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功德箱》 第1章 一只破功德箱 “怎么会这样?” 秋风卷起落叶,混杂着晒干了的沙土,撞击在老旧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异响。 福隆镇镇外小坎村入口处,秋日的凉风不仅没有能够让吕功感到任何一丝清爽,反而让他焦躁无比。 半天了,就算是他用尽一生的坚强,都无法承受成为一个功德箱的事实。 他全力扭动自己的身躯,却发现那几块木板依然毫无动静,硬邦邦地躺在地上。别说让自己挪动一下,就连完事之后的灵魂一抖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感觉到,风沙弹射在身上引发的酥麻感,同样能够察觉到,因为岁月的侵袭,如今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是否能够撑过这个冬季都说不定。 “怎么会这样?” 当愤怒耗尽了心神,疲惫感袭来,吕功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就算是重生成一条狗,也有一头撞死的权利,可是成为这等死物,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多么悲哀的现实! “好啦,别鬼哭狼嚎的,影响本老爷休息。” 身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让吕功崩溃的心态燃起了一丁点希望之火。 只是没等这火焰升腾,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落在他的头顶,直接让他感觉随时都可能散架。 紧接着,吕功便“看”到一个黄色的小人从身后那一尊泥塑身躯内跳了出来,直接落在他的头顶。小人面容枯槁,手握一根小树枝,用力敲击着吕功不到一臂高的方形身躯,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吕功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折腾散架。好在那小人敲打了几下,看到吕功已经安静下来,从他头顶一跃而下,口中训道:“你要是再这样鬼哭狼嚎个没停,小心爷爷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丢山沟里去,烂了你这无用的榆木疙瘩。” 说着,他伸手一捞,竟是从吕功的体内抓到了两个铜板,塞进自己腰间的布条内,摇头晃脑,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真是些该死的玩意儿,越来越不像话了,就这么几点香火,如何让我熬到冬至?” “你到底是谁?”吕功脑袋生疼,下意识地盯着小人问道。 “我是你大爷。”黄色小人叉着腰,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一个破烂功德箱,自然没有什么过往记忆,看着小人作威作福模样,吕功一时间敢怒不敢言,只能从周遭的情况来判断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座等人高的小庙,深度不到五尺,只容许一人弯腰进入,尽头处的神台上,一身三尺泥人,面容模糊不清。 直到吕功感应到头顶歪斜的木牌匾上,歪歪扭扭三个红漆掉落的大字“土地庙”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这是一个最为低级的土地庙,一边以石头为倚仗,另一边黄泥做墙,土地泥身甚至连五官都没有心思刻画。 这简直就是个大悲剧。 看着眼前土黄色的小老头,吕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土地爷?” “怎么了?找你爷爷有事?”小老头比吕功还要矮上一个头,显然是有些吃不饱,连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 看到还有人可以交流,吕功破碎的心总算是多了一丝的安慰。尽管这小老头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起码不至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吕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而充满礼节。 毕竟,在他的心目中,土地爷作为民间最为基础的信仰,还是颇得人心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又会在这里?” 土地爷转头,那张消瘦的脸庞有着难以言说的精明,眉头一挑:“你在这里已经躺了两年了,你现在才来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土地的声音里充满了高傲,显然并没有把这功德箱放在眼里。 这种随时都可能腐烂的东西,他这几十年来,都不知道换掉了多少个,要不是头一回听到还有功德箱能够如此闹腾,他都懒得现身出来给他一点教训。 吕功很快意识到,从这家伙的口中是很难套出一点有用信息的,心中无奈,心想着实在不行就等着熬过这个冬季,来年开春随着春水一同腐烂吧。 心念刚起,却见小老头突然一跃没入泥像之中。 下一刻,吕功听到了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来人赤着脚,直接踩着头顶榕树掉落的枯枝烂叶,大步来到土地庙前。 来人身不过六尺,麻衣单薄,哪怕是已经深秋,依然袒着胸膛。 将手中破旧的木箱安放在庙前,一脸胡渣的汉子满脸虔诚地跪在地上,铺上一层草纸,将四个粗面馒头叠放在纸上,点起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吕功就在他身侧不远处,依然听得很不清晰,依稀之能感觉到他是在诉苦今年的微薄收入,祈祷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多一些种地的收成。 “来年若收成好,弟子再来还愿。”汉子磕头三响,起身之后有些肉疼地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钱,小心翼翼地塞进旁边的功德箱内。 临走前,他甚至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功德箱。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功德点总量1/100” 就在铜钱掉落的一瞬间,吕功的灵魂深处,一道神秘莫测的声音响起,让他忍不住灵魂颤动了一下。 功德点?功德总量?还有个进度? 吕功心中大声呐喊着,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可是灵魂深处的那一道声音很快消失,再无任何启示。 汉子一走,黄色小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手抓起一个粗面馒头狼吞虎咽,一个跨步已经来到吕功面前,只见他再次伸手一捞,四枚铜钱顿时落入他手中。 这一缕香火显然让他气色好了些许。他眉头一皱,猛地扬起双手,直接将吕功从地上抱起,粗鲁无比地摇晃起来,嘴里嘟哝着:“明明是五个的,怎么只有四个?” 吕功心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显然刚才的五枚铜钱,自己不知道怎么私吞了一枚。这不是他故意为之,却是真实发生的。 土地爷摇晃了一阵,没有找到最后一枚铜钱,也只能作罢,一手一个,抓起地上的两个粗面馒头,嘴上骂着:“又是一个穷酸货,本大爷真是命苦啊。” 看着他的做派,不知道为何,吕功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怒意,喝道:“你就这样心安理得?” 第2章 神不聊生 一顿饱餐,土地爷正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听闻吕功的怒喝,眉头一皱:“怎么了?” 吕功看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身为一方土地,你拿了村民们的供奉,明明知道村民的难处,却如此无动于衷,你当什么土地神?” 面对吕功的怒斥,土地不以为意地冷笑着,直接坐在神台上,翘起二郎腿。“怎么?看不过去?你以为这三瓜两枣的就想打发我,让我给他们当苦力?” “身为土地,享村民香火,解村民苦难,难道不是你的本份?”吕功反驳道。 刚才那汉子的装束,尤其是他最后掏出铜钱的神情,吕功很清楚,这也许是他存了很久才能掏出来的最大诚意。 这样一位信徒,将自己的口粮和仅有的钱财拿来祈求下一年的风调雨顺,而这位收受香火的神明,不仅白吃白喝,甚至嘴里还很不干净地骂着穷酸,这是什么世道? “得了吧。什么本份?这年头能够活下去,就很不错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卖弄圣人教诲那一套,你知道我这近半年来只收了几道香火吗?这点收入,能维持我活下去已经很不错了。你以为刚才收的功德钱,就都是我的吗?屁都不懂的玩意儿……”土地骂骂咧咧了一阵,若不是因为今天收获还不错,他都忍不住想再捡一根树枝,好好敲打这不懂事的箱子。 你不用吃喝,唯有等死一途,岂能理解作为一个靠香火维续的没落神明? 说不定哪一天,村里出了一个善人之类,自己这个土地也随时被人撤掉,朝不保夕,连最基本的神道碎片都要被拔除了。 看到土地已经吃完了馒头,转身没入泥像之中,吕功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现在连自己都朝不保夕,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别人,若是没有这个土地庙,自己甚至连个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又哪来的资格说这风凉话? 吃饱之后,土地没有再出现过。 吕功感受着愈发冰冷的寒风,足足熬了大半个月,才终于又等来了第二道声音。 一个年轻的小人,长着一头白发,手中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布袋,从地上冒了出来。 跟原来的土地相比,眼前这小人除了一头白发之外,却是生的白白胖胖,神完气足。 他一出现,吕功能够明显感觉到,连周遭的气息都变了,似乎连已经枯萎的植被都变得充满了生气,几欲回春抽芽。 而土地庙内,原先的土地爷连忙小跑着出来迎接,眼中尽是谄媚,他双手奉上八个铜钱,脸上笑出了花。“恭迎神使大人。” “怎么只有这么点?”神完气足的小人有些不满。 土地爷身体微颤,低下了头,嘟哝道:“这小坎村只有不足百户,加之今年欠收……” 他话还没说完,神使一脚便已经将他踹翻在地:“借口,全都是借口。” “大人明察,今年真的是太难了啊。”土地爷哭丧着脸,却是倒在地上不敢起来,“今年南方大旱,小坎村连饮水都难维持,小的已经跟城隍老爷禀报过多次,至今……”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城隍爷的问题?”神使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土地爷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小神不敢,小神不敢!” 神使扬起的手轻轻放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抛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大年初三之后,我再来一次,若是不能凑够五十枚供奉钱,你就等着被除名吧。”收下八枚功德钱,神使身体一闪没入土地中消失不见。 良久,土地爷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回到庙内。 此时的他已经是面如死灰,毫无生气。 吕功一直沉默着。自从上次说服了自己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这无意义的一生,快点过去便可,也别折腾了。 至于那冥冥中的一道声音,他也选择性地忽略了。 按照他自己的估计,用不了几场雨雪,自己就可以重归大地了。 “想说风凉话的话,你就说吧。”土地爷突然盯着吕功,了无生气道。 吕功沉默。 “是不是觉得身为一位神明,活得很窝囊?”土地爷没有得到吕功的回应,却是自顾自地说起来。“都说苛政猛于虎,人间不公,尚可揭竿而起,神道一途,纯粹就是一条死路。世人总以为身为神仙,自在逍遥,天宽地阔,又有谁真正了解我们的疾苦?人道规矩,起码还有所凭借,神道才是真正的赤裸裸,就连生死都掌控在他人手中,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土地爷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口干舌燥,看到吕功已经完全陷入死寂,抬头望着那棵也已经垂垂老矣的榕树,身形没落地回到泥身之中。 今年秋粮欠收,别说是前来拜神,很多村民饥肠辘辘,都已经开始剥树皮,甚至一些年轻力壮的,已经做好了逃荒的计划。 离大年初三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别说是五十枚铜钱,就算是十枚,他都很难拿出来的。 这两个月,来烧香的人已经明显减少了。 “难道你就这样等死?”吕功沉默了良久,发现土地爷又准备陷入沉睡,不由开口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 土地爷已经没有此前的趾高气扬,闻言翻了个身,坐起来,自嘲道:“难不成我还能去抢?那样死得更快。” 吕功从未见过此等混吃等死的神,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看不到。 “身为一位神明,难道你连一点手段都没有?” “呵呵,就我那点微末道行,屁用都没有。”土地自嘲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会些什么?难不成只会吃馒头?”吕功刻意道。 土地已经没有心思去理睬吕功的冷嘲热讽,道:“作为最低级的神明,我只修行了三个基本的道法,也就是小范围的降雨术,帮助村民驱赶一些野兽的神威术和半吊子的回春术。” 第3章 托梦回春 小范围的降雨术倒是很能理解,算是一种非常简单又非常实用的法术,几乎是所有神明的入门必修。 神威术和回春术,吕功大概能够猜出它们的基本作用,却没有亲自见识过,不由有些好奇。 “要不给我展示一下?”吕功有些期待道。 “你以为施法那么简单啊?每一次施法都要神力的,我现在都吃不饱,你还要让我白白耗费神力。”土地爷不悦道。 吕功有些遗憾,难得重生在这有神仙的世界,自己死掉之前,若是能见识一下也是不错的。 吕功想着如何说服他施展一次,可是看土地爷的怂样,知道这并不容易,想了想,他终于有了个主意,问道:“你能不能跟村民交流?”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用托梦术。” “你不是说你只会那三种吗?” “托梦是天生的好吧!”土地翻白眼,懒得跟他这个没见识的木头一般见识。 吕功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我倒是有个想法,或许能有机会在大年初三前凑够五十枚铜钱。” “你可拉倒吧,就你这榆木疙瘩。你知道上一任土地是怎么死的吗?小坎村每一次闹饥荒,土地神都要换一次,没有人能逃脱这个命运。你以为这些村民傻吗?你要是欺骗了他们,把供奉的铜钱拿回去还是轻的,为了几口吃的,他们能把你庙都掀喽。”土地以为吕功要出馊主意,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吕功不以为然,小坎村虽然不大,但是一百多户人家,如果每户出一颗铜钱,便足够应付这次危机了。 一颗铜钱,只能买到两个粗面馒头,甚至连两撮野菜都买不起,若是能够解决一些食物问题,他们绝对愿意付出的。 “你能不能让一些地方在大冬天长出野菜来?”吕功问道。 土地胸膛一挺。“你这不是废话吗?回春术本来干的就是这事。在我巅峰的时候,我能让整个村子外面的山野都开满鲜花,能让几百亩麦苗一夜之间拔高两寸……” “这么说,问题也不难解决啊。”吕功感叹道。 “啥意思?”土地盯着他,一脸的不解。 吕功也懒得跟他卖关子,直接道:“这样,上次不是有个村民来上香吗?你就托梦给他,告诉他七天之后,某个地方会长出野菜来,让他带着村民前去采摘。”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土地反问道。 “都快饿死了,难得有神明托梦,为什么不信?”吕功理所当然道。 “那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土地摇头道,“我可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当然有好处了!”吕功觉得这家伙天天骂他榆木疙瘩,其实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榆木疙瘩,看着他一脸的不解,他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道:“你托梦的时候,要跟那位村民明说,几天之后若是采摘到了野菜,每家每户必须前来上香,并且奉上一枚铜币。若是他们足够虔诚的话,你愿意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万一他们摘了野菜却不来上香呢?”土地依然深表怀疑。 吕功无奈,道:“尝试一下,如果成功了,你不是就能完成任务了吗?就算他们没有前来上香,对你也没有太大损失吧?” “怎么会没有损失?一场那么大规模的回春术,如果没能得到香火的补充,我起码得大半年才能恢复过来。”土地大声嚷道。 吕功实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算了,言尽于此,做不做你自己考虑,说实话,我也是为了自己着想。” 吕功说的是实话。按照他这段时间来的思考,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跟神明一样可以收取供奉,份额差不多是五分之一。 至于自己收取了一定的量之后,是否能够像神明一样拥有某些法术,或者有什么能力,他也不清楚。 借这次机会,他也想证明一下,依靠自己的能力,能不能以一只功德箱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既然是一个有神明的世界,那么说不定会有奇迹呢?说不定某天自己也能修成正果?像什么佛主灯芯一样,变成一个自由行走的神仙? 当然,光是从土地的话,他就可以感觉出来,在这个世界,神的生存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是修行。 土地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开口道:“好吧,我就信你一次。要是到时候没人来上香,我就把你拆了丢到山沟里去。” “随你!若是成功了,别忘了到时候找机会帮我修整一下,别让我轻易被风雪吹烂了就行。”吕功淡然道。 连土地都没有办法直接跟村民沟通,他自己肯定也是做不到的,若是想要生存下去,土地爷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若想更好地生存,也必须让这个家伙生存下去。 不知为何,吕功竟也燃起了生的希望。 土地倒是个直爽的性子,下定了决心之后,只等入夜之后给那个村民托梦。 尽管对于吕功的计划,他心里还是没底,他还是准备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神的求生欲望,让他终于还是选择了相信吕功一次。 一神一箱,相顾无言,一直等到深夜,土地冲出了小庙,以极快的速度朝不远处的村庄掠去,速度竟是飞快。 吕功无法跟随,只能静心在原地等待。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土地才疲惫地回到小庙里,对着吕功道:“你最好是祈祷能够顺利。” “野菜呢?”吕功问道。 土地突然一愣,猛地醒悟过来,一拍自己的脑门,跑到前方那片已经树叶落尽的小树林前,开始笨拙地跳起舞来。 吕功远远看着他,突然感觉到一道温暖的气息当头落下,驱散了初冬的寒冷。 这就是神道的法术吗? 冥冥中,吕功感觉自己体内某种神秘的所在被触动了。 看到土地忙碌了一阵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回到小庙,还不忘捡起一根树枝,在他身上敲打了两下,吕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晦暗。 第4章 村民的感激 不得不说,土地爷的回春术确实神奇,第二天清早,当初冬的暖阳洒落下来,不远处的黑土地上,便依稀可见点点绿意点缀着。 土地从庙内懒洋洋地踱步出来,背着双手,颇有几分富家老爷的模样。 吕功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神奇的法术,不由对他的认识多了几分,由衷道:“你这回春术倒是挺神奇的。” 土地挺直了胸膛,得意道:“要不是没啥力气,本大爷给你表演个冬日梨花。” “这样放着不管,它们就能长大么?”吕功对于神道法术已经充满了兴趣。 土地瞟了他一眼,就像是看着一位乡巴佬,道:“想屁吃呢你。你家的野菜七天就能收成?” 吕功顿时有些错愕,自己随口说的七天,这家伙还真按照七天来了? 从小嫩苗到可以收成,别说七天,半个月都做不到。 “那怎么办?”吕功诚心请教。 “想要七天后可以采摘,接下来每天晚上都要来上一场回春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心想自己仅存的这点力气岂不是很快就耗尽了,他有些懊恼地举起手中树枝,用力敲了吕功两下,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气。 吕功头顶生疼,感应到了远处急匆匆的脚步,连忙提醒他道:“有人来了。” 土地身体猛然一抖,咻的一下钻入庙中。 片刻,那名大汉小跑而来,他快速地冲到树林边,当看到满地的嫩芽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大叫。 “苍天保佑,小坎村有救了!” 他激动地围着嫩芽生长的地方转了好几圈,确定了的确没有看错之后,来到土地庙前,再次跪下了。 “感谢土地爷显灵,弟子马上回去告知乡亲。” 他飞也似地跑开了。 土地再次出来,一屁股坐在吕功的身边,再次看着这个破烂木箱,他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他没有看到来许愿的人心怀感激了。 当初,踏入神道他何尝不是胸怀大志,真心想为村民们做点事?可是现实磨平了他的棱角,打散了的他的梦。 他抬头望着柔和的太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吕功感觉到,这家伙似乎跟昨天状态有些不一样,多多少少猜到了点什么,不由笑道:“是不是觉得,被别人感激的感觉,挺爽的?” 土地猛地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你懂个球儿……” 随着大汉的离开,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闻风而来,看着地上的嫩芽,他们欢呼雀跃,不少人甚至直接来到土地庙前纳头就拜。 几十名汉子甚至开起了村民大会,听说最近这附近山猪闹得凶,他们决定每天三个人轮流过来守夜,以保这片野菜苗不被畜生糟蹋。 吕功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希望,又望了一眼跟前渺渺的几柱清香,不由也陷入沉思之中。 野菜还未能收割,今日已经有五六户人家提前上香,供奉钱更是多达十五枚。 吕功如他所料地获得了三点功德。 土地爷这一次却是显得格外的谨慎,没有直接来收取供奉钱,而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每天深夜,小心翼翼地施展回春术。 可能是由于香火的关系,几天下来他竟是精神越发抖擞。 一神一箱就像是两个守财奴,远远看着那片越发盎然的绿意,破天荒地没有说些风凉话刺激对方。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第七日清晨,两百多村民自发来到土地庙前的时候,欢声笑语瞬间将这片树林淹没了。 无需交代,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上了贡品,少则一两个馒头,多则两碗白米饭,甚至村里最富的人家,下狠心杀了一只老母鸡。 “乡亲们,大家都不要着急……”年迈的村长老泪纵横,抹着脸上的泪水,依然不忘维持秩序,让大家只采摘成熟的野菜,把根和苗都留下。 滚滚的香火弥漫,几乎笼罩了整片树林,眼前的香炉插不下了,甚至连地上都插满了香。 吕功看着周围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的激动和希望,心中也不免喜悦。 土地这几天来,面色越发红润,却是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此时,村民们在庙外欢声笑语,他独自坐在神台上发呆。 “土地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吕功故意挑起他的话头。 土地转头,盯着吕功。 吕功以为他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谁知道等了半天,只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 “谢谢你!” 吕功心中微动,嘴上却是不饶人。“土地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麻烦大声一点!” 土地腾的一声,一跃而起,一拳就打在吕功头顶,骂道:“好你个榆木疙瘩,竟敢以下犯上,反了你。” 吕功吃疼,却没有双手可以护住头,只能发出哎哟的叫声,看到土地爷已经恢复正常,他也放心了不少。 野菜的采摘足足维持了半天的时间,十几箩筐的野菜整整齐齐码放在土地庙前,占据了巨大的空间。 留下几名看地的汉子之后,各自回到村里领取野菜。 他们自行制定好了计划,七天来收割一次,这样就能勉强熬过这个冬天了。 入夜,土地庙前再次回复了平静,不远处的几名汉子忙碌一阵之后,也开始来到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生火闲聊。 “听说最近这山里不太平,我们还是要小心点,可别一会睡着了,让这菜地给野猪拱了。”一名汉子沉声道。 旁边两人点头。 因为粮食欠收,这段时间山里的野货也不得安生,不时下到各个村里去闹腾,已经闹腾得附近的几座村子都无法安宁了。 土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神台上,正在盘算供奉钱的多少,略显红润的脸上布满了笑意。 吕功听着旁边村名的闲聊,却是下意识地转头问道:“这些野货,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土地算好了供奉钱,足足一百二十枚,心里正高兴着,听到吕功的声音,转头道:“连山神庙都给拱掉了,还有谁敢管?” “什么野货这么凶猛?”吕功诧异道。 第5章 又遇难题 既然这是有神仙的世界,而且神仙还能拥有法术,那么作为比土地更高一层的山神,肯定也是有些手段的。 他可不相信几头野猪就能有能力把山神庙都给毁了。 “还有啥,就是那头野猪精呗。”土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一把将供奉钱收入腰带中,满意地拍了拍。 “野猪精?”吕功打破砂锅问到底。 土地点点头。“那憨货应该是无意间吃了什么灵草仙药之类的,十几年前开了灵智,一直躲在山中修行,以野兽为食,因为这几年收成不好的原因,很多村民都只能被迫入山打猎。那头野猪精应该是故意报复才下山惊扰村民的。” “那跟山神庙又有什么关系?”吕功问道。 土地这一下没有再骂吕方什么,而是无奈叹了口气。“山里出了这等事,那就是山神的失责,他自然是要去讨个说法的。谁知道那野猪精比想象的还要厉害,不仅把山神给打了,还把山神庙给拱掉了。在青兰山这一带,可算是闹了个大笑话。如今山神老爷,比我们这些小土地,可还惨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喽。” “难道就没有人上报,派人前来……应该说派神前来擒拿吗?”吕功心中有些诧异。 山中精怪再凶残,也不过是些野物,而神明可是有后台的,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野猪精了? 说到这个,土地的眼中顿时多了一丝晦涩,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吕功能够看出来,土地爷似乎有些恐惧,不愿意提及此事。 吕功没有强求,看了一眼也已经开始打盹的村民,闭目养神。 如今他收取的功德点已经达到32个了,虽然离一百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是他觉得按照这种形势下去,只要不出岔子,那么用不了多长时间,应该是能够凑齐的。 就是不知道,凑齐之后会有什么好处。要是能够学会神明的法术就好了。 想了良久,不知不觉吕功已经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早被一阵咚咚的声音吵醒。 昨日守夜的村民已经离开了,换了三位村民,其中带队的就是那名被土地爷托梦的汉子。 此时,他正对着一块木头忙碌着。 土地围在他的旁边,背着双手,完全一副小老头模样。 “这是干什么?”吕功意识到,他可能是在做木工。 “没看出来吗?”土地指着吕功破烂的身躯,嘿嘿笑道:“马上就要下雪了,你那几块烂木头要不修一修,你觉得你能熬得过这场大雪?” “你又给他托梦了?”吕功心中感激。 土地笑着点点头:“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吕功笑道:“我也没说要谢你啊。” “榆木疙瘩,你越来越放肆了。”土地大骂,这一次却没动手。 汉子忙碌了一阵,取来了几节木头,刨平之后,给吕功做了加固。 吕功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反而就像是冬日里穿上了一件大棉袄一般,身体多了一丝暖意。 这种感觉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土地所预言的一样,一场大雪突如其来。 吕功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甚至连远处都看不清了。 尽管村民们及时赶来护住野菜,连夜清扫积雪,还是造成了不少的影响。 第二次收割降了起码三成。 十日之后,在村长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土地庙前,黑压压跪了一片。 “还请土地爷爷再次显灵,助我们度过这个寒冬吧。” 如今大雪封山,想要上山打猎都成问题了。 很多的村民被困在村子里,连出去一趟镇上都做不到。 吕功在旁边听着,土地这一次并没有出现,而是留在泥塑内,沉默应对。 直到村民离去,土地依然没有现身。 “你不做点什么吗?”吕功感觉自己体内又多了几个供奉钱,不由问道。 土地这才慢悠悠地出来,耸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为了保住这片野菜,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靠这片野菜,他们估计很难度过这个冬天。”吕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年头,哪一个冬天不饿死几个人?去年小坎村,三个古稀老人就没有一个能熬过去的。这也是天道规则的一种,我们对抗不了的。”土地显得理所当然。 或者说,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一百多个供奉钱到手,起码能够应付大年初三之后神使的纳贡,他现在并不着急。 “你怎么能这样。村民们求助于你,你在能力范围内,帮他们想想办法是应该的。态度怎么能这么消极?”吕功几日前才感觉到他有所改变,没想到这才几天,又回到老路子上了。 难道好不容易起了一个好头,又要回去了? 若是按照他这疲懒性子,别说村民们了,吕功觉得自己这一百个功德点,猴年马月才能凑齐。 土地翘着二郎腿,摆摆手,示意吕功不要多管闲事,打了个哈欠,又准备睡懒觉了。 “起来!”吕功朝着他怒吼一声。 土地生生打了个激灵,猛地跳起来,指着他道:“我都让人帮你把木板修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要不是念在吕功帮他度过了这次难关,土地都想直接把他拆了,这箱子太能闹腾了。 到底谁才是神明? “难道你没发现,这段时间香火不断之后,你整个神气都完足了吗?难道你还想回到以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吕功心里着急,口气自然有些僵硬。 土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近乎是用吼的。 “来来来,你告诉我,这大雪天的,你让我怎么办。你口口声声说神明要有求必应,也不看看,这是我力所能及的吗?” 吕功意识到,这家伙是根本懒得去思考,尤其是一遇到困难顿时就选择逃避。 说句好听点的叫躺平,说句不好听点的,叫做贪图安逸。 “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试试。”吕功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沉着。 作为神明,土地非常享受这段时间的感觉,尤其是现在神完气足的状态,他自然知道香火鼎盛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完全就没有一点头绪,他只能选择性遗忘。 听到吕功如此说,他也眉头一动。“你说说,我看看可不可行。” 第6章 惨山神 尽管吕功给他出的第一个主意效果极佳,可是这不代表着土地爷就会完全相信吕功的话。 他依然有着神明的高傲,尤其是面对一个普通的功德箱的时候。 他才是主人。 “你不是还有一招神威术吗?你再给村民托个梦,让他们配合你,合作捕获一些小野兽,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从这几天收集的信息来看,这附近的青兰山地域广阔,物产也是极为丰富的。能够出一头精怪,可见这不是普通的小山头。 吕功前世便做过在雪地里捕猎的功课,此时望着茫茫大雪天,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对哦,我怎么忘了我还有神威术了?”土地突然眼睛一亮。 帮助附近的村民,一直以来他使用最多的就是回春术和降雨术,至于神威术,几乎是没什么用处的。 这已经是大山的外围,加上村民此前的狩猎,这附近野物已是不多,神威术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你看吧。”吕功看他反应过来,不由也笑了。“只要思想不滑坡,思路总比困难多。” 土地伸出手指,用力敲了他一下。“你一个烂木头,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想法。” “这叫智慧,你懂个啥。我们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吕功想要躲闪,却根本做不到,只能任由他敲打自己。 有了大概的思路之后,土地却是有些犯难了。 这附近野物极少,若是离开这里,却也算不上他的管辖地,他越境办事,心里没底。 “这事,你不一定要亲力亲为。不是说还有山神吗?山神老爷总比你清楚哪里野货多吧?”吕功提醒道。 有神明的世界,某些事做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那家伙现在比我还落魄,哪有心思去管这些事。”土地道。 山神做到这种份上,的确是惨得有些过分。对此,吕功反而觉得是一个机会。 “要不,你把山神老爷找来,看看我能不能跟他谈谈。”吕功动了心思。 青兰山附近的村庄少说也有十几个,如今肯定都遇到相同的问题。 山神惨归惨,神格上比土地还是要高一个等阶的,能力肯定也是要高很多。 吕功想要见见山神,除了真心想要帮助这些村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通过他,看看这个世界神道的真实面貌。 土地就有三个基本法术,那么山神肯定也有特定的法术,而且威力肯定更大一些。 山神法术如何,于一个前世的无神论者而言,兴趣盎然。 土地本来就是个疲懒性子,能不出力便不出力。听到吕功说自己可以跟山神谈,他觉得更好。 反正事情由吕功来做,好处自己得了,这就够了。 只要香火旺,管他是谁上! “好,我可以帮你找找看,能不能找来我可说不定。”土地很快就答应下来。 看到吕功点头,他也不闲着,钻入地底消失了。 吕功独自守护土地庙,看着村民们在火堆边上,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恻隐。 若是能够让他们温饱无虞,那该多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雪终于停下了。土地这一去,时间很长,似乎这片茫茫大山对于他来说,找个神的确有些难度。 第三日,时值中午,吕功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惨山神。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吕功还是被他的惨状给惊呆了。 这哪里是个神明,完全就是个流浪汉啊。 一垂垂老朽,约莫一米多些,弓腰驼背,脸上布满了皱纹,一身衣衫难以蔽体,手中握着一根枯枝。 这形象,离丐帮最资深的长老就差个破碗了。 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吕方这才意识到,不是土地爷很难找到他,而是这一路陪他走过来,实在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甚至让吕功都觉得他才是最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的那一位。 进入土地庙,他趴在香炉上,深深吸了一口人间烟火,似乎这才缓过神来,露出满足而羡慕的眼神。 “还是老弟这地方舒服啊。”他扶着拐杖,缓缓落座神台。 被吸了两口香火,土地尽管有些肉疼,脸上依然有光。 “老哥说笑了,我这破落户,靠着一身苦力维持生计罢了。” 山神长叹一声:“这年头,谁又容易呢?比起我的居无定所,老弟这已经是人间仙境了。” 他伸手往旁边的贡品盘上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土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想要个馒头吃。只是他假装没有看到,回应道:“这次,寻老哥您来的,可不是我。” “哦?”山神悻悻收回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明? 吕功在旁边沉默了半天,心态几近崩溃。 这不能怪他,只能说这落差着实有点大了。 “小的见过山神前辈。”吕功恭敬道。 山神却是吓了一跳,猛然盯着吕功,手上的木仗差点就被捏碎了。“功德箱也能成精?” 这大神是被精怪吓傻了吧? 吕功也知道自己这声音来得有些突然,连忙作出解释:“山神前辈,我不是精怪,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功德箱。” “老哥不用担心,这是小弟的好友。”土地帮腔道。 山神啧啧称奇,赞叹了一番之后,才问起吕功“请”他来的目的。 吕功目光掠过门口的几位村民,开门见山道:“大雪封山之后,村民们的食物遇到了很大的问题。我想了一个办法,不过这计划还需要山神前辈点头才行,所以刻意将您请来。” 土地也将吕功的想法说了一遍。 山神听完,却是摇头笑了起来。“小兄弟恐怕是不理解我们身为山神的责任所在啊。”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吕功却是一脸茫然。“还请山神前辈明示。” “小兄弟一片为民之心,老朽完全能够理解。但是跟土地神不一样,我们山神的责任并不在民,而在于山。我们存在的目的,更多是保证山内生态的平衡,保护山内生灵、地脉矿藏稳定……” 最后,山神总结道:“不是老朽不愿帮忙,的确是职责不允许啊。” 吕功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不是每一个生命都来自“人格神”,心系民众,也不是每一个神都能得到朝廷的册封。 眼前这垂垂老人,显然便不是人格神,而是山中植物所化,是附近村民自然崇拜的产物。 之所以混的这么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甚至都不在“编制”内。 真是打扰了! 只是,吕功依然不死心,问道:“难道就没有好的解决之法吗?” 第7章 神明和野修 山神沉默了良久,遗憾地摇摇头:“此事着实已超出老朽的能力了。若是等闲时候,我或者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让村民们打猎为生,如今大雪封山,的确是无能为力。” 吕功沉默。 土地却是眼睛一转,嘿嘿道:“老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厚道了。这山中资产可比我们丰富的多,哪怕随便从指甲缝中扣点什么出来,都够村民们过活了。” 山神叹气道:“老弟,非我不愿意出力,是实在没辙啊。老弟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老人眼中的无奈清晰可见。作为附近村民们信仰的山神,他本也该做点什么的,可是如今这世道,别说是帮助村民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作为这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一座山,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他万一有个行差踏错的,后果可负不起。 土地看到吕功也陷入沉默,抱着树枝干脆不做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神也缓过一口气来,颤颤巍巍地起身,道:“我也该回山里看着了,这几天找不到食物,说不定那群畜生又跑哪个村里当祸害去了。” 听着山神苍老的声音,吕功突然眼睛一亮。“山神前辈,等等。” 山神回头,有些疑惑。 吕功直接道:“你刚才说的野畜,是不是那成精的野猪?” 说到猪精,山神明显有些无力,点头道:“那头畜生如今集结了几乎整个山里的野猪,简直是无法无天。要不是老朽如今年迈,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可。” “山神前辈有没有办法将一些野猪赶来这里?” 吕功话音刚落,山神还没开口,土地已经脸色大变,叫嚷起来。“不行,这个万万不可。要是得罪了那憨货,我这里岂不是不得安宁?” 对于那头野猪精,他可是有所耳闻的。附近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村庄遭受了它的荼毒,好在小坎村在青兰山外围,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山神沉吟道。 土地连连摇头,那树枝不断敲打着吕功的头顶。“别尽出些馊主意。” 山神却是顺着这条思路推演下去,目光掠过庙口的村民,落在远处那片重新生出嫩芽的野菜上,突然用力点头。“我怎么就没有想过,让村民们联合起来除害?” 他一拍大腿,一下子就确定下来。“很好,就先拿小坎村试一试。” 土地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听到山神的决定,狠狠地踢了吕功一脚,哭丧着脸。“你真是害苦我了。” “老弟别这么说,若是能够为民除害,也是功德一件啊。”山神劝解道。“如今野猪精猖獗,早晚也会牵连到小坎村的。若是能借机平复这场灾难,还青兰山一片清净,老弟也是功德无量。” 土地突然有种掉进坑的感觉,他极力想要挣扎,可是吕功和山神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耷拉着脑袋,苦着脸。 “我托,我托还不成吗?” 山神看到土地已经被说服,朝着吕功深深一鞠躬,道:“那我也去做准备,三天之后我会尽量让第一批野猪来到此处,还希望你们能够做好准备。”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庙内的几个粗面馒头一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才转身离开。 对于这一幕,土地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山神前辈已经饿了很久了,你为何不愿意送点给他?”山神一走,吕功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土地端坐在神台上,冷漠道:“我可不想沾一裤子的屎。” 吕功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心中不免好奇。“此话怎讲?” “没啥好讲。谁让他不知好歹,得罪了城隍老爷……要是他能稍微开窍,如今也落不到如此下场。”土地有些讽刺道。 吕功心里更加好奇,追问其历史。 土地犹豫了良久,才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青兰山山神乃是一颗千年人参所化,因为以前经常现身帮助在山里迷路的猎人,后来被附近的村民供起来,联名上书,成为青兰山的守护神。 只是几十年前,因为天水郡城隍更换之后,多次让他献出山中草药和矿脉,他死活不肯,最终得罪了城隍。十几年前,城隍一怒之下上书司天监,勾了他的名字,使得他神格碎裂,神力流失,沦落到如今这幅模样。 “遥想当年,老哥册封山神之时,在山水郡可谓是风光无俩,雄姿英发,谁不看了羡慕。可惜,终究是南柯一梦……”土地无尽感叹。 当年册封的时候,山神可是偏偏一少年,如今不到几十年,就已经是这幅行将就木模样,如何不让人感叹。 “山神不就是保护草药和矿脉的吗?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这城隍也太过分了。”吕功听完,心中却是无比的愤怒。 “算了吧,什么责职所在,什么各司其职,终究还不是上面的一句话?”土地对于吕功的作态却是嗤之以鼻。 “难道就没有人去告发这城隍?”吕功愤怒道。 土地笑着道:“告发?你能走出这片地方都算你本事。上次那白头小人你也见到了吧?你觉得人家会跟你讲道理?小坎村每个月只需要上缴十枚供奉钱,那是录了册的规定,可又有什么用?他说三个月五十枚就五十枚,你敢说一声不吗?” 吕功不由想起半个多月前的那一幕,当时土地可是吓得连起身都不敢,那白发小人已经不是嚣张那么简单了。 似乎是看出了吕功的心情,土地继续道:“对你拳打脚踢算是轻的了。要是真正得罪了他们,说不定直接拆了你的庙宇,毁了你的神格。这几十年,就我知道的,毁在那些野修手上,像我们这样的小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野修又是什么?”吕功问道。 “司天监名录内的修行者,都是高高在上的判官,而没在名录内,又有与神明沟通能力者,我们统称为野修。这些家伙为了钱什么损阴德的事都敢干,掘坟拆庙,杀神越货,是我们这些没实力的小神最惧怕的存在。” 吕功心中对于这个世界多了不少的了解。 在这里,能够与神沟通的都是些具有特别修为的修士,其中大部分都被朝廷所用,录入司天监,而有一部分不被朝廷重用的,则就流落在人间,做一些沟通鬼神之类的事情。 他们精通术法,手段邪恶,甚至杀死神明也不在话下。 这些不受控制的修行者,民间称其为神师,神明却将其称为野修。 民间最常见的神婆,便是这个人群里面,最低端的一类。另外,在山中学道者,是最为强大的一类。有一些不在司天监花名册中,却备受推崇。 第8章 布下陷阱 “对此,司天监的判官们都不知道吗?”吕功心中无比的疑惑。若是任由野修肆意乱为,那不是对神道破坏极大? “知道又如何?野修的存在,司天监是默认的。说到底也是一种制衡之术。杜绝一些神明胡作非为……” 对此,吕功倒是可以理解。这类人的存在,可以说是满足了普通民众的一些诉求。 “按照律法,神明和野修之间,是不能私通的。可是这几十年,哪个神明不多多少少跟这些野修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不说别的,城隍爷身边就有一个算命先生,方圆百里内,哪一位神明提到他的大名,不抖几抖?”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就算是神道都如此复杂,甚至不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 尤其是这种号称野修的存在,更是让他心中暗生顾忌。 城隍通过养一些打手和野修维持自己的地位,打压和剥削其他的神明,这跟官场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土地说了很多,最后无奈地摸了摸手中的树枝,叹道:“跟你这榆木疙瘩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这些没有关系背景的小神,向来都是朝不保夕,就算是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说到这里,他懊恼地低下头去。 若不是吕功的突然出现,他现在估计还在为五十枚供奉钱而苦恼。而就算度过了这一关,又如何呢? 只要城隍爷还在那个位置上,这片土地的神明,永远都翻不了身的。 没想到因为山神的事情,却是引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吕功心中无比的感叹。 然而听过了这些之后,吕功对于那个老迈的背影却是愈发地敬佩。 他本可以按照城隍的要求做事,谋一个安稳的。可是就为了责职所在,敢正面对抗城隍几十年,哪怕是落得神格碎裂,痛不欲生也未见后悔,可见其风骨。 “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帮山神前辈重塑神格,帮他重修山神庙。”吕功心中暗自立下了决定。 看到东方已经开始泛白,吕功听着耳边几位村民的呼噜声,不由醒悟过来,连忙道:“我们快点布置,再不托梦,他们就要醒了。” 土地猛然从神台上跳了起来,不一会身形竟是渐渐模糊,直到最后消失在小庙之中。 过了良久,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疲惫地躺在神台上,抱怨道:“累死小爷我了。” “怎么样?安排好了吗?”吕功问道。 小人白了他一眼。“小爷办事,你还能不放心?” 正说着,那名大汉睁眼醒来,大步走到土地庙前跪下。“感谢土地公托梦,弟子必定办到。” 他叫醒另外两人,开始规划起来。 不到半天的时间,几十名壮丁就聚集在树林边上,手中各式工具叮当作响。 连夜挖出了几条壕沟,布下陷阱之后,铺上些枯枝烂叶,再盖上雪,陷阱就算是完成了。 野猪的嗅觉及其灵敏,而且力气极大。按照吕功的布置,依然只保留了三位守夜人,其他的成年男子则在远处待命,以防发生意外。 不得不说,经过上一次的托梦之后,如今小坎村的村民对于这位土地神,信任倍增,几乎吕功所有的布置,他们都执行得很好。 只是,从他们的脸上,吕功依然可以看到一些不相信和担忧。 不相信的是,神明真的能为了他们的生计多次托梦解决他们的问题。这可是从未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担忧的是,已经不少村庄遭受野猪破坏,那些山中霸王可都凶猛得紧。 来个两三头或许还能合力驱赶,若是来一群,能否搞定还真说不定。 土地神比村民更担忧。第二天一整夜甚至都没有合眼,紧盯着那片陷阱,不时嘟哝几句,无非都是些:“就这几条沟能困住那些憨货?”“千万别伤了人才好啊。”“怎么还不来啊?” 吕功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谨小慎微,听多了,也不由劝道:“我看山神前辈说这事的时候,还是比较有把握的,我们等着就行了。” “万一要是失败了,这片野菜也要被糟蹋,到时候别说是野猪肉没吃到,连素的都没了。”土地神依然担心。 其实,他真正担心的是,若因此得罪了那头野猪精,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 万一到时候连自己的小庙都被拱了怎么办? “事到如今,你后悔也没用了。”吕功尽量打消他的顾虑。 正说话间,远处的山林颤动了一下,吕功精神一振。“好像来了。” 土地神一跃而起,没入泥塑之中,显然不想直接面对这些,或者他的心中,更希望把自己撇干净。 “果然来了!”一名大汉突然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钢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真的来了,感谢土地公公。”袒着胸膛的大汉在庙门口跪下了。 旁边另外一人吹了一声口哨,让远处的人戒备,若是这陷阱不能困住野猪,那么接下来肯定还有一场恶战。 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周遭的积雪被一片黑压压的身影直接推掉了。 当十几头野猪从树林深处奔出,看到不远处那嫩绿的菜苗时,顿时都抓狂了。 对于不远处值守的几位村民,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在一阵嗷嗷声中,他们朝野菜园冲了过去。 吕功明显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身前不远处,三位汉子更是握紧了拳头,额头都出汗了。 他们原以为只会来个三两头,谁知道竟是一下子来了小二十头。看着牛犊一样的野猪,他们的脚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噗……” “啪……” “唰……” 冲在最前面的野猪突然间生生止住了自己庞大的身形,显然它已经嗅到了跟前的危险。 他一个急刹车,两条巨大的猪蹄如同怒马腾起,发出一声警告性的嘶吼。 然而,下一刻后面一群巨大的憨货直接冲在它身上,将它推进了前面的陷阱之中。 树林外一片混乱。 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有五六头野猪直接摔入壕沟之中。迎接它们的是早已经布置好的尖锐之物。 手臂长的尖锐树干直接插入身体,有的野猪甚至还能继续扑腾,在壕沟内乱撞,惨叫连连。 第9章 别想太多 而上方,足足十头野猪止生生停在了壕沟之前,它们愣了一下之后,很快意识到这是人类布下的陷阱,一双双血红的眼睛越过菜园,向着小庙这边看过来。 在冬日的寒风中,这甚至比一群饿狼更让人感到恐惧。 小庙前,三名大汉连牙齿都开始打颤,手中的钢叉都没法握紧。 “快出来,轮到你上场了!”吕功朝着泥塑大叫道。 土地心不甘情不愿地闪身出来,皱着眉头。“干嘛?” “不想你这破庙被掀的话,赶紧把它们赶下去。”吕功着急大喊,看到他还不解地站在神台上,他忍不住咆哮起来。“神威……快用神威。” 小庙门口的大汉意识到了情况危急,颤抖着想要吹口哨让远处的村民赶来,可是这关键时候,却是怎么都吹不出来,急得他那张脸都黑了。 好在土地神总算是意识过来,脚下一点冲了出去,只见他身在空中,双手不断舞动,扭扭捏捏地像是个刚学会跳舞的小老头,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地面突然传来一个巨大的响声,如同地龙断裂。 “轰……”地面剧烈颤抖了一下。 原本已经将目光的锁定在村民身上的野猪突然间像是疯了一样,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冲去。 哨声终于如愿响起。 几十名大汉咆哮着冲过来,一阵血肉翻飞……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场恶战也整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头野猪从壕沟内被拖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除了几名村民身上挂了彩,其他的都没有什么损伤。 十八头野猪,黑压压地排列在小庙门口,几乎将空白处全部占满了。 几十名村民浑身是血,可是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感激。 “感谢土地爷……” 他们跪倒在地,虔诚地表示自己的感激。 土地神坐在神台上,沉默着。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功德箱上,眼底深处,尽是神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村里锣鼓喧天,妇人带着香火前来,男人们将野猪绑在木杆上,抬了回去。 吕功发现自己的功德已经达到五十点了,不过对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看着村民庆祝的画面,他感觉自己参与了其中,心中豪情激荡。 “恭喜小老弟,你们果然成功了。”青兰山山神老朽的身躯出现在小庙前。 小庙前已经没有了馒头,显然村民们连这种贡品都供不起了。 看着山神脸上的倦意,吕功心中不免有些歉意。这十几头野猪肯定是他费尽了力气才赶来的,按照他如今的状态,做到这一切已经不容易。 小黄人一直担心后面野猪精报复,可是首当其冲的山神,却是胸中朗朗,毫无畏惧。 “这还多亏了老哥。”土地神享受着香火,说着场面话,脸上越发容光焕发。 “山神前辈。”吕功恭敬道。 “小友怎么称呼?”山神并没有找土地闲聊,而是一屁股坐在吕功旁边的石头上。 “吕功,功德的功。” 山神点点头,看着近处的香火。“那片野菜应该也是你的主意吧?” 吕功很好奇他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问起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山神看着他,点点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赞赏。“能急村民之所急,用自己的智慧解决问题,极为难得。小坎村真正要感谢的神明是你啊。” “山神前辈谬赞了。”吕功认真道:“无论如何,小坎村真正要感谢的都是二位。若是没有土地爷的回春术和入梦术,这片野菜园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可能。若是没有二位合力,今天也不可能有如此收获。我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做事的人,还是二位。” “哈哈哈,难得,难得。”山神笑得极为开心。尽管他心里知道,若没有吕功,也不会有这些事,但是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可以聊得来的神明了。 他不知道吕功算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甚至连精怪都未必算得上,可是这又如何呢? 人间有忘年之交,神道又何尝不能有惺惺相惜者? 香火让山神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他调整了状态,很快就又准备转身离开。 对他来说,山外的世界太复杂了,尽管他喜欢吕功,喜欢这个充满香火的地方,可是他很清楚,他留在这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我就是放心不下,刻意来看一眼,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这些野猪稍作处理,应该够他们熬到开春了。”老人拍拍屁股,手上的木仗摇摇晃晃。 吕功下意识地开口道:“山神前辈,听说你的山神庙被毁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山神回头,看了吕功一眼,摇头笑道:“将死之躯,何足挂齿。只可惜了这座青兰山,一旦落入居心不良的神明手中,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咯。” 吕功心中微动,大声道:“山神前辈,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别忘了,青兰山不能没有你啊。” 山神背过的身躯突然微微一颤,只是他没有回头,缓缓地走入树林之中。 “你最好还是别跟他牵扯太深。”土地爷将为数不多的供奉钱收起来,对吕功警告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帮帮他。”吕功直接说出心里话。 土地爷嗤笑道:“好啦。别做成了两件事,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就算是我们想办法帮他修好了山神庙又如何?那野猪精只要一日还在山中,山神庙随时都可能被毁掉。而且,就算是没有野猪精,城隍爷也不允许他活太久了。你看到他脸上的斑没有?他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了。” 吕功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是有个异物卡在了喉咙间。 为何真正心怀天地的神明备受欺凌,而那些无视法则的恶神却能如此高高在上,决定他人的生死?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吕功望着他,涩声道。 小黄人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合理?狗屁都不是!好好活着吧。别想太多了。没人告诉你,知道的越多,越痛苦吗?” 第10章 野猪精 “是否会让人痛苦我不清楚,但是知道了之后还让我假装没看见,那我做不到。”吕功口气坚定道。 土地的说法,在前世的世界里同样被一些人为奉为圭臬,只是在吕功看来,不过都是那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自我催眠罢了。 土地丝毫不意外吕功的作态,嘿嘿笑了笑。“只能说,你还年轻。” 吕功不想在这种涉及三观上的问题继续纠缠。现在,自己不过是一口毫无用处的功德箱罢了,再多的豪言壮语,在别人的眼中,只能显得可笑。 打铁还需自身硬。吕功觉得还是尽快想办法让自己收集到一百个功德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起色,再做决定。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吕功计算过,光是这段时间的收获,土地已经攒了接近两百枚供奉钱了。 “什么打算?”土地神很是疑惑,不知道吕功的意思。 吕功好奇道:“难道你就继续这样混吃等死,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过日子?” “要不然呢?”土地更加疑惑,眼中满是理所当然。“这样多好啊。今年大雪,解决了干旱的问题,又有二百供奉钱在手,当然要先好好享受一番。” “如果两百个供奉钱用完了呢?”吕功好奇道。 土地笑道:“用完再说了。” 对于这个疲懒的家伙,就算是吕功也颇觉无奈,看到他已经躺在神台上,翘起二郎腿,吕功也开始谋划自己的前途。 无论将来如何,现在自己的命运都绑在这家伙的身上,必须要让他动起来才行。 接下来的两天,吕功几乎都在极力想办法改变现状,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增加功德点。 可是,饶是他都快把脑细胞烧坏了,依然一无所得。 办法没想到,谁知道先来的却是意外。 当地面的震动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响起,整个土地庙几乎都震动起来,土墙的那一面更是直接多了一道裂痕。 看守菜园的三位汉子吓得一个哆嗦,握紧了钢叉,全神戒备。只是当他们看到那比水牛还要大上一圈的一头野猪,尤其是月光下两个巨大獠牙闪烁着比钢叉更冰冷的寒光时,手脚颤抖如筛糠。 “轰……”黑色的身躯高高跃起,直接跳过壕沟,落在小庙前三米之外。 一双拳头大的深红色眼眸扫过,三位汉子当场吓得魂不附体,晕死在地上。 土地神直接被这气势从泥塑内震了出来。 他一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小庙,盯着眼前的巨大野猪精,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口中大声道:“猪爷爷,这一切都是山神的主意,与小的无关啊。” 吕功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大身影,心中无比的震撼。 别说它身上的威势,就光是这身近乎刀枪不入的躯体,就算是几十个村民同时在此,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他想过猪精的模样,可是从没想过,这家伙竟魁梧至此。 将三位村民吓倒之后,野猪精却是安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地上不如他一颗牙齿大的土地神,声若洪钟。 “你这小小土地,竟敢害我族类,今日你猪爷爷非毁你神庙,嚼烂你的泥身不可。” 下一刻,野猪精竟然口吐人言。 就算是吕功已经没有实际上的耳朵,此刻依然觉得被震得头昏目涨。没想到,这憨货刚开启灵智十几年,就修到口吐人言的地步了,着实让人惊讶。 “不要啊,猪爷爷。我真的没有参与,都是青兰山山神搞的鬼,小的是迫不得已……”土地趴在地上,口齿都开始打颤。 只是,野猪精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个低头,两个巨大的獠牙便对准了小庙冲过来。 一股强大的威势夹杂着狂风,眼看就要将这小庙化作齑粉。 土地神根本不敢反抗,倒在地上大声哭泣。 眼看,巨大的身躯已经来到跟前,吕功更觉遮天蔽日,心头沉闷,他下意识地张口,大声怒吼:“孽畜,还敢撒野……” 野猪精身体突然一颤,巨大的身躯生生止住在小庙前,足足比神庙高了一倍。 “何方神圣?”那双红色的眼中充满了惊异。它环顾四周,没有感觉到任何一道神明或者修行者的气息,似乎很是疑惑。 只差一步,吕功就要被这巨大的身躯踩成碎片了。此时,他甚至有一种死而复生的错觉。 只是,吕功并没有停下,继续大声道:“你还敢问我是谁,你这孽畜,为害乡里、破坏山神庙、荼毒青兰山,早已经是天怒人怨,现在还敢跑到这青兰山外围来撒野,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野猪精本就修行有成,灵智开了十几年之后,甚至比常人更加多疑。 只是,在这青兰山内称王称霸这么多年,他从未遇到如此敢大声呵斥它的存在。 他双目半眯着,很快便找到了那道声音的源头。 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落在吕功身上。 吕功的灵魂瞬间哆嗦了一下,只是他依然没有退缩。“看清楚了吗?孽畜。我就在你的脚下……” “功德箱?”野猪精歪着头,似乎以它的智慧依然无法理解这一幕,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死物能够跟它交流。 “没错,本座的魂魄现在正在功德箱内。”吕功大声道。 野猪精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下意识地抬起前蹄来,准备让这玩意尘归尘土归土。 “有胆识你就试试看。”吕功如果是个人,此时已经是冷汗连连。 远处,土地神同样已经被吓得魂都快飞了,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无比荒唐的一幕,长大了嘴巴连哭声都忘了。 野猪精抬起的前蹄生生停在空中,它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吕功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继续喝道:“你这孽畜,巧得天机却不知珍惜,十几年间竟造下如此杀孽,你若还不知悔改,不日将天劫加身,受千刀万剐之刑。” “你是司天监的判官?”野猪试探着问道,它智商并不低。 以它现在的实力,敢如此跟他说话的修士不多。不过,它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第11章 收服野猪精 “司天监的判官算什么。若不是念在你多年修为不易,本座今日懒得显神开口,亲自点化你。”吕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四平八稳。 野猪精突然回头扫了一眼屁滚尿流的土地神,沉声道:“这到底是谁?” 土地神吓得哆嗦,恐惧道:“猪爷爷,我也不知道啊。” 他说的却是实话。原来好好的,这突然间一只破木箱就会说话了,要说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是真的不知道,更别说吕功的底细了。 如果说土地这个时候扯大旗,野猪精必然心中更加猜忌,可是土地的表现,更让它心里没底。 连土地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那说明这东西的确是突然附身在这功德箱上面的。 这等可以神游万里的强者,那绝对是妥妥的大佬。 心中挣扎了片刻,野猪精放下了猪蹄,可是依然没有完全排除心中的疑惑。 看到它这个动作,吕功心中有数。 “你破坏山神庙,搅乱青兰山,本已经是犯下大罪,如今若能迷途知返,或还有修成正果的机会。”吕功声音平淡了下来。 “大仙何以教我?”野猪精竟是咬文嚼字,有几分人类知识分子的意思。 “我尚未得道,当不得一个仙字。只是今日在此,却想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应我。”吕功进一步诱导它。 野猪精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耐心等待。 “第一,你可曾想过,若是你有一日能化人形,是继续留在这山中与野物相伴,还是步入这滚滚红尘,体验人世间的种种?” 吕功声音一落,野猪精却是完全安静下来。 可以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它多年了。 自从开启了灵智,走上这条路之后,他便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如同传说中的那些大妖一样化为人形的。 那个时候,它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深山之中修行,也可以选择走进尘世。 这不同的修行方式,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妖生。 “我尚未确定!”野猪精真心道,目光却是有些期待地看着吕功。 吕功却是十分肯定道:“在我看来,你却是已经作出了选择。” 野猪精脸色微动。“为何这么说?” “你若是继续留在这山中称王,怎会与山神交恶?你明知破坏山神庙的后果只会是山神越发虚弱,最后神格破碎而死,却作出了这种选择,又如何留在这青兰山中?”吕功问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野猪精反驳。 “没关系?”吕功冷哼一声,加快了语速:“山神一旦神格破碎,马上就会有新的山神顶替,而新来的山神必定是此地城隍心腹,届时以城隍的实力,你还能待在这山中作威作福?” “小小城隍,我倒是没放在眼里。”野猪傲然道。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这野猪竟然傲气到这种境地。不过看它的体型,它似乎也有骄傲的资本。 “城隍你当然不怕,可是城隍背后的司天监你也不怕吗?本地城隍早已经看中山中资源多时,想方设法得到。到时候,新山神继位,你肯定是第一块绊脚石。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继续留在青兰山?所以,以我的判断,你根本没有留在青兰山的意图……” 野猪精突然沉默下来。 它怎么会没有留下的意图?它已经在这里聚集了上百的族类,统治了整个青兰山,为的就是以后。 可是吕功的话确实突然点醒了他。如果来了新的山神,那么自己肯定无法如此轻松拿捏,甚至要面临极大的风险。 是自己已经选择了离开青兰山吗?当然不是! 野猪精知道,自己几年内都很难化形。 没等他下了结论,吕功已经替他说出来了。“你还没明白吗?你是选了一条死路!山神一死,你根本活不到自己化形的那一日。” 野猪精大惊,瞬间想明白了这一点,的确任由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自己无路可走。 “憨货,你还没想明白吗?”吕功喝道。 野猪精巨大的身躯猛然一颤,突然地下高傲的头颅,直接趴在小庙前。 看到这一幕的土地神,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能感觉出来,野猪精身上暴戾的气息正在慢慢消散。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也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野猪精用力点头:“大师请说。” “你觉得现在的山神品格如何?”吕功淡淡问道。 野猪精沉吟了一下,认真道:“若是从品格上来说,山神这几十年来为青兰山也算是兢兢业业,对待山中生灵,也是一视同仁,山雾水气一件不少,夏蝉冬雪也是应有尽有,青兰山物产丰富,生灵生机蓬勃……” “那你可知道,为了保住这一切,他受了多大的罪?”吕功冷声斥道,“为了保住这山中矿脉,为了护住这万物生灵,他不惜得罪本地城隍,最终落个除名神册的下场,一日不如一日,加上你的落井下石,更让他时日无多。你真不知道你造了多大的孽吗?” 野猪精突然脸色巨变。“我怎么知道这些?” “哼哼,你当然不知道。要是你明知道还这么做,还值得我如此浪费口舌吗?”吕功说着,心中已经怒意上涌,根本没有在乎以前的是不是野猪精了。 “大师恕罪,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些事。”野猪精辩解道。 吕功冷哼道:“昨日之日,已是过往。我也懒得计较这些,但是你想要消除此劫,今日起不得再危害四方。” “谨遵大师教诲。”野猪精此时已经是心悦诚服。 它感觉出来,对方是真心指出了自己的危机,并且点明了问题所在。 若是他现在意识不到,将来必酿成大祸。 “弟子如何消除此业障,还请大师明示。”野猪精突然身体前恭,双手合十,做拟人状。 作为精怪,他比人更加的直接,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顿时对于眼前木箱极为认可。 “与村民和平共生,与山神交好,保证青兰山不被别有居心的神明破坏,这将是你的功德,只要做好了这些事,你便很快能够化形了!”吕功肯定道。 野猪精低头沉思片刻,再次双手合十对吕功深深一拜,它看都没看土地一眼,几个闪身之间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原中了。 第12章 甚于厉鬼 吕功看着那个消失的黑色身躯,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在这野猪精通人性,并且有几分明理,否则今日这一劫是决计躲不过了。 一步步诱导,将青兰山如今面对的问题点明,这是吕功这段时间的收获。 而且,他所说的话,也都是发自肺腑的。 青兰山若是受到破坏,影响的不仅仅是附近的村民,同样神明也要遭殃的。 吕功一百个功德点的目标,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达到。 至于方法,这也是吕功能够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想要保住青兰山,必须保住现在的山神,想要保住山神,那么现在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这头野猪精了。 土地余惊未定地回到庙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感觉让他几乎都虚脱了。 他看着吕功,那眼神中已经不再有一丝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敬意。 若不是吕功开口,现在他也沦落到跟山神一样的下场了。 他很清楚,吕功这一次不仅解决了自己这座小破庙的危机,更是决绝了青兰山附近十几年来存在的问题。 为何自己拥有神格,有拥有这么多的法术,却连这样一个破箱子都不如呢? 吕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他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些底了。 若是能够进一步收服这头野猪精,那么将是自己极大的助力,就算是城隍又如何? 这段时间,吕功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直无法摆脱的就是当地城隍,还有土地爷口中的野修。 他知道,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野修也好、城隍也吧,都是他必须迈过去的坎。 他必须做好准备。 连续几日无事,野猪精的到来虽然吓晕了三位村民,可是当他们醒来发现并没有收到伤害的时候,顿时跪倒在土地庙前,不断磕头。 “土地爷显灵……” 很快,小坎村的村民都知道了,是土地爷赶走了野猪精。 这件事越传越神,越传越远,甚至附近的好几座村子也都开始流传了小坎村土地神的传说。 要不是大雪封山,恐怕现在的土地庙已经要被踩烂了。 刚开始,很多村子是不相信的,可是后来连续一段时间,野猪群都再没有出现,他们也渐渐相信了。 当然,吕功并没有想到这么远。对他来说,最开心的反而是山神的到来。 风雪渐渐融化,山神离开了足足半个多月之后,终于再次造访小坎村。 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山神脸上的老人斑淡了很多。 “山神老哥,怎么这么有空?”土地庙这段时间,香火虽然不多,但是零星的几炷香,也够他享受的了,看到山神的落魄,他眼中尽是笑意。 如今,他可是这片地域中,最滋润的一位神明了。 “我是来感谢吕功小友的。”山神来到吕功的身边,这一次并没有去吸那个香炉,而是直接坐在吕功的边上。 吕功心情大好,连忙叫道:“见过山神前辈。” “小友不要这么生分,老朽姓白,单名一个谷字,只因出生时叶白如霜,独居山谷百年才能移动,为了纪念那段时光,刻意给自己取这么一个人族的名字,还望小友不要取笑。” 对于神明来说,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名,已是最为认同的行为。 吕方同样深感荣幸,笑道:“白前辈近来气色不错啊。” “这些都是托小友的福啊。”山神长叹了一声,看着吕方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梦幻了。 一直祸害青兰山的那个死对头,半个多月前竟然跟疯了似的,亲自上门来道歉。 如果说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谁知道后面,那憨货竟然发动了上百头野猪,用石头和泥土,帮自己重建了山神庙,甚至还亲自搬了一块石头树立在庙中,给自己当神像。 大惊失色的山神几次刺探之下,才知道原来野猪精受高人点拨,准备跟他修好,一同保护青兰山的生灵。 后来,为了让山神恢复元气,野猪精甚至采摘野果,当是贡品,前来祭拜。 山神一生从未如此大受感动,山神庙刚刚完善好,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小坎村外。 相对于神庙的重新修建,山神更感激的是吕功背后的动机。 听完山神的诉说,吕功同样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这野猪精也是个性情中妖,答应了自己之后,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完全超乎他的意料。 吕功由衷道:“那只能说明白前辈您深得人心。若无您的精心呵护,野猪精也不可能被感化。” “小友就不要如此谦逊了。”山神笑着,突然从怀中掏出几枚野果,放在吕功的面前。 “白前辈,万万使不得!”吕功大惊失色。 身为一名神明,山神竟然给他上贡! 旁边,土地神完全吓傻了!神明等级森严,山神的这种做法,完全就是越距的,甚至可以说是违背天道的。 “小友完全受得起此礼。”山神认真道:“这不仅仅是老朽的意思,也是这山中生灵的一点敬意。” 几枚野果,并没法给吕功带来任何实际性的收益,可是这一刻,吕功竟是有些热泪盈眶。 吕功没有再推脱。 “我要走了。下一场冰雪即将到来,再过半月就要过年,山中尚有不少生灵还在冬眠,若不加以呵护,估计也很难熬过这个寒冬。”老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也深知吕功不是这种人。 临走前,山神笑道:“若是这几日能布置完,老朽会尽量在大年三十来陪小友一起守岁,为山间生灵祈祷。” “在此恭候!”吕功心中满是期待。 山神刚走,土地顿时取代了他的位置,坐在箱子边上,有些惆怅。 “你又怎么了?”吕功对于他的多愁善感有些疑惑。 为啥每次山神来过后他都心思重重呢? 土地神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山神老哥来守岁没问题,但是初三之前,他必须离开。” 吕功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上次那白发小人给他下达的任务。 大年初三,五十个供奉钱。 显然,土地并不想让城隍知道,他跟山神走的近。 看着他眼神深处的无奈和惊恐,吕功意识到,城隍爷在当地神明的眼中,甚于厉鬼。 第13章 泼皮无赖 土地的胆小与懦弱,在吕功看来,并没有错。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神明,头顶遮云蔽日几十年,甚至不知道乾坤郎朗为何物。 吕功能够理解,却不代表他就认同这种做法。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害怕?”吕功问道。 土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说话。显然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看他沉默,吕功也无话可说。 如山神所言,第二场大雪如时而至,坚持到收割野菜之后的村民们也受不了这寒风彻骨,各自回家了。 尽管已经经过加厚,在这寒风中,吕功依然觉得有些冰冷。 土地爷除了用小范围的回春术维持野菜的生长之外,几乎都躲在神像里不出来了。 吕功可以明显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神气也在渐渐被消耗殆尽,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吕功总算能够明白,为何他如此精打细算。 吕功在寒风中等待着除夕的到来,以为再坚持一阵,便能够熬到春回大地,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 当三个土黄小人在土地庙前冒出头来的时候,吕功便知道,麻烦来了。 “别躲在庙里装死,给我们出来。” 三位土地神堵在庙门口,脸上尽是愤慨。 土地疲惫地从神像里扭身而出,看着这个架势,顿时眉头一挑。“大清早的,叫魂呢?” “给我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头顶插着一根绿苗的小黄人指着不远处的野菜。 土地神顿时心中了然,只是他如今供奉钱在手,根本就不在意这几个家伙的为难。“怎么?我给村民弄点野菜也有错?” “你这样坏了规矩!”捆着麻绳腰带的小黄人跳了出来,指着他,骂道:“你的这些事情已经传到四乡六里人尽皆知,如今村民们都在怪怨我们没能给他们解决问题,这一个多月,我甚至连一个供奉钱都没有收到。” 土地神冷笑道:“这是你们自己不争气,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要不是你多事,我们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我要去城隍爷那告发你……”绿苗小人威胁道。 土地爷一叉腰:“去去去,现在就去。我看到时候是你们拿不出供奉钱的罪重,还是我给村民弄一片野菜罪名大。” “你……”三位小人语塞。 别说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城隍爷,就算是白头小人那一关,他们就过不了。 那些家伙认钱不认人,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供奉钱没给足,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野菜的事情暂且不提,野猪精的事情又怎么说?”弄一片野菜,的确是在土地神的能力范围之内,可是关于小坎村村民狩猎十八头野猪的事情,土地神却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土地神矢口否认。 “别装蒜了。今天你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联名告发你,说你和野猪精勾结,故意破坏福隆镇的团结。”麻绳小人仿佛抓到了把柄,依然指着他,大声道。 “野猪为害乡里,现在有人帮你们除害,你们倒好,翻过来问起我的罪来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何居心……”土地神怒道。 这三个家伙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围了过来。 土地神吓了一跳,准备逃跑,却是被他们困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土地大惊。 “不做什么,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因为你的多事,让我们哥仨这一个多月都收不到供奉钱,你必须赔偿,否则今天谁来都不好使。” “赔偿?我哪有钱赔偿?”土地挣扎道。 绿芽小人冷笑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你起码收了一百多供奉钱。嘿嘿,我们要求也不高,拿一半出来赔偿我们,这事就这么了了。” “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土地大声吼道。 “给我打,打到他拿出来为止。”麻绳小人扬起手,直接一拳就落在土地爷身上。 看到这一幕,吕功怒火中烧,大喊一声:“岂有此理,你们住手!” “谁?”三个小人吓了一跳。 “我这就去告诉城隍爷。”吕功大喊了一声,立马闭嘴。 果然,三位小人脸色剧变,瞬间紧张地四下搜寻,却是怎么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刚才到底是谁?”三人再次围住了土地神。 土地心中了然,再次看向三人的的时候,已经有了计较,沉声道:“今天神使刚好来收供,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钱都交出去了。刚才应该是神使大人的声音。” 听到神使二字,三人顿时眼中充满了惊恐。 “你骗我们!”绿芽小人目光微沉。 土地爷哼道:“我骗你们做什么?除了神使大人,还有谁在这天气来我这破地方?你们三个敲诈勒索,现在证据确凿,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交代。” 三位土地神神色慌张,对视了一眼之后,麻绳小人突然声音一软,笑道:“老哥,我们三个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千万别当真。” “开玩笑?”土地神冷声道,“刚才要不是神使大人在此,我现在已经被你们白白揍了一顿了吧?” “闹着玩的。”麻绳小人嘿嘿道:“大家乡里乡亲的,老哥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三个不懂事吧。” 另外两位土地神连忙点头。“是啊,我们就是来跟老哥学习学习而已。” 三人的态度转变之快,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现在不是我计不计较的问题,是这件事肯定最后会传到城隍爷那去,这个我也无能为力。”土地爷沉声道。 他自然已经听出了是吕功的声音。可是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太轻易放过他们,他们反而容易起疑。 “无妨。将来若是城隍爷怪罪下来,我们几个提前统一口径,就说是朋友间打闹,这不就可以了吗?城隍爷日理万机,肯定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事的。”麻绳小人讨好道。 土地爷闻言,总算是点点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们三个不准再来骚扰我。” 三位土地连忙点头。 第14章 守岁赐名 他们走的极快,很快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土地神有些余惊未了地回到庙内,坐在神台上,看着吕功,道:“刚才多亏你了。” “没什么。”吕功淡淡道。 他没有想到就算是神明的世界里,依然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土地神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是不是觉得,神明的世界也一样肮脏?” 吕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土地却是哼了一声,道:“比这恶劣的事情多了去了。说到底,我们土地神这种最底层的存在,一切都是为了生存。由于没有规矩的约束,一些实力强大一点的神明自然靠着拳头说话。他们三个,在整个福隆镇可是有名的泼皮,谁都不敢招惹。你以为他们正在意什么野菜园后者野猪精吗?他们只是找个借口要供奉钱罢了。” 吕功反问道:“那你们就不团结起来反抗?” 福隆镇内,十几条村子,十几名土地神,就这样任由三人为非作歹,的确是说不过去。 土地神却是冷笑。“这年头,谁不是自身难保。我们就算是能团结起来,难道还能一直在一起?这几个泼皮,一旦得罪了他们,可是没有下限的!” 土地神很清楚,今天若不是吕功临时发挥,吓跑了他们三个,自己是绝对要大出血的。 “想不想解决他们?”吕功想了想,突然开口道。 这三个泼皮的问题并不大,可是长此以往,这福隆镇内却也是很难安宁。 “你有办法?”土地神满脸的好奇。 “等几天,山神前辈跟野猪精应该会一块来这里过除夕。”吕功肯定道。 土地神脸色微变。“野猪精也会来?” “我没料错的话,它应该会来的。”吕功淡淡道。 果然不出吕功所料,大年三十下午,树林里的积雪直接被推出了一条巨大的通道。 山神坐在野猪精的身上,赶在日落前来到了小坎村外。 巨大的身躯坐在土地庙外,就像是一座小山。 山神从野猪精的身上滑了下来。 土地神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在泥身内不敢出来。 野猪精盯着小小的木箱,似乎有些紧张。山神伸手,却只能够得到它的猪蹄,不过还是出言安稳。“放心吧,我跟吕功大师约定好了……” 他声音刚落,吕功也随着开口。“二位来了!” 野猪精身体微微一颤,双手合十。 山神已经走到吕功的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几个野果,放在吕功身前。 吕功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派,不以为意。 野猪精看了一眼山神,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抚须笑道:“你直接说便可。” “有事?”吕功好奇道。 野猪精十分认真道:“大师,承蒙您的点拨,这段时间我修为有所精进,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听到野猪精说近来又有进步,吕功心中也诧异不已,听他这么说,连忙道:“请说。” 山神看着他扭捏的样子,顿时笑骂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在化形之前找人赐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来是这事啊。”吕功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请大师成全。”野猪精连忙趴在地上。 吕功顿了顿,道:“在我们那个世界,你的族类乃是十二地支之一的守护神,名曰‘亥’,位列十二,十二相合为王姓,你出生于山中,此时又为自己乞求名,就为你赐一个‘屹’字吧。” “多谢大师!”野猪精深深一拜。 随着他这一拜,深冬的寒风突然停歇了,野猪精的身体如同珠落玉盘,发出阵阵悦耳的声响,它微微颤抖着,身体却是一点点缩小,最后只变成了等人高的模样,而那对骇人的獠牙也缩入口中。 山神心中有感,突然双手轻拍,以雷声贺之。 吕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自己随意赐下的一个姓名,却能给野猪精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片刻之后,野猪精已不复方才模样,虽然还是浑身漆黑,只是不再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恭喜王老弟,化形有望。”山神拱手,山间的雷声随着停歇。 野猪精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也多谢白兄成全。” 若不是山神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它今天是不敢前来此处的。山中精怪,极重其名,一般都是在化形之前找有大修为的人类修士赐名,以此修得福缘。 越是强大的修士,赐名对于精怪的好处就越大。甚至若是能够得到真龙金口,可直接成为一方正神。 吕功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功德箱,竟然赐名都能让野猪精在化形上往前走了一步。 山神却是一点都感到诧异,对吕功道:“以后王屹就可以坦坦荡荡地喊你一声先生了……” 野猪精闻言,连忙起身,站立着对吕功鞠躬:“弟子见过先生!” 吕功心中诧异无比,声音却是依然平静。他只不过是随心所欲,既然天意如此,他也不拒绝。“免礼,以后可要多多向善,争取早日得道。” “遵先生教诲。”王屹十分的高兴。 “好了,今天除夕,我们一起守岁吧。”山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坎村,脸上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那边,早已经是张灯结彩,不时有锣鼓和鞭炮声响起。 土地神听到了鞭炮声,也忍不住从泥塑内闪身出来。他破天荒地从怀里掏出四个粗面馒头,摆在四人的中间。 “值此良辰美景,我也该表示表示。” “老弟今天开窍了啊。”山神大笑着,忍不住拿起一个粗面馒头摆在吕功的面前,又将一个馒头抱在怀里,大声道:“虽然只有粗面馒头一个,但还是希望,这人世间能够越来越好。” “开吃!”随着土地神的宣布,山神土地各自拿起馒头往嘴里塞。 王屹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将馒头一口吞下。 吕功看着跟前的馒头,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暖意。 “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他喃喃道。 第15章 白头再现 吃过简单的年夜饭,山神精神极好。不过他心系山间万物,并没有久留。 临行前,吕功留下了王屹,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声。王屹拱手,载着老山神快速消失在山林里。 接下来的两日,都是村民的祭拜高峰期。 初一早,初二午。根据本地的习俗,两次祭拜是少不了的,尤其是今年因为野菜和野猪的关系,村民们过上了一个荤素搭配的大年,不少人更是将猪头刻意留到了这两天。 这已经是十几年来小坎村土地庙未曾有过的盛况了。 当功德点来到八十个的时候,吕功隐隐间便已经有了一种明悟。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萌发。 为此,他竟是有些恍惚,就像是魂儿随时都可能离去一般。 难不成也是托梦术? 吕功期待着。 只是,一百个功德点没有等到,初三的早晨,白头小人拖着长长的布袋却是早早就出现在了土地庙前。 土地神躬身,笑脸相迎。 白头小人接过五十个供奉钱,直接丢入布袋中,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伸手按在土地的肩膀上。 土地身体一颤,这一次却没有吓到直接跪下,而是抬头望着他。“神使有何吩咐?” “听说,你最近跟青兰山山神走的很近啊。”白头小人冷声道。 不等土地反驳,他却是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道:“你知道,在我面前撒谎是什么后果。来之前我已经查明了,他可是来了几次,甚至连除夕夜都是在这里过的。” 土地爷紧握着手中的树枝,心不断往下沉。 白头小人却是放开了他,道:“这件事城隍爷已经知道了,不过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给你留了条生路,剩下的就看你会不会做了。” “还请神使大人明示。”土地神不敢反驳。 “你不是有托梦术吗?给几个村民托梦,让他们去把那座新的山神庙砸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白头小人目光灼灼盯着他。 土地神心中大惊,苦着脸道:“神使大人,小的真的没有这个能力啊。” “该怎么做,你自己选吧。二月初二龙抬头,我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够听到好消息。不然的话……”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嘴角勾起:“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啊。” 白头小人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机会,背起布袋,转身便没入土地之中。 土地神愣愣地站在原地,黑着一张脸,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若是以往,让他托梦做这么一件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 可是两天之前,他们才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过年夜饭,一起守夜,甚至一起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这让他如何能下得去手。 可是,土地神很清楚,对方不仅仅是威胁那么简单,若是自己真没有照做,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白头小人再次从地底冒出来,他吹着口哨,心中欢快无比。 去年冬天,他随口向这里的土地神提出的要求,没有想到真有几个傻子做到了。 按照律法,土地三个月只需要上缴三十颗供奉钱,城隍爷将其提高了一半,到四十五个,而他再上自己“应得”的五枚。这一路下去,起码又是几十枚入袋了。 想起跟着城隍爷之后,自己越发阔绰,白头小人脸上的笑意比这年都要精彩。 “接下来就是陈沟、李厝和林下三个村了。”想到这三个村的土地神,他下意识地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这泼皮所在的三个村子几乎聚在一起,土地庙更是相距不远。他很清楚他们三个的做派。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们能够拿出钱来让自己交差,那就足够了啊。 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三个土地神正躬身等待自己。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背起双手,趾高气扬地走了过去。 “见过神使大人。”三个泼皮脸上尽是笑容。 他们依然为上一次的事情而担忧,不由显得有些紧张。 “怎么?你们三个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白头小人冷笑。像这种底层的烂货,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逃不了他的法眼的。 “没没……”三人看到白头小人的反应,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是不是上次被蒙骗了,在那里的,根本不是神使大人。 当然,城隍的神使不下十个,他们也拿不准会不会是其他人。 “准备得怎么样了?”神使伸出手来。 三个小人连忙满脸带笑,将准备好的供奉钱送上。 拿到一百五十个供奉钱,白头小人盘点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道:“青兰山山神的事情听说了吗?” 三位山神顿时凑过来。 “给你们一个任务,留意青兰山那个老家伙,看看这段时间他有什么动作,及时向我汇报。” “是……”三名土地连忙点头,心中却是无比的欢喜。 能够为神使大人做事,那是他们无上的荣耀。 “城隍爷是不是准备对那老家伙下手了?”麻绳小人嘿嘿打听道。 神使伸手敲了一下他他的光头,喝道:“这也是你能问的吗?” 他吃痛,一脸惊恐地后退。 白头小人很是得意,看着他滑稽的模样,笑道:“算了,给你透露一点吧。新的山神已经做好准备了,接下来青兰山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你们三个也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懂吗?” 三人感恩戴德。 白头小人心满意足,收好供奉钱准备离开,只是刚刚转头,却见一头黑面野猪正迈着轻快的蹄子漫步而来。 白头小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长长的布袋,准备逃跑。 只是下一刻,野猪精已经来到他的跟前。“神使大人真是威风得紧啊!” 白头小人想要土遁,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野猪精的双眼锁定在他的身上,更是让他动弹不得。 那三名泼皮更是使劲地想要回到各自的神庙,却发现双腿被人灌了铅,一步都挪动不了。 “猪……猪爷爷,我……是替城隍爷办事的小差使啊……”白头小人双腿不断打颤。 这头野猪精祸害青兰山已经十几年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对此一直都视而不见,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让它将青兰山山神整垮。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野猪精竟然已经半化形了,还在这个时候出现。 第16章 拘灵术 野猪精站在四个小人跟前,尽管半化形之后已经身形缩小了不少,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庞然大物。 “先生劝我要多多向善,早日得道,我本不该再杀生了,可是先生又说,以杀止乱,不失为善举,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可能是我悟性还不够吧。”他喃喃自语着,似乎心中有些挣扎。 四个小人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白头小人终于鼓起勇气,跪倒在地。“猪爷爷,你杀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啊。我是城隍爷的手下,今天要是没能回去,城隍爷肯定会前来寻我的,您一定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吧。” 野猪精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依然思考着问题,过了片刻,他长叹一声。“算了,我就是一头野猪精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四位神明,开口道:“在送你们归西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能满足我。” 四位神明早已经魂不附体,哪里还能听明白他的话。 “请你们临死前喊我一声王屹好吗?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名字了。”王屹的脸上竟是露出拟人化的一丝恳求。 这叫什么事? 杀人之前,反倒还主动提要求,还有这种操作? “王……王屹……”白头小人以为他尚未完全化形,应该表述有误,鼓起了勇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刚落,一张血盆大口当头罩落,将他活活生吞了,他到死都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小人早已经吓得尿裤子,只顾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王屹走过去,直接一脚踩过。 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供奉钱,王屹一把抓起地上的布袋,返身往小坎村掠去。 小坎村外,榕树下…… 土地神唉声叹气地坐在神台上,显得极为失落。白头神使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让他坐立难安。 让他去祸害山神,他实在是下不了手! 就在这时候,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王屹几乎是从天而降。 “先生,弟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事情办妥了。”王屹恭敬地站在功德箱前。 “辛苦你了!”吕功轻声道,“几块神明碎片,你带回去给山神前辈处置便可,至于供奉钱,你直接存入这个功德箱吧。” 除夕夜离开之前,吕功特意向王屹交代的事情,便是大年初三完成这件事。 