美国正规军打过仗,以前和白人和打仗,打的都是些武装移民,也就是一些拿着武器的老百姓,那些人和正规军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战斗力要相差很远,咱们打败他们很容易,但是正规军就不同了,正规军武器装备好,士兵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纪律严明,军令如山,这一点也是远远在咱们之上的。咱们苏族人要想打败美国的正规军,那就必须像他们那样,建立起严明的军纪,做到令出即行,任何人不得违犯,如有违犯,就要军法从事,严加惩处,只有这样才让咱们苏族的勇士组成一支钢铁般的大军,跟美国的正规军较量一番。” 酋长红云说道:“你说的这些话到底都是啥意思?什么纪律不纪律的,纪律是什么东西?” 严芳说道:“我说的意思就是,为了打败美国军队,为了保住咱们的家园,咱们就要树立起疯马这个总指挥的权威。所有的人都必须服从他的命令,谁违抗了他的命令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咱们必然会被美军打败,咱们的家园也必然会失去。” 酋长乌鸦说道:“你说的太吓人了吧?疯马随便说句话,我就必须要听吗?他说错了怎么办?错了我也要听他的?” 严芳说:“疯马说错了,你也必须听他的!他错了由他负责,但是你不听他的命令那就是你的错!凡是违反军纪,不服从疯马命令的,轻者责打几十马鞭,重者当众枪毙,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疯马,你就不要当这个总指挥了。” 大脚熊说:“你这个就有点太……太不像话了吧?不听疯马的话还要枪毙,他成了天神了?疯马,要是我不听你的命令,或是你的弟弟小马不听你的命令,你真的会杀了我们吗?” 疯马说道:“严芳讲的非常好,我看咱们有必要先把纪律确定下来。我在中国学习过军事,上课的时候,老师首先强调的就是军纪,他说军队和普通百姓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军纪,没有军纪就不叫军队,也打不了胜仗。因此,我在这里要先向大家说明一下,让我来领着大家去打仗,大家就都必须像严芳说的那样服从我的命令,否则,我就不会指挥你,你带着自己部落的人回家好了。今天,凡是愿意服从我指挥的,就在这里宣誓要服从我,违反了军令要任由我处罚,如果你们不宣誓,我就不来做指挥了。” 各部落酋长不由得面面相觑,苏族人一向言出必践,绝不反悔,如果宣誓要服从疯马的指挥,那就真的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疯马来主宰,这让一向自由自在惯了苏族人还真的有点不适应呢。 老酋长纳霍卡咳嗽了两声说道:“疯马和严芳说的都有道理,打仗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一定要有点规矩才行。咱们出去打野牛的时候还要有个领头的呢,和白人的军队打仗更是少不了这样的人。疯马,我已经老了,干不了多少事,但是我愿意宣誓服从你的指挥,今后到了打仗的时候我就听你的,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如果我违反了你的命令,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我保证眉头不皱一下!” 小马也说道:“哥,我也宣誓听你的,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要是跟你耍脾气,你怎么处罚都行,杀了我的头我也不怨你!” 酋长红云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为了保住咱们苏族人的家园,我红云和族里的人都豁出去了。疯马,我宣誓我们部落的人都听你的,从我开始,谁要是违抗你的命令,你怎么处置都行!” 第二百〇一章 :统率全军 酋长乌鸦也说:“我想明白了,为了咱们能打胜仗,是应该这样做。(..info好看的小说)现在我就宣誓服从疯马的命令,如果我违反了,任由疯马处罚。” 大脚熊一看大家都纷纷宣誓了,只好说道:“那既然是这样,我……我也就宣个誓吧,今后……今后打仗的时候都听疯马的,保证……保证不违反。” 红云追问了一句:“如果你违反了怎么办呢?” 大脚熊一拍大腿:“那,那我豁出去了!要是我违反了,要杀要打都由疯马来处置,我绝不皱一皱眉头!” 疯马却没有去理睬大脚熊,而是转过身对白脚鹰说:“白脚鹰,你都看见了吧?大家都宣了誓,要服从军令。那么我这第一道命令嘛,就要从你那里开始,你服不服从?” 白脚鹰说:“你放心吧,我保证服从。” 疯马说:“好,从现在开始,你要从部落里挑选至少一百人,分成三个组,每天轮着班地从早到晚在你们村寨以东沿着野狼河巡逻。白人的军队要是来打咱们,最大的可能就是走野狼河这条路,因此,你们的巡逻非常重要。你要像我一样,要求你们那些负责巡逻的人都对你宣誓,不许偷懒,不许懈怠,你要每天都去检查,看见有谁不认真巡逻,就坚决地打他二十马鞭!我也要经常到你们那里去检查,如果我发现你们的人有不认真的,那我就打你白脚鹰二十马鞭,你听清楚了没有?” 白脚鹰脸上流露了出了惧意,他连连点头说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保证督促着他们巡逻,决不让他们偷懒。” 疯马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白人来偷袭。好了,现在大家都回到自己的部落里去,在部落中挑选枪法最好、骑术最精的人,大的部落挑选三五百人,小的部落挑选一二百人。到了后天,你们都要把选中的人带到我们部落前的山坡上,让我看看,在日影照过前面那道山梁之前,必须集合完毕,谁来迟了谁就要受处罚。这就是我的命令,后天日影照过山梁之前必须完成,你们都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各位酋长们几乎都是同时回答道。 疯马说:“好了,现在就可以散了。不过最后我还要再说几句,我这个指挥全族的权力,只限于和白人打仗的时候,其余的时候我就不是什么指挥,还是大家的兄弟。因此,大家用不着一提到我就害怕。我只管打仗的事,别的事情我都不管。” 大脚熊嘿嘿地笑道:“那好啊,那好啊,既然还是兄弟那就好,那咱们以后还是可以继续换女人来睡,哈哈哈!” 严芳看了一眼大脚熊,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厌恶感。大脚熊已经和她做*爱好几次了,每一次都让严芳非常的不舒服,她心中暗想:就算为了我自己不让你糟蹋,我也要让疯马早日登上王位。 大家都散去后,疯马和严芳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疯马对严芳说:“严芳,今天你做的非常好。说句实在的,一开始,我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跟大家提这军纪的事儿呢,毕竟都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我有点拉不下脸来。不过你这一说,我心里不知怎么着就有了底,顺着你的话头我就那么一直给说下来了。严芳啊,你为咱们的部落做了一件大好事,我真的从心里感激你啊。” 严芳说道:“你要是真的感激我,那就想个办法,别再让我以后去陪那些男人睡觉,那我就谢天谢地了。(..info)” 疯马低下头想了想说道:“行,以后谁再向我讨要你,我都坚决不答应,这我保证做到。” 严芳说道:“你不答应他们,他们今后又会疏远咱们俩,咱们在部落里还是没法混下去。所以呀,你这么做不是个好办法。” 疯马有些弄不明白了:“这我就有点糊涂了,你不愿意去和那些男人睡觉,又不许我拒绝那些男人,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严芳说:“只有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让你不论何时何地,永远都当他们的指挥官,永远都让他们遵守你的命令,那样的话他们谁还敢来占有我?到时候我咳嗽一声都能把他们吓得一哆嗦,这样我不就安全了吗?” 疯马说道:“那……那这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了那个紫禁城里的皇帝了?” 严芳一屁股坐到了疯马的怀里,娇声说道:“是啊,疯马,我就是要你做皇帝、做国王啊。你做了皇帝国王,我就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而且也不用成天忙着做活,累得要命了,疯马,你说这样多好啊。” 疯马笑着摇了摇头:“我做了皇帝,你是不会受人欺负了,但是别人就该受欺负了,我不能骑在我的兄弟们的头上啊。严芳,你放心吧,我们苏族人其实都很通情达理的,今后,我好好和他们说说,说你是外国人,不能和本族人一样,只要说通了,他们都会理解的。” 严芳听了,心中不觉有些丧气,暗想这疯马居然还是这么不开窍,不过她转念一想,今后打起仗来,疯马就要作为统帅来行使职权了,一旦他用权用上了瘾,那就好办了。这种事急也没用,还是一步一步地来吧,想到这里,她对疯马嫣然一笑,说道:“好了,那就不谈这件事了。我说总司令大人,今后在你的麾下有没有我的位置啊?你看我干点什么好啊?” 疯马说:“你当然要在我的身边给我当参谋,帮我做事。唉,可惜我们苏族人个个都是文盲,没有识字的,要不然你就可以给我当文书了。” 严芳笑道:“你只封了我这么小的一个官,我还以为你要封我当个副司令什么的呢。” 疯马说道:“你愿意当什么就当什么,只要在我的身边帮助我就行了。” 到了第二天,疯马就骑上了战马,带上了严芳还有他的弟弟小马等几个人骑马奔向了白脚鹰的部落,去察看他们那里巡逻的情况。到了那里一看,只见白脚鹰督促得很严,部落里的人都能很认真地在野狼河边巡视。疯马看见了表示很满意,并且给他们指出了几处不足,要他们继续在那里严密监视,随后就带着严芳等人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又过了一天,就是各部落的人马齐聚的时刻了。这一天,疯马早早地就起身,带着从本部落挑选的大约五百名勇士,来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山坡上。他到达了那里之后不久,红云就带着他们部落的四百多人来了,接着乌鸦的部落也来了,只见一队队苏族的骑士们纵马奔驰,鲜艳的鹰羽冠在无垠的草原上越聚越多,很快就形成了一片鲜花般绚烂的海洋,数千名苏族骑士聚集在一起,大家斗志昂扬,都要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而血战到底。 疯马的眼睛一直不断地注视远处山梁处的日影,忽然他大声说道:“日影已经过了山梁了,现在只有大脚熊的部落还没有到!有谁知道他们出什么事了?” 这时,有人喊道:“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疯马向着远处望去,果然有一支苏族的马队正向这里疾驰而来,他们越跑越近,很快大家就能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大脚熊。 只见大脚熊跑到了疯马面前,勒住了缰绳,大声说道:“大家都来了,你们来得好快啊,我紧赶慢赶的跑了这么远,没有耽搁吧?” 疯马向着远处一指:“大脚熊,你看看山梁上的日影。” 大脚熊回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刚过,刚过,日影刚过山梁。” 疯马哼了一声:“刚过也是过了,大脚熊,你违反了我的命令,应该受到处罚,今天我对你不能客气。” 大脚熊吃惊地望着疯马说:“就差这么点也不行啊?这也不碍事啊,真的要是打起仗来也不差这么点功夫啊。” 疯马说:“你也不差,他也不差,可是大家要是都像你这么差一点,那么加起来可就差得远了。大脚熊,你对我宣过誓的,违反了我的军令就要接受处罚,现在我就要处罚你,当众打你二十马鞭,你服从还是不服从?” “我……我……”大脚熊嗫嚅着答不上来了。 这时,大脚熊背后的几个骑士嚷了起来:“不行,凭什么打我们酋长?”“这不是欺负人吗?才差这么点就要打人?”“要是敢打我们的酋长,我们就和你们拼了!” 大脚熊突然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他对着疯马说道:“疯马,我宣过誓,我说话一定算数。好,你来打吧,我大脚熊绝对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疯马把手一挥:“小马,你来打!” 小马带着两个人走了过去。那边大脚熊自己从马上下来了,跪在了草地上,脱掉了衣服,露出了上身。小马挥起马鞭,对准了大脚熊的后背抽去。疯马喝道:“小马,你要用力打,如果胆敢不用力,我也要打你二十马鞭!” 第二百〇二章 :力抗强敌 “大脚熊,你怎么闷在那里不吭声啊?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我让小马抽了你二十马鞭,你还在忌恨我呀?”疯马对大脚熊说道,此时,他和各部落的酋长都聚在山坡上开会,严芳也在场。疯马正在让各位酋长发言,而酋长们听到了疯马挪揄大脚熊的话,都不禁哄堂大笑了起来。 大脚熊坐在一边,听到疯马的话说道:“哪个忌恨你?我犯了军令该打,这些天来我也没说过不字啊?现在你讲什么打法,那我哪里讲得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肚里的肠子都是直的,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要你说一声打,我大脚熊保证顶着子弹冲上去就是了。” 疯马笑了笑:“那好,下面就让严芳给大家分析一下当前的敌情吧。” 严芳此时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位参谋长,她对大家说道:“今天早晨,白脚鹰派人来报告,美军的骑兵已经越过了野狼河,正在朝着这边冲过来。大家看一下,这是我画的草图。”说着,她用一根树枝指了指她在地上画出来的几道痕迹,继续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美军前进的速度大约是每小时20公里――当然了,你们都没有表,我有一块怀表,但是没有地方可以校对时间,现在也不准了――不过,估计到了今天下午大约一点钟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到达这里,也就是白脚鹰他们的部落。我估计他们一定首先会对白脚鹰的部落下手,大开杀戒,占据咱们的土地。敌军的人数据白脚鹰他们讲是两三千人,那么应该是一个骑兵团。我们的兵力是可以和他们抗衡的――这就是我的全部分析。” 疯马说:“大家都看明白了吧?你们说该如何去打?” 大脚熊一拍大腿:“大家冲上去,把这群混蛋统统都宰了,就这么简单――嗯,我……我不懂别的,就会这么干。” 严芳说:“美军的装备好,训练也好,他们会摆成便于发挥火力的队形来杀伤咱们。咱们的枪和美军的不相上下,射程相当,如果大家乱纷纷地冲过去,那么伤亡肯定不小。” 红云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别再绕弯子了,就说该怎么办吧,我们保证都听你们的。” 疯马笑道:“打法嘛,那早就摆在那里了。咱们苏族人祖祖辈辈都打野牛,怎么打野牛,咱们最熟悉不过了,所以这次打美国骑兵也要用这种打野牛的方法。” 严芳说道:“说的更具体点,是要学习狼群猎杀野牛的方法,首先不断地骚扰他,把他累疲拖垮,最后再一拥而上,把他宰掉,咱们具体的打法是……” 到了下午时分,美军骑兵团已经来到了白脚鹰部落的村寨前。按照事先制定好的程序,他们将首先再向苏族人宣读一遍布坎南总统的命令,然后要求苏族人立即迁移,如果苏族人不听,那么就开始动武。此时的美军对于苏族人的内部情况基本上不了解,在他们的心目中,苏族人虽然凶悍善战,但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懂战略战术,而且他们的武器简陋,只有很少的滑膛枪,大多数人都还靠着弓箭作战。正是由于有这个先入为主的成见,所以美军第一骑兵师第三骑兵团团长帕尔默上校对于获胜毫不怀疑。 尽管在战前,帕尔默上校对官兵做动员时,按照欧美人的传统习惯把敌人的实力大大恭维一番,以此来提高军队的紧张程度,他对士兵们说道:“你们将会与一群可怕的食人红番对垒,他们骑术精湛,射击准确,更重要的是他们乐于接受死亡,将此视为登上天堂的捷径……”但是最后他依然吐出了心声:“……要相信我们是最好的,我们会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我们一定会赢得这场球赛!” 现在,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部队已经来到了印第安人领地的内部,苏族人的骑手们随时都会出现了。帕尔默上校并不敢怠慢,他不时地拿起望远镜向着四周张望,同时也命令各营连加强警戒,发现敌情立即报告。 果然,在临近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前方的连队发出了三声枪响,这是预先约定的暗号,表明发现了敌人。 “停止前进!”帕尔默上校立即下令,同时,他带着几个人向前跑去。迎面有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报告上校,前面发现了红鬼子,人数大约有一千人。” “命令部队立即占领右侧高地!”帕尔默大声地下达了命令,美军骑兵团像一阵浪涛般地向着队伍右边的一处山坡冲了过去。他们来到了山坡上,勒马向下观看,只见一支苏族的骑手们正呼啸着向着这里冲来。他们大多都戴着鲜艳的鹰羽冠,本来苍鹰的羽毛大多为黑褐色,并不鲜艳,但是印第安人的鹰羽冠实际上往往都是用美洲大鹦鹉的尾羽来制成的,所以色彩特别艳丽。他们大多还都骑在光背马上,但是骑术娴熟精湛,比美军骑兵显然高出了一筹。 “告诉斯科特少校和亨廷顿少校,一会儿打起来之后,要他们从两翼包抄过去!”帕尔默上校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敌情,一边对传令兵下达着命令。传令兵匆匆忙忙地纵马而去。 只见苏族人很快就来到了美军骑兵的射程附近,美军士兵个个都端起了自己的马枪,瞄准了对方,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要开火。这时,只见苏族人都纷纷端起了自己的枪,抢先对着美军开火了。 一排子弹呼啸而来,站立在最前面的几个美军骑兵被子弹击中了,惨叫着摔到了地上。“哦,上帝,他们的枪射程这么远!”帕尔默上校不禁发出了惊呼,他得到的情报是苏族人的枪基本都是滑膛枪,射程不到美军的三分之一,而现实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帕尔默上校是参加过美墨战争的老兵,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他立即大声下令:“开火,开火,冲上去,向着他们冲上去!” 美军骑兵蜂拥着向苏族人冲了过去,他们的人数占优势,而且战术素养好,冲锋时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翼包抄的姿态。如果苏族人继续向前冲,那么势必会落入美军的三面包围之中。 然而,苏族人却掉转马头逃走了,他们一阵风似地向着西边逃去,美军随后追击,紧紧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追了一阵,帕尔默上校命令停止追击,因为他看到苏族人向着一处山谷中跑去,他担心那里有埋伏,所以停下了脚步。 “回去,去接着清除红鬼子们的部落。”帕尔默上校命令道。可是,还没等他们转过身来,又有一支七八百人的苏族人马队从侧后方冲了上来。他们迫近了美军骑兵后就连连开火,将几个美军从马上打了下来,然后,又非常迅速地转身逃走了。 “他们这是很高明的战术!”第一营营长斯科特少校纵马跑了过来,对帕尔默上校说道:“这是典型的亚洲游牧部落的战术,成吉思汗就是靠着这个打遍整个亚欧大陆的,只不过他们把弓箭换成了火枪。”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先进的武器?”第二营营长亨廷顿少校也跑了过来:“这和我们情报掌握的不一样。上校,如果苏族人个个都拥有这么先进的马枪,那么我们就毫无优势可言,而且他们的骑术比咱们高明得多,我可以断言,现在咱们是处于劣势的一方了。” “不要紧张,形势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帕尔默上校说道:“他们毕竟是一群没有文字的土人,我不相信他们会比我们更强大。” “匈奴人也没有文字,但是他们横扫了罗马帝国。”亨廷顿少校说道:“上校,我建议撤退,我们需要得到步兵和炮兵的支援。” “我觉得好像还没有那个必要。”帕尔默上校用望远镜向着四周观察着,很快他的表情僵住了,因为他看到,在山野的四周到处都是鲜艳的鹰羽冠在跳动,在距离美军骑兵大约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出现了好几队苏族骑兵,他们往来奔驰着,但是并没有向着美军冲过来,而是远远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美军的退路截断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突围了。”亨廷顿少校也用望远镜观察着:“看那边的灌木丛,那里有很多鹰羽冠的影子,苏族人大约有一万人左右的兵力,咱们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 帕尔默上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现在咱们向着东边的那条小河方向前进,那里没有看到鹰羽冠的影子,应该可以杀过去。”按照他的命令,美军全体人马向着东边冲了过去。他们想首先冲破苏族人的包围圈,撤退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上去。 然而,就在美军撤退的时候,斜刺里又有一支苏族人的骑兵杀了出来,他们向着美军猛烈开火,很多美军士兵中弹落马。 第二百〇三章 :大破美军 从白天到黑夜,苏族人不断地利用骚扰战术来袭击美军。美军急促地向着野狼河边跑去,想要渡过这条河摆脱苏族人的追击,但是根本做不到。 疯马把苏族的骑兵们分成了几队,大家轮流出击,不断地袭扰着美军的队伍。他们的骑术精湛,枪法如神,一旦接近了美军,总能给他们造成一些杀伤,而美军却无法对他们进行反击,因为他们害怕苏族人把自己引到埋伏圈里去,这样一来,美军就变得十分被动,只能挺在那里挨打。 游牧民族似乎天生就善于使用这种狼群战术,当年的蒙古骑兵就是这样用自己的少数兵力打败了从亚洲到欧洲无数国家的庞大军队,建立起强大帝国的。疯马和严芳将这种战术布置给各部落的酋长们之后,他们都表现得心有灵犀,很快就理解了战术的精髓,连大脚熊都能娴熟地指挥着他手下的人灵巧地向着美军出击,打死打伤很多敌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帕尔默上校陷入了痛苦的彷徨之中,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让人马都停歇下来休息,还是应该继续向前逃跑。现在,官兵们都一天没有吃饭了,他们都已经精疲力竭,战马也累得快要支撑不住了,但是如果停留下来,势必会被苏族人团团包围,而在他们的后方并没有强大的援军,美军方面没有想到他们会遇到这么强大的敌人,所以根本就没有援助他们的准备。