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开始,代表着和城隍庙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思量之下,吕功还是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看到王屹嘴上叼着的布袋,土地神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神台上窜出来,指着王屹。“你……你把神使杀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刚刚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神使大人,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被王屹给杀了。 “我让王屹做的。”吕功主动说明。 土地神身体一颤,满脸绝望地盯着他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王屹却是没有理会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按照吕功的吩咐,上前将布袋内的供奉钱尽数倒入功德箱内。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20,荣升九品功德箱,激活法术拘灵,功德点总量100/1000” “拘灵术说明:可束缚低等神明、人类修行者魂魄,强大自身魂魄,拘灵术随品阶提升而提升。” 吕功心中大震。王屹带来的120个供奉钱竟全部被自己吸收了?这可跟之前村民供奉土地的情况不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吕功心中顿时多了一丝明悟。 他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几个月,没想到激活的第一个法术,竟是拘灵术。 这给了他更大的底气。 王屹和土地神都没有感应到吕功的变化。王屹放完了供奉钱,退了两步,躬身道:“先生,还有一个消息。弟子从那白头小人口中得知,本地城隍已经找到新的人选,准备对白老哥动手了。” 吕功心头一动,道:“好!你先回去将此事告知白谷先生,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王屹转身离去。 吕功看到土地神还在地上愣神发呆,不由开口道:“兵来将挡,你不用太担忧。” 土地猛然转头盯着他,哭丧着脸。“怎么能不担心,你以为这件事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吗?城隍爷很快就能查到我们头上来的,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还不想死啊……” 他眼中含泪,想到绝望处,忍不住哭出声来。 吕功早已经见识过他的懦弱,转移话题道:“他们准备对山神前辈动手了。你应该知道如何顶替掉一个神明吗?” 土地神抹掉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一般有两种办法,第一就是直接让他身死道消,收回神格碎片;第二种就是让神明犯下罪行,让判官将其判决,直接找一个新的神明替代上去。他们对白老哥采用的肯定是第二种办法。”土地神已经渐渐回过神来。 吕功倒是很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会用第二种?” 土地神理所当然道:“这几年,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其实整个隆福镇的神明,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因为这样,才没人敢跟白老哥接近的。” 紧接着,土地神给吕功讲了几件事。 在提出要求,被严词拒绝之后,没过多久,天水郡就出现了一群资深的采参人,他们深入青兰山,四处寻找野参,肆意采摘。这些人都身负一些法术,及其难缠。作为山中野参王的山神疲于应付,只能不断消耗自身的法力,跟他们对抗,这才造成了山神这短短的几年里衰老如此之快。 另外,城隍为了让山神尽快崩碎,暗中派人放火烧山,以此让司天监有名头可以直接将他踢出神册,降低他的神格。 除此之外,城隍已经提前做好了布局,让自己的心腹掌管福隆镇,做好提为山神的准备。 这些,说是阴谋,实际上在整个福隆镇的神明群体内,早已经是神尽皆知。 听完土地神的叙述,吕功心中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第17章 新计划 “吕功,就算你杀了神使,一样没任何作用的。像白头神使这样的狗腿子,城隍爷手下就有十几个,这不过是一群咬人的狗罢了。大家真正害怕的,是那些野修,一旦被他们盯上,没人能有好下场。”土地神显然已经察觉到吕功的想法,他很是无奈地劝道。 “在这小坎村苟且偷生了几十年,我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奋起反抗的神明,可是他们不是莫名消失,就是最后被人唾骂,被逼沦落他乡。跟城隍爷对抗,没有任何胜算的。他在这里经营多年,就算是对司天监的判官,都能称兄道弟。” 看着土地神绝望的模样,吕功却越发觉得自己非做不可。 “麻烦你再去请山神前辈来一趟,可以吗?”吕功请求道。 土地尽管不是很愿意,但是看到吕功如此请求,他还是照做了。 这一次,没有用多长的时间,百谷便已经来到土地庙前。 土地神似乎有意拉开彼此的距离,直接没入神像内。 “小友找我何事?”百谷有些好奇,吕功这大年初三的,为何会突然让他来。 他现在可是每年最繁忙的时候,过段时间开春,那群采参人又要进山不说,山内的草虫幼蛰也该苏醒了。 吕功将刚才的谈话简单说了一下,老人突然沉默下来。 “吕功,谢谢你。”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疲惫,“你的出现,让我这腐朽的身躯萌生了一丝的希望。可是我们都清楚,这都是徒劳的。如今,福隆镇土地的声望远在我之上,他们也早已经做好了替换掉我的准备。我那座小庙,已经四五年未曾有过香火了,就算他们不采取行动,我也熬不过这个春季。” “山神前辈,千万不能放弃啊。”吕功心中着急。 哀大莫过于心死,若是山神都已经认命了,那他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 “不是我想放弃,是对抗了几十年,我也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山神笑着,伸手摸摸吕功,算是一种安慰。 吕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双布满裂痕和老茧的手,深吸一口气道:“山神前辈,我们先让山神庙的香火旺起来,再做后面的打算,可以吗?” “让香火旺起来?”山神目光萧索,摇头道:“这谈何容易。如今老朽这年迈之躯又能做什么,估计附近的村民早已经忘了我这个山神的存在了。” “有办法的!”吕功认真道。 山神凝望着他。他很喜欢吕功,可是他也不相信,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村民重新记住山神庙。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进山的猎户如今都已经快绝迹了,有了采参人之后,他们更不敢随便进山,毕竟他们布下的迷障,普通人根本就走不出去。 “土地神有回春术,您应该也有类似的法术吧?”吕功期待道。 山神点点头。“法术方面,我倒是会一些的。风雨雷雾这山中所需是最基本的,回春术我应该能比老弟强上一些,神威勉强也能用……” 吕功听着,心中却满是震撼。 这叫会一些? 这简直不要太强了好吗。 吕功不知道的是,作为比土地更高级的山神,百谷千年的修为,巅峰时期几乎已经是接近本地城隍的水准了。 要知道,在很多地方,山神的地位甚至比城隍还要高。 整个华朝,五岳正神甚至有着影响天下走势的地位。就算是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每逢新朝开启,帝王也都会举行封禅大典。 “山神前辈,可有让山林生出菌菇的法术?”吕功心中早已经有了计较。 山神抚须而笑。“那是的当然啊。每逢冰雪融化,枯枝落叶,经过一冬的储蓄,一个简单的回春术,便可以让山林生机盎然。往年,也不乏有些胆大的村民在晨光升起之前进山。” “那您再看看那片野菜!”吕功提醒他。 山神眉头微动,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小友的意思是让我将这自然的馈赠送给村民,换取香火?” 吕功笑道:“这种事,对于您来说,应该再简单不过了吧?” “可是,如何才能让村民知道,是我所为,为我供上三柱清香呢?”山神却是犯难了。 他不是人格神,自然也没有土地神的入梦术,他只是一棵植物,能够现身出来,作为神明却又只能避开村民。 “马上就开春了。您只管将这些野货生长的地点告诉我,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吕功胜券在握道。 若是换做以往,他或许还需要土地的入梦术,如今习得了拘灵术,他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可以完成这件事。 “小友有把握?”山神的眼中神采奕奕。 野山菌的价值,可是远远要比这一片野菜园高的多啊。 往年,偶尔有一些村民进山,能够摘得些许,送到镇上或者是天水郡,都能换取丰厚的回报,若是能够让更多人获利,那就太好了。 “您尽管放心。”吕功承诺道。 “好,小友若是能够做到,我白谷说不定真能重获生机,我青兰山也能保住了。”山神言语中充满了期待。 他起身,对着吕功拱手,认真道:“七天之后,春回大地,冰雪融化之际,老朽再来叨扰。” “请山神前辈多加小心。”吕功提醒道。 山神却是老神在在,抚须而笑。“放心吧,如今有王屹在,那些采参人不敢随意对我怎么样的。” 山神离去了。 土地神从泥塑内跳了出来,扫了他一眼,提醒道:“这件事,我可不插手。” 吕功对于他的表现,并没有感到意外。 想要改变一个神明,并不比改变一个人容易多少。他相信,土地总有一天是能想明白的。 人不自救,天也难佑。 人如此,神明亦如是。 “放心,你看着就行。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你可以当没发生。”吕功道。 土地神嘿嘿冷笑。 他倒是想看看,如果没有自己的入梦术,他如何能够做到跟村民们沟通,并且帮到白谷。 他承认吕功的想法很好,可是没有沟通的能力,依然不会有人想起那座山神庙。 第18章 山神托梦 吕功看出土地眼中的轻蔑,只是他并不以为意。 等了几日,果然天气转暖,冰雪融化,连风都夹杂着一丝暖意。 小坎村外,小河流水潺潺,岸边甚至已经有绿意点缀。 今年的春意来得比往年更早,土地也早已经忙碌起来,根本就顾不上吕功。 只见他一会跑到河边收取水气,一会到山间视察野草根的残留,时不时地爬上枝头,掰掉一些无用的残留枯枝。 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将是大丰之年! 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吕功也为他感到高兴。 尽管野菜已经日渐稀少,依然不时有村民来守护,甚至看情况,已经有人准备将这里开垦出来。 山神白谷如约而至,他这几天忙碌下来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新一年的变化,脸上笑意不浅。 告诉吕功第一片菌菇的生长地之后,老人兴致不减,却有些遗憾道:“最是一年春好处,真想带小友进山去看看啊。” “有机会的!”吕功暗自记下地点,送别了山神,只等晚上前来值守的村民了。 土地回到庙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吕功。他也想看看,吕功究竟有什么手段,竟然敢在山神面前夸下如此海口。 时至今日,在他眼中,吕功依然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功德箱。 很快,入夜。 当那名吕功最为熟悉的汉子熬不住漫漫长夜,在火堆边上打盹的时候,等候了许久的吕功心念一动。 随着他的念头,炉火边上,汉子头顶一道透明质的魂魄飞了出来。 魂魄低头看了一眼沉睡过去的肉身,似乎有些迷糊。 吕功心中低喝一声,那道魂魄猛地睁大了眼睛。 “心做猿、意为马,随心所动,随意而行……”吕功口中念着。 魂魄瞬间完全脱离了肉身,朝着土地庙飞过来。 土地神吓了一跳,从泥身内跑了出来,当他看到大汉的魂魄正不受控制地往远处掠去的时候,大惊失色。 “住手,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难道要害死他吗?”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让他的魂魄离开身体,是极为危险的。要知道,凡人的魂魄极为脆弱,一旦受损,魂飞魄散。 “不是说了,你看着就行吗?”吕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依然谨守心神,控制魂魄前往的方向。 土地神满脸的惊骇。 拘押控制凡人的魂魄,这可是人类修行者强大的秘法之一,就算是司天监的判官,都未必能够做到。 他真的只是一个功德箱吗? 土地盯着吕功,紧张得浑身发抖。 他心中极为害怕。若是这汉子真的魂魄受损,那么城隍很快找上这里来的。 不过,吕功并没有让他担忧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当汉子的魂魄悠悠荡荡,重新落回体内的时候,土地神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吕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让一个凡人的魂魄游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限了。还好这魂魄非常的弱小,若是再强大一些,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看来,这拘灵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吕功心里想着,殊不知,此时的土地神早已经是被冷汗浸透。 这一刻,土地也正式意识到,吕功似乎已经摆脱了对他的依赖。 一股莫名的失落在心底泛起,不过不等它落地生根,土地神已经将其忽略,因为那名汉子已经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紧接着将身边的两名乡亲摇醒。 “刚才,山神给我托梦了!”他脸上布满了惊讶。 他感觉,自己完全就是被神明眷顾着,这段时间在村里的威望甚至快要盖过老村长了。 乡亲们都以为他有通灵之术,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山神跟你说什么了?”另一名汉子眼睛一亮。 “山神带我走了一段非常长的路,去到一片树林里,那里遍地都是野山菌,其中有几种我认得,都是值老钱的好货!”汉子非常的诚实。 闻言,旁边两人精神一震。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两人说着,已经准备动身。 汉子拦住了他们。“山神说,让我们再等两天,还说让我通知其他村的村民,让大家一同采摘。” “这不好吧?如果那么多人知道,那不够分的。”有人为难道。 另一人却是提议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打探一下,若是真的,也要按照山神的指引去做……” 这几个月的经历,可以说建立了村民对神明的重新信任。 “阿福说的对。我们先去看看,若是真的,也要让大家去给山神上上香。”汉子知道那些野山菌有多大的价值,不由有些期待。 三人商量了一阵,很快飞奔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吕功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刚才随着拘灵术的施展,通过那名汉子的所见,吕功也“看”到了那片林子里的情况。 山神不愧是山神,也难怪所有人都说青兰山的物产极为丰富。 按照吕功的估计,那片林子里的野山菌,已经足够附近十几个村子采摘了。 野山菌枯荣来得极快,只要一两遍回春术,又将很快冒头。 这件事要是成了,山神的威望和香火,绝对会上一个台阶,而且是不低于小坎村土地的。 “可惜的是,到时候供奉钱估计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吕功略显遗憾地想着。 土地神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看着吕功的目光有些异样。只是,他并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个小功德箱帮了他多少,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吕功并未察觉到土地的异样,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心神一松懈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功被巨大的震动声惊醒。 在他的感知里,有一个庞然大物突然从天而降,他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人。 羽扇纶巾,容貌非凡! 只看了一眼,吕功便感觉出来了,此人的魂魄竟是比那名汉子要强大了十倍不止。 “土地出来!”那人声若洪钟,震得吕功耳膜生疼。 “赵……赵先生!”土地神十分惊恐地从庙里冲了出来,连那跟枯枝都忘了带了。 第19章 算命先生 “土地,你可知罪?”男子低声喝到。 土地神身体一颤,吓得脸都煞白了,好在他心里早有准备,咽了一口口水。“小神惶恐,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先生,还望明示。” “哼哼……”赵先生冷哼一声,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威势奔袭而来。 土地下意识地身体颤抖,如坠冰窖,他死死支撑着自己,才没有下跪。 “几日前,一位神使在李厝村土地庙前遭遇不测,此事你可知晓?”赵先生目光如剑,似乎能够穿透土地神的内心。 土地猛然抬头,目露惊骇。“神使大人遇害了?” 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哭诉道:“赵先生,小神的五十枚供奉钱已经如数上交了,您一定要明察啊。” 赵先生皱了皱眉,沉声道:“我现在没有跟你说供奉钱的事情。” 土地依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神使大人跟我约定了二月初二龙抬头再来的。小神不知道哪个贼子如此大胆,敢对神使大人动手。小神这段时间,为了凑足供奉钱,一刻都不敢怠慢,一直没有离开过小坎村,还请赵先生明察啊。” 赵先生静静看着他,突然喝道:“起来!” 土地摇摇晃晃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据说,你跟青兰山山神有些往来?”赵先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土地大惊,却不敢撒谎,连忙解释道:“因为山里野猪的事情,青兰山山神年前的确来过此处几次。小神看他可怜,给过他一个粗面馒头……” “找死!”赵先生突然一摆手。 土地的身体倒飞出去,直接撞在后面的榕树上。 “小神该死,小神该死!”土地神完全不敢反抗。 赵先生伸手一抓,土地神竟是直接飞到他的掌心。 吕功本来已经提起一口气,准备给这强大的魂魄一击,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动,止住了想法。 这个强大的魂魄,吕功直觉有办法定住他片刻,可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土地能够自由活动,联手的话,会有胜算,可是如今土地被他掌控,就算是定住了,吕功也无法重创他。 “神使之死,城隍爷已经下令彻查,你若是知情,最好乖乖说出来,否则若被查明,必死无疑。”赵先生将土地捏在手里,冷声道。 土地憋红了脸,却不敢挣扎。“小神确实不知道啊。” 赵先生深吸一口气,将土地丢在地上。“我先饶你这一次,不过我警告你。从今日起,若敢跟青兰山山神有任何纠葛,决不轻饶。” 他脚下一点,腾空而起,眨眼间已经消失在空中。 土地谨慎地看着天空,良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掉身上的泥土,低头走入神庙。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算命先生?”吕功问道。 土地坐在神台上,随手抓起一个粗面馒头就往嘴里送,一边咬着,一边眼泪却是忍不住哗哗淌落。 一连咬了几口,他猛地起身,狠狠将馒头摔在地上,抬脚用力地踩踏,嘴里大骂着。“我操你娘亲的,我操你娘亲的……” 粗面馒头被他踩成了泥,完全找不到一点存在的痕迹。 他似乎累了,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埋头哭泣。 吕功静静看着他,只觉喉头发涩,只是他很清楚,面对这种情况,任何劝解都是没用的。 他需要的不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抽搐的小身板终于平稳下来。土地捡起地上的树枝,撑着起身,靠着吕功的板子,自嘲般笑了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明!我们做牛做马,收香上贡,换来的却是谁都可以在我们头上踩一脚……”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了虚弱而无力的呻吟:“这就是他妈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吕功等待着,直到他完全平复下来。“如果再有下次,我们直接杀了他!” 土地神突然身体巨颤,死死盯着吕功。“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再有下次,我们直接杀了他!”吕功语气极为坚定地重复。 “杀?怎么杀?你知道他有多强大吗?他这种等级的野修,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我神形俱灭。要不是担心沾染因果,他刚才已经下死手了。”想到这里,土地都觉得有点后怕。 “再强大,他也只是一个游魂而已。没有肉身的保护,他一样脆弱。”吕功说出自己的判断。“你知道如果魂魄受损的话,修行者会变成什么样吗?” “神魂受损,一般是变得疯疯癫癫。重的话,有可能就此起不来。”土地神认真道。 “看到远处的那棵树没有,最大的那一棵!”吕功问道。 土地神不明所以,却也点头。 那是一棵一人都环抱不了的大树,上面布满了枯枝烂叶。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用手上的树枝去捅它,什么时候把它捅出一个洞来了,我给你报仇。”吕功认真地盯着他。 眼前这个土地神,实在是太瘦小了,他不知道除了香火之外,怎么才能让他更加强大一点,但是有一点是绝对错不了的,那就是习惯的养成。 如果那一刻到来,吕功要的是他的坚定,要他的手够稳! 土地神深深看了吕功一眼,紧握手里的树枝,朝着远处的大树走去。 “啪……”第一下,反震的力量让他手心已经磨破了。 只是,他就像是忘记了疼痛一样,机械般不断往前刺去。 他嘴里像是骂着什么,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吕功看着他,看着大树的皮开始出现一点痕迹,心里很清楚,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对于他们这个小团体来说,接下来要面对的,更直接的危机,来自于山神。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小坎村内的欢呼声响起,吕功意识到,这一次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吕功,吕功!”山神再一次出现已经是在五天之后。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吕功能够最直接看到的变化是他手上的那一根木棍,竟是破天荒地长出两颗小嫩芽。 白谷苍老的面孔掩盖不住心情的激动,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供奉钱,毫不犹豫放进了吕功的体内。 第20章 赵长龙 “这是做什么?”吕功心中微动,功德点却是在一点点往上涨,直到120点才停下来。 三天的时间,只有二十个供奉钱的进账,实在是少的可怜,可是这对于山神来说,已经是大大的满足。 如今,老人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少了几条,放完二十枚供奉钱之后,他转头看到土地神的异样,疑惑道:“老弟是怎么了?” 吕功将几天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山神眼神晦涩,靠着吕功坐下来,摇头道:“赵长龙应该是师承龙虎山天师一脉的,实力非同小可,别说是我们这些偏远地方的土地山神,就算是大江大河的河伯河婆见了,都要恭恭敬敬。” 对于人类修士实力的划分,吕功倒是从未接触过,闻言也不由有些好奇。 山神见识甚广,耐心解释道:“人类修士的一般分为上中下三个大境界,九个小境界。每一个大境界包含三个小境界。九境分别为出窍、夜游、日游,驱物、显形、附体,夺舍、渡劫和陆地神仙。” “那赵长龙是什么境界?”吕功问道。在他看来,赵长龙的确是很强的,但是似乎还没有到能够驱物的境界。 “他应该是在日游境,就算是白天也能灵魂出窍神游千里,已经是天水郡最强大的修行者了。”老人感叹道。 赵长龙的声名,在天水郡可谓是一面金字招牌。 “达到什么境界可以让人元神出窍?”吕功下意识地想要通过老人,看看自己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什么水准。 老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却是摇摇头:“让别人元神出窍这种事是极难的,老朽也只是略有耳闻,从未证实。” 吕功心中略显无奈。他一直好奇自己到底算是神明还是人类修士,如今看来,这很难断定了。 “山神前辈此次前来,可有要事?”吕功关切道。 白谷公务繁忙,等闲是不会离开青兰山的。 白谷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他认真盯着吕功,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我是想让小友陪我到山里住几天。” 吕功心中微动。说实话,他也很想去青兰山看看,可是碍于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死物,实在是为难。 “我倒是没问题,主要还是看土地爷的。”吕功觉得还是需要尊重土地的决定。 尽管自己现在完全有能力自主决定,可不管怎么说,名义上自己还是依附于他。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尊重,神明也是一样。 “好,这事我来说!”山神似乎胜券在握,起身向远处的树林走去。 过了片刻,土地回到庙前,认真看着吕功,道:“如果想去的话,你就去吧。正月十五我就不说了,二月初二之前,我希望你能回来。” 二月初二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吕功觉得若有什么事,应该也能处理了。 没想到土地能够答应下来,他也由衷感激道:“多谢土地爷成全。” 土地爷唾了他一口,笑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吕功嘿嘿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山神吹了个口哨,顿时又一头麋鹿从林间飞奔而出,来到跟前。 显然白谷早有准备,将吕功放在麋鹿上,用草绳仔仔细细地系好。 土地在旁边看着,等到他布置妥当,慎重交代道:“白老哥,我这宝贝疙瘩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咱可没有情分可谈……” 山神摆摆手,一个劲点头:“放心吧。老弟能答应,老朽已经感激涕零了。” “早点回来。”土地神深深看了吕功一眼,捡起树枝又朝大树行去。 山神一跃,落在吕功身前,直接将麋鹿当马使唤。 麋鹿身形灵巧,速度极快,很快就将小坎村甩在身后。 进入青兰山,山间的灵气在身边荡漾,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一路上,吕功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物华天宝。 百年老榕、千年古杉时有所见,绿水环绕之间,鹿群追逐。 紫檀红酸,茂林修竹各得其所,错落间山猴在头顶嬉戏。 草药遍地,怪石丛生,浅水深潭各领风骚。 吕功第一次离开小坎村,端的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山神却是老神在在,随着麋鹿在林间的跳跃,不时跟吕功介绍一些奇花异草。 不得不说,山神对于此间物产可谓是如数家珍,当他聊到各类生灵的时候,眼中的光就算是茂密的山林都盖不住。 一路上,无论是什么生灵,见到山神皆是驻足等候,一片祥和。 吕功心中对于山神更是多了几分敬意。 一路向上,绕过两座小山头之后,在一处山坡处,麋鹿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七尺有余的石头庙,石头之间用黄泥沾附,并无牌匾,也没香炉。 渺渺的几根清香随意插在庙前的一个临时小土堆上,旁边有银纸香烛烧过的痕迹。 山神跳落下来,把吕功抱下来,放在庙前的一块矮石上。 吕功注目远视,这才意识到此处风光独好。虽然只是半山坡,从这里望去,十几个小村落由山间小道相连,尽收眼底。 只是初春时节,大都看起来还是光秃秃的。 “那就是小坎村,那棵大榕树看到没有。”山神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村落。 山风一吹,吕功心思飘荡。没想到自己一个功德箱,也能领略这大好河山,心情大好。 “请你过来,主要是我一直想带你进山来看看,此前找不到由头,如今香火渐旺,刚好需要一个功德箱,可谓一举两得。其次,王屹已经跟我唠叨过几次了,每次找你都要跋山涉水的,实在不方便。如今采参人已经准备入山,我们两个想了几天,却是没有能够商量出好的对策。按照他的说法,城隍那边应该也会有所行动……”山神极为认真地将情况作了说明。 吕功早已经心中有数,闻言不由问道:“那些采参人很难对付吗?” “如果单独拎出来,倒是水平普通,应该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每次进山他们都能布下迷障,而且设下陷阱,就算是王屹也曾经吃了他们的亏。” 第21章 福隆镇土地 “采参人主要就是采参吗?”吕功进一步问道。 山神感叹道:“如果只是挖几株我的子子孙孙,我也不会如此介意。他们说是采参人,实际上干的却是猎杀和偷矿的勾当。尤其是这几年,山里不少族群已经快消失了。”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进山?”吕功问道。 “按照我打探到的消息,应该还有个一两天就要来了。他们一来,村民们也就不能再入山了。”山神无奈叹气道。 一旦他们在山间设下迷障,普通村民进来之后很难走出去不说,吸了瘴气之后,更是容易落下病根。 好不容易依靠吕功想的办法,让村民们得到一些实惠,也收获一些香火,这么快就要被破坏,白谷实在是不甘心。 吕功看着山神,更多的则是担忧即将到来的劫难。 似乎天水郡的城隍已经下定决心,要让福隆镇土地尽快坐上青兰山山神的位置,那么他们接下来必会有大动作。 这也是吕功跟着来的最大原因。 “王屹呢?”吕功知道现在野猪精和山神之间交情匪浅,此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不由问道。 “王屹担心小崽子们收到伤害,已经提前给他们找好安顿的地方。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聊着,不远处的山林震动,王屹冒出头来,看到石头上的吕功,顿时三两步上前来,深红的眸子里充满了惊喜。“弟子见过先生。” “都安顿好了吗?”吕功关心道。 王屹点头:“那些都是小事。弟子刚才下山了一趟,发现那些采参人已经开始封山了,还跟几个村的村民发生了一些冲突!” 山神脸色微动。“这么快!” 王屹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哼道:“他们应该是冲白老哥你来的。除了那些采参人之外,还有两个野修,看样子似乎有所准备。” 白谷眼神晦涩,叹了一声,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能让这群贼子得逞了。”王屹沉声道。自从吕功给他分析了其中利害之后,它如今可是完全站在白谷这一边了。 对于城隍的布置,更是充满了敌意。 “先生,我们该怎么做?”王屹询问道。 “先看看他们要怎么做在应对。”吕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动声色。 有了吕功在,王屹似乎有了主心骨,闻言便不再担忧。 山神低着头,却是怎么都安稳不下来,一连两天都坐在庙外的石头上发呆。 因为封山的原因,村民已经无法入山。尽管怨声载道,却也撼动不了那群有官方身份的采参人。 吕功来到山神庙的第三天,树林间突然雅雀四散,野兽奔走。 在庙宇后面吞吐山间灵气的王屹猛然转过头来,盯着下方的山林,眼中红光暴涨。 “先生,他们来了。” “你先藏起来。”吕功提醒道。 王屹一个跳跃之间,已经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山神双手撑着拐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 他刚刚起身,两道身影已经落在山神庙前。 两人身着道袍,背后皆是背着一把桃木剑,一个腰间一个绑着朱红大葫芦,一个挂着八卦阴阳鱼,一看就知道是正统的道士。 吕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正装的道士,不由也心中诧异。 两人双目之间,眉心处各自画了一条红色竖线,如同第三只眼睛。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谷看了一阵。 白谷拄着拐杖,同样沉默地盯着两人。 “请神!”系着八卦的修士突然一个跺脚,口中念念有词。 几个眨眼的功夫,山神庙前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小人从土地里钻了出来。 相比于吕功以前见到的土地神,这土地神高了足足有一倍,几乎已经是半人高了。要不是那张绿色的脸,完全就是一个珠圆玉润的人类孩童。 他面带笑意。 “山神老哥,好久见了。” 白谷横眉冷对。“你又来做什么?” “老哥真是明知故问啊。小弟前来,当然是办公事了。不知道老哥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谷冷哼一声。“我说过了,除非老朽在这山间腐朽,否则不会让出这山神之位的。你也跟城隍说一声,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老哥这话说的,可太让人为难了。”他笑了笑,却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直接一甩,在空中展开。 “别怪小弟没提醒你,在这上面签字的话,老哥起码还能继续在这山间逍遥快活,如若不然,老哥剩下的岁月,恐怕就要在某个达官贵人的家中度过了。要知道,一颗千年老参,对于大老爷们来说,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啊。”他脸上依然笑容盈盈,声音却是愈发冰冷。 白谷气得浑身颤抖。 对方这是威胁他要将他的本体拔掉,送给人当补品,这是对于一位神明来说,最大的侮辱。 “你走吧。我不会签的。”白谷愤怒至极,用拐杖指着他,喝道。 “那可由不得老哥你了。”绿色小人嘴角一勾,朝旁边的道士使了个眼色。 两名道士猛然踏出一步。 “你们想要做什么?”白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紧盯着他们,警告道:“别忘了,我还是青兰山的山神,你们若是敢跟我动手,这山中万千生灵皆看在眼里,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怕?要是真怕的话,我们还会出现在这里吗?你以为世间真有公道吗?只要我当了青兰山山神,你觉得这山中生灵,还有谁敢反抗……”他丝毫不在意,冷笑地盯着白谷。 两名道士抽出了桃木剑,朝着白谷一步步逼近。 转眼间,白谷已经退到庙宇前,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扬起手中的拐杖,猛然插入脚下。 下一刻,两条藤蔓凭空出现,从两人的脚底疯狂生长,瞬间缠绕在他们身上。 看到这一幕,绿色小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笑道:“真是日薄西山啊,没想到老哥也有弱到这种程度的时候。” 面对藤蔓,两名道士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只见他们持剑在胸,口中念动口诀。身上火光闪过,藤蔓瞬间化作飞灰。 “惊雷!”白谷低喝一声。 晴空霹雳,一声雷鸣响起,惊雷当空闪现。 第22章 掌控 两名道士依然不慌不忙,抬手之间,两张黄色的符箓飘飞而起,撞上了空中的雷电。 一声炸响之后,白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肉眼可见地更加衰老了。 绿色小人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老哥还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白谷气得浑身发抖,却已经是无计可施。 他不是没有其他的手段,只是按照他现在的神格,根本就使不出来。就算耗尽神力强行使用,也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既然老哥乖乖束手就擒,那就轮到我了吧!”声音一落,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抡起拳头朝着白谷的头顶砸下来。 身体未至,他的手臂已经凝结成岩石模样。 眼看,他这一拳就要重重砸落在白羽头顶,绿色小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完全停在了空中。 两名道士脸色微变,运起双指,朝着空中的小人点去。 任由他们如何施为,绿色小人依然在空中极力挣扎,面色惶恐。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显出原形。”道士摘下腰间八卦朝空中一丢。 八卦随风而涨,化作三尺见方的灵器罩在绿色小人头顶。 绿色小人发出一声惨叫,却是依然动弹不得。 这一下,两名道士真的慌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骇。灵器无效,那说明并不是山中精怪或者邪祟所为,出手的要么是神明,要么是强大的修行者。 “何方高人,还请现身!”另外一名道士握紧了手中的葫芦。 只是,他呼喊了几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办?”八卦道士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他们是被请来制服山神,以防发生意外的;这种生意完全违反了山门的规矩。 只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年头只要不闹出大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 城隍开出了令他们动心的报酬,又加上赵长龙的关系,他们才来此的。 原想着封山之后,神不知鬼不觉把这老参收了便可。谁知道,老参没收成,如今福隆镇土地却被高人困住了。 一瞬间,两人已经萌生了退意。 这件事若是宣扬出去,他们也很难交代。 “两位道长,救我!”绿色小人挣扎着发出求救。 八卦道士却是突然收回了八卦,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深吸一口,当空作揖。“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在此,小道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依然没有人回应。 白谷已经回过神来,看到此时的情形,睁大了眼睛。 他在这山间活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这不可能有什么高人,唯一的战力王屹更不会这种摄魂夺魄之术。 他心中又惊又喜,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转头去看吕功。 理智告诉他,这一定跟吕功有关,当若是让吕功的存在被对方发现,也会有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两位道长,还要继续蹚这趟浑水么?” 两名道士一怔,那个神秘的存在的如今让他们进退两难。 “两位若是此时离去,老朽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你们从此不准再踏入青兰山半步,也不可再做这等助纣为孽之事。”白谷继续大声道。 两名道士对视了一眼,又扫了空中惊恐莫名的绿色小人一眼,突然转身就走。 “道长!救我!”绿色小人极力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 他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力量,就算是面对那个让天水郡所有神明闻风丧胆的赵长龙,他起码还能抗争几下。可是这道力量,他根本无法抗衡。 难道这山中真有高人存在? 联想到这么多年来,白谷与城隍的抗争,他越想越害怕。 若没有一定的底气,这白谷又怎么敢违背城隍的意愿? “白老哥,小弟知错了。求白老哥替我求情……”绿色小人哭丧着一张脸,心中无比着急。 如今的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白谷没有看向吕功,同样也没有开口。他相信,这件事吕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空中,绿色小人已经完全虚脱了,长时间的极力挣扎耗尽了他的神力。 他虚弱地漂浮在那里,眼中已经渐渐剩下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半天的时间过去了,直到深夜,绿色小人依然没有能够获得自由。 白谷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回到山神庙中,不再理睬绿色小人。 直到第二天清早,啪的一声,绿色小人重重摔在地面上。 此时的他已经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到白谷从庙内走出,他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绿色的面容充满了绝望。 吕功精疲力尽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尽最大的努力去束缚一位神明。自从上次让村民灵魂出窍之后,他一直想要尝试自己的极限,今天总算是计算出来了。 像绿色小人这样的神明,他可以束缚他的行为八个时辰。 他觉得这不是极限,随着拘灵术的熟练,这世间是可以渐渐延长的。 而这八个时辰里,吕功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只有拘灵术的局限性。 能够限制他们的行为,甚至是主宰他们的某些动作,可是这消耗极大。 看到,得尽快晋升到八品,看看能不能学到具有攻击性的法术才行。 “不想身死道消的话,现在下山,把封山撤掉。”吕功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一些气力,终于开口。 绿色小人身体一颤,转头没有寻到任何身影,顿时吓得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还不快去!”一声怒喝响起。 绿色小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接摔入山林之中。 “王屹!”吕功开口。 王屹的身影从山神庙后面闪了出来。此时,他看着吕功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敬意。 这绝对是妥妥的高人啊! “跟着他下山,确认封山令撤销之后,别让它回到福隆镇。”吕功的声音越发冰冷。 对付一头猛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断其四肢。 吕功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肯定会亲自面对城隍。他也要让城隍感受到,什么是被支配的恐惧。 只要附近十几个村的村民能够得利,并且让山神庙香火更进一步,那么他应该用不了多场时间,就能晋升八品功德箱了。 第23章 舍生取义 王屹刚离去不久,山神从庙宇后面冒出头来。 拄着拐杖来到石头边上,老人靠着吕功坐下,望着远处山下的风景,一言不发。 初春的风依然带着冷意,掀起老人本就单薄的衣衫。 吕功同样沉默。 彼此之间,似乎都不知道如何打破这个沉默。 吕功昨日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出白谷所能理解的范畴。只是一个功德箱,如何做到将一位实力不低的神明禁锢这么长时间的? 吕功也没有想要多做解释。 直到王屹从山林间奔出,落在山神庙前,沉默才被打破。“先生,事情办妥了。” “辛苦你了。”吕功由衷道。 对于王屹的表现,他并不感到诧异。 王屹竟是破天荒地有些害羞。“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青兰山。” 白谷缓缓起身,似乎很是理所当然地看着吕功。“接下来怎么办?” 他自然知道王屹下山做了什么,只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 尽管彼此心里都清楚,隆福镇土地的死,将是一个转折点。从这一刻开始,标示着他们明明白白地站在了天水郡城隍的对立面。 这件事是肯定瞒不住的,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城隍疯狂的报复。 “尽全力扩大规模,帮助隆福镇的村民,让村民在春耕前都能过一段好日子。”吕功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那天水郡那边?”白谷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杀隆福镇土地,我就是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吕功沉声道。 “你对他了解有多少?”白谷深吸一口气,尽量把担忧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吕功看出来。 吕功坦白道:“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土地神给我讲的那些。有王屹在,那些白头神使并不难处理。” 白谷赞同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赵长龙?” “小坎村外已见过,没有正式交手。”吕功道。 听闻吕功已经见到过赵长龙,老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于整个天水郡的神明来说,若说城隍是那头吃人的猛虎,那么赵长龙就是城隍的尖牙利爪,是所有受迫害者最直接的威胁。 “天水郡城隍来此多年,至今从未在任何其他神明跟前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几乎绝大部分的肮脏勾当,都是赵长龙和那群爪牙所为。这条大虫轻易是不会露面的,接下来我们要小心的,最主要就是赵长龙,和那些无法预测的手段。”白谷认真分析。 吕功能够理解他的担忧,只是这件事若是不做,他的念头永远都通达不了。 “山神前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其他的无需担忧。”吕功认真道。 山神认真看了看他,点头道:“那接下来,你说,我做!” “如果能够把那恶城隍拉下马,算我王屹一个。”王屹扬起自己的前身,在空中刨了几下。 “好!先让山神庙的香火重新烧起来。”吕功大声道。 白谷和王屹肃然。 “山神前辈,最大限度让青兰山让利于民,你能做到吗?”吕功问道。 山神拍拍自己的胸脯,笑道:“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 “王屹!” “在!” “团结山中野兽,让他们群策群力,将这些采参人全部赶出青兰山,还村民一个安全的环境。” “弟子遵命。”不等吕功继续交代,王屹已经迫不及待地重归山林。 王屹离开,吕功放眼远方,看着那十几个村庄,问道:“山神前辈,你去过福隆镇吗?” 白谷很是好奇,吕功为何会问这个问题。“前去小坎村已经是我离开青兰山走得最远的地方了。以我的这状态,怎么可能去得了福隆镇。” 除了这百几十年来,在山中不得不现身带路的迷路者外,他可从未跟其他的人打交道。 在他看来,跟人类交往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难为情的事情。 他的心里还是时刻惦记着,自己不过是一株人参的事实。 “走!那我带你去走走。”吕功笑道。 白谷顿时吓得脸色都苍白了,面对城隍都能面不改色的他,此时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有何不可,我也没去过福隆镇,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吕功好奇道。 “神明怎么能轻易在人世间露面呢?”白谷早已经是面无神色。 吕功问道:“有规定说不可以吗?” “这倒是没有。但是这种事,我真做不来。”白谷觉得,这比让他直接去面对赵长龙还要让他觉得恐怖。 “要不,我们打个赌?”吕功没有想到他竟如此抗拒,不由得只能另想他法。 白谷皱着眉头。 “我们坦坦荡荡地去一趟隆福镇,回来之后我保证你这里的香火超过以往任何时候。”吕功谆谆诱导。 白谷还是极为抗拒,死活都不愿意。 吕功无奈,只能使出终极大招。 “山神前辈,我们马上要面对的是赵长龙,是天水郡城隍。你觉得若不做出改变,你能保住青兰山?” 吕功话一出口,山神顿时愣住了。 老人站在原地,低着头,紧握着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着,正在不断跟自己做抗争。 足足过了两刻钟,他抬脚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疼得自己脸色煞白,鼓起极大的勇气。 “老朽豁出去了!”他大叫一声,突然解下自己的腰带,走到吕功跟前将他一把抱起,捆在自己的身后。 “哈哈哈哈……山神前辈万岁!”吕功看到自己的激将法奏效,顿时放声大笑。 白谷用尽了余生的勇气,带着下山,只是速度却是越来越慢,到青兰山山脚,他几乎已经迈不动步伐了。 站立在青兰山和外界的交界线,白谷身体微微颤抖着。 “山神前辈,你知道什么叫舍身取义吗?”吕功充分发挥自己忽悠的绝活。 果然,山神眼睛一亮,重复了好几声“舍身取义”之后,突然大吼一声,朝着福隆镇的方向飞奔而去。 风驰电掣啊! 吕功在他背上,放声大笑! 第24章 豁出去了 福隆镇在整个天水郡中,算是首屈一指,足足五千多户,人口近两万。在南方或者不算什么,但是在西北地区,却已算是上了规模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背着一口破烂木箱,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逃荒者。 老人第一次走在人类的世界里,刚开始躲躲闪闪了片刻,很快就发现根本无人在意他,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直到站在人群中,他环首四顾,发现已经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时,他才醒悟过来。“吕功,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说话,人类应该能听见的吧?”吕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此一举。这一路上,行人显然是能看到他们的。 这说明,老人这种精怪所化的神明和土地神这种人格神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老人认真点头。 “找一个最热闹的地方!”吕功扫视了周围,发现不远处有就有一小块空地。 “就药铺边上那个十字路口。” 白谷依言走过去,茫然道:“然后呢?” “放我下来,然后站在我头顶,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吕功示意道。 山神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来,犹豫了片刻,想着自己这三尺的身高应该不至于对吕功造成损伤,这才跨步站了上去。 “站稳了!”吕功提示。 老人认真点头。 “来来来,所有人都过来看看,我是青兰山山神!” “啪……”山神直接从箱子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抱着吕功,带着哭腔道:“你这是做什么?” “山神前辈,你照做就好了。”吕功尽量安慰他,“相信我,没事的。”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我一株老参,跑到这人间……”老人只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死死抱着吕功,紧张得浑身僵硬。 尽管已经做好了豁出去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他还是被吓到了。 可以说,从来就没有神明这么做过。 “要突破自我。”吕功的声音温柔而平和。 山神苦着脸。“这步子也太大了!” “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吕功不断劝说。 挣扎了良久,老人似乎也意识到旁边越来越多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索性心一横,直接跳上木箱。 “来来来,所有人都过来看看,我是青兰山山神!” 随着他的话一开口,顿时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所有人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吕功看到身边已经有十几个人,顿时卯足了劲,继续自己的表演。 “嘿嘿,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是神明?” “你们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真正的神明吧?” 白谷下了狠心,干脆不管不顾,直接照着吕功的话就念,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旁边嘲笑的声音很快就将他的声音盖住了。 什么老疯子、哪来的傻子之类的污言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吕功感觉到身边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不由道:“拿出你的拐杖!” “拿出你的拐杖!” “不是让你跟我说,是让你拿出你的拐杖给大家看。” “哦哦哦……”好在山神很快反应过来,手中光芒一闪,一根枯木拐杖顿时落入手中。 这一下,顿时将人群镇住了。 障眼法一样的法术,顿时让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山神前辈,你应该也会回春术吧?”吕功问道。 白谷点点头,竟是很快就进入角色。他已经意识到了吕功想要做什么。 “你们不相信我是神明吗?”白谷脚下一点,突然身体漂浮在空中。 人群的惊呼声四起。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他们周围。 “让你的的枯木拐杖开出鲜花来。”吕功提醒道。 山神顿了一下,很快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那根枯木拐杖上一朵红花绽放开来。 第二朵,第三朵…… 人群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等到花香迷茫整个街道,吕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道:“看到旁边那棵柳树没有?让它抽枝发芽……” 山神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会耗费他不少的神力,他还是很快指着不远处还没有芽点的柳树。“你们看!” 当一颗柳树很快被碧绿装饰了之后,整个大街上所有的人几乎都已经涌到了此处。 “真的是神明吗?” “青兰山山神竟然现身了!” ……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将信将疑了。 “好,我们继续刚才你跟着我说的游戏。”吕功感觉到效果已经达到,为了不消耗他过多的神力,连忙道。 山神心里狂跳,却已经学会了假装镇定。 “三天之后,青兰山山神庙前,将有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届时,所有隆福镇的百姓,只要前往山神庙,并捐两个铜板以上,便可得到青兰山的馈赠……时间只有三天,过时不候!” 山神跟着吕功说出这段话,人群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对于隆福镇的民众而言,两枚铜钱并不算什么,只是这山中馈赠是什么? 很快有人提出疑问。 吕功并没有让山神解答。“白谷前辈,别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微笑就行。” 白谷憋住笑容,看着发问的人群。 “抱着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福隆镇!”吕功大声道。 这么快就结束了? 白谷自己都感觉只演了一半,他落在地上,抱起吕功,施展出平生自己最快的步法,扬长而去。 一直跑出福隆镇,跑到青兰山的地界,他才停下来,抱着旁边一棵树,一直干呕。 吕功被他放在地上,此时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心想以后这种激进法办法还是少用为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神才缓过来,一屁股坐在吕功身边。 “要不是小友你,换成别人,老朽死都不干!”他依然大口大口喘着气。 吕功心中充满歉意,此时却不得不继续安慰他。“山神前辈,一切都是为了青兰山。” 果然,山神精神一振,仿佛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只是,对于吕功的计划,他依然毫无头绪。 “接下来做什么?”山神有一种死而复生之后的眩晕感,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压压惊。 “回山神庙再说!”吕功声音中略带兴奋。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山神前辈恐怕要享受自己有生以来最为快乐的时刻了。 看着又将自己背到背上的山神,吕功心里暗道:“好神,就该有好报!你失去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回来的!” 第25章 香火交易 回到山神庙,夜已深。 王屹早就在山神庙前翘首以待,看到白谷背着吕功回来,冲过来。 “你怎么满身是血?”吕功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凝神看去,却见王屹身上血迹斑驳。 王屹将吕功摆放好,又将他推到最舒适的位置。“没什么,都处理完了。” 吕功知道,它肯定跟山中采参人发生过一场恶战,看它并没有受伤,也就不多过问。 一箱,一怪,一神明,一庙,一石,一明月。 白谷坐在石头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就快到元宵了。” 王屹嘿嘿笑了笑,没有插话。对于这种人类特有的节日,他可没有什么发言权。 不过,他很喜欢现在的感觉。 吕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了记下来的布置。 “找一块村民到达不了的地方,明天开始最大限度让野生菌生长出来。” “王屹,你能不能让手下帮忙采摘野菇?” “这个问题不大,不过那都是些糙家伙,恐怕品相不会太好。”王屹实话实说。 吕功笑道:“无妨。两个铜板,对于隆福镇的村民来说,能换到一些野货,绝对是物超所值。” 白谷也意识到吕功的做法,只是对于这种行为,他心中顾虑重重。 尤其是对于今天贸贸然出现在人类社会中,更是担忧。 “此法确可短期内聚起香火,弊端却也不小,若引起郡府的主意,得不偿失。” 吕功能够理解他的顾虑,闻言不由一笑:“我要的就是引起郡府的主意,让他们派人来。” 白谷不解。 对于他来说,能尽量不跟人间接触那是最好的。 自己此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不合规矩的。 “山神前辈,你尽管做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吕功笑道。 白谷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往下方山林行去。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全力以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王屹也跟着起身,对着吕功鞠躬道:“我去安慰下白老哥。” 他纵身一跃,随着没入山林。 “老哥似乎很担心!”王屹迈着轻巧的步伐,紧随在山神的身后。 山神摇头,尽量将所有的担忧甩出脑后。“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一旦闹大了,最后拖累了他。” “你觉得先生会在意?”王屹直接道。 白谷低着头:“他不在意,我在意。以他的能力,不应该为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坏了大好前程。” “老哥多虑了。”王屹认真道。 对于眼前这头痛改前非的野猪精,白谷其实并没有太深的认识。只是好像一夜之间,他们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同道中人”。 “老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白谷盯着他,看到王屹点头,他这才继续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敬重吕功小友。别跟我说什么你觉得他是高人的胡话……我们都不是傻子。” 王屹嘿嘿一笑。“他是不是高人,重要吗?” 白谷猛然转头,盯着他。 王屹悠然自得,闲庭信步般穿梭在树林间,似乎想起了和吕功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张獠牙尚未完全收起的大嘴,竟是有些莫名的笑意。 “老哥觉得,若是我没有认识先生,最终下场如何?” 白谷突然皱起了眉头,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毫无疑问,以现在华朝的做法,像王屹这样的山中精怪,都逃不掉那个最坏的结局。 白谷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对此,王屹并不介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山中妖物,世间修士共讨之。” 黑夜里,王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突然光芒大作。“人们称我们为妖,欲除之而后快。但是先生不一样……” 王屹顿了顿,继续道:“只有先生把我当人看!” 白谷突然愣住了! 当人看! 一头希望被人当人看的山中精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白谷却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因为这个,你就让他赐名?”白谷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说起赐名,王屹似乎一下子开心起来。“我很喜欢先生起的这个名字。” 白谷看着他欢乐的模样,突然很难将他和一头野猪精联系在一起。 只是,他依然无法理解王屹的决定。为何要将自己的生命和虔诚,托付在一个没见几面的陌生人身上。 难道它觉得,吕功能冒天下大不违,改变它的宿命? 白谷想了想,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都身不由己,哪还有闲心思操心这些? 走进大山深处,选定了一块绝佳的地点之后,白谷开始施展神道法术。 就这样连续两天,当几百亩的地面野货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时候。白谷靠在一棵大树,沉沉睡去。 王屹一直陪着他,看着白谷化作一株半人高的老参,他双手合十,朝他深深一鞠躬,很快召唤来一群野猪。 第三日清晨,无数的脚步声打破了青兰山的宁静。 白谷重新化作人类形态,满脸疲惫地睁开眼睛。“真的是老了。” 他转头,却是看到几十头野猪已经整装待发。 它们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箩筐,将野菇装在里面背着,看着就像是远行的车队。 “走吧,老哥。”野猪精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野猪大军,背着几千斤野菇向山神庙进发。 一路上,当登山的人群看到几十头野猪出现的时候,刚开始惊慌失措,可当他们发现白谷就在野猪群中时,顿时安心下来。 野猪身上的野菇香味很快刺激着他们的嗅觉。 “是隆福镇最近出现的那些野菇!”有人眼尖,发出一声惊呼。 这段时间,隆福镇出现了一批卖野菇的村民。 这些野货质量上乘,深得隆福镇百姓的喜爱。 很快,有人猜出了这一次山神口中的大山馈赠为何物,疯狂涌向山神庙。 “大家慢慢来。”白谷被挤在人群中,分身乏术。 点燃的香火几乎将整个山神庙都包围起来了。王屹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忙得也是不亦乐乎。 直到入夜,上香的村民才全部离去。 第26章 判官亲临 白谷累瘫在地,看着已经清空的野菇,那张老脸布满了欢愉。 手中的拐杖竟是在不知不觉间,长出了枝丫,上面已经挂了十几个嫩芽。 身体及其疲惫,可是他清晰感觉到体内神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香火滚滚,迷茫在山林之间,这种感觉让他鼻尖一酸。 人争一口气神受一炷香。 他从未享受过如此的人间香火,这种作为神明的快乐更是不曾有过。 吕功同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一日之间,体内多了五百多个供奉钱,他自己更是收取了一百多个功德点,如今的功德点总数已经达到233点。 若是能够就这样坚持三天,那么很快就能达到五百点,这就是吕功这一次的目标。 通过上次,他已经意识到了,若是由村民供奉的铜钱,他自己能够收取五分之一的功德点。而若是由神明来供奉,自己则能够照单全收。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谷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气力,起身走到吕功的。 看他的动作,吕功就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提前道:“山神前辈,先别急着把供奉钱给我,留着会有用。” 白谷拧着眉头。自从意识到吕功对于供奉钱的渴望之后,他也很想帮上吕功。无奈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同样,他也没有去打探吕功收取供奉钱的目的。 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神明更是如此。 “会有用?”白谷好奇道。 “估计,用不了几天,郡府就会有人前来了。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可能会是那位判官!” 按照华朝制度,城隍所在之地,必有判官,彼此间相辅相成。 天水郡城隍虽然只是最为普通的县郡级,同样配有判官一职,以备阴阳两个衙门的互通。 若只是神明之间,不涉及到百姓的话,阴衙门可自行处置。可这一次,吕功刻意将时间扩大到阳间,目的便是要让郡府出面。 想要让山神恢复神位,重塑神格,最直接的做法便是让判官重新在神册上,将白谷的名字加回去。 此时不可能很顺利,尤其是天水郡城隍必然会从中作梗,但是吕功有信心。 毕竟,人间那一套,拥有人类灵魂的吕功,还是有些心得的。 听到判官二字,白谷脸色剧变。 他如今最害怕面对的就是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修行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根本没把神明放在眼里。 “天水郡判官,可是一位实力不低于赵长龙的日游境修士!”白谷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恐惧。 “放心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吕功轻声道。 如他所料,接下来的两天里,村民依然络绎不绝,尤其是尝到了甜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赶。 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恐怕青兰山已经要被踩塌了。 正月十五,三日之约的之后一日。 当最后一名游客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中,吕功发现自己的功德点已经逼近五百个。 而他的身上,更是背负着接近两千枚供奉钱。 沉甸甸的满足感,让吕功都有了一丝底气。 白谷这几日同样忙得天昏地暗,白天要应付村民,晚上更是要前去施展回春术。 若不是现在的香火足以让他神力极快恢复,他是决计做不了这么多事的。 当村民离去,白谷重新坐下来,王屹已经收到了吕功的指示,离开了山神庙。 “接下来,就只有等了!” 吕功心中清楚。白谷更是如此,尽管他很清楚此时功德箱内有多少供奉钱,可是他动都没有去动一下。 直到青兰山重新恢复平静的第三天,一道青色官袍越过山间,落在山神庙前。白谷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邋遢的胡子,从庙中走出来。 来人刚过而立之年,面如冠玉,蓄得美髯。 “小神拜见判官大人!”白谷双手扶着已经沾满绿意的拐杖,匆匆行礼。 青年目光清冷地盯着他,看得白谷心底发毛。 白谷的手紧了又紧,原本就无法直起的腰板更加地弯向地面。 “白先生好手段啊。” 他突然开口,吓了白谷一跳。 白谷从未正面面对这位在天水郡拥有生杀大权的判官,身体不由一颤,却不知道如何应付。 没有听到吕功开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小神不敢。” “抬起头来。”男子眉头微微一动。 白谷绷着一张老脸,艰难抬起。 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男子似乎有些意外。可他也不是那些拖泥带水之辈,开门见山道:“我收到有人举报,三天前你进入福隆镇,引导村民前来给你烧香供奉,可有此事?” 白谷被如此一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吕功认真观察了一阵眼前男子,此时看到白谷为难,便直接开口回应。 “禀告大人,确有此事。” “嗯?”男子脸色微动,猛然转头看向庙内,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吕功自报家门。“大人,我是庙前的功德箱。” “功德箱?”男子迈出一步,瞬间便来到吕功跟前。 吕功这才意识到,眼前男子身材颇为高大,估计八尺有余。 男子对于一个功德箱如何能够开口说话,似乎并没有感到多诧异,只是笑道:“这倒是稀奇。” “我们在此等候大人多时了。”吕功直接道。 果然,男子眉头一挑。“等我?” “大人刚才不是问我们引福隆镇百姓前来祭拜之事吗?”吕功声音平静,“大人觉得,我们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你这箱子倒是有意思。我都没问你,你倒是反问起我来了。” 吕功一直观察他的神态变化,发现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判官大人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那件事的确是我们所为,而目的就是引起大人的注意。现在看来,我们成功了。”吕功微笑道。 “为了引我来?”身为判官,他本应该是高于山神一等。本次来,更多的是调查和问罪。 毕竟这影响到了天水郡阴司的平衡。 可是他没有想到,一来反倒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他并不生气,反而心中有些好奇。 “是啊。若是不这么做,我们怎么可能见到大人您。”吕功认真道。 第27章 端午之约 “有意思,有意思……”男子突然放声大笑,盯着吕功看了片刻,道:“我倒是想听听,你们为何想要见我。” 吕功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 “我们想让大人恢复青兰山山神的神位。”吕功很清楚,跟这种人说话,过多的废话只会引起反感,不如大家都开门见山。 男子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吕功会提出如此直接的要求。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背着双手,脸上多了一丝戏谑。 一个小小的青兰山山神而已,他的确有这个能力做到,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整个天水郡的神明可都知道,青兰山乃是城隍爷谋划了几十年的目标。 “大人当然没有义务这么做,如果我们能够拿出足够的诚意呢?”吕功问道。 “足够的诚意?”男子好奇道。 吕功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而坚定。“我要将这天水郡城隍从神台上拉下来,还这天水郡一片朗朗乾坤。” 男子顿了一下,突然间放声大笑,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般,几乎停不下来。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白谷却是浑身微微颤抖着。 将城隍从神台拉下来,还天水郡一片朗朗乾坤! 几十年来,天水郡城隍一手遮天,无数神明深受其害,他白谷更是首当其冲。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放话抵抗。吕功竟然想要直接将他拉下神坛! 吕功静静看着判官,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或许,在并不正常的世界里,正常人反而是异类,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是需要异类的,哪怕再多的人嘲笑。 良久,男子才停下了嘲笑,看着吕功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丰玉掌管天水郡阴司几十年,可谓是根深蒂固。别说你们小小的青兰山,就算是郡守大人,也要卖他几分面子!你以为你是龙虎山天师吗,一句话就想定神明的生死?” “若是我能办到呢?”吕功的声音越发的坚定。 男子突然沉默了下来。 白谷紧张地盯着他。 “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可是你能否拉下赵丰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若是天水郡城隍能站在大人这一边,想必大人也乐见其成吧?” “有意思,有意思……”男子再次放声大笑,走到吕功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样吧……”他顿了一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若是你能把赵丰玉拉下来,我不止可以帮你恢复青兰山的神位,还可以把你请入城隍庙。但若是你办不到呢?” “那我们就彻底交出青兰山,任由大人处置。”吕功沉声道。 “有意思,有意思。我喜欢!”男子拍地大笑。 他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傻子,而且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傻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吕功开出的条件的确是让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无论吕功是否能够做到,他都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吕功能成,那么天水郡阴司将成为他的助力,若是吕功不能成,将青兰山交出,那么利用青兰山,他一样可以在天水郡城隍庙得到他该拿的好处。 尽管,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傻子要平白无故送他这么一份大礼,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青兰山山神,还有一个看着毫无用处的木箱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既然如此,隆福镇一事,我也就不做追究了。”他起身,深深看了白谷一眼。 白谷顿时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男子又警告道:“有些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牵扯道赵丰玉,那我可不会出面保你们。”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吕功淡淡道。 男子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我们总该有个期限吧?”他突然话音一转,笑吟吟地盯着吕功道。 “如今是正月十八,端午之前,我们会把这件事办妥。”吕功认真道。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男子大笑着走出几步,看着马上要离开,却是突然转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吕功,功德的功。” “好,我记住你了!”声音一落,男子的身影一跃而起,如同苍鹰般掠过山林,最后消失在山脚下。 吕功看着这一幕,羡慕得无以复加。 要是能摆脱这幅躯体,重新成为一个行动自如的人类修行者,那该多好啊。 直到判官的气息完全消失,白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心事重重地走回到吕功的身边。 对于吕功的行为,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他心里依然有无数的疑问。 吕功看着他,不由笑道:“山神爷爷是不是很不解我的做法。” 白谷也不藏着掖着,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要拉拢判官大人,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我们并不需要他的力量,又要招惹他做什么?难道就为了白送这么一个人情?” 吕功笑着解释。 “山神爷爷真以为只是一个人情这么简单吗?” 白谷看着他,显然依然不明白他的想法。 “城隍庙怎么说都是跟郡府一样的建制和等级,郡府和城隍庙之间的关系,直接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而从今天判官的态度来看,我们多了个朋友,少了个潜在的敌人。” 看到白谷还是不解,吕功继续耐心解释。 “山神爷爷是想在跟城隍庙正面冲突之后,还对判官的立场心中没底呢,还是想在那之前,让彼此做到心中有数?” 白谷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随着福隆镇土地的死和采参人被赶走,双方可以说已经是撕破了脸皮,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了。 若是判官态度暧昧,那么他们可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城隍庙那么简单,郡府也是一个大问题。 “我们真的准备跟赵丰玉撕破脸了吗?”白谷低着头,似乎是在问吕功,又是在问自己。 他知道,吕功的底气来源于王屹。可是光靠一个王屹,能对付得了山神庙吗? 还是说靠他那神奇的禁制法术? 吕功知道这个问题并不需要自己回答,山神要的不是答案,而是给自己做心里准备罢了。 有的事,根本没得选择。 “山神爷爷,可以把供奉钱拿出来了。”吕功提醒道。 第28章 布局 白谷脸色微动,起身将供奉钱取出来,堆在箱子前。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吕功说什么,他照做就行了。 “王屹!”吕功大喊一声,声音滚滚传开。 几个呼吸之后,王屹已经落在庙前。 “福隆镇十六位土地神,三位山神,去把他们都请来。”吕功直接下令。 王屹看到地上的供奉钱,知道吕功肯定还有其他的吩咐。 “每一位神明,三十个供奉钱,交给他们之后,告诉他们如果能来,另有馈赠。” “弟子领命。”王屹伸手一扫,卷起几百个供奉钱,掠向山脚。 王屹带走了几百枚供奉钱,此时的跟前还剩下小小的一堆,估摸着还有一千多枚。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利用这笔供奉钱让自己晋升八品功德箱的想法暂时压下。 没关系,不差这一两天! 白谷看着供奉钱,没有吕功的命令,他却也不急于将其收起来。 一神一箱就这样在山神庙前沉默,等待着其他神明的到来。 果不其然,第一个赶到的就是小坎村的土地神。 “好你个吕功,这才离开几天,就把福隆镇闹得鸡犬不宁。”他扬起手里的树枝,用力敲击着吕功的身体。 经过加固的木板如今倒是挺经得起折腾,吕功感觉它就是在给自己挠痒痒。 “教训”了吕功一顿之后,小坎村土地伸手摸了摸那堆比自己都要高的供奉钱,又看了看四周燃尽不久的香火,一屁股坐在白谷对面。 “我说老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这才几天,就把我们的香火都给抢走了。” 山神微微报涩,看着吕功,却也不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吕功反而更像是一个山神了。 “这不是让王屹给你送了三十枚过去了吗?你现在又不缺供奉钱。”吕功打趣道。 小黄人翻白眼。“这玩意儿,谁还嫌多?” 吕功看着他那幅小人模样,不由觉得好笑,故意道:“那你自己看,要多少自己拿。” “真的?”小黄人眉头一挑。 吕功不由笑道:“真心诚意。” 小黄人嘿嘿一笑,突然一把扑在供奉钱上,滚了几滚,直到将供奉钱滚得满地都是,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扬了扬手中握着的一个供奉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给每个神明都分了三十个,小爷我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多拿一个不过分吧?” 他笑着把那个供奉钱收起来。 吕功看着他,心中却是多了一股暖流。 这家伙虽然胆小怕事,但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神明。比其它神明多要一个供奉钱,只是不好明说,他跟其他的神明不一样。 王屹的办事效率果然高。 不到半天的时间,十几个土地神已经纷纷来到土地庙前。 出于礼貌,白谷也已经起身,跟他们交流起来。 只是由始至终,吕功都没有让他收起供奉钱,就任由那些钱撒在地上。 这些底层的小神明,常年被压迫惯了,说到底都是些真正的穷神,谁见过这种仗势,目光时常不受控制地瞟向地面。 直到王屹回来,另外三位山神竟都没有到场。 吕功知道,能来的都已经来了。 福隆镇土地的死,加上白谷的人间一行,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嗅到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如今能来的,都多多少少心里有些想法。 “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沉默了良久的吕功终于开口。 霎时间,几十道目光落在它身上,每一位神明皆是一脸的惊讶。 一只会说话的功德箱? 王屹大步走到吕功的身边,坐下,安静得像是个听课的孩子。 白谷也跟着走过去,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好朋友,也是青兰山真正的主事人。” 吕功并不意外白谷突然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扬声道:“感谢大家的到来。想必这段时间福隆镇内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我也不赘述。” 顿了顿,吕功继续道:“今日,劳烦各位来此,是为两件事。” “第一,宣布从今日起青兰山将自立山头,不再接受天水郡的管辖。” 他声音一落,几十位小人顿时骚乱起来,一个个面露惊骇。 他们有想过,青兰山可能有对抗的想法,但是谁都不敢相信,对方竟是敢直接说出来。 吕功等着他们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第二,我想让众位站在青兰山这一边,我们一同抵抗赵丰玉。” 山神庙前,顿时一片哗然。 “你是疯了吗?” “你不知道城隍爷是什么人?” “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口出狂言……” 听着他们满口的嘲讽,吕功一点都不在意。可以说,对于这一幕,吕功并不感到意外。 这些底层的神明,在赵丰玉的压迫下艰难生存了这么多年,若是敢反抗,早就离开了。 还留在这的,绝大多数都是逆来顺受之辈。 吕功当然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呼百应。这些神明能来,说到底看中的还是三十个供奉钱,甚至有些知识担心拒绝之后是不是会遭受到野猪精的报复。 “天水郡城隍枉顾律法,多年来压迫底层神明,大家都深有体会。我们此举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大家,能够不再受到压迫。所以,老朽冒昧恳请众位相助……”白谷满脸恳切道。 “算了吧,白谷。别以为有一头野猪精,就能翻天了,我可不想找死!”一位土地神突然从怀里掏出供奉钱,丢到地上转身就走。 众位神明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盯着野猪精,发现后者并没有任何表示,顿时胆子大起来。 他们愤愤丢下供奉钱,转身离去。 白谷着急地看着,一言不发。小坎村土地神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很快,山神庙前再次恢复了平静。 原来的十几位神明已经剩下寥寥的三位,他们低着头,似乎心中还在继续挣扎。 “谢谢留下来的三位!”吕功再次开口。 “王屹!” “弟子在!” “给三位再各自送上三十枚供奉钱,将他们安全送回。” 吕功的声音落下,三位神明猛地抬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三位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作为自己人,我不能陷各位于不义。感谢三位站在我们这一边,请回吧。” 三位神明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被王屹带离了青兰山。 第29章 福隆镇新土地 别说是其他神明,就连白谷和小坎村土地也完全不明白吕功在做什么。 小黄人呼哧呼哧地抓着树枝,往空中刺了几下,反过身来,一下敲在吕功的头顶,骂道:“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就这么把小爷的身家都送出去了。” 他如今可只剩下一百多个供奉钱,看到吕功如此大手大脚,心疼得紧。 看到吕功不理睬他,他忍不住翻白眼,又敲了他一下,转头对白谷说。“你也真是的,任由他这么糟蹋。” 白谷无奈苦笑。 “老朽信得过小友。” 小黄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径自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开始“练剑”。 没过多久,王屹终于回来。 “怎么样了?”吕功终于开口。 王屹习惯性地拱手,恭敬道:“禀先生,打听过了,赵丰玉果然给隆福镇安排了新的土地神。此人名叫徐阳,天水郡人士,生前是一名野修,明日应该就会到隆福镇接任了。” “刚去世的野修?”吕功再次确认。 “是的!”王屹用力点头。 闻言,吕功不由沉吟道:“看来赵丰玉的动作不比我们慢啊。” 白谷也已经凑过来,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生前是野修,死后继任土地,这可有点掉价了。” “人家是冲我们来的,又不是真的想当这个土地。”吕功笑道,“就是不知道赵丰玉到底下了多大的血本,能让一个野修为他如此卖命。” 这可不是简单的卖命,是真的把命给卖了。 “那我们……” 白谷话音未落,吕功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等!” “那你们等着吧,我可不掺和了。”小黄人将树枝插在腰上,背着手走过来,对着吕功伸出一只手。 “啥意思?”吕功假装不理解。 小黄人气得跳脚。“我也是自己人,他们能拿六十个供奉钱,凭什么我就不能有?” “你不是说了,你跟其他土地神不一样吗?”吕功刻意激他。 “吃里扒外的玩意儿,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小黄人一边威胁着吕功,一边目光却是落在白谷身上。 吕功觉得逗他逗得差不多了,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我就回小坎村。” “这还差不多!”小黄人暗自松了一口气,身体一闪直接没入地面。 吕功以为福隆镇新任土地应该很快便会到来,谁知道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任何反应,等的他自己都快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直到第四天清晨,地面一阵晃动。 白谷直接从山神庙内冲了出来,放眼看去,却见是一匹马驮着一口木棺,飞奔上山。 骏马一身油亮,高大异常,极通灵性,一直飞奔到庙前停下,低下头来。 随着它的动作,只是用红绳简单捆绑的棺木自然滑落,直接摔成了几块木板。 一具显然已入殓的尸体在四散的木板中,笔直地挺立着。 尸体浑身泛白,在这冰冷的初春时节,表面附着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异常渗人。 若是往常,吕功看到这一幕,早已经被吓到魂都没有了。 此时,他却是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尸体,心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 他尝试着用拘灵术,发现这尸体毫无反应。 福隆镇土地神呢? 吕功心念一动,突然发现眼前那匹骏马猛地燃烧起来,几个呼吸之间竟然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竹条为骨,彩纸为皮,中空无肉…… 当最后一团火焰掉落,一个人影从地上缓缓站起。“白谷,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看到这道声音,白谷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你觉得除了我还能有谁能将这风火之术运用到这等境界。”这是一名花甲老人,一身黑色布衣,脚踩黑色布鞋,皮肤却是红润得有些过分。 “你烧死我青兰山万千生灵,毁我神格,断我灵根,你不得好死!”白谷气得浑身颤抖。 十几年前的那一场大火,足足燃烧了三天三夜,几乎烧死了青兰山一半的生灵,也将他生长的山谷烧的寸草不生。 也就是那三天里,白谷用尽了一身的神力,企图用降雨术灭火,谁知道那火焰根本不是寻常之火,尽管他耗尽神力,也无力回天。 白谷永远忘不了眼前的这道身影。 面对白谷的诅咒,老人背着双手,笑脸盈盈。“你说得对,我这不就死于非命吗?” 当一个人不要脸到了极致,任何言语对他来说都是苍白的。 白谷浑身颤抖着,长大了嘴巴,却是再骂不出一句话来。 徐阳笑着走到山神庙前,上下大量了几眼,叹道:“你也真是命大。那么大的火都没把你烧死……不过,无所谓了。你的小命终究是要由我来收的,这就是宿命,我们谁也躲不掉的。” 他说着,突然伸手一挥,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直接朝着山神庙砸落。 “呼呼……” 王屹从山神庙后闪身而出,一头将那火焰撞飞,落在庙前,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 “原来是你这孽畜……”看到王屹出现,老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笑脸盈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今天,我代表死去的万千生灵,送你下去忏悔。”王屹双目红光暴涨,一声怒吼之后,身体急速膨胀,很快恢复真身。 面对比水牛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猪精,老者笑容不减,摇摇头道:“小小精怪,老夫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起……” 随着他的声音,地面上碎裂的木板突然间凌空飞起,如同一根根长矛,对准了王屹。 王屹毫无惧色,身体夹着狂风,高高跃起。 “蠢货就是蠢货!”一摆手,十几根长矛砸在王屹身上。 王屹尚未落地,身上已经被撕出了无数血痕,只是他丝毫没有停止,一对獠牙直接对准了他的胸口。 轰然一声炸响。 王屹落下,老者的身影却是突然出现在两丈开外,轻蔑地盯着他。 “起……” 地面上,原本因为棺木碎裂而掉落的红绳突然间红光暴涨,化作手臂粗的麻绳,直接将王屹捆住,定在原地。 第30章 八品功德 “蠢货就是蠢货,连陷阱都分辨不出来。”老者笑着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王屹放声怒吼,声音震动山林,可是这红色的绳子就像是有神力一样,将它牢牢捆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可是龙虎山请来的神物,你越是挣扎,它就勒得越紧哦。”老者美目带笑,提醒道。 白谷已经从愤怒中挣脱出来,看到这一幕,脚下一点,一道绿光没入地面。 老人转过头来,突然双手当空一抓,从虚空中扯出一条藤蔓来。 白谷脸色大变。 “别白费力气了。就你现在这点道行,无异于蚍蜉撼树。”老人大笑着。“别忘了现在我可是一位入册的土地神,你的一举一动,我了然于胸。” 封神之后,徐阳的修为并没有任何减弱,反而提升了不少,对于神道法术更是凌驾于白谷之上。 白谷本身就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法术,此时法术被人压制,顿时老脸一黑,甩起手中木仗就冲过去。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凭仗。 看到这一幕,徐阳眼中闪过一道光亮,突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来吧,好好当你的人参不好吗?偏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看到锦盒,白谷突然脸色剧变,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放心,像你这样的大补之物,达官贵人们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徐阳松手,准备将锦盒抛出去。 吕功在旁边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些,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动了。 “拘灵!” 徐阳得意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他突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竟是不受自己的控制,猛地收了回来。 刚刚打开的锦盒瞬间合上,那一抹光芒只是一闪而过。 “何方宵小……”徐阳心中大惊,张嘴大喊,声音只是发出一半,却是生生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完全不受控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他憋红了脸,用尽了全力,却依然只能看着自己抓着锦盒朝自己头顶砸落。 “邦……” 金色的血水淌落,徐阳脸上的得意很快化作惊恐。 “不……” 只是,他的声音被掩盖在一阵白光之中。 锦盒打开,再合上,山神庙前已经再看不到任何一丝徐阳的身影。 锦盒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白谷依然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生气。 吕功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不再挣扎的王屹,出声提醒道:“山神前辈,先去帮王屹。” 白谷猛地醒悟过来,一把冲过去,将红色的绳子扯落,而对于地上的那个锦盒,他却是怎么都不愿意接近了。 王屹浑身浴血,看了一眼地上的红绳,骂道:“这什么玩意这么霸道,连我都挣脱不开。” 尽管这一次顺利度过,白谷却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没想到,这徐阳竟是能和龙虎山扯上关系。我们失算了。” 听到龙虎山的名头,王屹也沉默了。 如果说世间修士,谁是站在最塔尖的存在,那毫无疑问是当代龙虎山大天师。 司天监掌管华朝阴司,但是谁都清楚的是,再大的规矩,都抵不过龙虎山天师府的一句话。 若不是新帝极力推行新政,将司天监监正改换,以往的历代监正,皆为龙虎山真人。 坊间有传闻,新地推行新政三年,废除龙虎山真人的管理,就是导致三年大旱的罪魁祸首。 “不见得跟龙虎山有多深的渊源,再者就算是龙虎山,也不能违抗天理伦常。”吕功安慰道。 “先生说的是。”王屹弯腰,一嘴将锦盒推到吕功的身边,道:“如今这徐阳作茧自缚,就算是将来真有龙虎山真人问起,我们也行的端坐得正,怕什么?” 白谷深吸一口气,也随着点点头。 当前问题都没有解决,哪有心思考虑这么远。再说了,这么一个偏远地方,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这红绳和锦盒甚是神奇,可惜我们现在谁都不会用,想找个地方将其掩埋为好。” 显然,白谷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也很快恢复过来。 对此,吕功倒是很赞同。 当下,白谷将红绳捆在锦盒上,由王屹带到山顶去掩埋。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白谷却是迟迟不愿入睡,王屹也留在庙前没有离开。 他们都很清楚,明天起来,就又是离别的时候了。 吕功答应过小坎村山神,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将尽快回到小坎村。 “山神前辈,能否送我五百供奉钱?”吕功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白谷脸色微动,却是赶紧将所有供奉钱都拿出来,二话不说就准备往吕功身体里倒。 吕功连忙阻止。“用不了那么多,五百枚足够了。” 白谷摇头,一边将供奉钱送入吕功体内,一边道:“这本就是你的。你能来陪我这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白谷早就感觉出来了,吕功对于供奉钱的需求,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过问,就像他从来不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功德箱能有如此手段一样。 对于白谷的安排,吕功根本拒绝不了。 当一个一个供奉钱再次进入体内,吕功灵魂深处那道声音正在不断回响。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功德点总量521/1000”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00,功德点总量2310/1000” 当所有供奉钱落下,神秘的声音终于一变。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810,荣升八品功德箱,激活法术遣将,功德点总量1310/10000” “遣将术说明,收服阴阳两界神魂为己所用,可将修行者神魂转化成鬼将,听从差遣。阴兵鬼将数量随遣将术提高而提升。” “荣升八品功德箱,拘灵术等级获得提升,可掌控低阶修行者神魂。” 听着那神秘莫测的声音,吕功的灵魂微微颤抖着。 拘灵遣将术,看起来像是配套的,以前的他让凡人灵魂出窍已经是极限了,如今拘灵术提升,能够对修行者也起作用,这可以说是质的飞越。 再配上鬼将,终于是拥有了真正的攻击能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阴兵?吕功不由有些期待。 第31章 旱魃尸魃 次日,不等白谷和王屹做好准备,小坎村土地早早就已经来到山神庙前了。 吕功实在是想不通,这家伙怎么突然间变得消息如此灵通了。 不过看他略显着急的模样,吕功也没有多问。 王屹亲自背着吕功,将他送回小坎村。 半个月没回来,土地庙还是老样子,一副破落户模样,除了眼前不再是白雪茫茫之外,那片野菜也已经枯萎了。 “先生若是有事,可差人说一声,弟子随时听从调遣。” 放下吕功,王屹微微低着头道。 “辛苦你了!”吕功看着他身上的血痕,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不过想到自己将拥有鬼将,不用一直让王屹当马前卒,吕功也没有那么多愁善感,直接道:“照顾好青兰山,有事招呼。” 土地神看着王屹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嘿嘿抱起吕功,使劲摇了摇,发现并没有能够找到一枚供奉钱,顿时脸一黑。 “借走了半个月,连最基本的情礼都不懂,气煞我也。” 吕功离去这半个月,他可是近乎绝收,本想着能不能从他身上扣点什么出来,谁知道竟是一无所获。 “怎么这么急着让我回来?”吕功有些好奇。 “怎么?不愿意啊?”小黄人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它边上,踹了他一脚。“没良心的家伙,早知道就不借了。” “说正事吧。”吕功心中暗自好笑。 果然,小黄人的目光顿时暗淡下来。 “今年又要颗粒无收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吕功瞬间愣住了。 “不是说大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大丰之年吗?”吕功记得,这可是白谷和他共同的判断。 “那是正常情况,现在情况不一样。”小黄人叹了口气,不断用头去撞吕功的身体,发出咚咚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旱魃。今天刚收到的文书,你看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卷轴,在吕功跟前打开。 吕功扫了一眼,心中微动。“真有这玩意儿?” “怎么会没有!”小黄人对于他的没见识已经见怪不怪,解释道,“新政实施三年以来,连续三年大旱,此前民间流传的流言蜚语如今都被证实了,旱魃已经现世,一日不除,不论是神道还是人道,都将极为艰难。” “不是还有降雨术吗?”吕功倒是听说过旱魃,甚至前世就有烧旱魃的习俗。那个世界是没有神明的,而这里的神明却是真实存在的,一个降雨术不就能解决问题吗? 小黄人却是突然摇头。“没用的。冬季的那两场大雪,就是龙虎山真人求来的,依然解不了大旱。你看这还不到二月,水气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月,南方早稻便要播种了,我们这里,也还要一个半月左右。