骑兵们携带的给养物资都是有限的,如果停留下来恐怕连三天都支撑不过去。 可是要继续跑也实在难以为继,现在人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况且现在天又要黑了,在黑夜之中如此奔逃,只怕很快队伍就会被打散。 最后帕尔默上校不得不做出决定:原地固守!这样虽然会被包围,但是天亮之后,还有可能得到与敌人决一死战的机会,就算一直坚守着,起码还能多活两天,但是如果继续逃走,那么今夜就会彻底覆灭。 他指挥着部队冲上了一处山岗,在那里停留了下来,同时命令全军布好阵势,防止敌人偷袭,期盼着到了天亮能寻觅到战机。 黑夜中,山岗的四周不断传来阵阵马蹄声和战马的嘶鸣,显然苏族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帕尔默上校眉头紧锁,他与斯科特和亨廷顿两位少校商量了一下,大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想办法熬到天亮再说。 天亮后,帕尔默上校用望远镜四处观察,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到处都是苏族人鹰羽冠的影子,看上去人数比美军多出了数倍。帕尔默上校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四处看去,只见唯有北边的敌人稀少一些,于是他和两位少校商量了一下,果断地下令:全军向北突围。 美军纷纷爬上战马,全军向着北面冲去。前面果然只有很少的苏族人在那里,看见美军杀过来,他们都纷纷逃走,美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了包围圈,向前冲去。帕尔默上校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命令后卫的骑兵注意观察,看看敌人有没有追击上来。过了一会儿,后卫的骑兵赶上来报告说:“他们没有追击我们。” “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追击了呢?”帕尔默上校的心里画了一个问号。 美军奔跑了一阵,看到后面没有敌人追击,大家的心情就都有些放松了,又跑了一阵,狂奔出了少说也有三四十公里的路程,这时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河流。看到了河水,战马们都兴奋了起来,因为昨晚他们据守在山岗上,根本就没有水,一大早又狂奔了这么远,把战马都渴坏了,很多士兵现在也渴得要命,不等帕尔默上校下命令,很多人就都停了下来,让战马饮水,他们自己也下马往水袋里灌水。 美军的队伍乱了起来,大家纷纷下马拥挤到了河边。帕尔默上校只好顺应民意,让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命令斯科特少校向两旁派人侦察,斯科特少校正要把人派出去,忽然在河边的一道山梁后面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印第安人――”帕尔默上校大吃一惊,他急忙拉住正在痛饮河水的战马的缰绳想要翻身上马,但是战马渴急了,竟然不服从主人的命令,停在那里不肯迈步。这时,只见山梁后如同洪水奔涌一般,冲出了庞大的苏族人的骑兵,他们人数大约有四五千,大都骑着光背马,很多人的手里都拿着现代的步枪,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戴鹰羽冠。 苏族人凶猛地冲杀了过来,雨点般的子弹向着美军射来,美军当时就乱作了一团。帕尔默上校想要整顿队伍,排成队形迎战,但是已经没有办法控制部队了,只能自己逃命。他跳上了战马,急急忙忙地向着东面逃去,劈面撞上了亨廷顿少校。亨廷顿少校大声叫道:“上校,快撤,千万别被他们俘虏。” 帕尔默上校知道他的意思,在美国人中,大家都在传说苏族人特别野蛮,传说他们从不接受俘虏,不仅要杀死每一个敌手,而且还要割下对方的头皮来作为战利品,割头皮的时候还要在对方活着的时候割。 这些传说让美军士兵感到无比的恐惧,他们都拼命地逃跑,有的人逃不掉干脆就自杀,其实疯马已经在严芳的建议下下达了严格的命令:接受美军的投降,不许伤害俘虏,而这却是美军所不知道的。 斯科特少校被一颗子弹击中了,他再也坚持不住,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哦,上帝呀,救救我!”斯科特痛苦地叫着,他看到两个苏族骑手向着他冲了过来,只好把心一横,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打算给自己一枪。这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那两个苏族骑手冲到了斯科特面前,跳下了马来,斯科特不由得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在可怕的酷刑下死去。然而,那两个苏族人却只是抢走了他的马刀和手枪,接着又跳上马向前奔去。 帕尔默上校带着几个人没头苍蝇一般向前狂奔,忽然耳边听到了一句清脆的英语:“站住,上校,马上投降!” 帕尔默上校抬头看去,他吃惊地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一队苏族人,为首的竟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他不知道这是严芳,还以为是印第安女人,心中不由得诧异她为什么能说这么标准的英语。 只见严芳用英语大声说道:“上校,你已经无路可走了,马上投降吧。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允许你保留佩刀。” 欧洲各国交战时,为了表示尊重对手,往往都会允许投降的敌方军官保留佩剑佩刀,但帕尔默上校万万没有想到苏族人居然也会这么说。他的心中感到怀疑,但是左右一看,自己已经身陷重围,插翅难飞,如果继续抵抗,那么在苏族人的神枪之下必死无疑。他只好叹了口气,对身边的美军士兵们说:“好吧,让我们投降吧,愿上帝保佑我们。” 于是,这样一场激战就这样以苏族人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了,帕尔默上校带来的第三骑兵团,除了亨廷顿少校带着数百人仓皇逃走之外,其余全部被歼,帕尔默上校和斯科特少校都被俘虏。苏族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战马和其他物资。 面对着辉煌的战果,苏族人一个个不禁欢呼雀跃,笑逐颜开。红云走在疯马与严芳的身边,大声地说道:“疯马、严芳,我太佩服你们了!尤其是严芳,你真是了不起,竟然会想出奇妙的法子,把我们的鹰羽冠都摘下来,摆在山坡的草丛里,结果就把白人们都给骗了。”原来,严芳向疯马献出了一条妙计,当昨天晚上帕尔默上校带着部队在山岗上扎营时,严芳就要苏族人把自己的鹰羽冠都摘下来,远远地摆放在山坡上,同时又派了少数人在夜里纵马往来奔驰,这样造成了苏族人的大军把美军包围的假象。而严芳同时又根据“围师必阙”的原则,建议在北面留一个缺口,引诱美军从这里突围,然后在野狼河畔的有利地形突然出击,一举将美军击溃。 乌鸦说道:“大脚熊,当初严芳布置下来的时候,你还在那里不愿意,说不愿意听女人的摆布,现在怎么样?还敢不敢小瞧严芳了?” 大脚熊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还提这个干啥?谁还不许犯个糊涂?从今后,我保证全听疯马和严芳的,他们说让我打到哪儿,我保证就打到哪儿。” 疯马说道:“大脚熊,严芳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今后再也不会陪你睡觉了,你也不许再提出这种要求,听明白了吗?” “哎呀,这,这怪可惜的……唉,行啊,我以后把严芳当成山神奶奶给供起来还不行吗?”大脚熊的话又让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第二百〇三章 :风云变幻 苏族人在野狼河获得大捷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夏钦就急匆匆地从阿拉斯加赶来了,原来,他是得到这场胜利的消息临时决定赶来的,主要的目的是要送来一批武器弹药以便补充苏族人的损耗。 夏钦见到严芳后不由得眉开眼笑,抱住严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太好了,姑娘,你干得真棒!夏叔叔要为你请功啊!”[.] 他把严芳拉到了僻静的地方,听了严芳向他汇报的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听完后他不禁连连点头说道:“严芳,你干的真不赖,可以说现在已经打开局面了。现在疯马已经成了部落里公认的军事统帅,这就好嘛,当年什么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还有成吉思汗都是这么一步步走向皇位的。疯马现在在军事上说了算,将来在政治上也会说了算,慢慢地什么事就都要由他来决定了,那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王位了。” 严芳说:“可是疯马多次表示,他只是在打仗时才会这样,平时还是大家的兄弟。” “嗯,这是个问题,不过我想会解决的。一个人一旦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幸福感,那么他就会再也不舍得放弃了。我想,疯马慢慢会变的,除非从此苏族人再也不打仗。”夏钦忽然把口风一转:“严芳,你这一段干的非常好,但是也有缺点,你刚才跟我说,是你建议苏族人善待美军战俘,并且已经把他们都释放了,这件事就做错了。你应该鼓动苏族人把美军战俘统统杀掉,而且还要割了他们的头皮挂起来。这样一来,苏族人和美国人之间的仇恨就会越来越深,他们会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之间的仇怨越深,对于咱们中国就越有利呀。你要记住这一点,下次不能再干这样的蠢事了。” “割了他们的头皮?这……这太血腥,我连看都不敢看。” “呵呵,女孩子在这方面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好了,就算不割头皮,也要把美军战俘都杀掉。总之,要挑起他们之间的仇恨,让他们斗得越凶越好。” 随即,夏钦就和严芳一起去拜会老酋长纳霍卡以及疯马等各部落酋长。一见到老酋长等人,夏钦就不住嘴夸奖苏族人真是骁勇,竟然能打败美国正规军,这在全世界都会引起轰动的,所有的人都会钦佩苏族人的。 “这全都靠了中国朋友提供的武器呀。”老酋长说道:“没有你们提供的武器,靠着我们原来的那些旧火枪和弓箭,我们是绝对打不赢这一仗的,我们苏族人还是要好好地感激你们才对呀。” “大家都是黄种人,都是同胞兄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夏钦说道:“我在阿拉斯加听到了你打胜仗的消息立刻就想到,美国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会派来更多的人马,更大更血腥的战斗会随之而来的。因此,我就赶紧又带来了一批武器弹药,这一回,我带来的武器可以把咱们苏族所有部落都武装起来,咱们可以组织起一支人数接近一万人的大军,这样一来,嘿嘿,美国人再想要强占咱们的土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疯马说:“凡是真心帮助我们的朋友,苏族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了他们的。我们和中国人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夏钦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各位朋友,如今的形势对于咱们苏族人其实是很有利的。你们呆在这荒野之中可能还不知道吧?如今美国内部乱得很,南方各州实行奴隶制,而北方各州反对他们实行奴隶制,南北之间矛盾越来越激烈,发展下去,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呢。(..info无弹窗广告)” 红云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白人自己和自己要打起来呢?” 夏钦说道:“听我慢慢地给你们说。南方各州的白人,他们都很坏,他们从遥远的非洲绑架来大批的黑人,把他们押到自己的庄园里来做奴隶。” 大脚熊在一旁说道:“这世上还有黑人啊?黑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很黑吗?” 白脚鹰在一旁说道:“确实很黑,我们拿着牛皮到白人那里去换东西的时候,见过黑人,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大家平时都说你大脚熊长得黑,可是你和人家比起来就白得不得了。” 乌鸦说道:“你们别打岔,听夏教授给咱们讲。” 夏钦接着说道:“南方的白人把非洲的黑人绑架到自己的庄园之后,就逼着他们给自己干活,种棉花种玉米什么的。黑人要是不肯好好地给他们干活,白人们就会用鞭子抽黑人,甚至要把他们杀掉。你们说,这个白人该有多坏呀?” 大脚熊说:“确实是太坏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要种地就自己种嘛,为什么要逼着黑人替自己种呢?” 夏钦说:“这样的黑奴在美国南方很多啊,数以百万计,他们的生活非常悲惨啊。这个北方的白人呢,他们就反对南方的奴隶制,当然了,他们也不是安着什么好心,他们是想把黑人都运到自己的工厂里给自己做工。所以,不论南方北方的白人都是一样的坏,他们都是想要欺负黑人,当然也包括欺负咱们黄种人。不过,由于在奴隶制的问题上有分歧,现在南方和北方的白人矛盾越来越尖锐,我最近刚刚听说,南方各州的白人有的想要脱离美国,另外自己组织一个国家。各位朋友,这对于咱们苏族人来说,可是个大好事啊。他们一旦南方和北方闹起来,那不就没有精力顾及到咱们这里了吗?咱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因此,美国南北矛盾这个东西,咱们一定要利用,用它来为咱们苏族人谋利益。” 红云说:“白人真的会自己打起来吗?我不大信,万一他们要是不打呢,就像咱们各个部落一样,有什么分歧找老酋长说和一下,那不就没事了吗?” 乌鸦也说:“是啊,咱们不能指望着白人打起来,要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上面,我看不大对头。” 夏钦连忙说道:“那是当然,咱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白人内讧上,我的意思是,假如出现了这样的机会,那么咱们一定要抓住,但是最终还是要立足咱们自身的强大。这一次的胜仗,全靠了疯马指挥有方,今后大家就应该听疯马的,只要有疯马做了咱们的首领,再加上中国给你们提供的武器弹药,你们就一定能够保住自己的家园。” 各位头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了起来,大家在一个问题上看法是一致的,那就是美国联邦政府一定会很快就派一支更加强大的军队来进攻苏族人,因此必须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疯马从容不迫地向大家布置了备战计划,他要求各个部落轮流派人到东边去巡逻侦察,防止白人偷袭。同时,苏族人内部还要加强战斗训练,做到兵精粮足,一旦白人大举来攻,如何进退,如何反击,这些大体的计划疯马都制定出来了。 夏钦感到很满意,他再三地拍胸脯向大家保证,一定会确保武器弹药的供应。他对大家说道:“美国政府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中国正在援助你们,现在,在美国西北部的海岸线上,已经有美国的军舰在游弋了。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向你们提供武器,因为阿拉斯加毕竟离着美国本土非常近,想要派船偷渡运送物资是没有问题的。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美国海军把海岸线全都封锁了,那我们还可以从陆路来运输。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地广人稀,基本没有开发,很容易穿越,而且英国政府对于美国也怀有戒心,对于我们的援助队伍,他们会睁一眼闭一眼的,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供应问题。” 有了夏钦的保证,苏族人更加信心十足,在夏钦走了之后,他们就摩拳擦掌地准备战斗,准备着和美国的大军展开一场决战。 然而,美军却迟迟不见踪影。 秋天过去了,美军没有来;一年都快过去了,美军还是没有来。疯马和严芳对此感到很奇怪,一开始严芳认为是美国正在进行动员,要编练新军,所以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现在半年都过去了,美国的新军按理早就该编练好了,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来呢?难道他们真的是被苏族人给打怕了吗? 在无尽的困惑中,苏族人迎来了新的一年,迎来了又一个春天。就在冰雪刚刚开始消融的时候,美国人终于来了,不过来的只是一小队人,为首的又是那个老相识帕特里克?罗伯森。罗伯森笑容可掬地进入了疯马他们的村寨,来到了老酋长纳霍卡的面前,拿出了一份文件说道:“我是受亚伯拉罕?林肯总统的委托来到这里和你们签订和平条约的。林肯总统决定尊重印第安人的权利,将会保证你们的土地不受侵犯,请你们在这文件上签字吧。” 第二百〇四章 :义薄云天 苏族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美国联邦政府竟然放下身段要和苏族人谈和,要保证苏族人的土地,还要落实在纸面上,这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出人意料的是:美国联邦政府竟然在吃了一场败仗之后就答应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疯马满腹狐疑地问道。[.] “是的,没有错。”罗伯森说道:“你们或许会感到奇怪吧?但是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总统已经换了,不再是詹姆斯?布坎南总统了,而是亚伯拉罕?林肯总统了。林肯总统修改了前任总统的政策,决定保证所有印第安人的权利,因此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请你们在这份保证不向联邦所属各州发起进攻的文件上签字,只要签了,这份由林肯总统签署的和约就正式生效了。” 疯马只好表示要和部落里的人商量一下,他把各部酋长都召集了起来,大家研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换了一个大酋长,美国人就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态度了吗?林肯总统签署的这份和约今后能够得到其他的华盛顿大酋长的遵守吗? 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签了和约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能让美国的大军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就足够了。疯马说道:“咱们和白人签了这份和约后,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发展咱们自己。咱们可以把尽可能多的孩子送到中国去学习,让他们掌握更多的知识,咱们还可以有时间组建炮兵、步兵,只要咱们准备好了,不怕白人不信守诺言。” 疯马的意见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严芳也表示同意,最后老酋长纳霍卡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和他们签了吧,疯马是咱们当中唯一识字的人,就由你来代表大家去签字吧。” 于是,和约就签署了,罗伯森很满意地走了,苏族人也很满意。然而,过了一个多月,当原野上开满了各色野花的时候,夏钦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听说了苏族人已经同美国联邦政府签署了和约之后,不由得顿足大叫:“错了,错了,你们大错特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疯马等人问道。 “唉,你们真是消息闭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美国内战爆发了!南北双方打起来了!” “他们打起来了?因为什么打起来的?”疯马问道。 夏钦说:“是这么回事。这个与你们签署和约的林肯总统啊,他是个坚定的废奴主义者,坚决主张要废除南方的奴隶制,解放南方的黑奴,所以南方各州都反对他当总统,可是他却当上了。就因为这个,所以南方各州就都造反了,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美利坚邦联’,和北方的联邦政府分庭抗礼,林肯总统下令讨伐,所以他们南北双方就打起来了。现在,这个林肯总统和你们签订和约,显然是权宜之计,为的是稳定后方,防止腹背受敌,所以他才会这么做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疯马都点了点头。 夏钦接着说道:“现在对于咱们苏族人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你们应该集中全部兵力向着美国北方的联邦政府发起进攻,联合南方把他们打败,让美国从此一分为二,这样一来,美国就再也不会是强国了,他们也就没有能力来剿灭你们了,你们苏族人就彻底安全了。” 疯马等苏族人听了夏钦的话却并没有什么兴奋莫名的表现,他们一个个反而都沉默了起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好像这是一桩很不好的事情似的。夏钦看到他们的表情不觉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不说话呀?不相信是不是?那好办,你们派人到东边的威斯康辛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美国联邦政府已经下达了动员令,各个州都在组织军队呢。” 老酋长纳霍卡吧嗒吧嗒地吸着烟管,声音凝重地说道:“夏先生,你说过白人们南北之间打起来是因为南方搞什么奴隶制的缘故,是吗?” “对呀,没有错。” “要是北方打胜了,那南方的奴隶制就不存在了,那些黑人就都自由了,对不对呀?” “这……这到是这么回事。”夏钦说道,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酋长敲了敲自己的烟管说道:“要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能去打北方的白人了。