按照现在的流失速度,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不能再继续祈雨吗?”吕功也开始着急起来。 小黄人盯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那等规模的降水术,消耗极大,如今司天监和龙虎山已经不是一家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消耗自己成全别人。” 对于这世界的神道构成,吕功尚未全盘把握,也发表不了什么意见。 “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小黄人掉了个头,正对着他,将卷轴重新拿起:“有啊,这不是写着吗?” “除尸魃?” “旱魃现世,世间气运受到影响,各地必然会出现尸魃,只有斩杀并燃烧尸魃,才有可能缓解当地的旱情。”看到吕功还是不太明白,小黄人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吕功听了半天,总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旱魃并非前世世间流传的尸体,而是一位真正的上古神明,它出现代表着天下将进入大旱。 受到它气息的影响,一些尸体将不会再腐化,而是成为旱魃的一个聚气点,不断吸收和消耗自然界中的水气,这就大大加速了当地的旱灾。 在吕功的印象里,旱魃的确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早期的上古天神,一个是后期的人类尸体化成。 如今,倒是把两个和统一了。 若只是人类尸体,的确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影响到天地水气的合成,而真正的旱魃是上古天神这一点,倒更是能够接近事实。 “上面已经明确下令,把各地铲除尸魃当成考核的重点了。”小黄人满脸无奈地挠着头。 尸魃实力可不容小觑,可他仅仅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土地神,根本没有对付这种鬼物的能力啊。 若是其他地方还好说,起码跟着城隍爷,还能蒙混过去。 现在他们可是完全站在城隍的对立面,甚至还把隆福镇的土地都给收拾了。 想到兜兜转转,生死又被握在对手手中,土地这两天,已经担心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你也别太担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没有能力,其他土地神一样没有这个能力。” “哎,最后惨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神明。”小黄人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条令瞬间让所有的小神明没有了自主生存的空间了。 若是不依附上面的强大神明,他们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新政真是越来越操蛋了!”小黄人大骂一声,猛地将树枝丢出去,连练剑的心思都没有了。 “别灰心,想看看情况再说。这又不仅仅是阴司的事情,阳间的府衙同样也有责任的。”吕功尽量安慰他。 “吕功,你说这新帝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让龙虎山的真人继续管着,不挺好的……”小黄人突然道。 吕功心中微动。“我们也只是了解到表面,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小黄人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说。 举头三尺有神明,可是神明之外,还有更强者,保不准什么时候,一个日游神经过,自己这就是九死之罪。 “你有没有打听过,福隆镇的其他土地神怎么解决这事的?”吕功提醒道。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小黄人起身,赞赏地拍拍吕功的头顶,“我就说嘛,还是你这榆木疙瘩在身边的时候安稳一点。” 吕功愕然,却见他猛地钻入地底,显然是打探消息去了。 第32章 承诺 小黄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吕功刚平静下来,捋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从地面上探出头来。 他一蹦一跳地来到土地庙内,却是良久都不说话。 吕功本还等着他的消息,看他这幅模样,不由诧异。 “到底怎么了?” 小黄人一个劲地摇头,直到吕功问了好几次,他才开口。 “这些家伙真是疯了!一头尸魃要一千个供奉钱。他娘亲的,让我哪找这一千个供奉钱去?” “什么一千个供奉钱?”吕功越听越感到疑惑。 小黄人絮絮叨叨了半天,吕功才慢慢听明白了。原来为了完成每一位土地神斩杀一头尸魃的任务,很多神明联合上书,可是血书在天水郡便被拦下来了。 城隍庙已经公开明码标价,凡是没有能力斩杀尸魃者,可以直接跟城隍庙购买名额。一个名额一千供奉钱。 听说,就这两天,城隍庙已经联合天水郡郡府,掘地三尺,将近半年去世的尸体都挖出来,待价而沽了。 “还有这种事!”吕功实在是大开眼界,为了钱,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不就是城隍庙和郡府利用信息不对等,提前布局割韭菜吗? “这算什么?你知道,现在连还没断气的人,都开始有人坐地起价了。一个垂死之人两百枚供奉钱的价格。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小黄人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吕功心中大震,没想到连活人都不放过。 旱魃现世不代表着所有的死尸都会变成尸魃,那些寿终正寝者正常是不会发生尸变的。 一千个供奉钱,对于底层的神明来说,的确是太高了。有些神明只能铤而走险,用两百个供奉钱定下尸体,等着尸变的时候打断这个进程,从而完成任务。 不得不说,现在整个天水郡的底层神明都被逼疯了。 “榆木疙瘩,你说以我和白老哥的交情,借一千个供奉钱,有没有可能?” 吕功愕然,这家伙竟然把主意打到白谷身上去了。吕功心里却是异常清楚,那一千多个供奉钱,都被自己吞了。 “这你就别想了,还不如想想怎么自力更生。” 黄色小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自力更生,你还不如直接让我放弃算了。” 显然,他这疲懒性子又犯了,一遇到难题又开始躺平装死。 “如果完成不了任务,有什么处罚?” “有什么处罚,你不知道一个神位有多少人盯着吗?有些达官贵人或者是家境殷实者,为了死后能够继续留在人间,可以照看家人,都在寻求这种机会。一旦犯错,若是没有人保你,很容易就被人顶替了。” 吕功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难道这事就没人管?” “这是明码标价的,你以为收的钱最后都到哪去了?”小黄人白了他一眼。 正聊着,地面突然一阵晃动,这代表着有土地神前来了。 小黄人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吕功凝神望去,却见三位土地神行事匆匆,几个打滚之后,已经来到土地庙前。 吕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在山神庙聚会时,最后选择留下的那三位土地神。 他们没有理会小坎村土地,而是直接来到吕功跟前,其中一名土地朝着吕功拱手。“冒昧前来,实在是情非得已……” 原来他们仨去了一趟青兰山,最后被告知真正的主事人已经回到小坎村,他们这才匆匆赶来这里。 “三位有何指教?”吕功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 “旱魃之事,想必阁下已经听说了。不知道有何对策?”领头的土地神开门见山。 显然,跟小坎村土地一样,他们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也正在四处寻求解决方法。 整个天水郡管辖,光是最底层的土地神就有不下百位,现在绝大部分都是焦头烂额。 他们三人向来关系交好,如今遇到问题,也是迫于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 找上青兰山,可以说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选择了。 当然,他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毕竟,这件事不是普通神明可以解决的,就算凭着那头野猪精,有机会斩杀尸魃,想要在郡府和城隍庙虎口夺食,也是难比登天。 吕功还没回答,小黄人已经冷笑道:“这事,你们找错人了。没看小爷我也正愁着吗?” 三位神顿时有些失落,对视了一眼,都彼此看到各自眼中的无奈。 是啊,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如果真有这个能力,又凭什么帮助他们。 吕功看着三位陷入沉默的神明,心中却是了然。这是他们表态之后,第一次寻求帮助,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们,自己也是束手无策,以后根本不可能再取得他们的信任。 想要让他们相信,这个神明的世界一定能变得更好,那么必须让他们看到希望。 “三位若是信得过在下,把此前的六十枚供奉钱留下,然后回去等消息便可。”吕功淡淡道。 三位神明显然是愣了一下,盯着吕功看了良久,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只是,眼前只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箱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破,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阁下不要诓我们。”领头的土地神沉声道。 “我理解三位的顾虑,信不信由你们。”吕功并不想强求什么。 六十个供奉钱,原本就是吕功给的,就算是留下,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损失。 三位神明低下头,商量了一阵。 不一会,领头的神明将一百八十枚供奉钱放在功德箱前,拱手道:“那就拜托了。若是能帮我们度过这一难,我等以后听从调遣。” 三位神明拱手离去,小黄人顿时从神台上一跃而下,来到吕功身前,用树枝戳了他一下。 “你也真是的,什么事都敢应承,要是到时候做不到,我们的名声就臭了。” “为什么你就肯定做不到呢?”吕功笑问道。 “难道你真有办法?那先帮我处理了好吗?”小黄人突然眼睛一亮。 吕功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第33章 收下灵魂 “先把这一百八十枚供奉钱收起来。”吕功道。 小黄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听话地将供奉钱收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呢?” “你应该也有渠道,找一个非寿终正寝的将死之人吧?”吕功问道。 小黄人点点头道:“这个倒是不难,这附近哪个村子,哪个没有。就是这一百八十枚……少了点!” “你就不能自己添点?”吕功对这家伙实在是无语了。 小黄人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算是小爷破财消灾吧。” 他顿了顿,这才认真道:“说吧,要小爷做什么。” “找一家合适的人家,将这供奉钱放人家床头,托梦告诉他们,若是人去世了,第一时间送来土地庙前。” 小黄人愣了一下。“送来这里干什么?” 对于亡魂,第一站来到土地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若是能化成尸魃的尸体,那可不太吉利。 “你照做就行了。”吕功知道自己是跟他解释不清楚的。 小黄人踢了他一脚,嘴里嘟哝着:“一口破箱子,牛什么牛,小心小爷把你丢了。”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很快跑出去了。吕功等着他,足足等到后半夜才看到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直接躺在神台上,有气无力道:“再没有香火,小爷就快要饿死了。” 吕功可是知道他偷偷在神台下藏了好几个馒头,不理会他的抱怨,问道:“怎么样了?” “隔壁村的一个破落户,痨病挨了一整个冬天,马上就熬不住了,估摸着还有两天就要断气了。”说着,小黄人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要不是你,今年我们小坎村那几个古稀老人,估计也都要熬不过去了。” 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几个馒头操心,土地神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被命运眷顾着的。 如土地所言,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什么消息,直到第三天,三个身材消瘦的汉子抬着一口破木箱,来到土地庙前,直接将木箱往庙门口一丢,便捂着鼻子跑开了。 小黄人一边骂着,一边从神台上跳下来,看到那口比自己足足高了两倍有余的木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 “把箱子打开。”吕功能够清晰地感受,那人还有最后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着。 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心里也有些是滋味,只是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天道如此,没有人能够逃得掉的。 箱子里的人身材消瘦,显然是被病魔折磨了许久,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安顿他的人也显得没什么耐心,直接将他身前的一些衣服裹上,也就算完事了。 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干过重活,双手倒是修长纤细,更像是个读书人。 难怪土地要说是个破落户,生前应该也曾经有些威望的。 吕功想着想着,看到太阳已落,月牙渐渐挂在天边,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小黄人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拘灵!” 吕功心念一动,土地庙前的那口箱子完全安静下来。 小黄人也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当看到一个“人”从箱子里坐起来的时候,他生生打了一个激灵。 那道灵魂似乎依然有些不适应,坐在箱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肉身,枯瘦的脸庞上一片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差不多得了。你已经死了,承认现实吧。”土地最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家伙,开口道。 那人转头,看到小黄人坐在土地庙前,眉头一皱:“土地爷?” 吕功觉得,这家伙跟自己当时的反应有的一比。 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过世的事实,从木箱中飘了出来,落在土地跟前,扫了一眼头顶的老榕树。 “我怎么会在小坎村的?” “小爷把你买过来的,怎么?你要感谢小爷的话,倒是可以跟我说说,生前有没有偷偷留些什么金银财宝什么的。”土地神笑吟吟道。 书生模样的灵魂眼神顿时暗淡下来,他拱手,深深对着土地神一鞠躬,歉意道:“多谢土地爷收留,只是小生生前穷困潦倒,并无遗产……” “我就知道是个穷酸。算啦,算啦。小爷也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土地神嚷嚷了几句,随手一指吕功,道:“要感谢的话,你得谢谢那个榆木疙瘩,大部分钱是他出的。” 书生转头看向吕功,发现竟是一个功德箱,一脸疑惑。 “你是个读书人吧?可有功名在身?”吕功开口。 书生顿时一脸的惊慌。“箱子精!” 吕功无奈,只能耐心跟他解释,过了良久总算是让他接受自己的存在。 “原来是吕兄。大恩不言谢,小弟在此有理了!”他对着吕功深深一鞠躬。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醒悟过来,茫然道:“那我现在该往何处?” “你是想急着去投胎吗?”土地神突然笑起来。 吕功早习惯他的恶作剧,闻言,安慰道:“马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地方,你可以先住下。” “住……箱子里么?”书生脸色惊恐。 吕功无奈,心念一动,书生已经不受控制地飞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在空中惊慌失措,却发现自己正在不断缩小,朝着吕功飞去。 “遣将!”吕功心中了然,随着一声令下,他突然发现书生的灵魂飞入了一个如同箱子一样的黑暗空间里。 他漂浮在空中,惊恐地呼喊着:“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原来拘灵遣将是这样的! 竟是有一个空间可以给灵魂居住。吕功暗道人性化,连忙安慰这第一个试验品。 “你不用惊慌,这是在我的空间里,在这里你不用那么快投胎转世,也不用受轮回之苦。” 果然,书生很快冷静下来。“吕兄是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先在这里待着,你现在神魂太弱了,承受不住日光,只能夜间出来。等我想个办法增强你的神魂之后,再做打算。”吕功还是第一次用拘灵遣将,倒是想看看如何才能培养一个鬼将。 按照他此前的想法,若是能够将这些灵魂,变成神明,那是最直接的方法。 “如此,那就谢过吕兄了。”书生的神魂突然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34章 尸魃出现 土地庙前,小黄人惊骇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在刚才马仲秋的神魂被收取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差点窒息。 那是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尽管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他依然已经冷汗连连。 “那家伙的神魂哪去了?” “我找了个地方,先让他熟悉一下自己的状态。”吕功如实道。 小黄人深吸一口气,突然异常认真道:“榆木疙瘩,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吕功好奇。 “一口箱子,怎么可能会那些修行者的道法。”想起此前吕功让村民灵魂出窍一事,小黄人感到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若是不问清楚,说不定哪天也被吕功给收了。 这破箱子,还不会真是那个大佬变的吧?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些。可能是天赋异禀吧。”吕功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现在尸体已经是现成的了,剩下的我们就要等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小黄人可不吃这一套。 吕功实在无奈,他也无法解释清楚。 “我的确只是一口箱子罢了,不是什么修行者。对于这些法术,也是近几日才领悟的,你相信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害我。”小黄人哼哼着,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答复。 吕功被他炒的烦了,心中一动,直接将他困在空中。 小黄人脸色剧变,在空中拼命挣扎。“放我下来,你个白眼狼……” 吕功不去理睬他,一直让他在空中挣扎,想着等到他没有力气就老实了。 就在这时候,榕树突然无风自动,一阵沙沙声响起,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功心中微动,猛地止住小黄人的声音。“收声,有东西过来了。” 小黄人漂浮在空中,顿时一动不敢动。 “咔,咔咔……” 让人牙齿发酸的摩擦之声响起,小黄人转头一看,顿时吓出一声冷汗。 弯月之下,小坎村外的田野里,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在飞奔。 因为光线模糊的原因,只能看到那苍白到极点的皮肤,还有微微弓着的身体。 小黄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被吕功控制着,他肯定已经大叫出声了。 “尸魃,是尸魃!”他心中呐喊着。 吕功同样感受到了气息的变化,这是一股冰冷的水气,仿佛冬日里的寒风夹杂着狼嚎,如同鬼泣。 尸魃所到之处,地面刚刚冒出的嫩芽瞬间枯萎。头顶的老榕树似乎在抗拒着什么,不断发出沙沙声。 尸魃掠过田野,来到土地庙前。 吕功只觉头皮发麻,一种前世看电影异形的既视感印入眼帘,那道干枯却浑身雪白的身影,在黑暗中,将四肢扒在木箱上,如同一个夜行的狩猎者。 他谨慎地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样,顿时一跃而起,准备直接跳入木箱,将这箱中尸体浸染。 下一刻,它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一样,漂浮在箱子上空。 “咔,咔咔……”它张嘴,瞬间发出奇怪的鸣叫。 吕功瞬间感应到,那不远处,有一阵骚动,似乎有几道身影潜伏下来。 不止一头! 尸魃的到来,印证了吕功心中的想法。将土地神悄悄移到上空,吕功继续控制着尸魃的行动。 尸魃惊叫了两声之后,马上恢复安静,被吕功送到跟前。 这时候,吕功才看清楚这东西的真面目。这依然是人类的模样,只是脊骨已经完全弯了下去,四肢也变得没有一丁点脂肪,剩下纯粹的筋骨肉,一双眼睛和皮肤一样,全部成了朦胧的白色。 传说,这东西吸收水气,所到之处树木枯萎。 旱魃乃是上古天神,却又能够让人类尸体尸变,具有大面积传染的特性,加上此前得到的信息,吕功已经将他和印象中的传染病联系起来。 或者,它们就是用这种办法传播的。 如今看来,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些尸魃的到来,显然就是要将这具尸体化作同类,一旦被侵染,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它们似乎保留了一定的灵智,遇到危险之后,竟是会发出奇怪的警告。 看到尸魃就在自己脚下不远处,小黄人浑身微微颤抖着。 这对于它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怪物,浑身布满了筋骨肉,披着白色的铠甲一般,尤其是刚才过来的速度,更是让它极为恐惧。 小黄人心中不断呐喊,想着让吕功赶紧放他下去,可是看着这尸魃,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尸魃发出几声警告之后,很快安静下来。 吕功心里此时却是犹豫着。现在,他有两种选择,一是困住这头尸魃,让它们知难而退,这样就能抓住一头尸魃,帮土地神完成任务,加上留着的尸体,就可以创造第二个尸魃了。二是放走这头尸魃,放马仲秋追踪过去,那么就能找到更多的尸魃。 吕功更倾向于第二种,可是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底气,因为还不清楚尸魃对于这种神魂是否一样有着克制之法。 若是这样的话,不仅放虎归山,还害了马仲秋。 至于让小黄人追踪它们,吕功想都不敢想。这家伙还在颤抖着呢。 怎么办? 吕功正想着,突然下方的木箱子内传来“咔,咔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色液体,竟是从木箱内蔓延出来,如泉涌般布满了整个木箱,往外溢出。 这么快!不是还没有碰到吗? 吕功心中大震,猛地凝神望去,发现那黑色的液体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露出一个头来。 马仲秋已经完全变了另外一幅模样,头发掉光了,身上为数不多的皮肉也消失,只剩下白色的筋骨肉。 他一跃而起,落在土地庙前,甩掉身上的黑水,猛地朝空中的尸魃扑过去,似乎是要救他。 几乎同一时间,吕功的脑海中传来了马仲秋惊慌的声音。“你们把我的肉身怎样了?” “你能感应到你肉身的变化?”吕功连忙问道。 “我感觉它很愤怒,正在不断跳动。”马仲秋大惊道。 吕功心中微动,顿时放开了对尸魃的限制。 尸魃摔在地上,似乎一点都没有收到影响,翻身站起,一闪身带着新的伙伴向远方逃去。 第35章 追踪老巢 “还能感应到你的肉身吗?”吕功问道。 马仲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是老实,道:“我感觉到,它现在很愉悦,正在快速飞奔,往东而去。” 太好了! 吕功收拢了心神,放下土地神。 土地双脚发软,软趴趴喘着气,却还不忘抱怨吕功。“你怎么把它们都放走了,那可是两百多个供奉钱啊,完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别埋怨了,快去一趟青兰山,把王屹叫过来。” 土地翻身坐起,依然感觉浑身无力,看着不远处的田野,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快去!”吕功催促道。 “万一那些东西还没走远呢?”土地哭丧着脸。 吕功哭笑不得。“马仲秋能感觉到他肉身的存在,现在已经离开小坎村,往东去了。” “东……青兰山在西北边。”土地神突然勇气大增,拔腿就跑。 吕功简直要被他气死,连忙提醒。“大哥,你是土地神,你不是狗腿子。” 土地神微微一颤,这才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水,直接没入地面。 吕功一直跟马仲秋交流,确认他能够感应到肉身的存在。 足足过了两刻钟,王屹来到土地庙前。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王屹从未见过土地神如此惊慌失措,此时心里也有些慌了。 “想办法带上我,跟我去一个地方。” 王屹点头,一甩头直接将吕功挑飞,身体一跃刚好将他接在背上。 “往东!” 王屹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几个闪烁之间已经越过小坎村。 吕功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不断保持着跟马仲秋的沟通。 一直往东飞奔,不知疲倦。吕功渐渐发现,已经离开了隆福镇的地界了,放眼望去,眼前已经是一座百丈山头。 “它停下来了。”马仲秋的声音传来。 吕功示意王屹放慢脚步。 这些东西速度竟是如此之快,直到这一刻,王屹也才缓了一口气,停在一座村外。“先生,我们到底是在追什么东西?” “尸魃!” “尸魃?”王屹歪着头,似乎对于人族的这些并没有多少了解。 “这个一时跟你解释不通,将来再跟你细说,你理解成我们正在追踪一群祸害天下的怪物。这三年的大旱灾就跟这些东西有关。” 对于吕功,王屹现在已经是打从心里认可,听闻此言,也有些惊骇。 “这么强大?能让天下大旱三年,弟子恐怕也无能为力啊。” “这只是些虾兵蟹将,我也没见过真正的旱魃,这是人族的尸体变的。”吕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嘴上说着,王屹脚步不停,来到那山脚下。 “吕兄,我感觉我跟肉身的联系越来越淡了。你们到底把我怎么样了?”马仲秋满心的担忧。 吕功没有告诉他肉身的变化,只能安慰。“被东西给抢走了,我们要尽快找回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麻烦吕兄替我看好他。它已经停下来了,我们快去要回来。”马仲秋心下稍安。 当下,按照马仲秋的指引,缓缓穿过山林,终于在山顶一处石矿场前停了下来。 “他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 吕功在王屹背后,凝望过去,发现那竟是一片乱石堆,两头尸魃如同野狼一般伫立在两块巨石之上放哨。 “悄悄靠近过去!”吕功压低了声音。 王屹放慢了速度,将身形缩到最小,缓缓走进石林。 “咔……咔咔……” “咔……咔咔……” 直到离那两块巨石不到十米,密密麻麻的声音钻入脑海,吕功的灵魂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这到底有多少尸魃啊! 他心中大震,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旱三年,这周边百姓意外死亡者不计其数,恐怕这些尸魃盘踞在这里已经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以它们的效率,这里面估恐怕已经是他们的老巢了。 如果说只有三五头,吕功用自己的拘灵术加上王屹,一定能够处理。可是如今听着密密麻麻的声音,连他都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王屹也早就看到了石头上的白色怪物,眼中红光暴涨。 “那就是尸魃吗?感觉到是颇为强劲,应该有人族夜游神的实力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吕功心里想着。估计朝廷很早就意识到了尸魃的存在,可是一直想要掩盖,以免造成大面积恐慌,如今看到掩盖不住了,才采取这种不得已的做法。将压力层层下放,力求改善现状。 “看来今天要空手而回了。”吕功有些懊恼。 “还有!”突然,王屹一个闪身,直接躲到旁边的一块巨石后方。 他声音刚落,吕功便听到了咔咔的声音,紧接着四头尸魃在不远处掠过,穿过那两块巨石,回到巢穴之中。 “先生是想要捕捉这些吗?”王屹好奇道。得到吕功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又道:“弟子倒是有一个想法。” “你说!” “这些尸魃似乎也是昼伏夜出,跟精怪差不多,而且有一定的组织,都是三五成群。我们或许可以等明晚日落之前,在山下埋伏。”王屹信心满满,“若是只有三五头的话,我们联手,应该还是能够拿下的。就是到时候要带回去,恐怕会有点麻烦。” 如今,巢穴已经确认,吕功倒是不急于一时。王屹说的是个好办法,这是第一次交手,吕功只是确认了他能控制住他们,至于如何才能杀死或者重创,还是心里没底。 “山神前辈见多识广,我们先回青兰山一趟。”吕功还是觉得谨慎一点比较好。 王屹点头,缓缓地挪出了石林。 “吕兄,怎么样了,我的肉身怎么样了?”脑海中,马仲秋着急的声音响起。 吕功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好着呢。我先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明天再来取回你的肉身,如何?” “多谢吕兄。”马仲秋心中很是感激,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遇到贵人了,生前遭遇了那么多的磨难,死后还能继续留在这人间,那肯定是老天有眼。 这可惜这里太黑了,若是能够出去该多好! 第36章 收服鬼将 青兰山,山神庙…… 白谷听完吕功的描述,坐在石头上,双手抱着已经绿意盎然的拐杖,沉默了良久才悠悠开口。 “哎,没想到又一百多年过去了。想当年听闻旱魃乱世的时候,我还只是刚离开山谷……这历史,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他转头看着吕功,真切道:“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吕功还是第一次看到白谷劝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由也有些好奇。 “为何?” “就算你帮了这一次又怎么样。只要旱魃一日不除,大旱便永无休止。而就我有灵识的这几百年来,旱魃乱世,时有发生,历代天师也都为此奔走,却从未听说能彻底解决的。人力终有尽时。历代天师尚且如此,我们又能做什么?” “只要旱魃的气息还在,尸魃便是除不尽的。就算是现在你帮他们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继续还会有,只会让你疲于应付。” 吕功好奇道:“只要能够控制当地尸魃的产生,再加上神明的降雨术,不就能维持平衡吗?” “控制不了的。难道你还能控制人的生老病死?你方才也说了,光是那一个巢穴,起码就有上百尸魃。你们对付个三五头也就差不多了,再多没有任何胜算。”白谷断言道。 吕功沉吟了片刻,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都是解决几位土地神的燃眉之急。至于旱灾一事,我们从长计议。” 看到吕功已经下了决定,白谷也没再多说什么,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如实告知。 “杀死魁拔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火烧。只是这样就无法拿去交差了……”他眼睛一转,突然间一拍大腿,“有了,我们之前不是在山顶埋了一些龙虎山的法器吗?” “能用上?”吕功惊喜。 白谷用力点头。“那可是龙虎山真人,经过神力加持过的法器。王屹尚且无法挣脱,何况只是几头尸魃。那些红绳如今已经断裂成几段,每一段拿来绑一头尸魃,应该绰绰有余。” “好,那就这么办!那个锦盒呢?” “锦盒里面还困着福隆镇新土地的神魂,还是先不要轻易打开为妙。徐阳怎么说也跟龙虎山有些牵连,若是让他跑掉,我们日子只会更难。”白谷道。 吕功却是心念一动,突然想到自己晋升八品功德箱之后,至今都没有一个阴兵鬼将可用。 若是能够收服徐阳为己所用,那铲除尸魃这件事,便能轻松很多。 是否能够收服,吕功并无太大把握,毕竟那可是一位日游境的修行者,与天水郡杀神赵长龙相比,也只是略逊一些罢了。 “我们上山!”吕功很快下了决心。 白谷笑道:“挖个东西罢了,老朽去取来便可。” “山神前辈还是在此休息,我和王屹去一趟。” 听闻吕功如此说,王屹已经走过来,将他背在身上。 此处离山顶埋宝之地并不远,以王屹的脚力,不需片刻便已经到达。 王屹小心翼翼地将功德箱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嘴巴刨开了地面,露出里面的锦盒和碎裂的红绳。 “把锦盒打开!”吕功调整自己的状态,轻声道。 王屹谨慎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照做了。 霎时间,山顶狂风肆虐,砂石狂飞。 一道神魂以极快的速度冲天而起,想要逃向远方。 吕功却是早有准备,心念一动,用拘灵术将其锁在空中,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徐阳黑着一张老脸,怒视着石头上的吕功。 他也没有想过,竟然会被一个功德箱摆了一道。 如今,他的神魂已经受创,不复往日风采,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进来吧!”吕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打开黑暗空间,想要将其纳入。 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将徐阳笼罩。 徐阳脸色巨变,双手不断掐决,口中怒喝:“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是龙虎山门外弟子,你不能杀我。” 王屹在旁边一直严阵以待,此时发现头上的徐阳已经被困住,顿时放松下来,咬着的锦盒也甩在地上。 对于吕功这些奇妙的法术,他早已经见识过了,如今看徐阳的反应,他就知道先生有自己的打算,索性不再理睬,一屁股坐在吕功的身边,防止出现意外。 空中,徐阳的神魂剧烈颤抖着,刚开始还有力气怒吼,到后面已经咬紧了牙关,显然极为痛苦。 吕功同样不好受。 徐阳的神魂力量,不知道比马仲秋强了多少倍,恐怕就算是自己也难以比拟。 黑暗空间已经打开到了极限,可是徐阳依然全力抵抗。 他完全不敢分神,甚至连开口都无法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边渐渐泛白,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徐阳的神魂上时,他突然发出一声凌厉的惨叫,化作一道流光冲入箱子内。 成功了! 吕功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好在这阳光对于徐阳的神魂似乎有着压制的作用。 他打开黑暗空间,内视。 空间内,徐阳双眼紧闭,盘腿坐在虚空之中,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马仲秋对此极为好奇,正围着他四下观察。 感受到吕功的气息,马仲秋击掌大笑:“还是吕兄想得周到,知道小弟耐不住寂寞,给我找了个伴。不知道这位老兄姓甚名谁?” “这是福隆镇新的土地神,徐阳。刚刚被我收为鬼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当给马兄多个伴。”吕功倒是没有想到马仲秋如此看得开。 马仲秋大笑,一副豁达模样:“甚好,甚好,没想我一介孤魂,竟还能跟神明同居一室,这鬼生着实精彩。只是,吕兄,这徐老哥怎生如此沉默,难道是怕生?” 吕功愕然,在徐阳的神魂进入黑暗空间之后,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道明悟。 此时的徐阳还是徐阳,可是在吕功的意识里,更像是一个工具。 木有感情的工具。 “徐老兄不善言语,不要见怪。”吕功收起了心神,不再理睬他们。 第37章 回赤阳山 回过神来,吕功发现王屹正睁大了双眼盯着自己。 “先生,解决了吗?”徐阳的突然消失让他很是惊讶。这是他开启灵智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凭实力击败他的修士。 对此,王屹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反而让他修行更加努力。 “王屹,以后徐阳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王屹歪着头,有些憨憨的,没有了青面獠牙之后的他,越发的有些“可爱”了。 “你看!”吕功心念一动。 徐阳的神魂顿时落在王屹身前不到一丈处。 王屹身体微动,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也发现了徐阳的异样。 “王屹,给你看看这家伙的真正实力。”吕功笑道。 王屹突然从地面一跃而起,显出真身,朝着徐阳撞击过去。 徐阳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单手在虚空画了一个圆圈。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将他笼罩在内。 王屹被这火焰一烧,顿时吃痛,生生扭了一下,落到地面。 “小心了!” 随着吕功的声音,地面上的红绳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重新连接起来,如同一条长鞭,朝着王屹甩过去。 王屹已经吃过一次亏,知道这红绳的霸道,大吼一声,獠牙在地上一甩,无数的砂石顿时倒飞出去。 红绳却是轻轻将砂石躲开,继续追着王屹。 王屹上蹿下跳,嗷嗷乱叫,不时试图用石块攻击徐阳,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徐阳的速度极快,几乎每一次都精准预判了王屹的动作。 半个时辰之后,王屹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四周一个圆形的火焰圈将其围困在内。 “我输了!”王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华朝,根本没有精怪生存的空间。人类的修行者太强大了,尤其是借助这些法器之后,他们往往具备了越级战斗的能力。 若是论自身的能力,王屹觉得自己和徐阳可以一战,可是徐阳的火焰、红绳和桃木剑,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强大的日游境修士,先生是如何这么快将其收服的。 徐阳低喝一声,将火焰熄灭,收起落在王屹周围的红绳,将桃木剑一把吞进嘴里,负手漂浮在空中。 吕功在下方,从这个角度看去,完全就是一副老神仙的形象,不由有些感叹。 日游境修士,在普通的老百姓眼中,早就是真正的神仙了。 可是谁能想这样的神仙,却是为神明卖命,甚至与当地城隍勾结,打压其他的神明? 反而想白谷这样的精怪,处处为人着想,用生命护着青兰山。 到底谁才是祸害? 王屹翻身坐起,缩小成等人高,小步跑回到吕功的身边,欢喜道:“恭喜先生增添一大助力。” “徐阳虽然只是龙虎山的门外弟子,可是修行之法一样是人族正统,将来等你化形了,他倒是能够帮得上你。”吕功认真道。 一旦王屹化形,变成人类的模样,那么也就可以修习人类的法术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大妖,都同样能够呼风唤雨,甚至是移山倒海的原因。 化形与否,是精怪的第一道天堑。 王屹眼中光芒流转,他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吕功心里竟然还能想着自己,并且已经想到自己化形后的打算,心中更是感动莫名。 “弟子一定不负先生的期望,争取早日化形成功。”王屹学着人类双手合十。 这段时间,他已经通过各种手段增加自己的修为。尤其是和白谷交往之后,他更是意识到其中的好处。 对于这青兰山中的灵药,白谷可谓是如数家珍,它已经得了不少的好处,实力快速增长。 不过他也清楚,白谷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看在吕功的面子上的。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让先生赐名,恐怕白谷也不会如此不乏余力帮助自己。 “走吧,我们先去抓几头尸魃回来!”吕功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弟子遵命。”王屹兴奋道。 这一次,不用等他有所动作,一道红绳飞出来,直接捆住吕功,将其固定在王屹的背上。 回山神庙跟白谷告别,告知自己的决定之后,再次前往尸魃的老巢赤阳山。 “先生,这赤阳山内部恐怕早已经被这群尸魃挖空了。”王屹站在那巢穴的洞口,面露惊色。 因为是白天的关系,尸魃都藏在这洞穴之内,一阵阵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尸臭,让鼻子本来就极为灵敏的它很是不适。 “这样贸贸然进去,肯定讨不了好。就光是这里面的上百尸魃,恐怕就算是整个天水郡的神明和修行者一起出手,都很难对付,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消耗战。”吕功沉吟了一阵,继续道:“这些东西视乎智慧并不太高,除了吸收水气,就只有一身超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要是能够分开击杀,倒是能够慢慢将其消耗殆尽。” 其实昨日回去的时候,吕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么多的尸魃,任由它们继续肆虐的话,福隆镇民众肯定连春播的水源都要泡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们慢慢消耗掉,同时将民间的尸体集体回收焚烧,阻止尸魃增加的可能。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轻旱灾的影响。 对于吕功来说,如今只有三件事是最重要的。 其一是自己的晋升,这是一切的基础。 其二是附近百姓的生计,如果继续这样大旱下去,这里的人们只能去逃荒,神明同样颗粒无收,他也同样别想收到更多的供奉钱。 其三则是重塑这里神道的规矩,让神明再次各司其职,不用忍受城隍的压榨。 吕功深知,只有百姓生活好了,神明的香火才能旺盛,他也才能有进一步提升的机会。 根据这两次晋升的经验,吕功已经很明白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就快日落了,我们先抓几头回去!”吕功收起自己的心神。 王屹点点头,带着吕功重新回到山脚,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很快,夜幕降临,当第一波尸魃从老巢内奔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涌去的时候,吕功强行压下了想要直接出手的冲动。 直到第三波尸魃离开,夜已深,他才低吼一声:“动手!” 第38章 白头女妖 眼前,是一大三小四头尸魃,他们速度极快地在石林间穿梭,准备前往山下,继续寻找水源和尸体。 为首的尸魃四肢发达,浑身更是长满了白色的鳞片,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尸体了。 另外的三头尸魃体型与成年人相差无几,看样子是变成尸魃不久。 吕功一声令下,王屹身体一闪,如同一道流光,直接飞出去,一口就咬断了一头尸魃的脖子,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徐阳的神魂落在石头上,手中桃木剑激射而出,直接穿透一头尸魃的头盖骨,将其钉死在地上。红绳一个缠绕,一头尸魃已经被五花大绑,捆成了个白色的粽子。 “拘灵!” 领头的尸魃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长大了嘴巴,想要嘶吼,身体却是突然一僵,直接往旁边一块巨石撞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巨石竟是生生被撞裂了。 这一下,就算是王屹都眼睛红光暴涨,他扑过来,一把咬住它的脖子,想要直接将它头咬下来,却发现如同咬在钢铁上一样,牙齿都快被崩掉了。 旁边,徐阳再次祭起桃木剑,将红绳捆住的尸魃一剑穿心,脚下一点已经来到了尸魃的头顶。 只见他手中光芒闪过,一道符纸按下,尸魃的身体竟是在符纸下开始渐渐腐化,最后化成一滩浓水,巴拉一声摔在地上。 王屹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舌头舔着自己的牙齿,含糊骂着。“这也太硬了!” 损失了一头最大的,不过也算是有所收获。 红绳飞起,将三头小尸魃困在一起,抛上半空。 王屹显形出来,将他们扛在背上。他刚准备要离开,突然身后吕功的声音响起。 “要不进去看看?” 王屹吓了一跳,望着山顶的石林,犹豫道:“太危险了。” “刚才我计算了一下,离开的尸魃已经超过一百头,现在这山顶的老巢,有可能是尸魃最少的时候,正是个好机会。”吕功分析道。 王屹略显犹豫,如果只是那些小尸魃,他倒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打不过可以跑嘛。 可是见识了那头浑身鳞片的尸魃之后,它也不免有些担心了。 当然,他最担心的是,他没办法护住这口箱子。 “没事,我们不进去,我让徐阳进去探一探,实在有危险,我直接将他收回便可,应该不会有危险。” “弟子听先生的。”王屹总算是放心了。 将三头尸魃的尸体丢下,带着吕功穿过石林,很快就来到巢穴门口。 巢穴高达一丈,此时那密密麻麻的“咔咔”声已经消失了,连风声都停歇,那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噬着人的勇气。 王屹止步在洞口三米开外,找了个地方趴下来休息。 吕功心念一动,徐阳的神魂如同一道阴影,向前掠去。 借助徐阳的双眼,吕功很快看到了巢穴内的景象。 如王屹判断的一般,赤阳山几乎已经被挖空了,里面干燥得连一丝水气都没有。 尸魃已经全部离开,徐阳向前飘飞了足足几十米,只能看到地上的狼藉还有四周被利爪刨开的痕迹,并无任何尸魃存在。 难道连留守的尸魃都没有? 吕功心中正想着,突然深处一抹紫红色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徐阳加快了速度,朝着紫红光的方向掠去。 几百米的洞穴深处,一处一丈见方的水池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红光和紫色的雾气便是由这一潭水中发出,显得异常的诡异。 干燥到无以复加的洞穴深处,被尸魃占据的赤阳山内部,突然出现这么一处水池,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犹豫了片刻,吕功还是鼓足了勇气,让徐阳继续往前。 他能清楚感觉到徐阳内心的恐惧和抗拒,只是无法对抗命令,只能继续靠近。 片刻,徐阳来到水池前方。 从远处看,这边是红光在紫气中迷茫,而等到走进,吕功才发现,水池中冒着气泡的液体,浓稠得有如胶状,色彩更是变成了灰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突然,水池中咕咚一下,一个水泡冒起。紧接着,一头白色的长发缓缓付出水面,露出下方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皮肤。 长着白色长发的头颅继续向上,紧闭的双眼,灵巧的鼻子,猩红的嘴唇…… 这极不协调的配色让吕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里怎么会有个人的?会不会是山中精怪,或者是白骨所化的妖魔? 正想着,头颅已经完全超出水面,露出半截脖子,脖子以下空空如也。 头颅就这么漂浮在脏污的水面上,只剩下一头柔顺的白发依然一截浸染在水中。 真的只是一个头颅! 就算是吕功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依然惊骇莫名。 而下一刻,当那头颅的眼皮猛然张开,露出里面如同夜里野猫一样的竖形瞳孔的时候,吕功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炸开,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袭来。 不好! 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神。 徐阳漂浮在空中,身体已经完全僵硬,老化的机器一般抖动,仿佛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回来!”吕功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 徐阳的神魂一闪而没,终于回到黑暗空间中。 巢穴外,王屹听到吕功突然发生一声匆忙恐惧的怒吼,他下意识地一跃而起,朝着山脚掠去。 一直跑到刚才击杀尸魃的地方,他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停下来,关切道:“先生,没事吧?” 吕功已经缓过一口气来,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脑海中那猫一样的眼睛,一直挥之不去。 打开黑暗空间检查了一下,发现徐阳也已经恢复正常,而旁边马仲秋也没有受到影响,他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回去吧。”吕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可是,他心里极为清楚,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刚才那一幕。 那个诡异的白色头颅,竟只是一眼,便差点让自己和徐阳魂飞魄散。 那头颅到底是什么? 吕功极力让自己忘记刚才那一幕,身体随着王屹在山间不断飞驰,连夜回到了小坎村土地庙。 第39章 三年赋税 小黄人从庙里飞奔出来,看到王屹正将三头尸魃卸到地上,自己跳上去抱住箱子,将它安放在土地庙门口,扫掉上面沾染的污泥,这才回过身来。 “跑了两头,抓回来三头,你们这效率也就一般般嘛。” 吕功终于摆脱了那双诡异的瞳孔,此时看到小黄人撅着屁股,用树枝去捅尸魃的尸体,不由笑道:“小心它们一会又活过来了。” 小黄人吓得腾的一声跑回来庙里,直到他看清楚王屹脸上的笑意,白眼一翻,伸手敲了吕功一下。 “你不知道鬼神最不经吓的吗?” 被他这么一打岔,吕功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可惜一头直接被化成浓水了,没能带回来,不然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那我可不管!”小黄人嘿嘿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占一头那肯定是跑不了的,至于你跟他们的承诺,那我可没参与。” 这可是一千个供奉钱,小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吕功竟然真的能够抓回来三头尸魃。 吕功没有驳他的面子,看他又跑了出来,心中一动,问道:“你说如果我们多抓一些尸魃拿来卖,是不是比大生意?” “尸魃哪有那么好抓?”小黄人白了他一眼,随即却又开始盘算起来。 “现在,整个天水郡连死人的价格都涨得离谱,而且大部分还被太守府和城隍庙联合垄断了,要是我们能有个十头八头的,只要比一千个供奉钱稍低一些,应该也好出手,只是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王屹眼神暧昧,不由眉头一挑:“真有路子?” “我们发现了一个尸魃的老巢,少说也有上百头尸魃……” 吕功话没说完,小黄人早已经腾地跳了起来,一脸的恐惧。 “上百头!” 一头尸魃都是极难应付的,何况是上百头,那恐怕要发动整个天水郡的修士和神明才能处理。 “同时抓来上百头自然是不可能,但是每天晚上搞他个三五头,却是难度不大。” 吕功暗想,只要别再进入那老巢,在外面击杀一个尸魃小队,还是没什么风险的。 “你们没骗我吧?”小黄人盯着王屹。 王屹点点头。 他顿时眼睛一亮,猛地扑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吕功。 吕功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接用拘灵术将他扯飞出去。 小黄人舔着脸。“我们可说好了,这事情要算我一份,你们抓尸魃,我来负责销路,你们拿大头,我就赚点辛苦钱。” 他知道捕捉尸魃这种事,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可是卖货这种跑腿工作,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可以!到时候给你一成的分红!” “三成!” “就一成!” “两成,不能再少了,你要知道,这也是很辛苦的工作。” 一阵较劲,最终还是敲定了两成的分佣,吕功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魃的尸体,道:“这次的,我们就先把它们给那三位土地神吧。” 小黄人一阵心疼,不过想到吕功说的上百头尸魃,顿时精神一振,拍着胸脯道:“杨大人我陪你当一回大善人吧。” “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也好意思。”吕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嘿嘿,名字重要吗?我们还是先说说分成的事吧。”小黄人想要岔开话题,却被吕功给掰回来。 小黄人实在拗不过,只能叹气道:“杨建,建设的建,可以了吗?” 已经几十年没有人问起自己的名字,他说了一遍,竟是有些脸红。 吕功没想到这疲懒的家伙还有这一面,当下笑得停不下来,终于是把那双眼睛抛到脑后了。 杨建再次充当跑腿的角色,半天后总算是把三个土地神都“请”来了。 “阁下有何指教?” 三位土地神对于这一次吕功的承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而这才过去几天,突然又被叫回来,其实他们早就想好了,若是吕功是想找借口蒙混过去的话,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以后是休想他们再相信了。 “三头尸魃我已经帮三位抓来了。”吕功也不想端着,直接开门见山。 “什么?”三位土地神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你抓了尸魃回来?”以为土地神满脸的不可置信。 吕功二话不说,控制着三头尸魃,落在他们的跟前。 三位土地神大喜过望,只是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对视了一眼之后,一身麻衣的土地神紧张道:“那我们还需要做点什么?” 一千个供奉钱,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神明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段时间来,天水郡的很多神明早已经是怨声载道,可是绝大部分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明知道这是城隍庙敛财的手段,依然不得不想办法东拼西凑,力图凑够这笔钱。 至于说凭他们自己斩杀一头尸魃,那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三人已经想好了,如果吕功提的要求不太过分的话,他们都会尽量做到。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三位。”吕功开口。 三位土地神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觉得一头尸魃定价多少比较合适,或者是说是在大部分底层神明能接受的范围?” 三人以为吕功要提什么难题,此时听他提这么一个话题,顿时愣住了。 良久,青衣小人挠挠头道:“现在城隍庙和太守府都给尸魃定价为一千个供奉钱,我觉得八百应该就很不错了。” “什么叫很不错,就算是八百个供奉钱,又有几个人负担得起?”另一位土地神反驳道。 “五百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怎么说上交一头尸魃,也能免去三年的税负的,光是三年的税负,都值三四百个供奉钱了!” “三四百个,那是最低的好吗?这几年,我们谁不是一年要付出两百枚左右?三年就最少是六百枚供奉钱的价值……” 三位土地神突然吵了起来。 吕功听着,心中也渐渐了然了。 原来每一头尸魃可以顶三年的税负,如果按照律法,那就是三百六十个供奉钱。 只不过因为天水郡城隍庙的层层加码,使得大部分土地神三年要多付接近一倍的供奉钱。 第40章 神明的神明 “这样吧,就按照一头尸魃三百六十个供奉钱的定价。”吕功计算了一下,按照这样的话,双方都不算吃亏,自己能得到大量的供奉钱,底层的神明,也不至于压力太大。 只是吕功话一出口,三位土地神吵得更凶了。 “三百六十个供奉钱,哪来这么好的事,有的话批给我,我多多益善。” “就你会算,一千个供奉钱突然降到三百多个,这不知道多少神明要疯。” “阁下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们吵了一阵,突然发现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吕功只是提出这个定价罢了,若是没有货源,一点用都没有。 “是啊,现在整个天水郡,光是我们这种级别的土地神就大几十位,绝大部分现在是焦头烂额,阁下若是真的有办法将尸魃的价格降到五百枚供奉钱以下,那整个天水郡的底层神明可都要承阁下的情。” “没错,别说天水郡了,就我们福隆镇的十几位土地神,根本就没有一个能一次拿出一千枚供奉钱的,其实大家也都心里清楚,城隍爷是想要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对天水郡原有的底层神明进行一场大换血……” 吕功越听,心里越是吃惊。 没想到赵丰玉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发国难财也就罢了,甚至准备将这里的神明全部换成自己人。 “你们怎么知道这内幕的?”小黄人也是脸色剧变。 青衫小人撇嘴道:“什么内幕不内幕的,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吗?现在一个土地神的神位价格多少,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了。就任务下来的这几天,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富家老爷提着钱提前去城隍庙打好交道了。这些有钱人,谁不想自己死后还能继续留在人间作威作福,你不知道,现在一个神位都已经叫价五十贯了。” 小黄人听得直咋舌。按照华朝的计量,一贯便是一百个铜币,等于一两白银,五十贯便是五十两白银,五千个供奉钱啊,这可是相当于十几年的税负。 这还只是最底层的土地神,更高一级的神明岂不是要价更恐怖。 至于说民间用供奉钱换取神位的做法,他们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可以说,自华朝以来,这种交易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也太敢要了,我记得我那个时候,一个土地神的身价,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贯。”小黄人只剩下感叹。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钱早就不值钱了,你不知道光是新帝继位这几年,铸币的数额,都超过以往几十年的量了。十年前,一个铜币还能换仨馒头,现在仨铜币都未必能买俩馒头。” 旁边一名土地神更是义愤填膺,帮腔道:“可不是,一方面大量铸币,给各级提升待遇,另一方面又通过各种手段盘剥我们底层神明,换以前老天师那个时代,我们这些神明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还能有所嘉奖,何时还要沦落到这种借钱交税的境地。难道他们就不明白,这钱是越造越不值钱的吗?” “你以为人家管你呢?”另一名土地神哼哼道。 吕功在旁边听着,很快意识到,这泱泱华朝,原来同样面临着很大的经济问题。 而神明交税这种事,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实行的,加上连续三年大旱,这才加剧了底层神明的困难。 新政,和旱魃乱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吕功心中一动,不过很快将这个想法压下。 这关系重大,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功德箱能够想像的。 看到加上杨建之后,四个土地神如同村口的大妈一样,开始说个不停,吕功连忙制止了他们。 “就这样吧,一头尸魃定价三百六十个铜币,货源的事情我来搞定,你们帮我寻找有需要的神明!” “你真的有货源?”青衫小人惊讶道。 这可不是件小事。他很清楚,若是吕功真的能够做到的话,相当于给了全天水郡所有的底层神明留了一条活路。 只是利有多大弊也就有多重。 相反的,如果这件事宣扬出去,而做不到的话,以后吕功可是要被人唾弃甚至是背负骂名的。 “多了我不敢保证,我们分步来。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内,你们每一个帮我找三个买家。”吕功已经下了决定。 这可是一件一举三得的事情。 看到吕功如此肯定,三位土地神顿时一脸兴奋。 “吕功阁下,你若是真能做到,我代表整个福隆镇的土地神感谢你。” “阁下尽管准备货源,销路之事,交给我们几个吧。” 三位土地神兴奋离去,小黄人顿时有些闷闷不乐。 吕功自然了解他的心思,安慰道:“放心吧,不管是谁带来的买家,都算你头上,可以了吧?” “嘿嘿,我杨建是如此势利之辈吗?我只是在经历帮助底层的神明罢了。” “得了,这边就交给你跟他们三个对接,我和王屹也该启程了!”吕功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看到刚到中午,顺便叫来王屹,让他一同谋划。 王屹听完吕功的讲述,只是用力点头。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先生交代的绝对错不了。” 吕功对此,早已经习惯。 休息了半天,吕功再次跟着王屹,向着赤阳山的方向掠去。 按照他的计划,每天只要能够保证抓一波尸魃,而且尽量控制在五头以内,那么春耕之前,应该是能够将这旱灾暂时减缓的,到时候再联合整个福隆镇的土地神,完全有能力让福隆镇的村民们都顺利完成春耕。 “王屹,你说尽我们的力量,隆福镇今年能够让百姓丰衣足食吗?”吕功听着耳边猎猎的风声,有些期待道。 王屹快速在无人区穿行,闻言,淡淡道:“我相信先生只要愿意,什么都能做到。” “就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吕功叹气。 王屹突然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吕功从未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好奇。 “我怎么感觉先生比那些神明还要神明!” “王屹,你学坏了,这可是骂人的话!” “是吗?弟子愚钝!” “神明的神明便是圣人。而在我们那,圣人可是个骂人的词儿……” “那弟子可就真的不明白了!” “我也不明白。”吕功说着,也不由笑了起来。 第41章 扰乱秩序 接下来的两天,进展十分顺利,按照吕功的计划,两天里已经连续捕捉了十头尸魃。 合作的三位土地神也十分卖力,尸魃几乎一到小坎村,便被抢光。吕功知道,这三位土地神多多少少收了点供奉钱,但是对此也是当做没看见。 一头尸魃十个供奉钱的介绍费,并不过分。 除掉被王屹啃掉的三位土地神外,如今的福隆镇几乎每一位土地神都顺利完成了任务。 吕功并不干涉具体的交易,每天跟王屹在赤阳山和小坎村之间来回,忙得不亦乐乎。 按照他的计划,继续这样下去,半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把尸魃的老巢清空,刚好能够赶上春耕,谁知道意外还是先找上门了。 第三天,王屹依旧驮着五头尸魃匆匆赶回小坎村。 只是远远看到那棵大榕树,吕功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按照往常,杨建肯定已经大叫着飞奔过来帮忙,迫不及待地帮忙卸货,甚至都不用他动手,已经提前预定好的买家,就会纷纷抢过尸魃,往回搬。今天却是静悄悄的,甚至连杨建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来到榕树前,吕功“放眼”看去,发现一个两人高的石头人跟前站着一排土地神,一个个脸色苍白,神色萎靡,杨建和那三位土地神也在其中。 石头人的跟前,两名白头小人正趾高气扬地对着垂头丧气的一群底层神明大声呵斥。 小黄人手里的树枝已经断裂,散落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身上的布衫满是污泥。 看到王屹出现,小黄人脸上的担忧一闪而过,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吕功还没开口,王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问道。 “杨建,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干涩的声音传来,高大的石头人一双土灰色的眸子落在王屹的身上,发出让人难受的笑声。 “你又是谁?”王屹轻轻一抖,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尸魃甩落,盯着那石头人。 “我是毕阳山的山神,奉城隍爷之命,前来调查此事。”石头人粗犷的声线刺痛人的耳膜,他声音一落,一只手便朝着王屹抓过来,嘴里继续喊着:“小坎村土地神杨建,勾结妖魔,扰乱秩序,如今证据确凿,本山神奉命抓拿你们归案。” 没有吕功发话,王屹不敢动手,轻轻一跃躲过那双大手,落在一群土地神的背后,恭敬地将吕功放下来,用鼻子轻轻推到平地上。 “买卖自由,何来扰乱秩序一说,再说了我们卖这几头尸魃,纯粹是造福福隆镇的底层神明,你们可以明目张胆地把尸魃明码标价,为何我们就不能让利于其他神明?”吕功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你扰乱就是扰乱,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一名白头小人跳了出来,指着吕功大声喝道。 “神使大人,不知道我们犯的是哪条法?”吕功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想到好好一笔买卖,却还有人来搅乱。 “犯了什么法,跟我们回城隍庙我再告诉你!不仅仅是你们,这些参与买卖的家伙,一个也逃不了。”白头小人冷笑着,给山神使了个眼色。 山神猛然跃起,手中突然多了一块石头,朝着王屹砸落。 王屹脸色微动,生怕石头碰到吕功,一闪躲开,绕到另外一边。 山神顿时掉头,朝着他扑过去。 白头小人冷笑地盯着吕功,朝着他走过来。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杨建已经冲过来,挡在吕功跟前,怒道:“你要做什么?” “嘿嘿,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小坎村和青兰山的这些事,都是这口箱子搞的鬼,我倒是要看看,它能把我怎么样。”白头小人一甩手,直接将杨建推飞出去。 杨建在白头小人跟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身体在地上滚了几滚,灰头土脸,还没站起来,另外一名神使已经冲过来,一把按住他。 “放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没有那头野猪精,你们什么都不是。毕阳山山神可是大几百年的修为,那头野猪精现在可保不了你们。” 杨建在地上奋力挣扎,可是完全动弹不得。 这边,白头小人已经走到了吕功跟前,冷笑着伸手。 一旁,八位土地神看着这一幕,一个个低着头,满脸苦涩。 根本凑不齐一千个供奉钱的他们,以为看到了一线生机,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只怪我们自己没这个命! 已经下定决心跟随吕功的三位土地神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内心却是无比的挣扎。 尽管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是面对两名神使的欺凌,他们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白头小人的双手已经按在吕功的头顶,他微微一用力,想要将其抬起来直接摔碎,突然感觉身体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如此助纣为孽,就不怕招报应吗?”吕功沉声道。 另外一边,王屹正在和那山神缠斗,看它的样子,并没有尽全力,应该是自己没开口,他不好下死手。 吕功心中了然。如今的王屹,普通的山神还真拿捏不了他。 “报应?我就是你的报应!”白头小人怒骂一声,突然转头朝着旁边的五位土地神喝道:“你们这群废物,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几名土地神被他一喝,颤抖了一下,依然一动不动。 白头小人继续怒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我命令你们马上过来,把这破箱子给我砸了,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废物……快点……” 吕功将他困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表演,却不着急。 这方神明生活在赵丰玉的阴影之下多年,想要反抗,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吕功同样在等。 尤其是那三位已经表明立场的神明,吕功愿意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克服心中的恐惧。 看到几位神明依然无动于衷,白头小人更是破口大骂,恶狠狠盯着他们。“我数三声,你们再不过来,这土地神也别相当了,回去当你们的孤魂野鬼吧!” 果然,他的威胁起了作用。 第42章 脊梁与膝盖 三位土地神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吕功走来。 “嘿嘿,看到了没有?”白头小人放声大笑,“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三位土地神一步步靠近,直到吕功的跟前,他们抬着头,看着眼前的箱子。 吕功继续沉默。 远处,杨建大叫着。“难道你们忘了自己的承诺了吗?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吕功阁下,真的很抱歉!”一位土地神颤抖着,紧握着双手。 “没事,我能理解。”吕功的声音轻柔到极点。 “是我们无能,是我们懦弱!”一位土地神流着眼泪。 “阁下,感谢你帮助我们,我们无以为报!”一名土地神深深鞠躬。 “他妈的,演什么煽情的戏码,马上给我砸了它!”背后,白头小人大声呵斥。 突然,跟前一名土地神猛地转头,只见他泪流满面,一脚却毫不犹豫地踹在白头小人的腹部,疯狂地嘶吼着。“叫尼玛叫,老子受够了!” 旁边,另外两位土地神也冲了过来,将白头小人压在地上,抡起拳头就砸。 “你们做什么……你们胆敢……”白头小人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愤怒的嘶吼声中,变成一阵哀嚎。 就算是他神完气足,依然经不起这样的拳脚。 不远处,按着杨建的白头小人大惊失色,放开杨建就要冲过来支援,脚下却是一沉,低头一看发现杨建死死抱着他的腿。 “兄弟们,这两条狗腿子,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放过了他们,我们也是死路一条!”杨建朝着依然脸色苍白的五位土地神大喊着。 “找死!”白头小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着杨建的头上抡去。 吕功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此时拘灵术发动,直接将其定住。 杨建抱着头,屈成一团,等了片刻发现并没有被打,放开手看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吕功出手了。 他一跃而起,将白头小人扑倒,一脚就踩在他的脸上。 突然一位土地神大叫着冲过来,加入了战局。“妈的,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死狗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吞我们的供奉钱吗,爷忍你很久了!”又一名土地神冲出来。 很快,所有的土地神都动起了手。 地面上,两位神使痛苦哀嚎,就像是两条死狗一样任人践踏。 “王屹,我来吧。”吕功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屹会意,身体一闪回到吕功的身边。 山神回头看到这一幕,那张石头汇聚的脸上顿时不满了裂痕,他扬手冲过来。 “拘灵!” 吕功再次发动。 “大家躲开!”吕功声音一落,所有的土地神愣了一下,被身后那巨大的阴影吓得连忙跑开。 下一刻,毕阳山山神迈着巨大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一名白头小人冲过去。 白头小人意识到了什么,张大了嘴巴,却是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这就是你的报应!”吕功的声音响起。 “噗……”山神沉重的腿落下,直接将白头神使踩爆。 “不要……”另一名神使惊叫着,满脸惊恐地在地上蠕动。 山神高高跃起,落在他身上。 “噗……” “不……”山神满脸惊恐,大声地惨叫着。 已经逃开的土地神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他们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山神会突然暴起。 “大家都看到了吗?”吕功的声音再次响起,“毕阳山山神杀死了两位神使,我想这件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众位山神顿时醒悟过来。 杨建大声道:“好你个山神,竟然杀了两位神使,我看你怎么交代。” 一时间,九名山神叽叽喳喳,围着他不断嘲讽。 毕阳山山神乃是石头所化,本来智商就一般般,此时被人一激,吓得浑身湿透嘎嘎作响,恐惧到了极点。 无论如何,他亲手杀死两位神使,这是绝对错不了的。 “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我没有……” 土地神们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过了一会,毕阳山山神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度萎靡。 吕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撤掉了拘灵术。 毕阳山山神轰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般。 “你想要活命吗?”吕功沉声道。 山神就像是在激流之中,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一震,突然跪倒在地,不断磕头。“阁下饶命,阁下饶命,小神再也不敢了!都是他们逼小神的……” “就算我现在放你回去,赵丰玉也不会放过你的。”吕功如实道。 “阁下,小神知道错了,请您高抬贵手,救救小神吧。”山神开始磕头。 这山神不像白谷已经神格碎裂,实力还是很不错的,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但是你必须保证做到两件事。” “小神一定做到。”山神头如捣蒜。 “第一,从今日起不准再为城隍庙做打手,欺凌其他神明……” “小神谨遵教诲。” “我看你手段还不错,是不是会一些开山裂石之类的法术?”吕功问道。 山神连忙点头。 “几日之后,我会去毕阳山找你,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第二件事是什么了!” 山神抬头,不解地看着吕功。 就这样? 第一个条件,不用吕功说他也不敢再去天水郡了,第二件事似乎也没什么,他能感觉出来,吕功似乎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去吧。做好一个山神该做的事情,否则以后见你,我定不轻饶。” 山神对着吕功深深一拜,突然化作一块圆石,朝着远方滚滚而去,竟是丝毫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果然,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一套啊。 吕功心中微动,却发现旁边好几道眼神正看着自己,目光凝聚才发现,几位土地神竟在他跟前跪着。 吕功吓了一跳,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阁下也救救我们吧!” “我们愿意为阁下效命,请阁下收留我们吧。” 吕功无奈,扬声道:“你们先起来!” 几位土地神依然长跪不起。旁边杨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将他们一个个拉起来,白眼道:“都干啥呢,吕功好不容易让你们挺直了腰板,你们却又砸了自己的膝盖。” 第43章 拜托了 这些土地神都是人格神,生前也都是一方乡绅乡贤,闻言而知意。 起身之后,再看着眼前这口箱子,眼中的惧意开始一点点消失。 吕功总算是松了口气。“杨建说的没错,今天这种事,之所以让几位也动手,最大的原因不是拉几位站在我们这一边,而是希望大家能够明白,面对这种强权,其实我们大可不必如此恐惧。” 五位土地神低着头。 吕功知道,这种说教式的废话,其实一点用都没有,暗自叹了口气,安慰道:“这件事由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承担,请各位放心。” 他们总算是心下稍安。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了,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生意上,如何?” 果然,说道尸魃一事,五位土地神顿时眼里都有了光。 让王屹将五头尸魃分给他们。 看着眼前的尸魃,五人心头顿时大定。原本他们也是抱着碰运气而来的,没想到真的做到了,一时间脸上一个个都开始有了笑容。 “众位土地爷,今天的这件事大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吕功却是有一件事,希望大家能够尽力做好。” 五位土地神闻言皆是一愣,不过也都肃然听着。 “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大家都尽力做好身为一位土地神的本份。如今旱灾猖獗,民不聊生,只有人神共力,才有机会生存下去。”吕功顿了顿,极为认真道:“拜托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包含了吕功的所有真诚。 旁边,王屹最先受到感染,开口道:“我为先生替大家鞠上一躬,拜托了。” 他低下头。 五位土地神吓了一跳,却发现杨建一手按在胸前,也朝着他们鞠躬。 另外三位土地神看到这一幕,心中竟是涌起了阵阵波涛,下意识地也朝着他们施礼。 五位土地神面面相觑。今日,他们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解决了三年税负的问题,结识了吕功和王屹,竟然还能受到如此礼遇。 对视了一眼,五位土地神朝着吕功深深一礼。 “阁下放心,我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五位土地神拖着尸魃离去,小坎村再次回复了宁静。 小黄人红着眼睛,清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谁也想不到,这个婆婆妈妈,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刚才却是那么的勇敢。 他不时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因为此时他们四个土地神和王屹已经围着吕功坐下来。 “接下来马上要春耕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我这边会加快处理尸魃的事情,你们也加快速度将这些尸魃卖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众位神明精怪点头。 吕功继续道:“想必你们都很疑惑,为什么我要留下毕阳山山神,并且让他答应我做事……” “如今的旱灾已经影响了附近的水源,只是单靠我们的话,就算是将尸魃清除了,依然无法满足春耕和后面的用水、灌溉,所以我有一个计划,我们可以建设一个水利工程,以青兰山那三口深潭为源头,引水下来供福隆镇的十六个村子使用。” “青兰山有山神和王屹守着,尸魃没有那么容易破坏水源,只要工程顺利完成,那么起码我们可以借助十六位土地神的降雨术,不断给水源提供补充,这样就能够把水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而不至于被大量消耗。” 杨建听着吕功的设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好奇道:“什么是水利工程?” 吕功笑着解释道:“这个等我把图纸画出来,你看着上面的注解应该就理解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开源节流,群策群力,一起帮助民众度过这一次的难关。大家也都清楚,若是今年继续颗粒无收,民众必然全都要逃荒去的,唇亡齿寒的道理,也不用我多说了。” 土地神们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今年困扰着整个华朝的大问题,同样的,跟他们息息相关。 若是村民都离开了,那么他们也不会有供奉和香火,用不了多久,也就都神格不稳了。 “吕功阁下的办法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一名土地神有些不敢相信。 王屹却是想都没想。“先生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 杨建耸耸肩。“这种事我也不懂,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有钱收,有馒头啃,啥都好说。” “只要阁下能做到,赴汤蹈火我们都在所不辞。”三位神明表态。 吕功欣喜。“那就这样了,接下来尸魃的供货量会加大,你们做好准备,至于工程的事,等图纸画好了,我会给大家解释的。” “听候阁下的吩咐。”三位土地神满脸欣喜地离开。 就这短短的几天,他们见识到了跟从吕功之后的变化。 不说今天出了几十年来不敢出的一口恶气,光是这几天的供奉钱收获,就让他们心里有了底。 直到他们离开,杨建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吕功看他笑得如此诡异,不由疑惑。 “我们是不是该分钱了?”杨建提醒道。说到钱,他连疼痛都没有感觉了。 吕功也反应过来,这三天来,总共十五头尸魃卖出去,自己可还没收到一分供奉钱呢。 这可是头等大事! 不由开心道:“对对对,分钱!” 小黄人兴奋地跑回庙里,很快从神台下巴拉出一口箱子,一把推到吕功的面前。 “一共五千四百枚,一个不差,你点一下!” “杨大神办事,我还能信不过。”吕功哈哈大笑,“把我那份给我就行了。” “我算了一下,分两成给我的话,你就只有四千三百二十枚了。” “没事,你算就好了。” “那我可真不客气咯。”说着,他已经将一堆供奉钱往自己身上扒拉。 吕功愕然,心想在这种事情上,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收好自己的那一份,杨建开始行动起来,他踮起脚尖,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铜币,往吕功体内塞,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吕功听着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响起,最后停留在“功德点5630枚”上,心里也是期待起来。 不管怎么说,离七品功德已经过半了。 第44章 七品功德箱 放完了供奉钱,小黄人突然又对着吕功嘿嘿起来。 “怎么了?”吕功好奇。 “我就知道你这破箱子藏着猫腻。”杨建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表情,很是得意。 他刚才往里面放铜钱,发现所有的供奉钱进去之后,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联想起之前丢掉的那些供奉钱,他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发现的有点晚了?”吕功笑着反问。 杨建冷哼一声:“聪慧如我,早就知道了,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是吗?”吕功故意逗他。 他嘿嘿笑了笑,指着地上的一千多供奉钱。“看看这投资收益,你还敢说本神不聪明。” 旁边,王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两个耳朵耷拉下来,堵住所有的声音,一双血红的眼睛眯起来。 跟杨建调侃了一会,吕功心情完全平复下来。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白天,离去赤阳山“狩猎”还有五个时辰的时间,吕功也不敢闲着。 心念一动,徐阳飞身而出。 看到徐阳突然出现,小黄人吓得咻的一声,躲回神像内了,等了许久他才发现有异样,探出头来发现这个让人害怕的家伙竟是出奇的温顺。 “这是在干嘛?”他大着胆子,探头看着地面一张宣纸上,徐阳正手持一支笔,在上面鬼画符。 当然,这绝对不会是符。 “不是说了,要画张工程图吗?”吕功一边控制着徐阳操作,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工程图又是什么?” “就是用来施工的图纸,照着上面的做法就能完成了啊。” “施工什么?” 吕功被他问得多了,也没有了耐心,索性不再理睬这个没文化的家伙,专心画图。 如此,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吕功白天控制徐阳画图,晚上和王屹一同前往赤阳山下打猎,可谓是收获满满。 三位土地神也实在是给力,加大供货量之后的三十头尸魃,一样是供不应求。 “阁下,现在要货的神明都快把我们的庙给拆了,能不能再加快一点供货的速度啊?”土地神抱怨着,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可是妥妥的美差啊。 啥事都不用,每天就带人来验货,回去总能收点礼金,补贴一下生活,美哉! 面对三位土地神的催促,吕功却也是有些为难。 一天十头已经是王屹的极限了,再增加下去,消耗过大,吕功心里有数。 不过想着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用在水利工程上,吕功还是答应了下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那大概还有五十头的量,等安排好这里的工作后,我们尽量三天内把它处理了。”吕功决心道。 三位土地神顿时笑逐颜开。 “这个,你们看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补充的。”吕功说着,跟前已经多了一叠宣纸。 这是他三天来费尽心血完善的水利工程图,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是已经很好了。 杨建也凑了过来。当下四位土地神就像是地摊上看小人书的小朋友一样,围在一起翻阅着宣纸。 只是过了足足十几分钟,四位土地神发现自己看了个寂寞。 “啥玩意儿这是?”杨建不满道。光是上面那些名词,他很多连听都没听说过,尤其是什么过滤装置啊,什么管道连接啊,什么废水再利用啊,那简直就是天书。 三位土地神却是无比的实在。“阁下,请恕我们才疏学浅,真的是一点都看不懂啊。” 吕功愕然,很快意识到两个世界的文化差异和见识差异。 这图纸对他们来说,的确就是天书。 估计那石头山神也是一样看不懂的了! 吕功心中不由哀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这种事都要亲力亲为。 “那你们回去吧,通知一下其他村的土地神,这段时间会有野猪进村,让他们不要害怕,也不要驱赶。”吕功很清楚,靠毕阳山的山神,只能完成基本的主路建设,也就是从青兰山三个深水潭往十六座村子的引流,至于那些细枝末节,还是需要动用劳动力。 对此,吕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王屹下面的百几十头野猪,这群憨货可是真正的皮粗肉厚,干起活来比人都快。 向他们讲述了基本情况之后,几位土地神也赶忙回去开始布置了。 自古以来,神明和精怪共同参与建设的事情,可从未有过。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很快就要成为壮举,传遍四乡六里,人尽皆知了。 不过,就这样的工程,能解决福隆镇的干旱问题? 他们的心里还是抱有很大的怀疑。 三位土地神离去,又到了小群体最爱的分赃时间了。 铜币哗啦啦透过木箱上的开口进入体内,吕功的脑海中不断响起那神秘的声音。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8640,功德点总量14270/10000” 当所有供奉钱落下,神秘的声音终于一变。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8640,荣升七品功德箱,激活法术御风,功德点总量4270/100000” “御风术说明,乘风而上,随风而起,呼则风,闭则息。” “荣升八七品功德箱,拘灵遣将术等级获得提升,拘灵遣将数额提升一个等级。” 听着那神秘莫测的声音,吕功的灵魂微微颤抖着,心头的明悟却是很快被疑惑占据。 御风术?难道是简单的可以随风飞行的意思,还是可以控制风? 还有拘灵遣将二法提示数额提升一个等级,又是多少? 这东西越来越装了,也不好好说个明白。 看来,又只能自己探索了! 心念一动,吕功发现自己的身下突然卷起一阵清风,而他的身躯就这么漂浮了起来。 “卧槽!”旁边,正抱着供奉钱乐呵的杨建突然吓了一跳,看着空中摇摇晃晃的木箱子,眼睛瞪大到了极限。 见鬼了!这破箱子竟然能自己动了。 吕功控制着风,努力了良久,终于让自己移动起来,从土地庙的左边挪到了右边。 不是吕功不敢来一场狂风,而是担心自己的小身板受不住啊。 果然是可以控制风的。 吕功总算是有了一点心理安慰,没想到这好不容易达到七品,竟然来了这么一个鸡肋的法术。 而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屹却是突然间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惊骇。“驱物!!!” 以神魂状态,驱动实物,改变现实世界,那是人类驱物境的标志! 原来先生一直在隐藏实力! 第45章 万事俱备 吕功根本不知道自己艰难地从土地庙左边挪到右边对于王屹和杨建来说,是多么大的震撼,心里却依然多少还有些不满。 难不成以后要靠这个来逃跑? 他本想着熬过了八九品,总应该来一个让自己有主动出击能力的法术了,谁知道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鸡肋。 就算是不能来个像徐阳一个的控火、像毕阳山山神一样的控石术,起码来个木属性的法术也行啊。 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太没劲了。 控制了自己的飞行摇摇晃晃回到原点,吕功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 “算了,时间差不多,还是先去毕阳山一趟吧。” 红绳飞出,将箱子捆在王屹的背上。 王屹早已经机油默契地奔跑起来。“先生,去哪?” “毕阳山!” 山风呼啸,很快王屹便踏上了毕阳山的山道。 跟青兰山的原始不一样,毕阳山的山道通过石阶修缮,颇有些架势,山顶的山神庙外,石头人着急地徘徊着。 三天的约定时间到了,可是吕功到现在都没出现,让他心里没底。 不等吕功和王屹到山顶,他已经冲下来,紧张地看着吕功。 “随我去一趟青兰山。” 毕阳山山神心中疑惑,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化作一块圆石,跟在王屹的身后。 直到回到青兰山山神庙,白谷拄着拐杖走出来,吕功才从王屹的背上缓缓掉落。 “山神前辈,又来麻烦你了。” 白谷精神好了不少,手中的木仗更是已经绿意盎然,看到吕功和王屹身后的山神,也没感到有什么好意外的,直接将吕功抱起,放在那块他最喜欢的平坦石块上。 老人笑得很是开心,仿佛连皱纹都活了过来。 “尸魃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吕功应了一声,很快进入正题。将那叠宣纸送到白谷的面前,“您先过目。” 白谷拿起宣纸看了良久,皱眉。“是一个引水工程?你是准备从青兰山引水下去,帮助福隆镇的民众缓解旱灾?” “是的,万事俱备,就差山神前辈点头了。”看到白谷,吕功也下意识地开心起来。 “这种事情,有什么需要我点头的,这是理所应当的。”白谷满脸笑容,“不过这里离十六个村子距离都不近,没个一年半载,恐怕很难完成啊。” 如今还有不到十天就要三月了,很多村名都开始为春耕发愁,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从三个深潭往山下的主道,交给毕阳山山神处理,剩下的就交给王屹的那些小崽子,十天内搞定,问题应该不大。” 旁边,毕阳山山神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圆形石头的模样,不敢说话,直到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石头人的模样,“乖巧”地站在王屹的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白谷根本没有打听为何吕功能将毕阳山山神收服的欲望,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点点头。“不过这样的话,还是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三个深潭尽管有高处的水源和瀑布补充,但是要同时满足饮水、日常使用和灌溉,还是有些不足的。第二个是,王老弟的那些小伙伴去了山下,会不会被村民驱赶?” “还是白前辈想得周到,不过这两点我都想好了。”吕功当下将自己已经做好的布置说了一遍。 白谷听得眼睛发亮,不断点头。 “果然,根本不用老朽担心这些。”白谷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了,以自己的思维,根本就跟不上吕功的进度的。 尤其是听说,吕功通过用尸魃,已经和福隆镇的所有土地神都打成一片,他更是心中无比的感叹。 想到年前自己跟他的福隆镇一行,老人顿时眉开眼笑。 这可是自己成为山神几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疯狂啊。 “你尽管去做就是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我全力配合。”白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抚须而笑。 “听明白了吗?”吕功一到了毕阳山山神跟前,问道。 毕阳山山神听到吕功提到自己,连忙点头:“小神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这三条主道,小神保证一周内一定铺设完成。” “那就拜托了。”吕功轻声道。 毕阳山山神连忙点头,完全不敢反抗。 白谷看着这一幕,突然眼睛一转,招招手道:“毕老弟,麻烦你来一下,有几句话想跟您探讨一番。” 毕阳山山神看了吕功一眼。 吕功控制着自己,晃动了两下:“去吧。” 吕功也很疑惑,白谷要做什么,不过他并不打算探究太深。 两位山神转入山神庙后面,足足过了两刻钟才重新露面。 毕阳山山神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竟是能够显露出一丝兴奋。 他朝着白谷拱手,施礼。“多谢白老哥点拨!” 转过头,他面对吕功,目光一下变得坦然。“吕功阁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吕功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这家伙就这么一会,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去吧。我也会跟青兰山的万千生灵打好招呼,让它们尽量不要打扰你们的工作。”白谷挥挥手。 他很想留下吕功多叙一会,可是他也明白,如今的吕功时间比任何人都宝贵。 春耕,可还有十日左右了,希望他能成功。 “山神前辈再见。”吕功打了个招呼,再次回到王屹背上。 王屹朝着白谷一点头,朝着最高的那座深潭奔去。 毕阳山山神紧随其后。 白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依然握在手上的一叠宣纸,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全部叠放好,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片树叶,将他们包裹在里面,再贴身藏好。 他知道,这东西尽管自己看不懂其中三分之一,可是宝贵程度,肯定不下于青兰山。 要知道,天下苦大旱久矣。 谁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将是整个华朝最大的功臣。 拍了拍胸口的树叶,白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望着茫茫的群山。 “吕功,你一定要成功啊!” 第46章 再会白头女妖 青兰山深处,最高峰半腰的巨大水潭边上,吕功控制着风的力量,漂浮在空中。 毕阳山山神仰头看着漂浮在上空的箱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王屹早已经扑入水中,欢快地清理身上的污泥,不是发出阵阵欢呼声。 吕功勘察好了山势,落下来,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图纸呢?” 水花飞溅,王屹闪身来到他身边。“好像是落白老哥那边了,我去拿……” 吕功拦住他。“算了,我心里有数……” “跟我来!” 毕阳山山神看吕功摇摇晃晃地朝着山林飞去,连忙起身跟上。 “从这里开始,沿着山道边上向下延伸,在不破坏原始生态的基础上,尽量保持线路的美感……美感,懂吗?不懂?” 吕功一路指点,沿途画出线路,却发现这毕阳山山神实在是有点呆,不得已只能亲身示范,在空中滑动,标出一道道曲线。 “这样,减少水流的消耗,能使之尽快到达下方的村子,懂了吗?” 忙碌了半天,总算是将线路确定好,吕功感觉到有些疲惫。 这对于风的控制,他只能说还是个新手,不过这半天下来,也算是能够勉强按照自己的意愿“翱翔”了。 毕阳山山神总算是听懂了,点点头。 山脚下,吕功在终点处停下。“到这里为止,然后再修通往附近五个村子的流道,这个没有太大的要求,按照山势,怎么方便快捷怎么来!” “好!”毕阳山山神眼里满是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后边,杂乱的声音响起。 乌央乌央的一批野猪疯狂朝着这边涌过来,就像是黑色的海浪,此起彼伏。 被王屹关了半个月多,这些憨货能够下山,浑身都是劲,一头头嗷嗷大叫,准备大展身手。 对于吕功的布置,王屹早已经心中有数,也做好了工作分配。 “记住,下山之后最大的原则,就是不要伤人。”吕功提醒。 王屹点头:“先生放心。”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吕功看到时间不早了,想要离开前往赤阳山,争取三天内处理完剩下的尸魃,却发现王屹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吕功略感意外。 王屹平日里极少沉默寡言,就算是对自己的指令,也几乎是简单地回应,这样的扭捏着实少见。 “请让弟子跟随。”王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放心,我能应付的。”吕功心中一暖。 王屹轻轻摇头,他自然知道几头尸魃对于现在的吕功来说,算不上什么,尤其是收服了徐阳之后,更是不需要他担心,可是王屹还是忍不住想要跟着。 “请求先生让弟子跟随。”王屹依然坚持。 “那这边……”吕功示意这些野猪。 王屹信心满满。“先生放心,出不了岔子。” “好吧!” 听到吕功答应下来,王屹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跃起,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前。 落日西斜,一头体型不大的野猪背负着一口箱子,熟练地跃上一块巨石,瞭望四周,发出欢呼声。 “今天开始,我们尽全力斩杀尸魃,能杀多少是多少!”吕功扬声道。 要在三天内处理完剩下的几十头尸魃,就不能再谈什么战术了。 “弟子明白。”王屹趴下来,等待着尸魃的出现。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到了子时,赤阳山的石林依然是一片安静,竟是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屹已经忍不住坐了起来,着急地望着山顶。 “先生,怎么还不来?” 吕功心里也充满了疑惑。按照他们此前掌握的规律,尸魃戌时便会出动,寅时开始归山,几乎雷打不动,可是如今子时已过,却依然看不到任何一头尸魃下山。 “再等等!”吕功同样望着山顶,压下想要上山一探究竟的冲动。 自从上次遇到那白发女妖之后,那山顶的老巢,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窟,能够不上山就尽量不上。 王屹安静下来,趴在石头上继续修行。 时间快速流逝,当天边露白之时,饶是以吕功的定力也忍不住了。 “你现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探探。”吕功控制着风,漂浮起来。 “我随先生一起。”王屹却是起身,扭了一下身体,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快步往山上去。 吕功没有阻止,极力控制着风的动力。 阴冷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吕功身在空中,却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渐渐地被披上了一层阴霾。 山顶,那个黑色的洞口就像是那双猫一般的眼睛,紧盯着他,令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强忍着心中的异样,总算到达了巢穴入口处。 “我还是让徐阳去探探。”看到王屹自告奋勇要进去,吕功拦在他跟前。 王屹没有逞强,后退了两步。 “咔,咔咔……” 巢穴内,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依然密密麻麻地在回荡着,吕功已经很肯定,剩下的尸魃全部在里面。 “出来!”吕功轻声喝道。 跟前空空如也! “拘灵!”吕功再次喝道。 徐阳依然未见身影。 吕功的心猛然往下沉。 怎么会?他慌忙内视,却发现黑暗空间内,徐阳依然盘腿坐在空中,双眼紧闭,像是什么指令都没有收到一样。 吕功重复发动拘灵术,赫然发现徐阳依然无动于衷。 “先生,怎么了?” 王屹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别试了,你喊不出来的,你这小小的拘灵术,在我这没用。”突然,冰冷的声音在吕功的耳边响起。 更确切的说,是在吕功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你到底是谁?”吕功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我是谁重要吗?”冰冷而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跟吕功进行灵魂交流,“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欲望……” “进来吧,我在洞里等你。”声音刚落,吕功突然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巢穴里面飞去。 “咔咔……”下方,密密麻麻的尸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依然在沉睡之中。 黑暗中,那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第47章 臣服与毁灭 巨大的力量让吕功根本无法抗拒,尽管他使尽全力想要利用御风进行摆脱,发现依然是徒劳的。 这里反而更像是他的黑暗空间,一切的规则都变得毫无作用。 几个眨眼的功夫,吕功已经漂浮在水池前方。 如果吕功还是个人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是肉皮发麻,因为那双竖形的瞳孔已经倒映出了它的形状。 吕功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发出阵阵战栗,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只是最后的理智让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渐渐冷静下来。 灰黑色的液体紫气蒸腾,乳白色的长发在其中游荡,宛若千万白蛇扭动,那张绝美却又恐怖至极的面容依然毫无变化。 “臣服或毁灭,这是你最后的自由。” 头颅漂浮在水池上空不到三寸之处,那张猩红的嘴巴没有任何动作,吕功灵魂深处却早已经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吕功拼命抗拒着心中的恐惧,用尽浑身的力量发出一声怒吼。“滚出我的灵魂!” 随着他的怒吼,黑暗空间爆出一道华光,只是华光很快被湮没在黑暗之中。 吕功在空中,木板吱吱作响,随时都有裂开的可能。 “臣服或毁灭……”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会做任何既定的选择,如果真有这个能力,你就把我撕碎……”吕功的声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是,灵魂深处的恐惧随着那一声怒吼,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对于被掌控的愤怒。 木板在剧烈颤抖,吕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索性放开了了限制,冷声道:“妖孽,来吧。” 声音突然消失了,吕功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瞳孔正发生细微的变化,不再那么锋利…… “哎……”突然,一声悠悠的长叹,“又是一个天真的痴儿……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可怜虫……” 吕功根本听不明便她所言何物,只觉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凉意,沁人心脾。 这变化之快,让吕功也难以适应。 “妖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妖孽……呵呵呵……”洞穴内突然回荡着阵阵苍凉的笑声,如远古的荒野刮过一阵狂风,“几千年了,无知的人族已经退化到连都无法分辨了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吕功加重了语气。 笑声戛然而止。 “被禁锢的灵魂。难道你不想得到解脱吗?我看到了心中的欲望,只要你低头,世间的荣华富贵、无上荣耀,我都可以给你!” 吕功实在是忍不住了,这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够啦!有屁快放!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我是谁?我是这万千生灵的主宰,我是这世间大旱的源头,我是这无上大道几千年来揭不开的一道伤疤……” “你他妈就是一个神经病。”吕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白头妖女依然平静依旧,并没有因为吕功的冒犯而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错,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一个神经病,一个彻彻底底的神经病。” 吕功实在是无语到家了。若不是自己此时根本无力对抗,他都忍不住想要将这白色的头颅按进水池内,把她淹死。 当然,能淹死的话。 吕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激怒她。 笑声良久停下,当那一头白发无风自动的时候,吕功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前,直到来到水池上空。 “妄想的蝼蚁,正视你的本心,让我看看你肮脏的灵魂深处,燃烧的是什么样的一朵火焰……” 咕咚一声,吕功眼前一片黑暗。 身边是浓稠到极点的流体,缓缓流动着。吕功发现自己灵魂深处,有一股从未有过的躁动。 紧接着,黑暗之中出现了幻象。他看到了自己在小坎村前瑟瑟发抖,看到了风雪之夜野猪的肆虐,看到了青兰山山谷深处一株野参迎风招展,看到龟裂的大地上万千生灵满脸绝望地向上苍祷告,看到自己在高山之巅引吭高歌,悲切哀鸣…… 不知何时,景象一变,饿殍遍野,孤魂在天地间游荡。 又一变,灯火通明之处,雕栏画栋,轻歌软舞,酒臭漫天…… 吕功灵魂深处,一朵怒火熊熊燃烧,歇斯底里地爆出一声怒吼。 下一刻,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他发现自己还是漂浮在原来的位置上,眼前的白头妖女双目已变得平静。 吕功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还妄想着改变一切吗?”白头妖女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没有冰冷,只有不屑。 “这是我自己的事!”吕功感觉自己在大口喘着粗气。 “你太弱小了。只要你愿意低头,我可以成全你。让你所到之处,大旱远离、甘霖普降、四季丰收,世间生灵将视你为真神,顶礼膜拜……” 吕功渐渐恢复了平静,总算是听明白了白头妖女的意图。 “我拒绝!” “难道你不想庇护苍生,不想救黎民于水火,不想当一个救世主?” “不想!我也永远都做不到。”吕功的声音坚决而肯定。 “我看到了你心中的欲望之火正在燎原,你却依然不敢正视。你所有的渴望,我都能看得见。” “你错了!你看到的只是我虚无缥缈的幻想。”吕功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口气中没有一丝波澜。“我深知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埃,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山之巅俯瞰人间。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基于自己二十几年的教育和认知,凭着一点良知,做一点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不用再迷惑我,也不用再诱导我了,就算你活了几千年,就算你是世间真神,又与我何干?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费尽心思还不是想挣脱这个牢笼。” 吕功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个禁制,竟是在一点点消失。 “可怜虫……可怜虫……”喃喃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如今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你却躲在这山洞之中苟延残喘,就别再妄言什么人间真神了吧。”吕功控制着自己,往外飞去。 “哈哈哈哈……”一声大笑。 吕功再次被禁制,只是他已不再恐惧。 “你会回来的!”白头女妖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第48章 怪事 吕功完全恢复了自由,回头一看发现白头女妖已经消失,心中不知为何,却是怅然若失。 他甩掉心中的杂念,低头看去,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尸魃还在沉睡。 “先生……”王屹的声音传来。 吕功飞到它跟前。王屹有些慌张。“先生怎么突然间自己冲进来了?” “我进来多久了?”吕功问道。 “看到先生进来,我就连忙跟进来了。”王屹老实道。在他看来,吕功只是比自己先了一步。 吕功回头看着安静的水池,突然间意识到,这白头女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怖。 自己明明感觉进来了许久。 “我们先把这些尸魃斩了!”吕功沉声道。 王屹点头,望着还在沉睡的尸魃,走过去一口咬住了一头尸魃的喉咙,轻轻将其脖子扭断。 心念一动,徐阳从黑暗空间中漂浮出来,手中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远处一头巨大尸魃的头颅内。 吕功没有动手,而是一直严阵以待。 不过,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白头女妖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任由他们处置洞中尸魃,而没再现身。 几十头尸魃,就像是突然间失去了生命一样,任由他们施为。 直到最后一头尸魃在徐阳的桃木剑下完全断气,吕功心中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些尸魃不再反抗,显然是被人控制了,否则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动静,都没有反应。 看到最后一头尸魃都被杀掉,王屹脸上略显兴奋。“没想到这么顺利。” 吕功收起徐阳,沉默不言。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次的顺利,是被一股力量主宰着。换句话说,这些尸魃的不抵抗,可能就是白头女妖的诚意。 “只要你愿意低头,我可以成全你。让你所到之处,大旱远离、甘霖普降、四季丰收,世间生灵将视你为真神,顶礼膜拜……” 吕功突然响起刚才白头女妖的话。 尽管没有能够达成协议,吕功也没有屈服,可是白头女妖依然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这到底是是什么妖怪,竟然这么强大! 甩掉心中杂念,吕功指引着王屹处理尸魃。按照王屹现在的实力,在不惊动百姓的情况下,每次都只能运回十几头尸魃,再多就过载了。 无奈之下,吕功只有另想他法。 眼中扫过洞穴,吕功的目光却是落在徐阳的身上。 锦盒!!! 灵光一闪,下一刻锦盒化作一道流光飞起,缓缓打开。 在王屹惊骇的目光中,一头头尸魃快速缩小,最后飞入锦盒之中,化作小拇指粗细的一团死物,叠放在锦盒内。 竟然真的成功了! 吕功心中大受震撼。原以为这锦盒不过是一般的法器,跟自己的黑暗空间一样,只能压制和收取一些神魂,没想到对这些具有实体的邪祟,同样有用。 这让吕功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被自己的认知和见识蒙骗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强者,比自己想的强太多,自己现在见到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就算是强如白发女妖,同样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这里。 五十多头尸魃,塞满了锦盒,剩下的两头被红绳绑着,跟吕功一起固定在王屹的背上。 出了巢穴,吕功才发现,时间不过过了半天,此时还是早上。 回望了一眼巢穴,吕功却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福隆镇…… 近几日,福隆镇内发生了好几件咄咄怪事,被人津津乐道。 首先是是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有人受土地公托梦,说要帮助他们解决水源问题。 然后,他们发现从第二天开始,村里来了一群野猪。 这野猪说来也怪,不但不怕人不怕生,还有条有理地干起了活来,在每一个村子里外都挖了一大二小三个大水池。 村民们开始很是害怕,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索性整天就看着这些野猪做事,甚至有一些胆子大的汉子,竟跳进大坑内,帮忙干起活来。 最后一件怪事,就是近来不时有轰隆隆的声音在青兰山内响起。后来村民们赶去,发现竟是一块石头不断地在深山和山脚来回滚动,每一次都将土地夯实,形成几条两米多宽的沟子。 村民们追溯到山里,发现尽头竟是青兰山的三个大水潭,不由啧啧称奇,纷纷跑到各自的土地庙里烧香上贡。 底层的土地神们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旺盛香火,对于这个吕功阁下口中的“大工程”也都是翘首以待。 吕功却已经回到小坎村前,重新变成了一口平平无奇的小箱子,除了每日夜深无人之时到青兰山和各处巡查一趟,看看工程进度,其他的都待在榕树下,练习这鸡肋的御风术。 小坎村土地庙外,又是香火弥漫的一天。老村长带着十几名壮汉已经开始重新修整土地,准备接下来的春耕。 看着村民们眼中燃起的希望,吕功心里比得了几千个供奉钱还要开心。 这几天,又卖出去三十多头尸魃,吕功分到了七八千的供奉钱,积攒的功德点也成功突破了一万,达到一万二千点。 杨建近来嘴巴就没有合拢过,天天上蹿下跳,乐无边。 这才短短不到半月,他可是足足收了三千多个供奉钱。 香火不断,馒头不少,甚至还吃了两根鸡腿。 “生活要是能够一直这么无忧无虑该多好啊。”深夜,看到吕功巡查回来,杨建躺在神台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皆是满足的笑容。 “你就这么躺平了。”吕功早习惯了他的疲懒作态,落在神台上,笑问。 “我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小神明,只要生活过得去,懒得折腾那么多了!” 对于杨建的价值观,吕功无法苟同,却也没有心思去左右,只是提醒。“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要学会做些打算。” 听到这个话题,杨建翻身坐起。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吕功沉默下来。 杨建盯着他,同样沉默,放在身后的手掌却是微微握紧。只是,他不想让吕功看到自己的紧张和在意。 浅水是藏不住龙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是,他还是自私地希望,吕功能够在这棵榕树下,多陪自己一些年月。 第49章 破坏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要不要放下这土地神的身份,跟我一起走?”吕功突然开口。 “当然不愿意!”小黄人不假思索。 “为啥?”吕功倒是有些好奇。 杨建甩了甩自己的两只小短腿,嘿嘿笑道:“我自己几斤几两难道心里还没点数?当个小村子的土地神都这么艰难,去其他地方,还不得饿死。”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饿死。”吕功笑道。 “人都知道,不食嗟来之食。我堂堂一个神明,怎么能想着一辈子依靠他人……”杨建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那你就不怕又回到原点啊?”吕功刻意调戏。 杨建笑了笑。“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一定会让我们这些底层的神明有尊严地活下去的。” “你想得美!”吕功故意笑道。 杨建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看着他。“行啊,榆木疙瘩,你翅膀硬啦……” 他话没说完,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空中上下抖动。 “我错了,吕大爷,小的知道错了……”杨建四肢抓空,惊慌大叫。 吕功将他放下。 杨建摇摇晃晃地走回到土地庙前,抬头看着被老榕树遮盖的这片空间。 今日无月,乌云遮顶。 “什么时候,我们在这里坐着也能看到满天星辰啊。”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屁股蛋子,有些期待。 “别对着我放屁!”吕功连忙警告。 正打闹着,突然远处的树林里一阵狂风吹起。 吕功和杨建下意识地停止了打闹,却见狂风吹过,王屹满头是血地冲到跟前,大口喘着气。 “先……先生,山上出……事了。” “怎么了?”吕功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漂浮了起来。 “刚才来了一批人,说我们没有经过批准,肆意破坏土地和山林,把毕阳山山神抓走了,白老哥跟他们起了冲突,也被打伤了!” “什么!”吕功直接飞上王屹的身上,心中大惊。 王屹甩掉脸上的血水,快速飞驰起来,一边奔跑一边道:“那些人自称是天水郡太守府的人,不过除了官兵之外,还有一位山神和两名修行者。” 天水郡太守府? 不是已经跟判官打过交道了吗? 吕功心里着急,问道:“白谷前辈呢?” “我看对方人多势众,怕有个三长两短,带着白老哥冲出重围,将他安置在一处水潭内。那些官兵和修行者正在四处找我们……” 听到白谷并没有受伤,吕功心里安定了不少。 一路狂奔,刚刚进入青兰山,吕功就看到了几名官兵模样的人。他们手持刀剑,二话不说,对着王屹弯弓便射。 对于吕功来说,对付些神魂倒是简单,但是对付正常的人类官兵,却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 王屹无视箭矢,从五位弓箭手的身边穿过,一个甩身将他们全部掀飞,继续朝着深山奔去,嘴里满是愤怒。 “这些箭矢都是带了毒的,今天早上他们在山下猎杀我的伙伴,将它们全部都赶回山里了,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用一张网兜住了毕老哥,然后直奔山神庙……” 说话间,王屹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落在一处深潭前,对着潭水吹了一口气。 潭水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水潭中浮出来。 看到吕功,白谷踏着水波奔过来,满脸的歉意,苦涩道:“没了,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吕功稳住气息,道:“您不要着急,慢点说。什么被抢走了。” “图纸,你留在我这的图纸,我没能保住,我……”白谷满是自责,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着。 在他看来,吕功留在他那里的图纸比生命都重要,他必须要保住它,还给吕功。 吕功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安慰。 “方案在我心里,那些图纸已经是废纸了,没什么用的,您不用自责。” “不,你不懂的。他们这次来,破坏这个工程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要的就是你留下的那些图纸啊。”白谷惨然道。 吕功不解。 他们要那些图纸做什么? 难道他们想要自己动手,完成这个工程,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在吕功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若是郡守府能够出力完成,他反而愿意让出。 “白谷前辈,没事的。那些图纸他们拿去也没用,很多东西没有我亲手做,他们恐怕很难做到。” “不,不能便宜了这些贼子。他们有了图纸,不但可以将福隆镇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还能将它上交工部,获得更多的嘉奖。我们必须拦住他们。”白谷认真道。 白谷心里非常清楚,他们冲着图纸来,显然是看到了这段时间福隆镇这个水利工程的可行性,不仅想要将功劳据为己有,还想要更进一步地通过这个方案和图纸谋取更多的利益。 “你的安全第一,你还是先跟我回小坎村吧。”吕功劝道。 如今福隆镇的工程已经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贯通的工作了,几处节点以王屹的能力,完全有可能打通的。 至于水源净化、废水循环利用之类的事情,后面一步步来,并不着急,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上。 白谷身体微微颤抖着,听到吕功如此说,也只能暂时离开这里。 坐上王屹的背,白谷紧紧抱着吕功,依然满心的不忿。 他只怪自己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却知道现在只能听从吕功的安排。 “您知道毕阳山山神会被送到哪里吗?”吕功倒是不担心工程的事情。他的目的是解决春耕问题,谁来做最后的工作都无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整个福隆镇的村民都知道这工程是谁完成的。 毕竟土地神们如今已是站在这边了。 “我听他们说,应该是会送到福隆镇的土地庙,徐阳消失之后,那里现在已经完全空出来了。你不会是想要去救人吧?”白谷大惊。 “必须救出来!”吕功认真道。“毕阳山山神如今也是为我们做事的神明,他出事之后,整个福隆镇甚至是天水郡的神明都会看着。我们的做法,决定了他们对我们的做法。” 白谷想了想,沉默了下来。 “去福隆镇吗?”王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走!”吕功略一思索,很快做出决定。 第50章 请君入瓮 福隆镇土地庙,毕阳山山神浑身颤抖地躺在地上,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到,他四肢皆被人用困神钉钉在地面的石板上,金色的神明血液淌在地上。 他仰着头,愤怒地盯着眼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如此对我?” 男子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着,看着山神在地上痛苦挣扎,轻轻拿起桌子上的清茶,轻啜一口,舒服地出了口气。 “罪?”他轻轻放下杯盏,不屑地扫了山神一眼,“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没有经过郡守府的同意,破坏山林和耕地,这就是你的罪。” 毕阳山山神忍着四肢的痛苦,大声辩解。“我只是设法帮助下面的村民,缓解他们的旱情,难道这也有错?” “当然有错!谁让你这么做的?”中年男子嘴角一勾。 山神嘴角一勾,却是愣住了。 中年男子冷笑:“在天水郡,不是你想当然的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没有郡守大人点头,就算是好事,那也只能成了坏事,活了几百年,难道你还不懂吗?” “作为一方神明,帮助民众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山神继续大叫着。 “错没错,不是你说了算的。”中年男子突然纵身一跃,直接落在山神的头顶。 “咔……”山神的头颅直接被他踩到青石板上,发出碎裂之声。 “哎……好好的狗不当,偏要当神明!”将鞋底的污泥在毕阳山山神脸上擦掉,中年男子嘴角多了一丝笑意。“不过也要多谢你,没有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他从山神脸上一跃而下,走回到太师椅上。 “好了。乖乖躺着,等一会那个绘图的主谋来了,我会大发慈悲亲自送你们上路的。”想到那份设计图如今已经送入郡守府,郡丞大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几天来,他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一切摸清的。等到将这些乱臣贼子杀了,再开通这青兰山水源,解决了当地的旱情,到时候郡守大人呈上去的奏章和图纸应该也就能到京都了。 如今整个华朝,哪个地方的官员不是想尽办法通过这条渠道晋升。 大旱,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是天灾,而对于手握大权的大人们来说,可是妥妥的机会啊。 想到要将这样的一个人才除掉,郡丞大人不由觉得有些可惜了,不过跟郡守大人一番商讨之后,他也很认可大人的说法。 以免节外生枝! 他刻意将关押毕阳山山神的消息透露出去,还刻意放走了那头憨货,不就是为了请君入瓮吗? 扫了一眼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那名小道士,郡丞大人顿时将心放下了。 “曹真人,可否算一卦,看看那些贼子何时能到?”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角落里,抱着木杆的小道士睁开眼,微微一笑:“大人莫急,家师已算准了,今夜他们一定会来的。” 提到赵长龙,郡丞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连忙拱手道:“赵真人算无遗策,自是不用我操心。” 话正说着,门口一股狂风涌来。 年轻道士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却是带上了笑意,眼角瞥过土地庙内挂着的八卦和那几张符箓,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他也有些期待,到底是什么样的精怪,竟然能让师傅把看家法器都让自己带上了。 听说是头野猪精,还没化形? 猪牙应该也能值点钱吧? 狂风涌来,郡丞后退了两步,回到太师椅上,老神在在。 今天的主角可不是自己。 轰然一声巨响,福隆镇土地庙外砂石激射,紧接着一头等人高的野猪背着一口箱子冲了进来,箱子后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脸色苍白。 正是吕功一行到了。 王屹停下,吕功心中不由一动。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和青兰山一样的重重围堵,最不济也是几名高手,没想到竟是只有两人。 毕阳山山神艰难仰起头,看到吕功和白谷,张了张嘴巴,却是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白谷看了一眼困神钉,脸色大变,连忙喊道:“毕老弟不要动!” 他指着郡丞,愤怒道:“你们好狠毒的手段!” 困神钉乃是先帝下令废弃的刑具,因为极其残忍,一旦神明的神魂被贯穿,几乎很难再恢复,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用这种明令禁止的手段。 郡丞摆摆手,丝毫不在意。“别着急,既然来了,你们也有份。” “毕老弟挺住!”白谷双手连动,手中的拐杖顿时伸出一道藤蔓,缠住毕阳山山神,企图将困神钉拔出来。 毕阳山山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郡城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角落里,小道士的目光却是亮了起来。“今天真是不枉此行。还有一株千年人参。好,好,好!” 他起身,一瞬间便已经来到王屹面前,一只手就准备掐住白谷的脖子。 王屹怒吼一声,扬起獠牙,照着他的腹部就甩过去。 “畜生,还想逞能。”小道士怒吼一声,身体轻飘飘地后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符箓。 “降妖伏魔,急急如律令……”他抛出符箓,整个土地庙突然间亮了起来。 四根石柱上的符箓同时亮起,发出一道光芒落在王屹的身上。 王屹发出一声哀嚎,瞬间现出了原形。 他用力挣扎,想要挣脱这些符箓的禁制,头顶上一个八卦飘飞过来,缓缓转动着。 王屹身体微微颤抖,却是丝毫动弹不得。 白谷被这几道光芒一扫,已经倒飞出去。 太师椅上,中年男子击掌大笑。“赵真人果然算无遗策。” 只是一个照面,王屹就被完全压制了,这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小道士笑着朝白谷走去,连忙布满了笑容。“老东西,别怕。我不会直接结果了你的。我师傅最近在突破关头,刚好缺少你这种大补之物,杀了可就差了许多效果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是身体突然一僵,因为一口箱子突然漂浮了起来,落在白谷的跟前。 “你是赵长龙的徒弟?” 太师椅上,郡城的眉头挑了一下,笑道:“咦,这玩意儿好玩。” 小道士眉头一皱,盯着吕功:“哪来的孤魂野鬼,竟敢直呼家师名讳,找死。” 第51章 守株待兔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木棍,小道士高高举起,重重砸落。 “邦……” 木棍被弹飞出去,一道红光闪过,顿时让他脸上挂了彩。 小道士如大鸟一般凌空,倒飞而回,眯起的双眼寒光闪烁。 “徐阳……” 太师椅上,郡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因为龙虎山的身份,徐阳在这天水郡位置也颇有些特殊,尤其是听说跟城隍爷更是关系莫逆。 消失了这么久,为何会突然出现? 徐阳桃木剑横在胸口,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小道士的话一般,目光依然清冷,脚下一点已经朝着小道士掠去。 “没想到徐前辈在此,晚辈早想领教。” “来得好!”他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暴涨。 他早已经看出徐阳现在不过是鬼魂状态,自不可与生前同日而语,心中涌起战意,抡起手中木棍,当头就打。 双木交接,土地庙巨震,头顶落灰索索。 火光突然亮起,照亮了整个土地庙,地面上火焰燃烧。 徐阳一招一式徐徐而至,小道士却是越打越快,将徐阳逼得步步后退。 不得不说,这小道士颇有些本事,竟然能靠自己的实力压制徐阳。 看到这一幕,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已经坐了回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看来徐先生也不过尔尔。”小道士突然放声大笑,一跃而起,一棍砸在徐阳的肩膀上。 徐阳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长剑一扫,给他的胸口开了花。 就在这时候,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土地庙内神像、香炉、长明灯等物件瞬间被卷起,劈头盖脸地朝着小道士砸过来。 小道士脸色剧变,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脚下一紧,一道青藤已经将其双腿捆住。 “小小山神,班门弄斧!”他怒喝一声,想要腾空而起,躲开这些杂物。 红光斩落,直接将他留在原地。 “噗噗噗……”无数的杂物带着无匹的气势砸在小道士的身上,眨眼间已是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手持木棍不断挥舞,试图对抗那些杂物,可是风根本就没有停歇的那一刻。 “差不多该结束了!”吕功轻声道。 “是你!”小道士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下一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狂风再一次增强,土地庙的屋顶最先承受不住,直接被掀飞,紧接着整个土地庙的柱子拔地而起,被卷成了碎片。 符箓、八卦在砂石土块中完全被撕碎…… 几个眨眼的功夫,福隆镇土地庙已经变成了一片破壁残垣。小道士木棍插在地上,大口大哭地喘着气,浑身却已经是血肉模糊。 不远处,郡丞死死扒着神台,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哇去,这么猛的吗? 吕功同样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这是他放开所有的禁制,将御风术催动到极限,没想到竟然堪比飓风。 这破坏力,可比什么落石火烧水淹之类的强太多了。 王屹抖了抖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布满了妖气,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徐阳站在小道士的身后,手中桃木剑抵住他的后背,手中红绳一卷,已经将面目全非的小道士捆成一个粽子。 “啪……” 砸落在地,小道士发出一声闷哼。 王屹低头,亮出獠牙想要结果他。 吕功回过神来,连忙制止:“且慢,先饶他一命。” 对于吕功的命令,王屹从来都是绝对服从的,嘶吼了一声,向后退开。 白谷已经快速跑过去,将四根困神钉拔出来。 毕阳山山神奄奄一息,双目紧闭,好在并没有性命之忧。 几道眼光瞬间锁定在郡丞身上。 “别忘了,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没资格杀我。”惊骇过后,郡丞已经恢复了姿态,盯着吕功,冷笑道。 “按照华朝律法,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们应该都清楚。”他嘴角一勾。 吕功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越发地感到恶心,冷笑道:“我们当然不敢出手,但是大人别忘了,我们这里除了神明之外,可还有不受华朝律法掌控的妖魔。” 话音一落,王屹巨大的身躯已经化作一阵狂风掠过。 郡丞睁大了双眼,鲜血顺着王屹的獠牙淌落。 王屹轻松将他穿透,轻轻一甩,将他的尸体丢掉,嗷嗷叫了两声,算是发泄了。 “你们杀了我,家师一定会替我报仇的。”小道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冷冷地盯着吕功。 吕功看到白谷正在救治毕阳山山神,对着王屹道:“先把毕前辈带回小坎村。” 吕功已经感觉到,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赶来,显然这场战斗已经惊动了福隆镇的村民,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王屹点头,用獠牙将毕阳山山神挑到背上。 毕阳山山神沉重的身躯让它也有些吃不消,呼呼道:“先生,那他怎么办?” “没事,他交给我。” 话音一落,一道狂风刮起,在一声惊叫声中,小道士直接被卷上了天空,被徐阳拉扯着向前。 地面上,大量的村民已经汇聚在土地庙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天啊,是郡丞大人……”很快,有人惊叫起来。 吕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快速向小坎村掠去。 回到小坎村,王屹卸下毕阳山山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毕阳山山神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看着王屹的模样,满怀歉意。 “有劳王老弟了。” 王屹自顾大喘气,懒得搭理他。 杨建听到动静,早已经从神像里冲出来,当看到众人的模样,不由脸色微变。 “这是?”他走到小道士跟前,转头看着吕功好奇道。 “他自称是赵长龙的弟子。”吕功如实道。 杨建瞪大了眼睛,猛地向旁边跳开,满脸惊骇。“你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要是把赵长龙招过来,我们……”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捂住自己的嘴巴。 吕功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意图,解释道:“长痛不吐短痛,我们就在这里等赵长龙。” 第52章 第一野修 听到吕功的话,周围众人吓了一跳。 白谷率先转过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担忧。“吕功,赵长龙非等闲之辈,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还难以抗衡。” “是啊,我们还是从长计议,要不先把这小子放了?”杨建已经是面无人色。 就算是已经奄奄一息的毕阳山山神,在听到赵长龙三个字的时候,也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千万别招惹他。” 整个天水郡的神明最为恐惧的野修,这十几年来在他们心目中已经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几乎只要提到这个名字,所有的底层神明都会抖上三抖。 十几年的恐惧和阴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甩掉的。 吕功很理解他们的惊恐,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我们想要解决赵长龙,拔掉大家心中的这根刺,现在是最佳的时机。” “哈哈哈哈……”大笑声响起。 小道士倒在地上,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箱子,冷笑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师傅亲自来,你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全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哦?是吗?”吕功飞起来,在他头顶高高落下,砸在他脸上。 惨叫声中,吕功轻声道:“那我可还要多谢你才行。” 桃木剑飞了出来,直接穿透了小道士的喉咙。 一道魂魄从他体内窜出,想要逃离。 “拘灵!” “你要做什么?”小道士的神魂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口箱子,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下手的时候更是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笼罩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什么,让赵长龙算到你在这,顺便借用你的力量而已。”黑暗空间打开。 小道士惊恐到了极点,浑身剧烈颤抖着,只是相比于收服徐阳时的吕功,此时的他已经实力大增,小道士的神魂根本抗拒不了片刻,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黑暗空间。 “吕兄,你怎么又往这送人了?小弟已经多日没有出去走动,何时才方便啊?”马仲秋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兄,这不是小弟怕你寂寞嘛!”吕功回应了一声。 “这小兄弟怎么也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你该不会收的都是这一类吧?” 吕功不再搭理他的抱怨,心念一动,红绳飞起,直接将小道士的尸体挂在榕树上。 吕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旁边几位神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杨建坐回到神台上,生无可恋地摇着头。“死定了,死定了。” 吕功用拘灵术一把将他从神台上抓了出来,一把桃木将落在他跟前。 “难道你忘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苦练了?” 杨建身体一震,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的桃木剑,愣住了。 他以为吕功已经忘了那个承诺。 “不想死的话,拿着它。最关键的时刻,不要有一丝的犹豫。”吕功的完全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杨建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伸手,将桃木剑双手抓住,用力点头。 春风拂过老榕树,发出阵阵沙沙的响声,不知不觉半天又过去了。 毕阳山山神依然只能躺在地上,他紧闭双眼,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白谷拄着拐杖,坐在吕功的身边,一言不发。尽管无比看好吕功,可是对手是赵长龙,他还是很担忧。 王屹依然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只有杨建坐在神台上,双目紧闭,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 “来了!”吕功突然一动。 几位神明下意识地身体一颤,向着小坎村外的那条小道望去。 小道上,一位算命先生手里握着招魂幡,身披明黄道袍,脚下踩着履云鞋,头戴混元巾,缓步而来。 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模样,吕功的心中下意识的涌起两个字。“全真!” 华朝龙虎山正一为正统,但是龙虎山之外,却也有不少的修行门派势力庞大,其中仅次于龙虎山者,便是全真教。 龙虎山弟子可以是俗世凡人,全真教弟子却必须是出家人,纯粹的道士。 赵长龙看似速度极慢,只是片刻间已经站在榕树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那具尸体,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几位神明身体突然绷直了,大气都不敢出。 与神魂状态的赵长龙相比,此时的道士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跟一个常人无异,只是在所有的神明眼中,那就像是初升的太阳一样,照亮了一方天地。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王屹和白谷,轻轻摇头。“是谁杀我爱徒,请自行站出来领死。”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就像是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王屹压下了身体,作出了前扑的动作,就连白谷都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做了。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给我的徒儿陪葬吧。” 声音刚刚想起,赵长龙已经消失了,下一刻出现,手中多了一把玄铁长剑,化作一道寒光,落向王屹的头顶。 他速度快到了极点,就算是王屹也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火光突然亮起,一个火圈凭空出现,从王屹的头顶向上空中的赵长龙卷去。 赵长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是手中长剑轻轻一扫,直接将火龙搅碎。 这一顿,王屹顿时反应过来,怒吼一声现出了真身。 “孽畜,受死!” 赵长龙一顿之后,长剑再次斩落。 “当……”扬起的獠牙擦出一道电光,妖气笼罩全身,王屹要紧了牙关,挡住了这一道攻击。 身在空中,赵长龙两指并拢,在眉心一划,手中长剑突然亮起荧光。 王屹惊叫一声,向后飞退。 “纳命来!”赵长龙化作一道流光。 “急急如律令,去!”徐阳突然出现在王屹的身后,手中红绳化作一条游龙,激射而出。 “原来是你!”赵长龙双眼微瞪,手中长剑光芒大作,将袭来的长绳斩断,速度不减反增,飞向徐阳。 “师傅,救我!”突然间,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第53章 恶心至极 空中的赵长龙显然愣了一下,生生停住了攻击,猛然转身,看到自己徒弟的神魂漂浮在空中,痛苦挣扎,白净的面孔已经扭曲。 “小五莫怕,有为师在此,没人可以伤你。” 脚下一点,赵长龙已经出现在小道士的神魂跟前,伸出手。 “谢谢师傅。”突然,小道士猛地一个前倾,扑进了赵长龙的怀里。 “你……”赵长龙感觉到异样,刚刚开口,发现一道红绳已经爬上自己的双手。 下一刻,徐阳落在他的身后,手中红绳缠住了他的脖子。 王屹从远处冲过来,獠牙对着他的腹部刺去。 赵长龙大吼一声,生生挣脱了怀中的小道士,一脚朝着王屹踢去。只是他似乎忘了脖子和手上的红绳,瞬间被拉扯得歪斜出去。 王屹一跃而起,张口吐出一道红绳,缠住了他的双脚,用力一扯。 赵长龙整个人顿时被定在空中。 他依然毫无惧色,四肢发力,将红绳往自己这边拉扯,饶是以王屹的力量,依然被他扯得在地上滑动。 “时候到了!”吕功心中暗念一声,一个锦盒乘着风,从他旁边飞起,来到赵长龙的头上。 锦盒打开,一道华光铺设而下,将他笼罩在内,巨大的吸力使得赵长龙不断身体拱起。 赵长龙漂浮在空中,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把自己稳住。 “杨建,还等什么?” 吕功的声音响起。 杨建猛然睁开眼睛,当他看到空中的赵长龙的时候,手中的桃木剑差点脱手。他慌忙地双手持剑,从神台上跃起。 赵长龙双目中升起无尽的恐惧,恐吓着:“尔敢!” 杨建浑身抖动如筛糠,脚下如同灌铅,每一步迈出都极为艰难,只是手中的桃木剑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恐惧还是兴奋? 死亡还是升华? 杨建已经麻木了,他只知道一个多月来日复一日的坚持,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 他知道自己胆小怕事,知道自己好吃懒做,也知道自己懦弱无能,可是他非常清楚,这一剑必须送出去。 “啊……”杨建仰天长啸,双脚微蹲,沉稳的双手向上刺去。 “噗……”没有丝毫的阻碍。 滚烫的鲜血如瀑布般落下,几乎将他瘦小的身躯淹没,也将他全部的勇气抹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桃木剑依然紧紧握在手中。 “你成功了!”吕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杨建茫然转头,发现那口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跟前。 “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血水飞溅,赵长龙的真气正在快速溃散,生命同样急速流逝。王屹用力一扯,直接将一条腿扯出来。 小道士和徐阳同时用力。 “拘灵!” 在赵长龙神魂飞出的瞬间,吕功大喊一声,直接打开黑暗空间,主动朝着赵长龙飞过去。 红绳拖着他的神魂,就像是拖着一盏灯笼。 “不……” 绝望的声音在榕树下回荡,吕功已经落在地面,陷入了沉寂。 黑暗空间内,马仲秋突然遮住了自己的双眼,抬头看着如同一轮明月的神魂,瞪大了眼睛。 “吕兄,你实在是太够义气了,知道我怕黑……” 黑暗空间内,赵长龙依然不断颤抖和挣扎,只是吕功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需要的仅仅是一点时间。 土地庙前,白谷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呆滞地盯着掉落在自己跟前的尸体,突然老泪纵横。 没想到整个天水郡底层神明眼中的一根刺,终于有人将其拔掉了。 毕阳山山神艰难地撑着身体,望着浑身是血的杨建,喃喃自语。“死了,赵长龙真的死了!白谷老哥果然没有骗我,吕功是来解救我们的!” 风停了! 土地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过了许久,吕功感觉浑身疲惫,凝望之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坎村土地庙前,十几位土地神围拢在榕树下。 “赵长龙死了,真的死了!”有神明欢呼。 “死得好,死得好啊。”有神雀跃。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怅然所失……只是十几位土地的眼中,仿佛都多了一点光彩。 他们欢呼着跑过来,合力将吕功高高举起,抛到空中。 王屹眉头一皱,显然并不喜欢这一幕,他摇晃着起身,却被白谷按住了。 “让他们去吧。” 欢呼声良久才停止。 吕功被安放在神台上的时候,十几个小人已经整齐站在他跟前,深深鞠躬。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吕功心中莫名地涌起真正暖流。 “从今日起,我们愿追随吕功阁下,听从阁下调遣。” 十几位神明庆祝良久,直到深夜才离开。 白谷走过来,跟吕功道别。“我准备带毕老弟回山里休养,他这状态,还是在山里恢复快些。” 吕功对此能够理解,青兰山作为天水郡最大的山脉,其中灵草无数,在那里疗伤倒是比回毕阳山好。 最重要的是,现在危机并未解除。 吕功心里很清楚,赵长龙的死,不过是拔掉了老虎的爪子,真正要让整个福隆镇好起来,还有两关必须过的。 天水郡郡守府,城隍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在此之前水利工程的顺利开通,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只是现在估计轮不到他出面了。 如他所料,三日之后,福隆镇锣鼓喧天,炮仗足足响了一天。天水郡郡守大人林若普亲临福隆镇,亲自主持青兰山水利工程的开通仪式。 几千村民随着仪仗队前往青兰山,在最高的一座水潭前,刚过天命之年的林太守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双翅乌纱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各位乡亲,通过我们近半年的勘察和建设,青兰山供水工程,如今已经到了收官之时。为满足三月节前的春耕需求,太守大人特此下令,提前将水道贯通……” 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名文官长篇大论,歌颂着太守大人的丰功伟绩。刻意多次强调,这工程是由太守大人一手建立和策划的。 只是,在他的歌功颂德中,几千名村民却是反应平淡。 “来,让我们一同为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送上敬意。”安排好的童子童女登台,为太守大人送上五谷和各式蔬菜,提前备好的猪羊抬上来,瞬时间一片太平景象呼之欲出。 “难道他不觉得恶心吗?”水潭不远处的瀑布上,小黄人杨建死死盯着下面的乌纱帽,眼中满是愤怒。 他比谁都清楚,吕功是如何没日没夜地绘制图纸,又是如何设法让毕阳山山神出力,甚至还动用王屹的上百族类,才好不容易在三月之前完成了这么一个壮举。 吕功就漂浮在他的身边,对于下面的这一幕,却一点都不感到惊奇。 “有句老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祸。我觉得太守大人似乎忘了。” 第54章 邀请 歌功颂德的仪式之后,从深潭通往山下的几处节点很快被打开,当滚滚的潭水宣泄而下,如同巨龙一般咆哮着涌向下面的村子的时候,饶是吕功都感觉胸中豪情万千。 春耕和灌溉的事情,终究是解决了。 “走吧!”吕功知道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太守大人表演一番自己是如何的爱民如子,如何的体恤民情。 “去哪?”杨建下意识问道。 吕功笑道:“你以为这深潭的水下了山,就能直接饮用吗?灌溉是问题不大,可是长期喝,对人体很不好的。王屹那边的过滤装置也快完成了,我们还是快点去安装才是。” “这岂不是在给这狗官做嫁衣?”杨建愤愤不平。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嘛,杨大神。”吕功笑着,快速掠向山下。 郡守府打开了节点,贯通了水道,但是对于整个水利工程的几处设置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他只做到了引水,却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用水安全,更理解不了什么叫水循环。 吕功让野猪们在每一个村子周围都挖了三个蓄水池,其中有一个是专门用来储存饮水的,需要经过多重过滤,另外两个就是安装过滤装置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用超滤膜和反渗透之类的,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吕功只有退而求其次,利用天然的砂石,活性炭和野猪粘毛板来充当过滤材料了。 好在这些,对于青兰山来说,完全不缺。 吕功如马仲秋的愿,将他放出来,并且把这些交给了他,让王屹和白谷配合。几天下来,也算是大功告成。 几十头野猪背着材料在村庄里穿梭,此时的村民看到了都只是莞尔一笑,丝毫都不感到惊慌。 有一些好事者,甚至还好奇地跑去蓄水池观看野猪安装,郡守大人吹得再大,村民们心中也是敞亮无比。 这跟天水郡郡守府一毛的关系都没有。 安装完过滤装置,吕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召集了福隆镇的土地神,将基本用法告知,并做了简单的培训。 土地神们就像是听天书一样,两天后总算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吕功传授的知识,也按照他的安排,将这些知识传授给村民。 春风起,秧苗绿,田间水盈盈,陌上桑叶黄,欢笑声如期充斥着整个福隆镇。 三月三,谷雨至。柳絮飞落、杜鹃夜啼、牡丹吐蕊…… 小坎村榕树上,杨建吊在树梢上,望着这姹紫嫣红的春色,嘴里不时发出兴奋的喊叫声。 三年了,福隆镇已经三年没有这样的美景。 庙外烟雾淼淼,吕功的心情也从未这么好过。 只是,当天水郡判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吕功就知道,事情又找上门来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没想到才这么几天,你都能把赵长龙给收拾了。”一声黑衣的判官在土地庙前翘起了二郎腿。 头顶,杨建咻的一声钻入榕树里,又从土地里冒出头来,连忙行礼。 “见过判官大人。” 判官就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依然只是看着吕功。 杨建自觉无趣,若是以往,他或许会舔着脸上去凑个热闹,自从一剑捅死了赵长龙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大咧咧地靠坐在神台上,光明正大地听他们谈话。 “不知道判官大人驾临,所为何事?”吕功倒是没有想到,判官能主动出现在这里。 “受人之托,请你赴宴。”判官甩着二郎腿。 “这有点不像判官大人您啊。”吕功笑道。在他的印象里,判官可是个算得上有趣的人。 判官闻言,放声大笑:“有趣,有趣!” 笑声落下,他起身,拍了拍屁股。“林若普请我做说客,让你去天水郡郡守府做客,看样子应该是有招徕之心。” “嘿褪……”杨建突然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判官并不以为意。 “看来大人要白跑一趟了。若是没有几天前那些事,或许我还能跟郡守大人把盏言欢,一起探讨一下天水郡的风土人情,只是现在……”吕功没有把话说尽。 判官笑了笑。“吕功,难道你不知道,在官场就没有永远的对手和敌人?” 吕功反问:“不知道大人可曾听说一个词,叫做又当又立?” “愿闻其详!”判官饶有兴趣。 吕功没有给他解释,只是道:“看来大人要白跑一趟了。” “吕功,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就算是把这件事的功劳算你身上,最多不过是几贯钱的奖赏罢了,没有郡守大人在工部的关系,你的图纸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京都。卖林若普一个人情,换将来的大好前程,有何不可?” 吕功闻言,笑道:“原来判官大人也知道图纸的事情啊。” 判官耸耸肩。“日照所及,本就没有秘密。你莫不是认为,郡丞的死,没人知道?” “当然不可能。”吕功坦然道。 “郡丞可是朝廷册封的从四品官,杀害朝廷命官最体面的结局也是杀头,说不定你身边的这些神明,也要受到株连的。” “判官大人是在威胁一个箱子?还是威胁一头精怪?”吕功反问。 判官愣了一下,又是一阵放声大笑。 “我都差点把你当人看了。” “大人心里不爽说出来就是,就别拐着弯子骂我了吧?”吕功笑道。 “好啦,好啦。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选择,当然后果也要自己承受。” “大人慢走。”吕功直接逐客。 判官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的端午之约,要泡汤咯。” 眨眼间,判官又消失了。 小黄人从神台上跳下来,叉着腰道:“吕功,不管怎么样,这事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吕功没想到他有这个反应,好奇道:“为何?” “看你受委屈,我心里不舒服。” “你不怕身死道消?” “怕啊。不过最近我悟了一个道理,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有道理。” “快说说。” “怕死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不公,却不敢反抗。”小黄人说得极为认真。 “噗……”吕功再也忍不住,喷了。 “他娘的,小爷跟你没完。”小黄人气呼呼地又跑去田野里发动回春术了。 第55章 独闯龙潭 青兰山…… 水道贯通之后,山神庙香火旺盛,只是这几天,白谷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七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烧掉了一片山林,好在及时发现,用一场小型降雨术扑灭了火焰,索性没有伤及山中的灵兽。 白谷本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接下来,连续几次的突然起火,让他意识到这并非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发动了所有的野物,蹲守了几天,一无所获,山火依然不时发生,让他疲于应付。 而两天前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白谷的心情跌落谷底。 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在几名修行者的带领下,来到了青兰山,无所不用其极捕捉野猪,一副要将其赶尽杀绝的模样。 王屹已经跟他们发生了两次冲突,不过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有备而来,并没有讨到好处。 山神庙前,王屹的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血水不时渗出。“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先生。” 白谷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们打着通缉你的幌子,捕捉你的族类,烧毁山林,显然是想给吕功施加压力。昨日我和杨建会了面,大概知道了一些。”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破坏下去?”王屹的脸上闪过一丝冷色,这几天损失了好几个族类,他快受不了了。 毕阳山山神摇晃着从旁边滚过来,化出四肢,劝解道:“如今吕功的压力比我们谁都大,尽可能地不要打扰他。而且对付这种官兵,吕功也很棘手。” 若是对付鬼神,吕功肯定是一把好手,可是现在面对的是持有兵器的官兵,还不如王屹来得实在。 “不!我一定要知会先生。”王屹突然起身,一个闪身已经向着山下奔去。 他不想听这些没用的道理,他只知道发生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先生,起码先生也有个防备。 小坎村外,杨建抓了一把香灰,帮王屹把伤口的血止住,听着他讲完最近发生的事情,握拳怒喝。“这帮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发生这种事,你应该早告诉我的。”吕功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尤其是看到他脸上的伤口。 王屹憨憨一笑,这伤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白老哥担心打扰你。” “有什么好打扰的,这本就是我的问题。”吕功漂浮起来,已经落在王屹的身上。 杨建早习惯了这个路数,抱怨道:“哎,就不能让我们安生几天吗?” 王屹早已经飞奔起来。 彼此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他知道吕功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看到吕功随着王屹回来,白谷忍不住叹了口气。 “吕功阁下!”毕阳山山神笑呵呵地跟吕功打招呼,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吕功连忙回礼,道:“毕前辈以后叫我吕功就行了。” “不行的,不行的。”山神挥舞着石头手臂。 “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吕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 王屹扬起前蹄,数了数。 “官兵有一百多人,修行者三人,修为应该都在夜游境。不过他们三个联手,也颇为难缠。至于那些官兵,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不仅箭术了得,每个人都是矛盾在手,配合很是默契,看样子应该是上过沙场的。” “天水郡可有兵营?”吕功下意识问道。 “天水郡有都尉府,执掌天水郡军事,军营在天水郡城西,常驻军有两千三百人,一部分是上过战场的好手。”开口的是毕阳山山神。 白谷从未离开过福隆镇,而毕阳山山神对于天水郡的事情,却是有所涉猎。 华朝每一郡皆设有郡守、都尉、郡丞,都尉统领军事,比郡守俸禄略低,却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闻言,吕功意识到,这件事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 “先生,怎么办?”王屹看吕功沉默,不由问道。 吕功想了想,就算是把青兰山的官兵都赶出去,一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想要让自己屈服,自然会有其他的手段。 “看来,我得去一趟天水郡了!” 白谷大惊。“你可千万不能去。” 如今天水郡,对于他们来说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不说太守府,光是赵丰玉的存在,就是个大问题。 “是啊,先生可不要中了他们的计。” “无妨,既然他们想逼我去,那我就去一趟。我倒也想会会那些大人。” “我随先生一同前往。”王屹道。 吕功这一次,却是没有答应王屹的请求。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他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御风术了,尤其是对于自己的移动,更有心得。 王屹不管怎么说都是精怪,在他化形之前,去天水郡风险还是很大的。 “不行,你不能自己去。” 白谷开口,极力想要劝阻吕功。 “我主意已定,大家就不用劝我了。”话音一落,一股风席卷而来,带着吕功腾空而起。 地面上,白谷满脸着急地在地上踱步。 王屹更是一脸着急,不断埋怨自己。“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打死我都不会去告诉先生的。” “不行,一定不能让它自己去天水郡。”白谷目光炯炯,思量了一阵,突然拔腿就往山下跑。 “白老哥去哪?”毕阳山山神化作滚石紧随着他。 王屹更是快他一步。 “召集所有福隆镇的神明,我们一起去天水郡都尉府!”白谷一边跑一边道。 一个多月前,他去了一趟福隆镇,发誓从此不再踏入人类的城邦。 此时,他却是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想要随吕功前往天水郡。 用不了一个时辰,当十几名土地神在小坎村外聚集,听完白谷的讲述,一个个沉默不言。 “老朽也不勉强大家,不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吕功独闯龙潭虎穴,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老朽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杨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用木头削成的剑,在跟前耍了两耍,急道:“说那么多干嘛?有种的跟我走,没种的留下。” 说完,他已经头也不回地朝着天水郡的方向冲去。 第56章 都尉府 天水都尉府位于天水郡之西,高墙林立,守卫森严。 吕功也是第一次来到天水郡,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应该是一座雄城,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大街上,衣衫褴褛的老人如枯骨一般瘫坐在路边,已经连续乞讨了三天却是颗粒无收,他屁股底下小心翼翼地藏着那块树皮,还一直担心被同行抢去。 大旱三年,天水郡的树皮都快被扒光了。 老人身边躺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娃,已是十岁的她估摸着三十斤不到,披着一件破毯子,在地上瑟瑟发抖。 “爷爷,我饿……”女娃咽了口口水。 “不行!”老人口气坚决,压低了声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说了多少遍,你还不懂吗?” “爷爷,我不想懂,我只想吃东西。”她突然大叫一声,爬起来就要去抢那块树皮。 老人早有预料,一伸手将她按住。 啪的一声,女娃摔了个头破血流。老人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眼泪直流,将她死死抱在怀里,抱着抱着,他突然发现怀里没了动静。 “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老人放声大哭。可是,他根本不敢放手,一旦让那些没有人性的东西知道了,一定会抢去换铜板子的。听说,一个新鲜的死人,能换两百枚铜板呢。 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老人的哭声突然止住了,他死死抱着孙女的尸体,挪到都尉府前,赶在被人发现之前,一把扑在前面的台阶上。 “大人,我这里有尸体,新鲜的尸体……” 十几道目光顿时锁在他的身上,从四面八方,好几名乞丐冲了过来,只是没等他们靠近,一条鞭子将他们抽了个头破血流。 一身铠甲的官兵手里扬着长鞭,把这些不知道死活的东西驱赶出去,低头看了一眼老人,柔声道:“来,给我看看。” 老人连忙张开双臂,露出里面的孙女。 “嗯,倒是不错。放下,滚吧……”几个铜板掉落在地。 老人看着地上八个铜板,扬起那张树皮一样的脸。“大人,不是说能换两百个的吗?” “草,大人不用吃饭啊。”一脚踹在老人头上,不顾满地的血迹,官兵拎着女娃就像是拎着一只鸡,走进了都尉府。 门外,一群乞丐涌过来,一把将老人按住,转眼间八枚铜币被哄抢一空。 旁边的守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依然目视前方。 “云儿,爷爷对不住你啊。”老人放声痛哭。 时值中午,都尉府内早已经是酒肉飘香。 “大人,请用膳。”模样可人的少女端上最后一道菜,将酒杯斟满,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都尉大人身高八尺,浓眉大眼,即使春季依然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他解下腰间的长剑,在下人送过来的水盆上洗了手,举杯轻啜了一口,赞道:“这陈年的雕花就是不一样,难怪郡守大人都心心念念。” 放下酒杯,都尉大人夹了一口菜,突然猛地吐在地上,大眼怒瞪:“这什么破玩意儿?” 少女吓了一个激灵,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是你做的?” 少女依旧不敢开口,他知道今天的韭菜肯定是不合大人胃口的,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如今大旱,刚冒尖的韭菜已经越来越少了。 大人好这一口,顿顿都要有,她今早走遍了整个集市,都没能买到,只能随便买一些长了几天的回来。 想着想着,少女已经红了眼眶。 “你爹用你换了我十两银子,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都尉转头。 少女瞬间一个哆嗦,直接跪下。“大人,我走了几个集市,都没能买到,最好的只有这些了。” “是吗?”都尉大人刚要发怒,眼角突然瞥到少女梨花带雨的脸。 这个枯瘦的小女孩经过两个月的休养,如今倒是显得水灵。 都尉大人眼睛一亮。“别怕,过来!” 少女不敢动弹。 “放心,大人不会打你的。” “大人,我以后不敢了。”少女瑟瑟发抖。 都尉大人怜悯之心顿起,满脸笑意地走过去,拉起少女:“来,别怕……” “大人……不要啊,大人。奴婢还不到十三岁。” 都尉突然用力将少女压倒。 “哎哟……谁……”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地上跃起,伸手一摸,已经是肉破血流。 少女匆忙地往外奔去,没跑出两步,被他一把揪住头发拉了回来。都尉转头,发现饭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箱子,他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吕功?”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在派出官兵前往青兰山前,已经掌握了基本的信息,对这个重点阐述的箱子,更是印象深刻。 “都尉大人好眼色。”吕功开口,发现眼前这都尉竟能听得到,显然也有一定的修为在身。 都尉听到声音,脸色微动,嘴角多了一丝冷笑:“郡守大人三催四请你不去,倒是跑我这里来坏我好事,难不成你也好这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少女往后靠去。 少女看他对着一口箱子说话,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吕功很清楚,在都尉大人的背后,那是他的佩剑,只是并不以为意,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进来时,都尉府门口发生的一幕。 “大人为何派人破坏青兰山的安宁?”吕功问道。 “吕功,你就别明知故问了。”他突然一把将少女推开,转身将佩剑握在手中,冷冷盯着吕功:“能暗中潜入进来,算你有点本事。只是今天,你恐怕别想完整地离开了。” 少女瘫软在地,爬到墙角,瑟瑟发抖。 “这么说,大人是承认自己对青兰山的所作所为了?”吕功问道。 都尉唰的一声抽出长剑,指着吕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来吧,办完了你,本都尉再跟这小娘皮快活快活。” “还有两个问题,希望大人能回答我一下。”吕功继续道。 “回答你娘亲!”都尉大叫一声,扑过来,一剑朝着吕功砍下。 他速度极快,手中佩剑更是寒光流转,极为锋利。 “啪……”方桌直接被他砍成两段,酒菜砸了一地。 第57章 郡守大人 吕功漂浮在他的身后。“郡守府明码标价,一个实体两百枚铜钱,只是大人的手下,明买暗抢,只给了八枚铜钱,这事大人可知情?” “八枚,已经是便宜了他们!”都尉转身,凌空一挥,再次砍了个空。 “好了,第三个问题。破坏青兰山之事,是郡守大人还是城隍爷的主意?”吕功漂浮在他剑尖前方。 都尉不断挥剑,疯狂朝着吕功砍去,不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 堂堂一个都尉,没想到只有这样的水平,连进攻青兰山的那些军官都不如。 吕功突然加快了速度,用箱角撞在他的脸上。 都尉惨叫一声,仰倒在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惊叫起来:“来人,来人,有刺客……” 随着他的声音,都尉府内脚步声杂乱。 一条红绳凌空飞出,将都尉五花大绑。 都尉大人满脸惊恐地在空中扭动着身躯,惊叫着:“我错了,我错了。是郡守大人让我这么做的,他想要逼你妥协……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房门被一阵风吹开,都尉被红绳拉着往庭院飞去。 “仓库在哪里?”吕功问道。 眨眼间,几十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已经围过来,看到在空中五花大绑的都尉,还有都尉大人头顶的木箱,却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后面……” 在都尉的指引之下,吕功很快找到了都尉府的仓库。 一道火光掠过,仓库的大门轰然巨响中炸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仓储。 粮食堆积如山,各式的好酒堆放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仓库尽头的土豆番薯甚至已经是开始发霉了,架上的白米面更是已经发黄。 显然,大人并不好这一口。 “外面乞丐成群,天水郡饿殍遍野,你却把粮食烂在自家的仓库?”吕功的声音越发的冰冷。 “我错了,这些都给你,你把我放了,我给你银子,我有很多的银子……”都尉大人憋红了脸,只是话没说完,一柄玄铁剑凌空飞过,都尉大人的头颅脱离了身体。 士兵们惊叫着扑过来,几十根长枪捅向吕功。 吕功心念一动,徐阳飘飞而出,滚滚的火焰顿时将他们淹没,几十名士兵惨叫着四处奔逃。 都尉府外的角落里,老者抱着膝盖蜷曲在地上,深埋在怀里的双眼已经不剩多少生气,额头的血沾满了半张脸,他还是浑然不觉。 突然,头顶一阵狂风掠过,老者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伸手去抓那破烂的棉袄,转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袋白米面。 “走水了,走水了!”慌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都尉府火光四起,在那火焰之中,无数的物资漂浮在空中。 吕功同样漂浮在物资之中,毫不显眼,他正犹豫着如何处理这些东西,突然看到远处王屹带着白谷一行快速奔来,他心念一动,飞到他们的面前。 看到吕功没事,他们松了口气,望着都尉府滚滚的浓烟,顿时心下了然。 “没事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白谷一脸着急。 不管王屹还是他,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人类的城邦里的,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引来多少异样的目光。 “先等等,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吕功顿了顿,道:“你们想办法,把那些物资分给城里的乞丐。” 杨建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漂浮着很多杂物,顿时眼睛一亮:“这个简单,我来。” 他知道吕功是担心这些东西浪费了,而直接丢在这里更是惹出许多麻烦,说不定这些乞丐会因为抢夺物资而拼个头破血流。然而对他们几位神明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一个简单的“神威术”就能让他们乖乖的了。 果然,当王屹一行落在都尉府内,占据了所有的物资之后,旁边原本围拢过来准备抢夺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尤其是石头人和王屹的大块头,更是让他们感到恐惧。 “这事就交给你们了。”吕功看到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再次漂浮而起。 “你要去哪?”白谷担心道。 吕功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分完这些,你们赶来郡守府接我。” “你要对郡守府下手?”白谷脸色剧变,劝道:“吕功,千万不要冲动。郡守府非同小可……” “放心,我是去自首的。”吕功声音落下,已经消失在大街上。 天水郡郡守府内,林若普刚刚结束了午睡,靠坐在床头,一名管家急匆匆地走进来,汇报了刚才都尉府发生的事情。 林若普轻捻着自己的长须,过了片刻,笑问道:“这么说,都尉的位置空下来了?” “回禀大人,是的。”管家躬身回应。 “有合适的人选吗?” “大人,事发突然,我们没有准备啊。” “那就先放风给那些有机会的家族,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大人,定价呢?”对此,管家早已经轻车熟路,只是现在物价飞涨,都尉府这种肥缺,他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都尉大人上回给了多少来着?”林若普问道。 管家想都没想,直接报出了一个数。 “五万两这么便宜吗?这次就加一倍吧。” 管家有些担心道:“大人,会不会太多了点?能有竞争力的就那么几家,让他们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一个小小的都尉,会不会……” “这你就不懂了,此一时彼一时,都尉大人这几年来油水有多大,他们心里都有数,也就是这三年艰苦一点,换做往年,随随便便一年都有个二三万两入账,值不值难道他们算不清?再说了,这钱将来都是能从百姓身上收回来的,你放心报就是了,有的是人抢。” “大人英明。”管家连忙大拍马屁,“那都尉府那边的情况?” “这个还不简单吗?一会你拟一张告示,告知全城百姓,经本府查明,都尉大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我们体恤百姓,将本该充公的物资分发给灾民,这岂不是一举两得。?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体现了本府的爱民如子?”林若普抚须而笑,似乎已经看到了无数人在称颂自己青天大老爷的场景了。 管家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佩服到五体投地。 “对了,拟完先别贴出去,拿来给我。若是我没料错的话,那个破箱子也该是时候上门了。” 第58章 德不配位 “属下遵命。”管家连忙下去安排。 接下来,郡守府又要有一大笔入账了,想到自己也能从中捞取的油水,管家大人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不过想到郡守大人很快又有大几万两雪花银入账,管家不由感叹,这世道还是权力大于一切啊。 郡守大人时时刻刻都是两袖清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清苦的文人呢。 看来,要好好跟大人学习,要学会低调!明天就去把预定的那尊翡翠佛退了。 郡守府外,吕功终于找到了地方。 与都尉府相比,这个显得有些破落的院子,倒是不显眼。若不是在青兰山已经领教过,吕功甚至以为这是位真正的父母官。 “小坎村土地庙,功德箱,吕功求见!” 吕功没有走大门,而是直接来到庭院的上空,扬声道。 不到片刻,身着绛红色官袍的林若普急匆匆地跑出来,对着他大喊道:“吕功阁下,欢迎光临寒舍。” 吕功落到院子内,发现小小的庭院,除了一位管家和一位婢女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仆从。 林大人已经站在厅堂之外,如同见到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热情洋溢。 吕功心里有些不适,不过他很清楚,想要解决青兰山的危机,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来的。 “谢大人接见。”进入厅堂,吕功才意识到,这摆设看似朴素,其实极有考究。 大堂左右,两幅字画一看就知道是名家手笔,桌椅看着陈旧,却都是有些年头的名贵红木,尤其是那张海黄的太师椅,已是陈年包浆了的。 吕功发现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盏清茶,香味清幽,绝非凡品。 “盼星盼月,总算是把吕功阁下盼来了,这实在是林某的荣幸啊。” 吕功看着这张枯瘦却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的面孔,一刻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开门见山道:“大人唤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林若普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未减,“林某偶得先生作品,惊为天人,夜不能寐,这才不得以托判官大人和都尉大人前去相请,实在是唐突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所有的罪恶跟自己撇清关系,这绝对是只老狐狸。 只是,他如此作态,吕功却是完全挑不出毛病。 “吕某在此,大人若是有什么事,还请直接招呼,莫连累了我的朋友。”吕功沉声道。 林若普大惊失色:“先生何出此言,林某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呐。” 吕功不想再跟他演下去,直接道:“想必大人也已经收到都尉府的消息了吧?” 林若普用力点头,一副惋惜模样。“没想到都尉大人是这等贪赃枉法之徒,先生此举,可谓是为民除害。只怪林某被他蒙蔽了双眼,让他在天水郡搜刮民脂多年而毫无察觉,实在是林某失职。” 他顿了顿,真诚地看着吕功。“不过先生放心,这件事林某会处置妥当的,一定不会让先生为难。”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告示,放在桌面上。 “先生请看。” 吕功看了一眼,心中大动,这林若普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若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早已经感激涕零,而吕功心里却是明白,这表面看似为自己脱罪,实际上字里行间,都是对郡守大人的歌颂。 看到吕功沉默,林若普心中大定。 “先生的图纸稿件,林某自作主张呈交了工部,应该已经快到都城了,其中不少奇思妙想令人叹为观止。只是其中几处,林某辗转多日,依然无法领会,还希望先生为我解惑啊。”林若普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若是能够将吕功收为己用,那是再好不过了。 最不济,却也要弄清楚整个设计图的每一个环节。 如今,图纸已呈交工部,按照他的判断,其中的不少理念肯定会引起工部的重视,到时候将自己直接召入工部也说不定。 这可是平步青云的大好时机,尤其是在恩师如今已是垂垂之际。工部尚书不敢奢望,但是以自己的能力,侍郎应该是有希望的。 想到此,林若普已经有些安耐不住了。 吕功不知道他想什么,清楚的是,林若普无非是想要弄明白之后,将那图纸的知识变成自己的东西,到时候无论谁问起来,他都能理直气壮。 毕竟,作为六部之一,工部能人辈出,可不是好糊弄的。 吕功突然心念一动,故意道:“大人有何不解尽管说,吕功知无不言。” “好好好,人生能得先生如此知己,可谓幸事,林某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林若普喝了一口茶,这才从旁边找来纸笔,先是在上面写了几个词,分别是:“循环、净化、过滤。” 吕功并不准备藏私,能够将这种知识传播出去,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好事。 尤其是饮水安全问题。 详尽一一作答。 林若普听得如痴如醉,手中更是奋笔疾书将吕功的每一句话记录下来,活脱脱一个莘莘学子。 直到吕功将三点完全讲清楚,林若普突然仰天长啸。“大才,真是大才啊!” 他突然站起来,对着吕功深深一鞠躬。“林某恳请先生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用毕生所学,帮天水郡解决用水问题吧。” 看他言辞恳切的模样,真让人感动落泪。 可是不知道为何,吕功却是觉得有些恶心。 扣上天下苍生的帽子,逼我不得不答应吗? “林大人,吕功才疏学浅,这点皮毛手段,根本解决不了天水郡的问题,逞论天下苍生。福隆镇之所以能够暂时缓解旱灾,完全是天地地利人和三者皆备。若无青兰山水源和所有土地神的齐心协力,方案再好,也难为无米之炊。”吕功实话实说。 若是林若普能够利用学到的知识,造福百姓,吕功欣然接受。可是,这完全是他因地制宜做出来的方案,放在其他的地方,很难实现的。 “无妨,只要先生能留下,我们慢慢商讨。”林若普赶紧道。 这一瞬间,吕功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这位地方官,并不在意什么水源和天下百姓,在意的是怎么利用自己,让他升官发财。 “多谢大人美意,吕功无福消受。” 来此之前,吕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是这个结果。既然暂时没事,他也不想多跟他纠缠。 看到吕功突然如此坚决,林若普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寒芒,却是满脸惋惜地摇摇头道:“那是林某没有这个福气啊。” 漂浮起来,吕功顿了顿,沉声道:“德不配位,必有灾祸。还请大人莫忘圣人教诲。” 第59章 牛头马面 吕功离去。 林若普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手指轻敲着桌面上的几张宣纸,过了片刻,突然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给你点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本官倒是要让你看看,谁才有灾祸。” “来人!”他怒吼一声。 管家急匆匆跑进来,看到地上的瓷杯,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备轿城隍庙,本府今天若不将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难解心头之恨。” 离开郡守府,吕功心里却是堵着一股气,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喘息。 他从未如此难受。 重生以来,他自认已经见了不少的世面,解决了无数的问题,就算是面对赵长龙这样让人闻之变色的野修的时候,也能握紧心中剑,斩断不平意。 可是今日,面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林若普,吕功却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就像是一直被对方拖着走,最后不仅仓皇离开,而且还如他所愿地教会了他某些东西。 看来,想要跟这些老狐狸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头望了一眼郡守府,吕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这才往回飞去。 都尉府的废墟外,王屹一行竟然还没忙完。 都尉府的物资堆成了小山,排队的人群几乎看不到尽头。 “还有多久?”吕功落在王屹身上,直接问道。 王屹感觉到吕功似乎有些异样,竖起蹄子刚想要算,旁边的杨建已经回答:“按照这速度,明天都派不完。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都尉,在位才几年,竟然能搜刮这么多的东西。” 光是这些物资,起码都是已经是上万两的价值。 想到自己一年辛辛苦苦下来,经常连一百个供奉钱都凑不足,杨建都有些怀疑人生。 要知道,小坎村的村民,日夜劳作,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两顿白米面。而这后面,光是放到没法入口的白米面就足足万斤有余。 这还只是一个都尉!难怪所有人都在往上爬。 看到吕功沉默下来,杨建以为他一样被吓到了,抓起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罐子。“你知道这种酒一斤要多少钱吗?十两银子!我都怀疑他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一口下去,可就是一两银子,一百个铜板没了。小坎村每一户一年的收入,都买不到这么一瓶酒。” 吕功沉默了。 眼前这条几乎望不到尽头的乞丐队伍,跟身下这小山一般的物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吕功下意识地响起了刚到这里的那一对公孙,想起了那个最后只换了八个铜板的小女孩。 这世道,还能好吗? “走开,走开!” 正愣神间,突然乞丐的队伍一片骚乱,马蹄声滚滚而至,将乞丐们冲的七零八乱,惊呼不断。 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十几名长枪盾牌的官兵冲到了眼前,后面跟着几十名空手的士兵。 吕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的软甲大汉一声令下。 “把这些山精野怪统统给我抓起来。” 十几根长枪瞬间架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全部搬走!”软甲大汉一摆手,身后几十名士兵顿时行动起来,准备将物资搬走。 “大人,不要啊。我们就快饿死了,您行行好,给我们留一点吧!”一名眼窝凹陷进去的女子从地上爬过来,想要去捡散落地上的一张面皮,被士兵一脚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丈远。 “官兵打人啦,官兵打人啦。”乞丐群里突然有人大喊。 “兄弟姐妹们,他们不让活命,我们也不要命了。” “我们要吃的,我们不想死……” 无数的叫声充斥着天水郡,还没有分到物资的乞丐骚动起来。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列阵!”软甲大汉突然大吼一声。 装备精良的士兵突然调转了枪头,对准了瘦骨伶仃的乞丐,盾牌陈列在前,枪头毫不犹豫地往前捅。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人倒在地上哀嚎。只是乞丐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仅仅片刻已经有人冲到物资上。 一名乞丐突破重围冲了过来,一把抓过一袋白米面,往自己的怀里挖了两把就要跑。 软甲大汉突然高高跃起,手中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 “当……”一把玄铁剑挡在乞丐头顶。 大汉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就握不住那长刀,倒退了两步,冷声道:“你们想抵抗?” 王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显现,一个摆头,直接将那软甲大汉甩飞出去。 石头人如同一个陀螺,双手伸直了原地甩动。 邦邦邦…… 十几张盾牌凹陷下去,掉落地面,士兵们虎口出血,再也拿不起来。 白谷已经从王屹身上一跃而起,大声喊道:“乡亲们,都自己过来拿吧。” 事到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若是不赶紧将分出去,又不知道要落入谁的口袋。 王屹和石头人出手,士兵顿时节节溃败。 软甲大汉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正在激战的队伍,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他显然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一样的画,往空中一抛。 “轰隆!” 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半座天水郡,那云层浓厚得像是能够滴出水来,却不见一丝雨点。 白谷和石头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脸色剧变。 小黄人原本坐在吕功身边,看了一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躲到物资里面去了。 “不好,是牛头马面两位阴差!”白谷第一个开口。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天空中的云层洒落道道霞光。 看到这一幕,原本抢夺物资的乞丐纷纷跪倒,不断磕头。 不远处,无数百姓同样跪了下来。 “城隍爷显灵了!” 赵丰玉吗? 吕功心中微动,意识所及,很快发现了两道气息正在凝聚。 须弥,霞光尽头两道高达一丈的身影从高空缓缓降落。吕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听到白谷的话,以为会是想象中的那两个身影,确认了一下,发现并非如此。 那是两个身材伟岸的大汉,并非真的长了牛马的头颅,只是分别套了一个铜制的头罩。 第60章 方向不对 城隍属于阴司,按照华朝律法,建制齐全。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文武判官、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各司其职。天水郡城隍庙也不例外。 吕功微微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世间鬼魂无数,不可能靠着几个阴差就能管理好的。自己记忆中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属于最高级别的阴帅,而眼前这两位就是真正干活的阴差,在城隍庙内,也属于一方大员了。 普通百姓是看不见这两位的。 这跟自己的拘灵遣将也有点类似啊。 吕功还在继续对比,发现两个头罩猛男手持铁链,铁链的一头是一副镣铐,另一头则是一把大铡刀,明晃晃的很能吓人。 可见,他们负责抓拿鬼神之外,同时还负责斩杀。 “青兰山山神、毕阳山山神、小坎村土地神……”牛头开口,声若洪钟。 “你们三位神明勾结精怪,未经许可,进入城邦,扰乱天水郡秩序,我俩奉城隍爷之命,逮捕你们。速速随我前去,听候发落。”马面紧接着他的话。 “这两位很强吗?”吕功看着他们身上爆炸性的肌肉,下意识问道。 白谷点头:“单独一个的话估计跟毕老弟不相上下,不过两人配合加上手上的法器,很难对付。我们和王屹一起上,都未必能够讨得了好。” “那的确是挺强的。”吕功叹道。 没想到一个城隍庙,光是两位阴差的实力,就如此强了。再加上徐阳和赵长龙这种野修,难怪赵丰玉能够高枕无忧。 白谷和石头人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杨建更是探出头来,哭丧着脸。 按照阴司律法,牛头马面传唤,他们是不能抵抗的,否则光是拒捕一条,都算是重罪了。 牛头马面看到这边交头接耳却是一个都没有回应他们,顿时怒气上涌。 牛头上前一步,手中镣铐在空中甩的呼呼作响。“你们这是要拒捕吗?” 马面更是握紧了铡刀,盯着他们。“束手就擒,否则视为拒捕,我们有权将你们击杀。” 白谷和毕阳山山神对视了一眼,皆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们来此,也没想过要耽误这么长的时间,更没想过直接惊动城隍庙。 在他们心目中,赵丰玉的名字,就是最大的噩梦。 “吕功,怎么办?”白谷咽了一口口水,着急道。 王屹早已经转过头来。他可管不着那么多,只要先生一句话,干就得了。 什么赵丰玉,什么城隍爷,他从没当回事。 吕功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 “你们说,赵长龙和徐阳是不是应该跟他们认识?” “那可是必然的。尤其是赵长龙,整个天水郡,哪位鬼神听到他的名字,不抖上三抖?”杨建看到吕功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大着胆子开口。 话音刚落,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眼睛睁大到了极限。 “你……你该不会把赵长龙也收了吧?” 在他们看来,赵长龙已经被杀了,心中那根刺终于拔掉了。如今吕功突然提起,他们才想到,吕功似乎很喜欢收别人的神魂。 “我以为你知道。”吕功回应道。 “我的吕大爷诶,你别吓我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杨建苦着脸。 白谷和石头人同样转头,死死盯着吕功,比看见两位阴差还要紧张。 吕功不知道他们的反应这么大,直接二话不说,打开了黑暗空间。 “呼……” 赵长龙手持玄铁剑,背着一只手,目光毫无波澜地漂浮在他们跟前。 杨建惨叫一声,直接仰头就倒。他可还记得,是自己亲手杀的这位大神。 白谷和石头人长大了嘴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不过他们还算有心理准备,对面的牛马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鬼魂,正准备动手,定睛一看,突然身体一颤。 “赵……赵先生,您怎么来了?” 这位日游境巅峰,甚至已经半只脚踏进驱物境的大佬,可是城隍爷的座上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赵长龙脸上依然毫无波澜,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 “哗啦……” 牛头马面手上的铡刀瞬间掉落在地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赵先生,别开这种玩笑。我们是奉城隍爷的命前来……” 话音未落,赵长龙再次踏出一步,已经来到牛头马面的跟前。 “赵先生,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啊。”牛头突然就给跪了。 马面紧握着镣铐,内心慌得一批,从他那颤抖的双腿可见一斑。 “滚!”赵长龙轻轻吐出一个字。 牛肉马面如释重负,慌忙收起自己的镣铐,一闪身消失在天上的云层中。 天复明! 角落里,等着两位阴差解决问题的软甲大汉一脸茫然地看着说走就走,毫不回头,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的两位,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百姓们抬头,发现乌云已经消失,依然有些担忧,还不敢动弹。 乞丐们更是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这……”毕阳山山神抓着自己没有一根毛的头,觉得这场面有些尴尬。 白谷却是看了一眼依然漂浮在空中的赵长龙,最后目光回到吕功的身上。 他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程度的? 白谷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眼前这个毫无情绪波动的箱子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了。 是他成长的太快,还是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白前辈,还不快让乞丐们赶紧抢资源。” 吕功有些着急的声音响起。 白谷微微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不,还是他!一点都没变! 白谷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有种要哭的感觉。他跳了起来,对着大街大喊:“还不快点起来。” 乞丐们终于抬头,看到天空已无异样,生存的本能瞬间爆发,纷纷冲过来。 软甲大汉张开嘴,刚想要开口,一头野猪冲过来,巨大的獠牙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腿,将他的呼喊变成一声惨叫。 “我们也该走了!”吕功漂浮起来。 众神明顿时纷纷起身。 走了两步,杨建突然疑惑转头:“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 “对!反了!”吕功飞在最前面。“这是去城隍庙的方向!” “不……”杨建拔腿就要跑,却是被王屹一张口咬住。 第61章 赵丰玉 天水郡城隍庙,占地百亩,红砖绿瓦极为辉煌,就算是三年大旱,这园林依然是葱葱郁郁,绿意黯然,桃之夭夭,宛若世外桃源,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旱情。 今日正好是城隍诞,彩灯高挂,烛火长明,欢歌笑语彻夜不绝。 上香的百姓已退去,渺渺人间烟火中,天水郡稍能提得到名字的神明,大都已经早早到来。 不到半日,城隍庙内的礼物已经堆积成山。 “来,让我们祝赵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步步登高……”一名山神起身。 几十位神明连忙起身,纷纷送出自己的祝贺。 主位上,赵丰玉人如其人,丰神如玉,白衣飘飘,让人见而忘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丰玉一摆手,下方管弦丝竹之声骤止,十几名歌女退到一边。 知道城隍爷要说话,众神顿时翘首以待。 “承蒙各位的厚爱,百忙之中赶来为赵某祝寿……借此良辰美景,我要向大家公布一个好消息。经过连续几年司天监的品评,半月之后,赵某将离任天水郡城隍之职,前往秦州府……” 声音刚落,庭院内祝贺之声不绝。 没想到赵丰玉背景竟是如此之深,短短几十年的时间,竟然能够再上一层楼,成为一州城隍。 “大人怎么不早说。小神要是知道,肯定提前为赵大人抬来一块新的鎏金大匾。” 按照华朝的制度,郡城隍封号为“监察司民城隍显佑伯”,官秩四品;州城隍则为“监察司民城隍威灵公”,官秩三品,妥妥的一方一员。 伯、公之间,看似之差了一品,却是有着天壤之别。一州城隍,权利极大,甚至可以直达天听。 “不急不急。”赵丰玉满脸笑意,“林山神有这片心意已经足够了。” “来,大家再次举杯……”山神满脸谄媚,酒杯斟满。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马屁声不绝于耳。 赵丰玉脸上微红,心中却是涌起无限的豪情。除了青兰山,整个天水郡已经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地方了。等当了秦州城隍,这青兰山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说不定那时候自己还真看不上了。 “感谢各位同仁这些年来对赵某的支持,赵某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助兴节目。”赵丰玉起身,拍拍手。 牛头马面转入城隍庙内,片刻拖着两道身影出来。 看着出现的身影,所有的神明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那是一老一少两位神明。老者须发皆白,衣衫褴褛,头上如同杂草一般,显然已经是受尽了折磨,浑身是血。 少女十五六岁模样,身段容貌皆是上上等,尤其是那双如同藏了春水的眸子,更让人心神荡漾,难以挪开眼睛。 在座的所有神明并没有一个感到吃惊的,甚至脸上更多了一丝笑意。 这是天水郡最大一条河籍河的河神还有他的女儿。 堂堂河神为何落得如此下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城隍大人看上了河神之女,不过这老家伙实在是不上道,父女两更是一根筋。 城隍爷看上的人,还有得不到的? 