我们要是这么一打,把北方的白人给打败了,那么南方的那些黑人岂不是就要永远地做奴隶了,这样一来,我们苏族人岂不是在造孽吗?” “什么,你……你竟然这么想?”夏钦不由得瞠目结舌。 纳霍卡说道:“我们苏族人一向都不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我们去害那么多的黑人,这样的事我们做不出来。要是反过来,让我们帮着北方的白人去打南方倒还差不多。” 夏钦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老酋长,你……你说什么?你想要帮助那些黑人?这……这……这不是笑话嘛!你们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现在居然要去帮助别人,这……这简直太滑稽了。老酋长,你们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去考虑黑奴解放的问题,你们得先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呀。老酋长,现在咱们谈论的是严肃的政治问题,政治这个东西可是来不得温情脉脉的,一定要心狠手辣才可以,像你们这样想问题,那是肯定是吃大亏的。” 疯马在一旁说道:“夏教授,我们苏族人可是干不来那样阴毒的事情,我们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光明磊落,不能悖逆了天理。如果做了那样的事情,我们害怕被天下的人痛骂啊。” “哎呀,疯马,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迂腐?”夏钦说道:“你在我们中国学过历史的,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国的那些皇帝哪个不是靠着阴损毒辣的招数上台执政的?他们谁在乎什么名声了?只要你掌了权,只要你能说了算,那历史就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去写,谁也不敢说你半个不字。” 疯马微笑着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可是我们苏族人不能干那种事。” “这……”夏钦被噎得差点翻白眼,他低头想了想说:“好吧,你们一时想不明白,那就好好想想再说。另外,我劝你们不管出兵不出兵,都应该派人到白人那里去侦察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从老酋长那里出来,夏钦又急忙找到了严芳,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夏钦说道:“我真是没有想到啊,这些苏族人竟然这么不开窍,竟然会这样的冒傻气。咱们中国人几千年前就想明白的事情,他们竟然到现在还这么糊涂,真是难怪他们会被白人灭绝。” 严芳说:“他们这么想倒也不奇怪,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从来也没有和外界紧密接触过,所以一直都是那么原始的想法。” 夏钦说:“他们爱怎么想我管不着,不过我要完成我的任务。严芳,现在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美国自己内乱起来了,这正是实现咱们的‘黑鹰计划’的时刻,因此,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一定要促使苏族人对美国北方开战。严芳,现在就看你的了,你要全力以赴,一定要让疯马改变主意,让他领着部族投入战争。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你都一定要达到这个目的。” 严芳想了想说:“我尽力争取吧。” 夏钦一摇头:“不是尽力争取,而是要一定实现。当然了,你也要讲策略,也不能太着急,有什么事要及时和我商量,我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严芳从夏钦那里得到了指令,就开始暗暗地琢磨如何说服疯马改变主意,到了晚上,她和疯马睡下的时候,对疯马说道:“疯马,你为什么不肯像夏教授说的那样出兵呢?你多傻啊,这么好的机会却不去利用。” 疯马说:“夏教授要咱们出兵去打北方,我看他也是别有用心。他不是说中国人为了当皇帝什么阴险毒辣的手段都会使吗,我看他就有些这个样子。” 严芳暗想这疯马倒也聪明,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怀疑到我,想到这里她说道:“你先不要管夏教授到底是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句,现在到底是不是大好的时机?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一举解决苏族人的生存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肯做呢?” 疯马说:“不是我不肯做的问题,而是我们苏族人都不肯做的问题。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每一个苏族人,问他们是不是愿意用那些黑人永远当奴隶为代价换来苏族人的平安?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都不会愿意的,我们苏族人从来不干那么缺德的事情。因此,我们就不会去和北方的白人开战,这是我们所有苏族人集体做出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第二百〇六章 :毒辣计谋 整整一个夏天,夏钦多次来到了苏族部落,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一切词汇,想要说服苏族人对美国联邦政府开战,但是都无法做到这一点,苏族人就像是山上的石头,纹风不动,夏钦的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毫无效果。.info[] 那一边,严芳也多次努力要改变疯马的态度,但是也一无所获。 当秋天到来的时候,夏钦有些绝望了,他找到了严芳,悄悄地对她说道:“现在看来,咱们没有办法来说服苏族人了,只好另想主意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严芳问道。 “嗯,我想出来了一条妙计,但也是毒计,这个办法如果用了,我猜十有八九苏族人会和美国北方政府开战的。”夏钦的脸上显出了阴鸷的神色。 “夏叔叔,你快说呀,到底是什么办法?”严芳追问道。 夏钦说:“我的办法就是带着我那几十个人,都装扮成苏族人,然后到离这里比较近的美国人居住地去大开杀戒,把美国的男女老少都杀死一批,这样一来,美国人势必会被激怒,虽然他们正在和南方开战,但是想必也会腾出手来惩罚苏族人。这样一来,哼哼,何愁他们之间不会打起来。” “啊,这样的办法……”严芳不禁有些惊讶。 夏钦接着说:“严芳,我已经想好了,这次行动你也必须参加!” “什么,你要我也去!”严芳大吃一惊! “是的,你也要去。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在美国人那里,你的名气已经很大了。帕尔默上校和斯科特少校被释放回去之后,他们都对人讲,说在苏族人里有一个能说英语而且枪法出众的年轻女子。他们叫不准你的名字,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你‘虎女郎’。既然你现在这么有名,那就应该利用一下,如果白人们看到大名鼎鼎的虎女郎来了,那么他们就会确定这是苏族人干的,必然会对苏族人产生切齿的仇恨,咱们的目的就能更加轻松地达到。” “这个……”严芳不由得迟疑了起来,她想了想说道:“我可怎么对疯马去说呢?” 夏钦说:“现在疯马正忙着带领大家打猎,经常会好几天都不回来,你趁着这个机会跟我跑一趟,时间完全够。”原来此时已是秋季,各部落都在忙着筹备着过冬。疯马带领族众到处游猎,除了猎杀野牛之外,还要打一些毛皮兽,经常三五天不回村寨里来,严芳完全有机会离开村寨几天而不被疯马察觉。 “可是,要是被疯马知道了这件事,我不知道他会怎样……”严芳迟疑地说道。 夏钦板起了面孔:“严芳,你是中国人,是在执行国家使命的特工人员,有再大的困难也要去克服完成,这件事你必须去做。我是你的上级,我的命令你必须不折不扣地坚决执行。” 严芳毫无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过了几天,疯马又带着小马等人到外面打猎去了,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对严芳说了,说这一次要在外面多呆几天,一定要满载而归才行。 疯马走后的第二天,严芳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马匹,对疯马的另外两个女人克克鲁以及米哈娜说自己要和夏钦他们出去散散心,然后她就离开了村寨,向着夏钦和她约定的地点跑去。 跑到了那里一看,夏钦已经和手下的人都装扮成了印第安人,他们个个戴着仿制的鹰羽冠,同时又把面孔擦得通红,还穿着印第安人的衣服,由于都是黄种人,所以看上去和印第安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的骑术不行,个个都必须骑在马鞍上。 夏钦看到严芳来了,便把手一挥说道:“好,现在出发,向着咱们的预定目标前进。”一行人便向着东方奔驰而去。由于是要进行偷袭,同时要避开美国人和印第安人,所以这一队人马只好专拣荒僻的小路前进,生怕被人发现。 他们一口气走了两天,来到了美国的威斯康辛州境内,第三天的凌晨时分,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处小小的村镇。夏钦用马鞭一指说道:“这个村镇叫做新贝尔法斯特镇,里面都是些来自爱尔兰的移民。大约有十几户人家,来到这里没有多久,是到这里来垦荒的,正适合咱们下手。大家听我的指令,一会儿立即冲进去,把男人和孩子统统杀掉,妇女则要全部强奸,然后留下她们的性命,让她们去给美国政府报信。好了,现在听我的命令,大家一起冲――” 随着他的命令,几十匹战马呼啸着向着这个小村庄冲去。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大多数人还都在梦乡之中,这伙假印第安人冲进来之后,就把这些爱尔兰移民打了个措手不及。移民们搭建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夏钦早有准备,他命令手下的人都点起了火把,将火把扔到了每家的屋顶上,然后等着他们逃出来。 屋子里的居民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自己的房子着火了,便惊慌失措地向外逃,夏钦手下的人都举着枪等候在外面,看见有成年的男子便开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惨叫连连,小小的村镇变成了人间地狱。 没有用多长的时间,村镇里凡是十多岁以上的男子基本上都被打死了,只剩下了二三十个妇女还有一些年幼的孩子。她们想要逃跑,但是都被黑洞洞的枪口给逼了回来。 夏钦命令手下的人再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成年男子漏网,此时村镇里的房屋全都火光冲天,这些家庭的谷仓、牲口棚也都烈焰腾空,很多牲畜在火中挣扎惨叫着,夏钦手下的人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成年的男子漏网。 “很好,严芳,现在该你上场表演了。”夏钦低声对严芳说道。 严芳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一磕马镫,走到那些白人妇孺面前,用英语大声说道:“你们这些白鬼们都听好了,现在虎女郎要对你们训话了!你们这些白人鬼子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欧洲,不应该跑到美洲来。这里是我们印第安人的家园,是属于我们的,可是你们跑到我们这里来,占我们的土地,杀我们的同胞,无恶不作,实在太可恨了。因此,你们必须受到惩罚,必须付出代价,今天,我带着我们苏族的勇士来到这里,就是要好好地惩罚你们,让你们再也不敢来侵犯我们的家园。” 夏钦在一旁低声说道:“严芳,你拔出枪来,把那边那个孩子打死。” “你要我打死孩子,这怎么能行呢?”严芳低声地说道。 夏钦凶狠地说道:“为了实现国家的利益就应该不择手段,快,我命令你把那个孩子打死!” 严芳没有办法,只好拔出手枪,对准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扣动了扳机,只听“啪”的一声枪响,那个男孩当场就气绝身亡,他的母亲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嚎叫了起来。 夏钦在一旁用汉语大声地喊道:“弟兄们,上,把那些孩子统统给我打死,这些女人则是今天咱们的战利品,一会儿大家好好乐一乐。”这些欧洲移民根本不懂汉语,听到之后肯定会以为这是印第安土语,所以夏钦才会放心大胆地用汉语说话。他跳下马来,拔出了手枪,穷凶极恶地打死了一个小男孩。他手下的人也都纷纷跳下马,凶狠地从妇女们手中夺过孩子,一枪一个地打死。 然后,夏钦等人就冲向了那些女人,他们把女人们的衣服都统统剥光,随即按倒在地肆意奸*淫,女人们的哭喊声顿时此起彼伏。 严芳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心中说不出来的别扭,她自幼接受的就是为了国家不惜牺牲一切代价的教育,不过国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还是美好的、崇高的,不应该是如此的卑鄙无耻,而眼前见到的这一切,让严芳的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第一次在心底升起了疑问:为了国家,就可以这么做吗? 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恣意蹂躏,夏钦等人终于在那些可怜的女人身上发泄完了,他提起裤子回头看了一眼严芳,见她还呆呆地坐在马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说道:“嘿嘿,严芳,你怎么不回避一下呀?嘿嘿,这都是工作,没办法的事,为了完成祖国交给的任务嘛,哈哈。” 他的一个手下问道:“头儿,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夏钦说:“当然是该走人了,留下这群娘们儿去找她们的政府报丧吧。走,咱们赶紧撤。”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扑到了夏钦的身上,口中大叫着:“恶魔,上帝会惩罚你的!”说着,一口就咬到了夏钦的耳朵上。夏钦不由得大叫了起来,他拼命地想要推开这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死死抱住他不放。最后还是他手下的人一枪打死了这个女人,而夏钦的耳朵也被咬掉了半边。 第二百〇七章 :登门问罪 在袭击完白人后不久,夏钦就借故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苏族人的部落,只剩下了严芳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当疯马等人知道有白人被印第安人袭击屠杀,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这一天,帕特里克?罗伯森带着几个人来到了疯马他们所在的部落,一见面他就怒气冲冲地说:“疯马,我们已经签订了和约,联邦政府将保证不会侵犯你们,但是你们为什么要侵犯我们?为什么要来屠杀白人的妇孺?” 疯马被他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伯森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了一沓照片,递给了疯马等人。疯马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都是些白人的尸体,有成年人也有孩子,还有被烧毁的房屋的照片。小马等人从来也没有见过照片,拿过照片不由得满腹困惑:“咦,怎么画得这么逼真?” 罗伯森说道:“在9月17日,有大约六十名苏族印第安人潜入威斯康辛州境内的新贝尔法斯特镇,在那里大肆屠杀,共杀害了五十一个人,其中包括年仅六个月的婴儿,另外苏族人还强奸了二十七名妇女,其中包括年仅七岁的女童。那些妇女还都活着,她们都可以证实这一切。” 疯马皱起眉头说道:“没有的事,我们苏族人绝不会做这种事。我们从来都不会杀害无辜,更不会杀害孩子。你这完全是诬陷我们!” 罗伯森冷笑了一声:“我们还有更充分的证据。这些苏族人是由一位绰号叫做‘虎女郎’的女子率领的,我想她现在就坐在我们这里,难道不是吗?”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严芳。 严芳在屠杀事件发生过之后,心里就一直在盘算如果白人追究起来,自己如何脱身的问题,现在看到罗伯森注视着自己,便微微一笑说道:“你说的是我吗?我什么时候有了‘虎女郎’这么个绰号?” 罗伯森死死地盯住严芳说道:“9月17号那天,你是否出去了?” 严芳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出去的时候到底是哪一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来,苏族人根本就没有日历本,也根本就没有今天是几月几号的概念,严芳来到部落中时间长了,也忘记了今夕何夕,心中也没有了日期的概念。而在屠杀事件之后,她又借故趁着疯马不在的时候出去了几次,每次都只是跟克克鲁和米哈娜打个招呼,这样一来,她俩就根本记不清严芳到底什么时候出去过,到底哪一天出去过,严芳的行踪就变成了死无对证的事。 罗伯森恶狠狠地说:“你曾经离开过部落,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是吧?这样一来,你就具有作案的时间,你的嫌疑是无法摆脱的。” 严芳说:“你在部落里问一下,问问谁和我一起出去,到你们的威斯康辛州去了?如果有一个人承认跟着我去了,那就算是我真的杀了你们的人,我就任凭你来处置。” 这一下,反而把罗伯森给噎住了,他愣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小马在一旁说道:“没人和严芳出去过,如果出去了,我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疯马想了想对罗伯森说:“我们苏族人是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那一定是别的什么人干的,我们苏族人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从来也不躲躲藏藏,你还是到别处去调查一番吧。” 罗伯森冷冷地看了疯马一眼:“好吧,既然你们极力地否认,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info[]不过这桩罪行是真真切切地摆在那里的,是确实发生过的,犯下这桩罪行的人必定会受到上帝的惩罚。我已经把这件事写报告送交了华盛顿的林肯总统,总统一定会对此做出反应的。虽然我们正在与南方进行战斗,但是我们绝对有能力对付来自其他方面的挑战。”说完,罗伯森就气哼哼地走了。 小马望着罗伯森的背影对疯马说道:“这个罗伯森真不像话,凭空就诬陷咱们,咱们部落里的人哪有去什么威斯康辛州的?真要是去了咱们还能不知道?” 疯马瞥了严芳一眼,叹了口气说:“一切都会弄明白的。” 到了晚上,疯马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对严芳说道:“你真的没有去威斯康辛州去做过那件事?” 严芳说:“没有,绝对没有。我现在刚刚知道我在白人那里有个什么‘虎女郎’的绰号,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呢?难道我故意想给部落惹来灾祸不成?” 疯马想了想说道:“我带人出去打猎的时候,你也出去了是吧?” 严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疯马说道:“怎么搞的,你居然不相信我?我是出去了,那是因为呆在部落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我出去散散心,到附近的部落里住了几个晚上,不信你就去问他们好了。”说完,她就把身子一扭,后背冲着疯马,摆出了一副受委屈的神态。 原来,严芳真的到其他的部落里和那里的女人们住过几夜,反正苏族人没有日期的概念,疯马要是真的去查,肯定只会得到严芳在那里住过的答复,而具体是哪一天,却根本无从查考,会变成一本糊涂账。 疯马呆呆地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他并没有上前去哄严芳,而是又长叹了一声,说道:“或许,是夏钦他们那些人干的。我早就觉出他没安什么好心,也觉出你们中国是对我们苏族人别有所图的,我想夏钦如果这么干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他一定是想要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严芳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人员,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去做,她并没有替自己分辨,而是装出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说道:“对,对,我们中国人都是坏人,连我在内也都是坏人,我们都是变着法儿地想要坑害你们,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疯马想了想,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严芳,你是我最爱的人,简直像我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但是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为了整个部族,为了苏族的男女老少,我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的。你如果做了对不起我们部族的事情,我也不会原谅你。现在,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如果你做了,现在你说了,我不会责怪你;如果你做了,现在却不承认,那我以后知道了真相之后,我绝不会宽恕你的。” 严芳抬起头,看到疯马那严峻的眼神,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因为她从来也没有见过疯马如此地严厉过,看来自己的撒泼卖娇法根本没起作用。