河神父女已经消失了一月有余,有人猜测是城隍爷下的手,如今看来,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 牛头马面将那一对父女绑在石柱上。 老者艰难抬起头,奄奄一息的他目光依旧凌厉至极,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位神明。 这其中,有不少甚至是他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 旁边的石柱上,少女紧咬牙关,被捆绑之下,曲线玲珑毕现。尽管受尽折磨,依然目光清冷,白皙的肌肤印着烛火,更显娇红。 安静中,赵丰玉一手端着酒杯,走到父女跟前,半醉的他嘴角带笑,一伸手,捏住少女的下巴,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天水郡第一女神,秦媃。本城隍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领略一下第一女神的风采。” 众人正疑惑他要做什么,突然赵丰玉酒杯一丢,直接扑了过去,疯狂撕扯少女的衣衫,状若疯狂地大叫着:“你不是贞洁烈女吗?今天本官就当着这里所有神明的面,把你开了,让你永远都抬不起头……” “赵丰玉,你这个禽兽,老夫要把你千刀万剐……”旁边,河神激烈挣扎,牙关都咬出了血。 赵丰玉疯狂大笑:“来啊,来啊。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侮辱,一定也很爽吧,老东西……放心,等我玩烂了之后,在场的所有神明都会有份的……” 旁边,几十位神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是一个都没有开口阻止,甚至好几个目光灼灼,舔了舔嘴唇。 有什么比这样的节目,更让人疯狂的? 一把扯断了绳索,赵丰玉一把扯住少女的衣衫。少女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双目依然冰冷。 只是,她的目光越是冰冷,赵丰玉越是疯狂。 就在这时候,城隍庙的门突然炸开,一个箱子从门口快速掠进来。 一股狂风肆虐,将院子里几十桌菜肴吹得砸落满地。 赵丰玉猛然转身,当看到空中箱子的时候,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伸手一摆,所有的风声顿时消散。 “吕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丰玉,我们终于见面了。”吕功的声音同样冰冷。 王屹和三位神明已经跟着冲了进来。 毕阳山山神看着籍河河神,大叫道:“秦老哥,你没事吧?” “毕兄弟,你怎么来了?”籍河河神惊道。他跟毕阳山山神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他也知道,毕阳山山神一直跟城隍庙有些拉扯不清的关系。 不过,现在看着,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老哥放心,我已经弃暗投明了。”毕阳山山神声若洪钟。 瞬时间,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丰玉转头扫了他一眼。“没想到我们这里竟然出了叛徒。” 毕阳山山神怒喝道:“赵丰玉,你坏事做尽,天理难容。今天,我们就要为天水郡所有被你欺压的神明和百姓,讨一个公道。” 闻言,赵丰玉一手放开少女,放声大笑道:“公道?什么公道?在这天水郡,我赵丰玉就是公,就是道!你来得正好,本座也给你一个机会……” 第62章 要你死 他伸手一指蜷缩在地上的少女。“看到了吗?我刚玩到一半,被你坏了兴致。只要你能让我重新兴奋起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嘿……褪……”毕阳山山神吐了一口唾沫。 吕功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前一世,他只在某些小道消息中听闻有这种反人类的暴行,没想到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同样上演着。 “赵丰玉,你简直不是人!”吕功咬牙切齿。 赵丰玉依然一脸笑容。“我当然不是人,我是神,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这天水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扫了一眼王屹身后的白谷和杨建。 白谷和杨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只是两位神明很快挺直了胸膛,与其对视。 “原来是你这个老废物。怎么?想通了,想好投靠本座了?”赵丰玉就像是看着几只蝼蚁。 作为司天监钦点的城隍,拥有铜制金身像几十年,他不是普通的神明可比的。 白谷气得浑身发抖,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吕功的目光掠过在场的几十位神明,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开口道:“你们就这样看着?” 几十位神明一言不发。 吕功抬高了声音:“难道你们没有想过,任由着赵丰玉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小林山山神突然踏出一步,指着吕功:“你又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呼来喝去的?” “我当然不算什么东西,但是你们更不是东西。”吕功回道。 “放肆,今天本神就让你魂飞魄散!”小林山山神手中光芒一闪,土黄色的光球凭空出现。 地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如同搅动的流沙,朝着吕功席卷而来。 只是,光芒刚起,一道红光闪过…… “噗……”鲜血飞溅,头颅高高飞起,小林山山神化作一截枯木,梆的一声倒地。 几十名神明眼神狂跳,倒抽一口凉气。 空中,吕功的身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徐阳衣袂飘飘,如老神仙下凡,横剑在胸,盯着前方的神明。 “徐阳?”赵丰玉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异色。因为龙虎山门外弟子的身份,徐阳身份特殊。 赵丰玉怎么都没有想到,徐阳消失了这么久,竟然又突然出现了。这可是他最得力的两位野修之一。 旁边,河神看着吕功,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光彩。 柱子上的少女却是依然目光清冷,仿佛已经没有了心一般。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赵丰玉黑着脸,低喝一声。 四位阴差顿时闪身出来,手持法器,将吕功和徐阳围在里面。 “杀无赦!”赵丰玉咬牙切齿。 好好的一个晚宴,被人坏了兴致,他是真的怒了。 龙虎山弟子又怎么样?功德箱又怎么样?都得死! 声音落下,四位阴几乎同时朝着空中的徐阳扑过来。 “当……” “噗……” “啊……”身材最为高大的牛头突然惨叫一声,整个头盔直接变形。 马面更是直接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直接昏死过去。 一名小道士手持木棍,一手一个,黑白无常根本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软趴趴倒下,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赵真!”赵丰玉眼皮一跳。 几十位神明看到这一幕,瞬间骚乱起来。 他们惊骇地看着吕功,终于意识到了一丝不对。眼前这两位道士,以前可都是城隍爷身边的红人。 这些年来,多多少少有过一些交集,神明们很清楚,这些野修的手段。 望着依然漂浮在空中的木箱,几十位神明面露惊恐。 “众位,你们立功的机会来了。”赵丰玉短暂的错愕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望着旁边的神明,“谁能杀了赵真和徐阳,赏银五万两,毁掉那个箱子,等本座离去之日,这天水城隍的位置就是谁的。”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音刚落,几位神明已经冲了出来。 只是,没等他们近身,一道明晃晃的光芒在空中扫过,几位神明已经是身首异处,金身碎裂。 当赵长龙漂浮在吕功身侧,与另外两位道士将吕功护在中间的时候,原本蠢蠢欲动的神明瞬间像是见了鬼一般,一步步向后退去。 这可是天水郡真正的杀神! 是城隍爷手下真正的第一强者。 只是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野修会站在吕功这一边。 河神张了张嘴,眼中布满了惊骇。 一个多月前,便是赵长龙出手将他擒住的。他比谁清楚,眼前这个杀神有多么恐怖。 “好好好!”看到赵长龙出现,赵丰玉反而没有了疑惑,轻轻鼓掌。 “吕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赵丰玉轻笑道。“连赵长龙都被你收服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瞒你说,再过半个月我就要离开天水郡了,到时候这天水郡城隍庙就要空下来。你若是有兴趣的话,你我联手,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秦州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没兴趣!”吕功打断他的话。 赵丰玉丝毫不在意,继续道:“怎么?看不上吗?没事,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更大的机会我也能帮你争取。你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这些吗?只要你答应我,所有的东西都将唾手可得。” “还有这个女的!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这可是籍河女神,天生的柔若无骨……” 地上的少女猛然抬头,望着空中的吕功。 一瞬间,吕功感觉到两道冰冷的气息笼罩在自己的身上。 吕功却是突然间笑了。 “赵丰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跟一个箱子谈荣华富贵和软玉在怀?” 赵丰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摆摆手道:“无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要万民敬仰吗?还是人间香火?” “不!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死,因为你让我感觉到恶心了!”吕功的声音越发的寒冷。 第63章 灭城隍 城隍庙内,突然陷入良久的沉寂。 所有神明精怪全部惊骇地盯着吕功,大气都不敢出。 我只想要你死! 在城隍庙内,当着一郡城隍,发出如此威胁? 地上,少女的冷色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好奇。她见过太多的神明,每一个在看到她的时候,眼中那种占有欲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尤其是能力越大的神明,越表现得毫不掩饰。 赵丰玉如此,州城隍如此,甚至连人类的那些朝廷大员明知道人鬼殊途,也都是自然地流露出那幅令人作呕的姿态。 他不知道这人间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已经烂到根上了吗? 只是听着耳边传来的冰冷声音,她确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杀我……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赵丰玉疯狂大笑,笑声滚滚起。 天空仿佛也受到了感应,无尽的乌云狂涌而来,如同世界末日一般,遮蔽了整个天水郡。 几十位神明看着天空,眼中惊骇到了极点。 城隍庙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神台上高达一丈的金身像猛然睁开双眼,缓缓起身,从神台上一跃而下,发出一声轰鸣。 天空电闪雷鸣,地上剧烈震动。 周围的众位神明精怪差点站不住,仿佛要发生地震一样。 突然,赵丰玉狂笑之声戛然而止,愤怒的声音仿佛要将这世界吞没。 “你以为收服了他们就能对付我吗?在我眼里,你们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他身影一闪,没入铜制金身之内。 金身的速度猛地变得迅捷起来,一个跨步已经来到徐阳的跟前。 徐阳手中桃木剑向前一挥,斩在金身的手臂上。对付神魂无往不利的桃木剑竟是只挂掉了一层彩漆。 金身一个反手,一把抓住桃木剑,用力一扯,将它从徐阳手中夺走,如同折断儿童玩具一样,掰成两截,丢在地上。 它速度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朝着吕功抓过来。 “当……”木棍砸落,小道士挡在吕功身前。 金身恍若未觉,任由木棍施为,直接一把抓住小道士,用力一捏。 吕功心中微动,念头一起,小道士瞬间被收入黑暗空间。 “金身动,人间浩劫!快走!”白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王屹,急速往后退去。 毕阳山山神眼中闪过一丝抉择,冲过去击断石柱,一手一个抱起籍河河神父女,往外冲去。 几十位神明也终于醒悟,惊叫着各自施展法术向外逃去。 他们刚刚逃开,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当空劈落,城隍庙内砂石飞溅,火光四起。 “御风!”吕功掠空而起,声音急速上升。 第一次面对赵丰玉,没有想到这城隍却是如此强悍。 “怎么样?知道自己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了吗?”金身突然口吐人言,停下来望着头顶的吕功。 白谷大喊道:“吕功小心,有传言说赵丰玉生前也是一名强大的野修!” 关于赵丰玉的传言有很多,而对于他的来处知道的人却不多。 他们只知道,天水郡强大的野修全部都被他收服了,包括赵长龙在内。 此时,白谷才想起那些传言。 “白老哥,怎么办?”王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白谷摇头道:“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靠吕功自己了。” 除非是王屹化形成功,成为一头能与天地沟通的大妖,否则完全帮不上忙。 那城隍金身高达一丈,速度不下于人类的高阶武者,依靠王屹现在的实力,根本连近身都做不到,更别说让他受创了。 杨建苦着脸,紧张地捏着拳头。“放心,吕功这家伙鬼点子多了去,不会有事的。” 其实,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吕功带着三道神魂升空,感应着头顶和脚下的狂暴力量,不知为何,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给我死!”金身突然一个下蹲,下一刻高高跃起,身在空中,张口已经吐出一道火焰。 “急急如律令!”徐阳手中多了一道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同样的一道火焰从他口中涌出。 两道火焰在空中交接,徐阳的功力显而易见地弱了几分。 “御风!”吕功心念一动,徐阳口中的火焰遇风而涨,瞬间将赵丰玉的火焰压制。 “五雷正法,中!”金身一扭,突然双手结印,虚空压下。 空中,滚滚的浓云之中,一道电蛇划过长空,轰然砸落。 吕功不敢托大,御风而行,急速飞退,同时控制着三位鬼将朝着金身冲去。 金身一击不中,落回地面,突然下意识地低头,看着地面如同毒蛇一般缠绕起来的红色长绳,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也想困住我。”他用力一踩,直接将红绳踩在脚下,一伸手将其扯断。 就在这时候,一个锦盒突然出现在他左手边,白色的华光涌出,猛然将其笼罩。 “八宝玲珑盒?”金身身体微微一顿,似乎受到了一丝牵制,他猛然伸手,却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一丝危险,转头间看到一个黑色的旋涡出现在自己的右侧。 这是什么? 一黑一白两道气息撕扯着他,赵丰玉第一次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只是他依然能动。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任由三道神魂攻击自己的金身,赵丰玉冷笑着。 抬头,口中火焰再次射向吕功。 “拘灵!”吕功这一次没有躲闪,直接发动了拘灵术。 火焰消失,赵丰玉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金身顿在原地。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离开金身。 “再强,你也是神魂状态。”吕功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一个火圈当空落下,捆在他的腰间。 赵丰玉惨叫起来。“不!” 天空中,赵长龙手持长剑,金色的血液在剑身上缓缓流淌,如同一颗流星,没入金身头顶。 “啊……” 惨叫之声响起,金身剧烈颤抖,赵丰玉的神魂挣脱着想要离开。 黑暗旋涡突然消失,力量失去了平衡。 赵丰玉的神魂从金身上闪出,还未落地,一道寒光凌空降落。 “呼呼……” 风声骤止。天空中的滚滚浓云渐渐消散,露出后面郎朗星空。 第64章 坐镇天水 杨建左右张望,看着平静下来的城隍庙,小心翼翼问道:“结束了?” 王屹沉默着,目光依旧锁定在空中的木箱上。 两位山神和河神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赵丰玉死了?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们依旧不敢相信。这是几十年来,他们想象了无数次,却很清楚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不远处,几十位神明同样惊骇莫名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依然无法承受这个事实。 更远处,暗中观察了许久的无数底层神明纷纷从各个角落里露出头来,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地盯着城隍庙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谁喊出了一句:“赵丰玉死了!” 整个天水郡突然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几百位神明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赵丰玉死了!” “赵丰玉死了!” “赵丰玉死了!” 声音越传越远,片刻之后,整个天水郡的底层神明纷纷赶到,他们聚拢在城隍庙前,看着一动不动的金身,开始欢呼。 吕功收起了三道神魂,感受着下面疯狂庆祝的气氛,心头却是无比的平静。 “吕功阁下,谢谢你为民除害。” “吕功阁下,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天水郡有救了,我们终于可以抬头了!” 无数神明泪流满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从这一刻起,吕功的名字注定成为天水郡的传奇,成为所有底层神明心目中的英雄。 “走吧!”吕功回到了队伍中,轻声道,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是,先生。”王屹一脸激动,不过依然只是简单回应。 杨建爬上来,站在吕功身边,满脸自豪地拍着他。“我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成功了?”毕阳山山神依然有些愣神。 “成功了!”白谷一夜之间仿佛年轻了几十岁,脸上的皱纹了少了几条。 河神父女看着眼前这支奇怪的队伍,一言不发。 少女的目光却是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木箱,春天的风掠过她破烂的衣衫,她第一次感觉到不是那么的寒冷。 “走咯!”王屹发出一声欢呼,奔跑起来。 天水郡,近乎干枯的籍河中间有一块巨石,河神牌位便供奉于此。 四位神明围坐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从未有过的轻松。杨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酒罐子,梆的一声立在中间。 “好你个杨建,竟然偷东西。”白谷笑骂。 显然,这是从都尉的仓库里面顺来的。 “这种时候,怎么能没有酒喝呢,是吧,老哥?”杨建嘿嘿笑道。 白谷抚须而笑:“你这小子……” “来,祝贺我们屠神成功!”杨建一点也不生分,翻找了一圈,清掉贡品,找来七个小碗。 白谷连忙将酒倒上。 杨建双手抱着小碗,跃跃欲试。 众人端起碗来,只剩下吕功的碗留在原地。 “干了!” 好酒下肚,白谷顿时感叹万千,和山神河伯有说有笑。 河神秦静波大难不死,心中无比的感激,给自己倒了半碗,对着吕功致意。 “吕功阁下,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辈客气了。”吕功无奈,只怪自己是只箱子,否则说不定还能来上二两。 秦媃一婉下肚,早已经是霞飞双颊,满眼清波,她蹲坐在石头上,披着旧棉袄,望着头顶的星空出神。 “真是好酒。好多年没有尝到这么醇香的酒了,真是有点怀念。”白谷也给自己倒了一些,摇了摇,发现所剩不多,又不好意思地放下。 杨建顿时将酒罐子夺过来,抱在怀里不撒手。 河神放下碗,笑着道:“这陈年花雕,非天水郡显贵可没有这个福气。每年为了酿这么一批好酒,可要耗费十几万斤最好的粮食,还要配上天水郡太守井的井水,连踩曲,都必须是身材相貌姣好的少女赤脚,存放三年方可开坛……” 听着秦秋波的讲述,众人可谓是瞠目结舌。 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坛酒,竟然有这么多的讲究。 “真他娘的太会享受了!”杨建忍不住叹道,“感觉我跟他们都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 白谷却是长叹了一口气。“为了这点口舌,每年要耗费如此多的粮食,实在是太浪费了。要知道,福隆镇这几年欠收,一年都未必能有这么多的收成。” 秦秋波冷笑道:“这算什么?白老哥是没见识过那口深达百米的太守井。据说是请了高人寻龙探穴,花了三年挖的,聚集了半个天水郡的水泽之气,井水甘甜凛冽,入口回味无穷,常年有官兵把守,取水都有专人负责。因为那口井,天水郡内一半的井如今都干涸了。很多民众不得不每天用牛车去十几里外排队取水……” 说着说着,秦秋波似乎是触及到了什么伤心事,低头无语凝噎。 白谷等人了解不深,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伤心,毕阳山山神却已经开口安慰。 吕功也感觉到,河神似乎是刻意将话题往太守泉上引,尽管他隐藏的很好,可是眼底的痛苦是骗不了人的。 “秦老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秦秋波抹掉脸上的泪痕,小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望天出神的女儿,点点头。 他挪了挪身子,来到吕功跟前,突然道:“吕功阁下,如今天水郡城隍陨落,天水郡阴司大乱,不知你有何看法?” 吕功疑惑:“秦前辈有话直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秋波撑着手,却是突然跪了下来。 吕功一愣。 杨建已经将他拉起来。“秦老哥,你这样我们可没法当朋友了。” 白谷也笑着道:“秦老弟,吕功最怕这些繁文缛节了,你就饶了他吧。” 毕阳山山神也点点头。 秦媃突然转过头来,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老朽有几句话,希望吕功阁下能听得进去。”秦秋波无奈,只好重新坐好。 吕功只觉他非常的慎重,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道:“晚辈洗耳恭听。” “我希望吕功阁下能够想办法,坐镇天水郡城隍庙!” 秦秋波突然间的一句话,让周围众神皆是吓了一跳。 第65章 太守泉 吕功刚刚杀了赵丰玉,好不容易让天水郡的底层神明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秦秋波却是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这着实太突然了。 “吕功阁下难道没有想过,就算是你杀了赵丰玉,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赵丰玉来主宰天水郡……” 众神一愣,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秦秋波的声音继续响起。“若是吕功阁下不争取,天水郡城隍之位必然成为一块肥肉,最终的结局无非就是几方势力争夺之后妥协的一个结果,他们安排一个人下来,不一定能比赵丰玉好到哪去,甚至有可能比赵丰玉更为祸天水。吕功阁下你能出手一次、两次,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就算是阁下有能力做到,天水郡的底层神明和百姓们,又如何能够经受起这种坎坷?” 吕功皱起了眉头。 旁边白谷和毕阳山山神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秦秋波顿了一下,看到众神皆是赞同,这才继续道:“赵丰玉毕竟是四品郡城隍,如今惨死,上面很快就会有动作的,一方面是将城隍一职利益最大化,另一方面,肯定也会对吕功阁下造成威胁。” 杨建听着,心中无比的着急,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们能怎么办?” 城隍之位,不是他们几个能决定的。另外,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后台,根本无法帮上吕功。 秦秋波看着着急的他们,却是问道:“难道你们忘了,城隍之位,除了上面委派下来之外,还有一种做法,就是由当地神明选出?” 白谷闻言,突然眼睛一亮,一拍掌。“我怎么就没想到?” 毕阳山山神满脸疑惑。 秦秋波依然看着吕功,真诚道:“这件事,其实并不难,而且一旦做成,不仅能够真正改变天水郡阴司的格局,而且能够让吕功阁下得到庇护,免于追责。” “快说,快说!”杨建已经等不及了. 想到若是吕功能成为天水郡城隍,那么自己可真是要升天了。 “杀掉赵丰玉一事,我可以写一份陈情状,将赵丰玉对我们做的种种上告。虽然肯定上面会有人会想办法将这件事压下,但是我们可以同时发动天水郡的底层神明,一同发起,将事态扩大。这样,吕功阁下出手便是言正名顺的为民除害。” “另外,关于城隍之位,我们可以联名举荐。刚好这几年,圣上一直极力推行新政,想要恢复举孝廉制,我们此举正合圣意。就算是我们没有后台,也肯定会有有心人利用这件事,拍圣上的马屁的。到时候还不是水到渠成?” “老哥说的有道理!”毕阳山山神兴奋地跳了起来。 白谷更是目光灼灼。 “我不当城隍。”吕功却是突然开口。 众神皆是一愣。就像是突然被泼了一桶冷水。 “为何?”杨建着急问道。 “首先,你们都忘了,我还是一只箱子的事实了。华朝应该还没有让一口箱子当城隍的先例吧?其次,对于做官这种事,我从来都是没兴趣,也没有天赋的。最后,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其他神明的应酬或应对官场种种。”吕功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上一世,已经做够了社畜,太累了。吕功只想做个闲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拘无束,哪怕最后一无所有。 当城隍,自然能够带来极大的利益,尤其是自己最迫切需要的供奉钱。可是,为了供奉钱牺牲了自由,吕功还是觉得不值当。 吕功已经开口,众神也是没有办法。 只有杨建依有些失落。“哎,小爷本还想说以后能在天水郡横着走呢。你这榆木疙瘩,到底什么时候能开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敲吕功。 秦秋波吓了一跳,这可是连赵丰玉都说杀就杀的大神啊,一个小小土地竟然如此放肆? 可是看旁边白谷和毕山神都习以为常地放声大笑,秦秋波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提议被吕功拒绝了,秦秋波也无法再说什么。 难得来到天水郡,吕功一行不急于离开,一边打听天水郡的情况,一边跟秦秋波闲聊。 白谷负手而立,跟秦秋波并肩站在石头上,望着下面只剩下不到两米宽的水面,无奈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是一样艰难啊。” 秦秋波目光晦涩,苦涩道:“按照这种情况下去,用不了一个月,这籍河恐怕就要完全干枯了。” “如果籍河干枯会怎么样?”杨建拔了石头上的一棵枯枝,握在手里刷刷地甩着。 秦秋波呵呵一笑。“整个天水所有的河流现在也就只剩下籍河还有些水可以给百姓灌溉,其他的已经全部干涸了。若是连籍河也干枯,那么今年天水郡方圆百里之内,将颗粒无收。” 白谷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里却是叹了口气,补充道:“一旦籍河干枯,秦老弟的神格也将不稳,估计会落个跟我差不多的下场!” “难道就没有办法缓解吗?”吕功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下意识地开口。 秦秋波突然沉默了下来,欲言又止。 旁边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如果能把太守泉打开,恢复天水郡的水泽气运,就能够得到一定的缓解。” 提到太守泉,旁边的秦秋波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杨建多嘴道:“秦前辈,那太守泉到底怎么回事?” 秦秋波没有回答,秦媃看了一眼父亲,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母亲就是天水郡的水母,掌管所有的井泉。自从林若普修建了酿酒厂之后,便让修行者把她封印在最深的那口井中,使得整个天水郡一半的水气都为其所用,这就是为什么天下大旱,太守泉依然毫无干枯迹象的原因。” “媃儿……”秦秋波胸口堵着一块大石。 秦媃却是突然间走过来,一下子跪在吕功跟前。 旁边几位神明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秦媃已经开口。 “吕功阁下,秦媃只是一女流之辈,说不得什么为国为民的凛然大义,我只恳求阁下能够救我母亲,别让她一直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说着,她已经卸下了心中的坚强,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媃儿……”秦秋波蹲下去,紧紧抱着她,同样已经泣不成声。 第66章 司天监来人 “岂有此理,身为天水郡太守,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囚禁水母!”杨建已经气愤大叫起来。 同样作为最底层的神明,他更能感受到这种痛苦。 白谷和石头人已经弯下腰去,将秦秋波父女扶起来。 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吕功。 按照华朝的律法,阴阳两界之间,本就应该界限分明。太守作为阳间地方官,却是枉顾法律,利用这种手段以权谋私,可以说是犯了大忌。 “那太守泉怎么样才能打开?”吕功问道。 秦秋波却是摇头:“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只知道是一位强大的修士布下的封印,其他的无从得知。而且,那里不止有阵法保护,每日都有官兵值守,根本没办法接近。” 白谷看着吕功,提醒道:“林若普毕竟是阳间的太守,我们需从长计议。就算是要解决水气问题,也要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才行。” 他最担心的就是吕功直接硬刚。 刚刚杀了赵丰玉,如今隐患未消,若是再得罪了林若普,这天水郡恐怕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秦秋波也点点头。“只要吕功阁下有这个心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 吕功的确有些跃跃欲试。不说可以帮助秦秋波一家团聚,单单是能够解决天水的水气问题,让籍河多一些水源,这件事就已经值得去做。 只是对于阳间之事,吕功的确是一无所知,尤其是对于修行者的封印之法,他现在更是束手无策。 找个时间去探探,看看赵长龙和徐阳有何见解。 吕功下定了决心。 “判官大人来了!” 正出神间,突然身边传来白谷刻意压低的声音。吕功下意识地凝神看去,发现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 判官大人依旧是一身司天监制式的黑色长衫,而他身边的老者六旬左右年纪,背着双手,行走间快如风雷,隐隐有雷鸣之声。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越过水面,落在石头上。 吕功这才看清楚,这老者目光如电,神魂如同一团火焰在燃烧,光是站在他的身边,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几位神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开,拉开一定的距离。 “来来来,吕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秦州的黄老,也是我的直接上级……” 司天监判官! 光是看着神魂的状态,吕功就能感觉到,老者的实力非同小可。 “晚辈吕功见过黄老。身躯所限,无法施礼,还望见谅。”吕功道。 老者背着双手,目光落在吕功身上,声音如同清风过岗,令人感到如沐春风。“一个功德箱,老夫倒是真的开了眼界。” “就是你杀了赵丰玉?”老者突然眉头一挑。 吕功瞬间感觉到春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月的寒流袭身,心下一动,却发现自己掌控不了身体,似乎被一股大力所持,漂浮而起。 “驱物!!!”吕功心中大震。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遇到驱物境的修行者。 “黄老……”判官一脸担忧。 老者目光轻轻一扫,判官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你可知道,杀害一郡城隍,有何后果?”老者声音愈冷。 吕功任由身体漂浮,同样沉声道:“晚辈只是一个功德箱,不晓得阴司律法,前辈若是愿意,倒是可以为我讲述一下。” “死罪!”老者突然低喝一声。 吕功感觉到一股压力滚滚而来,下意识地心念一动。 徐阳和赵长龙顿时落在老者左右。 旁边,王屹压低了身体,发出一声威胁的“呼呼”声。白谷和杨建更是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对于这一幕,老者完全没有当回事。 老者轻轻扫了空中的两道神魂一眼,轻佻地哼了一声。“拘灵遣将,这就是你所有的手段?” “前辈是来找我打架的?”吕功没有想到对方竟是一眼看出了自己的法术,心中不由一紧。 只是,话音一落,他突然感觉到周身的压力消失了。 老者依然只是淡淡看着他。“我只是确定,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现在,算是勉强过关吧。” 吕功心中疑惑,老者已经再次开口。“你杀害赵丰玉一事,可大可小。不过经过我们研究,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配合,这件事自有人帮你压下。” 吕功心中更加疑惑,却不想继续跟他打机锋,直接道:“前辈有话还请明说。” “给你个机会,当这天水郡城隍,如何?” 话音一落,众神脸色剧变。 秦秋波和杨建更是大喜过望。没想到他们此前被吕功拒绝的事情,如今这位强大的判官再一次提出。 从他的口气中就可以看出来,这老者身份不一般。 杀死一个四品城隍,竟是一句话就能扛下。 他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当这天水郡城隍,应该有条件吧?”吕功问道。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们培养了赵丰玉五十多年,好不容易马上就能更进一步,却在这个时候遭受意外,这个损失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补偿。” 培养赵丰玉? 吕功看着老者轻描淡写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却是堵着一口气。 “这么说,赵丰玉在这天水郡的所作所为,前辈是全都知道了?” “赵丰玉自己怎么做,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都不会干涉。将来你也一样,只要你完成我们布置的任务,其他的任何事情,我们都可以当没看见。” “我明白了!”吕功突然笑了起来。 “你既然明白,那老夫就直说了。当了天水郡城隍之后,一年除了二十万两白银的上贡之外,外加二十块神明的金身碎片,你听清楚了吗?”老者以为吕功已经答应下来,声音温和了不少。 “二十块神明的碎片,意味着我必须最少杀死二十位本地的神明,从他们身上掠夺,对吗?”吕功问道。 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吕功的口气不对,长眉一抖。“你是想拒绝我们?” 旁边,判官脸色剧变,不断给吕功使眼色。 吕功就当是没有看见,同样盯着老者。“看来前辈听的懂。” 第67章 搞钱 老者背在身后的双手突然紧握,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一瞬间,石头下的水面突然翻滚起来,化作一个个的旋涡。 秦秋波脸色苍白,显然失去了对河水的控制,眼中尽是惊骇。 “黄老息怒!”判官上前来,急急施礼,“吕功并非阴司之人,不懂这方面的礼数,还望黄老不要动怒,让我好好跟他沟通。” 老者微微吸了一口气,张开背后的手掌,转身看着判官。“我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后,他若是没有出现在城隍庙内,那么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话音一落,老者突然脚下一点,如同大鹏展翅,眨眼间已经越过籍河,消失在远方。 直到老者的气息完全消失,判官一脸的着急,走到吕功跟前,叹气道:“你这是何苦呢?解决了赵丰玉,以你的实力,只要当上城隍,以后这天水郡还不是你说了算?我好不容易说服上面,你却如此不领情。” 他原本答应吕功的端午之约,不过是一时兴起,又觉得自己反正左右都不亏,却没有想到吕功这么快走到了这一步。 这让他看到了吕功的巨大潜力。 在司天监地位不高的他,也看到了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只要吕功能够在天水郡大展拳脚,以自己举荐的功劳,将来他将给自己带来无限的好处,说不定哪一天能接近那个核心。 “多谢判官大人美意。只是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做的。” 判官继续劝道:“你不是想要改变天水郡的阴司吗?成为城隍就是最直接的方法。二十万两白银和二十块金身碎片,对于你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吕功突然冷声喝道:“判官大人是想让我成为第二个赵丰玉?” 判官愣了一下,辩解道:“怎么会?你绝对能比赵丰玉做的更好,走的更远,相信我。” “不会?只要我今日答应,那跟赵丰玉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的任人摆布,依靠城隍的身份替他们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我杀了赵丰玉,是为了拨开这漫天的乌云,而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那朵笼罩在天水郡上空的乌云。” 听着吕功愤怒的声音,旁边几位神明身体微颤。 秦媃转头看着他,那双美目中似乎有着无数的不解。 任何一位底层的神明,当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既可以身居高位,又可以结识那些阴司的最核心高层,应该巴不得才是。这些年,她见过的都是拼了命往上爬的神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毫不犹豫直接拒绝的人。 这让她有些无法理解。 “愚昧!”判官急得团团转,骂了一声,依然不死心。“你以为你不当这城隍爷,就不会有新的城隍上任吗?你这么做,只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的手上,没有其他的任何意义的。” “吕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以为的正义也好,公正也罢,都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执念罢了。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你的执念就一文不值。” “你放眼看看这个世界,谁不是在费尽心思往上爬?赵丰玉如此,林若普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有当你爬到高处,你的一言一行才能影响这个这个世界,这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 “在此之前,谁又不是不断地妥协?” 吕功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此前有些好感的判官大人,跟自己并非是同一路人。 或者是,自己报的希望太大了吧! 心中暗叹一声,吕功柔声道:“判官大人,请回吧。” 判官愣在了原地,看着吕功许久,摇了摇头。“这天下间最实在的道理就是,你必须要跪着,才能把饭吃饱了。否则,早晚有人把你的双腿打断。就算是上面的人允许你站着。那些已经跪下的人,也不会允许这种异类存在的。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判官无奈离去。 神庙外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还是白谷率先走了过来,坐在吕功身边。“其实,判官大人说的有道理。如果想要改变天水郡,最好的办法,就是坐上城隍之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有效的了。” 在白谷看来,这的确是天赐良机。 “不!那是他的道理,不是我的道理。曾经,我也是一样,在面对各种问题的时候,总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答案。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妥协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吕功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跪着才能吃饱的话,那就让我饿死算了!” 杨建突然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说啥傻话呢?有小爷我在,还能让你饿死?” 王屹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闻言,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比自己还像头猪。先生明显不是真的想要饿死,是别有深意嘛,真是的。 秦秋波没有说话。尽管他心中无比希望吕功能够坐上城隍之位,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人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白谷尚且劝不动,他自然也没有这个资格。 “秦前辈,不知道能否借你神庙一用?”吕功突然开口。 秦秋波不知所措,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杨建却是笑了起来。“你该不会又要使什么坏心思了吧?” “去你的!”吕功没有脚,否则真想把这家伙从石头上踹下去。 “我想借秦前辈的神庙,收点供奉钱。”吕功如实道。 司天监这位判官老者的出现,让吕功再次感受到深深的危机。一个驱物境的修行者,便让自己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再上面的,可还有显形、附体、夺舍、雷劫和阳神等境界的大佬,自己若是真的想要在这世界立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吕功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倔了,要是答应下来,当个城隍爷,一年十万八万两银子下来,说不定很快就也成为大佬了! 终于听明白了吕功的意思,秦秋波却是满脸通红。“吕功阁下见笑了。我这河神庙,已经有两个月没收到一枚供奉钱了。” “钱的事情,秦前辈就不要担心啦。我们小吕最会搞钱了。”杨建突然笑嘻嘻地道。 秦秋波一脸懵逼。 “吕功就先行谢过了。”吕功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赶紧先把话说死了。 “只要吕功阁下愿意,这河神庙送给你都无妨。”秦秋波终于表态。 “喂喂喂,我还没走呢,你们就开始眉来眼去,不把我当回事啊?”杨建跳了起来,落在吕功头顶,“你给没良心的,不会是想不回小坎村了吧?” “杨大爷多虑了,吕功哪敢啊。”吕功放声大笑,心中阴霾已一扫而空,只剩下两个字——搞钱! 第68章 落井 作为地方神明,白谷也好,杨建也好,都不能离开太久,又待了半天之后,便匆匆离去。 临走前,杨建三叮咛四嘱咐,让吕功一定要快点回去,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王屹趴在石头上,看到吕功并没有要让他回去的意思,索性就赖在这里。 “吕功阁下,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秦秋波还是有些不习惯,对于吕功毕恭毕敬。 “秦前辈,不知道太守泉具体在什么方位?”吕功说着,飞上王屹的背上。 秦秋波脸色微动,连忙给吕功指明了地方。 “我先去探探路。” 王屹早已经养成了习惯,四蹄狂奔,离开了籍河。 一路向北,绕开了居民区之后,很快就来到一座小山下。 小山如今已经被挖空了,恐怕这里的山神也是早就被赶走,方圆两里地内,密密麻麻都是高低不平的建筑。 站在外面,酒香味扑鼻而来。 高达一丈的围墙,只留一个出入口,门外两名士兵把守。 “你在这里等我。”吕功跟王屹吩咐了一声,御风而起,轻松越过高墙。 身在高空,他很快就看到了建筑群内可谓是重兵把守,还有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穿梭其间,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踩曲少女了。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这制酒厂的规模如此大,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口井。 井口处,四名手持长枪的士兵在把守,另外两名赤膊大汉正在不断地捞取太守泉的井水。 每六个大木桶为一车,他们几乎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漂浮在空中,吕功却是完全没有看出任何异常。这就像是一口普通的井,除了有人把守之外,跟其他地方的并无二致。 他们所提的封印到底在哪里? 吕功心念一动,徐阳的神魂顿时漂浮在身前,吕功控制着他往下飘落。 地面上的士兵和劳工根本没有感受到徐阳的存在。 直到徐阳落在井口上空半米处,蓝色的波纹突然泛起,徐阳竟是直接被那波纹反弹了回来。 吕功一直观察着井口的变化,看到波纹一闪而逝,只觉得下方有奇怪的气息在波荡着,看不明了。 “再探!” 徐阳再次落下,这次的速度更加的快。 波纹再现,这一次,蓝色的光芒突然冲天而起,几乎瞬间就将徐阳笼罩在内。 徐阳被困在空中,微微挣扎着。 看到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吕功并不急于将其收回,凝神望去,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口看似普通的井的确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不在井上,而在不远处树立的四块石碑上面。 石碑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水井围在中间,每一块石碑的高度都只有半人高。此时这些蓝色的光芒,正是由石碑上发出来的,聚集在一起,将徐阳困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石碑,这是四道符箓。有人以石碑为底,在上面刻了封印的符箓,锁住了这下面的水气之神。”徐阳的声音在吕功的脑海中响起。 果然赌对了! 吕功心中了然。“你知道这是什么符箓吗?” “符箓之法我只学了点皮毛,看着样式,有可能是茅山道士所布。”徐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茅山道士?吕功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林正英的形象,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 似乎是感应到了吕功的疑问,徐阳继续道:“修符箓者,龙虎山、茅山和阁皂山皆有,统称正一三山,也称三山符箓,某种程度上来说,同宗同源,却各有所长。” “可有破除之法?”吕功直接问道。 “我对符箓了解不够,没法给出建议。” “赵长龙呢?”吕功问道。 赵长龙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符箓不是我主修的道法,我更无能为力。” 吕功有些无奈,看着那四处石碑。“能不能直接把石碑砸了?” “可以,但是里面封印之物,必然也身死道消。”徐阳回应道。 吕功顿时无奈了。 “回来!”直接将徐阳收回,吕功看着下方的井口,突然间有了主意。 这封印可以对抗神魂,封印神明,可自己只是一口箱子,不知道能不能突破下去? 念头一起,吕功不由有些激动。 看到地上那赤膊的汉子终于艰难地将水井提起来,他撤掉了御风术,让身体自由落体。 “啪……” “啪啪啪啪……”物品落水的声音响起。 “刚才是什么东西?”头上传来疑惑声。 “好像是一个破木箱子。” “是看错了吧?这口井起码三十丈,木箱子掉下去,还不被摔碎了?” 大意了! 吕功被的确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头昏脑涨,感觉身体都差不多快要裂开了。 这口井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呼呼……” 头顶的风声响起,吕功神识聚焦,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头顶落下的水桶。 “桄榔……”水桶砸落水面,波浪直接将吕功推开。直到这个时候,吕功才发现,这水井之中别有洞天。 头顶虚弱的阳光经过水面的漫反射,让旁边变得依稀可见。 吕功被荡开了几米,都还没有碰触到边缘,凝神望去,却发现旁边竟是一个不大不小,能容许两人同时站立的溶洞。 一块巨大的石头伸出一半在水面,一条足足有两米的碧蓝色大鱼正在张嘴摄取石头上的青苔,可能因为常年光线不足的关系,头颅上已经有部分泛白,就像是长了好几个腐烂的斑点。 吕功荡了过去,突然被鱼尾巴轻轻推开,直到靠着那块石头才停下。 一道虚弱的幽幽之声在耳边回荡。“又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乱往这里面扔东西?” 吕功的脑袋足足空白了三秒钟,也有可能是被摔懵了,过了片刻才意识到了什么。 “天水郡水母?”吕功惊呼出声。 “谁?”那条大鱼惊恐地转头,四下张望。 “我。”吕功话出口之后,才感觉自己说了句屁话,连忙补充:“箱子,我是你跟前的木箱子。” “木箱子也能说话!”幽暗之中,大鱼绕着吕功的身躯来回游动,口吻满是不可置信。 “这天水郡竟然有这等圣物。”只有神佛跟前,常年经受香火和大道洗礼的死物才能产生灵智,大鱼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第69章 水泽之母 “我不是什么圣物,我是来找你的!”吕功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震荡的余韵也终于消除了。 “找我?”大鱼停止了游动,缓缓后退,跟吕功保持一定的距离。 显然,她很有警惕性。 “前辈可认识籍河河神秦秋波还有秦媃姑娘?”吕功生怕认错人,问道。 果然,话音一落,大鱼浑身的鳞片剧烈颤抖。“那是我的我的夫君和女儿,你真的是来找我的?” “媃媃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她着急又激动,却只关心女儿,吕功心中顿觉好笑,秦前辈看来家庭地位不高啊。 “前辈放心,秦前辈和秦姑娘都很好,就是他们委托我来看前辈您的。” 似乎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大鱼安静了下来,过了良久,一道水光亮起,大鱼跃空而起,落在巨石上,化作一位蓝色衣服的中年妇人。 妇人面容姣好,跟秦媃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只是清丽的面孔上,长了一块显眼的白班,将所有的美感全部破坏殆尽。 “妾身见过大人!”妇人屈身施礼。 吕功对于他们的礼仪周到依然有些不适宜。“夫人不用客气,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小坎村土地庙前的一个功德箱罢了,您叫我吕功就好。” “妾身见过吕功阁下!”妇人再次施礼。 吕功无奈,既然确认了身份,连忙说正事。“夫人被囚禁于此,可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 妇人轻轻摇头:“这么多年,能用的办法我都试过了。这个封印乃是茅山大师马青原所制,别说是妾身一介地方水母,就算是大河水伯来了,都很难挣脱。” 没想到,见到了正主,却还是没有办法,吕功顿时沉默下来。 妇人以为吕功是在为难,连忙道:“吕功阁下不必苦恼,能见到您,确认他们父女的安全,妾身已经知足了。妾身在此,也并无性命之忧……” 能不能不要这么善解人意? 吕功心中无奈,想了想,道:“若是封印之前,夫人是如何离开这里的?” “地下本就有水路,妾身顺着水泽之气,可以游荡于江河湖井之间,为它们来带一定的水源补充。只是如今,这水路皆被封印锁住,妾身尝试过几次,也留下了这脸上的丑陋疤痕。”妇人说着,轻抚着自己的面容,露出苦色。 女子最重容貌,女性神明同样如此。 只是这多么年下来,她似乎也已经释然了,稍作调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抬头看着高达几十丈的井口,问道:“吕功阁下若是能够离去,请为妾身带一句话。” 吕功知道现在肯定解决不了,只能道:“夫人请说!” “让秋波杀了林若普那个老贼为我报仇,然后带着媃媃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而刚冷。 这变化实在是太快,吕功盯着那张突然间满是痛恨的面孔,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不过,吕功也意识到,当一个无拘无束的神明突然被人拘禁,并因此毁容,心中的怨恨不是靠时间能够抹平的。 吕功无比的理解。 “夫人放心,吕功一定带到。也请夫人不要灰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想办法让夫人脱离此处囚笼的。” 妇人转瞬间,已经恢复了知书达理的姿态。 “妾身先行谢过。他日若能脱困,不忘阁下大恩。”她突然五指张开,嵌入自己的肌肤,用力一扯。 一块碧蓝色的鱼鳞落在手上。她浑然不觉般,弯腰将鱼鳞放入吕功的体内。 “请帮我把这信物送给媃媃,跟她说我很想她。”她按住自己金色血液不断低落的伤口,纵身一跃,跳入水中,再次化作了一条大鱼。 吕功看着她抉择的模样,心中有着一丝丝的不忍,知道她肯定不相信自己能够脱困,绝望之下才用这种方式,让秦秋波父女放下自己,寻仇之后离开。 林若普若死,她也必死无疑。可是身为底层神明,她除了这么做,又能如何? 吕功知道不管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的,心念一动,一阵狂风袭来,凌空而起。 下方,大鱼重新化作了妇人模样,半身露出水面,抱着石头小声哭泣。 吕功离开了井口,闻着空气中迷漫的酒气,不知道为何,一点都不感觉到香醇,只觉得无比的恶臭! “咦,你刚才看到了吗?好像有一个箱子从井里面飞走了!” “额,我也看到了。太他妈神奇了。这年头箱子也会飞。” “我刚才跟你说你还不信!” “这要不要报告上去啊?”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你不去,我自己去!”赤膊的汉子快步跑了出去。 吕功落在王屹的身上,心头有些沉重。 “先生,怎么样了?”王屹轻声问道。 “回去籍河再说!” 看到吕功回来,籍河河神连忙现身出来迎接。他尽量保持自己的脸色平静,可是那颤抖的双手已经将他出卖。 吕功没有多说什么,心念一动,那块鱼鳞顿时从体内飞出,落在秦秋波跟前。 “呜呜……”秦秋波身体一颤,一把抱住鳞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远处,一道水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秦媃跃上巨石,当看到父亲怀里的鱼鳞时,怔住了。 她没有哭泣,没有激动,只是那双美目中,目光越来越冰冷,最后化作了滔天的仇恨。 她十指捏的咯咯作响,低着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已经无法控制地沙哑了。 “我母亲还好吗?” “夫人挺好的,只是那井内光线暗了些,夫人说有些不习惯。”吕功扯了个小谎,并没有按照妇人的嘱咐来说。 秦媃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有没有说什么?” “夫人说很想你。让你们都不要放弃,她还告诉了我一些关于封印的消息。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想办法。” 果然,话一出口,秦媃顿时抬起头来。“母亲真的能脱困吗?” “当然可以了!”吕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肯定一些。 第70章 茅山道士 哭了一阵,秦秋波终于起身,满怀感激地朝着吕功致谢。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面对赵丰玉的逼迫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河神,竟因为一片鱼鳞就破了防。 “夫人告诉我,太守泉的封印乃是茅山道士马青原所布下的。秦前辈可知这马青原身在何处?” “马青原!”秦秋波听闻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不假思索道:“马青原在天水郡当了五年的判官,现在已经调任宝蓟县,我也多年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上任的天水郡判官! 果然是司天监入了册的修行者。想必就是在他任职天水郡判官期间,跟林若普勾结布下的太守泉。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太守泉和陈年花雕酒,恐怕受益者也少不了他。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宝蓟了。”宝蓟离天水郡并不算太远,相隔不过百里,以吕功现在的速度,估计用不了一两个时辰。 秦秋波却是有些担忧。 “马青原多年前实力便已达日游境,更是精通符箓之道,我们这样贸然前往,恐怕会有危险。” “我陪你去!”秦媃却是二话不说,直接站了出来。 “媃儿……” 秦媃沉声道:“爹爹,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出母亲。”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的安危,我是担心吕功阁下……”秦秋波心中暗叹。如今的吕功在天水郡声名已是如日中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是不好交代。 “无妨,我们先去探探,若是事不可为,我们再从长计议。”吕功安慰道。 看到吕功坚持,秦秋波顿时点头。“好,我来带路。” 话音一落,他随手一摆,下方的河水突然滚动起来,过了片刻,一头老龟在漩涡中冒出头来。“河神大人有何吩咐?” “这位是吕功阁下,麻烦龟老带他前往宝蓟县。”秦秋波拱手道。 “吕功阁下,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吕功阁下?”老龟显得极为激动,三两下爬上石头,突然趴在吕功跟前,道:“您真是我们天水郡的大恩人呐。老朽替这天水的万千生灵感谢您,替我们除了一大害啊。” 吕功略显诧异,没想到这河中老龟也知道自己,连忙回礼。“龟前辈客气了。” “吕功阁下快快上来,能为吕功阁下效劳,乃是老朽的荣幸。”老龟十分开心。 吕功不明白秦秋波为何唤来河中老龟,不过还是依言落在龟背上。王屹也起身,跳到老龟背上。 “老弟这身板可是有够沉的。”老龟笑道,四肢一挺,竟是直接跃入河中。 秦秋波父母也跟着跳进河里,化作一道水线,往上游而去。 很快,吕功就明白为何要走水路了。 籍河贯通了宝蓟和天水,以老龟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进入宝蓟县的地界。 吕功凝神望去,远处果然是一座城池,规模不下于天水郡。 老龟爬上了干枯的河床,让王屹下来,这才对吕功道:“吕功阁下,可需老朽在此等候?” “不敢劳烦。” 吕功刚开口,老龟已经着急道:“吕功阁下千万不要这么说,能为您做事,老朽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等回去了,还不羡慕死这河里的龟孙们。” 吕功差点没笑出来。龟孙! 好在秦秋波已经开口。“那就麻烦龟老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龟开心得直打转。 上了岸,秦秋波找了一个土地庙,随便一问,便很快问出了宝蓟县判官的住所。 踏入宝蓟县,秦秋波显得有些紧张,不断地搓着自己的双手,反倒是秦媃一路上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蓟县中心,一处占地近三亩的宅院内,欢歌笑语起此彼伏。 吕功落在高墙上,看到下面一群道士模样的人正在举杯畅饮,为首的道士一身明黄长袍,头戴发髻,背后绣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肥头大耳,就算是坐着都能看出那极度凸起的腹部,一双细长的眼睛四周,均已经发黑了,显然常年沉迷于酒色。 他怀里揽着一位二八芳华的薄衫少女,那双油腻的手轻而易举地滑入薄衫内,极尽猥亵之能事。 四人已是喝的差不多,醉醺醺的,有人击节而歌,有人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剩下一人还在频频劝酒。 “马兄海量!” 酒臭味弥漫而出,令人作呕。 “王屹,动手!”吕功轻声道。 王屹轻轻一撞,顿时将大门撞开。 秦秋波父女没有想到吕功竟然如此直接,只有硬着头皮跟着走进去。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四名道士转头看来,当看到王屹的瞬间,酒已经醒了一半。 “真是奇事,这闹市之中,竟还有这等未化形的精怪。”马青原肥胖的身躯依然半躺着,扫了一眼王屹之后,很快看到它身后的秦秋波父女。 当目光落在秦媃身上时,他细长的眼睛睁大到了极限,散发着猥琐的光芒。 “好身段,好容貌。没想到这宝蓟还有这等神女。”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怀里的少女推开,朝着秦媃招招手,“过来,陪道爷喝几杯。” 旁边三位道士也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秦媃握紧拳头,走到院子中间,直视着马青原。“马青原,你不认得我们父女了吗?” 马青原眉头一挑,露出一脸的疑惑,嘻嘻笑道:“神女不要生气,我实在没有印象。不过没有关系,坐下来喝两杯,我们再慢慢叙旧。” 他举起酒杯,慢慢地朝着秦媃走过来。 秦媃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旁边三位道士已经闪身,将他们父女包围在中间。 一名道士更是背身将大门重新关上,笑得极为开心。 “好啦,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正主也该出来了吧?”马青原猛然抬头,手中酒杯激射而出。 吕功感受到了凌厉的风声,一闪躲过,轻轻飘落在秦秋波父女跟前。 “判官大人知道我们要来?” 马青原没有直接回答吕功的问题,而是盯着他看了良久,嘴角一勾。“没想到赵丰玉竟然栽在你这种东西手上,可悲啊,可悲!” 第71章 只是个箱子 看在场四位道士的表现,吕功已经意识到,对方早知道自己要来。可是吕功怎么想,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马青原,既然你知道我们要来,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秦秋波开口。 马青原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嘿嘿笑道:“不就是那条大青鱼吗?你们要是不来,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了。哎,人年纪一大,就容易健忘。” 他根本没有把吕功一行放在眼里。 “把我母亲放了!”秦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身体微微颤抖着。 马青原嘿嘿笑了起来:“这个简单,只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秦媃的身上滑动,就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珍品。 “道爷这辈子还真没试过神女是什么滋味,要是你能把道爷伺候舒服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样?” “你……无耻……”秦媃再也忍不住,双手结阵,一道水柱朝着马青原激射而去。 马青原站在原地,五指微张,就像是握住实物一般,直接将那水柱收在手中,化成了一个水球,轻轻把玩着。 “你这点微末道行,拿来助助兴倒是不错。” “马青原,老夫跟你拼了。”秦秋波大叫一声,身体突然凌空飞起,周身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旋涡突然出现在他左右。 马青原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旁边三名倒是突然出手,只见三条红绳突然从他们手中射出,瞬间就困住了秦秋波的手脚。 秦秋波只觉浑身的法力溃散,周身的水气哗啦一声砸落庭院内。 “先把这老东西给我分尸了。”马青原目光一冷。 三条红绳瞬间亮起了红光。 “不!”秦媃脚下一点,手中凝结出一把匕首,朝着红绳扑过去。 匕首斩在红绳上,顿时炸开,完全不起作用。 就在这时候,一把玄铁剑凭空出现。 “蹦……” 红绳崩断。赵长龙漂浮在秦秋波的身后,持剑在手,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马青原。 “原来是赵兄!”马青原突然大笑起来,随手一拉,身上的道袍顿时光芒大作,漂浮在空中,对准了赵长龙。 赵长龙依然持剑在胸,只是行为似乎受到了制约。 “赵兄,小弟这祖传的道袍威力如何?”马青原放声大笑起来。 若是实体的赵长龙,他早已经束手就擒,可是神魂状态,对于茅山道士来说,那简直不要太喜欢。 今日,林若普派人前来的时候,他就把这件祖传的道袍时时刻刻穿在身上,目的就是对付赵长龙的。 困住了赵长龙,马青原再次看向吕功。“听说司天监的那些老家伙,有意让你当天水郡的城隍,这可是个好机会,不知道我把你拆了之后,他们会不会报复我?说不定,又要费我好几箱陈年好酒呢。” “判官大人真是消息灵通。”吕功感受到赵长龙被困,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声音依然镇定。“我们来此,并没有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我还是那个意思,只要判官大人愿意把太守泉的封印解了,我们绝不会再来打扰。” “哈哈哈哈……”马青原放声大笑,就像是看着傻子样看着吕功,“你知道太守泉一年能创造多少利润吗?解了封印,道爷我一年几万两的分红,你给我吗?” “太守泉的封印关系到整个天水郡百姓的饮水,难道判官大人不清楚?”吕功冷声道。 “百姓的饮水关我什么事?道爷我又不是他们爹娘,还要照顾他们的困难。”马青原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得罪了。”吕功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能够说服他,如今看来,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来,让道爷看看你有几斤几两。”马青原大笑,手中光芒一闪,已经多了一把桃木剑,左手更是多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把这箱子给我拆了!”随着他一声令下,三位道士手中各持一把长剑,飞跃而来。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几乎一致,瞬间已经来到吕功跟前。 “吼吼……”王屹仰天怒吼,显出真身,巨大的獠牙挡住了一名道士的长剑,极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飞出去。 “呼……”徐阳突然出现,熊熊火焰朝着两名道士溅射而去。 两名道士左闪右突,身影绰绰。 赵真手持木棍,掠空而出,顿时将一名道士打得节节败退。 看到徐阳和赵真出现,马青原双眼顿时眯成一条线。关于吕功的资料,他已经分析过了。 依靠拘灵遣将术,控制徐阳和赵长龙师徒的神魂。没了这些神魂的保护,它就只是一口破烂箱子。 看到如今三道神魂已被缠住,马青原心中大悦,两指捏住一道封印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吕功掠去。 吕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看到他手中的封印符,却是一动不动。 明黄色的符纸直接贴在吕功的身上,马青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向后退开两步,确认符纸的确是在吕功身上,顿时面露微笑。 秦媃大惊,转身想要撕开符纸,手掌刚刚碰触到,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弹开,撞到墙上。 “小小水神也敢碰我符箓,小心你魂飞魄散。”马青原胜券在握。 “都给我住手!”他看到三位道友已经被逼到墙角,顿时大吼一声。 只是,徐阳和赵真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更是加重了力道。 马青原脸色微变,对着吕功喝道:“马上停手,否则你将魂飞魄散。” 吕功依然漂浮在空中,感受到自己的视野受到了一点遮挡,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对于自己心里的结论更加有把握。 上一次经过太守泉封印,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吕功就知道,自己的确只是一只普通的箱子。 也就是说,这种对付妖魔鬼神的符箓,对自己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如今,再一次证实了他的想法。 “啊……”惨叫声响起。 第72章 河神显灵 不到片刻,三位道士已经受伤倒地。徐阳抢了那道士的桃木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赵真手下的那名道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最惨是是跟王屹对战的那名道士,直接被他踩在脚下,嘴里正往外吐血。 显然,对付这些人类修士,王屹这种精怪来得比神魂更加有效。 马青原脸色铁青,手中捏了个诀,朝着吕功射过来。 符纸突然发出一道道的红光。 “道爷让你神形俱灭!”红光瞬间将吕功笼罩,马青原面目狰狞,等待着吕功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可是几个呼吸之后,吕功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到底在干哈?” 马青原一声肥肉下意识一颤,却看到吕功带着红光,就这么笔直朝着自己飞过来。 马青原惊叫一声,举剑就砍。 就在这时候,一阵狂风突然毫无预兆地刮起。马青原肥大的身躯被吹得步步后退,而头顶的那件道袍倒卷而回,直接卷住了他的身躯。 “啪……”马青原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秦秋波落地,顿时扑了过去,压在马青原的身上,伸出手来。 “先饶他性命。”吕功出声阻止。 秦秋波握紧了拳头,终于还是放下了。 “先带他回去!”吕功开口道。 王屹转过身来。“先生,那这些道士怎么办?” “直接废了!”吕功声音落下,庭院内惨叫声响起,三位道士已经晕死过去。 狂风席卷而来,将挣扎的马青原送到王屹的背上。 河床边,老龟依然停靠在那里,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吕功回来。 看到吕功出现,顿时兴奋地拍打着爪子,摇摇晃晃冲过来。只是当他看到马青原的时候,龟眼瞪大到了极限。“马判官!” 马青原不断挣扎着,可是已经被死死捆住,根本无法挣脱。 上了龟背,吕功没有给老龟增加重量,漂浮而起。王屹也缩小了身躯,将马青原卸到龟背上。 “吕功阁下,我们去哪?” “回河神庙!” “好嘞!” 回到籍河的大石上,放下马青原和王屹之后,老龟自觉地准备离去。 “龟前辈先等等!”吕功叫住了他。 “吕功阁下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有件事想让龟前辈帮个忙!”吕功说着,徐阳已经飞出来,手中多了纸笔。 旁边,秦秋波一脸疑惑地凑过来,根本不知道吕功要做什么。 按照他的想法,现在抓到了马青原,应该第一时间解除封印才对的,为何吕功却是回到这里来,不直接去太守泉。 徐阳奋笔疾书,不到片刻,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秦秋波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吕功阁下,为何要提前跟城里百姓打招呼?”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告示,上面的内容就是告知全城百姓,接下来城内的所有枯井,将再次出泉,无需去城外挑水。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落款竟然是籍河河神。 将宣纸卷起,递交到老龟的面前。 老龟更是满心的疑惑。 吕功没有说明,直接道:“请龟前辈保管好这告示,明日午时,回到这里来,然后咬着这告示,爬上到河神庙前,将告示放在地上便可。” 秦秋波父女完全插不上话,跟不知道吕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龟却是用力点头:“吕功阁下放心,绝对耽误不了。” 吕功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加了一句。“明日这河神庙前,估计会有不少的百姓,龟前辈不用避讳,尽管大大方方做就行了。” “好!”老龟收下宣纸,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吕功阁下,这是做什么?”秦秋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秦媃也站在旁边,满脸的好奇。 “明天秦前辈就知道了。”吕功看了一眼,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飘飞而起,直接向着天水郡中心飞去。 “王屹兄弟,吕功阁下做事一直都是这么……乱来的吗?”秦秋波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来形容吕功的行为。 王屹白了他一眼。“先生这叫神鬼莫测,懂?” 来到天水郡上空,吕功等了许久,知道夜深,整个天水郡都陷入了安睡。 “拘灵!” 吕功第一次以最大的程度使用拘灵术。 呼呼的风声吹过,整个天水郡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一道道灵魂从各个角落里漂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片。 他们全都抬头望着天空,眼中尽是迷茫。 “明日午时,籍河河神显灵,将有千年老龟衔丹书出水,公布大好消息,望全城百姓前去观礼……” 吕功声音如雷,传入下方无数的灵魂耳中。 撤掉拘灵术,吕功感到无比的疲惫。还是第一次如此大面积使用拘灵术。 晋升七品功德箱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拘灵术的增强,却没有想到已经强到这种境界,可以同时控制这么多的普通灵魂。 重新回到河神庙,吕功向王屹交代道:“明日,你带马青原先行一步,到太守泉附近的山里等着。” “弟子遵命。”王屹合十。 看到这一幕,秦秋波父女更加疑惑。 第二天清晨,河神庙所在的巨石很快被几十人完全占据了。这还没完,无数的百姓蜂拥而来,很快连干枯的河床都站满了人。 秦秋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秦媃一同漂浮在空中,满惊骇海地盯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无比担心。 人越来越多,直到中午时分,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一眼望去,尽是人头。 吕功安静地坐在神台上,听着耳边鼎沸的人声,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你看,老龟……”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紧接着,无数百姓望向河中突然出现的那道浪花,还有露出头颅来的一头老龟,眼中尽是兴奋。 “河神显灵了。” “河神显灵了!” 在滚滚的声浪中,老龟爬上了巨石。 众人顿时让出了位置。 老龟从未见过如此仗势,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过它很快瞥到了神台上的那个功德箱,顿时深吸一口气,缓缓挪到人群中,从口中吐出宣纸。 很快,有人弯下腰,将宣纸捡起,公布上面的信息。 第73章 想屁吃 “真的吗?如今大旱,枯井要重新出泉?” “河神显灵,怎么会有错!肯定是河神看我们用水太辛苦,向上苍借水给我们用。”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下方,消息很快传出去,不过还是有一部分百姓将信将疑。尽管老龟衔书这样的神迹让他们已经相信了七八成,可是如今可是大旱啊,那些枯井已经有两三年捞不出一滴水来了。 等到百姓散去。吕功飞身而起,带着依然满怀疑惑的秦秋波父女向着太守泉掠去。 王屹早已经在附近的山间等候多时。 马青原依然被死死捆住,此时脸色铁青,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沾满了血迹。 “王屹,引开这里面的官兵!” 吕功话音一落,王屹直接将马青原甩在地上,化出原形,大吼一声,毫无顾虑就冲了进去。 “妖怪!” “是野猪精!” 惊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酒厂很快就乱成一锅粥。当几十名士兵被王屹带着在酒厂乱串的时候,吕功已经带着马青原来到那口井边上。 秦秋波父女不敢靠近那口井,只能远远看着。 吕功解开了马秋波身上的道袍,让他恢复自由。 马青原一跃而起,死死地盯着吕功,只是脸上已经在没有一丝傲气。 他已经清楚意识到,他和吕功之间的差距。 “判官大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吕功沉声道。 马青原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口深井,不断地挣扎着。 “吕功,你知道如今这口井的价值吗?” 吕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保持沉默。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停手,每年三成的分红,我可以分你两层,你可知道,那是多少钱?” 吕功依然沉默。 “一旦打开封印,想要重新锁住这城中水气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可要明白,这是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你以为就只有一个林若普那么简单吗?” “啊……”他胸口突然多了一道血痕。 吕功终于开口:“我相信判官大人并不想死!” 马青原脸黑到了极致,看着那口毫不动摇的箱子,他如丧考妣,低头走向深井,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将其点燃之后,抛向空中。 空中,蓝色的光芒突然亮起,如同丝网一般遍布水井的上空。 马青原深深看了吕功一眼。“你别后悔!” 吕功依然没有出声。 马青原缓步走到一块石碑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一点。 “呼呼……”风声响起,下一刻大地突然出现一阵剧烈的颤抖,太守泉的四周更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马青原满脸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判官大人,你可以走了!”吕功的声音响起。 马青原一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突然他发出一声咆哮,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旁边的一块石碑。 “咔……”石碑断裂。 马青原脑浆迸裂,神魂从体内飞了出来,他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自己飘飞到吕功的跟前。 “毁了太守泉,我不可能在人间生存下去。这些年,我为他们做了太多违心之事,若是被门内的长辈知道,结局也是生不如死。与其这样,不如一死了之。吕功,动手吧!”马青原的神魂颤抖着。 他知道破坏了太守泉,自己已是必死之局,如今只想死得轻松一点。 吕功心中微动。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守泉竟然能够把一位强大的修士吓到自杀。 这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吕功心中震撼,看着马青原绝望的样子,道:“你不觉得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吗?” 马青原愣了一下。 吕功打开了黑暗空间。“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判官大人如此恐惧,但是在我看来,懦夫才这么做。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的话,那就住进去,别让自己死的这么窝囊!” 马青原的自杀出乎吕功的意料,却也让吕功觉得,这位判官,并不是那么的不可救药。 “你是想让我为你卖命。”马青原却是冷笑起来。 吕功淡淡道:“我想要完全控制你,你根本无法抵抗。” 马青原身体一震,突然低下头来,身体一闪已经被收入黑暗空间中。 秦秋波父女一直紧张地在原处踱步,这边的动静很大,他们却完全不敢靠近。 直到此时,吕功的声音响起。 “秦前辈,你们快去接夫人吧。” 秦秋波带着秦媃快步走来,来到井口,却是有些犹豫。 秦媃已经纵身一跃,落入深井中。 “前辈也快去吧。”吕功转身离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团聚,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想在旁边打扰别人。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王屹带着几十名士兵依然在围着酒厂转圈,此时经过看到只剩下吕功一人,笑道:“先生,要不要一起来?” 这家伙玩上瘾了。 “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干呢!”吕功心里想着,做了这么多,真正收获的时刻应该到来了,可不能浪费时间。 “是!”王屹回身,大吼一声,将士兵逼退,以极快的速度跑掉了。 吕功看了一眼那口井,腾空而起。 一路上,吕功不时能听到下面一阵阵来自老百姓的欢呼。 “来水了,来水了!” 回到河神庙,过了良久,几道水线激射而来,秦秋波一家三口落在石头上。 秦媃双眼发红,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秦秋波老脸同样发红,似乎开心的有些过头了。 妇人落落大方,施施然来到吕功跟前,屈身道:“吕功阁下,妾身今日脱困,有如再造,从今往后,老秦家就是您的仆人。” 吕功大惊,连忙道:“夫人万万不可。吕功不过是一个破木箱子,如何担得起如此身份。今日你们一家团聚,只能说是秦前辈这辈子积的阴德使然……” “吕功阁下就不要谦虚了。”秦秋波也走了过来,“无论吕功阁下怎么说,以后我秦秋波任凭差遣。” 对于这种情况,吕功已经遇到多次,却还是无法习惯。只能故意开玩笑,转移话题。 “秦前辈再这样,我可真要卷款跑路了。” 果然,秦秋波大笑起来。“那吕功阁下可要多留些时日才行啊!” 王屹趴在石头上,闻言不由瞪大了那双大眼睛,狠狠白了一眼:“想屁吃呢!” 杨建临走前可是刻意交代他看着点,别让先生给人拐跑咯。 第74章 杀人诛心 天水郡,略显“寒酸”的郡守府内…… 林若普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在他跟前,两名军官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脚下,马青原的尸体已经完全凉透了,只剩下那身披着的道袍依稀可以辨认出来。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林若普狠狠摔碎手中的茶杯,暴跳如雷。 一个马青原的死,毫无干系,可是太守泉被毁,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一年可是足足五百万两的收入啊,虽然自己只能拿极少部分的分红,那一年也是十几万两的入账,更何况这些年,靠着这些酒,他几乎都快要将关系全部打通。 工部的关系更是几乎摆平了! “废物,废物……”林若普发泄和足足半个时辰,累得半躺在太师椅上呼呼大喘气。 地上,几位军官任由瓷片划破自己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候,门口一阵清风掠过,一位老人出现在庭院内。 林若普身体一颤,连忙起身。 “都滚出去!” 几名军官如释重负,赶紧离去,经过老者身边的时候,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林若普整理好自己的官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跑了出来。 “黄老,下官……” 他那客套话还没说完,老者一摆手。 林若普顿时不敢吱声。 “林大人,你可知这太守泉有多重要?”老者的声音冰冷到了极致。 林若普胆寒,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那你可知罪?” 林若普吓得扑通一声,猛然跪下。“黄老,下官已经查明,这些都是吕功所为,马判官也是死于他手……” “哼……”黄老突然冷哼一声,“马青原明明是畏罪自杀,难道你当我是瞎子吗?”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啊!”林若普大惊。“当日看守的官兵都能作证啊大人,一直跟吕功狼狈为奸的那头野猪精,那天就大闹制酒厂。还有那籍河的河神一家,也脱不了干系。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快将这些贼子抓拿归案。” “抓拿归案?”黄老突然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林若普瞬间倒飞出去。“你一个郡太守,拿什么抓拿一群神明?你连阴阳两司互不干预的规矩都忘了吗?别忘了,如今几座山头的那些老家伙都盯着我们,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辫子,坏了好事,一百个林若普都不够死的。” 林若普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说话。 黄老出了一口气,脸色稍霁,深呼吸了几口气。“先起来!” 林若普赶紧起身。 黄老自行走到太师椅,坐下,换了个话题。“告诉你个好消息,送到工部的那份设计图陛下已经看过了。” 林若普身躯一颤,弯下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工部很快就会有文书下来。” 林若普疑惑道:“上次不是说,尚书大人……” “那个你不用管,我们会运作好的,只要你别到时候忘了自己的身份就行。这次太守泉的事情,我们损失不小,不过这泉水也并非不可替代。我们的库存足以支撑个三五年,足以另起炉灶了。”黄老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吕功的事情,未免节外生枝,你就先不要管了,等新城隍到位,按照阴司律法,再把他和他的余党一并扫除。” “我什么都不用做吗?”林若普不甘道。 跟吕功交锋几次,他都没有讨到好处,这让他本就心怀怨念。尽管酒厂可以换个地方重建,可是那已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可是一年十几万两的分红啊。 没有了这笔钱,以后去了京都,如何更进一步?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林若普如今只想把吕功碎尸万段。 感受到了林若普胸中的怒气,黄老沉吟了一下,道:“你如果想要出气也不是不可以,这天水郡不是有几千灾民和乞丐吗?就算你暂时杀不了他,把他们的名声搞臭,让他所有的成果毁于一旦,这才是上上策。等新城隍到位,做起事情来,也更加顺理成章。” “杀人诛心!黄老高明!实在是高!”林若普眼睛一亮。 如今,整个天水郡最大的问题,除了谁都无法解决的大旱之外,便是周边汇聚而来的这些逃荒者。 这些人只要运作的好,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底层的神明,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毫无底线的灾民。 黄老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记住,阴司之事少插手,做好你一个太守该做的事情,临走前,给自己留个美誉,也是你将来入京的政治本钱。” “多谢黄老提点!”林若普毕恭毕敬。 在这天水郡八年,总有有机会更进一步,林若普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等到黄老离开,林若普坐回到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良久,他心中终于有了对策,唤来管家。 “大人有何吩咐?” “此前让你联系的那个人,最近可有动静?” “启禀大人,那些饿死鬼现在都被我们收编的差不多了,为了一口吃的,别说是让他们做点事,就是让他们去杀人放火,也没什么不可的。姓杨的最近正需要钱,只要给点甜头,这满城的灾民都可以为大人所用。” “很好!”林若普点点头:“还记得上回给你的那份名单吗?” “大人是说跟小坎村购买尸魃的那份名单?”那本来是城隍庙准备第一批清理的神明,在赵丰玉死后,这份名单自然地也就落入林若普手上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底层的神明,都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他们现在已经把吕功当成救世主一般。 只要这些神明有难,吕功必然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再去处理其他的。 对于黄老的话,林若普只听了一半。 不要管阴司之事,他可以尽量去做,可是毁了他财路的吕功,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个箱子必须在自己前往工部任职之前毁掉,否则设计图的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 那时候,自己将万劫不复。 “去安排吧。让他们看看本府的诚意!”林若普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是下意识地多了丝笑容。 八年了,终于又要回到京都了! 第75章 群神之怨 籍河河神庙,自从老龟衔书事件之后,原本平静的籍河每日人流如织。 秦秋波一家看着络绎不绝的百姓,心头震撼到无以复加。就算是他们最鼎盛的时候,香火都不及这段时间的百分之一。 河神,本来就没有什么创收的渠道。 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几乎半个天水郡的百姓都前来祭拜过了。 而这段时间里,吕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每天静静地躺在神台上。 而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小小的功德箱,连续装了三天的供奉钱,却根本没有满出来的迹象,那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第四日,来上香的百姓总算是渐渐渐渐少了。 直到深夜,所有的百姓都离开,满地的香告银纸也燃尽,吕功终于从神台上飞了下来。 看到吕功终于动了,秦秋波不敢怠慢,从神像里飞出来,恭敬道:“吕功阁下,真乃天人也。” 吕功顿觉好笑。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几天的时间里,收入竟如此超人预料。 如今,他的功德点已经自然增长到近17270点了,而这还只是自然收取的两成供奉钱,如今体内可是满满当当的供奉钱。 经过这一次,吕功再次确认,由百姓供奉的香火,自己只能收取百分之二十的量,而由神明自愿供奉的香火,反而能百分百吸收。 如王屹所言,自己更像是神明的神明。 “麻烦秦前辈把供奉钱都取出吧。”吕功摇了摇自己,发出铜币摩擦的声音。 秦秋波愣了一下,连忙道:“这些可都是吕功阁下的功劳,小神感激都来不及,怎敢伸手拿钱。” 秦秋波也已经看出来了,吕功对于供奉钱,似乎也很是渴望。 吕功倒也不客气,直接道:“秦前辈若是真心愿意把这些供奉钱都送我的话,倒是可以拿出来之后,再放回我体内。”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秦秋波心中疑惑,走过来,说了一声:“冒犯了!” 将吕功提起,倒过来。 霎时间,巨石上哗啦啦的一片铜币摩擦声中,整个神庙内的供奉钱已经堆积到几乎跟神台一般高了。 “放回去?”秦秋波依然有些无法理解。 吕功笑着道:“当然,秦前辈若是有需要的话,尽管拿走。” “不用,不用!”秦秋波连连摆手,当下蹲下来,将供奉钱重新装回到吕功体内。 他动作极其轻柔,像是生怕冲撞了吕功,直到装了一半,他才发现供奉钱装回去之后,甚至连相互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心中惊异至极,秦秋波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不敢探究太多。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所有的供奉钱全部装回,吕功灵魂深处,那道声音终于落下。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2000,功德点总量26270/100000” 终于过四分之一了! 吕功心中大喜。心想,还是得往大城市跑,机会才大,尤其是随着晋级的难度越来越大,若是留在小地方,恐怕一辈子都晋升无望。 解决一个小小的饮水问题,就能得到一万多的供奉钱,这简直是他以前都不敢想的。 不过想想也就觉得很合理。毕竟以天水郡十几万户,十分之一的人家前来烧香,哪怕一家只有一个铜板的布施,也都够了。 再者,天水郡的有钱人家,可不是小坎村可以比的。 吕功信心大增,突然想到若是真的坐上城隍之位,那这七万多供奉钱的空缺,可不是轻轻松松? 想到七万多供奉钱,也不过是林太守几瓶酒的消费,不由也有些感叹。 难怪都想往上爬,这也怪不得他们啊。 正出神间,河边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吕功循声望去,发现竟是一群当地的底层神明,其中有十几个,甚至一看就知道是土地神。 秦秋波看到大批的神明到来,从石头上跃下,迎了上去。 群神被带到河神庙前,顿时将吕功围了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吕功在杂乱中,总算是勉强听明白了他们的话。 “那些灾民实在是太过分了,不止抢我们的供奉钱,连贡品都不放过。” “老哥你就偷着乐吧,那些家伙现在都已经把我那当免费客栈了,别说吃点贡品,我那小庙被搞得臭气冲天,都没人愿意来上香了。” “就是,这些灾民,现在是赶也赶不走,再这么下去,我们活都别干了。” 原来,三天前天水郡的灾民们就像是有了统一的部署一样,十几个人为一组,占据了各个小神明的居所。 他们也不闹腾,每日就这么在神庙前待着,看到有人来上香就抢了贡品吃,看到有供奉钱就抢夺,搞得乌烟瘴气,很多底层神明都苦不堪言。 今日,这几十位小神明商量了一下,了解到吕功还在天水郡内停留,立马结伴而来。 “吕功阁下,你说这样下去,我们该怎么办啊?好不容易赵丰玉死了,生活总算是能看到一点希望,如今这事闹的,大家是越发困哪了。”应该是比较有威望的一位神明苦着脸。 小坎村野菜事件,福隆镇的引水工程,尸魃的让利,天水郡的城隍之死,每一件事都让吕功在这些底层神明心目中越发高大。 三天前的老龟衔书事件,坊间也已经有传闻,是吕功所为。如今看来,所传不虚,这更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相比于秦秋波的本份,底层的神明们更加直接且毫无顾忌。 “大家先安静一下。”吕功总算是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众神总算是安静下来。 吕功斟酌了一下。“这事我们必须找到根本,才能对症下药,所以大家先不要着急,有几个问题,请务必据实相告。” 众神纷纷点头。 “第一个问题,是整个天水郡的神明,都遭受了同样的事情吗?” “不是的,我看也有没受到波及的同僚,那些乞丐显然是有备而来。” 吕功心中一动,紧着提问:“灾民是同一天出现在你们的地盘?” 众神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吕功仔细听了一阵,发现几乎都是在三天前同一时间发生的,顿时心里有数。 “上次,秦前辈好像拟了个联名状。” 吕功话一落,秦秋波顿时脸色一动,看着在场的众神,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吕功阁下是说,这事跟联名状有关?” 第76章 杀人灭口 “未必,凡事不能这么快下结论,还是先探探。”吕功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从秦秋波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这件事的确有可能有关联。 只是当时的联名状并没有真的交上去,如今新城隍未至,阳间的府衙也应该不知道这事才对……不对!林若普和判官本来就关系匪浅……这些都是曾经在小坎村买过尸魃的底层神明。 吕功突然想到问题所在,安慰道:“大家先回去吧,尽量做好自己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尽快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答复的。” 众神却是没有离开,依然围着吕功七嘴八舌,似乎很是兴奋。 “吕功阁下,听说你拒绝了当城隍爷,是吗?” “吕功阁下,我实在是想不通啊。要是你能当天水的城隍,那我们以后可就真的能抬起头来了。” “新城隍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上任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吕功阁下,依我看啊,你若是能当城隍爷,我们这些底层的小神明,才算是真正能看到希望。” 吕功实在是受不了这一套,连忙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道:“各位请回吧。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众神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去。 秦秋波笑着道:“吕功阁下,恕我直言,他们也是一片好意。联名状的事情,若是继续推进下去,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 “这事,就别说了。”吕功打断他。 “王屹,陪我走一趟。”吕功大声喊道。 水面哗啦一声,王屹扎了个猛子,潜到石头边上,甩干了一身的水,一跃而起:“先生有何吩咐?” “去一趟郡守府!” 王屹点点头,朝着河面挥手道:“龟兄,我忙完再来找你哈。” 说着,他跳下石头,朝着太守府飞奔而去。 吕功知道王屹是个并不太爱与神明交往的精怪,就算是在白谷面前,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尤其是半化形之后,更是经常当个哑巴。 “我看你跟龟前辈相处的不错。”吕功感受着耳边的风声,好奇问道。 王屹脸上有些羞涩:“难得遇到同类,龟前辈也很是客气,这几天一直教我他们一族的龟息之法,让弟子受益匪浅。” 吕功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王屹能在这个地方找到朋友,不过这是一件好事。 很快来到太守府,吕功这一次并没有贸贸然闯进去,而是带着王屹埋伏在太守府外。 接连两天,吕功观察着太守府内的动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第三天,当那名管家换上普通人的衣衫,从后门悄悄溜出去的时候,吕功带着王屹跟了上去。 太守府外,已经有两名同样穿着百姓服饰的男子在等候。两人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练家子,肌肉并不发达,却目光犀利,腰杆子笔挺。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管家压低了声音。 “明老放心吧,这种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说着,一名汉子扬了扬自己手上的一个瓷瓶子,“只要一口下去,保证穿肠破肚,任他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老管家点点头,又交代道:“一会你们动作麻溜一点,那可是个真正的亡命之徒,要是让他跑了,以后我们可都要有麻烦。” 两位大汉毫不在意,笑着点点头。 那种江湖刺头,跟他们这些有身份的官兵相比,根本没人放在眼里。 若不是觉得跟乞丐和灾民打招呼有辱自己的身份,他们自信能做的更好。 不就是个乞丐头子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管家看了看天色,快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一个已经破败的小院里,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青年在屋檐下着急等待。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眼睛一亮,刚想要上前迎接,听到还有其他的脚步声,顿时停在原地,眉头皱了一下。 当两名大汉印入眼帘,他更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只是,没等他做其他的反应,三人已经走到他的跟前,他只能挤出笑容来。 “明老怎么现在才来,小的已经侯了您半天了。” “不是约好了未时见面的吗?我这来的也不算晚,杨少侠原谅则个。”管家呵呵笑道。 青年连忙低头:“不敢不敢。” 顿了顿,瘦小青年深吸一口气,道:“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安排好了。” 明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大大方方地递出去。“你做得很好。林大人也都看在眼里,这是你这几天的报酬。离开这里,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瘦小青年顿时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旁边两名大汉突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往他的手臂抓去。 青年早有防备,身体一扭,想要躲开。可是那两名大汉显然也是这方面的好手,身形一闪,已经将他擒住。 “明老,这是什么意思?”青年脸色铁青。 “没什么意思,杨少侠立此大功,不亲自送你一程,很难让人心安啊。”明老笑着走上前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青年突然大叫起来:“救命啊,杀人了!” “哈哈哈,杨少侠这么着急干什么?”管家手一扬,一巴掌直接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呼救。 青年拼命挣扎,可是在两名大汉的掌控下,丝毫无法动弹。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管家再次捏住他的脸颊。 旁边,一名大汉从怀中摸出装满毒药瓷瓶子,交到他手上。 青年咬紧牙关,死死抵抗。 “不想多受点皮肉之苦的话,乖乖把嘴巴张开。” 青年一甩头,怒道:“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为你们办事,到头来你们却要杀我灭口。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把他的狗嘴给我撕开!”管家已经没有任何耐心,拿着瓷瓶倒退了一步。 “啊……”一声惨叫。 两名大汉抓住他的双手,直接向后掰,一人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明老,要不别那么麻烦,一刀了结算了。” 说着,他已经扬起手,对准了那空门大开的喉咙。 “草你大爷……啊……”青年憋红了一张脸。 “动手!”吕功在墙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轻声喊道。 第77章 不过如此 王屹身体一闪,已经冲了下去。獠牙直接穿透了一名官兵的腹部,直接将他挑飞,尾巴当空一甩,瞬间将另外一名大汉抽飞出去。 孔武有力的两名大汉,在王屹面前,就如同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瞬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当明老看到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野猪精的时候,脸色剧变,转身就跑。 一阵狂风吹起,院子的大门关上,管家直接被吹翻在地。 捡回了一条命的青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看着目露凶光的王屹,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紧接着,他看到一个破木箱轻飘飘地从墙头飞过来,漂浮在自己的眼前。 “箱子也能成精?”他眉头一皱。 王屹在墙角擦掉自己獠牙上的血迹,走过来,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老管家,低喝一声:“起来!” 管家脸色苍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心境不错,面对这种精怪,却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何况他很清楚,这头精怪旁边的那口箱子代表着什么。 “吕功阁下救命啊!”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扑在吕功跟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明老,咱就不要装了。”吕功开口,发现这管家竟和林若普一样,都能听到自己说话。 明老趴着一动不敢动,辩解道:“吕功阁下,我们是奉命抓拿这名江洋大盗归案,不知道哪里冲撞了吕功阁下……” 吕功倒是没想到,这老东西这种时候还这么能演,当下道:“那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江洋大盗竟是要劳动明老亲自出手。” 吕功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旁边那名青年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让王屹代为传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想要杀你?” 青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怒视着地上的明老,吐了一口唾沫,道:“这个姓明的老东西,几天前安排我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如今事成了,便想要杀人灭口。” “哦,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王屹继续传达吕功的话。 青年沉默了下来,突然一咬牙。“他让我策动成立的灾民去那些神庙作乱。” “然后你就照做了?”吕功没想到一个普通人的胆子这么大。 青年冷哼一声,道:“这世道,谁还在意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能拿到实际的好处才是王道。”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行为,如今天水郡的神明已经是乱成一团了?”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自己都活不下去,管他人死活。”青年挺直了腰板。“你们是来为那些神明报仇的吗?如果是的话,尽管动手吧!” “你就这么想死?”吕功问道。 青年冷笑:“能活谁愿意死,只是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我只是不想像这个老东西一样,临死前还跪地求饶。” 吕功闻言,对着明老笑道:“明老,听见了吗?” 管家依然没有抬头,他已经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话了。 吕功为何而来,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夫无话可说,只求吕功阁下饶我一命,以后必定报答。” “我倒是可以不杀你!” 吕功开口,管家一脸的意外,猛然抬头看着他。错愕过后,他连忙磕头:“多谢吕功阁下不杀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我并没有说你就一定不会死!” 管家脸色剧变,像是被人戏耍了一样,一片青一片红极为难看。 “这样吧,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具体谁能活下去,看你们各自的本事。”吕功说着,王屹也在同步翻译。 青年细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答应了几十位神明,要帮他们主持公道,所以必须要有个说法。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就算是阳间的府衙,坏了规矩也应该受到该有的惩罚。谁能让太守大人得到报应,谁就可以活命。” 明老抬头望着吕功,眼中满是惊骇。 青年却是冷笑一声:“你就不怕被林若普报复?” “事情是你们两个做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做,他为什么会报复我?”吕功反问。 青年微微眯着眼睛。 还没等吕功反应过来,他突然捡起地上的匕首,猛然扑过去。 在管家的惊叫和挣扎中,他一匕首直接割断他的咽喉,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另外两名大汉身边,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看到吕功没有什么反应,原本准备出击的王屹也退后了一步。 青年做完这一切,丢掉匕首,捡起地上的两张银票,走到吕功跟前。 “好了!现在事情变得简单了!”青年双手占满了鲜血,目光却是越发的平静。 “说吧。要怎么干?”将两张银票叠好,贴身放好,他轻声问道。 不知道为何,看着他此时的样子,吕功突然有些佩服他。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简单地想让太守大人受到一些应有的惩罚,让他知道,天水郡并非他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吕功淡淡道。 “好!”青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道:“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若是到时候我没做到,你放心,我会自己吃下这瓶毒药,不用劳烦你们动手。也算是我的报应!”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吕功好奇问道。 “放心,你会知道的!”青年似乎一点都不怵。 吕功心中一动。“你可以走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门口行去,直到踏上大门的台阶,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这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吕功毫无迟疑地回答:“当然有的!” “既然有神仙,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世道为什么还会是这样?” 吕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看着站在大门前,紧握着双手,双肩轻轻抽动的瘦小身躯,他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 既然这世界真的有神明,那为何光是想要好好活着都那么难? “原来,神仙也不过如此!”他突然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第78章 阻止他 原来神明也不过如此! 吕功漂浮在空中,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仿佛有一物压在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他想起了杨建,想起白谷,想起河神一家。 是什么让世道变得如此? 是林若普吗?还是赵丰玉?抑或是他们背后的人? “先生,您怎么了?”王屹仰着头,吕功的状态让他有些不解。 “没事,我们回吧!”吕功甩掉了所有的杂念,轻声道。 回到河神庙,吕功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秋波。河神听完同样是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才道:“吕功阁下,你应该阻止他的。” “什么?”吕功诧异。 “人,只有到了绝望时候,才会毫无畏惧!他根本就没想活下去!”秦秋波下了定论。 王屹难得地插了一句。“先生说过给他一条生路的。” 秦秋波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目光掠过依然没有变宽的河面,愣愣出神。 在城隍庙的时候,若不是因为吕功的及时出现,他不会比那青年好到哪去。 “不知道吕功阁下对这场大旱怎么看?”秦秋波突然转过头来。 吕功不知道要说什么,直接道:“秦前辈有话请直说。” “这些天,我发现有些异常。”秦秋波顿了顿,才继续道:“打三月以来,我就再没听说有尸魃扰乱世间。按道理来说,这段时间天水郡饿死之人极多,此前几乎都会化成尸魃,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尸魃也不出现了。” 秦秋波不说吕功没有察觉,听他这么一说,吕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自从上次离开赤阳山之后,的确是再没有遇到任何一头尸魃了。 难道是那白头女妖在作怪? 吕功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却是不敢刻意去回响,一旦回忆,那一对瞳孔便让人挥之不去。 “不管怎么说,尸魃不再出现都是好事。”吕功安慰道。 秦秋波却是摇了摇头:“尸魃没有出现,大旱却丝毫没有影响。按道理来说,太守泉的封印打破之后,这籍河应该水面有所上升才对,可是这几天我每日测查,却发现不止没有,水气还消失了不少。” 吕功大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原因,已经让贱内和小女去查了,不过我估计,也很难查明原因。”秦秋波望着河面,不远处,就有不少百姓正在打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照这样下去,这籍河用不了多久,也要撑不住了!” 对于水源一事,吕功确实不在行。“若是召集天水郡所有的神明,联合发动一场降雨术,是否能得到缓解?” 秦秋波点点头:“此法可解燃眉之急,却是饮鸩止渴。就算是能够做到,以现在水泽的流失,也支撑不了多久。而这样一场大范围的降雨术,对他们的消耗太大了,效果甚至都不如每日清晨维持一些霜露。” “希望能找到问题的根源吧!”秦秋波愁眉苦脸。 吕功已经几日没有见到秦媃母女,没想到是去勘察水气流失的情况,对于河神一家的尽职,心中也颇为佩服。 难得团聚,却第一时间将心思放在百姓的生计上,在这个世道,是极为难得的。 过了一日,秦媃母女回来。两位神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她们的神情,吕功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你好,请问哪一位是吕功阁下?” 吕功正在神台上享受香火,这两天供奉钱虽然不多,却也有几百个,如今功德点数已经达到26500了。 此时是中午时分,一名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看着应该在十岁上下,爬上了巨石。 他身形极为消瘦,头顶贴着一张明晃晃的符,显得有些畏生。 吕功一眼就看出来,那张符是假的,根本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王屹,问他有什么事。”吕功开口。 王屹趴在石头上嗮太阳,懒洋洋地睁开眼睛,问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听到野猪开口说话,小男孩先是惊恐,不过他似乎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很快就变得有些兴奋,脸上尽是光泽。“爹爹没骗我,果然有神仙诶……” “小孩,我可不是神仙,我是吃人的妖怪。”王屹故意调戏他。 小男孩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突然笑了起来:“我才不怕呢,爹爹说,我有病,妖魔鬼怪都不会吃我的。” 王屹猛然起身,假装朝着他大吼大叫。 小男孩被逗得咯咯大笑,童真的脸上布满了病态的红晕。 秦秋波在旁边道:“王老弟,这小子有病在身,不能太激动。” 王屹悻悻地趴回到石头上。“你找我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爹爹说,他要做一件大事,让吕功阁下去一趟太守府。”小男孩满脸骄傲。 “爹爹?”吕功心头顿时浮现出那瘦小青年的模样,认真看的话,眼前这小孩儿的确跟他有几分像。 “你爹爹可是姓杨?”吕功问道。 王屹跟着翻译。 小男孩点点头,笑道:“妖怪叔叔,我爹爹叫杨少侠。” “哪有这么奇怪的名字?”王屹白了一眼。 吕功突然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狂风卷起,已经掠空而起。 “先生……”王屹猛然站起。 “你在这里看着这小孩,别让他乱跑。我去看看救回!”吕功将速度催到了极致,极力压下心头的那一抹不详。 全力施展之下,吕功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越过高墙,来到太守府前。 看到太守府前的场景,吕功不由吓了一跳。 几十名小孩整齐地坐在太守府前,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后面是声势浩荡的灾民大军。 几千名灾民密密麻麻,几乎将太守府包围。 对面,几百名官兵手持兵器,却是如临大敌。在所有的灾民面前,杨少侠瘦小的身躯此时显得无比的挺拔。 他手中握着一叠草纸,口中高声呐喊者:“无良狗官林若普,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私吞灾粮,证据确凿……” “还我灾粮!!!”他振臂高呼,后面而几十儿童跟着大声呼喊。 第79章 杨少侠 “还我灾粮!” “我要吃饭!” 天水郡内,喊声震天。草纸漫天飞舞,上面写满了林若普的罪状,尤其是朝廷发下来的灾粮数量。 他这是要做什么? 吕功心中一沉,发现灾民一阵阵骚乱,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太守府内,林若普咬牙切齿,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他怎么都想不到,事情竟发展到这般境地。 本以为控制了杨少侠,这几千灾民便是掌心的玩物,却不曾想,熬鹰反被啄了眼。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这件事,都必须给我压下去。”林若普低声喝道。 几名都尉府的军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如今新的都尉尚未上任,都尉府同样是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一名军官大着胆子,拱手而出。“大人,外面可是足足三千多灾民,我们现在只有五百多人……” 林若普一拍桌子,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几千灾民你们就处理不了了?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他个十个八个的,马上就都散了。” 那名军官黑着脸,心想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如今那个乞丐头子可已经将灾民的怒火点燃,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心里的无奈,继续劝道:“大人,灾民后面,可是几十万天水百姓看着啊。一旦动手,伤了前面静坐的那些孩童,很容就发生全城的暴乱。” “要不……大人,我们还是想办法开仓赈灾,先把这事安抚过去吧?” “啪啦……”一个酒瓶子直接甩在军官的头上,林若普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指着他,气得直跺脚:“开仓,开什么仓?连续三年大旱,你们这三年吃了多少,拿了多少,心里不清楚吗?现在出问题了,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来了?” 军官任由酒水混着血水淌在脸上,咽了咽口水,道:“大人,这三年,我们拿了多少,您和都尉大人又拿了多少,难道大家心里没数吗?” “好好好!竟然跟我算起账来了,那我就好好跟你们算算……”林若普气喘吁吁,盯着他们,突然道:“那就从现在开始,任由灾民继续把事情闹大,最后看看遭殃的是谁。” 林若普突然拿出一叠账本,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都尉府所有军官,这八年来的账本,你们是想办法解决,还是让我把这账本公布出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几名军官脸色巨变,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名军官已经态度软了下来。“大人放心,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 说完,他们已经走了出去。 门外,杨少侠依然高声呐喊,突然看到几名军官大步走来,身后带着一排装备盾牌长枪的士兵,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若是往常,他一定大喊着让大家赶紧跑,这是这一次,他握紧了拳头,转身对地上静坐的孩童,道:“孩子们,快跑!” 几十名孩童十分听话,纷纷起身准备跑开。这是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人,根本就挤不开。 “把这些刁民全部给我收拾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号施令。 话音一落,盾牌长枪士兵列作一排,往前推进,周围,几百名士兵纷纷抽出了佩刀。 “还我灾粮,我们要吃饭!” 前方的灾民被吓到了,转身却根本跑不掉,后面的灾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然高声呐喊。 惨叫声响起…… “杀人啦。官兵杀人啦!”灾民大乱。 “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保护孩子们!”这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刚开始惊骇的灾民突然掉头,当他们看着那名瘦小的青年大叫着朝士兵扑过去的时候,怒火完全被点燃了! 惨叫声混着血水填满了整条大街。 吕功漂浮在空中,心不断地往下沉,他清晰地看到灾民最前方的杨少侠大叫着,一往无前…… 长枪,大刀落在他的身上,血水飞溅。 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块破布,摔在太守府前的台阶上,他仰面朝天,望着天空中漂浮的那个箱子,咧嘴笑了出来。 吕功只觉得胸口那块巨石越来越沉重,压得自己完全无法喘息。 地面上,不时有灾民倒在血泊中! “都给我住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爆出一声怒吼。 随着怒吼之声,无尽的狂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到之处树木折断,砂石卷起。 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天水郡。 此时,无论是官兵还是灾民,全部乱成一团,如同野草一般成片摔倒。 大街上,无数招牌折断,被卷上天空。 狂风足足维持了一刻钟,当它停下的时候,整个天水郡大街已经一片狼藉。 “兄弟们,是老天在帮助我们。冲啊。让这群狗官付出代价!” 大街上,有人站了起来,抢了官兵的大刀,挥舞着…… 灾民的冲击并没有因为狂风的突然袭击而终止,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之后,已经燎原。 风,只会让怒火更加猛烈! 慌乱中,已经无法保持阵型的官兵节节败退,很快就连太守府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也守不住了。 看着灾民狂涌而来的林若普呆若木鸡地坐在太师椅上。 “就是这个狗官,把他绑起来!”小小的庭院,根本容纳不下那么多的灾民。 太守府片刻之间已经被完全占领。 “快看,这里有地下通道!”厢房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撬开了地板,露出下面巨大的空间。 无数人狂涌而去,冲进了地下室,从里面不断地搬出各种各样的物资。 狂欢之声响起,太守府完全沦陷。 林若普被五花大绑着推出了太守府,他头上乌沙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蓬头垢面,若不是依然身着官服,看着也跟灾民无异。 灾民们大声欢呼,推着林太守在大街上游行,后面是浩浩荡荡,抬着物资的灾民大军。 吕功依然漂浮在空中,太守府前那个瘦小的身躯,已经完全不成人样。 灾民们欢呼着,却再没人去看那烂泥一般的尸体。 第80章 危机感 “怎么样?你看到了吗?”黑暗空间中,吕功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刚刚被收取的鬼魂被中午的眼光灼烧了一下,浑身是伤。好在这空间里,并没有伤痛的概念,杨少侠惊恐又好奇地观察四周。 旁边,一名模样比他强一百倍的读书人同样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还有一名肥头大耳的道士,正老神在在地半躺在空中,看着有些猥琐。 不远处,二老一少,三位道士模样的修行者紧闭双眼,盘腿坐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 “是谁在说话?”杨少侠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方位的概念。 马仲秋看着一身江湖气的他,也跟着抬头。“吕兄,你终于不收道士了。不错,有突破!” 吕功没有去理睬马仲秋的调侃,依然注视着新来的鬼魂,若不是他刚才动作够快,这魂魄早就在烈日下完全消散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不选,非要选这种时候去送死,也是没谁了。 “杨少侠,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吕功确认,刚才那一幕幕,他是看清楚了的。 “吕功?”杨少侠大惊。没想到自己就算是死了都摆脱不了那个盒子。 “你现在在我体内,若不是我收留了你,你早已经魂飞魄散。”吕功大声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杨少侠反问。 吕功无fuck可说,真他奶奶的跟这家伙交流不了。“你知道你这种举动,害死多少人吗?” “我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杨少侠理所当然道,突然他脸色微变,问道:“孩子们都没事吧?” “你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那么多孩子啊?”吕功无奈了。 杨少侠冷哼一声,显然知道自己无理,撇过头。“林若普想要让我死,我杨少侠就让他看看,这天水郡是有正义在的!八年来,我们一直被他剥削,如今我相信,我的死能唤醒百姓的血性。” 马仲秋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此时忍不住插嘴。“吕功,这位兄台究竟做了何事?” 吕功将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马仲秋听完,双眼熠熠发光,突然对着杨少侠深深一鞠躬。“侠士,请收下马某的膝盖!” 马仲秋是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 旁边,横卧在空中的马青原却是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林若普却是栽在你这种小人物的手里,可悲,可叹呐。不过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林若普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官,不说他的恩师李享如今已是工部侍郎,就是司天监的人,也不可能让他这么快就倒台的。” 吕功闻言,心中微动。 马青原这样有茅山背景的道士且因太守泉而畏罪自杀,林若普背后的势力,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更加恐怖。 “马青原,到底是什么人让你这么恐惧?” “什么人?”马青原突然大笑起来。“吕功,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吗?太守泉背后的实力,之所以让人胆寒,最大的原因就是非核心成员,你永远不会知道,它的涉及面有多广,更不会知道,它要做什么。” “连你也不知道?”吕功好奇。要知道,马青原可是太守泉的既得利益者。 “我?别说是我了,黄鹤你是见过的吧?你觉得像他那样的驱物境高手,难不难对付?”马青原笑问。 “的确棘手!”吕功如实道。 马青原轻笑:“华朝天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郡一千二百三十四。光是在册的州级判官便有两百五十四人,你觉得可不可怕?” 吕功闻言,不由咋舌。 华朝的疆域他是有所了解的,他上面所说的,还只是司天监所辖的修行者,若是加上各大仙山和散修,那是多么庞大的修行者体系啊。 “你是说林若普背后是司天监?”吕功马青原对此一直讳莫如深,此时也借机问道。 马青原却是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年轻啊。” 吕功愕然,知道这件事聊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 旁边,杨少侠却是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马仲秋笑着总结。“他们在说神仙之事。” “杨少侠,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了。”吕功心中微叹。 马仲秋显然很是喜欢杨少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不是修行者原因,闻言笑道:“吕兄放心,马某会帮你看着他的。” “对了,那个到河神庙报信的小孩,是你的孩子?”吕功突然想到那个病恹恹的小孩,不由问道。 若真是的话,那么如何安置那小子,也是一个问题,还是得问清楚。 吕功能照顾得了神魂,可照顾不了凡人。 提到孩子,杨少侠目光顿时暗淡下来,轻轻点头。“不只是他,今天在太守府前静坐的六十四个,都是我的孩子。” 吕功愣住了。 马仲秋却是竖起了大拇指。“杨兄弟可谓神人也。马某也想请教一下,要娶多少个老婆才能像杨兄弟这么成功?” “不都是我生的!我亲生的只有一个,就是去河神庙报信的杨太平。其他都是天水郡灾民的孩子。以我的能力,收养六十四个已经是极限了。” 吕功心中无比的震撼。 这瘦小的家伙,自己都没什么本事,竟然帮灾民养了六十四个孩子。 “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子,马某都佩服之至。”马仲秋由衷道。 杨少侠却是有些无奈苦笑。“我什么肮脏活都干,也只能勉强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其实,我挺羡慕林若普的。他是我的偶像。我一直觉得,若是自己能够像林太守一样有能力的话,说不定城里两百多个灾民的小孩,我一个人就能养得起了。” 他突然耸耸肩,好像是释然了。 “算了,反正我也已经死了。操心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说我是报复林若普,不如说其实我也扛不住了,选择了一条最轻松的路去走。其实我也清楚的很,就算是没有我,他们一样能够活下去。” 他自嘲笑笑,努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已经解脱的模样,只是嘴角的苦涩却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第81章 新消息 吕功离开了黑暗空间,看到天水郡内,太守大人依然被人绑着游街,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至极。 读圣贤书的太守大人喝着上百辆银子一坛的陈年花雕,就连灾民的灾粮都敢昧着良心私吞。衣不蔽体的杨少侠,却靠着瘦小的身躯养活了六十四个别人的孩子。 河神庙前…… 王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几个野果子,那名叫杨太平的小孩抱着野果不舍得吃,毫不忌讳地坐在王屹边上。 “我说猪妖伯伯,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我爹?”他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去,将这些野果子分给伙伴们。 这样,爹爹肯定会称赞自己懂事的。 “我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王先生。”王屹很是不满。 杨太平捂着嘴偷笑。“爹爹说,先生是不能乱叫的,读书人才能叫先生。难道猪也可以读书么?” 王屹耷拉着耳朵,白了他一眼,发现自己还真说不过这小屁孩。 “我真的得回去了。”杨太平看了看天色,突然起身。 王屹连忙起身,拦住他。“再等等。” “回去晚了,爹会骂我的。”杨太平一脸担忧。 就在这时候,王屹突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到吕功飞回来,顿时笑道:“你看,这不回来了吗?” “箱子也会说话吗?”孩童对于这个会飞的箱子,眼里充满了天真的兴趣。 心想着,回去告诉小伙伴,他们肯定不相信。 “先生!”看到吕功回来,王屹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了。 杨太平转身,想要伸手去模吕功,却是大不敢,将手缩了回来,问道:“箱子叔叔,我爹回去了吗?” 王屹看着吕功,等着帮他翻译,突然发现吕功没有开口,那张猪脸顿时僵住了。 看着王屹的反应,小孩身体突然一动,抱在怀里的野果子洒落一地,摔得碎裂,无法再吃了。 他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吕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觉得心头的那块石头依然压在那里,让人异常难受。 “我爹死了,对吗?”良久,杨太平松开了手掌,声音突然变得极为平淡。 吕功依然没有说话,王屹也低头无言。 “我知道了!”杨太平突然一抹那张脏兮兮的脸,露出天真的笑容。“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就是他们的老大。身为老大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他突然弯下腰,将摔烂的野果子一个个捡回自己的怀里,一边捡,一边咧着嘴笑,憋红的眼睛里,眼泪始终在打转。 终于捡完了果子,他乖巧礼貌地朝着王屹挥挥手。 “猪伯伯,再见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做像爹一样的人,让他们都叫我杨少侠!”他从石头上跃下,轻松游过籍河,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先生!”王屹深吸一口气,说话都不敢大声。 秦秋波也从神像里现身出来,他能感受到吕功的不寻常,连忙转移话题道:“吕功阁下,刚才那些土地神都来过了,说灾民们已经离开。” “我知道了!”不知道为何,吕功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另外一件事。”秦秋波突然想起来,刚才土地神们过来的时候带来的新消息。 吕功连忙收拢心神。 “司天监那边已经安排了新的城隍人选。神明们都已经收到文书,两天后新城隍上任的时候,所有天水郡辖区内的神明都必须前去观礼。”秦秋波脸色有些难看。 是他第一个希望吕功坐镇天水镇的,也是他极力想要推动联名状。只是没有想到,他们齐心协力,却依然抵不过上面轻飘飘的一句话。 如今天水郡内,神明们一个个心头沉重,对于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若是吕功能够成为城隍,那该多好啊,那时候的城隍庙才是真正的其乐融融。 “多谢秦前辈告知。”吕功轻声道。 王屹却是呵呵笑了起来。“几天不见白前辈和杨建,不说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果然,提到白谷和杨建,吕功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们肯定会提前过来打招呼的。”吕功笑道。 秦秋波看了看吕功,只是一个箱子,他如何都看不出他此时的状态,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吕功阁下,这段时间我们多次商讨,还是觉得必须由你来坐镇天水,否则大家真的难以心安。” 吕功不由笑道:“人家新城隍还没到,你们就开始担心了。不至于每一个都是赵丰玉吧?” 秦秋波突然弯下腰去。 “吕功阁下,若是这一次的城隍还是那般不堪,请求您一定答应我们的请求,好吗?” 知道吕功不愿意别人下跪,他只能一直低着头。 吕功看着他慎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定。 “这样吧,若是这一次的城隍还是老样子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推举一个,起码来说差不了。至于我自己,还是乖乖当我的功德箱就行。” 秦秋波大喜过望。 “如此甚好!到时候有吕功阁下坐镇城隍庙,天水郡的神明们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吕功实在是想不明不白,为什么他们对新城隍这么没有信心。不过秦秋波看他答应下来,顿时兴致勃勃,并且开始着手做准备了。 吕功不好泼他冷水,也就随他去折腾了。 当天,秦秋波就召集了上百的底层神明,交流之后,拟好了联名状。当场,上百位神明就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表明举荐本地鬼神为城隍,只是因为吕功的说法,他们将名字空了下来。 折腾了一天,前来的神明们也及时为吕功带来了最新消息。 除了新城隍已经在秦州城隍庙报告,启程往这边来的消息之外,更多的是关于林若普的。 被灾民绑着游街了半天,天水郡内突然来了一批新的官兵。他们解救了林若普之后,并没有为难灾民,而是放他们自由离开。 据当时离得最近的神明说,那群人神魂强大无比,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比拟的。而且,解救了林若普之后,林若普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人见过他了。 第82章 被抛弃 关于林若普,吕功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尤其是这种阳间的地方官,自己还真是有所顾忌的。 只要他们并没有太过为难灾民,吕功也不会往心里去。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整个天水郡阴阳两司的一把手全部消失,都尉和郡丞也已经死了,这对于整个天水郡来说,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两日,上香的百姓越来越少了。尤其是今日等了一天,竟敢只来了一个,还连一个铜币都没给。 这让吕功感觉到自己的六品遥遥无期,好在白谷一行的到来,冲淡了他的无奈。 “可以啊,吕功。才这么几天,就把水源的问题解决了。”杨建走过来,靠在吕功身上,瞟了一眼白谷,发现他正在跟王屹交流,顿时压低了声音:“说,最近又骗了多少供奉钱?” “别老是盯着那几个臭钱看好不好,你可是个神明,不是个商人。”吕功佯装嘲讽。 白谷和石头人已经走了过来。 白谷点头致意,石头人呵呵笑了笑,依然有些憨厚过头了。 可能是因为身为死物的原因,这家伙的智商向来不是太高。不过吕功倒是对他颇有好感。 “明天新城隍就到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白谷问道。 吕功想了想,回绝道:“算了吧。还不知道司天监又要搞什么名堂,上次拒绝了黄鹤,人家说不定借这次机会,准备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就不去自讨无趣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斩了赵丰玉,吕功一直记着这笔账。 黄鹤虽说过可大可小,但那也是建立在自己愿意替他们办事的前提下,如今自己已经不可能顺从,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吕功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黄鹤的那句“我们培养了他五十年,这损失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赔偿。” 培养城隍?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结合马青原偶尔透露出来的信息,吕功隐隐抓到了一丝线索,却是依然云里雾里,无法明朗。 看到吕功不愿意去,白谷自然也不强求。 “吕功,还有个不好的消息。”白谷突然道。 吕功心下一沉。 白谷深吸一口气,这才道:“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何,青兰山的水气流失加快,如今那三座深潭也已经有了干涸的迹象。照这么下去,说不定也要面临跟这里一样的问题。” 话音一落,秦秋波顿时看着他。 彼此间皆是看到了眼中的无奈。 “水气的加速流失我们早就注意到了,可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找到问题的根源在哪。”秦秋波望着已经没有什么流速的籍河,摇摇头:“若是没有新的水源补充,籍河撑不了多久。” 水源是一切生物的根本。 无论是籍河还是青兰山,一旦没有了水源,损失巨大。而作为一方神明,同样影响极大。 “这件事,最头疼的应该是新城隍吧?”王屹却是突然冷刺刺地来了那么一句。 他有时候还真看不惯这种动不动就把先生当工具人的行为。 白谷楞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 “还是王老弟看得清。这事的确是该新城隍来解决。我们想提前打好招呼,统一口径。” 众神点头。 新城隍继任,本该是一件好事,可是看众位神明,心气都不高。尤其是在如今整个天水郡的水气又加速流失的情况下,更是人心惶惶。 吕功对此也无能为力,若是能够把御风术换成降雨术,那可就真的是大妙! 吕功以为新城隍的上任,跟自己不会有任何关系,接下来总算是能够安心几日,谁知道前脚白谷他们刚离开,后脚判官大人已经飘落在石头上。 吕功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判官大人似乎也是心事重重,坐在吕功旁边,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吕功,你有没有去京都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吕功完全愣住了。 以吕功的才智,都无法理解判官大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吕功沉默,判官大人突然靠着河神庙,伸了个懒腰。“林若普过几天就要去京都履职了,只要不出意外,一年内就是工部侍郎,以他的经营,说不定将来正三品的工部尚书也不是没有机会。” 吕功忍不住道:“林若普罪孽深重,如今贪赃之事还被灾民揭发出来,就这样的人,还能入朝为官?” “这事,传不出秦州地界的。消息早就已经被封锁了。天水郡已经丢了赵丰玉一颗棋子,不可能再丢一颗的。林若普为官如何,根本就不重要。”判官冷笑道。 “为官如何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吕功加重了口气。 判官笑了笑:“当然是听话和站队最重要。” 吕功愕然! “那判官大人说的入京又是什么意思?”吕功好奇。 判官突然来找,又突然提了这么一句,这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 “林若普为什么能够回到工部?”他看着吕功,看他继续沉默,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判官大人,我可没有你那么神通广大。我只是个箱子。”吕功没好气。 判官顿了顿。“林若普以前也是京官,同样因为贪腐之事被下派到天水郡的,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这一次之所以能够重新回京,还要拜你所赐。” “还记得你那份引水的设计图吗?” 吕功疑惑:“就因为那份设计图?”在他看来,那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工程,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我不知道你那些都是哪里学的,但是里面的一些理念,对于工部来说,就是瑰宝。”判官下来定论。 吕功的心中却是无数神兽奔过。 “如今的工部尚书大人虽然年纪老迈,地位却不是其他人能撼动的。他一直都对林若普没有好感,这次林若普突然提交了设计图,尚书大人对此一直不相信是他所作。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听着判官的话,吕功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判官大人的意思是,要检举林若普,让他身败名裂,回不去工部?” 判官用力点头。 吕功心中却是更加疑惑。按道理来说,不管是林若普还是他老曹,都是同一条床上的蚂蚱,为何这个时候同室操戈? 第83章 天水新城隍 似乎是感觉到了吕功的疑惑,判官大人突然苦笑。“我已经被抛弃了!” “啊?”吕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如今天水的新城隍上任,加上后面的天水郡太守,都不会再跟我有任何关系,我这辈子就这么到头了!”判官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司天监是非常残酷的。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正常的晋升渠道,因为说到底,在朝廷看来,我们不过是一群没读过圣贤书的修行者罢了。只要实力达到,判官的位置谁都可以做。他们这次没有通知我,便安排了新的城隍上任,已经说明了一切。” 吕功终于明白。 原来是他已经被司天监抛弃,或者是说被背后的势力抛弃了。 没有了背后势力支撑,他这个判官就有名无实,一个修行者,如何能够对抗阴阳两司,还是两个四品的地方官? 看着判官脸上的苦涩,吕功这才发现,原来司天监的清水衙门,一样是身不由己的。 “判官大人这是想另寻山头了?”吕功的声音有些嘲讽。 判官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笑道:“若没有这点心思,又何必入朝为官,不如回山门好好做个世外之人不更好?” 判官似乎是打开了心扉,说话毫不忌讳,直指内心。 吕功原已经对他没什么好感,如今听他的肺腑之言,却也觉得像他这样的修行者,想要在这红尘中立足,的确不容易。 从上次和黄鹤同来的恭维就可以看出,曹大人并没有跟他们有多熟,或者是说还不够资格被他们看中。如今,更是毫不留情地被抛弃。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曹大人能够将真相公布。”吕功认真道,“我能不能用自己的作品牟利,进入京都,那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我不愿意看到最恶心的人,背地里拿着我的东西,官运亨通。” “你真不愿意入京?”判官皱眉。 入京为官,先不管官职大小,能直接接触那个圈子,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吕功如实道。 看到判官脸上的疑惑,他也掏心掏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让我看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也隐约感觉到乱世之下的暗流汹涌。若无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最基本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换句话说,就是如今我很惜命,不想轻易去送死,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判官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若只是当个朋友,你确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我选择了官场,没有朋友可言。”判官起身,显然已经弄明白了吕功的意思,“那我也试试,能不能成,不敢打包票。” “有劳了!”吕功真心道。 判官伸手拍掉官袍上的灰尘,知道自己今天又白跑了一趟。 刚准备离开,向前走了两步,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回头道:“忘了说一件事,你跟这些底层的小神明们都透个底,平日里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对于这个新城隍。” 吕功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判官大人,难道就不能简简单单做个地方的判官吗?”吕功朗声道。 “简简单单?”曹判官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干枯的籍河,笑道:“哪有什么简简单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判官离去,白谷一行却是还没有回来。 判官的到来让他心情一直难以平复,尤其是他不敢直说的对新城隍的评价。 直到后半夜,吕功才看到白谷一行半醉而归。 一行中,只有秦秋波依然保持完全的清醒,最惨的是毕阳山山神,石头人连走路都只能用滚的了。 光是爬河神庙的石头就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怎么样?”吕功看着秦秋波。 秦秋波扶着石头人,让他靠着河神庙坐下休息,这才走过来。“初步看来,没什么毛病。不过这新城隍绝对不简单!” “何出此言?”吕功好奇。 “今日宴上,我们提出关于最近水气流失的问题,他当场就给我们表态,只要我们愿意配合,水的问题好解决。” 如今天下大旱,整个华朝都在为此发愁,竟然有人说能解决水气的问题,这倒是稀奇。 秦秋波扫了一眼都已经快醉的几位同僚,微微出了一口气。 “他也没说具体要怎么做,只是礼数周全,将大家都哄得很开心。” 这一点,从白谷都喝得差不多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秦前辈怎么没喝?”吕功笑问。 秦秋波却是冷哼一声。“我喝不下。如今这籍河都快干枯了,百姓都快饿死了,却还能这样大摆宴席,浪费铺张,能是什么好神?” 吕功没有大拇指,否则这时候肯定给他好好竖一个。 当下,吕功将判官今日的到来和警告说了一遍。 秦秋波听完,点点头。“这事交给我,我让大家多留意,有事及时沟通。” 他一直都记着联名状的事情,一心只想让吕功坐镇天水,至于其他人谁来,秦秋波都是难以认同的。 看到不少底层的神明一场宴会就动摇了,他不由心里着急。 杨建突然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吕功身边,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小吕啊,你还是跟我回小坎村去吧。这天水郡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啊。” 看他半醉的模样,吕功顿觉好笑。“怎么?城隍爷没能把你喝好了?” “操蛋!我最不喜欢这种笑面虎,要不是酒还不错,我才懒得喝。他能迷惑其他人,却迷惑不了小爷我。这家伙,根本就没想在这里长待,只不过把这里当做一块跳板。” 说着,白谷也已经走了过来,对着吕功坐下。“杨建说的有道理。吕功,不行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为何连白谷前辈都这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感觉很不好,尤其是看其他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女城隍?”吕功大惊。 百谷点头:“按照人格神的标准,大美女。” “吕功,女人最不好对付啊。走吧。”杨建已经抱着吕功,准备将他带走了。 只不过脚下踉跄,走了两步,就气喘吁吁。 百谷和杨建说了半天,却是没有说出格所以然来。 吕功也没当回事,第二天等他们酒醒了,便把他们都送走了。秦秋波一刻也没闲着,大清早就已经出发,前去告知吕功提醒的事项。 第84章 消失的神明 离开一整天,秦秋波再次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劲。 “秦前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吕功关心道。 秦秋波摇了摇头:“今天我一路过去,好几位神明都没有在庙里。” “会不会是昨天晚上喝醉了,没有回去。或者是出门办事了?” 秦秋波还是摇头。“没有人会在城隍庙留宿的,我也想过可能是出门办事,不过问了周围的神明,都说昨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见到。”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秦秋波叹了口气。 吕功也没有多想,对于新城隍的到来,他并不像本地的神明一样,本身就带着一种不信任和天然抵触。 现在,对于天水郡来说,最燃眉之事,还是水气的问题。吕功这几天一直都在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只是依旧毫无头绪。 转眼之间,一日又过了。 夜深之时,吕功本也已经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远处水气正在急速接近,凝神一看,却是秦媃。 “吕功阁下,爹,大事不好了。”秦媃的声音里尽是着急。 “怎么了,怎么了?”秦秋波从神像里冲出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消失了!有神明消失了!”秦媃赶得很急,此时叉着腰,一边喘气一边说。 “慢慢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秋波轻轻拍着她的背。 “昨天晚上参加完城隍庙宴会之后,有五位神明没有回到庙里,今天晚上又有几位神明突然不见了!”秦媃总算是顺了一口气,把话说完整了。 “突然不见了?”这下,连吕功也忍不住飘飞出来。 秦媃下意识地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气,轻轻整理自己柔顺头发,柔声道:“大伙现在正是神心惶惶,满城寻找,也有的去城隍庙报案去了。” “都是谁不见了?”秦秋波同样着急。 今天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基本都是最底层的土地神。” 话音一落,秦秋波脸色微变,转头对秦媃交代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看看。” 秦媃想要阻止他,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秦秋波跃入水中,片刻间已经消失无踪。 吕功飞回到神台上,秦媃也跟着他走入河神庙,看了看吕功身边空出来的神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坐上去,直接席地而坐。 “秦媃姑娘,夫人这几天怎么都没来庙里?”吕功也感觉到好奇,水母自从回来之后,就再没有来过神庙。 秦媃转过头来,看着吕功,如实道:“母亲说他最近发现了水气的异常,正在想办法追踪流失的源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吕功闻言大喜。 如今天水郡的水气虽说无法完全解决大旱问题,可是一旦解决,起码可以缓解百姓的用水困难,更是能够让籍河不再那么快干枯。 可谓意义重大。 “夫人有提过,问题出在哪吗?”吕功问道。 秦媃摆弄着自己的长裙,轻声道:“母亲只说源头不在这城里,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我道行还太浅,探知不了那么深。” 吕功心血来潮,借机向她请教了一下山川水泽之气的知识。聊了半天,秦媃也越来越放得开了,不时还能跟吕功开开玩笑。 “吕功阁下,你是箱子修炼成精吗?你以后是不是也能跟我们一样化形?”对于吕功,秦媃也满是好奇。 吕功对于这个问题,却是无法回答,只能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说是精怪嘛,估计也算不上,说是神明嘛,也肯定不是。人神鬼怪四种都不贴切,倒是有点四不像的意思。” “那真是可惜了!”秦媃突然叹了口气,满是惋惜道。 吕功却是爽朗一笑:“没什么好可惜的,我倒是越来越喜欢当个普通的箱子了。” 正说着,河中水气凝聚,秦秋波回来了。 洒落一身水泽,秦秋波低着头,一脸担忧。“已经确认了,总共消失了十二位神明。如今城隍庙那边已经开始在登记,并提醒所有的神明,没事不要离开自己的地界。” “这样有什么用?”秦媃皱眉。 秦秋波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在找到原因之前,各自注意安全,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秦媃对此很不赞同,喃喃了一句。“要我的话,我就让大家聚集起来,这样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也能有个照应。” 秦秋波看到女儿突然间变得如此有主见,不由笑了起来。“我的媃儿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本就不小了,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秦媃埋怨道。 吕功却是心中充满了好奇。 “这件事,城隍府不出面探查?” 秦秋波笑道:“现在城隍娘娘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班子都还没组建起来,哪来那么多的人手去做这些事,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她自己孤身赴任?”吕功略感诧异。 秦秋波也是有些意外,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道理来说,若是没有得力的手下,根本管理不了一郡阴司,司天监怎么会做事如此随意,除非这城隍娘娘根本就没想在这里常待。” 吕功闻言,心里却是泛起一丝不安。 “王屹,王屹!”吕功叫了一声,发现王屹没有回应,又大喊了一声,才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王屹扑了上来,恭敬道:“先生,怎么了?” 自从跟龟前辈学习龟息之术后,王屹现在每天都把自己藏在水里修炼,在石头上的时候也像只老龟一样趴着。这段时间,肉眼可见他的成长,吕功也为他感到开心。 “你回小坎村一趟,让两位山神和杨建尽量待在一起,若是发现福隆镇有神明消失,让他们别管其他的事,马上来这里避难。” 王屹不明所以,只是吕功吩咐,他也懒得问那么多,身体一闪已经直接越过籍河,消失在远处。 这家伙,身手越来越矫健了,按照这种速度,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还真能成为一头化形的大妖。 秦秋波凑了过来。“吕功阁下是担心他们出意外?” 第85章 猎杀 “连续两天都有神明消失,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秦前辈,麻烦你联合一下城内的神明,让他们尽量聚集起来,不要落单。”吕功交代了一声。 秦秋波瞬间领悟了吕功的意图,用力点头。 他再次离开前去传讯,只是这一次,没等他回来,已经陆陆续续有神明来到河神庙。 显然,底层的神明们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知道这种情况下,留在吕功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吕功只能尽可能地安抚他们。 又是半天过去,当秦秋波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神庙外已经站满了底层神明。 这些最没有自保能力的神明就这么围坐在石头上,看样子是不愿意离开了。 “吕功啊!”突然,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吕功就看到了王屹身上杨建那在风中凌乱的苍白面孔。 如今的王屹速度已经快了许多,杨建死死抓住一撮鬃毛,才勉强不被甩飞。 白谷坐在石头人的肩膀上,不过速度显然比王屹慢了一拍,赶得很是吃力。 直到被卸下,杨建满脸幽怨地甩着自己酸疼的胳膊,抱怨道:“吕功啊,你也不好好管教管教,这头野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突然,他看到了石头上已经站满了跟自己差不多个头的小人,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识相地闭嘴了。 “福隆镇也出问题了?”吕功心一沉。 白谷从石头人身上一跃而下,开口道:“不止是福隆镇,附近的几个镇上,都有神明无故失踪了。我和毕老弟估计了一下,这两天,天水城外,消失的神明已经超过二十个了!” 果然如此! 杨建一脸着急,靠着吕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有人在猎杀天水郡的神明!”吕功断言。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一片骚乱。 白谷深吸一口气。“怎么会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这年头,神明被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如此大面积,有组织的猎杀,却是极为罕见的。 吕功看到白谷他们暂时没事,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耳边传来神明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可是都是些无用的信息,根本不能做参考的那种。 想了想,吕功轻声道:“三位前辈,你们跟我来一趟。” 离开那个嘈杂的环境,吕功看着三位跟过来的山神和河神,低声问道:“以三位的经验,你们觉得会是何人所为?” “会不会是某个邪恶的散修?”石头人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白谷点头:“野修的可能性极大。可是天水郡现在三位最强大的野修,现在都被吕功收服了,其他普通的修行者,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能够在两天之内杀死这么多的神明。” 秦秋波也是表示赞同。“土地神虽然道行比较浅,但是遁地术本来就得天独厚,没有足够的修为,还真的比较难以轻松击杀。” 白谷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已经聚集的土地神,皱眉道:“现在正值农忙季节,把他们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秦秋波无奈笑道:“现在他们是不会离开的,除非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来此寻求庇护的神明只会越来越多。” 吕功沉默下来,三位神明也跟着沉默,静静看着他。 过了良久,吕功突然飘飞而起,交代道:“你们在这不要乱跑,我去探探。” 话音一落,吕功已经消失天际。 天色已晚,吕功漂浮在空中,注视着下方这座渐渐陷入沉睡的城市,想要从那纵横交错之间看出一丝端倪来,可是等了良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大半夜过去,饶是吕功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降低了高度,顺着大街向前,不一会就发现如今的城内的神庙已经空了大半。 这些神明,一部分是已经被杀害,一部分跑到了河神庙,只有零星的一些神明,还在坚守岗位。 听到有动静,吕功在一座土地庙前停下。 看到突然出现的盒子,那名土地神吓了一跳,不过等他看清楚是吕功,顿时喜出望外。“原来是吕功阁下驾临,小神实在是……” 看他激动的模样,吕功连忙打断他,道:“如今城内外神明都很紧张,老哥为何还留在这里?” 土地神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啊,可是这两天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些香火,再不好好经营,以后恐怕连饭都吃不上咯。” “你不怕被猎杀吗?”吕功问道。 “怕有什么用?反正饿死和被杀,都是个死,也无所谓了。这年头,看开就好了。”土地神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吕功阁下是来探查这几天神明消失的事情的吧?” “想在老哥这里借住一晚,不知是否方便?”吕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吕功阁下能下榻我这小破庙,那是小神的福分呐,有什么好不方便的。”土地神一脸的喜悦。 “那就多谢了。老哥尽管做你的事情就行,不用管我。”吕功说着,自己挪到神台前,变成一只完完全全的普通箱子。 土地神心下大定,继续忙碌手上的活儿。 吕功在神台上,神识却是早已经完全散发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一丝的震动。 心头一凛!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赵长龙召唤出来。 玄铁长剑当空射出,掠着土地神的头飞过。 “当……”火花飞溅。 一把巨大的铡刀直接被弹飞,寒芒一闪而逝,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这一刻,土地神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凌厉的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就尿了裤子。 那铡刀一击不中,再没有任何动作,直接掉头就走。 吕功心念一动,赵长龙的神魂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掠去,吕功更是飞身而起,直接升上高空。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在民舍中穿行,完全没有任何一丝阻碍,就像是墙壁都完全不存在一般。 这完全是一道神魂,而不是野修! 吕功看清楚了那道神魂,心念一动。 那道黑色的影子慌忙逃窜,跑出了足足两里路,眼看前方就是一片小树林,他刚想要一头扎进去,突然身体僵硬了一下,扑倒在地。 上架感言 要上架了!这就很突然!不过既然编辑安排了,咱就服从组织安排。 听说上架感言要先卖惨,难民来不了这一套。觉得说来说去,还不是那句话。求订阅! 当然,希望有能力的书友多多支持。毕竟每天辛苦写书,不就是为了这个。 首先还是感谢一下这段时间来一直支持的书友们。写一本不一样的仙侠文,本来就不容易。若是没有你们的支持,也走不到现在。也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地主持,起码难民知道写的书还是对大家胃口的。这是我写下去最大的动力。 下面,我们还是把主要内容放在真正看书的读者老爷们关心的几个问题上吧。 第一,关于更新。上架后,前三天每天更新一万,之后每天六千保底。有超过五十的打赏,加更!或者,等我有存稿了,偶尔爆爆。在这里不敢立g,怕打脸。虽然脸皮够厚,却也不经打,或者说不愿意。 第二,关于剧情。有的书友说太快怕压不住,有的让我推进快点,追的心急。这个真是众口难调,还是按照节奏一步步来吧。这本书想要尽量写一些丰满的人物以构建一个立体的世界观,虽然不容易,但是难民还是有信心做到的。简介里面,旱魃乱世、书生横眉、天师立道、青狐动情、龙王受刑等等故事,都将共同组成价值观的一部分,也是这本书的要点。我慢慢写,喜欢的朋友慢慢看,看到哪不喜欢了,弃了便可!当然,骂两句再走也是可以的。总之,不想写无脑爽文,这是底线!(狗头保命) 第三,关于成绩、订阅、月票。上架之后,除了感谢花钱看书的朋友之外,不会有太多求这求那的。大家有心投票就投,觉得有其他书要支持,或者写的更好的作者,那就尽量投给其他书。订阅多少随缘。将来若是坚持下去,成绩好了,会跟大家报喜。有想法的有意见的,都在章节里说。难民虚心接受! 最后,尽可能支持首定! 就写这么多,码字去也,争取做个日万的好孩子! 明天中午十二点,一次更无章,我们不见不散。 第86章 金身碎片(求首订) 他突然一个翻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箓,往自己身上一拍。吕功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正放着风筝,手里的线一下就断了,失去了控制。 凝神看去,那道神魂已经直接从地上跃起,一下窜入林中!这是吕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人直接斩断了拘灵术的控制,心中微惊,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马青原的神魂直接飞了出来,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颗炮弹射入树林,片刻之后,他一手提着铡刀,一手抓着一道浑身是伤的神魂,离开了树林。 将那道影子和铡刀丢在地上,马青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吕功一眼。 “下次,再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使唤我的话,我可要翻脸了。”吕功看到果然取得奇效,不由笑道:“这还不是因为马大师精通符箓之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果然,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 马青原脸色稍霁,手里捏着一张符箓,眉头一挑道:“看来,有人刻意针对你。” “何出此言?”吕功问道。马青原把符箓打开,轻轻一点,顿时燃烧起来。 “这是典型的护神符,能够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切断一切的掌控。不是普通的符师可以制出来的,光是这么一张,就起码要十几两白银。”护神符? 联想到自己的拘灵术,吕功顿时感觉有些压力。看来以后对于那些修行者要慎之又慎。 低头看去,那道黑影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是何方鬼神,竟然猎杀神明。”吕功开口。 “嗯?”吕功心中微动,再次施展拘灵术,然而这一次,法术刚起,地上的阴影突然噗的一声,爆开了。 吕功吓了一跳,拉开了距离,这才发现这神魂早已经魂飞魄散,刚才只不过剩下一丝残念罢了。 自杀了?吕功心下凛然,凝神看去,却见消散的黑影之下,竟是两块三指宽的金身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起!”风刮过,两块金身碎片落在吕功跟前。马青原甩甩手,扬掉自己手上的灰烬,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那张细长的眼睛几乎快要让人看不到瞳孔。 吕功早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有人在收集神明的金身碎片!”马青原说了一声,突然身体一闪,自己进入黑暗空间内,任由吕功再怎么提问,都不再开口。 吕功无奈,收起赵长龙,将两块金身碎片收入体内,回到土地庙,确认土地神没事之后,心里稍安。 “收集金身碎片!”吕功心里记着马青原的话,看到土地神躲在神庙内瑟瑟发抖,道:“老哥,很多神明都已经在河神庙聚集了,你也去吧。”土地神艰难挪动身躯,忐忑道:“吕功阁下,那歹人可曾抓到?” “死了!”吕功直接亮出两快金身碎片, “他们在收集这玩意儿。”话音刚落,土地神猛地从神庙内跳出来,直接没入地面,跑的比兔子还快。 吕功完全愣在了原地。这他娘的也太快了吧!那道神魂为何要收集金身碎片,被控制之后更是自我毁灭? 吕功本想继续找下一个土地庙,看看有没有机会直接抓一个审问,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直接回到河神庙。 几位神明已经围了了过来,看到吕功亮出的金身碎片,听完他的讲述,几位神明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骇。 “这金身碎片到底有什么用?”吕功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杨建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这是每一位神明赖以生存的本源,也就是神格所在。”白谷也点头继续解释道:“据说上古的真神并不是跟现在一样靠着司天监或者天师府的命令晋升的,他们都是依靠修行,直接凝练金身,只要金身等级够了,神格自然也就提升了。” “我还是不明白!”吕功依然不解。白谷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上古的金身凝聚之术并没有完全失传。其实很多高阶的神明,都能够依靠金身碎片完善自己的金身。这也是除了香火之外,最快的提升之法。不过很多年前,这种办法已经被天师府列为禁术,不允许使用了。” “白前辈是说,有人想要用猎杀神明,获取金身碎片的方式,快速壮大自己?”吕功说着,突然想到了此前黄鹤让自己当天水郡城隍时的要求。 其中有一项就是每年必须上交二十块金身碎片!这也是吕功最无法接受的一点。 秦秋波很是肯定地点头。 “神道与人间道不一样,说到底神明的强大与否,还是取决于神格。就像赵丰玉一样,他就是用了几十年的时间,练成了那座金身,才让天水郡所有神明闻风丧胆的。几乎每一位神明都极其看中自己的金身像,就是这个原因。”吕功总算是听明白了。 难怪都说佛靠金装马靠鞍,讲的便是鬼神的力量来源。白谷看着那两块金身碎片,有些失落道。 “在我全盛时期,我几乎已经拥有半座金身了!”秦秋波闻言,突然朝着白谷深深一鞠躬。 “白老哥真是令人敬佩。”能够以青兰山山神的地位凝聚半座金身,可见白谷这几百年来,是多么的兢兢业业。 白谷摆摆手,自嘲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让老弟见笑了。”吕功却是突然想到,跟判官大人的端午之约。 如今自己已经做到了杀掉赵丰玉,看来要尽快想个办法,让判官给白谷前辈恢复神位才行。 “你们觉得,这天水郡内,谁有这个动机?”吕功问道。话音刚落,白谷和秦秋波对视。 “新的城隍娘娘!”秦秋波几乎是斩钉截铁。吕功却是心头一惊:“为何如此肯定?” “赵丰玉死后,天水郡不可能有可以重塑金身的神明,而新来的城隍娘娘,想要超过赵丰玉的实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依靠金身碎片,短期内让自己可以实现几十甚至几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秦秋波沉声道。 ( 第87章 举荐(求首订) “可是,她刚刚上任,就如此丧心病狂,毫不遮掩?难道就不怕引起公愤吗?”杨建问道。 按照这么分析的话,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她那快去,如果真是新的城隍娘做的,那也太无所顾忌了。 “依我看,人家根本就没有把所谓的公愤放在眼里。就算是整个天水郡几百神明凑起来,又能把人家怎么样?那可是司天监和秦州共同认可的城隍,她只需要对上面负责就足够了。我们这些底层神明的生死,根本就微不足道,甚至人家巴不得我们早点死,这样多出来的神位又可以换不少的供奉钱了。”秦秋波冷笑道。 白谷却是有些为难:“我们现在可没有证据!” “证据?我们都大难临头了,还要讲什么证据?难道这不是明摆的吗?还是说要等到我们都被杀光了,成全了娘娘的金身,再反击?”秦秋波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已经是面红耳赤。 “没有证据的话,我们就这样贸贸然去问罪,只能落人口舌……”白谷担心道。 “我可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们谁也别劝我,这一次我一定要主动出击,只有吕功阁下真的坐镇天水了,我才能安心。”秦秋波说完,已经直接跃上石头,开始跟那上百位底层神明交流起来。 白谷看着他突然如此激动,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显然,让吕功坐镇天水这个想法,已经成为了秦秋波的一块心病。 白谷其实可以理解。 如今籍河随时都有干枯的风险,一旦他不在了,整个天水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秦媃这位天水第一神女。 若是能够让吕功坐镇天水,那么就算他立马身死道消,妻女也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秦秋波显然已经意识到籍河的危机,想要提前做好安排。 “哎……”白谷长叹了一口气。 吕功却是没有白谷想的那么深,将金身碎片收起来。 若真是这位新城隍娘娘在背后策划的这一切,那么比赵丰玉还要更加过分。天水郡想要安宁,不容许这样的神明坐镇。 吕功依然记得此前自己已经答应过秦秋波,一旦新城隍跟赵丰玉一样让天水郡阴司不得安宁,他会举荐一个人当城隍爷。 其实,吕功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秦秋波说到做到,不到一会,河神庙前已经是群神激愤,几乎所有的神明都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 原本因为吕功的拒绝而搁置的联名状再一次被拟定。 当秦秋波带着那张联名状站在吕功跟前的时候,这一次吕功并没有推辞,而是直接提供了一个名字。 “马仲秋!” 对于自己黑暗空间内的马仲秋,吕功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不说本来就有功名在身,光是那份善心,便很适合。 为官之道,吕功毫无经验,可是马仲秋不一样,若不是身体原因,他本就该走上这条路。 当然,吕功也很清楚,马仲秋还需要成长。只是有自己在他身边,加上白谷和杨建等人,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把他塑造成天水郡神明需要的那一位城隍。 秦秋波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吕功提出来,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在空白上面写上马仲秋三个字。 他比谁都清楚,谁来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定是吕功的代言人。 这就够了! “吕功阁下,单单是这一百多位神明的举荐还是不够的,起码要凑够天水郡一半以上的神明签名。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将他落实好!”秦秋波说完,带着联名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他抉择的模样,吕功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若是能够找到证据证明是新的城隍娘娘所为更好,就算不可以,也要想尽量保证这些底层神明的安全。 聚集在河神庙前的神明越来越多,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超过三分之二的底层神明都闻讯赶到了这里。听闻吕功愿意坐镇天水郡的消息,他们发出阵阵欢呼,显得无比的激动。 几乎不用秦秋波如何策动,都争先恐后地在联名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让吕功感到意外的是联名状提交没多久,黑衣判官大人已经来到河神庙。 手握联名状的判官大人嘴角有些嘲讽,扫了一眼在河床上声势浩荡的底层神明,来到吕功跟前。 “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块顽石呢,没想到还是有开窍的时候啊。”判官大人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联名状。 他当然也知道,马仲秋不过是个幌子。 “若是在新的城隍上任之前,有超过三分之二的神明签字,这事就算是司天监也压不下来。可惜晚了几天。东西我倒是提交上去了,至于怎么解决,很快就会有答复。不过,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如今想要当个不受掌控的城隍,可不容易!” 面对判官大人的冷嘲热讽,吕功倒也没有什么感觉。 “看来判官大人这次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吕功笑道。 判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盘腿坐下。“以我个人而言,我更希望你入京,这对我好处更大。不过你不肯我也没办法,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们抛弃我,还不允许我给自己做点打算了?” “判官大人说话真是越来越直白了!”吕功感叹道。 判官知道吕功是在以牙还牙,嘲讽回来,同样不以为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吕功的体内。 吕功心中微动,凝望之下,更是大惊。 判官笑道:“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成果,你可别枉费了我一片诚意。” 这一刻,吕功却是肃然起敬,认真道:“这件事若是真的,我要替所有死去的天水神明感谢判官大人!” “感谢有什么用?要来就来点实际的!”判官摆摆手,起身。 吕功突然想到白谷的事情,提醒道:“判官大人可还记得我们的端午之约?” “没问题,这一次只要你成功了,白谷的神位我定然尽心尽力。” 判官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他远去,杨建突然靠过来,嘿嘿道:“判官大人好像最近有些惆怅啊。” 吕功不置可否,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杨建扫了一眼河床上正在跟两百多位底层神明探讨的秦秋波,压低了声音。“你真要让马仲秋那小子当城隍啊?” ( 第88章 杀心(求首订) “怎么了?杨大爷有意见?”吕功好奇。 杨建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意见,其实那家伙也怪可怜的,要是能有个神格,起码以后不用当孤魂野鬼了。” 吕功不由好笑。这家伙还是这么的多愁善感。 秦秋波现在已经成了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反而是吕功无所事事。 原本,吕功以为只要静待结果便可,谁知道意外还是比明天先来。 “吕功,城隍娘娘有请!”那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双目如电,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只是留着两撇小胡子,让人看着有些轻佻。 他踏空而来,轻轻落在河神庙前,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城隍娘娘?” 吕功还没开口,白谷和秦秋波已经是靠了过来。 男子根本没有理会两位神明,依旧盯着吕功。 吕功想了想,直接回绝道:“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城隍娘娘。” “吕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小胡子一抖。 吕功冷声道:“我只是一个箱子,估计就算是罚酒也喝不了的。” 话音刚落,秦秋波已经怒视他。“这里不欢迎你!” “这里不欢迎你!” 看来,秦秋波最近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 男子阴沉着一张脸,手掌轻轻握住腰间的葫芦,只是没等他有所动作,毕阳山山神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 旁边,趴在石头上嗮太阳的王屹更是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凶光暴涨。 男子轻轻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你会后悔的!” 吕功闻言,不由笑道:“为何你们都爱这样说,难道就不能换种说法吗?” 男子气得浑身一抖,一跃之间,越过籍河,身影消失在远方。 天水郡,已经重新装潢过的城隍庙内…… 黄鹤坐在神台前的太师椅上,旁边一名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微微欠身站着。 黄鹤旁边,临时安置的案桌上,一张印上了血红大印的文书已经上了封条。 黄鹤并没有想要拆开的想法,因为不看他也能猜到这上面的内容。 高大男子快步走来。 黄鹤睁开眼睛,轻轻看了那男子一眼。 “黄老,吕功直接拒绝了。” 黄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敲那张案板。“看来,只能提前把他处理掉了!” 旁边的女子沉声道:“义父,我早就说了,那口箱子要是识时务,早就依附义父的脚下了。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我们也不用忌讳什么,直接斩草除根。”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作出斩杀的手势。 黄鹤微微皱眉,转头看着她。“你太心急了!城隍金身,我们本可以徐徐图之,毕竟两年的时间,够你把这天水郡的所有神明都换一遍的了,你就是不听。现在倒好,搞得那些底层神明都有了戒心。” 女子突然娇笑一声,弯下腰一把搂住黄鹤的脖子。“这还不是为了让义父早点放心嘛?” 旁边,男子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黄鹤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胳膊,摇头道:“今晚把它解决掉,我没那么多精力帮你处理这些杂事。” “义父放心,不会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拿去吧!”黄鹤抽开手来,将那份文书拿起。“上面已经做出了妥协,说是让你们公平竞争,实际也是对你的一种考核。还有这张雨师调令符,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要使用。” 取出一张符箓, 这可是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到手的,想到为了一个小小的郡城隍,他都觉得肉疼。只是没办法,如今大旱,每一场雨的代价都是极大的。 “谢谢义父成全!”城隍娘娘娇笑起来。 黄鹤起身,经过那男子身边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 男子顿时低下头去。 直到黄鹤走远,他这才暗自抹了一把汗,看着城隍娘娘,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城隍娘娘柔身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身体完全贴在他身上。“好了,别生气了嘛。把这件事办好了,以后我还不是你的?” 男子脸色稍霁,狠狠地在她腰上摸了一把,眼中顿时充满了寒意。 “放心,今天我已经探过了。除了那头野猪精之外,其他的不足为患。”对于吕功的能力,他们早已经烂熟于心。 那口箱子对于神魂有很多的手段,可是面对具有肉身的修行者,却是没什么抵抗力。 唯一能够帮他抵抗来自实际攻击的,只有那头野猪精和毕阳山山神。 城隍娘娘轻轻啄了他一口,道:“你做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去吧!” 入夜,籍河已经安静下来。 几百位神明也各自在河床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大家都准备好养足精神,应付接下来的城隍庙之行。 秦秋波忙碌了一整天,也靠在河神庙边,望着越发平静的河水出神。 日一落,马仲秋就被吕功放出来了。 听了他们的计划,马仲秋并没有任何抵抗的情绪,反而是兴致盎然。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吕功告诉他,一旦坐上了城隍,不仅仅能够行走在烈日之下,还可以给其他的神魂赋予神位。 如今的马仲秋,可是跟杨少侠铁得很,一听说能让杨少侠也成为自由的神明,顿时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而他的表现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秦秋波和白谷的“恶补”,这家伙几乎是一触即通,尤其是对于如何管理底层神明,更是说的头头是道。 连杨建都被生生折服,竖起大拇指。“果然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子,佩服佩服。” 马仲秋却是不以为然。“天水郡也就是几百个神明而已,其中绝部分还是底层的土地神,只要做好监管,没什么事好管的。至于应付上面,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吕功也意识到,对于阳间府衙的复杂,阴司的确算是好管的了。 众神信心满满,秦秋波忙上忙下,已经完全是把自己当成马仲秋的手下,角色转变极快。 夜深,学习了半天的马仲秋也被吕功收回到黑暗空间内,秦秋波回到神像内休息。 石头人化成一块圆石头,树立在河中间,也已经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候,一直趴在石头上,呼吸极为缓慢的王屹突然两只耳朵竖了起来,黑暗中,双眼如同火焰在燃烧。 它快速转头,望向河岸,那里两名人类修士带着十几道阴影突兀地站立着。其中一人,便是今日白天那高大男子。 ( 第89章 敌袭(求首订,第四章) “先生!”王屹似乎怕打扰到其他神明,轻呼一声。 吕功从神台上飞出,落在他背上。“我看到了,走!” 王屹四蹄如飞,快速越过籍河。 河岸上,两名修士目光炯炯地盯着快速飞来的王屹,高大男子将葫芦握在了手中。 没等吕功和王屹靠近,伸手一挥:“上!” 哗啦啦的声音震人耳膜,眨眼之间,十几道黑影手握铁索铡刀,迎面冲来。 吕功心念一动,赵长龙和徐阳率先出阵,两把长剑掠空而出,与黑影厮杀起来。赵真紧随其后,双手如飞,手中木棍耍的飞快,落在河床上。 杀声震天! 几百名底层的神明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吓,纷纷惊醒,望着突然朝他们扑过来的黑色影子,顿时乱做一团。 秦秋波站在巨石上,一声大呼:“各位同僚,有敌袭,退回来。” 声音一落,他已经反其道而行,冲了出去。 哗啦一声,石头人从河水中露出真身,高高一跃,将正在急速后退的底层神明护在身后。 “当!”它扬起手,挡开一把铡刀,顺手一捞,将一道黑影生生扯了过来,摔进水里。 “籍河之水,听我号令……”秦秋波漂浮在河面上,四条水龙交织而起,咆哮着将准备冲入神明队伍的黑影挡住。 “秦老弟,我来助你!”白谷手握绿色拐杖,落在秦秋波面前,将拐杖插入地面,无数藤蔓快速生长。 双方势均力敌,眨眼之间交战在一起。 底层神明步步后退,涌向河神庙。 吕功和王屹已经落在岸上。 “吕功,我们又见面了!”高大男子嘴角轻笑。 看到阴影的瞬间,吕功已经知道,这几天来猎杀底层神明之事,跟眼前这男子脱不了干系。 “原来是你们在收集金身碎片。”吕功的声音越发冰冷。 “我说过,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夜,你身后的几百神明,都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尤其是你……” 他突然大叫一声,手中葫芦打开,葫芦口朝着王屹。“妖怪,今天就先收了你!” 显然,他是想先下手为强。 一股狂风卷起,如同龙吸水一般将王屹笼罩在内,巨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方圆几十丈。 王屹压低了身体,发出一声嘶吼,瞬间现出原形,比原来还要大上一圈。 旁边那名修行者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长鞭,凌空抽过来。 王屹没有躲闪,直接扬起獠牙,当空一甩,任由长鞭将自己缠住。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对付猪爷爷?”突然,王屹低吼一声,身体向后一拉,生生将那名修士扯了过来。 修士身在空中,双手连动,手中长鞭直接化作一条灵蛇,卸掉了拉扯的力量,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王屹咬来。 王屹行动受限,双目圆瞪,不退反进,一跃而起直接朝着灵蛇扑过去。 灵蛇身体一卷,已经缠绕在它身上。 狂风中,一猪一蛇在地上不断滚动。灵蛇的巨口咬在王屹的身上,却是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 王屹丝毫不惧,同样一口咬着蛇身,用力撕扯。 高大男子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喜。如今其他神明被阴兵缠住,根本无暇顾及这里,而唯一的助力王屹,也已经被灵蛇缠住,一时间很难挣脱。 放开手中的葫芦,让它继续限制王屹的行动。 高大男子小胡子一抖,冷笑道:“好了,吕功。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断了!我可是为你准备了好东西!” 话音一落,他突然双手持印,手中多了一张火红的符箓。 符箓火光亮起,高大男子突然一张口,向前吹气。 一瞬间,滚滚的火焰化作一道长龙,朝着吕功汹涌而来。 “说好了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呢!又拿我挡枪!”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马青原瞬间挡在吕功和火焰之间。 他嘴里大骂着,火光照亮那张极为猥琐的胖脸,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止。 只见一道蓝色的光芒腾空而起,下一刻马青原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八卦图。 八卦图就像是有灵性一般,快速旋转起来,上面,代表火的“离”位亮起,将袭来的火焰吞噬进去。 “拆了他!”高大男子脸色微变,没想到除了意料之中的助力外,还有其他的战力,他对着旁边的修士大吼。 那名修士扫了一眼依然漂浮在空中的吕功,轻笑道:“一个箱子而已,不用着急。” 话音一落,他张开双手,如同苍鹰一般掠空而来,双手更是化作锋利的钢爪,在火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修士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来到吕功跟前。 感受着眼前那锋利的爪子,吕功心念一动,狂风突然倒卷而起。 修士眼看就要抓住吕功,突然脸色巨变,那如同苍鹰的双手猛然交叉在前,将身体拱了起来。 饶是如此,剧烈的狂风依然将他卷飞出去,瞬间就退了几十丈远。 “御风?”高大青年脸色微动,凝视着吕功。 吕功同样死死盯着他,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猎杀神明,罪大恶极。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哈哈哈哈,就你?”高大青年放声大笑,伸手摘下漂浮在空中的葫芦。 风声骤止。高大青年扫了一眼河床上的战局,发现十几名阴兵已经节节败退,已经剩下不到十名,赵长龙师徒几人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他知道,该是时候一锤定音了! 将葫芦抱在怀里,高大青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最后发出一声大吼。 “来吧,统统都进来吧!” 天地变色!高空中雷鸣之声四起,仿佛有无数天兵敲动战鼓。 高大青年放开双手,怀里的葫芦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人耳膜。 葫芦掉落地面,疯狂生长,转瞬之间已经高达三丈,比河神庙还要高出一截。 巨大的葫芦急速旋转,口径缓缓倾斜。 干枯的河床剧烈震动,无数的泥沙石块漂浮而起。 不远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停止了动作。 十来名阴兵大惊失色,以极快的速度掠回到高大青年身后。 葫芦倒下,足足一丈的口径对准了河神庙以及几百位底层神明。 “呼呼呼……” ( 第90章 恐怖龙卷(求首订,第五更) 砂石土块在狂风之中倒飞而来,瞬间被吸入葫芦内。紧接着是地上的杂物。 籍河河水突然快速滚动起来,仿佛随时都要脱离河床,射向葫芦。 “快跑,躲在巨石后!”秦秋波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惊叫。 几百位底层神明乱成一团,纷纷扑进水中,往巨石后面躲藏。可是他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挤不下。 赵长龙三人同样已经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来到吕功的身边。 王屹挣脱了灵蛇,大吼一声,朝着高大青年冲过去。 高大青年视若不见,嘴角轻挑,葫芦口微微一晃,对准了王屹。 巨大的吸力瞬间将王屹笼罩,带着它往葫芦口而去。 谁都没有想到,这葫芦竟然如此霸道。 白谷惊叫一声,甩出一条长藤,想要拉住王屹,可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几百位神明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幕,惊恐莫名。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发现王屹巨大的身躯定在了空中。 凝神望去,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一口箱子挡在王屹的跟前,稳住了他的身躯。 “先生!”王屹大惊。 “走!”吕功低声喝道,刚好白谷的长藤凌空飞来,缠住了王屹。 “我来帮忙!”石头人代替了白谷的位置,双手扯住长藤,将王屹一把往回拉。 “吕功阁下!”身后,秦秋波和一众神明惊叫出声,看着吕功在狂风中缓缓向葫芦挪动,一个个脸色苍白。 “吕功,坚持住!”人群中,杨建突然大叫着冲了出来,快速朝着吕功冲过去。 只是没等他靠近,身体浮空而起,同样被吸走。 白谷脸色苍白,刚要出手,突然发现地面震动,身体几乎站不稳。 众神同样感觉到了异样,凝神看去,却发现就在高大青年的身后,一个前所未有的龙卷风,就像是一条长龙,通天彻地。 龙卷所到之处,树木折断,连河边的石头都脱离了地面。 长鞭修士第一个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当看到那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吓得不顾一切,转身就跑。 只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龙卷风越来越大,混着无数的杂物,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而来。 “跑啊!”一名阴兵丢掉了手中铁索,刚开口,被狂风扫中,已经惨叫着淹没在旋涡之中。 高大青年长大了嘴巴,眼睛睁大到极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跟眼前的龙卷风相比,葫芦所御之风,就像是千尺瀑布下的一朵小浪花。 “吕功阁下,我……”龙卷来到跟前,他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大叫,只是话还没说完,连同那只大葫芦在内,已经腾空而起,被漩涡中的巨石土木搅成了碎片。 所有的神明瞠目结舌地盯着,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龙卷继续往前,直到碰触到吕功,轰然炸开…… “噗噗噗……” “邦邦邦……” 无数的杂物从天而降,砸落在河床上。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籍河才恢复了平静,几百位底层神明望着一片狼藉的河床,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几十米外,吕功静静地躺在地上。 累了,他真的累了! 这是继赵丰玉之后,他第一次使用御风术,并且尝试着将它凝聚,虽然只是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可对他的消耗已经大到无以复加。 吕功感觉自己完全被抽空了,就连说话都没有任何一点力气。 王屹已经从冲过来,着急地围着他打转,耳边传来杨建若有似无的呼喊声,可是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 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梦。 当吕功再次回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河神庙的神台上。入眼所见,是无数着急而殷切的目光。 河神庙外几百位神明,可是此时却是安静得出奇。 “你们这是干什么?”吕功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过来,下意识开口。 顿时,河神庙前爆发出阵阵欢呼。 “醒了,吕功阁下醒了!” “吕功阁下没事,太好了!” “他奶奶的,吓死小爷我了。”杨建偷偷藏在角落里,抹着眼泪。 白谷松了一口气,那张老脸终于绽放开了。 “呵呵呵,好,好……”石头人呵呵笑着,在石头上左右摇摆,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鸡蛋。 欢呼声良久不绝。 吕功从神台上掠空而出,看着狼藉一片的籍河,心中不由有些歉意。 看来以后不能再冒险这样做了,这御风术虽然凶猛,但是消耗太大不说,无差别攻击,也容易出问题的。 “好了,吕功阁下并无大碍,大家不必担心。”秦秋波安抚众神。 这半天的时间里,众神都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群猎杀神明的阴兵,有神明此前就遭遇过,吕功救下的那名老者更是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惊得他们冷汗直流,直呼惊险。 好在如今已经消除隐患,这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白谷有些惋惜道:“现在,这些阴兵都魂飞魄散了,连同那两名修士也不见踪影,死无对证,我们也没办法对城隍娘娘怎么样。” 秦秋波已经收到了消息,上面同意给马仲秋和新城隍一次竞争的机会。 若是能活抓,跟新城隍对质,接下来的城隍之争,可以说胜算大增。 只是,他们现在最没把握的就是,那一场竞争的内容是什么。 对方肯定早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做好准备了! 秦秋波笑道:“别担心,有吕功阁下在,这一次我们一定能顺利拿下的。” 杨建已经抹干了眼泪,点头道:“就是,那破箱子鬼点子多了去,有啥好担心的。” “但愿如此吧。”白谷扫了一眼吕功,突然觉得若是能够把他带回青兰山,过简单的日子该多好啊。 那个时候的他们,虽然一无所有,可是每天在山神庙看着山川秀丽,也算是自由自在。 若是马仲秋真的成了城隍,接下来吕功必然要面临很多身不由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白谷的情绪有些低落。 吕功快速恢复,众神也开始忙碌起来,帮秦秋波清理籍河的杂物。 而就在这时候,籍河远处,一道水线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天水郡水母落在神庙前,没有去看自己的丈夫一眼,直接就跨步来到吕功跟前,那张被白班毁容的面孔上满是兴奋。 “吕功阁下,天水郡水气流失的源头找到了,就在赤阳山深处!” ( 第91章 我是谁 赤阳山!!! 