在一瞬间,严芳的心头涌现出了无数个念头,但是最终,作为一个特工人员的基本素质还是起了作用。她异常坚定地抬起了头,用毫不含糊的语气说道:“没有,信不信由你!”说完这句话,她就一头躺在了熊皮褥子上,把后背对着疯马,再也不吭一声了。 疯马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动一下,最后,他还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也默默地躺下了。 第二天,大脚熊、红云、乌鸦等部落酋长们都纷纷云集到了疯马他们的村寨里,他们都知道了罗伯森来兴师问罪这件事。他们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严芳会做这件事,大脚熊说:“这不是胡扯吗?他们说的那段时间严芳到我的部落里住过几天,教我的小女儿识字,我天天都能看到她,她怎么会去杀白人?” 红云也说:“严芳也到我们的部落里去过,像她这么和气、这么善良的女人怎么会去杀人,甚至是杀孩子呢?这肯定是白人在造谣,白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小马也说:“对呀,我把村寨的男人几乎都问遍了,没有一个说跟着严芳去杀人的,这肯定是白人编造出来的。” 这些苏族土人毕竟是天性淳朴,他们几乎从来都没有接触像中国历史上那样的各类阴谋诡计,严芳又被他们看成了自己人,所以他们竟然没人相信白人对她的指责。 疯马叹了口气说:“先不说这件事了,还是想想白人们会怎么做吧?我想他们可能会派出军队来讨伐咱们的,因此,咱们必须有所准备。” 大脚熊一拍大腿:“哼,白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编出这么个故事来骗咱们,然后就以这个为理由来打咱们,想得到美?咱们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个好看!” 疯马说:“现在已经是初冬了,反正咱们也没有什么事,我看就全力以赴地备战吧。首先是要加强巡逻警戒,严防敌人的偷袭……” 于是,苏族人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准备着和美军决一死战,过了大半个月,美军并没有来,而那位帕特里克?罗伯森先生又来了,这次他来到之后,变得神态轻松,满面春风,他对疯马等人说道:“诸位,威斯康辛州的事确实和你们没关系。” 第二百〇八章 :出人意料 苏族人又感到无比惊讶,罗伯森又一次让他们始料不及。(..info)只听罗伯森微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林肯总统得知这件事后,他并没有采纳一些官员立即出兵讨伐的建议,而是派出了刑事调查专家到了威斯康辛州的新贝尔法斯特镇进行了认真的调查,专家经过调查发现这次的屠杀行动带有很多的疑点。首先,那些所谓的印第安人都骑在有马鞍的马上,而苏族人却是以骑光背马著称的;其次,经幸存的妇女们回忆,那些强奸她们的人身体普遍很干净,皮肤很白皙,与印第安人身体比较肮脏的特点不相符;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刑事调查专家仔细地询问了幸存者,询问她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所谓印第安人说过的话,一些幸存者还记得只言片语,而这些话经过语言学家的分析后证实,这不是印第安人的语言,而是类似于中文,看上去像是中国人说的话。综合以上几点,刑事调查专家得出了结论,这不是印第安人干的,而是其他的什么人冒充所为。” 说到这里,罗伯森露出了诡谲的笑容,他对疯马等人说道:“因为专家的结论,所以林肯总统否决了出兵讨伐印第安人的决议,他希望我们能够继续遵守以前签订的协议,继续友好相处,永远共存在这块古老而又年轻的大陆上。” 说完这些话,罗伯森又和几位酋长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剩下了各位酋长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在他们的心头都浮现出了一个词汇:中国人! 很快,大家的眼光落在了严芳的身上,他们本来都不相信严芳干了这件事的,但是现在他们豁然开朗,都忽然想到了夏钦的手下恰好就有五六十人,而且个个都是中国人,他们是可以装扮成苏族人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就对上榫了? 大脚熊首先憋不住嚷了起来:“严芳,这件事你和夏钦他们干的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芳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好应对的方法,她镇定地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白人的话很可信吗?你什么时候变得相信起白人来了?” 酋长乌鸦抓了抓脑袋说道:“白人的话当然是不可信,不过……不过听上去合情合理呀?严芳,你应该好好跟我们解释一下。” 严芳哼了一声:“解释什么?你们过来一刀杀了我好了!杀了我,再把夏钦教授也杀了,那样就好了,就没人给你们提供枪支弹药了,白人再来收拾你们就不费吹灰之力了。疯马,你在中国学习的时候,一定知道什么叫离间计,你也读过《三国演义》这本书,应该知道那里面的人们都是怎么使用计谋的。白人已经知道中国在暗中帮助你们,所以他们才会制定这条计谋,这条计谋就是把什么苦肉计离间计都混在了一起,其目的就是要让你们和我们中国之间产生隔阂,让你们失去后援,这样一来,白人就可以轻松把你们都消灭掉了,我想这就是白人使用这条毒计的原因,而你们却还都蒙在鼓里,反而被白人牵着鼻子走,怀疑到了我和夏钦教授的身上,这可真是太令人悲哀了。” 酋长红云抓了抓脑袋:“计谋,计谋,怎么到处都是计谋?简直把我的脑袋都搞大了。你们中国人和白人为什么这样爱用什么计谋?要是彼此看着不顺眼的话,就干脆真刀真枪地干一家伙好了,何必要用什么计谋来背后捣鬼呢?” 这时老酋长纳霍卡忽然说道:“严芳说的有道理,中国人是咱们的朋友,他们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而白人对咱们没安什么好心,他们的话咱们不能信。” 疯马在一旁一愣,回过头来说道:“老酋长,这,这恐怕……” 纳霍卡白了疯马一眼:“你们年轻人肚肠太嫩,遇事容易想不明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人家严芳的话说得好啊!” 严芳暗想:“这老酋长毕竟明白事理,他知道如果得罪了中国人,那就没人给他们提供武器了,可惜疯马这个家伙居然还看不透这一点。” 然而,疯马好像明白了老酋长的意思,他再也不提这件事了,跟严芳也不说了,就像以前一样继续和严芳在部落里过他们的小日子。 冬天过去了,又是一年来到了,夏钦教授又带着一支长长的马队来到了苏族人的部落。到了这里之后,他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因为他没有看到预料中的美国与苏族人的大战发生,他们双方竟然和平相处了。 夏钦急忙又请各位酋长来和自己见面,他说道:“诸位,如今美国南北双方激战正酣,这正是我们建国开邦的好时机,你们竟然不会利用,真是让人惋惜呀!” 老酋长抢先说道:“夏先生,我们都是些原始土人,不懂得那些大道理,只盼着能够年年都有野牛打,年年部落里都人丁兴旺,那就心满意足了,太多的事情我们也不敢想,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我们就这么点人,这么点马,如果想要去干什么大事,只怕是不够给人家填个坑的。” 夏钦也是极为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老酋长的弦外之音,他看了一眼严芳,见她的脸色也很颓然,便觉得事情很不妙。他略一思忖,干笑了两声说道:“老酋长,上天赐给人的机会可是不多呀,这一辈子或许只能碰到一两次,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回了。对于你们苏族部落来说,也是如此,如今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就像我说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就这么白白地给放弃了,我看见都替你们痛心啊。唉,我的一番苦心你们都不能理解,这真让我伤心啊,你们这里我以后恐怕是不会常来了。我的岁数也不小了,今后恐怕接替我的人也要没有了。”他这番话说的非常赤裸裸,意思就是你们要是不肯对美国人开战,那我以后就不给你们送武器弹药了。 帐篷里的人都不说话了,连一向爱嚷嚷的大脚熊似乎都明白了夏钦的意思,他也没有说话,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了老酋长纳霍卡的身上。他虽然不是所有部落的领袖,但是他年纪大,见识多,大家都信服他,所以都对他马首是瞻。 老酋长也没有说话,而是不停地在抽烟,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夏钦说道:“我们苏族人从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但是也从来都不受任何要挟,因为我们天性*爱自由,要是被人绑住了手脚,那么我们宁可死去,也绝不苟活!” 看到了老酋长那坚定的目光,夏钦无奈了,他只好笑了笑,对大家说道:“好,好,老酋长说得好。我们中国人一向是你们最真诚的朋友,我们……我们会永远帮助你们的,嘿嘿,永远,永远都会帮助你们的……” 大家闹得不欢而散,夏钦找到了严芳对她说道:“唉,真是没办法,看来黑鹰计划要泡汤了。不过我还是不死心,我想要等机会,如果机会合适,那么或许还有转机。严芳,你还要坚守在这里呀,你留在这里,就是咱们的一枚重要棋子,终归会发挥作用的。我要走了,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来,你在这里一切要多多保重,如果发现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那么你就一定紧紧抓住,加以利用。” 第二天,夏钦就走了,又剩下了严芳一个人留在了部落里。从此,苏族人的生活变得异乎寻常地平静了起来,再也没有什么外界的人来打扰他们了。尽管此时美国南北双方正打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来骚扰苏族人。那个经常到苏族部落里来的罗伯森也不来了,好像美国联邦政府再也没有什么事要和苏族人打交道了。这片位于落基山脉东麓的大草原好像从此就变成了世外桃源,变成了苏族人永恒的乐土,他们似乎可以在这里继续生存一万年似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族人像以往一样,他们猎牛,养马,生儿育女,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夏钦果然再也没有露面,只是不定期地会有一些中国人骑着马来到苏族的部落里看看,但是再也不运送任何武器弹药过来了。他们来了之后一般都是跟严芳打个招呼,并且顺便给她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很显然,他们是负责掌握苏族人的情报的,北京的情报部还是不死心,还想要在适当的时机把苏族人这张牌打出去。 严芳对于未来很忧虑,她很清楚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未来说不定会有什么可怕的灾难在等待着这些淳朴的人们。通过来访的中国人,她知道北方政府在战争开始占据优势了,最终肯定会以北方的胜利而告终,而这将会给苏族人带来怎样的命运呢? 第二百〇九章 :世外桃源 不知不觉间,四年的光阴过去了,在这四年里,苏族人的生活无忧无虑,从来都无人打扰。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来到了,落基山脉的原野披上了绿装,山野无数的野花开放,空气洋溢着暖意,鸟儿虫儿也都开始四处自由自在地飞翔了。 严芳坐在了村寨附近的一处山坡上,静静地凝视着四周的山野,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凝固成了这山野中的一块岩石。 当严芳刚刚来到苏族人的部落时,看到苏族人在闲暇时经常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发呆,心里不由得充满了可怜,那时候她想,这些原始人真是可悲呀,大好的时光就这么白白地流逝了,多可惜呀。然而,当她在苏族人的部落里生活了几个年头之后,她渐渐地理解并且也开始一个人在山坡上凝望了。 严芳也开始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凝望,绝不是因为她百无聊赖的缘故,而是由于她渐渐地领悟出了印第安人这种生活的真谛之所在,这种生活的真谛就是一个词:简单! 这是一种简单到极致的生活,也是一种最为接近生命本来意义的生活。在这里没有多余的思考,用不着为了出人头地而殚精竭虑,也用不着为了满足无尽的欲望而饱受压力。在这里一切都是放松的,都是舒展的,你饿了只管去吃,困了只管去睡,性*欲上来了只管去找异性。这里用不着巴结上司,用不着顾虑人际关系,也用不着提心吊胆地防备着有人算计你,总之,你就那么自然轻松地活着就行了。 严芳本来是把这里视为可怕的地狱的,但是时间长了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来到了天堂。在来到这里之初,她每天都盼着任务能早点结束,达科他王国能够早一天建立,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回到中国去了,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现在,她有点不想走了,而且在心底里已经不希望建立什么达科他王国了。建立王国干什么呢?就为了大家勾心斗角,为了一顶皇冠而彼此之间杀得血流成河吗?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在一起简单地生活着,这样多好啊? 严芳发现自己正一天天地变得越来越像个苏族人了,不仅外貌变得非常像,而且思维方式也越来越像了。有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特工人员,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印第安女人了。 前段时间,老酋长纳霍卡死了。他的死让严芳又一次领悟到了生命的本来意义。老酋长死得非常安详,他对于人生没有丝毫的留恋,对于自己的一生也没有丝毫的遗憾,他就像一个走完了一段旅程的行者一般,平静地踏入一扇大门,然后轻轻地关上了它。在他重病垂危的时候,严芳曾经提出建议,由她自己带几个人跑到了阿拉斯加去,为老酋长带回救命的医药。然而,老酋长却拒绝了。 “严芳,生与死都是上天决定的,作为一个人不能强求。强求本身就是一种痛苦,我们为什么要生活在痛苦之中呢?”老酋长微笑的说道,并且轻轻地握住了严芳的手:“谢谢你,严芳,谢谢你的好意。” 对于老酋长的死,苏族人也都非常平静,他们没有人嚎啕大哭,也没有人悲痛欲绝,他们平静地把老酋长下葬,由女巫莫鲁瓦主持了下葬的仪式。苏族人围着老酋长的墓穴唱着奇怪的歌谣,然后就默默地把他掩埋了。 老酋长纳霍卡死后,疯马成为了酋长,并且成为了整个部落联盟公认的领袖,他领着大家在一起继续过着那种平静简单的生活。(..info) 严芳与夏钦等人冒充苏族人去杀害美国平民那件事似乎已经被大家淡忘了,现在所有的人都接受了严芳作为他们当中的一分子。所有的人对严芳都很亲近、很热情,也都很喜欢她。 与此同时,严芳也小小地改变了苏族人的生活。她谆谆地告诫大家,一定要饮用烧开的水,只有这样才有利于健康,一开始没有相信她的话,严芳只能和疯马两个人天天喝开水,但是渐渐地这个习惯就在整个部落推广开了,大家都开始喝开水,结果患病的现象果然大大地下降了。 严芳还改变了苏族人接生的方式。在这以前,苏族人给产妇接生的方式与给母马接生没多大区别,结果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高得惊人。严芳坚持要用烧开的水给产妇洗身体,用消过毒的刀剪来剪断脐带,当她的方法推广开后,产妇和婴儿的生存几率大为提高,苏族人的人口增长加快了不少。苏族人非常重视人口的增殖,严芳为此做出了巨大贡献,这让苏族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此外,严芳还尽力培养苏族人的卫生习惯,她想尽办法让苏族人多洗澡,即使是在冬天也要洗脸洗脚,很多苏族人都按照严芳的要求去做了,结果都表示这样很不错,比以前感觉轻松多了。 虽然过着如此轻松简单的生活,但是严芳的心底却始终藏着隐忧,她深深地知道,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他们都不会放过苏族人的,他们都不会让苏族人永远生活在世外桃源之中的。美国现在正在进行内战,无暇顾及苏族人;中国则是因为苏族人不听话,指挥不动苏族人。但是如果情况发生了变化,两大强国都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在这里进行角力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势必会给苏族人带来毁灭性的影响,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赢得这场角力,苏族人都必将伤亡惨重,本来就不多的人口可能又会损失大半,甚至整个民族都消亡在茫茫草原之上也说不定。 严芳现在已经爱上了这个民族,她像一个真正的苏族人那样为了整个民族的前途深深忧虑,然而她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见机行事,争取抓住一两个有利的时机,帮助苏族人摆脱这种危局。 就在严芳坐在山坡上,心里不住地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叫她:“严芳,严芳,你们中国人又来了。” 哦,是那些来探听消息的特工人员又来了,不过这里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探听,永远都是一样的内容,只是他们带来中国生产的日用品倒还令人感兴趣。严芳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向着村寨走去,想要看看今天来的是哪些人。 来到了村寨门口,她却不觉一愣,原来来到这里的竟然是夏钦。好几年不见,夏钦的头发都斑白了,但是看上去依旧精力充沛,他正笑吟吟地同几个苏族人打招呼,看到严芳过来,他有些激动地上来和严芳拥抱:“姑娘,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啊,可我已经变成一个老头子了。” “夏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这些苏族的兄弟,所以就来了。”夏钦有些言不由衷地说着,这时疯马也来了,夏钦也热情地上前和他拥抱,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让人看不出他曾经与苏族人有隔阂,好像他根本就是苏族人最亲密的朋友,现在不过是久别重逢一样。 “来,来,疯马,你快让小马去把各部的酋长们都叫来,我从中国带来了好酒,咱们要痛饮一场,不醉不休。”他拉着疯马就向村寨里走去。严芳注意地看了一下跟在夏钦身后的马队,发现他并没有带着武器弹药来。 过了没有多久,红云乌鸦和大脚熊等部落酋长就纷纷地来到了疯马的村寨。苏族人一向好客而且宽容,不要说夏钦现在并没有真正地伤害到苏族人,就算他曾经伤害过苏族人,那么只要他真诚地道歉忏悔,苏族人也会原谅他的,因此,这次看到夏钦来了,大家还是很高兴,热热闹闹地坐在了一起喝酒吃烤肉。 夏钦说:“老酋长死了,真是令人遗憾啊,可惜我没有能够再见到他一面。不过,这次来到这里,看到你们苏族人的人丁很兴旺,我的心里又很高兴。疯马,你们还不知道吧,美国的南北战争已经结束了,北方取得了胜利,美国南北得到了统一,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啊。” 疯马想了想说:“我们和美国联邦政府签订了协议,那协议书的文本还保存在部落里,我想他们不会如此言而无信吧?” “是啊,你们有协议。”夏钦喝了一口酒说道:“可是,你知道吗?和你们签订协议的林肯总统已经遇刺身亡了。” “什么,遇刺身亡?”疯马等人都大吃一惊。 “不错,就在今年的4月14日,林肯总统在去看戏的时候,遇到了刺客,结果不幸中弹身亡,现在在华盛顿,已经是安德鲁?约翰逊总统了。”夏钦说完,就把一大杯酒都灌入了口中,接着又说道:“至于你们和美国联邦政府签订的协议还到底算不算数,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章 :疯狂杀戮 夏钦危言耸听地说了一阵,最后他把话锋一转,说道:“当然了,我们中国人永远是你们的朋友,不管在任何的情况下,我们都会永远地支持你们的。只要你有需要,我们就会援助你们,给你们提供武器弹药。严芳不是就在你们这里吗?今后你们需要什么就对她说,然后让她告诉我们来这里的人,随后我们自然就会把你们需要的东西送来的。” 疯马说:“夏教授,太谢谢你们了,我们苏族人永远也不会忘记中国朋友的恩情的。” 于是,大家举杯尽欢,喝得一醉方休,直到夜半时分才算罢休。 第二天,夏钦又找了个机会单独对严芳说道:“现在看来,黑鹰计划面临着夭折的危险。美国南北战争这个机会没有抓住,现在他们彻底统一了,今后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看来想要分裂他们领土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不过,上面的人还没有死心,毕竟,咱们为了黑鹰计划投入了这么多,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可惜。上面的意思是,把这些苏族人作为一张牌攥在手里,看看能不能从美国人那里换来适当的利益。因此,你还是要继续驻留在这里,继续为了黑鹰计划而服务。” “好吧,我会留下的。”严芳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钦以为严芳的心里很难过,便宽慰她说道:“对于你的工作,上面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黑鹰计划一直没有能够实现,但是你的成绩却是有目共睹,我每次回到北京汇报时,上面都在表扬你,说你很不容易,将来是不会亏待你的。严芳,你再坚持两年,我想,你回到祖国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谢谢你,夏叔叔,这一次你为什么没有带武器弹药来?”严芳说道。.info[] “哼哼,我是为了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原始人知道知道,没有了中国的援助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猜想这一两年内,美国就会向苏族人大举进攻的。当进攻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会给他们送来武器,要让他们吃个大亏,要让他们伤亡惨重,要让他们彻底醒悟道,当初不听夏钦教授的话是多么严重的错误!” 夏钦带着他的那些人,告别了苏族部落又一次返回了阿拉斯加。严芳则继续留在了苏族部落里,依旧过着那种简单自在的生活。又是一年过去了,又是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苏族人又要开始他们年复一年的狩猎生活了,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今年的野牛为什么这样少啊!这是所有的苏族人都感到奇怪的一个问题。以往的年份里,会有上千万头野牛经过苏族人的领地,每个野牛群少则几万头,多则几十万头,每隔几天就会来一群,源源不绝,无穷无尽,苏族人想要猎杀多少就能猎杀多少,简直就像俯下身子捡个石子那么轻松。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突然变得大为不同了。首先是野牛群来的晚了,苏族人虽然没有日历本,但是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野牛群到来的日子比以往要晚了很多天;其次,来到这里的野牛群也大大减少了,差不多少了一多半,而且每群牛的数量也大大减少,多者只有几万头,少者连一万头都不到,这是怎么回事呢? 疯马和其他的苏族人注意观察野牛群,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只见来到这里的野牛们个个都疲惫不堪,毛发散乱,更重要的是很多野牛都带着伤,浑身鲜血淋漓,那伤明显是枪伤,有人抢在苏族人的前面开始猎杀野牛了。 疯马等人还发现,野牛群中小牛很少,怀孕的母牛也很少,好像是有人故意在猎杀这两种牛,这是非常可恶的手段。苏族人从不猎杀小牛和怀孕的母牛,如果这样做是会让野牛绝种的。 这是谁干的?是谁想要灭绝苏族人的生存之源?疯马决心探寻个究竟,他带着小马等几十个最为勇敢善战的苏族人,带上了足够的干粮和水,一直向南跑去,想要看看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纵马驰骋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来到了内华达州的境内,这里也是一片荒凉,本来也是野牛的栖息地之一,但是现在却难以寻觅野牛的踪迹了。疯马和大家四处寻找,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高高的山坡上,终于发现了野牛群的影子。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了狩猎者。只见在内华达荒凉的原野上,有一队数量在五万头左右的野牛正在玩命地狂奔,在他们的周围,有几十骑猎手环绕在它们的四周不停地奔驰着,同时还有几十条狂吠不已的猎犬,正在追逐着野牛群。 那些猎手一看就都是白人,他们个个都戴着牛仔帽,手持军用步枪,在野牛群的旁边不停地在奔驰着,他们不时地向着牛群中开枪,将一头又一头的野牛击毙,而倒下的基本都是小牛和怀孕的母牛。 疯马等人在高处吃惊地发现,这些白人正将野牛群向着一处悬崖赶去,他们吆喝着猎犬,不断地迫使野牛改变前进的方向,结果大队的野牛就向着悬崖奔跑了过去。 “混蛋,你们要干什么?”疯马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大吼了一声,纵马向着山坡下冲去,小马和其他的人也都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冲了下去。 “印第安人!红鬼子来了!”白人们惊慌了起来,再也顾不得追逐牛群了,拨转马头转身就跑。然而此时对于野牛群来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为首的公牛已经坠下了悬崖,其余的野牛也都跟着它一起从悬崖上掉落了下去。野牛群仿佛是一道汹涌的激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向着悬崖下面冲了过去。空气中久久不断地回响着野牛们绝望的哀鸣,无数头野牛构成了一道奇异的肉体瀑布,它们向着山谷中坠落,发出了骇人的轰鸣,构成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奇景。 仅仅几分钟过后,庞大的野牛群就消失无踪了,在悬崖上一片尘埃落定之后,只剩下大约百十头野牛停留在悬崖边上。它们是位于野牛群最后的一批牛,由于后面没有牛来推动它们,所以才幸存了下来。这些牛惊恐在悬崖边徘徊着,发出一阵阵的哀鸣,似乎是在无数同伴的死亡在唱起挽歌。 疯马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要从头顶喷涌出去了,他的两眼已经变得血红,其余的苏族人也个个都目眦欲裂。疯马大吼了一声,纵马向着那群逃走的白人冲去,小马等人也都紧紧地跟在后面。 白人们看到苏族人追了上来,不由得魂飞魄散,他们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向后胡乱开枪。疯马看准了一个落在后面的白人,抬枪扣动了扳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那个白人大叫了一声,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其余的白人个个都拼命地狠磕马镫,飞快地向前逃走了。 疯马追到了那个落马的白人身边,用英语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的杀牛?” 那个白人连声告饶:“饶了我吧,我是被雇来的,他们每周给我四美元,我们都是被雇来的。” “是谁雇用的你们?”疯马接着喝问道。 “是,是美国联邦政府,他们说这里要修铁路,野牛们碍事,所以要都杀掉。可是……可是我们的那个头儿说,这是为了对付苏族印第安人才这么干的,他还说,把野牛都杀光了,苏族人就会都饿死,那样,他们就会从他们的土地上滚蛋了……” 疯马怒不可遏,他对准这个白人扣动了扳机,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哥哥,咱们该怎么办?”小马在一旁问道。另一个苏族人则说道:“疯马,白人这是要害咱们苏族人,咱们去和他们拼了!”其他的苏族人也都发出了怒吼。 疯马遥望着远处的旷野,紧紧地咬着嘴唇,沉默了良久,他才说道:“先回去吧,只靠着咱们这几个人也办不了什么事。” “回去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去和白人血战一场。”小马在一旁吼道。 疯马没有说话,默默地带领着大家向回走去。 很快,苏族的各个部落都知道了白人正在大规模屠杀野牛的消息,各部落酋长们不约而同地都来到了疯马他们的村寨,大家又习惯性地坐在一起商量了起来。严芳对他们说道:“白人这一招真是阴毒,他们和咱们签订的协议上只是说互不侵犯,但是可没有说他们会保护野牛。现在他们对野牛大开杀戒,这样一来就能既不违反协议,又能给苏族人造成致命的打击。如果苏族人因此主动向白人发起进攻,那么就意味着苏族人撕毁了协议,白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出大军来讨伐苏族人了。” 大脚熊一拳捶在地上:“这群混蛋!有种就和我们明刀明枪地干,为什么要想出这么歹毒的主意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拼死抗争 严芳说:“眼下,咱们必须做出抉择了,是按照以前美国联邦政府的要求,乖乖地迁入到他们划定的所谓‘印第安人保护地’里去,还是拿起武器和他们拼了,这两条路都非常艰难,大家来选择吧。” 大脚熊说:“没什么好选择的,我看只有抄起家伙和他们干了,咱们苏族人生来就不愿意受拘束,现在他们白人要来摆布咱们,做梦!我就是宁可死了,也不会听他们的。” 红云也说:“他们白人对咱们没安好心,如今想出了这么毒辣的诡计来对付咱们,咱们说什么也不能答应。我是想好了,一定要和他们拼,别的部落不去,我们自己去!” 其余的几位酋长也都纷纷地表示要和白人血战到底,看到大家都是这个态度,疯马也把手一挥,坚定地说道:“那好,咱们就这么定了,要向白人开战。不过要先礼后兵,先派人去要求他们停止屠杀野牛,如果不停止,那么咱们就出兵南下,把那些杀野牛的白人统统杀光,大家没意见吧?” 各位酋长都表示同意。严芳在一旁说道:“过两天夏钦的人就要来了,我会给夏钦也写一封信,要他多送些武器弹药来。” 各个部落都开始紧张地筹备起打仗的事情来了。几天后,夏钦的人又一次来到了部落,严芳立即把最新的情况告诉了他们,并且交给了他们一封信,又过了十几天,夏钦自己亲自带着一支长长的马队来到了部落,这一次,他带来了大批的武器弹药,而且都是最新式的。见到了疯马等人之后,夏钦就拍着胸脯说道:“疯马,你们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中国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疯马非常高兴,握住了夏钦的手说:“夏教授,太谢谢你了,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info)” 夏钦说:“这都是应该的。疯马,你听我告诉你,根据我的了解,情况比你们所知道的还要严重呢。美国国会已经通过了新的法律,鼓励美国人向西部开拓,鼓励他们获得西部的土地。而且美国联邦政府还制定了修筑铁路的计划,要在西部建立起密集的铁路网,这样一来,野牛群将再也没有栖息之地了,只能被赶尽杀绝。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你们苏族人就再也没有野牛可以打了。” “这是真的吗,夏教授?”疯马问道。 夏钦说:“我是不会骗你的,事实确实如此啊。疯马,按照美国联邦政府的计划,你们印第安人都会被送到所谓的‘印第安人保护地’去安置,那些地方都是最为偏僻荒凉的,而且自然环境会十分恶劣,更重要的是地域十分狭小,根本就不足以维持你们苏族数万人的生存啊。疯马,现在和他们拼命是个死,不拼命也是个死,因此,不如干脆就和白人血战到底吧,最起码,你们还有我们中国这么个可靠的朋友,我们永远都会支持你们的。” 疯马和其他酋长都深受感动,疯马紧紧地握住夏钦的手说:“夏教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回过头对红云等人说道:“现在,咱们把武器弹药都分发一下,然后就尽快上路,去和白人狠狠地干他一家伙!” 苏族的男女老少们一个个群情振奋,大家摩拳擦掌,都在准备和白人决一死战。然而,那一边夏钦却悄悄地找到了严芳,对她说道:“严芳,现在我带来大批的武器弹药,为的就是让苏族人狠狠地搞美国人一下子,如果他们能把美国人搞疼了,那咱们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就会更多,就能让美国人吐出更多的利益来。(..info好看的小说)严芳,你要帮助疯马打个漂亮仗,这样对于咱们的国家是大有好处的。” 严芳想了想说道:“这么说,我们最终还是要抛弃苏族人的,是吗?” 夏钦点点头:“看来也只好如此喽,这些不开化的土人只配拥有如此的下场,现在美国人已经开始和咱们进行秘密谈判了,目前双方的差距还很大,根本谈不拢,不过,要是苏族人打个大胜仗就不同了,这是这些土人对于咱们国家唯一的一点利用价值了。” 严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想要达到这种效果,那你就必须再送来几批弹药,否则的话,我们很难获得漂亮的胜利。” 夏钦说:“这没问题。严芳,你好好干,现在上面对你还是很赏识的,只要你能够为我们在谈判桌上争取到筹码,那么你这次任务就可以算是完成的很圆满,升官晋级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严芳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了,我该走了,记得多送些弹药来。” 夏钦走了,严芳则和疯马等人详细地研究了作战计划。严芳指出必须避免与美国的正规军接触,只需要给那些肆意屠杀野牛的猎人造成一种恐怖的氛围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为此过多的浪费弹药。 红云说:“要干就痛痛快快地干,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为什么要那样缩手缩脚的呢?” 严芳无法对他说今后恐怕就没有武器弹药的接济了,她想了想说道:“还是不要搞得太厉害得好,如果咱们杀人太多,美国联邦政府大举出兵的理由就会非常充分,咱们毕竟人少,还是要量力而行啊。” 疯马说:“严芳讲的有道理,咱们组织几个小队,每队一百人左右,一直向南前进,直奔内华达、内布拉斯加、科罗拉多等地,到那里去保护野牛群。如果发现了白人在大肆屠杀野牛,咱们就及时出面制止。不要杀人太多,只要把那些猎人都赶走就可以了。” 几位酋长听了,都表示同意,只有大脚熊气哼哼地说:“杀少了不过瘾啊,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捏死。” 很快,苏族人的各支马队就纷纷南下了,直奔着南边而去,去保护自己的衣食来源。他们南下不久就很快地发现了成群结伙的狩猎者,他们都是白人,都在灭绝种群的手段在屠杀着野牛。白人们有的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子弹都打光,有的在池塘里投毒,有的则用炸药造成野牛群受惊,让野牛们自相践踏而死。 看到这些白人的暴*行,苏族人都气炸了肺,他们纷纷冲上去制止。大多数白人看到剽悍善战的苏族人来了,就纷纷地逃走了,也有少数的白人不肯服软,依仗着自己人马不算少,和苏族人厮杀了起来,但是他们根本就不是苏族人的对手,结果接二连三地被击毙于马下。大脚熊曾经遇到了一支有一百多人的白人狩猎队,双方很快就交火打了起来,结果蛮勇的大脚熊带领手下的弟兄们把这批白人大多数都给击毙了,一时间出现了尸横遍野的场面。 大脚熊不知道,在纽约、芝加哥、华盛顿等地的报馆等着就是这种消息。很快,白人狩猎队伤亡惨重的消息就登上了各家报纸的头条,同时还配有大幅的照片,所有的报道都指出:苏族人违反了与联邦政府签订的协议,他们冲出了自己的领地,到中部地区大开杀戒,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侵略,联邦政府必须做出反应。 于是,在华盛顿的国会里,议员们鼓噪了起来,他们纷纷要求政府出兵保护自己的人民,但是对于苏族人的衣食来源惨遭毁灭这件事,就没有议员提及了。 对于这一切,苏族人是不知道的,他们没有文字,当然就不会看报纸,更不会替自己宣传,只能在舆论战中完败。 很快,老相识帕特里克?罗伯森先生就来到了疯马的部落,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违反了协议,到领地之外去杀人,这是侵略行为,必须立即停止,否则联邦政府将不得不出兵进攻你们。” “我们是为了保卫我们的食物来源。”疯马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白人想要把野牛都杀光,这就是要让我们苏族人饿死,这是我们绝不能答应的。” “那些野牛妨碍了我们的铁路建设,所以我们才要消灭它们。”罗伯森说道:“那样大的野牛群会阻碍火车的通行,而且还会践踏农民的田地,危害极大,不清除是不行的。” “每一个生命都是经过上天允许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疯马说道:“这个世界为了你们白人而存在的,也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所有的生命都有权利活下去,你们为了自己的欲望,就要灭绝野牛,这是违背了上天的意志的,是要遭到天谴的。我们苏族人一向都和大自然中的一切生命和睦共存,我们不能容忍你们这样伤天害理的行为。”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是吧?”罗伯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我想,我们之间的协议将会因为你们的背弃而彻底撕毁,这一切责任都将由你们来承担,联邦政府为了保卫他的人民将不得不采取断然的举措。”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宁折不弯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美国联邦政府终于调集大军,对苏族人开始了进攻。(..info无弹窗广告)此时,坐在白宫里的已经是南北战争的英雄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他是以在战争中果断刚毅的作风赢得选民支持才当上美国总统的。他刚刚走马上任,就立即把矛头对准了已经让美国人讨厌了很多年的苏族印第安人。 这一次,美国国会通过特别的拨款法案,重新组织了军队,一支人数在四万左右,包括了骑兵、炮兵、步兵、工兵等多兵种的强大军队向着苏族人的领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在南北战争中战功卓著的威廉?谢尔曼上将指挥这次作战,在他的背后还有新修筑的铁路为他运送物资,新架设的电报线路替他传递信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美军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苏族人终于遇到可怕的敌手了,他们的骑兵虽然无比剽悍,但是面对由多兵种组成的大军就相形见绌了,敌人密集的火力会给苏族骑兵造成巨大的杀伤,因此正面交锋是必败无疑的。 苏族人只好撤退,向着落基山脉深处退却,他们携家带口,扶老携幼,整个部族都骑在马上,向着山区转移。在大山深处,环境恶劣,食物短缺,即使是苏族人在那里生存也不容易,不过此时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现在,各个部落已经联合了起来,大家只能共同进退了,而疯马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整个联盟的领袖。山区的条件是十分恶劣的,食物不足,环境艰苦,很多苏族的老人和孩子都因为恶劣的条件而死去了。 严芳对疯马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用游击战的方式给美军造成打击。现在是比毅力,比耐心的时候。如果战争拖得时间过长,在美国国会里一定会有人质疑战争的必要性,进而要求停止战争拨款的。咱们唯一的胜机就是坚持下去,不论吃多么大的苦都要坚持下去,同时还要不断地给美军造成杀伤。” 疯马对此完全赞成,他找来小马、红云、大脚熊等人经过了商量,决定编成几个马队,每队人数在一千左右,轮番出击,骚扰美军的部队,疯马和小马等人也带着一路人马,人数在一千五百人左右,携带好枪支弹药和食物,轻装前进,从山间僻静的小路出发,绕到美军的后方,想办法寻找战机。 他们在山间转了几天,终于发现了一支美军的运输队,于是,疯马立即下令进攻,全体人马像是一阵疾风般向着美军运输队冲去。只见这支美军运输队有大约四五百人,赶着一支由骡马组成的运输队,如果攻击他们,既能打击美军的士气,又能补充自己的消耗,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于是,苏族的勇士个个奋勇,大家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向前冲去。 美军运输队看到苏族人登时就慌了,他们急忙组织起队形,想要抵抗,但是面对着苏族骑兵的勇猛冲杀,抵抗是徒劳的,只见一片弹雨飞来,美军士兵纷纷落马,其余的士兵也大都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举手投降。 疯马依然保持着真正的军人风度,他命令手下的人不要杀害俘虏,只需要没收他们的枪支弹药和物资就可以了。苏族勇士们冲上前来,开始缴获物资。 这时,投降的美军阵中忽然有人用苏族语言叫道:“疯马,是你吗?太好了,想不到我在这里见到了你!” 疯马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相识帕特里克?罗伯森,想不到他居然混在了美军的阵中,他一提缰绳,催马来到了罗伯森面前,淡淡地说道:“罗伯森,想不到你也来了。你来做什么,指挥军队和我们打仗吗?” “不,疯马,我是来和你谈判的。”罗伯森说道:“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更重要的是避免你们苏族人遭遇灭顶之灾,所以我来谈判了。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疯马,你看这样好不好,让我和我的卫兵跟着你们走,到你们的营地去,咱们好好谈一谈。” “也好,想谈那就谈吧。”疯马暗想,如果能从谈判中为苏族人争得一点利益,那倒也不错。 于是,罗伯森和他的一个卫兵骑上了马,跟着满载而归苏族人向着山谷里走去。罗伯森伸长了脖子向着苏族人的马队前后看了看,对身边的疯马说道:“你的那个漂亮的中国女人没有一起跟着来吗?”他看到疯马投过来了质疑的目光,便耸耸肩说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她是中国人了,知道了这一点,以前的很多疑问就都可以解释了。” 疯马说道:“我想和你谈的是我们苏族人的生存问题,而不是我的女人。” 罗伯森说:“你的女人关系到了你们苏族的生存问题,因此不谈是不行的。疯马,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你的这个漂亮中国女人是个职业间谍,她的任务就是要挑动你们和联邦政府对抗,然后让中国从中得利。” 疯马冷冷地说道:“我们和你们对抗,难道是我的女人挑起来的吗?难道不是你们步步紧逼地压迫我们,让我们不得不反抗才造成的吗?” 罗伯森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许多误会,我想要说的是,疯马,你们不要被中国人利用,还是和他们断绝关系的好。联邦政府会保证你们的生存的,我们是一个文明的社会,我们绝对不会去做灭绝种族的事情。” 疯马说:“联邦政府曾经多次保证过我们的生存,从你那里我就听过好几次,但是我们的生存变得越来越艰难,现在就要活不下去了,你让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的联邦政府呢?” 罗伯森说道:“如果你们能够断绝与中国人的关系,同时还能交出大部分武器,迁入到划定的印第安人保护地去,那么联邦政府就可以每年向你们提供一百万美元的经费。每个苏族人都可以过上悠闲自得的生活,想想吧,这样的日子将会多么惬意,难道不是比每天都要辛辛苦苦地区狩猎强多了吗?” 疯马说道:“美国联邦政府将把我们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圈养起来是吗?这是做不到的,我们苏族人不能失去自由,我们喜欢在原野里自由地徜徉,我们不能在狭小的什么保护地里像家畜一样地生活,那样的话我们宁可去死。” 罗伯森把双手一摊说道:“疯马,听说你曾经在中国住过好几年,那么你应该知道现在人类已经进入科学的时代,现在是火车、电报、照相机的时代了,你们的那种生活方式注定要被淘汰了。