这三个字一出,吕功感觉自己的灵魂猛然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对诡异的瞳孔。尽管已经过了这么久,每每提起,依然深刻。 就连一直趴在旁边练气的王屹,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躯干抖了一下。 吕功只是一个功德箱,众神看不出任何端倪,可是王屹的过分的反应落在他们眼中,却很是明显。 要知道,这憨货这么久来,就算是遇到再强的敌人,也是说冲就冲,不知恐惧为何物。 这次,太过于反常了。 “赤阳山?就是你说的那个尸魃的老巢?”白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动。 “老巢,什么老巢?”杨建一脸八卦相。 旁边的众神不明所以,不敢开口。 吕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走吧,去看看。” “不行!”白谷猛然踏出一步,挡在吕功跟前,坚决道:“你刚醒,精神都还没恢复,就又要去冒险,哪有这样玩命的?” 秦秋波也走了过来,劝道:“吕功阁下,此事不急于一时,还是等你修养好了再说。” 他连忙给自己的婆娘使眼色。 水母连忙点头:“我再去探探,有了具体消息再来跟吕功阁下汇报。” “我真没事了。”吕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漂浮而起,“赤阳山我已经去过多次,并不陌生。” 看到白谷又要开口阻止,吕功打断他的话,道:“白谷前辈,三番两次都绕不过那个地方,我觉得,那是我必须面对的一道坎。这次你就别劝我了,我心里有数。” 白谷低下头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径自走开了。 “先生,我陪你去!”王屹迈着轻巧的步子,来到吕功跟前。 “你好好修行,我自己去便可。”吕功主意已定,话音一落,乘风而起。 看到吕功离去,秦秋波一跺脚,看着水母,埋怨道:“吕功阁下刚消耗过度,好不容易醒来,你就不能晚一点再说?” 水母深深低下头,委屈道:“我又不知道……” 这边,吕功以极快的速度掠空而去,没多久,赤阳山已经进入视线之中。 轻车熟路,直接来到山顶的洞穴入口,吕功停了片刻,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缓缓飘入。 洞穴内干冷依旧,一股令人灵魂颤抖的气息挥之不去。 吕功低头看去,洞穴内,又已经是尸魃成群了,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只是,它们依然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对于自己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吕功心里清楚,不是它们没有感应到自己,而是赤阳山内部的那白头女妖已知道自己到了。 洞穴最深处,那一潭灰色的液体平静到了极点,并没有因为吕功的到来而发生任何变化。 “你这是在躲着不见我吗?”吕功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话音一落,一个水泡出现,白色的长发缓缓升起,万千长发依然如同毒蛇在水中游荡。 那双令人深陷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说过,你会回来的。” “是你吸收了整个天水郡的水气,让它加速流失?”吕功开门见山。 “是我,也不是我。”白头女妖没有张嘴,声音却是在吕功的脑海里回荡着。 这让吕功有种不适感。 “能说人话吗?”吕功心里压着一股气。 白头女妖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情绪。“你知道这座山为什么叫赤阳山吗?” 面对这个从来不跟自己节奏走的家伙,吕功感觉自己很容易就有情绪波动,闻言不由沉声道:“难道山的名字还跟水气的流失有关?” “赤者,炎也;阳者,黄也……” 吕功却是早已经听不下去,直接打断她。“我听不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直接一点吧,怎么样才能恢复天水郡的水气?” “天水郡的水气对你很重要吗?”白头女妖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嘲讽。 “对我不重要,但是对于整个天水郡的百姓和神明很重要。”吕功认真道。 “很简单,只要你臣服于我。所有的问题都将解决!” 吕功心下一沉,要不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真想把她揪出来狠狠修理一顿。 只是他心念一动,白头女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无能的愤怒!” 吕功无奈,第一次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 “我很好奇,你口口声声让我臣服于你,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我是谁?”就像是星星火苗溅入干枯的稻草堆中,白头女妖突然间放声大笑。 整个赤阳山剧烈颤抖。 “哈哈哈哈……” 吕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随时有可能崩碎。 “我是谁?三千年前,他们说我是天女,借我之力灭雨师部,却在我神力耗尽之时将我留在人间。” “两千年前,他扫六合,定八荒,炼不死丹,企图千秋万载,借我之身试药,让我永世不入轮回,他们喊我尸皇。” “一千年前,斩百鬼、立神道,分阴阳。我为报复他,让人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你们叫我旱魃。” “这几百年来,每逢他下界我便祸乱人间,让他不得如愿。你们叫我灾祸。” “你说我是谁?我是谁不都是由他说了算吗?这天下万物,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不也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低声啜泣。 吕功只觉一股恨意压在自己的胸口,久久无法驱散,可是对于她所言,却是依然无法理解。 水潭中间,白头低垂,整一潭水惊起阵阵波涛。 吕功尽力控制自己的心智,不要受她影响,调整了许久,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者说,你是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此来仅仅是为了解决天水郡的水气问题。” 顿了顿,吕功继续道:“臣服于你,永远都不可能。不过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我们倒是可以谈一谈。” ( 第92章 玩把大的 一阵啜泣之后,潭水渐渐平静下来,白头女妖的瞳孔也不再那么让人恐惧。 白发无风自动,三个拇指大小的水滴从水潭中分离出来,漂浮在白头女妖面前。 看到这一幕,吕功心里微动。白头女妖的情绪似乎十分低落,声音也变得不再那么刚烈。 “这三滴水,便是这三年来天水郡丧失的所有水泽之气,任何一滴都足以让整个天水郡风调雨顺,枯木逢春,河流奔涌不息。只要你能够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将它们送给你。”听着这话,吕功心中却是没有任何一丝欣喜,反而有些谨慎。 “条件?是让我臣服的条件?”吕功寒声问道。对于这白头女妖,他充满了戒心。 “我的条件很简单。用完这三滴水之后,你必须把我送入京都。” “送你入京?”吕功心底微沉,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条件。以这白头女妖的实力,天下间哪里去不得,还需要自己送她入京? “吕功,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你吗?”白头女妖的声音再现。吕功实在无奈,这家伙怎么说话就像是在演电影似的,一套套的,还跳跃的如此之快。 没等吕功回答,白头女妖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你我都一样,倔强着不愿向这个世界妥协。你不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送我入京,我可以让你看看。” “我们也好,这天底下鬼神妖人也罢,我们共同对抗的东西。如果你有这个胆量的话,我可以让你看个清清楚楚。” “就这么简单?”吕功简直不敢相信。 “简单吗?”白头女妖笑道。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考虑。”吕功认真道。白头女妖冷笑道:“在我面前,就不要耍你那套小聪明了。把这三滴水拿走吧,希望你不要变得跟他们一样。”三滴水突然滴溜溜地飞到吕功跟前。 吕功心念一动,突然发现自己的黑暗空间上空多了三滴水。心中大惊,没想到这白头女妖竟能直接穿透自己的空间。 没有想到这么顺利。吕功有些意外,凝神看去发现白头女妖已经缓缓下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能不能问一下,你要去京都做什么?” “当然是去送死啊!这几百年来,不都这样吗?”女妖轻松的笑声响起。 就像是个活了三千多年的小女孩。白头沉入水中。下一刻,吕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洞穴之外,一块块乱石突然从四面八方滚过来,直接封住了入口。 吕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面已经传来王屹的声音。 “先生出来了!”吕功凝神看去,发现王屹、白谷、石头人和杨建都在石林中,满脸的着急。 “你们怎么来了?”吕功惊讶道。明明叫他们别跟来的,怎么一个个的都过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一走就是三天,杳无音讯。你再不出来,我们都想冲进去了!”杨建站在石头人肩膀上,白了他一眼,抱怨道。 三天? “过去三天了?”吕功心中大受震动。明明自己感觉只进去了不到一刻钟,怎么会过去了那么久? “你以为呢?”杨建没好气道。白谷一脸着急,仰头看着吕功道:“水气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应该问题不大了!”吕功回答。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白谷已经跳上石头人的肩膀,一脸着急。石头人二话不说,直接转头往回冲。 吕功连忙跟上,落在王屹的背上,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先生,文书已经下来了。那个姓曹的这两天一直都在找你。”王屹回应。 判官大人! “什么文书?”吕功不解。白谷一手抓着石头人的耳朵,回过头来。 “就是关于新城隍的人选问题。文书上面说,需要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对!具体是怎么个竞争法,我们也不大清楚,判官大人现在应该还在河神庙等你回去。” “王屹,加快速度!”吕功闻言,不由道。 “得令!”王屹飞奔起来,瞬间将石头人甩在身后。看着那滚滚的飞沙,白谷脸色微变。 这野猪精刚刚因为赐名而半化形几个月,怎么成长的这么快?回到河神庙,果然第一眼就看到判官大人在庙门口踱步。 “来了,来了。”有神明抬头,发出一阵欢呼。秦秋波也庙里冲了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别的?”判官大人皱着眉头。 “判官大人,什么事这么着急?”吕功问道。判官手臂一挥,一张印着大红印玺的文书顿时漂浮在吕功跟前。 “斗法?今晚?”吕功扫了一眼,顿时抓住了关键词。文书的内容很简单,前面什么体恤民情啥的都是废话,真正有用的是最后面的,要求新的城隍娘娘和天水郡的被举荐人马仲秋,当着天水郡所有神明的面,进行一场斗法。 斗法的内容更简单!谁能解决天水郡如今神明关心的问题,谁便胜出,继任新城隍。 “这不是欺负人吗?”吕功感觉这文书有漏洞。首先,这个评判标准就有点过于模糊,其次马仲秋只是一个小小的鬼魂,而对方已经是有一定修为的神明。 这怎么比?判官耸耸肩:“要不是这样,我这么着急找你做什么?你们尽快想想办法吧。” “谁来当裁判?”吕功好奇。 “天水郡,除了我还有其他判官?”判官大人反问,末了,又加了一句。 “不过,一切以民意为主。若是众神明心中有决断,我这个判官,也只能接受。”吕功心下稍安。 想了想道:“现在,绝大部分神明站我们这一边,只要我们不是输得太惨,应该还是机会不小的。”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不说对方肯定早有准备,他们现在已经将原先赵丰玉手下的那些神明都聚集起来,同样数量不少。”判官很是担忧。 尽管吕功这边的神明在数量上已经占据了七成左右,还是没有多大的把握。 毕竟有黄鹤在背后撑着,城隍娘娘那边,必然有其他手段。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判官大人突然提醒了一句。吕功心下一动,沉声道:“要不,玩把大的?” “别玩脱了就行,到时候我可管不了你!”判官大人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多嘴的。 ( 第93章 斗法(上) 众神明早已经看过了文书,心中有数,此时几百道身影聚集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期待。 几十年了,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对吕功已经产生了依赖,甚至有一种超乎理智的信任。 就像王屹的玩笑话一样。现在的吕功,更像是神明的神明!夜幕还没降临,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秦秋波已经带着众神明赶往城隍庙。 吕功将马仲秋放了出来,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马仲秋有些没底,道:“吕兄,表面的事情我可以演一演,可是真正的活,还得你来啊!” “放心,你只要把自己当天水郡的城隍爷就行了!”吕功鼓励道。旁边,同样出来透气的马青原听完两人的交谈,却是一脸嘲讽,笑道:“就你们这几条鱼虾,也想跟黄鹤这条过江龙对抗?”吕功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交代好事情之后,这才带着马仲秋赶往城隍庙。 到了城隍庙的时候,园林之内,已经是神满为患。吕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神明,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有五六百个。 形状各异,高低不平,看着更像是一群妖魔鬼怪。两拨神明可谓是泾渭分明。 以秦秋波为首的神明,绝大多数都是底层的土地神,而另一边更多的是人模人样,神气十足的神明,光是看穿着,便能感到差距。 就算是神位最高的秦秋波,都显得极为寒酸。 “王屹,事情就交给你了,在找到之前,尽量不要闹出动静,以免对方有所防备。”吕功笑声交代。 就像吕功说的,既然要玩,就玩一把大的。王屹悄悄在众神的队伍中退了出去,闪身消失在城隍庙。 判官大人从天而降,手持文书,开始朗声宣读。声音刚起,城隍庙的大门敞开,城隍娘娘一身锦袍,嘴角带笑,扭着水蛇腰缓步而出。 背后,一名老者背负着双手,神魂如同燃烧的火焰,让人望而生畏。是黄鹤! 看到黄鹤,曹判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小跑着过去。 “黄老!”黄鹤轻轻 “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道:“做好你的就行,今天老夫就是来看看。”话是这么说,可是谁都清楚,这是给新城隍娘娘撑腰的。 城隍娘娘已经走到园林中间,目光扫过对面的几百底层神明,越过显得有些紧张的马仲秋,最后落在吕功身上。 几百位神色完足的神明顿时跟在她身后,满脸的得色。从气势上,直接压了这边一头。 秦秋波阴沉着一张脸,发现身后的神明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吕功阁下,久闻大名。我们总算是见面了!”城隍娘娘轻笑。吕功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她,只是没有想到这看起来颇为标致的一个女子,却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尽快完成自己的金身,赶出猎杀神明的勾当。 “娘娘这两天可睡得安稳?”吕功笑着道。话一出口,城隍娘娘的脸色沉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姘头三天前被杀,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事,过了今晚就安稳了!”她脸上笑着,声音却是在牙齿间挤出来的。 判官连忙走过来,站在中间,大声道:“都到齐了,为了不耽误各位神明的时间,马上开始吧。”神明之间的斗法,简单直接。 吕功很快就见识了!城隍娘娘向前踏出一步,环顾众人,最后盯着马仲秋朗声道:“身为城隍,需急众神之所急,解百姓之苦难。今日,我玉玲珑在此,当着天水郡众神之面,向上苍求一场春雨,解众生燃眉,为各位分忧解难,望诸位与我一同福荫天水!” “我等愿辅佐玲珑娘娘……”后面,一百多名神明齐声喝道。判官脸色微动。 没想到玉玲珑竟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最难的求雨。不过,这也是如今天下间最大的问题所在。 若是真能求来一场春雨,别说是她身后的神明,恐怕这些底层神明也要念及百姓,承她恩惠,选择她当城隍。 秦秋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白谷和石头人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真能求雨?不会吧?”杨建不可置信。如果只是小范围的降雨术,他们大都能做到,可是要惠及整个天水郡,那可是要真功夫的。 别说是一郡城隍,恐怕就是五岳正神来了,都未必能够做到。大旱之年,春水贵如油啊! 若是这么好解决的话,朝廷也不用如此焦头烂额了。几乎所有的神明都露出激动的神情来,心底已经不受控制地有些期待。 马青原站在马仲秋的身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城隍娘娘的身上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他脸色微变,惊道:“不会是雨师调令符吧?”他声音刚落,玉玲珑已经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朝着天空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声音,一道神符突然从她的体内飞了出来。 “咔……”惊雷响起!所有神明心头一震,纷纷抬头,露出一脸的期待。 马青原抬头望着天空,嘿嘿笑道:“输赢已定,别折腾了。”吕功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报复心怎么这么强,难道这边输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什么是雨师调令符?”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吕功还是很敏而好学的,低声问道。 “雨师部是传说中上古时期的部落,天赋能力便是降雨,听说我们的人皇黄帝当年,还差点败在他们手上呢。这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东西了,用一张少一张啊。没想到黄鹤这老东西,被美色迷了心,连血本都拿出来了。”马青原嘿嘿笑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玉玲珑的身上滑动。 真是下火珍品啊!吕功倒是没有想到,一张符竟然能扯那么远,微微愣神间,耳边传来阵阵惊呼声。 “下雨了!” “嗒……”吕功也感觉到了空中的湿润水气,一滴细雨落在他老旧的木板上,发出细若蚊蝇的轻响。 真的下雨了?吕功凝神上望,果然有小雨淅淅沥沥,正在飘落。( 第94章 斗法(下) “下雨了!”欢呼声此起彼伏。很快,天水郡内无数的百姓离开了房舍,奔向屋外,张开双臂,迎接春天第一场雨的到来。 “下雨了!” “下雨了!”不少神明不可思议地伸手,任由雨点落在手上,睁大了眼睛。 如今三月都快过去了,这场雨虽小,却是弥足珍贵啊!玉玲珑身后,黄鹤老神在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了同样已经愣住的曹判官一眼。 曹判官身体微颤,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抓着文书的手微微用力。秦秋波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囊,深深低下头去。 身后,不少底层神明看着玉玲珑,表情已经开始发生轻微的变化。 “对方果然早有准备!”白谷微叹一声。杨建望着还在飘落的小雨,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用力挠头。 小雨下了足足一刻钟,当那轮明月重新露出真容的时候,地面已经湿透了。 尽管雨量不大,可是这对于水气大量流失的天水郡来说,却是一场真正的及时雨。 “玲珑娘娘高明!”一百多位神明已经开始给玉玲珑贺喜。曹判官感应到了那道凌厉的目光,转身对着马仲秋道:“好了!马先生。玲珑娘娘用一场春雨向大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话音一落,所有的目光顿时锁在他的身上。 “认输吧!”有神明大笑。 “就你们这点斤两,还想来掰手腕?”有神明嘲讽。马仲秋早就感觉到身后众神的变化,闻言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吕功,怎么办?”他压低了声音。吕功看着对方胜券在握的姿态,突然觉得好笑,莫不是那白头女妖算准了自己有此一劫?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 “告诉他们,我们也同样来一场降雨术!” “吕功阁下,这可不能开玩笑。”秦秋波站在旁边,吓了一跳。白谷和石头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吕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降雨术?这可是妥妥的弱项啊!杨建悄悄地用肘子顶了一下吕功,急道:“榆木疙瘩,你疯了?你会个屁的降雨术?”马仲秋可管不了这么多,看到所有人已经紧盯自己,顿时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还不忘摆了摆头。 “玲珑娘娘这场小雨的确是让人意外,不过小生对于降雨术也略有研究,刚好借此良机,跟娘娘探讨探讨。”话音一落,众神哗然。 “他也能降雨?”不少神明反映过来之后,都愣住了。马青原嘴角一勾。 饶有兴致地盯着吕功。对于吕功的能力,他是清楚的。降雨?骗鬼呢! 玉玲珑却是已经娇笑起来,笑得花枝颤抖。 “好好好,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你能弄几个雨点下来?”对于马仲秋的傀儡身份,她心里可是清楚得很。 看马仲秋依然站在原地,她身后的神明已经大笑起来。 “快啊,快啊!不是说要降雨吗?让我们瞧瞧马城隍的实力。”秦秋波死死盯着吕功,胸口剧烈起伏。 吕功却是不急不忙地开口:“我们可说好了。同样是降雨术,别一会我们也召唤了雨神,你们却耍赖说是你们的功劳。” “哈哈哈哈!”玉玲珑扶腰,笑得前俯后仰。 “放心,你们要是真能整出一场雨来,我保证认输。”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她目光一凛:“要是降不下雨来呢?” “那我们也认输咯。”吕功理所当然道。玉玲珑突然咬牙切齿:“不!如果降不下雨来,从今往后,你吕功不准踏入天水郡一步!” “滚出天水!” “滚出天水!”她身后的众神,已经开始造势。 “可以。”吕功轻声笑道。如此轻松的声音让所有神明都愣了一下。 “马仲秋,开始吧!让大家见识一下你这个新城隍的能力。”吕功扬声道。 马仲秋哈哈一笑,仰头:“好好好。本府今天就让众位见识见识!”嘴上说着,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批。 一瞬间,身后神明几乎都屏住了呼吸。而另一边的神明,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 吕功心念一动,意识海内顿时出现了黑暗空间上空的三滴水。那水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看不出任何特别的。 吕功很清楚,如今只能赌了!他尝试着用心念去控制它,只是没等他念头通达,一点水滴突然转动起来,直接从黑暗空间上空消失。 “轰隆……” “咔嚓……”整个天地瞬间亮了一下,天水郡上空,刚刚露头的月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四起,天地变色。 “轰轰轰……”雷声轰鸣,久久不绝!所有神明都下意识地抬头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这反应也太大了点吧!吕功回过神来,感受到天空中的变化,连忙低声提醒道:“马城隍,继续演啊!”马仲秋瞬间回过神来,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地上手舞足蹈。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旁边,马青原一脸黑线,不知道祖师爷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忍不住下界来灭了他。 吕功对此却很是满意!这小子,真的有前途!身后,几百名神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耳边金雷声不断,狂风更是差点把园林内的树都折断了。 “妈呀!暴风雨来了,快跑!”突然,城隍庙外无数的惨叫声传来。所有神明身体一颤,转头望去。 下一刻,他们都完全呆滞了!如同银河落九霄!那瀑布一般的雨水倾倒而下,所到之处大水漫天,无数的百姓惊叫着向四周逃窜,赶紧找一块高地避难。 “哗哗……”雨水蔓延道城隍庙内。神明们已经忘了躲避,任由那倾盆大雨覆盖而下,片刻间已经淹没了脚踝。 “妈呀,这哪里是雨,这是天漏了吧?”很快有神明也受不了,一挥手,布下结界挡开雨水。 吕功看了一眼还在手舞足蹈的马仲秋,感觉浑身都湿透了,骂道:“别演了,先躲躲!”一瞬间,不管是哪一个阵营的神明,都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城隍庙。 这才是真正的济济一堂,哦不,是挤挤一堂。( 第95章 感念金身 好在城隍庙够大,土地公们又占不了多少面积,几百位神明如同落汤鸡一样,在大殿上甩着雨水。 黄鹤依然背负着双手,望着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曹判官偷偷地挤了过来,佯怒道:“你这也太狠了!”其实,判官大人的心里别提有多欢乐。 玉玲珑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呆呆地站在神台前。 “好你个榆木疙瘩,会降雨术你早说,糊弄了小爷这么久!”杨建站在石头人的肩膀上,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尽是笑意。 白谷同样望着门外,安静得出奇,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而秦秋波早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他双手都开始颤抖,一张老脸涨红到了极致,就像是孩子一样,轻跳着。 “水,水啊!我籍河有救了,天水郡有救了!”大雨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城隍庙外积水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膝盖,上面飘满了各种杂物,显然是从远处飘过来的。 可是没有一位神明为此而感到厌恶,而是两眼放光。这一场大雨,可以说弥补了整个天水郡的水泽之气,如此大的雨量,足够让接下来的半年不再愁大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有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着上苍不断跪拜。 “我输了!我竟然输了!”玉玲珑喃喃自语。此时,他身后的上百神明,望着马仲秋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这一场大雨对于天水郡的意义,已经大过城隍之位。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干爹!我不甘心,我们一定还有机会的对不对!”玉玲珑突然凑到黄鹤身边,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黄鹤想要甩开,却是没有做到,深深皱着眉头。 “玲珑,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沙哑。 “干爹!”玉玲珑哭丧着脸。曹判官已经众神中间,大声道:“大家也看到了,今天这场斗法,马仲秋完胜。让我们一同恭贺马城隍上任!”众神大喜。 “不!”玉玲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身体一跃而起,朝着马仲秋扑过来,嘴里大喊着:“你一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做这城隍之位?我的金身已经快要凝聚完成,你凭什么跟我抢?”她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到了马仲秋跟前,手中凝聚着一道金光,朝着马仲秋头顶拍下。 这一下,别说是普通的鬼魂,就算是已经有金身碎片的神明,也要被拍个粉碎。 吕功心念一动,刚想要祭出赵长龙,突然看到一道金光亮起。 “噗……”玉玲珑的身躯倒飞而回。城隍庙内突然金光大作,所有神明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着金光的源头。 马仲秋惊骇莫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在一点点实质化,皮肤的表面,金色的光泽越来越盛,只是一点都不耀眼。 “是百姓的感念,全城百姓都在感恩!” “城隍金身!是城隍金身!”所有的神明都惊呼出声。吕功望向天外,发现夜空中,雨过天晴之后,竟是神奇地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彩虹。 彩虹从天边一直延续到城隍庙。他掠空而起,很快发现天水郡内,无数的百姓跪倒在地,口中不断称颂。 那些感念如同夜空中的萤火虫一般,向上飞起,凝聚与金色虹桥之中,最后被传送到这城隍庙之中。 “竟然直接成就金身!”白谷同样震撼莫名。这种情况并非独有,华朝这几百年来,不时有这种传闻出现。 可以说,每一次由百姓感念凝聚的城隍金身,都代表着最高等级的认可。 华朝已经多年没有如此异象了,没想到今日却是出现在这小地方。金色光芒依然在不断汇聚。 城隍庙内,几百位神明已经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口中称颂。 “恭迎城隍金身!”马青原远远退开,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所有的猥琐都消失了。 他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剩下的只有崇拜和恐惧! “天……”他张了张嘴,却是不敢再说下去,惊恐地用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 “吕兄,咋办?”马仲秋着急地看向吕功。 “好好享受吧!”吕功笑着道。他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这城隍金身,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按照这样下去,这金身恐怕不比赵丰玉的差啊。 “不,不……”玉玲珑在旁边面目狰狞。黄鹤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走来,拉住她道:“走吧。” “黄老,走得这么急吗?”吕功早就注意到这一点,飞了过来。这突兀的声音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神明们猛然抬头,看着他。黄鹤目光一凛。 “你还想干什么?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们吗?” “我只想还死去的神明一个公道!”吕功丝毫不惧,死死盯着黄鹤。众神大惊,不知道吕功到底要做什么。 曹判官的嘴角却是下意识地勾了起来。这小子,果然有种。 “大家可还记得,前些天,短短几日之间,天水郡有几十位神明无故失踪?”吕功大声道。 话音一落,城隍庙内顿时骚乱起来。 “吕功……”黄鹤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神魂如同火焰一般,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吕功丝毫不以为意,加大了声音。 “我们已经查明了,那消失的几十位神明,都是被野修猎杀的。而猎杀他们,收集金身碎片的,正是眼前这位城隍娘娘!” “放肆,满口胡言!”黄鹤猛然举起手。一瞬间,整个城隍庙内,所有的物件颤动起来。 一个烛台带着火光,瞬间朝着吕功飞了过来。吕功闪身躲过,声音越发坚定。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不!我们要为死去的同僚讨回公道!”秦秋波猛然起身,怒道。石头人呼喊了一声,猛然踏出一步!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玉玲珑身上。城隍娘娘猎杀神明,收集金身碎片? 若是这件事是真的,那就不是犯法那么简单了。那可是真正的天理难容! “真的吗?”原本还站在玉玲珑一边的神明,已经动摇了!吕功对着黄鹤,冷声道:“黄老,你身为司天监的判官,这是准备袒护她吗?”黄鹤握紧了拳头,声音如同十二月的冰雪。 “真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第96章 证据 吕功闻言,不怒反笑:“判官大人好大的声威!身为司天监判官,我检举玉玲珑,你却当着所有天水郡神明的面,威胁检举人。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黄鹤勐然意识到,现在几百双眼睛正看着,而旁边曹判官已经偷偷退到一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这种事,岂容你信口雌黄,诬陷他人?” “黄老连查都不查,怎知我是诬陷?”吕功反问。 黄鹤胸口剧烈起伏,扫了众神一眼,轻笑道:“就凭他的一张嘴,你们就信了?” “若是我有证据呢?”吕功步步逼近。 黄鹤心里有鬼,更清楚若这件事真被抖出来,影响恶劣,听闻吕功如此说,气势稍弱。 “吕功,这件事我自会向上面禀明,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天水郡阴司一个交代。如今,新城皇上任,就先别惹是生非了吧?” 城皇庙内,金光已经渐渐散去。马仲秋如今已经脱胎换骨,丰神如玉,一身浩然之气。 吕功笑问道:“城皇爷,您觉得呢?” 马仲秋跨步走来,扬声道:“黄老此言差矣。上任这种小事,怎能与天水神明枉死之事相提并论。依我看来,刚好现在所有的同僚都在,让大家一同评判,岂不更好?” 话音一落,众神纷纷点头。 就算是原本支持玉玲珑的众神,同样站在了这一边。尤其是当吕功提出自己有证据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完全变了。 猎杀神明,这可是无可赦免的死罪,天理难容。 黄鹤心中微沉,脸上依然保持着冷静,转头道:“玲珑,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一时间,所有神明皆看着玉玲珑。 玉玲珑丝毫不惧,扭身走过来,看着吕功道:“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听的谣言,但是我玉玲珑从未做过这种事。” “你可敢对天发誓?”吕功冷声问道。 “有什么不敢的?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你几句话?”玉玲珑冷笑道。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咬定没做,这里的神明根本奈何不了她。 那一具即将完成的金身,上回黄鹤警告之后,她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并有专人看管着,不可能泄露。 想到这里,她信心大增,反咬吕功一口。“若是有证据,麻烦你快点拿出来,否则我可要告你诬陷!” “别着急,证据已经在路上!”吕功计算了一下,按照王屹的脚程,如今应该已经快回来了。 玉玲珑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一慌,依然嘴硬。“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你若是拿不出证据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 “玲珑,我们走!”黄鹤转身准备离去。 “就这么走了?”吕功在空中转了一圈,直接飞到城皇庙门口。 “你敢拦我?”黄鹤眼中寒光暴涨,声音落下,城皇庙内各大神像已经漂浮起来。 驱物! 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吕功敢再次阻拦,他便将他直接砸碎。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滚滚而来。“先生!弟子来也。” 所有神明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吸引。 黄鹤脸色微动,伸手一扫,一尊泥像已经朝着吕功撞过去。 赵长龙手持长剑,突然挡在吕功跟前。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赵长龙倒飞出去,神魂有些暗澹。 吕功瞬间将他收了回去,闪身直接回到城皇庙内,落在玉玲珑面前。 以黄鹤的实力,想要离开,这里根本没有谁能够拦得住,就算是他也很难做到。 可是,玉玲珑不一样。 没有金身的玉玲珑,充其量也就毕阳山山神的水平。 玉玲珑本已经准备跟着黄鹤冲出去,突然眼前一花,直接撞在箱子上,倒退了两步。 吕功也被她撞得滑开了两步。 就这么一个耽搁,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城皇庙的大门外,一头比水牛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它血红的双眼里满是兴奋,背上一尊高达两米的金身闪烁着渗人的光泽。 黄鹤脸色巨变,刚刚再次扬起的手掌化作握拳,缓缓放了下来。 玉玲珑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野猪精,面如死灰。 她想不明白,金身怎么会被发现,还被送到这里来的。 她下意识地望向那个已经恢复了平静,漂浮在空中的箱子,突然意识到,今夜他不仅仅是来争取城皇之位的。他的真正目的,是她玉玲珑。 如他所言,他是来为死去的神明讨回公道的。 王屹身上,那铜制的神像上面几十块金身碎片平铺着,还没有能够完全覆盖,只剩下头颅和胸口,为数不多的地方,露出生铜的颜色。 而那栩栩如生的娇媚面容,与眼前的玲珑娘娘,毫无二致。 城皇庙内,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一瞬间,众神已经骚乱起来,不少胆小的神明眼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拉开跟玉玲珑的距离。 王屹喘了几口气,踩着积水,缓步走过来,在城皇庙门口一甩身。 “啪……”神像直接砸落水面,溅起水花。 那斑驳的金身面孔朝天,比厉鬼还让人感到恐惧。 “玉玲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吕功的声音再次在大殿内响起。 “诬陷,这纯粹就是诬陷!”玉玲珑突然大叫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镇定,她指着吕功,面容狰狞,“一定是你暗中猎杀的神明,用他们的金身碎片做局,目的就是陷害我!” 她突然大叫一声,随手抄起旁边的烛台,朝着吕功就扑过去,完全就是一个疯婆子。 吕功没有闪躲,那烛台还没碰触到他,已经被砸成了碎片。 杨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木棍,站在箱子上舞动着,嘴里大叫。“臭婆娘,证据确凿,你是准备杀人灭口吗?” “玉玲珑,你这个魔鬼。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一名土地神跳了出来,指着她,眼中满是怒火。 正是吕功那一晚在土地庙救的那位勤劳土地神。 他浑身颤抖着:“那一夜,若不是吕功阁下及时出手,我早就被你们猎杀了,你现在反过来诬陷吕功阁下,简直是太不要脸了。我……我……” 他气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97章 众神之怒 秦秋波更是勐然踏出一步,来到吕功的身边,同样怒视着玉玲珑。 “从你来到天水郡那天晚上开始,就开始有神明无故消失,在此之前天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你还敢狡辩!那天带领那群阴兵袭击我们的野修,在此之前奉你之命来河神庙邀请吕功,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一时间,群神激愤,怒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玉玲珑一退再退,一直退到神台前。她脸色苍白到了极致,目光一扫,突然发现黄鹤正脸色怪异地盯着她,瞬间眼睛一亮。 “诬陷,全都是诬陷。你们联合起来诬陷我,我要去秦州告你们!” 众神大怒,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玉玲珑还死不认罪。 吕功的注意力一直在黄鹤的身上,同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明白过来。 没等吕功想好对策,黄鹤已经黑着脸,冷声走了回来,怒视玉玲珑。 “玉玲珑,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诬陷,都是诬陷。判官大人,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玉玲珑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 “诬陷?哼……你当本判官是瞎子吗?”黄鹤跨步来到玉玲珑跟前,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今日,本官就要将你抓拿归桉。” “大人,冤枉啊。”玉玲珑挣扎着。 黄鹤突然一手拍在她的额头,玉玲珑瞬间软倒下去。 “各位,稍安勿躁!”黄鹤已经恢复了那幅高人模样,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此事,本官一定秉公处置,还大家一个公道。” 说着,他五指微涨,将玉玲珑的神魂收在掌中,就准备离去。 吕功看着他惺惺作态,心中对这一套早已经有所准备。 若是这样任由他将玉玲珑带走,一旦到了秦州府,能不能真的定罪是一回事,就算是定罪了,黄鹤一样有无数的手段可以将玉玲珑保下来。 只要换个身份,她又可以继续逍遥了! “且慢!”吕功一声疾呼。 黄鹤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不由脸色微沉。“吕功,得饶人处且饶人,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道理我懂,但是那无辜死去的几十神明,谁又饶过他们了?”吕功对着马仲秋,大声道:“这件事发生在天水郡,按照华朝律法,本该由天水郡阴司审理。” 吕功话一出口,众神顿时醒悟过来。 若是真的让黄鹤这么把玉玲珑带走,后面结局如何,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左右。 按照华朝的律法,这件事的确应该由天水郡的阴司审理。 秦秋波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着马仲秋拱手道:“请城皇爷秉公处理!” “请城皇爷秉公处理!”白谷和石头人也跟着附和。 片刻,城皇庙内黑压压的一片,皆是对着马仲秋施礼。 马仲秋依然有些没缓过来,不过对于这一套,他可是一点都不生疏,目光澹然地看着黄鹤,道:“黄老,您看,今天这事本府若不顺从众神之意,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啊。” 他以退为进,说得极为轻松。 黄鹤双眼寒光闪烁。 马仲秋却是丝毫不以为意,道:“曹判官,您认为呢?” 曹判官看他这个时候把自己拉下水,心里早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只能苦着脸走出来,道:“按照华朝的律法,的确如此。黄老,司天监只有监督之责,却无审判之权啊。” 黄鹤咬牙。 “曹子敬,你有种!”他的声音越发的冰冷。 曹判官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心一横。“黄老,民意不可违啊!” “若今天,我一定要把玉玲珑带走呢?”黄鹤突然冷笑。 显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为难,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曹判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吕功却是突然开口了。“黄老当然有这个能力把人强行带走,而我们也肯定阻拦不了。您只要觉得这样做没问题,那么尽管带走就是。” 众神愣了一下,不知道吕功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示弱。 杨建更是跟白谷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到了一丝不解。 按照吕功的性格,这时候应该硬刚才对的! 只是,话已经说了,他们自然不会反驳。 曹判官突然想到了什么,拱手道:“黄老,三思啊!” 黄鹤握着玉玲珑的神魂,轻蔑地扫了吕功一眼。“你是在威胁我?” “岂敢!”吕功笑了。 黄鹤却是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你太把民意当回事了。你以为赢得了民心,就能怎么样吗?老夫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把你们当回事!” 城皇庙内,所有神明脸色剧变。 某些事,或许大家心中有数,但是这样毫无顾忌说出来,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根本没有把民意当回事! 恐怕就算是当今天子,都不敢这么说。 “那就请黄老把她带走吧,我无话可说!”吕功丝毫不以为意。 “吕功,你终究会一败涂地的。”黄鹤心情舒畅,握着玉玲珑的神魂,转身便走。 “拘灵!”就在这时候,吕功突然心念一动。 判官的脚刚刚迈出城皇庙,突然脸色剧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那里,玉玲珑的神魂突然不见了! 黄鹤意识到了什么,怒不可遏,再一个转身,怒吼着:“吕功! !” 吕功轻笑道:“黄老还有什么吩咐?” 此时的玉玲珑,神魂已经在黑暗空间里静静躺着。 “玉玲珑的神魂呢?”黄鹤大声责问。 吕功好奇道:“黄老,你刚才不是把她收了吗?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好,好,好!”黄鹤突然踏出一步,身影勐然朝着吕功扑过来。 只是,他身影刚动,几百位神明突然也动了。 当它们一个个无所畏惧地站在吕功跟前,挡在吕功跟他之间,双目怒火燃烧的时候,滚滚的怒意瞬间将这个城皇庙点燃了! 马仲秋大吼一声:“大胆黄鹤,扰乱阴司,该当何罪!” 下一刻,他浑身金光大作,挡在了黄鹤跟前。 “噗……”风声大作。 马仲秋倒飞而回,却被一阵风接住。 黄鹤噔噔噔一连退了三步,面色惊骇地看着马仲秋。 自己的一拳,竟然被他挡住了! 第98章 要一滴水 刚刚成就的城皇金身,竟然能挡住他近乎全力的一拳! 这是什么等级的金身?恐怕已经达到了州级城皇的水准了! 黄鹤念头动的很快,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就算是整个天水郡所有的神明都真心归附,民心所向,郡级城皇的金身也不可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有鬼! ! 黄鹤向后飞退,深深看了吕功一眼。“玉玲珑若是出问题,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竟是头也不回,直接掠空而去。 良久,众神才反应过来。 吕功同样很是好奇,他也已经做好了全力战斗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将黄鹤留住。 角落里,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马青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已经毫无人色的面孔,还有童孔深处无比的敬畏。 “赢了!”秦秋波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尤其是刚才最后一刻,他都已经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马仲秋看着吕功,他已经感觉到了黑暗空间里玉玲珑的存在,知道刚才吕功直接从黄鹤手里把玉玲珑擒拿回来。 当玉玲珑的神魂再次出现在大殿内的时候,众神不由大惊,尤其是不熟悉吕功的神明,更是想不通,他是怎么从黄鹤的手里将玉玲珑夺回的。 “正义需要得到伸张,不管他是谁,以后在天水郡,一切以律法为上,还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吕功的声音平澹而坚定。 原本依附玉玲珑的神明纷纷低下头。 “不管你们的过往如何,从今日起,我马仲秋发誓,这天水郡阴司,若是有任何人敢作奸犯科,定不轻饶!” 他走了上去,突然对着曹判官施礼,道:“判官大人,如今玉玲珑罪名已昭,按罪当如何?” “斩!”曹判官没有任何废话,只吐出了一个字。 马仲秋弯下腰,手中金光亮起,他挥手斩落,玉玲珑的神魂瞬间身首异处,渐渐化作虚无。 所有的神明都静静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他们非但没有任何一丝担心黄鹤的报复,反而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掀开了。 “我等愿追随城皇爷左右!”一名山神走过来表态,很快原本赵丰玉手下的神明纷纷上前表态。 马仲秋如今可谓是风头无俩。 看着他非常熟稔地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有条有理地颁布各种条令,吕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所事事。 马仲秋坐上了城皇之位,又有天地异象,整个天水郡的神明皆沉浸在新气象的喜悦之中,庆祝到了日出才各自离去。 折腾了一个晚上,众神的脸上已经满是疲惫。 此时,只有王屹依然精力充沛地在院子里充当杂役,清理积水过后留下的杂物。 石头人笨手笨脚,根本帮不上忙,笑得合不拢嘴,在旁边一直呵呵。 白谷和秦秋波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大殿内的摆设。 只剩下吕功无所事事地躺在神台上,看着忙碌的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直接斩了玉玲珑,这是给天水郡所有神明的一个交代,也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忙了许久,吕功正浑浑噩噩,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突然感觉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凝神望去,发现城皇庙外,一个小道士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小道士十岁上下,样貌普通到了极点,一身道袍甚至有一点皱巴巴的,只是面色平静得不像是个孩子。 几位神明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小道士走进来,先是礼仪周全地朝着旁边几位神明轻轻作揖,打过招呼,这才走到神台前。 众神好奇! “小道长是来找我的?”吕功看他径自朝自己走来,不由开口。 小道士点点头。“我是来跟你借一样东西的。”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漏洞,急忙更正:“不不不,不是借,借是要还的。我是来跟你要一样东西的。” 这下子,吕功更加好奇了,笑道:“小道长想要跟我要什么?” “一滴水!”小道士澹澹开口。 吕功心头勐然一颤。对于白头妖女一事,他可是从未告诉任何人。 “小道长是不是找错人了?”吕功问道。 “错不了,错不了。找的就是你!”那张稚嫩的面孔上似乎有些无奈,他伸手挠了挠头,“我也是第一次开口向人要东西,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这下,吕功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小道士看的实在是太过普通,完全是那种丢到人群里,都不会看第二眼的类型。 只是,吕功却一点都不敢怠慢。 “小道长怎么知道我有水滴的?”吕功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小道士天真烂漫,直接开口道:“你不是拿了三滴,昨晚才用了一滴吗?你就送我一滴呗,反正早晚是要用掉的。” 吕功愕然。 这话说的没毛病,可是那可不是一般的水滴啊。 “能不能问一下,小道长想要说水滴干什么?”吕功问道。 小道士顿时皱起了那张小脸,有些苦恼道:“我有一个老朋友,今年秋季之时会回乡去,如今连续三年大旱,他的老家跟这里一样,民生艰苦。我担心要是到时候看到家乡百姓如此,他会熬不到那一天。所以想跟你要一滴水,这样等他回乡的时候,起码那口气能够一直留着。” 吕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得迷迷湖湖,不过听他说是为了百姓能够有更好的收成,心下稍安。 “不瞒小道长,我的确还有两滴水,可是这是他人所赠,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送给你。”对于三滴水,吕功并没有太大的占有欲,只要是能够用到民生上面,谁拿去都是一样。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道士的真诚。 那是一种打从灵魂深处的任性。 “没事没事,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了!”小道士摆摆手,似乎觉得这是小事一件。 吕功也好奇,他到底要怎么才能把黑暗空间上面的水滴拿走,坦然道:“那小道长自行取了就是!” “多谢!”小道士一鞠躬。 突然间,吕功心中无比震撼。就在小道士低头的瞬间,一滴水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第99章 六品功德箱 白头女妖之强,已经超乎吕功的想象,而眼前这小道士竟然能够在如此毫无痕迹拿走一滴水。 他瞬间意识到,若是他真想要,自己也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这人到底是谁? 吕功再一次深刻感觉到,这世界修行者的强大。心中苦笑,要是以后遇到的都是这种,那自己还搞个屁啊? 正想着,小道士已经抬起头来。 他伸手在自己的腰间摸了摸,拽出用红绳穿起来的几个铜币,将活结打开,取下其中一个,捻在手里。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这个就当是跟你换吧。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说着,他踮起脚尖,伸手将那个铜币放进吕功的体内。 吕功突然颤抖了一下。 黑暗空间内,赵长龙师徒和徐阳勐然睁眼眼睛,抬头望向头顶。 那里,恒古不变的黑色虚空,突然多了一轮明月。 三道神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悠悠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如实质。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三道神魂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马青原发出一声鬼叫,长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杨少侠皱着眉头,望着那轮明月。 “这吕功还挺会整活儿!” 黑暗空间内,突然光明降临,吕功已经震撼得无以复加。这是他第一次发现竟然有外物可以不经过自己的同意,进入黑暗空间。 而那个普普通通的铜币并没有化成自己的功德点。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吕功连忙收拢心神,再次回到城皇庙内,却发现那小道士已经不见了。 “那小道长呢?”吕功着急问道。 话音一落,吕功才意识到城皇庙内的异象。 白谷还是那个白谷,也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白谷。依然衣衫褴褛的他,须发雪白,双目却是有云雾在其中翻滚,如同两面铜镜,印着花草生灵,仔细分辨,可以发现那就是青兰山的实况。 三个深水潭被昨夜的水气填满,如今如同千军万马,咆孝着向下飞泄。 他手中的枯木杖已经变成了朱红色,上面竟然还挂着几颗朱红色的人参果实。 王屹在角落里呼呼大睡,那一身糙皮已经消失了,两个獠牙更是不见了踪影,白白嫩嫩,看着更加的憨厚可亲。 秦秋波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浑身上下光芒流转,尽是水泽之气。 杨建还在左右张望,身高并没有太大变化的他,浑身却已经是金光隐隐,神气内敛。 吕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这些伙伴,转眼之间竟然全部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甚至连杨建都更上一个台阶,拥有了金身!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神迹,真正的神迹! 马仲秋刚刚在震撼中醒悟过来,听到吕功的声音,回道:“小道长刚才跟大家一一作别之后就走了。他一走,大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吕功阁下,那位小道长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秦秋波彷佛年轻了十岁,举手投足之间,水气萦绕在周身,看着非常神秘。 三年大旱,加上为女儿的事情担忧,他心力憔悴,神力早已经不足巅峰期的三分之一,可现在他感觉自己不仅恢复了巅峰,还更上一层楼了。 甚至有了大河水伯的气象。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道长。”吕功如实道。 “嘿嘿,吕功你看。小爷我感觉自己都快升天了!”杨建在神台上上蹿下跳,已经快变成小金人了,好在神光内敛,并没有那么明显。 “那是真正的大能,大家心怀感恩便可,切莫追根刨底!”白谷认真道。 大家的变化有目共睹,不过其中应该也有吕功昨夜的那一滴水的作用。 因为那场的大雨,如今天水郡所有的水气都已经圆满,被干旱压制了三年的万物开始复苏。 籍河已经开始咆孝,青兰山更是生机勃勃,小坎村外已经是野花遍地,绿草茵茵。 白谷很清楚,这就是所谓的机缘。 是那位大能的随手而为,也是吕功的机缘所致。 吕功良久才从震撼中恢复过来,没想到一滴水换来了这么大的机缘。 若是小道士没走,他还真的要好好谢谢他才行。 没等一行人从欢喜中走出来,大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一个,而是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 春日的阳光无比柔和,天水郡的百姓们在一夜的狂欢之后,第二日皆是心有灵犀地带上贡品,前来城皇庙。 昨夜的那一道金光,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看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的百姓,吕功顿时比得了大机缘还要开心。 众神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仗势,望着滚滚而来的人潮,赶紧躲开了。 马仲秋更是吓得直接跳到神台上,钻进那临时的神像之内,不敢再出来。 香火滚滚燃烧,香炉一次次清理都赶不上烧香的速度。 吕功静静地躺在神台上,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收获。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20,功德点总量26290/100000”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5,功德点总量26295/100000” 整整两天,吕功灵魂深处的声音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第三日,香火稀疏下来之后,马仲秋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神台上下来,走到吕功的跟前,将他抱起,把所有的供奉钱取出,再放进去。 “一万,两万,三万……”杨建在旁边帮忙,嘴角哈喇子直流,嘴里不时数着数。 这他奶奶的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忙碌了一天,杨建感觉自己手都快断了,终于将最后一枚供奉钱丢进箱子里。 就在这一刻,吕功最渴望的那道声音终于响起。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85560,荣升六品功德箱,激活法术定身,功德点总量158220/1000000” “定身术说明:心念所动,万物即止,三丈之内,我为主宰。” “荣升六品功德箱,拘灵遣将术、御风术等级获得提升,拘灵遣将数额提升一个等级。御风术范围将扩大至一里地。” 听着那神秘莫测的声音,吕功的灵魂微微颤抖着,心头依然有着不少的疑惑。 定身?是不是代表着可以控制神魂之外的任何东西,包括没有神魂出窍的修神者? 第100章 无用定身术 对于拘灵遣将和御风术的等级提升,吕功起码还有个基本的概念,就当是简单的小升级。 而对于这个全新的法术,他是真的心动了。 若是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以后自己这口小箱子,岂不是可以不再那么脆弱,尤其是对物理攻击? “杨建!”吕功声音里有些兴奋。 杨建吓了一跳,不悦道:“干嘛?一惊一乍的!” “你身上还有供奉钱吗?”吕功着急道。 杨建黑着脸,捂着自己的口袋。“你丫不会连我这点积蓄都想要吧?太过分了你!” “不是,不是。”吕功连忙解释,“你用供奉钱砸我一下看看!” “咦?砸你?”杨建眼睛一亮。 “对,站远处,用供奉钱丢我。”不得不说,吕功还是非常谨慎的。选择了最安全的供奉钱。 毕竟,这起码不会有多大伤害。 被人用钱砸,也算是一件幸事啊。 众神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过头来,一个个脸上皆是好奇。不知道吕功这是要做什么,以为他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呢。 杨建同样疑惑,不过好奇心作祟,从怀里摸出一把供奉钱,走到十步开外,奸笑。“你确定?” 吕功突然信心大增。“确定!” 下一刻,十几个铜币破空而来。 “定身!” “哎哟卧槽!” “停停停……” 杨建手劲不小,十几个铜币砸在木箱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好在没有肉身,否则吕功此时肯定已经是满头的肉包。 相比于躯体的疼痛,他心里的无奈更甚。 真的是屁用都没有! 连物理攻击都解决不了,定个屁的身? 没等他抱怨完,突然他却是完全愣住了。 旁边,几位神明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一动不动,完全变成了木头人。 石头人脸上的傻笑还在维持着。 杨建一只脚着地,手臂呈向前的姿态,身体往前倾到了极限,可见用力之大! 定身,定的是活物之身! 吕功心念一动,众神终于动了起来,他们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像是见了鬼一样。 “白老哥,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身体突然就不能动了?”秦秋波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下来。 白谷深深看了吕功一眼,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那是定身术?”白谷好奇。这可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学会的法术,尤其是刚才一下子将他们全都定住了。 “定身术?”石头人眼睛一亮。 杨建更是大笑起来:“是被人用钱砸就能定住的法术吗?” 石头人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摸出了几个铜币,在手里捏的嘎嘎作响。“还有这么神奇的法术,我也试试!” “咳咳……”吕功努力掩盖自己的尴尬,连忙阻止,要是让石头人来几下,那自己还不散架了? 马仲秋看到大殿内其乐融融,香火旺盛,笑容满面。“好啦,如今事情已告一段落,身为城皇,我们要先想想,如何解决现在天水郡遗留的问题才是。” 秦秋波用力点头。“城皇爷说的在理。” 如果说此前对于马仲秋,秦秋波只不过把他当成吕功的一个傀儡的话,那么现在,这声城皇爷就是真心诚意的。 他也总算是理解,吕功为很么会推举马仲秋来当这个城皇了。 “哟,这么热闹呢!” 众神正想着讨论如今天水郡的问题,门口一袭黑衣以极快的速度跨步而来,手中拿着一卷神册,笑意盎然。 “是判官大人来了。”吕功悄悄将地上杨建甩出来的十几个铜币收起来,大声道。 说着,曹子敬已经走进城皇庙。一瞬间,他突然愣住了! 城皇庙内,五位神明每一位都是神格饱满,完完全全的全盛期。 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吓了一跳,尤其是白谷的变化,更是让他差点无法接受。 他突然叹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神册,无奈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事情已经结束,他本想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如今看来,却是用不着了。 吕功看了一眼神册,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不由笑道:“判官大人有这份心就够了。” 曹子敬苦笑着摇摇头,走过来站在吕功的身边。 扫了一眼城皇庙内其乐融融的神明,他突然有些羡慕,深吸一口气,才道:“两件事。第一,上面拨下来五千两白银,用以给新城皇做见礼。”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放在神台上,又道:“第二件事,城皇爷需要在七日之内,到秦州府报到。” 这两件事,都是华朝阴司律法所规定的。 众神早有预料。 马仲秋伸手将银票拿在手里,想了想道:“这上任的宴会,能不能不办?” 看到曹子敬似乎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如今天水郡还有很多的灾民没有得到处置,这个时候大摆宴席,我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还不如直接把钱用在灾民身上。” 跟杨少侠相处几天下来,马仲秋对于天水郡的灾民情况已经是一清二楚,同样地起了恻隐之心。 曹子敬闻言,第一次对一位神明肃然起敬,笑道:“反正钱我已经送到,至于怎么用,城皇爷自己看着办就行,上面并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全部用在宴会上。不过,为了有个交代,宴会能开还是要开的。” 吕功看着马仲秋为难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书呆子脑子还是转的太慢,笑道:“谁说这宴会不办了?不止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 “吕功,没想到连你也是个讲排场的……箱子。”马仲秋笑道。 吕功开口,他当然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吕功哑然失笑,顿了顿,才道:“这一次,城皇爷上任,我们大摆宴席,邀请全城灾民前来见礼,不知道城皇爷意下如何?” 闻言,马仲秋突然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 “你瞧我这榆木疙瘩,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 吕功一言点醒了他。这样,既能够给上面交代,又能够把钱用在刀刃上。 杨建却是白了他一眼,不满道:“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吕功才是榆木疙瘩,你只能算是块烂木头!” 第101章 少侠的抉择 城隍爷丝毫不以为意,大笑着点头:“杨大神说的对,我就是快烂木头。” “那可真是一举两得,老朽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白谷如今神色极佳,满面春风。 当下,几位神明又开始忙碌起来,盘算着怎么才能用这几千辆银子办一次有意义的上任宴会。 曹子敬在旁边完全插不上一句话,只是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争相发言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天水郡的阴司,似乎跟以往的大不一样。 五位神明争论了一阵,一直都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索性马仲秋直接就将杨少侠从黑暗空间“请”了出来。 在“月光”的浸染之下,如今的杨少侠同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尽管瘦小依旧,可是看起来神魂饱满。 杨少侠似乎并不太善于表达,听完了众神的意见之后,只是摇头。 “五千两银子,可以连续摆三天的宴席,可以解决他们几天的温饱,若是能够全部换成米面,起码能维持两三个月。”他有些谨慎地看了看白谷和石头人。 在他看来,马仲秋向来是没有架子的,而眼前这几位他一点都不熟悉,有些怯场。 杨建白眼道:“有屁就放,装什么小娘子。” “宴席可以摆,也可以按照吕功阁下的意思摆,不过只要提供米粥和蔬菜就行了,可以给孩子们备点干粮作为伴手礼带回去。”他想了想,又道:“这场大雨虽然解决了天水的旱情,但是没有个半年,很难有成效的,在这半年里,他们该如何生存,才是问题所在。” 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吕功。 在黑暗空间内,他已经无数次感受到马仲秋对于这口箱子近乎盲目的崇拜,也知道其实这个小团体的真正话事人,就是这箱子精。 对于杨少侠的想法,吕功深表赞同。 看到他目光投来,也沉默了下来。 曹子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讨论,这几个月来,他只知道吕功手段了得,却从未真正亲自参与过,心中也不由有些期待。 这箱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让这些神明崇拜至此。 片刻,吕功开口:“白谷前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青兰山几个深潭附近,好像都有适合居住的地方?” 白谷轻轻点头,下意识地顺着吕功的话往下想。 吕功继续道:“如今这三千多灾民如果继续留在天水郡,只会形成不稳定因素,不如直接将他们带到青兰山,让他们安定下来,以青兰山的物产,绝对足够他们养活自己。只是,这事还得白谷前辈点头才行。” 吕功可是清楚地记得,白谷曾经告诉他,身为山神,他的责任在于保护山里生灵的平衡,保护矿产和草药。青兰山虽大,一下子涌入三千个灾民,短期内肯定会造成一定的冲击的。 果然,白谷沉默了下来。 杨少侠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紧盯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谷突然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这事若是别人提出来,我第一个反对,不过既然吕功说了,不行也得行。我白谷就破例当一回人格神,权当是为了自己的香火吧!” 杨建猛地竖起了大拇指。“白谷前辈终于开窍了!” 如今大旱解决,白谷更是恢复了巅峰,以青兰山的物产,解决几千人的口粮,并非大问题。 杨少侠兴奋得微微颤抖起来,他快步走到白谷的跟前,普通一声跪下,诚心跪拜。 转头又看向马仲秋,道:“马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白谷连忙把他扶起来。 马仲秋走过来,笑道:“杨兄有话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好说。” “若是新的村子成立,我想去那当土地神。”他脸上微微有些兴奋。这样,就能天天见到自己的六十几位孩子了。 马仲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突然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道:“杨兄弟,你知道继续留在吕兄的黑暗空间内,是多大的机缘吗?你一旦去当了土地神,这机缘可就白白错失了。” “新村子成立,自然会有白谷前辈他们照看,就算你想要当神明,在这城隍庙当个阴差,岂不是作用更大?” 他谆谆诱导,杨少侠却是一味地摇头。 “马兄的心意,小弟心领了。可是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再好,也抵不过能够天天看着他们成长。希望马兄能够成全。” 以马仲秋城隍的身份,要安排一个新村子的土地神,可以说再简单不过。 马仲秋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吕功的声音却已经响起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刚好曹大人在此,神册也刚好在,一切就按照杨少侠的意思来办。” 吕功拍板,顿时皆大欢喜。 杨少侠深深鞠躬,已经迫不及待地跟白谷他们一起想办法安排宴会的事情了。 毕竟,这场宴会不再是针对神明,而是面对普通的灾民,需要跟人间打交道。杨建和吕功是派不上用场的,只有两位山神,能够直接跟百姓沟通。 两日之后,一场前所未有的宴会,在全天水百姓的期待中,顺利举行。 当宴会上,借用城隍爷现身出来的杨少侠出现在灾民面前的时候,六十多位孩子痛哭流涕。 杨太平咬着牙,忍者自己的眼泪。 宴会过后,杨少侠当场宣布将在青兰山中建立两个全新的村子,让村民随白谷和毕阳山山神前往选址。 吃饱喝足的灾民们眼里瞬间有了光,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跟着石头人和白谷向着城外行去。 石头人肩膀上,杨建看着在另一边偷偷抹眼泪的杨少侠,别提笑得有多开心。 天水郡内,无数的百姓看着长长的队伍,对于近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神明主动站出来,解决人间的问题,这是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啊。 仅仅一夜之间,整个天水郡所有的神庙,香火都几乎在成倍地旺盛。 马仲秋一直将他们送到城外,回来的路上,满脸的寂寥。 “怎么?城隍爷舍不得?”吕功故意取笑。 马仲秋突然紧握拳头用力挥了挥,大声道:“杨兄弟得偿所愿,我应该开心才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也要奋发图强才行。” 吕功不由莞尔,如今天水郡百废待兴,的确有城隍爷忙的! 第102章 再会黄鹤 一个完整的城隍庙,建制齐全,需要拥有文武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要有小鬼可以使唤。 马仲秋一刻都不愿意闲着,各处探查,暗访之后,心里也渐渐有了人选。 对此,吕功倒是帮不上什么忙,做起了甩手掌柜。 直到第六天晚上,马仲秋这才记起来,第二天就是前往秦州的期限了。 好在,这两百多里路,以他现在的修为,倒是用不了多少时间。 “对了,吕兄,这几天你有看到秦前辈吗?”马仲秋突然问道。 吕功躺在神台上,这几日又多了上千的供奉钱入账,闻言也感到诧异。 对于城隍庙建立一事,秦秋波向来都是不乏余力的,可是自从宴会那天开始,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哪怕是白谷他们走了,也没有前来道别,这的确让人意外。 “不行,我得去河神庙看看!”马仲秋话音一落,一个跨步已经离开了城隍庙。 吕功也跟着漂浮起来,向外掠去。 籍河水势滔滔,水流奔涌,已是大江景象。 吕功和马仲秋找了一圈,却是依然没有看到秦秋波的身影,连河神庙内的贡品也烂了不少。 “看来,他有几天没有回来了!”马仲秋低头将河神庙里面的杂物清理了一遍。 吕功漂浮在上空,望着河水,大声呼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激流之中,龟前辈露出头来。 如今水面已经升高,龟前辈三两下爬到河神庙前,恭敬道:“吕功阁下,有何吩咐?” “龟前辈,这几日可曾见过河神?”吕功连忙道。 老龟甩了甩头。“河神大人不是五日前往秦州去了吗?” “去秦州?”吕功心里一沉。 马仲秋手中的烂果子从手上掉落,滚入河中,他一个跨步已经来到跟前。 “秦前辈去秦州做什么?” “原来是城隍爷!”老龟连忙施礼,才道:“五日前,河神大人和水母到处找不到秦媃姑娘,后来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消息说是被司天监的黄鹤掳走了。当天,他夫妇便急匆匆地赶往秦州,至今未回。” 秦媃被黄鹤抓走了? 马仲秋脸色微变。黄鹤那日在城隍庙吃瘪,匆匆离开之时,并没有人在意他。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他趁城隍庙众神分不开身,抓了秦媃离开? 可是,黄鹤要抓秦媃做什么? “吕兄……”马仲秋皱着眉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歉意。秦秋波为了他当上新城隍,可谓是尽心尽力,现在却是被连累了。 “这一趟秦州府,看来我们是非去不可了。”吕功沉声道。 声音一落,马仲秋已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着秦州方向去了。 秦州府,司天监判官黄鹤所在的院子内,一座不到半亩的莲池边上有座小凉亭。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黄鹤身披黑色长袍,端坐在凉亭中间,抚琴独奏。 凉亭中间,一把精美的长剑悬挂头顶,边上几十条红绳垂下,每一条红绳的末端,都绑着一个铜钱。 琴声晦涩,如有实质,撞击在那铜币之上,如同无数彩蝶在飞舞。 黄鹤微微闭着眼睛,手中丝毫不停。 半亩莲池中,有早荷吐牙,尖蕊在风中摇摆,而那莲池的中间,一抹蓝色的水光在不断游荡,却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莲池的禁制。 一条巨大的青鱼在水中盘旋,口中发出哀怨的声音,如泣如诉。 正是失踪多日的秦秋波夫妇。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飞舞的铜钱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黄鹤一手按在古琴上,目光越过莲池,落在那金色的身影上,笑道:“老夫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马仲秋早已经感觉到下面莲池的异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喝道:“黄鹤,你私自囚禁水伯水母,是何居心?还不赶紧把他们放了?” 黄鹤目光清冷,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你们杀我义女的时候,可有想过放她一马?” “玉玲珑猎杀神明,收集金身碎片,死有余辜。秦河神一家,又犯了何罪,你又有什么权利囚禁他们?”马仲秋朗声道。 黄鹤冷笑:“权利?我黄鹤一身驱物境修为,身兼司天监判官,你们也有资格在我面前谈权利。” 他伸手一指莲池中的两道光影。“留着他们的性命,好让你们团聚,这就是老夫最后的仁慈。废话少说,想要救他们的话,下来吧!” 马仲秋脚下一动,瞬间就要冲下去,却是被吕功一把拦住。 吕功看着凉亭内的布置,心中有一种陷阱的直觉。“我先探探!” 话音一落,一把玄铁剑出现,直接朝着凉亭内飞去。 只是没等玄铁剑飞入,一把精美佩剑直接从凉亭中飞出,斩在玄铁剑上。 轻鸣声响起,玄铁剑倒飞而回。 赵长龙出现在空中,顺手接回玄铁剑,目光凛然。 那精美佩剑一把将玄铁剑逼退,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速度,吕功不敢怠慢,催动赵长龙。 赵长龙浑身力量聚于手臂,猛然斩落。 “当……”玄铁剑瞬间出现了几个缺口,赵长龙神魂暗淡,向后飞退。 没想到这飞剑威力如此之大! 吕功心念一动,赶紧将赵长龙收回。 而就在这一瞬间,马仲秋已经突然跨出一步,代替了赵长龙的位置,一把抓住那把佩剑。 饶是如此,他依然被逼得节节后退。 “定身!”吕功心念一动,马仲秋突然感觉到身形完全停下,手中的佩剑发出阵阵嗡鸣,却无法挣脱。 “锒……”琴声突然响起。 凉亭内,一条红绳突然断裂。 红绳并没有直接坠落,而是如同活物一般,铜钱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巴,朝着马仲秋激射而来。 “噗……”金身直接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下一刻,红绳一个拐弯,直接缠绕在马仲秋的金身之上。 “锒……”琴声再起。 又一条红绳断裂。 “锒锒锒……”琴声越发密集。眨眼间,无数的红绳断裂,如同彩蝶漫天,朝着吕功和马仲秋飞扑而来。 第103章 斩杀 “御风!”吕功飞身,来到马仲秋跟前,心念一动。 一股狂风骤然而起,刚烈的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狂风如刀,滚滚而去。 铜片化作的彩蝶瞬间被吹得寸步难前,在空中挣扎。 黄鹤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十指如飞,在古琴上乱扫。 空中无数彩蝶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散开,如同水中受惊的蝌蚪。 掠出十几丈之后,几十条红绳突然如同有生命一般,绕过风区,涌向吕功和马仲秋的身后,毫无章法地激射而来。 吕功第一次面对这种对手,只能控制着狂风继续抵抗。 只是,这铜钱已经分散开来,无论是从哪个方向吹去的风,都无法全部抵挡。 感受到周身凌厉的气息,吕功低喝一声:“起!” 一瞬间,狂风骤止,以吕功和马仲秋为中心,一个龙卷风拔地而起,直接将及时个铜钱全部卷到狂风之中。 铜钱却是非常难缠,尽管在狂风之中,依然左冲右突,想要发动袭击。 下方,黄鹤的动作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吕功看着他如同疯魔一般的弹奏,知道任由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要精疲力尽,沉声道:“马兄,只能委屈你了!” 马仲秋咬着牙,控制着手里的长剑,喝道:“吕兄,不打紧,你快想办法。” 吕功心念一动,龙卷风突然消失。 近在咫尺的铜钱突然失去了对抗的力量,纷纷朝着马仲秋冲过来。 马仲秋已经全力抵抗那把飞剑,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面对这些红绳。 铜片扫过,马仲秋身上衣衫破裂,金身也出现了道道伤痕。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几十道红绳在铜钱的引导之下,快速缠绕,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竟然已经将吕功和马仲秋捆绑在一起。 “吕兄,这可如何是好?”马仲秋着急。 他没想到吕功竟是放弃了抵抗。 琴声终于消停,黄鹤抬头看着这一幕,同样微微松了一口气,一伸手,吕功和马仲秋顿时朝着凉亭内飞落。 “邦……”马仲秋砸落凉亭,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青石板碎裂。 黄鹤已经眼中尽是疯狂,从那古琴之后站起,盯着吕功和马仲秋,口中大叫着:“玲珑,义父马上就给你报仇!” 他越身而起,如同一只大鸟,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勾起,朝着马仲秋的双眼扣过来。 “定身!” 眼看,那手掌已经要落在马仲秋脸上,吕功大叫一声。 黄鹤突然脸色剧变,身躯生生停留在空中。他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在挣扎。 只是,近在咫尺的敌人,却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长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感受到那道气息,黄鹤想要说话,却是开不了口,憋红了一张脸。 “噗……”玄铁剑毫无阻碍地扫过。 黄鹤的头颅和身体分了家,只是因为定身术的原因,依然保留着完整的尸体。 下一刻,身上的红绳失去了掌控,纷纷掉落,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鲜血狂涌,黄鹤的身体砸落地面。 马仲秋浑身是汗,双手微微颤抖着。 吕功看着他吃力的模样,笑道:“这佩剑不错,给你当个防身之物也不错。” 马仲秋却是一把将它丢在地上,不悦道:“我才不要。” “那我可收起来了!”话音一落,徐阳的身影出现,弯腰捡起佩剑,眼中尽是满意。 丢了一把桃木剑,没想到却是得到了一把更好的佩剑,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收起赵长龙,吕功走到凉亭边上,低头看着下方的两道神魂,不由皱起了眉头。 马仲秋也是转过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马青原,还不快出来帮忙?”吕功大声道。 下一刻,马青原不情愿的面孔出现在跟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点,直接飞出去,将飘在莲池上的一朵花苞用力一扯。 莲池突然沸腾起来。 眨眼间,两团水气漂浮而起,落在凉亭内,正是秦秋波夫妇。 秦秋波低头看了一眼黄鹤的尸体,拱手道:“又劳烦二位了。” 水母微微施礼,却是直接道:“还请吕功阁下救救我女儿。” “秦媃姑娘怎么了?”没有看到秦媃,吕功心里咯噔了一下。 提到女儿,秦秋波撇头,默默流泪。 水母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几日前,她已经被黄鹤当做礼物,送给秦州城隍公。” 按照华朝律法,郡城隍为伯,州城隍为公,府城隍为王。这也是新帝的新政内容之一。 送到城隍府? 马仲秋不由脸色微变。 秦秋波已经抹掉泪水,一脸的无奈,道:“秦州城隍本来就跟赵丰玉关系莫逆,若不是因为吕功阁下,如今赵丰玉恐怕已经坐上了秦州的城隍之位了。两年前,秦州城隍曾到访天水郡,在巡查籍河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秦媃。只是碍于赵丰玉当时对秦媃的攻势,并没有下手……这一次,黄鹤离开天水郡的时候,心有不甘,去了籍河,把秦媃给抓来献给他了。” 说着,秦秋波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想到这十几年来女儿的种种坎坷,他一个做父亲的,也已经是心力交瘁。 本想着吕功若是能够坐镇天水,秦媃的危机应该可以解除,没想到还是没有逃掉这个命运。 马仲秋轻轻摇头。“这世道……哎……” “走吧,反正本来就该去一趟的。”吕功沉声道,冲天而起。 秦秋波和夫人对视了一眼,却是眼里充满了担忧。 水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媃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州区的城隍庙比天水郡要大上一倍不止,尤其是那红砖绿瓦,飞檐彩绘,更让人眼花缭乱。 甚至,庙外不远处,便有一条河穿过,两边开满了鲜花,景色宜人。 就算是已经入夜,这里依然烟雾淼淼,香火不断。 吕功赶到的时候,夜未深,上香的百姓刚刚离去不久。 没等马仲秋和秦秋波夫妇上前,城隍庙内几十道影子飞了出来,分列左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们两边。 紧接着,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跨步而出,守在大门两边。 第104章 州城隍 一袭紫色彩袍跨步而出,肥头大耳,阔嘴长鼻,一身肥肉颤动,甚至比马青原都要大上一圈。 按照吕功上一世的记忆,这种形象,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只是,那双金光暴涨的眼睛里,隐藏深处的精明和残忍,却是让吕功不敢轻敌。 “我道是谁,原来是天水郡新城隍。”彩袍张口大笑,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马仲秋,尽管隐藏地极好,却依然让吕功感觉到了他对于马仲秋这一身金身的垂涎。 “张知秋!我女儿呢?”秦秋波咬牙切齿,率先开口。 张知秋微微偏头:“你又是谁?” “我乃是天水郡籍河河神,秦媃是我女儿。五日前,黄鹤将她送到这里来……” 秦秋波话音未落,张知秋伸手一摆:“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黄鹤抓了你女儿,把她送过来给我?我说河神大人,我俩无冤无仇的,你一上来就血口喷人,莫不是对本城隍有什么成见?” 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根本没有把秦秋波夫妇当回事。 “这是我黄鹤亲口承认的。”秦秋波深吸一口气。 水母却是连忙拦住他,使了个眼色,上前微微施礼。“张大人,秦媃年纪还小,不懂事。请张大人看在我们夫妇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的份上,让她跟我们回去吧。” “夫人,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本府已经说过了,我根本没见过你女儿,何谈放了她?”张知秋沉声道。 “那是黄鹤亲口承认的!”秦秋波激动道。 “那黄鹤呢?河神大人快快把他找来对证,还本府一个清白。”张知秋义正言辞。 秦秋波顿时气得浑身颤抖。 马仲秋已经看不下去了,拱手道:“张大人,我们此次前来,是来寻秦媃姑娘的。秦媃姑娘如今身在何处,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个明示。” “马大人!”张知秋突然踏出一步,来到马仲秋跟前,盯着他道:“莫非马大人相信这些谣言,却不相信本府的话?” 马仲秋心中微怒,沉声道:“大人可敢让我们进去找找?” 张知秋突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马大人请随意。” 他顿了一顿,冷笑道:“不过,若是没有找到,马大人也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马仲秋道:“若是真的冤枉了大人,马某愿意受罚!” “哈哈哈,好!马大人,请吧。”张知秋大声笑道,退开,将城隍庙的大门留出。 马仲秋看了一眼吕功。 “不用了。秦媃姑娘不在这城隍庙内!”吕功断言! 就在刚才讲话的这段时间里,马青原已经进去过一趟,又被吕功收回黑暗空间里了。 城隍庙内的确没有秦媃的气息,这是马青原检查的最终结果。 听到吕功坚定的口吻,秦秋波夫妇顿时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 只是,对于吕功,他们却是无比信任。 “怎么了?马大人不进去看看吗?”张知秋依然笑着。 马仲秋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吕功开口道:“张大人,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等等!”张知秋突然大喊一声。 三位神明正要转身随吕功离开,被这么一喊,心中咯噔了饿一下。 “马大人,来都来了,这么急着离开做什么?不如让本府好好款待款待?”张知秋笑容满面,目光却是盯着吕功。“有些事情,或许马大人和吕功阁下会愿意知道。” 吕功心中一动,回到他面前。 张知秋一摆手:“二位,里面请!” 秦秋波夫妇急得团团转。只是,张知秋显然没有想要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吕功安慰道:“秦前辈,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说着,跟马仲秋随他们一同走进城隍庙。 来到里面,吕功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庭院深深。天水郡的城隍庙已经够大的了,跟这里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光是院子都分为四落,主殿之外还设有偏厅,每一位阴差都有自己独立的供奉。 走入主殿之内,张知秋一挥手,屏退阴差,直接开门见山。“想必,黄鹤大人已经死了吧?” 马仲秋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接道:“大人明知故问。” 既然秦秋波夫妇已经救出,黄鹤那一个假身自然没有好结果。 张知秋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脸色变了又变,开口叹息: “那可是实打实的驱物境修行者!” 吕功不想看他演戏,直接道:“张大人,有话请直说。” “不知道两位对这秦州城隍之位,可感兴趣?”张知秋突兀的一句话,着实把吕功和马仲秋都吓了一跳。 似乎早就预料到吕功和马仲秋的反应,张知秋突然笑了笑,道:“不瞒二位,若不是因为二位搅局,现在我早已经退位,当一个逍遥仙去了。” 吕功不解。 马仲秋更是不解道:“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马大人还听不懂?我不想再当城隍了!”张知秋突然走到太师椅上,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马仲秋,道:“难道黄鹤之前没有跟你说过,当城隍的条件是什么?” “一年二十万两银子,和二十块金身碎片吗?”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 张知秋点头。“两位有没有想过,司天监一年要收集这么多的金身碎片做什么?” 马仲秋摇头。 吕功也理解不了。按照正常来说,司天监是不需要金身碎片的,唯一需要金身碎片的反而是地方的城隍,或者其他山神河伯之流。 张知秋的声音继续响起。“司天监专管阴司,却是只有监督权,没有判罚权。也没有资格从各级阴司收取任何东西。可是这几年来,司天监收取金身碎片,可谓是明目张胆。这件事,朝廷不可能不知道。” “以我收到的情报来看,已经有不少其他六部官员上报过此事,却都没有任何回复。我怀疑,这件事有能量极大者暗中压着。” “我粗略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三年收取的金身碎片,背后的势力,最少已经可以拼凑出几百具神明的金身。” “你们也清楚,神明一旦凝聚了金身,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我无法想象这背后的势力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所以,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想让给自己尽量离开这个风暴的旋涡。” 张知秋说的极为坦白,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可是吕功总觉得,这样的话,不应该从张知秋的口中说出来。 第105章 秦媃之殇 马仲秋看到吕功沉默,他本来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却生生吞了回去。 “谢谢张大人告知,不过这种级别的秘密,对于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金身碎片也好,张大人您的位置也罢,我们没有任何兴趣。”吕功也直白道。 “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一旦真有人利用金身碎片做什么事,将是影响整个天下的事情,你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吕功忍不住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跟大人一样远离旋涡,还是让我们逆流而上?” 张知秋愣了一下,道:“我只是觉得二位有这个能力,与其让给他人,不如卖二位一个人情。” “多谢张大人抬爱,我们心领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不叨扰了!”吕功开口。 “真的不好好考虑一下?”张知秋起身,问道。 “不用了。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希望大人能够如实相告!”吕功轻声道。 “你说!” “秦媃姑娘现在在哪?”吕功寒声道。 张知秋突然顿住了,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意,不过很快被他的笑容掩盖。“吕功阁下还是不信我啊!” “走吧!”吕功知道,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马仲秋闻言,跟着吕功向外行去。 张知秋没有阻拦,也没有前去相送,就这么目送这他们离开。 直到他们踏出城隍庙,一袭黑袍突然从神台的神像内一跃而下,目光冷峻。竟是黄鹤! 只不过,这里的黄鹤并非是魂魄皆在的状态,而是神魂状态。 “判官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吕功如今的实力,就算是驱物境,也很难对付。我们还是要赶紧通知上面,不能再让他成长下去。” 黄鹤面沉如水。好在他提前做好了金蝉脱壳之计,否则这一次就真的要栽了。 “那日在天水郡,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几座山头的那些老家伙肯定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行动。” 张知秋却是沉声道:“大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难道还怕那些入不了册的野修?” “怕?”黄鹤突然冷笑,“这世间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们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直接动手,把天水郡阴司收回来,而要继续放任他落在马仲秋手上,这不是相当于我们少了一份实力吗?”张知秋问道。 黄鹤摇摇头。“若是在那之前,我们的确可以这样做,可是这次马仲秋的金身的确有些蹊跷,不能一概而论。还是等上面定夺!” “下官遵命!”张知秋不敢再多问。 “对了,秦媃呢?”黄鹤突然问道。 张知秋脸上突然现出一抹怒意,怒道:“那小蹄子性子太刚烈了,我一时间没忍住下了重手……” “你杀了她?”黄鹤眉头一挑,“真是暴殄天物!” 张知秋却是摇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金身碎片:“我把她的金身碎片扒下来了。” 黄鹤伸手接过那块碎片,笑着摇头道:“还是张大人手段了得。” 张知秋耸耸肩。“本来可以好好当个城隍娘娘的,谁让她不知好歹。我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黄鹤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可比杀了她还要狠呐。” 张知秋连忙低下头去。心里却是不为所动。 吕功和马仲秋已经离开了城隍庙,秦秋波夫妇满脸着急,却也只能迎头赶上。 直到离开城隍庙的范围,吕功才停下来。 秦秋波着急道:“吕功阁下,没有探知到媃儿的消息吗?” “没有,但是秦姑娘必然来过城隍庙,这点是绝对错不了的。”吕功肯定道。 张知秋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吕功还是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一丝端倪。 “那现在怎么办?”秦秋波问道。 “找!”吕功吐出一个字。 “怎么找?”秦秋波苦着脸,“这秦州方圆几十里,他们要是有心将媃儿藏起来,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 吕功突然声音一涩:“秦前辈,我觉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秦姑娘可能……受苦了!” 一直安静的水母闻言,突然身体一颤,一个踉跄,差点就站不稳。还好秦秋波将她扶住。 “不会的,不会的!”水母喃喃道。 平日里,在水母面前表现得并不强势的秦秋波,此时却是非常坚强,拍拍夫人的后背,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媃儿这一生,太苦了。要怪,只能怪我们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他转头,看着吕功,声音沉着。“吕功阁下,你说吧。我们该怎么找?” “河流!刚才在城隍庙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门口不远处的那条河。刚开始你们责问张知秋的时候,我一直没有开口,我发现他每次回答的时候,目光都是下意识地从那里瞟过。可能猫腻就出在那条河里。” 吕功声音一落,马仲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河就在不远处,水气不足,河水极浅。 “难怪吕兄一直就顺着河堤走。原来早有主意!” 他话还没说完,水母已经从秦秋波怀里挣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扑入河水之中。 “吕功阁下,你们先回吧。”秦秋波看着妇人投入河中,转过身来,满脸的疲惫。 显然,他已经精疲力尽了。 “快去吧!”吕功轻声道。 对于河中寻找神女之事,吕功知道自己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若是能够找到,那么顺着地下水路,他们也自然有办法回去,用不着自己担心。 秦秋波再次拱手之后,也赶紧冲入河中。 “我们也回去吧!”吕功心里突然又涌起一股无力感。 飞身而起,马仲秋默默跟在吕功的身后,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直到看到了天水郡,他才忍不住开口。 “吕兄,那个张知秋到底是什么意思?” 吕功放慢了速度。“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黄鹤没死!” 吕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马仲秋愣了一下,惊道:“没死?” 他明明看到黄鹤被斩首了的。 “黄鹤这种修行者,神魂及其强大。斩首之后,他的神魂竟然没有从里面出来,我本来就怀疑了,直到让马青原去城隍庙探了一下,我才确认。所以,张知秋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而是在探我们的口风,估计黄鹤就在一边听着。” 马仲秋愕然。