没有任何国家会允许你们霸占着这么大的一片空间在那里过原始的狩猎生活,那是对自然资源的巨大浪费。这个你懂吗,疯马?所以,你还是现实一点吧,不要再那么固执了。” 疯马毅然地说道:“你们为了自己的欲望就要毁掉自然,这是对上天的亵渎,苏族人不会帮助你们去做这种罪恶的勾当的。” 罗伯森勒住了缰绳:“看来我们是没什么好谈的了。疯马,从理论上讲,现在我是你的俘虏,但是我们又是打过多年交道的老朋友了,你是否可以网开一面,让我去华盛顿向格兰特总统汇报我们的会谈结果呢?” 疯马说道:“你走吧,把我的话带给你们的总统吧,告诉他苏族人永远都不会妥协的。” 罗伯森走了,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彻底没有了,美军继续向着苏族人发起了猛烈进攻。疯马等人的游击战给美军造成了很大的杀伤,但是美军毕竟人多势众,而且装备精良,所以他们始终还是保持着优势。 疯马领导着苏族人与美军顽强地周旋到了冬天,在冬天里,美军也渐渐地有些撑不住了。在山区,冬季的条件十分恶劣,落基山脉附近气温很低,美军冻伤渐渐地增多了,其他病症也越来越多,官兵们怨声载道。谢尔曼将军不得不调整策略,改变了原来的大举进攻态势,改为由重兵控制住战略要点,防止苏族人杀出山区获得食物和补给的办法,想要把苏族人困死在山里,以期不战而胜。 对于苏族人来说,严酷的冬天也是极大的考验,虽然他们都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但是由于打了一年的仗,并没有很好地储存过冬的物资,结果是人还是马都面临的饥饿的威胁,很多部落成员开始生病,也有不少战马病死了,眼看着这个漫长的冬天将会给苏族人带来更大的危害,如果只是死守在山里,那么人和马的死亡率都将会非常高,整个苏族部落势必元气大伤,谢尔曼将军的策略将会成效显著。 因此,疯马又把各位酋长召集了起来,开始商量对策,他们想要找出一个办法来,打破美军的封锁,把不利的局面扭转过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翻江倒海 会议在一个低矮的山洞里举行了。(..info)这一天的天气相当的寒冷,天上飘着稀疏的雪花,疯马和各位酋长们一个个都不得不缩在了厚厚的熊皮袍子里,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还是感到奇寒彻骨。部落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都被安排在了仅有的兽皮帐篷里,成年男子只好找山洞忍一忍。 疯马首先开腔了:“咱们照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冻也冻死了,饿也饿死了。现在吃的东西根本不够,柴草也不够,照这样下去,咱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酋长红云皱着眉头说:“看来咱们是斗不过华盛顿的大酋长了,实在是没办法那就只能按照他们说的,把枪交了,然后缩到他们划定的那个保护地里去。我听说……听说到了那里面真的就没事了,白人就不再……不再赶尽杀绝了。” 大脚熊把眼一瞪:“你就这么点出息?咱们到了那种地方跟那猪啊羊的什么东西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你们,反正我要是那样,那我非憋闷死不可。我就是豁出去死了,也不能听他们白人的摆布。” 严芳在一旁忽然说道:“我看也只有这样了,咱们只能到印第安人保护地里去生活了。最起码,这样能保住咱们的性命,能保证咱们族群的繁衍,不至于灭绝,能生存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啊。” 疯马回头看了严芳一眼,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严芳,你怎么这样说?” 严芳看了疯马一眼,低下头说道:“我……我是为了全族的人着想。” 疯马思忖了一下,又转过头对着大家说道:“大家都愿意投降吗?如果都愿意,那我也没有意见。” 酋长乌鸦说道:“我不愿意,我可不想别憋在那么个小圈子过一辈子,你们要是不想打,我带着我们村寨的人单独去打,宁死我也不能受拘束。(..info)” 大脚熊一拍乌鸦的肩头:“好样的,乌鸦,我一猜你就有种。放心吧,我肯定和你在一起。” 还有几个酋长也都表示决不能容忍被限制在保护地生存,他们都想去和白人决一死战。在他们的鼓动下,红云也改变了态度,他对疯马说:“疯马,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你要是有好主意,那我就跟着你干,我当然也不愿意进保护地。” 疯马说:“主意我有,关键是咱们大家要齐心协力地干。你们知道,我在中国学习了几年,知道了一些中国古代的兵法。中国人的兵法最讲究避实就虚,声东击西,我这些天来一直琢磨,美国人有没有什么虚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薄弱环节,结果想来想去,我还真的想到了。”说到这里,疯马站起了身来,他用手向着洞外一指说道:“美国人集中了那么多兵力来对付咱们,他们的后方一定空虚。如果咱们能从这里跳出去,一直向东,杀到美国东部各州去,到那里大杀大砍一番,搅他个天翻地覆,到了那时,我看美国人还怎么来对付咱们!” 大脚熊一拍大腿:“哈哈,疯马,你这个主意对我的脾气,我早就想冲出去大杀大砍一通了。” 严芳在一旁吃了一惊:“真要是这样做了,美国人会气得发疯的,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扩充军队,拼命来剿灭咱们。依我说,还是在山里捱苦日子的好,慢慢熬下去,终有一天美国人要熬不下去的。” 酋长乌鸦在一旁说道:“还要熬下去?再熬下去,咱们的人都统统饿死了,我赞成疯马的主意,咱们就杀出去,和白人拼了。” 疯马说:“对,这么熬下去不是个办法,咱们一定要给白人点颜色看看,否则他们还都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各位酋长都一致赞成,结果就形成了决定,各部落集结能征善战的勇士共计一万余人,从山僻小路杀出去,一直向东杀向美国东部各州。严芳不由得暗暗叫苦,这样做会极大地刺激美国人,会让他们派来更多的军队的。她现在完全是站在一个苏族人的立场上来为整个部族的前途而思考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夏钦布置给她的任务,她所想到的办法是除了缴械投降之外唯一可行的手段,但可惜的是那些真正的苏族人,包括疯马在内都没有她的深谋远虑,反而采取了一种近似自杀一般的手段。 临近1869年圣诞节的时分,苏族人的强大骑兵从落基山脉的群山丛中杀了出来,他们绕开了威廉?谢尔曼将军庞大军队的封锁,从靠近加拿大边境一侧的小路冲杀了出来,随即,他们就像跃如大海的蛟龙一般,锐不可当,气吞万里,首先直接向着威斯康辛州境内杀来。 苏族人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令威斯康辛州的官民都措手不及,如今已经不是冷兵器的时代,所有的城市都没有了城墙,而美国的城市居民又分布的十分零散,很多城市包括芝加哥那样的大城市在内,其实就是由一些相距较近的村镇组成的,所以面对苏族骑兵完全没有抵御的能力。 苏族人冒着漫天的大雪,经过几个昼夜的奔驰,一口气冲到了威斯康辛州最大的城市密尔沃基。这里根本就没有美国的正规军,临时组织的民兵队伍面对着苏族骑兵的强大冲击力一触即溃,苏族人基本上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占领了密尔沃基。 疯马给手下的人下达了严格的命令,不许杀害无辜,不许强奸妇女,苏族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入城内。很多美国家庭都套上马车在严寒之中仓皇逃命,有些逃不走的人只好藏在家里听天由命。 苏族人进入密尔沃基后并没有大肆烧杀,只是寻找到了一些武器,用来补充自己的弹药,同时还从一些食品店里抢走了一些熟食品用作自己的干粮,随后,他们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密尔沃基,转而向南,目标直指伊利诺斯州,朝着美国第三大城市芝加哥冲去。 苏族人的进攻震动了整个美国。此时在美国的东部已经有了很发达的电报网络,很多报纸都是利用电报来编发稿件的。苏族人攻克密尔沃基的消息迅速登上了各家报纸的头条,传遍了整个美国,让所有的美国人都震惊不已。而最震惊的当然还要数尤利西斯?格兰特总统了,当他得知苏族人攻克密尔沃基的消息之后,就立即找来了陆军部长研究对策。当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赶紧组织军队进行抵抗,但是由于军队大多都被派到谢尔曼将军那里去了,因此,格兰特总统只能赶紧给谢尔曼将军下令,要他立即调集部队来阻止苏族人对于芝加哥的进攻。 “芝加哥是绝对不能丢失的!”格兰特总统在电报中特别强调了这句话,他对谢尔曼将军说道:“否则那就将是一场灾难,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芝加哥。” 当谢尔曼将军听到苏族人攻克密尔沃基的消息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挨了狠狠的一棒,眼前差点冒出金星来。“这些该死的红鬼子!”谢尔曼咬牙切齿地骂着,恨不得马上就找个印第安人来狠揍一顿。他思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派出骑兵部队去截击苏族人,而步兵和炮兵则根本来不及调动了。 谢尔曼很清楚,单纯用骑兵去和苏族人较量,是丝毫也不占便宜的,但是此时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以短击长了。他找来了第一骑兵师师长卡斯特准将,命令他带领全师大约八千余骑前去救援芝加哥。 “你必须谨慎迎战,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骑兵,至少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你的任务是拖住他们,等候我带着大队人马赶来。记住,尽量避免和他们正面决战。” 卡斯特准将说道:“我明白将军,我们会竭尽全力保住芝加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鄙夷不屑的神色,原来在卡斯特准将的心底里并没有把印第安人当回事,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群没有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原始土人会比他的骑兵师战斗力更高。此时在他的心里正暗暗地酝酿着一个计划,一个单独由他的骑兵师来彻底粉碎苏族人进攻的计划。 却说疯马指挥着苏族人向着芝加哥直扑了过来,但是在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把占领芝加哥当成头等目标,作为一个在中国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东方式的战术思想早已在他的头脑中扎根了。他所做的就是要利用攻击芝加哥的行动来调动美军,从而寻觅到战机,给美军以沉重的打击。 为此,他不断派出小股骑兵到附近侦察敌情,希望能够发现敌军的破绽。当他攻克距离芝加哥大约有二十公里左右的一个镇子时,在镇子的电报局里,他发现了一封电报,电报是发给当地镇长的,内容是告诉他卡斯特准将已经指挥第一骑兵师来救援了,要他们沉住气。疯马看到这份电文,不禁露出了微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横扫千军 卡斯特准将率领着第一骑兵师冒着漫天大雪向着芝加哥赶去。(..info无弹窗广告)一路上只见到处都是人心惶惶,各条道路上满是逃难的人流。人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因为连芝加哥那样的大城市现在都不安全了,那还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呢?因此,在路上的人们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各有无数耸人听闻的传说由人们口口相传,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印第安人都成了法力无边的魔鬼一样,可以凌空飞渡,任意往来。 卡斯特准将心中急切地想要同苏族人决一死战,他催促部下加快前进,经过了三天三夜的狂奔疾驰,终于赶到了芝加哥城内。此时的芝加哥几乎变成了一座堡垒,所有的市民都被动员了起来,大家正在手忙脚乱地修筑街垒。伊利诺斯州国民警卫队的人几乎都被集中到了城里,城里已经实行了宵禁。 看到第一骑兵师来了,芝加哥市长理查?戴维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来了,根据我们的情报,红鬼子们距离这里大概只有二十英里了。” “他们在哪个方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卡斯特准将说道。 “北面,当然是北面。”戴维斯市长说道。卡斯特准将立即派出侦察兵到北面一带搜索,同时命令部下进行休整,准备和敌人决战。 过了半天的功夫,侦察兵回来了,他们报告说:“印第安人的大队人马正在朝着这边赶来,看来他们是要进攻芝加哥了。” “来的正好!”卡斯特准将踌躇满志地说道:“我现在急迫地想要和他们决一死战呢。”他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命令全师立即上马,咱们要去狠狠地揍红鬼子一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参谋长汉密尔顿上校说道:“谢尔曼将军要求咱们想办法拖住敌人,等候大部队的到来,现在我们主动出击,这是否……” “放心吧,班尼,如果咱们一个骑兵师都不能把红鬼子消灭,那美利坚合众国就该改名了。”卡斯特准将信心十足地说道:“他们的实力明显被夸大了,这都是纽约和芝加哥那些三流的报纸和杂志的杰作,他们惯于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简直把苏族人都说成天神了。我今天就要让所有的人都看看,原始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于是,美军就大举出动了。他们将全部兵力倾巢而出,直接向着苏族人来的方向冲去。当他们沿着密歇根湖向北前进了十几英里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苏族人的踪迹,只见一支大约有三千人的骑兵正朝着芝加哥的方向疾驰而来。 “冲上去,将他们包围起来,彻底消灭!”卡斯特将军立即下达了命令,第一骑兵师的全体官兵都狠磕马镫,战马都发出了咴咴的嘶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苏族人冲了过来。 苏族人看到美国骑兵后,立即拨转马头就跑,卡斯特将军下令全力追击,一定要把苏族人消灭掉。美军骑兵紧催战马,全力追击,苏族人跑得也不慢,双方你追我赶,一口气跑出了大约一百多公里。这时,双方的战马都开始疲惫了,不约而同地双双放慢了速度。 卡斯特准将用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敌军,气恼地嘟囔了一句:“混蛋,跑得倒是真快。” 参谋长汉密尔顿上校凑过来说:“将军,还是不要追击了。咱们还是回芝加哥去吧。” “也好。”卡斯特准将说道:“想不到苏族人也是一群胆小鬼,见到了我居然只会逃跑,咱们回去吧。(..info)” 第一骑兵师全体官兵缓辔而行,向着芝加哥方向而去,谁知刚刚走了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迎面忽然跑来几匹马,跑到了卡斯特准将面前,马上的士兵急切地说道:“报告将军,苏族人的大队骑兵正在进攻芝加哥,现在战斗非常激烈,请您马上赶回去支援。” “什么,他们去了芝加哥?”卡斯特准将只觉得脑袋上好好挨了重重的一击。对于西点军校毕业的卡斯特准将来说,他学到的军事知识从来都是讲究如何排兵布阵,如何组织火力,如何布置防御等等,从来也没有学过迂回穿插、声东击西之类的东方军事学,现在苏族人使用调虎离山的办法把他引出了芝加哥,反过来又去攻打芝加哥,这让卡斯特准将不由得目瞪口呆。 “快,快回去!”谢尔曼将军给他的命令就是守住芝加哥,如果芝加哥有失,那他卡斯特准将就只有上军事法庭了。 美军官兵们被迫又一次紧催战马,向着芝加哥跑去。战马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在主人的催促下不得不继续撒开四蹄狂奔,只见一匹匹战马都纷纷吐出了白沫,发出了一阵阵嘶喘,但是由于严格的军令,骑手们还是不得不狠抽战马,迫使它们加快前进的速度。 一口气又跑了五十多公里,已经开始有战马瘫倒在地上了。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芝加哥的市郊地带,距离城市中心区已经很近了,只听得远处的枪炮声不绝于耳,显然战斗非常激烈。卡斯特准将立即下令,向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我们的马跑不动了,还不如让士兵们下马跑步前进呢。”汉密尔顿参谋长说道。 “好,第七骑兵团全体下马,跑步前进,去帮助国民警卫队防御敌人的进攻,其余部队放慢速度,继续前进。”卡斯特准将下达了命令。 于是,一个团的骑兵都下了战马,大家跑步前进,向着枪声密集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美军的背后方向突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向着这边冲杀了过来。即使不用望远镜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印第安人鲜艳的鹰羽冠,是苏族人的大队人马冲杀过来了! 这样一来,美军就彻底乱了营。他们的人一部分已经离开了战马,另一部分人虽在马上,但是战马已经疲惫不堪,战斗力大打折扣,现在要迎战养精蓄锐、士饱马腾的苏族人完全是力不从心了。 卡斯特准将拼命地高声呐喊着,想要让自己的部下都振作起来,与敌人决一死战,但是苏族人勇猛地冲了上来,他们枪法准确、骑术精良,美军即使战马没有疲惫也要逊色一筹,更何况现在人困马疲。他们很快就被苏族人分割包围成了几个小块,相互之间无法呼应,只能各自为战了。 只见苏族人像一支支利箭般地从美军骑兵的阵中穿过,一发发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美军士兵的身上。美军士兵纷纷落马,而另一边已经下马的第七骑兵团更是狼狈,他们都是骑兵,不太通晓步兵的战法,没有能够结成坚固的阵线,结果被苏族骑兵一下子就给冲散了。苏族人锋利的马刀在这些美军头上呼啸,一个接一个的美军士兵像木桩一样被劈翻在地。 卡斯特准将终于绝望了,他意识到自己完了,他竟然被一群原始人给打败了。现在他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领着自己手下的警卫连,拼命地向外突围。忠实的汉密尔顿参谋长在前面带头冲杀,他的枪法非常好,接连打倒了好几个冲上来的苏族人,掩护着卡斯特准将向着芝加哥的方向逃去。 然而,卡斯特准将是个颇为古板的军官,在仓皇逃命的过程中,他居然还不舍得丢掉第一骑兵师的军旗,结果军旗成为了醒目的目标,吸引着苏族人纷纷冲了过来。汉密尔顿参谋长发现敌人竟然越打越多,正在纳闷呢,回头一看,原来旗手还在高擎着军旗。他急忙大喊:“快,快把军旗丢掉。” 旗手刚想抛掉军旗,不想卡斯特将军一把将旗夺了过来:“一个军人宁死也不能丢弃他的荣誉。”他自己拿着军旗,策马向前跑去。 汉密尔顿上校叫道:“将军,快把旗丢掉。”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子弹,正打在了他的前胸,汉密尔顿上校一下子就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气绝身亡。 卡斯特将军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了,但是他依然紧紧地握着军旗,冒着纷飞的弹雨,向外拼命地突围。突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旗杆上,军旗一下子就折断了。卡斯特将军大吃一惊,还没有等到他回头,又是一颗子弹飞来,一枪打飞了他的宽檐毡帽。 有人用英语大声喊道:“卡斯特将军,请你立即投降。”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苏族人,手里端着一支马枪,正纵马追赶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了过来。 卡斯特不知道这就是疯马,但是他已经被这个苏族人高超的枪法所震慑,他咬了咬牙,丢掉了手里的军旗,从腰里拔出了左轮手枪。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抵抗,其实是想让对方把他打死,因为在他看来,被野蛮人俘虏是莫大的耻辱,还不如死了好。他颤抖着向疯马举起了手枪,疯马立刻扣动了扳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卡斯特将军伏在马背就再也不动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百死不悔 疯马指挥着苏族人痛歼美军第一骑兵师之后,并没有乘势向着芝加哥发起猛攻,因为经过一战的消耗,他们自己的弹药已经不足了,更重要的是,疯马并没有把攻克大城市当成自己的目标,他只是想要利用这种手段来调动美军,从中寻觅到战机。(..info)此战告捷之后,他认为自己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于是便命令全军后撤,撤回到山区的营地里去。 这一仗获胜后,果然效果非凡,谢尔曼将军急匆匆地率领着人马向后撤退,又退到威斯康辛、伊利诺斯等州的边界,在那里摆开了防守的架势,苏族人的领地几乎全部都恢复了。大家对此欢欣鼓舞,然而,严芳却知道这只不过是苏族人的回光返照而已,更严重的后果就要到来了。 当1870年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夏钦又带着一支马队赶来了。他笑吟吟地向疯马等人表示祝贺,并且献上了一大批枪支弹药,同时又拍胸脯说中国将会永远支持苏族人。 然而,到了晚上,他却偷偷地把严芳约出了村寨,来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对她说道:“严芳,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你很快就能返回祖国了。” 如果是在十年前,严芳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激动得涕泗横流,但是现在她却表情漠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夏钦并没有察觉到严芳的感情变化,继续兴冲冲地说道:“严芳,你还不知道吧,这一次苏族人在芝加哥打了大胜仗,可是成全了咱们中国。美国人为了彻底消灭苏族人,就必须想办法断绝他们的武器弹药来源,因此,他们不得不向着咱们中国做出了让步,在北京的中美秘密谈判已经达成了协议,美国决定将北太平洋区域的岛屿全部转让给中国所有,整个夏威夷群岛,还有马绍尔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包括关岛、威克岛在内现在已经都是中国的了。咱们的黑鹰计划虽然没有能够达到分裂美国的目的,但是能够得到半个太平洋也算值了。” 夏钦的脸上充满了激动的表情,但是严芳却依然是面沉似水,她在心底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疯马啊疯马,你不该逞强去消灭美军骑兵师啊。” 夏钦继续激动地说道:“严芳,要不是你居中调度,让苏族人歼灭了美军第一骑兵师,彻底打疼了美国佬,美国政府才不会下狠心放弃吃到嘴里的肉呢。严芳,你现在是首功之臣,回到北京一定会受到破格嘉奖的。” 他向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严芳,本来这一次我是不该再送军火来的,但是为了更好地掩护你撤退,我和上面经过了一番争执,终于让他们同意了我的行动。严芳,现在你需要为国家完成最后一件任务,那就是杀掉疯马。只要疯马被杀掉,那么苏族人就会群龙无首,很快地土崩瓦解。这样一来,太平洋上那些岛屿的交接工作会变得非常顺利的。” “你要我杀掉疯马?这不行,绝对不行。”严芳斩钉截铁地说道。 夏钦误会了严芳的意思,他说道:“你的顾虑我是明白的,要你暗杀疯马确实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出了周密的安排,我会想办法让你在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苏族部落,同时还会让他们一时怀疑不到是你暗杀了疯马。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严芳打断了夏钦的话:“我不能去杀疯马,我不想这么做!” 夏钦愣住了:“你……你说什么?你不想这么做?” “是的,我不想这么做。我对于做一个特工已经感到厌倦了,我讨厌原来的我,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女人,做一个与自己心上的爱人同生共死的女人。我爱疯马,疯马也爱我,我已经和他不能分离了,因此,我不会去执行你说的这个什么任务的。”严芳坚定地说道。 “严芳,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夏钦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忘记了,你是一个特工人员,你是宣过誓要为祖国奉献出一切的。” “我现在每天都在努力地忘记我是一个特工人员,我不想做什么特工人员了。我们这些人,我们这些可怜的姑娘都是政府手中的工具,只要上边一声令下就必须去做哪怕是猪狗都不肯做的事情,我们的命运实在是太悲惨了。我不想再去重复这种命运了,我想要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活着,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中国特工了,我是一个印第安女人了,我要重新做回一个女人!” “严芳,你……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夏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来在这里吃了很多的苦,你的精神受到了刺激,所以……所以你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这样吧,我不再让你去刺杀疯马了,你就跟着我走好了,咱们一起回到祖国去,毕竟那是咱们自己的家嘛。” 严芳冷冷地一笑:“我回去做什么?去执行新的任务?上边是不会让我享清福的。我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做一个苏族的女人。” “严芳,你这是在找死?美国人即将发动全面的进攻,苏族人将会战败。他们不会放过疯马的,同样也不会放过你,他们知道你是中国间谍,他们会处死你的。严芳,你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严芳平静地说:“是的,我会死,我知道我的下场。但是这里毕竟有人疼爱着我,我在别的任何地方都再也找不到一个疼爱我的人了。女人是需要有人疼的,有人疼你,你就值得为他付出一切。疯马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我要和他一起死。” “唉,姑娘――”夏钦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叫我该说些什么好呢?姑娘,要是这样的话,夏叔叔今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唉,可怜的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夏钦不觉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他和严芳非亲非故,只不过是机缘凑巧在一起执行任务罢了,并没有什么感情因素,但是现在他真切地感到严芳好像是自己的女儿,对她产生了一种难以割舍的疼爱之情。不过他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务,职业精神要求他必须战胜一切情感,必须铁石心肠,他只能心中暗暗地痛惜,转过身说道:“唉,姑娘,既是这样那夏叔叔明天就走了。你……你还有事要嘱托我去办吗?” 严芳想了想说道:“当年和我在一起受训的王玲玲是我最要好的姐妹,如果……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的话,把我的事……告诉她吧。” “唉,好,只要我能见到王玲玲,我一定告诉她。”夏钦答应着,尽管他知道自己见到王玲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叹息着,向着村寨内走去。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闪现在了他的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夏钦,严芳,想不到你们竟然都是这样的人!” 夏钦和严芳都吃了一惊,眼前出现的人正是疯马。严芳吃惊地说道:“疯马,你……” 疯马冷冷地说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想不到你们中国人竟然是要拿我们苏族人当枪使,为了你们中国的利益服务,哼,咱们今后再也不是朋友了,严芳,你给我听着,我算是白认识了你一回,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一个间谍,你欺骗了我!现在你给我走,立即就走,你和夏钦都给我滚回中国去!” 严芳见自己和夏钦的谈话竟然被疯马偷听到了,心中不由得一震,一时有些慌张,但是听了疯马的话,她脑袋里一转,立刻就明白了疯马的意思,于是,她淡淡地一笑说道:“疯马,你其实早就意识到我是干什么的了,难道我的心里没有数吗?你现在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我走,让我回到中国去免得死在这里,可是我不走,我不回去,我必须要和你在一起。” 疯马皱了一下眉头:“我以前是对你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但是我始终不敢确信,现在听了你们的话我都明白了,所以……所以我很生气,我不爱你了,你赶紧给我走,免得我看见你就心烦!” 严芳说道:“疯马,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能回去,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我回去了就会被分配去执行新的任务,又要投入到别的什么陌生男人的怀抱,我不想这样做。因为我是你疯马的女人,我永远都属于你了,疯马,你就是用刀来砍,也斩不断我和你情缘了。” “嗨,严芳你……你好糊涂啊!”疯马恨恨地一跺脚:“行了行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干脆投降美军算了。投降了他们,咱们还能落得活命,我们到保护地里去,只要能厮守在一起,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坚忍不拔 夏钦最后一次离开了苏族部落,他再也不会来了,也不会再有别的中国人来了,来自中国的援助彻底断绝了。 疯马并没有向美国人投降,因为美国人恨他已经恨得牙根发痒,即使他投降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听说美国人已经准备用战争罪来起诉他,这就意味着他投降后也会被处死。 疯马把各部落的酋长召集到了一起,向他们介绍了当前的情况,把一切秘密都告诉了大家,他对大家讲了中国的黑鹰计划,讲了目前中美达成的协议,也讲了夏钦和严芳的真实身份。最后他对大家说现在已经无力挽回了,如果有人愿意投降美军,到保护地里去生存,那也完全可以。 各位酋长们都是一片沉默。过了半晌,大脚熊忽然问道:“疯马,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你是说我吗?我不会投降的。即使我投降了,美国人也会处死我,同样也会处死严芳,所以我们两个人决定和美国人战斗到最后一枪一弹,我们将会死在一起。”疯马平静地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带上我一个。”大脚熊爽朗地说道:“我这个人天生不爱受拘束,让我到那保护地里去憋闷着,那还真不如死了好。我回去和我们部落的人商量商量,他们要是愿意跟我走,那就都跟着你们俩干,他们不愿意就让他们另选个酋长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投降的。” “和白人硬拼也不是办法啊。”酋长红云说道:“拼到最后,只能把咱们都拼光,整个部族都没有了,那也不行吧?我看,要是白人能答应保证我们活命的话,那我们倒是可以考虑投降的。” “没出息,红云,你怎么变得这么没种?”大脚熊在一旁嚷道。 疯马摆了摆手,不让大脚熊继续说下去,他对红云说道:“红云兄弟,你要是这样做是对的,那你就回去和部落的人商量一下,尽管去白人那里好了。我是绝对不会怪罪你们的,能活下去也好,将来咱们苏族的孩子也要上学读书,也要成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人,只是可惜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国家里。” 酋长乌鸦也说:“我也要回去和部落里的人商量一下,看看大家都是什么意思。要是大家都愿意跟着疯马干,我保证不带眨眼的;可要是大家都想投降,那我也没办法。” 于是,这个部落联盟会议就这么散了,这也是最后一次部落联盟会议了。此后不久,红云就带着他的部落向美军投降了,乌鸦的部落随后也投降了,其余还有几个部落的人也都陆续走了,剩下的只有大脚熊的部落和疯马他们在一起了,疯马部落里的人都特别坚决,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投降,不愿意去保护地做三等公民,都要跟着疯马在一起和美军血战到底。 此时,美国政府和中国达成了秘密协议之后,就放心大胆地全面部署对苏族人的进攻了。在接受了红云等部落的投降之后,他们集中了大约六七万人的兵力,对于疯马和大脚熊部落藏匿的山区形成了全面的包围,并且开始步步推进,打算将疯马等人彻底歼灭。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组织人力疯狂地杀戮美洲野牛,无数野牛变成了一堆堆尸骨,到了最后,整个北美洲只剩下了21头野牛,这还是经过耶鲁大学的学者们强烈呼吁后才留下的,这些野牛也都像印第安人一样被送到了保护区里生存。而曾经是印第安人和野生动物乐园的美国西部广大的土地则响起了隆隆的机器声、爆炸声,美国人开始开拓西部,在这里修筑铁路,开采矿藏,建设城市,沉寂的荒原正在迅速地改变着面貌。.info[] 疯马他们生存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了,他们不得不向着落基山区内部转移,这里到处都是险峻的山峰,道路崎岖难行,可以用来食用的食物很少,苏族人并不擅长在这些地方生存,但是此时也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在这里忍耐了。 美国人则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疯马置之于死地,他们不断地缩小包围圈,并且开始大胆地派出突击部队,在山区里寻找疯马等人的踪迹,想要将他们彻底全歼。 现在,疯马和大脚熊两个部落的人男女老少加起来只有不到五千人了,而能够打仗的男人只有一千多人。子弹也变得越来越少了,因为他们需要靠捕猎野生动物为食,这都是需要消耗子弹的。 疯马和严芳商量了一下,又找来了大脚熊商议了一番,于是他们便把两个部落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开了一个大会。疯马大声地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们,我们不能再这么坚持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就会有很多的人慢慢饿死。因此,我要求部落里的妇女老弱和孩子都出山去向白人投降,你们到保护地里去吧,到那里顽强地生存下来,为了咱们的部族保存血脉,让苏族人永远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至于我们,我们则要留下来和白人血战到底,我们要让后世的人们记住苏族人是最勇敢的,是任何暴力都不能屈服的。我们要让的后世的苏族子孙为了我们而骄傲。好了,小马,你带着大家走吧,走出山去,去向白人投降吧。” 小马说:“为什么要让我去?我不去,我也要和你们在一起。” 疯马说:“小马,你必须和他们一起走。那么多的女人和孩子都需要照顾,需要有男人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这件事非你莫属。” 小马很不情愿,但是最终还是听从了哥哥的话,带着部落里的老弱妇孺下山去向美军投降了。 最后,在山上坚持战斗的苏族人只剩下五百多了,他们都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宁死也不肯受白人的摆布,决心和白人死拼到底。 疯马是个非常冷静的人,他把剩下的人重新组织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武器弹药,又派出了侦察员去搞清敌情。他对大家说道:“咱们剩下的人不能硬拼,咱们要顽强地坚持下去,能多杀一个白人就多杀一个。咱们的子弹不多了,因此只能从白人那里夺取。咱们要专找小股的美军来打,一打就要争取把他们都消灭,然后缴获他们的武器弹药。” 他们采取这种战法消灭了几股美军,缴获了一批武器,顽强地坚守在了深山之内。严芳对疯马建议说,现在是生存下来为第一的时候,因此能不出击就尽量不出击,时间一长,美军觉得没有威胁了就会慢慢撤走,毕竟他们花费的金钱是要由国会来批准的,国会不会让他们太浪费金钱。今后像这样的出击还是不要搞的好。 疯马听了严芳的话,微微一笑:“严芳,你说咱们坚持下去,最后会有什么好结果呢?到处的土地都被美国人占据了,印第安人变得越来越少,咱们就算在这山里坚持三十年五十年,到最后不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白人霸占我们的家园吗?因此,我的想法是能多杀一个就尽量多杀一个,什么时候他们把我打死了那就一了百了。” 严芳充满深情地对疯马说:“疯马,你在中国呆了三年,还是没有领悟到卧薪尝胆、十年生聚的道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活着,那就一定会有机会。咱们总能找到机会东山再起的。我绝不是怕死,怕死我就不会留在这里,我只是想要咱们的苏族能够更好地战斗下去。” 然而,疯马并没有听从严芳的劝告,他的心里已经牢牢地树立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的想法,只是想着能尽可能多地杀死美国人。 他又组织了两次对美国人的奇袭,两次都在夜间进行,打得美国人措手不及,伤亡惨重,而且疯马的缴获也是不少。 谢尔曼将军坐不住了,他督帅着大军来围剿苏族人,虽然大部分苏族人都已经投降了,但是疯马仍在,他还不停地在战斗。这样一来,整个美国西北部地区就难以得到真正的安定,疯马的战斗精神有可能会唤起已经投降的印第安人再次揭竿而起,重新发动起义,那样的话可就前功尽弃了。同时,他的部队劳师糜饷,花费巨大,这在美国的新闻界已经引起了一片质疑,大家已经开始对这位南北战争英雄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而且在军界也有人私下里商量要换掉他。 谢尔曼将军不得不想出新的办法来对付疯马。他挑选了一些精锐的部队,分成了十余个分队,每个分队都有大约一千人,然后各分队分头进入大山之中,寻找疯马的踪迹,如果发现了就发起进攻。这些美军都装备精良,与疯马的人较量完全不落下风,谢尔曼将军期望着这种新的战术能够给他带来好消息,能够将这个困扰了美国政府十余年的疯马一举消灭掉。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夜半遇袭 更新时间:2012-06-28 一支美军的分队在深山里经过了仔细地搜寻,终于发现了疯马等人踪迹,他们的侦察兵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疯马他们的营地,于是赶紧回去向自己的分队长马克少校报告。(..info无弹窗广告)马克少校为了不惊动对方,暂时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命令部队先隐蔽起来,等到天黑以后再去偷袭。 天黑以后,马克少校带着这队美军蹑手蹑脚地上路了。他们走得很慢,唯恐发出过多的声音惊动了疯马,一直走到了后半夜,他们才来到了苏族人的营地附近。马克少校注意观察了一下目标,然后就命令手下的人从四面包围上去,争取将疯马他们全部歼灭,一个也不漏网。 然而,疯马他们是有哨兵的。哨兵在黑夜中发现了有人靠近上来,便大声喊叫着开了枪。枪声惊醒了疯马等人,他们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武器迎战,黑暗之中他们也看不清敌人在哪里,但是敌人也很难看清他们,于是,一时间枪声大作,双方都胡乱地射击了起来。 疯马最关心的还是严芳,他大声地叫着:“严芳,严芳,你在哪里?” 严芳连忙说道:“我在这儿,你不要着急。”说着她扑到了疯马的身边。这时,他们又听到了大脚熊的怒吼声:“你们这群混蛋,老子就在这里,你们来呀!”随即就是一连串的枪声。 疯马叫道:“弟兄们,不能恋战,快走,快冲出去!”说着他一手拉住严芳,一手提着枪,招呼着身边的弟兄向着山坳另一侧的道路奔去。只见四周到处都是枪口的闪光,子弹嗖嗖地到处乱飞,不断地有苏族人中弹倒下。疯马此时的头脑非常清醒,他拉着严芳拼命地往外跑,他们俩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弟兄,大家一窝蜂似地冲向了那一边的道路。在那一边,美军并没有形成合围,黑夜之中他们也分不清东西南北,结果硬是被疯马等人冲了出去。 疯马带着大家一口气跑出去了十几里路,他们停下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仔细清点一下人数,疯马发现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人了,而且所有的马匹和随身的物资都丢失了。这时,在那边的山坳里依然枪声大作,厮杀得格外激烈。 有人说道:“疯马,咱们杀回去吧,大脚熊他们还在那里。” 严芳急忙说道:“不行,咱们这么几个人回去也不顶事。没有办法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牺牲了。” 疯马看着远处的山坳,不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在山坳里,苏族人已经死伤殆尽,但是大脚熊和几十个同部落的兄弟依然在拼死搏杀。天色渐渐亮了,苏族人的命中率变得越来越高,美军士兵稍一露头就会被打得脑袋开花,因此,他们只好隐藏在岩石后面,将大脚熊等人包围住,希望能等到他们的子弹耗光后再抓活的。 大脚熊向着四周看去,只见各处的山坡上都是美军士兵,他心中知道最后的时刻到来了。于是,对身边的弟兄们说道:“各位弟兄,咱们是跑不了了。我打算和白人拼上一死,你们有没有打算投降的?要是有,把枪和子弹放下,自己走过去好了,我不会怪你们的。” 他身边的人都说:“大脚熊,我们都不怕死,今天就和白人拼到底了,我们大家都陪着你一起去死好了。” 大脚熊哈哈大笑:“好,今天咱们杀个痛快!大家节省子弹,争取一枪干掉他一个。.info[]” 那一边,有人用苏族的语言喊了起来:“喂,苏族人,你们快投降吧,我们已经把你们包围了,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投降了,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喊了半天,苏族人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马克少校不耐烦了起来,他命令发起进攻,于是二百多名美军小心翼翼地向着大脚熊等人隐藏的岩石处走了过去。当他们走到了岩石附近的时候,大脚熊等人突然开火,一排排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在了美军士兵的身上,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一会儿的功夫就倒下了四五十人,剩下的美军都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他妈的,这群该死的红鬼子,枪法这么好!”马克少校恨恨地一跺脚。他看了看身边的士兵,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流露出了畏惧的表情。马克少校知道,他不能命令士兵硬冲了,如果依仗着人数众多硬冲上去,虽然能把敌人消灭,但是自身的伤亡也将十分巨大,那样的话,他不但没有功,反而会有过,因为美军是十分注重不浪费士兵生命的。 可是不硬冲又该怎么办呢?马克少校正在抓耳挠腮,忽然有个上尉凑过来说道:“少校,您看现在的风向对于咱们十分有利。如果咱们弄一些柴草点燃了,浓烟就会被吹到红鬼子那边去……” 马克少校不由得豁然开朗:“好,用火攻,用烟熏!来人,立即派一百名士兵去收集柴草。” 很快士兵们就打来了一捆捆的柴草,马克少校命令把柴草摆放好,然后就将柴草点燃,此时山谷中风势正烈,滚滚的浓烟都被吹向了大脚熊等人那一边。虽然距离较远,不至于把大脚熊等人呛到,但是在浓烟中却再也看不清目标了。于是,马克少校把手一挥,数百名美军借着烟雾的掩护,向着大脚熊等人冲了过去。 大脚熊等人一时看不清美军士兵的身影,等到他们看清了,敌人也来到了眼前,双方近距离拼杀了起来。美军的人数优势立刻就发挥了作用,苏族人纷纷中弹倒地。大脚熊一手端着一支左轮枪,身边还放着三把死去弟兄的左轮枪,他咬紧牙关,看准了美军连连开火。美军士兵接连被他打翻在地,但是他自己也身中数枪,浑身鲜血淋漓。然而,他却靠着岩壁,始终屹立不倒,拿着手枪,不断射出一枪又一枪,美军士兵被他打怕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过了良久,大脚熊依然圆睁着双眼,端着手枪,靠着岩壁坐在那里。美军不敢靠前,只是不停开枪射击,大脚熊的身体都被打成了蜂窝,终于慢慢地滑倒在地。这时,美军士兵才敢站起身来,慢慢地围拢上去。 当美军士兵围到了大脚熊身边时,他突然又坐了起来,对准美军扣动扳机,又有两个士兵被他打死了,可是他的枪里也没有子弹了,美军士兵对着他拼命地开火,最终将他打倒在地,他终于死掉了。 马克少校派人清点了战场,发现在死去和被抓到的印第安人里并没有疯马和严芳的踪影,这让他十分恼火,立即命令追击,但是疯马和严芳已经跑远了,他们只好无功而返。 疯马和严芳等人已经跑到了距离美军几十公里的地方,他们精疲力竭地坐了下来,疯马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好似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严芳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咱们需要立即转移到一个过冬的地方去。现在咱们什么物资都没有了,是没有办法熬过冬天的,我看美国的西海岸一带还是不错的,那里冬季不算寒冷,便于咱们隐藏……” “不,我不打算活过这个冬天了!”疯马怒吼了起来:“我要报仇,我要和白人拼了,能拼一个算一个,我要尽可能多地杀掉他们,我要为我的兄弟们报仇!”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似乎现在就想去和美军拼命。 严芳和其余的人都沉默了。疯马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呆着,不走了。美军来了,要是人多,咱们就跑;要是人少,咱们就干,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过上舒服的日子。” 严芳叹了口气:“唉,疯马,既然你不想活过冬天了,那我……那我就只好陪着你死在秋季了。” 于是,疯马更加疯狂地向着美军发起了报复。他带着仅剩下的七八十个苏族弟兄在山林中神出鬼没地穿行着,向着搜山围剿的美军不断地发起攻击,今天打死一个,明天打伤两个,弄得美军鸡飞狗跳。由于疯马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所以也变得更加灵活了,美军更难搜索到他们了,很多时候,他们费尽力气张开了大网,满以为将疯马兜住了,但是最后一看,还是被他找到空隙溜走了,反过来,疯马又多次袭击零散的美军,经常给美军造成伤亡。 谢尔曼将军对此头疼不已,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对他产生了怀疑,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彻底剿灭疯马,要求撤换他的呼声在报纸上已经出现,幸亏格兰特总统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否则他早就卷铺盖回家了。 为了更好地对付疯马,谢尔曼将军只好进一步改变他的策略,他把美军分散成一二百人的数十个小队,各小队之间保持着五公里左右的距离,然后全面铺开,来到山里,希望能够找到疯马。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后关头 更新时间:2012-06-29 又经过一个月的战斗,当萧瑟的秋风吹遍山冈的时候,疯马和严芳的身边只剩下二十多个人了,而且子弹也快打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天,疯马把大家召集起来,对他们说道:“大家跟着我这么长的时间,我感到很对不起你们。现在你们都走吧,把子弹都留下,留给我和严芳,我们两个已经打定主意要死在这片山林里了。可是你们不应该死,你们去投降吧,到保护地里去吧。” 一个小伙子说道:“疯马,我们不走,我们和你们一起死。” 疯马笑了笑:“别说傻话,死这么多人有什么好处?咱们苏族人要争取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为了咱们民族的繁衍多做点贡献。你们都走吧,快走!” 在疯马的要求下,这些人终于都走了。他们把子弹留给了疯马和严芳,拿着空枪下山去了。 疯马和严芳继续留在了山里。寒冬季节就要来了,他们两个人是无法在山里熬过严冬的,到了冬季,没有食物,没有住房,他们两个很快就会冻饿而死,因此,他们也没有打算活到那个时候,打算趁着天气还不算冷,尽可能地多杀死几个美国兵。 由于只剩下了两个人,所以哪怕是只有十几个人的美军小队他们都难以应付,于是他们干脆就向山外走,去攻击山外那些麻痹大意的零散美军人员。他们接连打死了十几个在山外落单的美军,结果让美军上下大为震惊,只好又把进山搜索的人马调了回来,在山外继续搜索。 疯马和严芳灵活地转来转去,在山林间游走不定,让美军大为头疼,不过,他们很快遇到了一个大麻烦:疯马病了!天气日渐变凉,疯马患上了感冒,结果高烧不已。在山林间是没有医药的,结果疯马的病始终不好,他连行走都很困难了,严芳没有办法,只好架着他,在山中寻找可以隐蔽的地方,期盼着疯马的病能够自己好起来。 这一天,他们两个来到了一处山洞中躲避。严芳让疯马靠在自己的身上,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过了许久,疯马说道:“严芳,我现在非常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来,让你跟着夏钦一起走,现在你要和我一起死了,我真是死也闭不上眼啊。” “你不要这么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严芳抱紧了疯马:“离开了你,我就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疼爱我的人了,我的国家只会让我再去执行任务,直到我的血汗流干为止。不过,要说遗憾,我还真是有些遗憾,当初你没有听我的,硬是要向美军大举反击,虽然消灭了他们的第一骑兵师,但是却让美国政府有了理由以倾国之力来进攻你们。如果不是这样,咱们还能多坚持几年。” 疯马说道:“白人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把我们苏族人消灭掉,即使我们一枪不放,他们也会来打我们的,早几年晚几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严芳说:“最让我遗憾的,那就是你们没有趁着南北战争之际起兵,让美国彻底分裂,那样的话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可能我们现在就在某个大城市的别墅里正在享受着国王般奢华的生活呢。” 疯马说:“要是那样做,我们苏族人就必须有个铁腕的首领来统治,那个人当然就是我了。我要变成一个专制的暴君,首先统治我的民族,然后再逼迫着我的同胞去开疆拓土、攻城略地。那样的话,我们的民族还是要遭到劫难,所不同的是,造成劫难的将是我,是我这个大独裁者。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严芳苦笑了一下:“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今天就只好落到这个地步了。” 疯马说:“严芳,你把我留下,自己走吧。这里离着阿拉斯加还不算远,你咬咬牙,估计可以走到那里去,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严芳摇了摇头:“不,我答应了陪你一起死,那就要说到做到。” 疯马叹息道:“唉,你真傻,我的病看来是好不了了,恐怕我不会被美国人打死,而是要病死在这山上。严芳,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了,然后就自己走吧,你要是能活下去,我在天上也会感到高兴的……” 正在这时,严芳的脸上突然现出了警觉的表情,她不再说话,侧耳凝听着洞外的声音。长时间在大山里的生活,已经使得她的听力变得非常灵敏,她低下头压低嗓门说道:“外面有狗叫的声音,有人来了!” 疯马一下子坐了起来,顺手拿起了身边的步枪:“这么说,他们来了!那好,咱们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严芳把手指一竖:“嘘,小点声,他们还没发现咱们呢。”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拔出了自己的左轮手枪。 渐渐地,丛林中传出了脚步声,脚踩枯枝落叶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清晰,估计人数大约有几十个,疯马和严芳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这里有一个山洞,是不是进去看看?”另一个人说道:“哈里,尼尔,你们两个进去看看。” 严芳和疯马对视了一眼,他们此时心里都清楚:最后的时刻来到了。 只听得脚步走近了山洞,很快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洞口处。疯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个美国士兵一头栽倒在地。严芳也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另一个美国士兵也被打死了。 这一下子,外面乱了起来,有人大叫:“隐蔽,快隐蔽!”随即有人就朝着洞口开枪,子弹噼噼啪啪地打了进来。 严芳和疯马都处于射击死角的地方,所以他们安然无恙,但是他们却也无法冲出去了。这个山洞里面的空间不大,而且没有别的出口,他们两个人都被堵死在了洞里。 然而,外面的美军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不知道这个山洞是否有其他的出口,听到里面没有了动静,就不由得心慌了起来。美军军官强行地命令手下的士兵向着洞里冲,绝对不能让疯马和严芳逃走了。 几个美军士兵冲到了洞口,由于洞口很小,勉强只能同时进来两个人,两个美军一齐冲了进来,结果洞里啪啪两枪,这两个美国兵也去见了上帝。其余的士兵急忙退后,再也不敢向前。 不过这样一来,美军的军官心里有了点底,看来这个山洞并没有别的出口,否则疯马和严芳早就逃走了,于是他命令士兵将山洞团团围住,绝对不能让疯马和严芳逃出来,同时,他又派人去给上级报信,请求支援。 疯马苦笑着望了严芳一眼:“完了,咱们俩终于要结束了。严芳,你把我打死吧,打死我之后你要是投降我也不怪你。” 严芳摇摇头:“我投降了他们也不会饶过我。我是间谍,间谍从来都是要被处死的,疯马,你先把我打死吧,我要死在你的怀里。” “不,我下不去手。”疯马痛苦叹息了一声:“我不能打死我心爱的人。严芳,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了你,你给我无穷的快乐,我就是到了天堂也会永远地爱着你的。” “到了天堂,我们也是一对伴侣。”严芳紧紧地握住了疯马的手。 他们两个就这么和美军对耗着,外面的美军不断地喊话,要求他们投降,但是疯马和严芳一声也不吭。美军军官又开始怀疑起来,担心他们逃走了,于是又强行地命令士兵冲进洞去,结果又被疯马和严芳打死了两个人。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敢于进来了。 很快又有美军赶来增援了,一位名叫赫德森的上校接管了指挥,他命令士兵们想办法在洞口堆上柴草,想用烟把疯马给熏出来。但是士兵们一旦离洞口太近了就被疯马准确的枪法给打死了,离得远了,点起火来烟又吹不进洞里去。赫德森上校急得抓耳挠腮,一时想不出办法。 眼看着天快黑了,赫德森上校担心夜长梦多,于是强令士兵们向着洞口冲去。他把士兵们分成了几排,让士兵们一边走一边向着洞里开枪,第一排士兵开完枪,第二排的士兵就走到前面去接着开枪,依此类推,不断地用火力压制住洞里的疯马,用这种办法冲进去。 士兵们就这样慢慢地向着洞口靠近,来到了洞口处,他们拼命地挤了进去。此时,疯马猛地将严芳推到了山洞的角落,自己挡在了严芳的身前,双手举起左轮手枪,对准冲进来的美军连连扣动扳机,美军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但是疯马也被子弹打中了,而且他两只手枪一共十二发子弹也都打完了,美军当然不会给他装子弹的时间,他们冲了进来,对准疯马连连射击,疯马全身到处中弹,他终于倒在了地上,勉强地抬起头看了严芳一眼,就气绝身亡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香消玉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在美军士兵冲进来的时候,严芳曾经打算举枪给自己的脑袋来一枪,但是一瞬间,她改变了主意,扔掉了自己的手枪,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美军抓住了严芳,并且把疯马的尸体抬出了山洞,他们将严芳和疯马的尸体都带到了赫德森上校的面前。 赫德森上校盯着严芳问道:“你就是那个中国女间谍?” 严芳用流利的英语平静地回答道:“是的,我是。” 赫德森上校一挥手,美军就将严芳捆绑了起来,同时抬上疯马的尸体,一起下山而去。他们将严芳和疯马的尸体首先带到了谢尔曼将军那里,谢尔曼将军立即向华盛顿发去了电报,很快华盛顿的回电就到了,格兰特总统要求将严芳交给威斯康辛州的法庭来处理,因为那里发生过新贝尔法斯特镇惨案,严芳被认为是罪魁祸首,她要在那里接受审判。 一名美军军官向严芳传达了这一命令,并且问她有什么要求,比如要请什么律师之类。严芳说:“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你们要把疯马的尸体交还给苏族人,让苏族人安葬了他;二是给我纸笔,我要写一本书,这是我之所以选择投降的主要原因,我要把我和疯马的传奇故事记述下来,传给后人。” 没有多久,严芳就被押送到威斯康辛州的首府麦迪逊市。在那里她被关进了监狱,并且按照司法程序开始接受审判。按照威斯康辛州的法律,严芳有很多机会来延长自己的生命,但是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要求监狱方面给她提供纸笔,让她撰写回忆录。 严芳被捕的消息也轰动了整个美国,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女子漂洋过海来到美国,领导着印第安人和美国政府对抗,这实在是太富有传奇色彩了。因此,大批的记者蜂拥赶到了麦迪逊市,严芳每次出庭都会吸引大量的记者旁听。 在法庭上,严芳毫无保留地讲述了自己的所有经历,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公之于众,回到牢房,她就拼命地写书。法庭指定给她的律师知道了她写书的事情后,主动帮她联系了出版商,有很多出版商争先恐后地要购买版权,最后严芳选择了一家出版商,将自己的回忆录以一万美元的高价卖给了他,然后她嘱咐律师将这笔钱转赠给在印第安人保护地居住的苏族人。 对于严芳的审判按照威斯康辛州拖沓冗长的法律程序慢慢进行着,检察官向法庭要求判处严芳死刑,严芳很少为自己辩解,毕竟她真的杀死过新贝尔法斯特镇的孩子,她只是希望给自己的写作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半年后,判决终于下来了,由九名麦迪逊当地居民组成的陪审团一致裁定严芳罪名成立,最后法官判处严芳绞刑,立即执行。 严芳拒绝了她的律师提出上诉的建议,如果上诉,她最起码还能再拖延半年左右的时间,但是严芳拒绝了,她对律师说道:“我想去见疯马了,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1872年3月的一天,严芳被执行绞刑。在十九世纪中期,美国还盛行公开处决的方式,所以在麦迪逊市的市政厅前搭起了绞刑台,高高地竖起了绞刑架。严芳被押在囚车里,穿过了市区的大街小巷,最后来到了绞刑台上。 在前一天的晚上,典狱长曾经问过严芳,还有什么要求。严芳只是要求把她的遗体送到苏族人的部落里和疯马一起埋葬掉。 “你不想给中国的家里写封信吗?”典狱长问道。 “不想,我在中国没有家。”严芳神色黯然地说道。 由于严芳并不信仰基督教,所以在美国处决犯人时,由牧师来做祷告这道手续就免除了。她被反绑着双手来到了绞刑架下,平静地走上了刑凳,向着这个世界看了最后的一眼。此时,绞刑台已经挤满了人,很多都是记者,他们正在忙着拍照,严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回头对身边的刽子手说道:“可以了。” 刽子手将一个黑布罩套在了严芳的头上,在她的脖子上系好了绞索,那一边的官员下达了执行的命令,刽子手拿开了严芳脚下的刑凳,严芳就被悬吊在了绞刑架上。台下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与之相伴的是记者们咔咔的快门声。 中国间谍严芳被处决的消息很快就登上了美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很多报纸还都配了照片,发表了长篇累牍的评论。这一消息很快飘洋过海,越过辽阔的太平洋,来到了中国。当这一消息来到了已经是国*防部副部长的周飞的面前时,已经是1872年的5月了。 此时,周飞正在与自己的好友,目前是陆军副总参谋长的成超上将在一起喝茶闲谈。他们坐在国*防部里为高级军官准备的一间精美茶室里看到了这个消息。 “太可惜了,我们多年的心血都彻底毁掉了。”周飞对成超说道。 成超抽着烟斗,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说,咱们真的有一个黑鹰计划喽?” “是的,是彭老根据龙大总统的遗训制定的。五年前,彭老去世时,对此计划的落空也感到非常遗憾。他对我说将来中美必有一战,可惜的是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强大的美国,而美国与欧洲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欧美联合对付我国,则我国必将难以应付,这实在是令人忧虑啊。” 成超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看这场战争还要多久才能爆发?” 周飞说:“这个不好说,毕竟美国距离中国很遥远,而且他的重心也在大西洋沿岸。我看大约十几二十年都未必会爆发战争,但是假如真的爆发了那就将是前所未有的大战。”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就离开茶室,各自忙自己的去了。到了下班时分,周飞乘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当他走到客厅的门口时,看见自己那正在海军学校上学的儿子周峰正坐在那里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小伙子在那里谈话。周飞就问自己家的仆人周福:“这是谁呀?” 周福说:“是少爷的同学,听说还是个日本人呢。” “哦,日本人。”周飞想了想,就走过了客厅,到自己的书房里去了。他在书房里坐下,还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周峰就走了过来:“爸爸,我的同学想要见见你,可以吗?” “哦,可以,请他进来吧。”周飞答道。 周峰出去说了一句,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就走了进来,进来后,他向周飞鞠了一躬,用流利的中文说道:“伯父你好,我是青岛海军学校第三十八期学员东乡平八郎,请多指教。” 周飞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和东乡平八郎握手,然后请他坐下,和他拉起了家常,他问了东乡是日本哪里的人,为什么要到中国来学习,东乡都彬彬有礼地一一做了回答,在回答为什么要来中国学习时,东乡说道:“我到中国来学习,就是为了将来在日本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样的话,我们就再也不怕什么美国的‘黑船事件’了。” 周飞微笑着说:“不要担心嘛,有中国保护着你们,美国还有西方列强是不敢欺负你们的。”说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一沉:“这个日本小伙子说要在日本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这岂不是说明他们日本人信不着中国吗?”想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东乡啊,你们日本有多少人到我们这里来学习海军啊。” 周峰在一旁说道:“有七十多人,另外在济南陆军学校也有日本学生。” 周飞听了,心中又是一动,他这时才想了起来,这两年在北京的街头好像日本人越来越多了,不禁是来学习军事的,来学习其他科学技术知识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只不过由于日本人和中国人外貌无太大区别,所以不易察觉罢了。 这时,东乡平八郎说道:“我们还有去英国、德国学习的,去美国的也有。我们日本落后于世界太多了,必须努力学习才能赶上啊。” 周飞的心中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但是他丝毫都没有流露出来,而是语气和蔼地说道:“那好啊,你们这么有志气,我想你们是一定会成功的。” 东乡平八郎说道:“伯父,您是否能告诉我,日本如果想要尽快富强,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这个……哎呀,我对于这些东西一向缺乏研究,实在是说不好,非常抱歉啊,哈哈哈……”周飞打着哈哈,把东乡的问题推掉了。 他们又闲谈了一会儿,东乡起身告辞。周飞将他送到了书房的门口,热情地邀请他以后常来玩。他目送着东乡的身影消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在这个彬彬有礼的日本青年眼中分明看到了一种嗜血的杀气,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难道日本人都是这个样子吗?那样的话他们岂不就是对中国的威胁了?”周飞暗暗地想着,一种沉重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因本人暑期有事,所以连载暂停,两月后将继续撰写虚拟的中日战争部分,谢谢各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