“这些神神道道的,还真的是比人间的官府还更难搞啊。” “先把你的城隍庙建立起来,我有种直觉,自己没有办法留在天水郡太久了!”吕功突然叹道。 “啊?”马仲秋吓了一跳,却发现吕功已经落入城隍庙。 第106章 举荐方案 无法在天水郡长留是什么意思? 马仲秋跟着落回到城隍庙内,发现大殿之上,已经来了不少的神明。 前几日的宴会,邀请的是天水郡的灾民,这让本地很多有想法的神明都感觉错失了一个往上走的机会。尤其是现在城隍庙百废待兴,可不是三五个小鬼阴差就能满足的,万一被城隍爷看上了呢? 土地河神没有品阶和俸禄,城隍阴差可是妥妥的肥差啊。 不过,神明们心里也清楚,新城隍跟以前的赵丰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马仲秋刚回,几十位神明顿时围了过来,一时间叽叽喳喳,奉承之声不绝于耳。马仲秋面带笑容,一一应付过去。 吕功躺在神台上,看着这一幕,庆幸自己没有当这城隍。 终于,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神明,城隍庙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马仲秋赶忙关上门,暗自抹了一把汗,走到吕功跟前,笑道:“吕兄,看来这城隍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除了城隍庙内短时间内需要补充的几十个岗位之外,这段时间被猎杀的几十个神位,同样非常抢手。 不少有钱人家的老爷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准备死后继续留在这人间,可以福荫子孙。 已经有不少神明表示,需要多少“情礼”,请城隍爷尽管开口。 对此,马仲秋有些头疼,看着吕功没有开口,继续道:“吕兄啊,我现在很是矛盾。要是不用这种办法的话,天水郡这么多的事情,靠我一个人真的维持不过来。可要是真的按照以往的做法的话,这些神明出了钱,以后必定是要从百姓身上拿回去的。” 看他为难的样子,吕功不由好笑。 “我倒是有个想法!” “快说,快说。”马仲秋着急道。 吕功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道:“其实城隍庙内外,是两个部分。庙内的阴差和人员,必须是要能够知根知底的,这样不管将来有什么事情,都能保持行动一致,也便于传达你的指令。外面的几十个神位,可以交给其他的神明举荐。” “这样,几十个神位,如何分配好?说不定这样会引起一些底层神明的不满。”马仲秋担心道。毕竟神位只有几十个,而现在天水郡内几百位神明,交给谁来举荐,本来就阵营不同,意见很难统一,容易弄巧成拙。 “这个还不简答?”吕功笑道,感觉马仲秋在虽然功名在身,可是在思路上,还是跟他这个重生者有一定的差别,认真道:“天水郡如今还有四百多位神明。空缺尚有三十七个。你随便找个由头,将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当场写上自己认为德行兼备,能够胜任这些岗位……哦,不,是胜任这些神位的神魂,然后将四百多神明的意见进行整理,按照得票数来分配,岂不是谁都不得罪,又能够得到最佳的结果?” 马仲秋突然眼睛一亮,深深一鞠躬:“吕兄真乃大才也!” 吕功无奈。“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选举方式罢了,只能说我们读的书不一样。” “还有这种书?”马仲秋顿时兴致盎然。 吕功连忙打断他。“记得,让他们来的时候,想不要告诉他们你要做的事情,免得他们提前串通,现场让他们本着本心举荐,并告知他们,若是谁举荐的神魂,获得票数最多者,能够减免税赋。” 马仲秋一拍手,当下马不停蹄地拟好了方案。吕功看了一眼,稍作修改之后,拍板下来。 第二日,马仲秋以宴会的名义,邀请所有神明赶来参加晚宴。 当几百名神明赶到之时,发现连饭菜都没有准备,只有城隍爷自己站在大殿内,案板上是许多的文房四宝。 一时间,众神面面相觑,不知道城隍爷究竟有何深意。 杨建已经跳到吕功的身边,笑道:“你又要搞事了吧?” “什么叫我搞事?知道什么叫为国为民吗?”吕功笑道。 “还为国为民呢。”杨建白了他一眼,看到马仲秋已经走到中间,也不敢造次,连忙跳下去,隐入群体中。 片刻,马仲秋朗声宣布此次着急众神前来的目的。 一片骚乱声中,马仲秋再次开口道:“众位,安静。从现在开始,请大家不要交流。这案板上笔墨纸砚已备好,请各位上前来,按照心目中最佳的人选,写上你们真心认为足以胜任者。” “请大家用心举荐,本次举荐神明当选数量最多的三位,将获得减免三年税负的奖励。” 马仲秋话音一落,转头看向吕功。 吕功看到不少的神明也都将目光投向自己,连忙从神台上飞起,朗声道:“各位神明,这么多年来,天水郡的神道已是积重难返,所幸这一次我们扫清了障碍,给了天水一次重生的机会。希望各位能够珍惜,与城隍爷一同建立一个全新的天水阴司。” “这个举荐方式,是希望真正有能力者,能够给天水带来全新的希望。所以,吕功在此恳请各位,本着你们身为神明的良心,为我们选出最合适的神明。” 众神脸色微动。 现在吕功的声望,在天水郡已经是如日中天,众神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良苦用心。 已经有不少神明跃跃欲试。 “好!现在开始!”随着马仲秋一声令下,众神纷纷行动。 不到一个时辰,当写满名字的草纸重新回到案板上,吕功心念一动,赵长龙师徒和徐阳顿时出现在大殿内。 三位修行者手中各执一笔,一本空白的本子。 “杨建,白谷前辈,你们来帮帮忙!” 杨建和白谷越众而出,走到跟前。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当着在场所有神明的面,一一记录,并且进行公示。”让白谷和杨建拿着草纸读出上面的被举荐者,由三位修士进行记录。 一整夜,当最后一张草纸记录完,几百位神明依然神采奕奕,满眼期待。 不用宣布,其实大家心里已经有数。 当马仲秋当众念出当选者名字的时候,群神发出阵阵欢呼。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吕功知道一个全新的天水郡神道,已经打好了基础,剩下的就要交给马仲秋去用心经营了。 第107章 还有希望 主持完城隍庙的重要“宴会”,看着神明们依然津津乐道于这种创举,吕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只是依然没有见到秦秋波夫妇到来,他心里始终有些担忧。 等到神明们离开,吕功跟马仲秋说了一声,带着白谷、杨建和石头人往河神庙去了。 籍河中心的巨石上,今日没有前来上香的百姓。 当落在河神庙前的时候,吕功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沉。 秦秋波坐在石头的边缘,那头因为神力恢复巅峰而变得柔顺的头发,已经内挠成了鸟窝,他低头看着下方的河水。 那里,水母半身露出水面,双目紧闭,一道道水泽之气萦绕在她的周身。 水泽之中,一条小臂长的小青鱼缓缓游荡着。它身上掉落了不少的鳞片,头顶更是缺了一块,好在并非人格神,否则金身碎片被生生扒下,已经不可能活命。 众神落在秦秋波身后,不敢上前打扰。 秦秋波回过头来,看到吕功一行,撑着手臂,想要起来行礼,却被马仲秋按住了。 “媃儿神格已丢,不过意识还在,贱内正在想办法给她疗伤。”秦秋波声音沙哑,眼中藏着掩盖不住的痛苦和无奈。 他们用了一天的时间,总算是在那条河中找到了重伤的秦媃,将其带回籍河。 可是如今的秦媃已经丢失了神格,无法化形,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保住这条命,像条普通的鱼一样,多活个十年八年。 “问过秦姑娘是谁下的手了吗?”吕功飘落在秦秋波身边,轻声问道。 秦秋波看到吕功,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头致意,才道:“是张知秋……” 说着,他已经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水母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依然半浸在水中,双手抱着小青鱼,任由它在自己的怀里游荡,仰头看着吕功,致意道:“妾身见过吕功阁下。” “夫人不要客气。”吕功凝神看去,发现那条小青鱼也安静下来,浮在水面上,盯着它看。 吕功心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一酸,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柔美的身躯和绝色的容颜。 若是生在盛世,或者是富贵人家,她这一辈子必然是无忧无虑,甚至是荣华富贵一生。 可是在这乱世之中,绝色的容颜,却只给她带来无尽的灾祸。 或者,当一条随波逐流的青鱼,才是她最好的结局。 “媃儿正在还有记忆的,她正在跟吕功阁下打招呼呢!”妇人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笑着开口。 “秦姑娘能再恢复修为吗?”吕功问道。 妇人摇摇头:“因为老秦的原因,媃儿才有的金身,否则以我的身份,她十六岁根本就没法凝聚人形的。如今她金身已失,除非再有几百年的毅力,否则是做不到的。” 吕功无奈叹了口气,对于神道一途,他现在还真是个门外汉。 就在这时候,白谷却是突然上前来,看了一眼水面的秦媃,手中木杖轻轻一挥。 秦媃被一团水气包裹着,顿时漂浮起来。 水母脸色巨变,刚有有所动作,却见白谷从自己的木杖上摘下一颗朱红色的果子,丢入水气之中。 秦媃不解地看着他。 白谷淡淡道:“秦姑娘,吃下这颗果实,看看效果如何!” 秦秋波下意识地起身,身体微微颤抖着。 白谷乃是千年人参,如今修为和神格都重新恢复,杖上朱果可是妖类的绝佳圣药,极为珍贵。 他竟然愿意为了秦媃献出一颗。这可是天大的福缘。 “媃儿,赶紧谢过白前辈。”秦秋波激动道。 秦媃在空中扭了个身,一张嘴将朱果吞下。 突然间,水气炸开,小青鱼漂浮在空中,身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后,她身上已经是看不到任何伤痕,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欢快地游动起来。 妇人大喜,跟着她在水中嬉戏。 “白老哥大恩,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秦秋波激动道。 白谷却是看了吕功一眼,道:“你要谢的是吕功,如果没有他给的机缘,我也没有现在的修为。另外,秦姑娘的神格也并非就没有机会再次凝聚。” “啊……”秦秋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水中,水母同样已经停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白谷。 白谷笑着解释道:“其实,我之前遇到的情况,跟秦姑娘差不了多少。如果不是后来,吕功让王屹老弟帮我重修神庙,重塑神像,又设法让山神庙香火旺盛,我的神格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吕功闻言不由心里微动。“白前辈的意思是,让秦媃姑娘重走神道?” 白谷用力点头。 “修神庙,塑泥身,享香火,入神册!这四步,如今对吕功和城隍爷来说,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吧?”白谷看向马仲秋。 马仲秋顿时点头。 对于天水郡的很多神位,他的确有足够的权利可以去定夺。 “神册方面好说,曹判官这一次没能帮上白前辈的忙,这件事应该不会推脱。” 秦秋波闻言,已经深深鞠躬,久久无言。 “有救了,媃儿有救了!”水母在水中欢快游荡。 吕功心中稍安。看着秦秋波一家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多了一丝安慰。 只是,如今这梁子已经跟张知秋和黄鹤结下了。秦媃的重生之路,能够顺利吗? 想到这,他还是有些担忧。 “这样吧,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也别传出去。想办法把秦媃姑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借一个合理的名义,再给她修庙。”吕功提议。 白谷想了想,道:“想要不引起注意,青兰山那三座深潭倒是个好地方。如今那些灾民已经选定了两处地方安置下来。只要跟杨少侠打好招呼,香火肯定不成问题。”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秦秋波没想到白谷想得如此周到。 青兰山的确是个好地方,尤其是那些深潭,乃是很多地方的水气源头,若是秦媃能在那生活,也能远离喧嚣。 “那我先带媃儿顺着水泽之气前往青兰山,先熟悉熟悉。”水母已经迫不及待出发了。 第108章 入京准备 秦秋波看着妻女离去,终于回过神来,转头走向河神庙。“真的是多亏了几位。” 秦秋波周身水气萦绕,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采。 白谷跟他交流了两句,也很快就准备走了。“这事,我去跟杨少侠打个招呼。” 马仲秋连忙道:“杨少侠的神庙之事,就劳烦白前辈多加照看了。替我给他带个话,让他得空了,常来天水郡坐坐啊。” 白谷笑着,带着杨建和石头人离去。 如今,灾民的村落刚定下来,还有很多事做。杨少侠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成为一名土地神。 河神庙前,再次剩下吕功和两位天水神明,也可以说是神位最高的两位神明了。 秦秋波恢复了一些气色,马仲秋借机问起城隍庙阴差的招募。 秦秋波闻言,眉头不由拧在一起,下意识地看向吕功。“吕功阁下,你这是要离开天水郡吗?”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个真正的噩耗。 不是他信不过马仲秋,而是没有吕功在这里坐镇,整个天水的底层神明可以说都心里没底。 吕功如实道:“这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直觉,能留在天水的时间不多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可是就是那么的清晰。 秦秋波深吸一口气,看着滚滚的江水,道:“如今天水也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啊。再说秦州那边……” 马仲秋突然打断他的话,认真道:“秦前辈,吕兄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天水,你我心里都清楚。如今他已经给天水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接下来该是我们把责任扛在肩上的时候了。” 秦秋波闻言,点头笑道:“还是城隍爷说的在理。如今您已是金身大成,加上天水郡的神明一条心,天水郡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知道,马仲秋是不想给吕功增加任何心理压力。 为天水郡,为他们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是还要求吕功继续留在这里保护他们,那就太过分了。 “吕功阁下,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秦秋波笑着问道。 吕功如实道:“我曾答应过一位……神明,将来有机会的话带她入京,我这次就是隐隐感觉到,契机似乎快到了。” “入京!”秦秋波脸色微动,担心道:“京都可不像我们这些小地方。吕功阁下若是真的要前往,还需多加小心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京都做什么。”吕功自嘲一笑。有的时候,这种挥之不去的直觉,让他也莫名其妙。 尤其是跟白发女妖接触几次之后,他偶尔总是有些莫名的感触。 难道是被她污染了?那家伙可是能把人变成尸魃的! 吕功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极为幼稚。自己可是个实打实的箱子啊。 “秦前辈放心,离开之前,能解决的事情,我都会尽量处理的。”吕功笑道,“秦媃姑娘进入神册的事情,我一会就去找判官大人聊聊。相信,他会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听到吕功还记挂着秦媃的事情,秦秋波心中更是感激莫名。 离开籍河,吕功如自己所言,径自朝判官大人的小院飞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上门,还没落到院子里,判官大人爽朗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稀客,真是稀客啊!”曹子敬依然是一身黑衣,仰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吕功,那双虎眼中,满是欣喜。 如今吕功的地位可是今非昔比,而他自己却是一落千丈,能让吕功主动登门,这已经是一种认可了。 吕功落在院子里,感受了一下周围,发现竟是连个仆人都没有,不由笑道:“没想到判官大人清贫至此。” 判官不以为意,放声大笑道:“你以为当官的,都能像林若普那样腰缠万贯?我来这天水郡也不过几年,干的又是没啥实际权力的活儿。偶尔给林太守跑跑腿,给赵城隍带带话,不过是个进门都需要通报的边缘角色罢了。” 听着他自嘲的笑声,吕功突然觉得,这才是自己刚开始认识的那个判官大人。 可能是在天水郡官场浸染太久,他心里也曾被欲望填满,如今清空之后,反而一身轻松。 “我觉得大人这样就挺好!”吕功笑道。 曹子敬闻言知意,一边领着吕功往客厅去,一边道:“实属无奈罢了,哪来的好一说。” 他走入厅堂,给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突然有点不适,不知道如何给吕功安顿,略显尴尬道:“自便?” “曹大人客气了。”说着,吕功直接飘到桌子上,停下。 这样,跟曹子敬看起来便是平起平坐了。 “说实话,你不来,我这两天也要去找你!”曹子敬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轻声道。 吕功好奇。“这么巧?” “你先说……” 一人一箱,异口同声。 曹子敬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那就我先说。” 顿了顿,他正色道:“还记得上次跟你提到的工部的事情吗?林若普已经入京,正式回到工部了。” 吕功心中微动,却是没有开口。 曹子敬看不出他的反应,只能继续下去。“他背后的势力在极力推着他往上走,不过尚书大人对此很是不悦,给我回了信。说让我尽快想办法带你入京,别让林若普那小人得志太久!” 吕功微微惊讶。 果然是跟入京有关!直觉就是那么准。说不定这一切已经在白头女妖的计算之中。 抛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吕功问道:“我们确定要入京?” 曹子敬用力点头,脸上却是有些意兴阑珊。“陛下继位三年,我还没回过京都,不知道如今变得怎么样了。从最近发生的情况来看,司天监恐怕早已经不是我走时候的样子了。我都不清楚,自己回去之后,是否能够生存下去。” “大人就不能留在此地吗?马仲秋多少也算是自己人。”吕功直言。 曹子敬微微摇头。“我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我也要走下去。这次回去,如果不能得到认可,那么我这条路也算是走到头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找个地方静修,当个真正的野修。” 第109章 做掉! 吕功能够清晰感觉到,他心头的不甘和沉重,显然对于接下来的京都之行,并没有任何把握。 只是心中的不甘,推着判官大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人有没有打算好什么时候出发?”吕功问道。 这下,曹子敬倒是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吕功突然变得如此轻松就答应了。 要知道,此前自己好言相劝,可都被无情回绝的。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 “初步预定在四月初,具体看你安排!” “四月初啊!”吕功沉吟了片刻,那就还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如今已是三月底,加上若是真的要离开,肯定要跟杨建他们告别,吕功突然觉得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要带上白头女妖吗? 如何带上她? 还有一滴水没有用,应该自己去就行,不算违约吧?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吕功的心头突然有点乱。可能是重生至今的半年,已经开始认同了这个地方了。 正出神间,曹子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亲自过来找我,所因何事?” 吕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秦媃的事情说了。 “张知秋,黄鹤……”曹子敬叨念了一下两人的名字,突然目光暗淡。“看来,司天监真的已经变了。” “你觉得张知秋所言是真的?”吕功指的就是那些金身碎片。 曹子敬点点头:“除此之外,很难找到别的解释。我觉得,张知秋和黄鹤显然也是在探测你的想法,若是你真的无法为他们所用的话,应该会有所行动。最起码,天水郡城隍的金身,这么大一个损失,他们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听曹子敬一言,吕功也意识到,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让马仲秋和天水郡的神明面对黄鹤和张知秋,还真是个大问题。 若是他们真的把城隍金身看得那么重的话,马仲秋必然危险。 看吕功沉默,曹子敬以为他为难,笑道:“秦媃的神格问题,我可以在离开前安排妥当,可是秦州那边的事情,我是插不了手的,你最好还是先做一些安排。” “安排?” 曹子敬突然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如果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黄鹤和张知秋做掉,司天监必然会将重点放在追查上面。而那时候,你已经到了京都……” “黄鹤和张知秋虽然死有余辜,可是想要不暴露的情况下杀掉他们,难比登天啊。你把我当神了?”吕功抱怨道。 曹子敬却是耸耸肩。 “我也只是这么一个提议,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说张知秋的实力高于赵丰玉,单单是黄鹤的驱物境修为,就能让人头疼。你要知道,驱物境的修行者,神魂状态已经跟魂魄完整时没有太大区别了。”曹子敬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深浅了。 吕功要是能够做到,那岂不是说他已经拥有远超驱物的实力? 那想想也不可能的! “看来是指望不上曹大人您了。”吕功故意岔开话题。 曹子敬也笑了起来,缓解这个尴尬。 “那就不多打扰了!”吕功漂浮起来。 “别忘了,四月初。”曹子敬也是个爽快人,并没有想留吕功的意思,起身道。 “放心,我会尽量的。”吕功掠空而起。 回到城隍庙,吕功看到已经有不少的神魂前来报到,显然这一次的选拔很是成功。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这些神魂已经开始得到安排,填补了天水郡各个位置的空缺。 这些根本用不着吕功操心,毕竟都是些简单的手续罢了。 清理神庙,更换神像,重新点上三炷香…… 换神三部曲! 秦秋波过来帮忙之后,总算是缓解了马仲秋光杆司令的尴尬局面。 忙碌了一天之后,马仲秋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吕功过于沉默,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发现吕功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也没有多想,带着秦秋波继续安排工作去了。 入夜,城隍庙突然安静了下来。吕功掠空而起,飞到天水郡上空,感受着阵阵凉风。 灾民离开,水源得到补充,神明跟着百姓都忙碌了一天,准备休息。 整个天水郡前所未有地宁静祥和,一切似乎都向着吕功想要的方向发展。 吕功突然觉得,自己若是就这么走了,这一切说不定很快就变成浮光掠影。这让他心情极为沉重! 看了一夜,重新回到城隍庙,马仲秋和秦秋波还是没有回来,吕功想了想,将徐阳召唤出来,在桌子上留了张纸条,快速朝着秦州而去了。 吕功的速度越来越快,如今对风的掌控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 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进入秦州,吕功保持在高空,慢慢靠近城隍庙。 城隍庙内人来人往,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香火比天水郡的多了不止凡几。 除了百姓之外,不时有神明往来,不过大都是来送礼的,匆匆来,匆匆去。 吕功就这样漂浮在空中半天,直到入夜,才看到张知秋从神像里飞身出来。 一瞬间,文武两位判官也快速从自己的神像里出来,开始收集今日受到的礼品。 张知秋伸了个懒腰,连到底是谁来送的礼都没有过问一声,一挥手,牛头马面已经端着准备好的菜肴走上来。 后面,一名侍女款款而来,手中托着一瓶上佳的花雕。 “来来,都坐!”张知秋摆摆手,几位上得了台面的阴差顿时凑了过来,满脸欣喜。 侍女连忙斟酒。 “这几天的事情,安排的如何?”张知秋几乎是整个人半躺在那张特制的太师椅上,因为身形的庞大,看起来就像是一坨包裹在华贵衣衫里的烂肉。 文判官放下酒杯,连忙道:“爷,事情都安排好了。秦秋波夫妇成功寻回那条小青鱼,如今他们估计已经没有心思再跟马仲秋那蠢货眉来眼去了。” “天水郡城隍庙那边,我们的工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上一次他们用举荐的方式,选出了几十位神明。接下来说不定也会用同样的方式选取阴差,到时候就是我们安插进去的机会。” 张知秋满意地点点头。 黄鹤为人谨慎,想要等上面的安排。他张知秋可不吃这一套。他不仅要为赵丰玉报仇,还要把天水郡夺回来。 只要把马仲秋架空,借机找出他犯罪的证据,把他弄倒还不是轻而易举,何必那么谨慎? 至于那个箱子?张知秋更没有放在眼里! 第110章 暗杀成功 欢声笑语之中,酒消消耗得极快。足足两个时辰之后,六位阴差已经脚步摇晃,回到自己的神像内。 侍女连忙收拾残局,打扫完之后,她一刻也不敢停留,急匆匆地离开了城隍庙。 案桌之后,张知秋歪着头,靠在太师椅上,呼噜声已经开始震天。 就算是神明,依然会感到疲惫,同样能享受人间的各种美酒佳肴。 吕功缓缓地向下降落,直到轻轻落在案桌上,耳边传来张知秋震耳欲聋的鼾声,心里依然有些不敢相信。 堂堂一州城隍爷,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机会难得! 吕功心念一动,一把玄铁剑悄然出现,带着无匹的气息,直接斩落。 “当……”下一刻,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张知秋的身上金光亮起。玄铁剑砍在他脖子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缺口,没有直接一招毙命。 金身竟然是他自己! 吕功也没有想到,张知秋这种酒囊饭袋,也已经得到了马仲秋如今的水准。 张知秋长大了嘴巴,看着就要醒来。 “定身!”吕功心念一动。 张知秋突然定住了,保持着长大嘴巴的姿态,仰头向上。 赵长龙手握玄铁剑,一跃而起,直接从嘴巴里捅了进去。 张知秋剧烈颤抖起来,只是在定身术之下,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显得极为诡异。 赵长龙拔出长剑,一剑又一剑,不断砍在他的喉咙上。 金色的血液渗透出来。 足足半刻钟,当那金光散去,头颅离开脖子的时候,一声脆响。 张知秋的金身轰然炸裂,化作上百块碎片,散落一地。 吕功的定身术能够控制活物,对于金身碎片这种死物,却是无能为力。 吕功被吓了一跳,发现张知秋的神魂已经随着崩碎,心里的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看着一地的金色碎片,吕功突然心里一动,运起御风术,将他们全部收起来。 下一刻,吕功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堆的金身碎片。 马青原翻过身来,看着突然出现的上百块碎片,惊叫一声冲了过来。 “你到底杀了多少神明,凑了这么多的金身碎片!” 吕功懒得理会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远离城隍庙十几里,吕功才稳住身形,重新内视自己的体内。 马青原已经将金身碎片全都收集好放在一边,看起来就像是一堆金色的瓦片。 感受到吕功的气息,他再次道:“吕功,这可是天怒人怨的大罪,你就不怕招报应吗?” 马青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碎片可是都来自不同的神明,拼凑起来的。 他以为是吕功猎杀了神明,收取金身碎片。 “就算是秦媃长得再好看,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他大叫着。 “这是张知秋的金身!”吕功没有跟他多做解释。 “张知秋!”马青原脸色微变。“你竟然杀了他!” “我不杀他,天水郡很难太平。不只是他,接下来,黄鹤也必须死!”吕功认真道。 马青原深吸一口气,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就是来问问你,对黄鹤有没有什么了解。上次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被他借用金蝉脱壳之术,跑了神魂。现在他对我也已经算是知根知底,想必已经有了防范。”吕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马青原却是不知道吕功已经跟黄鹤交手,还能获胜,脸色微动,沉默了一阵,他还是道:“黄鹤是驱物境,最强的手段当然是那些他炼化过的法宝。你可以先跟我说说,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我看看能不能提点建议。” 吕功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马青原听完,却是大惊失色。“这么说,你是故意被他绑着,借以靠近他,用定身术才将他斩杀的?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破掉他的阵法和剑?” “那红绳和铜板的确难缠。不过,那把佩剑他现在用不了了。”吕功道。 马青原无奈摇摇头:“只能说,你上次能赢,运气的成分太大了。那时候还有马仲秋的金身可以帮你扛一扛,现在凭你自己,要想要斩杀他的神魂,难比登天。” “我跟你说了半天,你就这样挖苦我?我不是让你泼我冷水的。”吕功不由有些郁闷。 这家伙真的是时刻不忘打击他,报复心太强了。 “忠言逆耳,我说实话,你爱不爱听那就算了。”马青原撇撇嘴。 吕功无奈,心念一动,他那肥硕的身体顿时漂浮起来。 马青原脸色剧变,在空中挣扎,看着自己越来越靠近头顶那个白色光球,惊恐莫名。 在这空间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吕功的意识。吕功早就感觉到,这家伙对这头顶的光球充满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马青原身体越发颤抖。 直到那光球近在咫尺,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叫一声:“本命物,那张琴!黄鹤的本命物!” 吕功放开对他的禁制,让他重新落回去。 马青原已经是浑身大汗,整个神魂都快虚脱了。 这家伙死都不怕,但是面对这个铜币化成的光球,却是真的恐惧。 “说清楚一点,什么本命物?”吕功问道。 “每一位修行者,都会有自己的本命物。就像赵长龙的剑,赵真的棍子,徐阳的炎阳之火,这些本命物可以随着他们修为的增长而成长。驱物境的高手,虽然能够像指挥本命物一样,控制很多的外物,可是本命物永远都只有一件。按照你此前的描述,黄鹤的本命物定是那张琴无疑了。” “只要你能想办法破坏那张古琴,黄鹤就成废人一个。自然也就手到擒来。” 本命物! 吕功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马青原说的都是实话,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那如何才能引出他的本命物?”吕功想到,自己此前已经暴露了定身术,黄鹤必定不会再给自己近身的机会。 他那些红绳,自己又很难突破,就算是靠着御风术,也只能维持自己不受伤。 要破坏那张古琴,极为困难。 “他能设局引你入瓮,你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马青原白了一眼。 吕功突然心念一动,面对黄鹤,自己的确需要做十足的准备。如何破坏他的本命物,这已经是战略问题了。 第111章 铜币的威力 思量了半天,吕功依然没有找到好的法子,看马青原幸灾乐祸的样子,索性不再理睬他。 既然空想无计可施,那么就临场发挥! 直往黄鹤所居而去,吕功这一次没有冒险地直接闯入,而是漂浮在高空,跟这处院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久,吕功便看到黄鹤轻装出门,直往城隍庙的方向去了。 看到他对自己毫无察觉,吕功突然心念一动,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不就是一个箱子而已吗? 以黄鹤现在的神魂状态,只要在定身术的三丈有效范围内,击杀他并非什么难事。 如此一想,吕功悄悄降落到院子内,挑开窗户,飞了进去。 房间内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并无什么杂物,吕功左右寻找,的确没有找到那架古琴,索性不再理会。 落在桌子上,吕功开始调整自己,等待黄鹤归来。 这一次,黄鹤没有让他久等,当一阵阴风掠过,黄鹤直接穿房门,回到屋子里的瞬间,他几乎瞬间就看到了桌子上那个木箱。 “嘿……”他低喝一声,脚下一点,刚想要拉开距离。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定身!” 黄鹤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眼睛睁大到了极限,那双惊怒交加的瞳孔内,三道同样为神魂状态的身影,破空而来。 赵长龙、赵真、徐阳。 高手较量,但求一击必杀!吕功不想给他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一出手就是全力。 在三位修行者同时出动的同时,他更是打开了黑暗空间,随时准备将其收押。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琴声响起。 一架古琴猛然出现在黄鹤的身前,无人拨弄琴弦,弦音直来。 “锒,锒锒……” 几十条红绳突然从古琴的底部,如游鱼般散开,冲向了三位修士。 三人挥剑举锤,力图用武器抵挡突如其来的袭击。 吕功心中却是一惊,没想到这本命物霸道至此。黄鹤身形受限,却依然能用心念驱动。 不敢怠慢,黑暗空间敞开,吕功低喊一声:“拘灵!” 黄鹤神魂剧颤,如同火焰一样燃烧起来,在巨大的撕扯力下,他依然停留在原地。 一举逼退赵长龙三人,红绳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掉过头来,绕着黄鹤的周身游动。 古琴飞到了赵长龙的跟前,轻轻颤动,琴声悠扬。 计划还是失败了! 赵长龙三人落在吕功跟前,一字排开。 黄鹤依然保持着向后退开的姿势,在那密密麻麻的红绳中,目光愈发冰冷。 吕功继续开启黑暗空间,他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定身术的有效时间内击败他,自己就失了先机,不得不放弃,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黄鹤无穷无尽的报复。 还有什么办法? 吕功心思不断转动,思考着自己所能用到的所有手段,可是如今除了御风术之外,已经别无他物了。 可是若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动用御风术,很容易就暴露了。 要不,试试这个? 吕功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黑暗空间中,那个铜币所化的光球,那是小道士换取水滴留下来的,迄今为止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既然是在黑暗空间内,吕功很清楚自己能够将它驱动。 只是能用吗? 吕功有种自己突然心跳加速的错觉。凝神看去,发现黄鹤周身的几十条红绳已经开始在他的跟前缠绕,如同一条手臂粗的游龙,扬起头颅。 琴声再起。 红绳凝结的游龙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来。 吕功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心中冥想着那个铜币的模样。 下一刻,当的一声响起,一枚铜币从木箱上滚落,掉落地面。它就这样慢慢向前滚动,仿佛时间都禁止了一般。 空中,红色的游龙突然崩碎,连同前方的铜币一同炸成了碎片。 房门边上,黄鹤那双冰冷的瞳孔突然化作了惊恐、敬畏、不可置信,无数神情交织。 他用尽了全力,终于在口中蹦出了一个字。“天……” 琴声戛然而止,一阵崩崩崩的脆响中,琴弦断裂,整张古琴生出无数的裂痕,竟是就这么崩裂了。 铜币还在继续往前,跟地面摩擦的声音清脆而干净,终于它撞到了门槛上,倒了下去。 “噗……” 黄鹤的神魂一颤,就这么化作一阵清风,拂面而过。 铜币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刚刚被谁遗落了一般,毫不起眼。 吕功的内心却是狂震,他根本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事实就是,黄鹤的神魂已经消散了。 真正的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回来!”吕功意念一动,铜币渐渐虚幻,最后消失在地上。 感受到黑暗空间内的光明,吕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头顶的那一抹光,已不如此前明亮。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纱。 吕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连忙御风而起,离开了庭院,直到离开了秦州,他才松了一口气。 调整了片刻,吕功加快速度,向着天水郡方向掠去。半个时辰之后,他轻轻地落在城隍庙内。 尽管动作轻柔至极,还是很快惊动了神像内的马仲秋。 “吕兄,你又跑哪去了?”一连两天没有等到吕功回来,马仲秋已经急得快不行了。 听到声音,秦秋波也从外面掠身而来,满脸担忧。 离开之时,吕功已经留下纸条,告知自己前往秦州一趟,并没有具体说明原因。 秦秋波看到吕功毫发无损,顿时松了口气。 吕功看他们担心的样子,不由心中有了一丝暖意,笑道:“我若是真的出事,马仲秋难道还感知不到?没什么好担心的。” 马仲秋虽说如今已凝聚城隍金身,可是依然跟吕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点是割断不了的。 “吕功阁下真的很快要走了?”秦秋波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是的,初定四月初,还有几天的时间。”吕功如实道。 秦秋波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再次确认了这个消息,点点头道:“那只能祝吕功阁下一切顺利,早日归来。” 第112章 别青兰山 “这一趟前往京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办完两件事我就应该会回来的!” 吕功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自己功德还没有圆满之前,不要在京都那种大染缸中停留太久,不是怕自己被污染,而是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在那里根本生存不了,更别说改变什么。 这一次,如果顺利的话,解决了林若普的事情,把白头女妖送到她要去的地方,便可以离开了。 闻言,秦秋波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如此甚好,那就祝吕功阁下马到功成。” 马仲秋是个豁达的性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还在神台底下呼呼大睡的王屹,笑问道:“那王屹兄?” “刚好我也要回青兰山一趟,把它带回去山里,安全一些。”吕功道。 如今王屹已经到了化形的关键时刻。 吕功觉得还是让他回到青兰山会更加妥当一些,毕竟这城隍庙,每天都人来人往,他一个精怪还是不大合适长期待在这里的。 马仲秋点点头:“这事你安排就好!临走之前,的确也该跟白前辈他们告别一下。” “先休息休息,明日就启程回福隆镇。”吕功安静下来。 马仲秋和秦秋波对视了一眼,本来都有些话想要问,不过看吕功故意避开不谈,也就不再多言。 离开天水郡两天,到底去秦州做了什么? 两位神明大概能够猜到,却不敢相信心中的想法。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让秦秋波把王屹抬到箱子上,吕功催动御风术,漂浮而起。 临走前,吕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道:“二位,关于我离开天水郡之事,还望保密!”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秦秋波笑着挥挥手,又道:“吕功阁下若是有多余的时间,去了青兰山之后,麻烦代我看小女一眼。” “秦前辈放心,心意必当带到!”话音一落,吕功已御风而走。 再次回到福隆镇,远远的,吕功便看到了远处云雾之中的青兰山。按照他的计划,还是先回青兰山,将王屹托付给白谷,再回小坎村跟杨建告别。 青兰山上,半山腰处的山神庙,如今已经是香火不断。 自从上一回野菇事件之后,附近的村民已经渐渐养成了前来采摘野货的习惯,加上几千天水郡灾民在此定居,山中已经是热闹了一些。 从山神庙往下看,便依稀可以看到丛林之中,两个村庄的雏形正在快速成长,估计用不了几个月,那里就能多出两个村庄来了。 对于吕功的到来,白谷却是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就像是看到孩子回家一般,笑着从山神庙内走了出来,帮吕功把王屹从箱子上搬下来。 “明明才几天不见,我怎么感觉你离开这里很久了?”白谷一边控制着藤蔓,在山神庙后面的树干上给王屹搭了一个临时的窝,一边对着吕功笑道。 如今的白谷依然是老者姿态,可是那张脸上的皱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举手投足,比城隍更有神仙风采。 “白前辈不说,我还没感觉,你这么一提,还真的是。” 对于吕功来说,除了现在的城隍庙之外,山神庙也曾是他栖身之地,这是他忘不掉的。 “什么时候走?”终于将王屹固定好,白谷拄着拐杖走过来,坐在吕功的身边。 相比于秦秋波和天水郡众神,白谷却更像是个家里的长者,亦师亦友。 吕功好奇。“白谷前辈怎么知道我要走?” 白谷抚须而笑:“你都把王屹送回来了,还用多说吗?” 他微微叹了口气,望着山下蜿蜒的山间小路,还有错落其中的村庄,突然想起第一次邀请吕功来山神庙时候的场景。 “之前在天水郡,看你每天疲于应付,我当时就在想,若是能够说服你,让你回到这里来,每天看着这山间云起云舒,不问世事那该多好。回来之后,我自己反思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若你是这种性子的话,我们也不会相识相知,你注定不会属于青兰山或者天水郡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就知道,你早晚是要离开的。这座天下,还有更多的鬼神妖人比我们更需要你。” 吕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白谷前辈,我怎么听着好像觉得自己是号人物了?” 白谷莞尔。如果说这天水郡有谁最了解吕功的性子的话,白谷绝对敢说自己是第一个。 吕功笑道:“其实,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够留在这里,每天当个无忧无虑的箱子精。” 白谷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做完了两件事,我会尽快回来的。”吕功认真道。 白谷依然轻轻摇头,转移话题道:“是去京都吧?什么时候走?” “还有几天。” 白谷点头。“好,我想带你看看如今山里的变化。” 说着,他已经起身,朝着山间飞去,吕功连忙御风跟上。 到了一处深潭上空,白谷并没有降落。尽管现在山中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神明的存在,对于这位只要去山神庙,就可以看到的山神爷爷也是恭敬有加,但是白谷还是不习惯太多地跟人接触。 在那轰然砸落的瀑布上端,白谷指着下面正在大兴土木的一片空地。 “这是其中比较大的村子,应该能容纳两千人左右。王屹的那群小崽子,现在可是干活的主力。这些灾民在山里摘些野果,采些野货,犒劳它们,彼此也算是其乐融融。” “村外面的那棵大树看到了吗?那就是杨少侠临时的栖身之地。就是他还没习惯神明的身份,总不自觉地想要自己动手帮忙。” 吕功沉默地听着白谷讲述山中的变化,转到另一个深潭的时候,感应到潭中的异样水气,忍不住降落下去。 白谷也跟着降落在水面上。 水母已经露出半身来,朝着吕功和白谷深深一礼。 “夫人可还住的习惯?”吕功问道。 “媃儿!”水母轻喊一声。一条小青鱼从潭低快速浮出水面,欢快地绕着水母转了一圈,抬头看着吕功,转眼又掉头游回,消失不见了。 水母眼里满是慈爱,道:“吕功阁下放心,媃儿很喜欢这里。” “秦前辈很挂念二位,让吕功代为传话。”吕功如实道。 水母轻轻一福,点头致意,也沉入水中。 第113章 可爱至极 接下去,白谷又带着吕功转了几处地方,包括以前他引导村民前来采摘的野菇林。 转了整整一天,重新回到山神庙前,白谷将王屹放了下来。“我们一起帮王老弟找个闭关的地方吧!” 白谷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身为他的先生,这件事由你来做,会更加合适一点。” 吕功闻言,也深觉有理。这段时间,王屹可谓是任劳任怨,如今在他最关键的时刻,自己这个做先生的,却独自离去,确实有些不负责任。 “走!”傍晚时分,吕功再次托起王屹,朝着最高的一座山飞去。 在那终年积雪不化的山顶处,吕功寻到了一处背风之地,跟白谷合力将一块巨石挪出,拓宽了洞穴,将王屹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吕功感受着温暖的气息,满意道:“等王屹醒了,估计我已经到京都了。” 白谷笑着点头,突然伸手从拐杖上摘下两颗朱果,送到吕功的跟前。 吕功刚想要开口拒绝,白谷已经将两颗朱果放进他的体内,径自道:“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就算是一点心意吧。” 吕功不再客气。 “白谷前辈,那就再会了。有机会见到毕老哥的话,跟我向他道别。”吕功声音落下,已经消失在云端。 白谷站在洞口,望了一眼远去的身影,悠悠转头回到洞穴内。 “你明明可以醒的,为何不亲自跟吕功道别?” 王屹扭了扭身体,缓缓站起,低着头有些懊恼。“我怕我忍不住开口求先生带我走。可我知道,我这么做,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白谷身体微微一颤,突然大笑起来。“你这性子,做头猪真的是委屈你了!” 小坎村外,榕树下,两根榕树的长须绑在一块,一道暗金的小身影正悠然自得地荡着秋千,嘴里哼着小曲儿。 春风吹拂在那张有些圆滚的脸上,透着一丝得意劲儿。 “哟,杨大神。这么清闲呢!” 声音响起。杨建突然愣住了,猛地放开双手,从半空中直接一跃而下,在地上一滚,摆出一副强者的姿态。 “哪里来的箱子精,快快显出原形,本大神饶你不死!”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耍宝?”吕功从榕树后面闪身出来,落在他跟前。 如今的小黄人已经有接近吕功的高度了,不过看起来依然圆滚滚的,可爱多于他一生追求的“威猛”。 “岂有此理,小小精怪,竟敢嘲讽本大神。”杨建一跃而起,直接落在吕功头上,敲了一下它的木板,脸上笑容已经绽放开了。 被他锤了几下,吕功顿时求饶。 “别闹,别闹。” 杨建终于一个翻身落地,走到土地庙前,拍了拍神台上那个几乎跟吕功一模一样的木箱,嘿嘿笑道:“老吕,来认识一下你的你双胞胎兄弟。本大神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吕成。以后你们兄弟合并,就叫吕成功。如何?” 看他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吕功胸口突然堵了一下,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话音一落,杨建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吕功,仿佛所有的生气在这一瞬间都消散了。 “我要去京都了。” 杨建没有说话。 “林若普用了我的设计图,如今回到工部,混的风生水起,我要去解开他的真面目……” 杨建继续沉默。 吕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良久,杨建缓缓转过头来,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有两件事,做完应该就回来了。”吕功笑道。 “不!”杨建突然低喝一声,用力摇头,“你不会的,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吕功愣住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完成你自己的梦想。”突然,杨建挺直了腰板,看着吕功,摆摆手道:“走吧。你一定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如果做不到的话,以后不要回来了!” 他紧握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吕功突然有些难以自处,只是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相顾无言。 “那你自己保重,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尽量找白谷前辈商量,实在有困难的话,可以去天水城隍庙。马仲秋……” 吕功话没说完,杨建已经朝着他一声咆哮。“走啊!” 吕功顿了顿,御风而起。 土地庙前,杨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转头抱着那个自己亲手做的新功德箱,将它死死抱住,眼泪终于是控制不住了。 吕功没有想到,在小坎村反而停留的时间最短。 他只觉自己胸口同样压着一块石头,不知道是怎么来到的赤阳山。 在一声轰鸣声中,几块巨石滚动,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尸魃巢穴。 山体最深处,白头女妖那双猫一样的瞳孔一张一放,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 “你想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还有一滴水的机会,可以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再出发。” “不用了!我们走吧!”吕功淡淡道。 此时,他的心里对于眼前这白头女妖,已经没有任何的恐惧。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态变化如此之快,但是他知道,她无需跟自己耍任何心机。 尤其是在见识了那名小道士的铜币之后,他就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他和这个世界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 赤阳山突然一阵巨震,白头女妖下方的玄青色水池泛起阵阵涟漪。 如同胶质的玄青色水气漂浮而起,开始在空中凝结。 吕功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一袭青衣,恍若人间仙子一般漂浮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岩臼内,双目毫无波浪地盯着自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白头女妖也已经准备好了。 白发披青衣,那张让人不敢直视的面孔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孩模样,一双纤长而白皙的手轻轻展开,如同春日里的彩蝶,落在吕功跟前。 “吕功,你觉得我好看吗?” 吕功愕然,这变化实在是让他有点接受不来。 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吕功下意识地称赞。“可爱至极!” “我叫青魃,将来我死了,别忘了在这赤阳山给我立块碑墓,写上我的名字哦!” 第114章 难道你不想杀我 天水郡,判官大人的府邸外,敲门声响起。 曹子敬快步走来,当看到眼前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时,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有什么事,突然瞥到了小女孩身后那口老旧的木箱,几乎是惊呼出声。 “吕功!!!” “判官大人!我们出发吧!”吕功绕过小女孩,落在门口。 曹子敬谨慎地看了看眼前这诡异的小女孩,却是怎么样都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又是谁?” “一个……道友!她也刚好要去京都,与我们一道。” 曹子敬急道:“不是说了,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吗?” “她不是人!”吕功理所当然道。 曹子敬气得直翻白眼。不过听着吕功认真的口气,他也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一次,工部暗中让他们上京,并没有其他的交代。 他不过是沾了吕功的光,才能重新走进那个圈子的。 摇头叹了口气,曹子敬还是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 如果只是他和吕功,那么直接飞过去,虽然消耗大了点,但是速度也会快很多。如今多了一个拖油瓶,可就麻烦多了。 曹子敬心中已经埋怨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这吕功怎么想的。 马车滚滚而行,曹子敬换了一身衣服,充当起了车夫,车厢内吕功静静躺在木板上,青衣小姑娘背靠着他,随着颠簸,一头亮眼的白发一摇一晃,煞是可爱。 小女孩自从离开赤阳山之后,就再没有说一句话。 曹子敬一路驾车,同样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每到驿站,停下来稍作休息。 一连赶了三天路,一路都是相安无事,这让吕功有种错觉,这个护送的任务是不是很快就能完成。 直到第四天,曹子敬准备入城,换一辆马车继续赶路。当马车靠近城门的时候,前方曹子敬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跃空而起。 几乎同时,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它甩落。 再任由曹子敬如何鞭笞,马匹都不再上前一步。 “怎么回事?”吕功稳住自己的身形,下意识地问道。 小女孩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了一样,依然靠着他,低头不语。 “前方是何方妖孽?下车接受审查!”洪钟一般的声音传来,地面上突然巨震。 曹子敬的声音跟着响起:“本官乃是司天监判官,奉命入京,路经此地,还望放行!” “下车!否则格杀勿论!”来人喝道。 “吕功,遇到地界守将盘查,我们可能要下车了!”曹子敬无奈道。 吕功刚准备开口,小女孩已经率先说道:“想要过去,只有杀了他。” “啊?”吕功惊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我体内的尸气,不可能轻易放行的!”小女孩继续道,只是她低着头,似乎对此一点想要出手的想法都没有。 似乎是感觉到了吕功的疑惑,她悠悠解释道:“入京之前,我不会出手的。一旦动手,很快就会被察觉,说不定又要被镇压回去。所以,我说想要入京,没那么简单的。” 吕功心中无奈,看到曹子敬已经掀开帘子,想要让他们出去接受盘查,连忙掠身而出。 凝神看去,发现城门之外,马车之前,一名金甲巨人手握巨锤,正怒目而视。 巨人高达一丈,显然是地方神明,浑身散发着金光。看着都让人很有压迫感。 吕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比赵丰玉的金身还要大上一圈。 曹子敬低声解释道:“这是这片地界的守将,主要是防止神明越界,守护一番安宁的。一般都是由有军功在身的神明担任,相当于人间的通关卡口。” 难道要跟这大家伙生死相搏? 吕功看了看,发现那金甲巨人已经跨步上来,一手就往他身上抓来。 曹子敬已经惊叫起来。“大人,吕功乃是土地庙前的功德箱,并非妖魔,也不是恶神。” 金甲巨人根本不理会那么多,已经一把将吕功握在手里,冷声道:“不是你这小破箱子,肯定另有其人。” 他正要准备弯腰去掀开车厢,吕功连忙喊道:“大人,请稍等。” 金甲巨人大眼一瞪。“若敢阻我,小心把你捏碎。” 吕功心念一动,一块金身碎片瞬间漂浮起来,落在金甲巨人跟前。 金甲巨人突然愣了了一下,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大人,这是一点过路费,还望通融。” 金甲巨人身躯一挪,那块金身碎片已经被他收入怀里,他缓缓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道:“入城可以,当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不轨行为,定斩不饶!” “一定,一定。”吕功连忙道。 金甲巨人缓缓放开手,任由吕功重新落在车厢上,身体向后一靠,已经融入那城墙之中。 曹子敬看了一眼重新没入车厢内的吕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想你也会来这一套。” 相处这么久,他觉得吕功是个很有原则的箱子,甚至是有点愤世嫉俗,如今吕功这种行为,却是让他略微有些难以接受。 吕功懒得跟他解释这个问题,进入车厢之中,却发现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怎么了?”吕功疑惑道。 小女孩轻声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一点。” 吕功愕然。“原来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古板的一个人!” 吕功难得看她露出一丝情绪,可以调笑道。 谁知道话一开口,她已经低下头去,嘟哝了一句:“你又不是人!” 吕功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曹子敬已经重新扬鞭,穿过城门,找到地方换了新的马车之后,没有停留,直接就往城外赶。 直到出了城,小女孩再次抬头盯着他。 吕功被她这种行为搞得已经神经兮兮的,觉得跟她呆的时间长了,自己肯定得崩溃。 “你刚才不下车看看?”她突然开口。 “看什么?”吕功反问。 小女孩淡淡道:“城中百姓疾苦,灾民遍地,城隍不作为,刺史更借机敛财。你不去解救他们么?” “额……”吕功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是这样的论调,不由笑道:“这不是也有一部分是你造成的吗?按照你这种说法,那我岂不是要先杀了你?” “难道你不想杀我?”小女孩偏头。 吕功没想她说的如此直白,愣了一下,道:“你就别逗我了。” “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小女孩突然叹了口气,惋惜道。 第116章 青丘野狐 吕功连忙闭嘴,不敢再去招惹她。 好好一个几千岁的小女孩,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曹子敬拼命赶路,不时听着车厢内传来的对话,心里却是越来越犯迷糊。 他这一路上,其实一直都在留意小女孩的动静,也想在吕功和她的相处方式中,看出一丝端倪。 可是越接触,判官大人就越无法判断。 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因为从吕功的反应中,竟是看到了一丝敬意,或者是说惧意。 还是赶紧回到京都,把这两位大神都丢下吧。 曹子敬深吸一口气,再次加快了速度。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他不再选择穿过大城市,而是尽量走绕开,马车也能在驿站换就尽量在驿站解决。 就这样相安无事,又过了几日,吕功估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个三五天就能顺利入京了。这一天,曹子敬连夜赶路,却是在深夜之事,车厢突然崩裂,两个轮子直接碎成了几片。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们还没死绝!”小女孩突然悠悠叹了口气,从碎裂的车厢中走了出去。 夜,沉如水。 吕功跟着出去,这才发现竟是在一处荒山的半山腰,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月色凄惨,躲在愁云之后不敢露脸,偶有余光,落在这荒山野外,更显凄凉。 曹子敬正在检查马匹,看到小女孩自己走出来,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女孩赤脚踩在地上,一步步朝着荒山的最高处行去。她动作很慢,实际速度更慢。 曹子敬皱眉,想要开口阻止,却是被吕功拦住了。 这是吕功这么久来,看她第一次有所动作,心中也不免好奇。 “麻烦曹大人先看看马车能不能修理,我跟上去看看。”吕功说着。 曹子敬无奈,脸上尽是苦笑。 修理?这是能修理的好的?不让我跟就直说,那么委婉干什么? 看到小女孩已经走出很远,曹子敬索性不再理睬,靠在马车上闭上眼睛,权当休息一下。 以他和吕功的实力,飞出这片荒野,并非什么难事。 至于那小女孩,那就让吕功自己处理得了。 然而,他刚刚闭上眼睛,一声凄笑突然在荒野中回荡。 “嘻嘻……”饶是曹子敬有修为在身,此刻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女子笑声。 吕功同样已经头皮发麻,神识波荡出去,却发现什么都感应不到,而那笑声就像是在他耳边直接响起,震动人的灵魂。 若不是青魃在此,吕功早已经掉头就跑。 看着她依然不紧不慢往上顶走,吕功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两刻钟之后,小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 此时,在她身前的,是一个小小的孤坟,孤坟之上,蒙蒙月色之下,一只毛发青灰的狐狸盘腿而坐,它瞪大的双目,仿佛是两朵鬼火在跳跃。 “果然是你!嘻嘻……”青狐张嘴,口吐人言。 小女孩却是有些疑惑,转头看看左右。 “老祖不在,我偷偷跑出来的,嘻嘻……”尖锐的女声在荒山上回荡,如同女鬼夜啼,很是渗人。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突然转身就走。 青狐顿时急了,一窜之下,直接就拦在了她的跟前。 小女孩再次停下脚步,显然对方的这个行动让她有些不解。 青狐却是自顾笑了起来。“我知道,在入京之前,你肯定是不会跟我动手的。你怕那几座山头的道士们知道你离开了赤阳山,对不对?” 她脸上尽是兴奋,就像是小孩子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神话故事,突然有一天见到了神话中的人物,忍不住上来一探究竟。 “小时候,总听老祖说起你的故事。这下终于见到你了。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你老祖没告诉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吗?”小女孩突然悠悠的一句话,差点没让吕功破防。 让一头狐狸精赶紧找个人嫁了? “那可不行!老祖可以离开青丘,我道行还太浅。再说了,这人世间那些痴男怨女,一个个自困情网,无法脱身,我可没那么蠢。嘻嘻……”青狐自得道。 小女孩轻轻摇头:“看来,她带你入红尘五百年,终究是白费心机。” “你真的又要去送死吗?”青狐突然偏头,好奇道。那个故事她听过多遍,却始终不敢相信。 一个上古真神,为何要跟世间凡人一样自寻烦恼呢? “是的呢!你还是赶紧回去,免得她找不到你着急。”小女孩再次迈开步伐。 “不会的,我已经长大了!嘻嘻……”青狐扬起爪子,轻轻扫了扫头顶多出来的一片杂毛。 她突然瞥到空中的吕功,笑问道:“你就是被她骗来的那个傻子吧?” “你才是傻子。”吕功忍不住回了一句,赶紧跟随小女孩的步伐往山下去。 回到路上,曹子敬站在原地,看到吕功并没有受伤,总算是放心下来。 “走吧!”小女孩突然开口,走到那匹马边上,翻身上马。 下一刻快马疾驰而出。 吕功和曹子敬连忙运起修为,紧跟其后。 一连跑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荒山,找到了一处驿站,曹子敬却是在也没有精力继续赶路了。 换了马车之后,他很快沉沉睡去。 吕功却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看着坐在床上的小女孩,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青狐的声音。 “你真的是去送死的?”吕功还是忍不住。 “是呀,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看着吕功,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的能力,吕功绝对相信,眼前是个小女孩。他心中很是不解:“也就是说,你明知道是死,还是要去?” 小女孩用力点了一下头,突然认真地看着吕功,担心道:“不是说好了的吗?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 看她如今模样,跟在赤阳山内的样子,吕功实在是很难接受这是同一个人。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带我入京,我让你看一些东西吗?” “看什么?” “我不懂得怎么说,这个得你自己看才行的。” 第117章 人神二性 吕功一阵无奈。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有两副面孔,吕功差点就被蒙骗过去。 “你是要去跟谁打架吗?”吕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以面对一个小女孩的态度来跟她交流。 果然,她点点头,眼神突然暗淡下来。 “怎么了?”吕功难得看她这幅模样,不由好奇。 “我有两个我,我不想去,但是另外一个我却是不得不去。这几千年来,那个我总是不甘心,想让爹爹不能再下界。我也不懂为什么,但是那个我说这就是宿命。” “爹爹?”吕功的心里下意识地抽了一下。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双眼瞳孔渐渐扩散,一条金色的竖线浮现出来。 “就是他,就是他!”逐渐冰冷的声线有如寒风划过,令人如坠冰窖,她的面容渐渐变得僵硬,“几千年来,他以人皇自居,以教化万民的名义,妄图让自己千秋万代。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什么真龙天子,什么九五之尊……狗屁,全都是狗屁……” 整个驿站如遭地震,剧烈摇晃,阴冷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什么帝家无亲、帝王心术,无非是掩盖自己鸩父弑子的真相。什么一统天下,千秋大业,就是给自己的狼子野心披上大义的外衣,欺骗百姓为他开疆拓土。立人道,要求亿万生灵遵守,却自己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天下为何如此艰难?都是他的罪孽所致。他违背万物生而平等的祖训,要求众生在他跟前匍匐跪拜。圈养万族,稀释血脉,让它们永不得翻身,只能变成任人宰割的牲畜……都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吕功感觉到这间客栈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外面,曹子敬已经冲出去,漂浮在空中,惊骇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双竖立的瞳孔越来越凌厉,如同她在赤阳山内的模样,她死死盯着吕功,怒道:“这种制度之下的神道,还能算是神道吗?神灵,哪里有神灵?全是那,幽魂来做官,恶鬼穿紫袍,鬼魅魍魉,摇身一变,成了官僚……” “你若是真要改变这世界,就不能心存仁慈。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这畸形神道的附庸,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我就是要掀开这座天,让人看看几千年来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真面目。让世间生灵好好想想,他教给我们的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 声音滚滚而出,驿站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轰然一声巨响中坍塌。 吕功惊骇莫名,感受到周身狂暴的气息,连忙大声喊道:“别忘了,在到达京都之前,你需要隐藏自己。” 果然,声音一落。已经漂浮在空中的白头女妖眼中的竖线渐渐收缩,那瞳孔中的黑色一点点蔓延。 当黑色再次完全覆盖,方圆百里之内的气息也终于平复下来。 驿站内,几十道目光凝视着他们,惊骇到了极点。 曹子敬同样看到了吕功的身影,脸色微变,喊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径自飞身而出,找到那慌乱中逃窜的马车,落在马背上,一拉缰绳,将其稳住。 “走!”吕功御风落在马车内。 刚刚落定,小女孩已经靠着他坐下来,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吕功,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吕功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暗自下决心,以后绝对不招惹这个家伙了,管她要去做什么,反正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安全把她送到京都就好! 外面,曹子敬一路快马加鞭,那顶官帽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一夜未眠的疲惫也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直到日出,他才缓缓停下来,让马匹休息。 看到他掀开车帘,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吕功飞出来。 曹子敬加快脚步,一直走到离马车几十丈远才停下。 “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东西?”曹子敬显然有些后怕。 “我也很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吕功说着,转移话题道:“离京都还有多远?”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日便能到达了。”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吕功,“京都守备森严,更有修行界的大佬坐镇,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恐怕是进不去的。” 看到吕功沉默,曹子敬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是我警告你,京都乃是重地,若是发生任何意外,谁都担待不起。” “吕功,你要记住,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去工部,帮尚书大人把林若普打入尘埃,在此之前,切莫节外生枝。” 吕功很能理解曹子敬现在的心情,闻言,承诺道:“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曹子敬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怕吕功心有芥蒂,解释道:“自从新帝继位以来,天下早已经大变。不管是官场还是神道都变得极其敏感。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是我把你带来的,若是有什么闪失,以后也不好交代。” 吕功认真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回到马车,吕功看到小女孩已经安静地靠在车厢上,双眼微闭。 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吕功如实道:“听说京都有修行界的大佬坐镇,你恐怕很难进去。” 小女孩轻轻睁开眼睛,点头:“嗯,我知道的。李争流守卫京都近两百年了,以你现在的实力,的确是过不了他那一关。” 她突然看着吕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笑容。 “没事的。你要是觉得害怕的话,在京都郊外把我放下来就行了。” 吕功愕然,看着眼前她懂事的模样,心里却不由产生了一丝歉意。 “李争流是谁?是什么修行境界?”吕功问道。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按照现在人族修行界的等级划分的话,应该叫雷劫期。按照他的天赋,应该有机会度过九次雷劫,成就无上阳神的。” 吕功心中狂震。 雷劫!!! 黄鹤一个区区驱物境都已经让自己如此耗尽心血才解决,雷劫期那可是真正的大佬。在他面前,黄鹤就连蝼蚁都算不上。 要知道,驱物境之后可还有显形、附体、夺舍三境,然后才到雷劫。 夺舍在人间修行者中,已经是鬼仙了。一旦度过雷劫,那更是人间极致! 第118章 殿前司拦截 原本吕功还有抱有一丝侥幸的,当听到雷劫二字的时候,干脆直接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了京都外,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嗯,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吕功突然觉得,若是她能一直保持这幅样子,那该多好啊。 抛开自己的杂念,吕功看曹子敬已经又开始赶路,连忙开始养精蓄锐。 接下来的两日,格外的太平,小女孩靠着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匀称,抱着自己的膝盖,可能是因为做梦,还不时抽搐一下。 第三天清晨,当曹子敬换了全新的马车,刚刚走上官道,四匹快马迎面而来,将马车逼停之后,一字排开,挡在马车前。 曹子敬扫了一眼盔甲精良的四人,手中的长鞭微微握紧,拱手道:“几位军爷有何指教?” “司天监曹子敬?”为首的男子喊声问道。 “正是下官!”曹子敬心里一沉。 “搜!”男子一扬手,另外三名盔甲军官已经绕过来,掀开布帘,当看到车厢内的吕功的时候,他们微微点头。 “下车!”为首的男子低声喝道。 曹子敬脸色微变。“军爷,可否告知发生了……” 话音未落,男子已经拔剑,指着他。“少说废话,下车!” 唰唰的几声,四把长剑已经对准了曹子敬。 曹子敬黑着脸,握着长鞭的手紧了紧,他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马车上跳下,低下了头。 在京都重地,能够身穿铠甲,骑马佩剑的人,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司天监判官招惹得起的。 “带走!”为首的男子长剑入鞘,调转马头。 顿时,有一名盔甲战士翻越过来,取代了曹子敬的位置,拍马前行。 吕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已经做好搏斗的准备,可是看到曹子敬妥协,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压下了心头的冲动。 直到马车离去,曹子敬皱着的眉头才渐渐舒展,他加快了脚步,进入京都。 京都城门外,十几名盘查的士兵面对这盔甲鲜明的军官,根本连阻挡的胆量都没有,身体绷直,行注目礼。 所有的入城百姓更是连忙让出道来。 吕功正想着,难道这样就进去了,前面马匹突然扬蹄而起,受了惊吓。 一名灰衣剑士,脚踩芒鞋,腰里挂着酒葫芦,胡子拉碴地拦在前方。 这一刻,一直闭眼的小女孩猛然睁开双眼,一条竖线隐隐浮现。 “原来是李剑圣!”为首的军官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懒洋洋的腔调。“草民李争流见过萧大人。” “剑圣阁下,拦我们的车队,有何贵干?” “草民隐隐察觉这马车之中有尸气隐现,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还请大人让草民上去看看。”李争流打了个嗝,酒气冲天。 为首的军官却是冷笑一声,显然没有想要给这个名气大过天的剑士面子。“剑圣阁下,殿前司的事情,您就没必要掺和了吧?” 在华朝,殿前司权利极大,指挥使更是军中唯一一个从二品的大员。换一种说法,便是京都禁军总指挥了。 “不敢不敢。”剑客模样的中年男子笑道:“草民就看一眼,保证绝不妨碍大人的正事。”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军官直接一拍马屁股,纵马而行。 李争流连忙让开。看着马车从自己旁边经过,他那稀疏的眉毛微微一挑,对着车帘轻吹了一口气。 吕功突然心念一动,身躯一挪,直接挡在小女孩的面前。 “咦,难道是我看错了?”李争流摇摇头,露出一丝疑惑。 “额……”打了个酒嗝,他突然叹了一声:“算了,算了。像我这种江湖草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摘下葫芦,灌了一口,李争流步履蹒跚地往京都内去了。 吕功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直到车路压着青石板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凝神看去,却见小女孩正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显然,对于刚才在最后时刻,吕功用身体挡住她的行为,感到很意外。 “好了,我们的交易算是完成了。”她突然站起来。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回赤阳山啊。” “我先玩几天,等要去送死了,会告诉你的。”小女孩歪头,白色的长发遮盖了半边脸颊,他露出笑容来,点点头,轻轻一蹦,竟是直接从车厢里消失了。 吕功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车厢内空荡荡的。 不说,这十几天的朝夕相处,吕功已经对她没有一丝惧意,更多的是担忧。 正想着,马车突然拐了个弯,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名军官钻进车厢,一把就将吕功提起来。 身为一个箱子,吕功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只见那军官拎着他,走入穿过一扇拱门,走入一座颇为气派的庄园。 三年大旱,这里却依然是花团锦簇,曲水流觞。 一座锦鲤池内,几千尾游鱼正争相抢食。凉亭内,一名戎装青年靠在柱子上,不时洒下食物,引来锦鲤争相抢食。 “萧大人,箱子已带到!”军官大步走来,低头行礼。 青年摆摆手。 那军官连忙将吕功放在凉亭内的石桌上,大步离去。 青年将手中的饲料一股脑儿撒入水池,轻声笑道:“你看我们芸芸众生,像不像被困在这一方水池的鱼儿,为了多吃一口饲料,只能拼命地向上拱,哪怕是离开了水面,也在所不惜。” 吕功保持沉默。 青年拍掉手上的碎屑,转身向吕功走来,一边走一边道:“杀死赵丰玉和张知秋,让我们损失了两具城隍金身,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 吕功凝神望去,这青年浑身气息内敛,神魂强大,恐怕修为比黄鹤还要高。 “阁下让人把我带来此,就是来问罪的?”吕功反问道。对方既然没有在城外直接动手,说明了很多问题。 最起码,彼此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119章 工部尚书 吕功也没有想到,刚刚入京,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天下第一雄城,便被带来此地,而且听这论调,显然是跟赵丰玉一伙的,说不定就是赵丰玉他们背后的势力。 “问罪?若只是问罪,你和曹子敬都活不到今天。”说着,他已经坐了下来,嘴角依然带着玩世不恭的轻笑,“你那份图纸不错,如今宫里的贵人们用了你的方法,都说连井水都变得甘甜,赞不绝口。林若普借用了你的名义进入工部这事,我看就这么算了吧?只要你愿意听话,以后也不会有人再去找你麻烦。你要是愿意辅佐林若普,助他更上一层楼,那更好。” 听着青年的话,吕功的心里却是莫名地涌起一股怒意。 “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依然让林若普进入工部,甚至让他晋升?” “图纸是谁画的重要吗?”青年笑道,“林若普被贬至天水郡八年,用太守泉也算是做了不少的贡献。这样的忠心耿耿的人才,我们当然要保他,不仅是要保,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站对了阵营,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你也一样!只要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自有广阔天地等着你。” “感谢抬举,不过这事恐怕我做不到!”吕功沉声道。 青年并不恼怒,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算了,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了让林大人放心,我也只能委屈你了!” 话音一落,他突然伸手,朝着吕功按下来。 那布满老茧的手掌,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是吕功早已经有了戒备。 感受到头顶的巨大压力,他心念一动。 “定身!” 青年突然瞳孔一缩,正要加大力度,一阵狂风涌来。 吕功已经掠空而起,飞出了凉亭。 “想走吗?”青年起身,脚下一点,如同大鸟一般随着掠空掠空。 “御风……”吕功低喝一声,狂风顿时铺天盖地涌来,如同风暴。 青年脸色微变,身在空中,突然手掌一握,一根金色的长枪在他的手中凝聚。 下一刻,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吕功而来。 吕功心中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黑暗空间。 一把精美的佩剑掠空而出,迎着长枪飞去。 “当……” 佩剑碎裂,长枪气势稍减,就在这时候,赵真手持木棍,由下而上轰在枪身上。 长枪一偏,擦着吕功的身躯掠向远方。 “轰……”轰鸣声响起,一座假山直接被炸了个粉碎。 躲开了第一击,吕功不敢怠慢,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已经离开了庭院的范围。 那青年绕过狂风,再次追来,速度竟不比吕功慢多少。 就在这时候,吕功突然看到远处曹子敬带着一名年过花甲岁的老者,快步朝这边而来,他心念一动,降落下去。 感受到头顶的风声,曹子敬抬头,顿时脸色微变,大叫一声:“在那!” 那名花甲老人一身青色官袍,双目炯炯,身材消瘦,此时抬头看到一个箱子朝自己飞来,竟是惊叫一声,直接躲在曹子敬的背后。 吕功落在曹子敬身边,发现曹子敬黑着脸,望着前方。 那名戎装青年已经落在地上,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原来是萧大人!”曹子敬连忙躬身。 “曹子敬,你不回司天监报告,来我这近卫府凑什么热闹?” 官袍老者听到声音,探头出来,看到青年,顿时挺直了腰板,走出来,挡在曹子敬跟前。 “杜尚书!”青年脸色微动,微微拱手致意。 老者回过神来,扬声道:“萧大人,你未经本官同意,派人拦截我的客人,这是何故?” 青年哈哈大笑,耸耸肩道:“误会,误会!我听手下人报告说有妖物作祟,这才派人前去抓拿,却不曾想是杜大人的客人。真是误会啊。” 他嘴上客气,实际却没有多少敬意,脸上依然带笑。 老者冷哼一声,摆手道:“若是真有妖物作祟,那也是司天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殿前司来管了?” “尚书大人说的是。下官受教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下官就不打扰了。”他直接转身就走,气得老者身体发抖。 曹子敬看他走远,连忙劝道:“尚书大人莫伤了身体。” 他连忙转身,向吕功介绍道:“吕功,这位就是当今工部尚书,杜淳,杜大人。” 吕功心中微动,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竟然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 一个堂堂的二品大员,却是跟着曹子敬就这么跑来了? 这也真的有点太扯了吧? “吕功见过杜大人!” 曹子敬解释道:“看你被殿前司的人带走,我直接去了工部,刚好遇到尚书大人,这就直接赶来了,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了。” 想到刚才那青年的手段,吕功依然心有余悸。 “还好你们及时赶到!” 老者上下仔细看着吕功,有些意外道。“一个箱子也能有这般学识,真是让人开眼了。” 吕功知道他所说的就是那份设计图,不由笑道:“尚书大人谬赞了,那只是一些粗浅知识,登不了大雅之堂。” 老者却是摇头,反驳道:“老师说过,文化水平有高低,知识却没有高下之分。虽说如今这世道以诗词为上,但是真正能够帮助到民生的,却正是这些所谓的小道。” 吕功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尚书大人倒是个直性子的杠精,这都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义正言辞了。 不过,这短短的几句话,却是让吕功对这老者大有好感。 真正的读书人,或者是学者,就应该是这样。 学术,永远都是严谨的,与为官之道不一样。 不管任何时代,对于真正的知识分子,吕功都是绝对的尊重。 “杜大人言之有理。”吕功连忙附和。 杜淳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宣纸,道:“你确定这上面工程草图,皆是你所画?” “确为草民所作!”吕功如实道。 杜淳顿时眼睛一亮,像是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着急道:“走走走,先去我住的地方。今天就不去工部了!” 吕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着急,却只能跟着他们走。 第120章 一颗棋子 老者没有任何架子,领着吕功和曹子敬就往自家院子去了。 院落不大,占地不到一亩地,里面人丁稀少,除了主卧就只有两间厢房,和中间的客厅,庭院内栽着一颗大树,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亮眼之处。 吕功见过了太多的大门大户,尤其是城隍庙的超高规格,就算是黄鹤之流,也是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客厅内,杜淳让人上了清茶,没等曹子敬坐稳了,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份设计图平铺在桌子上,满眼都是求知的欲望。 吕功看着这家伙,连自己的那份清茶都省了,对他的小心思顿觉好笑。 “吕功,你看这里。在过滤装置这一页,这个引流反冲洗到底是什么作用?我研究了很久,那几种过滤方式,都大概能够明白,就是为了隔绝肮脏之物渗透进去,达到用水清洁的目的,可是这个反冲洗到底有什么用,我就一直都搞不懂。快跟我说说……”说着,他目光炯炯地等着吕功,活像个刚刚踏入私塾的学生。 吕功看了一眼,在过滤装置上,他的确设置了反冲洗的方式,主要是在第一层的粗砂之后,第二层的竹炭层设置的。 于是,耐心解释道:“经过第一层粗砂过滤之后,到达竹炭层的水依然带有很多细小的颗粒,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竹炭表面就会同样产生一层污垢,由于竹炭的通过口径极小,如果不及时把这些清除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阻塞,水便无法通过,只能定时更换竹炭来解决这个问题。” 看到老者点头,似乎是听明白了,他这才继续解释道:“反冲洗,顾名思义就是用具有一定势能的水流,在每日的用水低谷期,将竹炭重新干净,保持孔径的通畅。这样就不用总是更换过滤装置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为了增加使用寿命,同时达到能量清洁的目的。” 老者突然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原来如此,老夫怎么就没想到?” 他自己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得到了正确的结论之后,感叹道:“真是细微之处见真章!考虑得够周全的。” “对了,你刚才说的势能又是什么东西?”老人很快又抓到了重点。 吕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能量守恒定律,动势能的转换,知道说这种知识解释起来实在是太麻烦,连忙带过, “你理解成高处落下的水就可以了,同样的水量,从越高的地方落下,水流就越急,冲洗的效果也就越好。” 杜淳点点头,又指着一处。“那这处,水压又怎么解释?” 吕功耐下性子,一五一十地跟他解释。 杜淳就像是在听天书一样,整整半天时间,经过吕功反复的解释,总算是理解了大半。 杜淳突然起身,对着吕功深深一鞠躬:“吕功先生所学,真的是让老夫自愧不如。从今日起,我杜淳愿聘先生为门客,为我大华朝增添光彩,不知可否成全?” 吕功吓了一跳,曹子敬更是嘴巴微张,有些难以置信。 一份简单的图纸,竟然能让堂堂工部尚书行如此大礼! 看着老者诚恳的模样,吕功心里却有些失落。“尚书大人,非吕功不愿,实不能也。晚辈所学,根本谈不上济世救民,只是些粗浅的知识。而且,当今天下真正的顽疾,不在于这些工艺,而在于人神二道的风气。若此风不改,靠这些奇技淫巧,根本无济于事。” 杜淳突然脸色微变,他盯着吕功,看了良久,突然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所有的精气神全部都消失了。 曹子敬在旁边听着,微微闭目养神,就当是什么都没听到。 “听说你在天水郡做了很多大事,颇受当地的神明敬重?”杜淳突然改变了话题。 吕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谈到这个,应道:“大事谈不上,能够让天水郡的神明信任,那是我的荣幸。” 杜淳叹了口气,瞟了曹子敬一眼,显然对于这个司天监的判官,并不是十分的信任。 “以后做事,还是不要太冲动。尤其是对于各地的阴司。若是三年前,你快意恩仇,只要情理上说得通,天下都会站在你那边。而如今,一切都要以大义为上,顾全大局。城隍金身乃是这三年来朝廷最为看重之物,切莫与大势为敌。”杜淳看似说给吕功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旁边的曹子敬听的。 吕功闻言,不由笑道:“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是司天监的律法,我就不信能够抵得过悠悠众口。” 杜淳轻轻摇头。“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吕功能够看出老人眼中的无奈,却没办法苟同。 这一次到京都,无非是两件事,如今第一件事已经算是完成,只剩下林若普了。 吕功也不想拖延时间,直接开口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应对林若普之事?” “这事不急!”杜淳轻声道。 “不急?”吕功略感意外,这可是您老人家让我来的京都,现在万事俱备,竟然说不急。 “林若普之事,可大可小,最终的决定权,却不在工部。”杜淳道。 吕功郁闷。“不在工部,那谁能给他定罪?” 杜淳突然笑道:“林若普之事,其实整个工部都心知肚明。只是如今几方势力角逐,尚未能有结果,我们现在只能静等!” 吕功微怒。“作假就是作假,往大了说,这是欺君之罪。难道,这还能有回旋的余地?若是如此,我来京都又有何意义?” “哈哈哈……”杜淳突然大笑起来:“当然有意义。有你在,林若普背后的势力,想要让林若普继续留在工部,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就必须妥协。所以,吕功,对于我们来说,你在京都停留,非常重要!” 吕功闻言,心中怒意却是越发旺盛,口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客气。 “照大人这么一说,我也就是你们的一颗棋子了?” 第121章 戒备森严 杜淳似乎并没有因为吕功的态度而有所改观,对此早有准备,认真解释道:“吕功,是非对错,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在京都这种势力盘根错节之地,任何一个因素都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改变。我们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更是不能被眼前的仇恨蒙蔽,凡事要考虑最大收益!” “不敢苟同!”面对这种论调,吕功直接反驳:“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本来就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若是对错能用其他因素来更改,那就不再有任何意义。” 吕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清风起,他已经漂浮了起来。 “多谢大人接待,林若普之事,看来我只能自己解决了!” 杜淳突然脸色微变,皱眉道:“吕功,别忘了这是京都。” “难道京都的道理,就跟天水郡的不一样?告辞!”吕功话音一落,已然飞身离开。 曹子敬看到杜淳脸色极为难看,不由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吕功一路前行,离开了闹市区,终于找到一处墙角,落下。 曹子敬紧随而至,站在他跟前,有些好气又好笑。“我以为到了京都,你应该会收敛一些,起码认清楚事实,没想到照样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曹大人,其实尚书大人所言,我都能理解,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苟同的。我之所以随您来此,不是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更不是什么追求最大的利益,我所求者,无非心安。一者,林若普这种贪赃枉法之辈,不能因为他离开了天水郡,所有罪过就一笔勾销。二者,他用我的东西谋取私利,作为受害者,我必须为自己讨个公道。用我们自己的话说,这是我的权利!” 曹子敬却是耸耸肩,显然同样无法苟同吕功的想法。 “我们还没入京,殿前司就已经赶到,难道你还没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殿前司乃是禁卫军总指挥部,没有宫里的贵人开口,谁能调动他们?” “另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够谋取更大的利益,林若普可以慢慢再收拾?” “没有想过!”吕功直接道。 曹子敬哑然。他的确没有想过,吕功到了京都之后,竟然还是这样毫不妥协的性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样吧,你也别太冲动,刚来京都你就先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吕功想了想:“好!” 京师重地,吕功知道自己不可能想在天水郡一样,所欲而为。就算是要处置林若普,也要在保证自己能够安全离开为前提。 他固执,但是并不莽撞。 “我先给你找个地方!”曹子敬刚想开口邀请。 吕功已经回绝:“不用了,我一个箱子,没有那么多需求。” 曹子敬为难:“那我怎么联系你?” “这样吧,三天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吕功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曹子敬想了想,尽管觉得这样让吕功自己在京都举目无亲,流落街头有些不妥,不过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这三天也算是一个缓冲期,让他想想办法,让吕功能够站在他的角度想想。 曹子敬离去,吕功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原地停留。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回顾了一遍,吕功渐渐捋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来到京都,真的只是为了处罚林若普吗? 他扪心自问。 或者,更多的是因为青魃的那句话吧? 她到底要怎么样让自己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又是如何告诉自己,是什么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什么让神道和天下百姓都越发艰难? 吕功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想念那个小女孩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魃跟他才是真正的一类人。 认准了某个道理之后,永不妥协。 等了半天,总算是入夜,当街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吕功腾空而起。按照他自己的设想,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本地的土地神之流,了解一下京都的情况。 吕功已经发现自己渐渐地更喜欢跟那些底层神明交流,而非这些各怀鬼胎的官员。 只是,这一次他刚刚升空不到百米,一道猛烈的气息已经空袭而来,滚滚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何方妖孽,胆敢在京都祸乱!” 下一刻,一名金甲巨人已经出现在吕功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吕功心中微动,却没有冲动地冲出去,而是停下来。 “小民初到此地,不知规矩,还望大神宽恕。”吕功突然记起来,曹子敬警告过他,京都重地,守备森严。 看来,不仅仅指的是人间,神道亦然! “小民?”金甲巨人冷哼一声,“你是何方妖孽,违反宵禁,速速就擒!” “大神明察,我真的不是妖魔鬼怪。我是工部尚书杜大人邀请过来的,第一次来此,不懂规矩!”说着,吕功跟前已经多了一块金身碎片。 果然,金身碎片一出,那金甲巨人身上的气焰瞬间平静了些许。 “若不是你身上的确没有妖魔气息,本神早就出手直接将你斩杀。” “神将大人宽容。”吕功将金身碎片送出。 金甲巨人收取了金身碎片,顿时眉开眼笑,摆摆手:“去吧,京都宵禁,任何鬼神不得在亥时之后升空扰民,以后注意着点。” “多谢大人提醒!”吕功吃了亏,连忙降落回去,直到金甲巨人离去,他才贴着墙根慢慢挪动,良久总算是看到了第一个土地庙。 这土地庙高达一丈,竟是立在大街边上,里面土地爷的金身彩绘,保存十分完好。 跟小坎村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吕功小心翼翼地落在土地庙前的时候,里面一声怒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根木棍,毫无征兆地当空劈落。 卧槽! 吕功刚落定,瞬间被吓了一跳,定身术连忙施展开来。 定睛一看,一名半人高的小老儿,身披锦袍,手持朱红色木仗,正面目狰狞地双手持棍,保持抡锤姿态。 这一下势大力沉,若是真被击中了,吕功说不定要直接散架。 吕功暗自心惊,挪开了他的攻击范围,这才解除了定身术。 啪的一声,木仗落地,竟是生生把青石板磕出一个缺口,他转头看向挪到神台上的吕功,喝道:“好你个箱子精,竟敢在此作乱,看杖!” 只是,他木棍刚刚扬起,喉咙上已经多了一把玄铁剑。 冰冷的气息,让土地爷的瞪大的眼睛,瞬间变得眉目可亲。“大……大神,小的有眼无珠,差点冒犯!” 第122章 诡异京都城隍 这变脸速度之快,连吕功都差点破防。 土地神手中木仗高高举起,小心翼翼地落下,瞟了突然出现的赵长龙一眼,生生咽了口口水,那张老脸挤出一丝献媚。 “我不是什么大神,我只是来跟土地爷打听一些消息的,若是有所冒犯,还请不要见怪。”吕功轻声道。 土地爷想要点头,却生怕那玄铁剑不长眼,只能保持一动不动,嘿嘿道:“小神知无不言。” 吕功让赵长龙把剑撤掉。 土地爷松了口气,似乎是生怕吕功误会,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恭敬道:“大神有什么吩咐?” “我初来此地,向跟土地爷打听一下这里的规矩,尤其是一些小道消息之类的。” 土地爷顿时皱眉。“大神,这京都之内,每天小道消息漫天飞,小神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啊。” “那我问,你来回答,如何?”吕功提议。 土地爷头如捣蒜。 “你可知道工部一个叫林若普的新晋官员?”吕功问道。 土地爷摇头,认真道:“大神,华朝律法,阴阳两司之间互不干涉,这是原则。关于阳司之事,小神所知甚少啊。” 吕功有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土地爷都是一问三不知。 吕功分辨不出,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的,不过他也没办法,直接道:“那本地城隍庙在哪,你总该知道吧?” 果然,土地爷吓了一跳。 “大神,京都城隍庙,等闲去不得呀。” “为什么?”吕功好奇。 “京都城隍庙,跟地方的城隍庙不一样,那里不是给老百姓上香的,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我们这些地方神明,也一样不得踏入一步。这是当今圣上三年前定下的规矩!阴阳两司皆需遵守!” 吕功心中微动。 城隍庙不给百姓上香,不让山神土地汇报,那设来做什么? 这可就真的有些诡异了! “那你们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情,如何上报?”吕功不免好奇。 “京师重地,这里又是司天监的总部,有什么事直接向判官大人报告就可以了。”土地爷如实道。 “那司天监的人,是否能进入城隍庙?”吕功继续问。 土地爷闻言,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想了想,摇摇头。“好像司天监的判官也不去城隍庙!反正新政三年来,我就没有见过任何一人进入过城隍庙。那片地界,一直都是守备森严……” 吕功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你可见过本地城隍爷?” 土地爷用力摇头:“以前倒是天天能见到,新政以来,就再没出来过了。大神,您问这个做什么?” “不瞒老哥,我之前就是在土地庙前做一个功德箱,积攒了很久的香火才有了一点灵性,所以对于这方面,最为在意。” 土地爷认真地看了看吕功,发现的确是一个功德箱的样式,顿时惊奇道:“小老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功德箱能成精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看了神台上的功德箱一眼,那可是今年才让人重新打造的,价格不菲啊。 “京都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吕功再次问。 土地神似乎已经放下了防备,却还是摇摇头:“如今我华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神道日益昌盛……” 吕功已经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他。 心里记挂着城隍庙,吕功也没有想在这里多停留,打听了城隍庙的位置之后,吕功也就匆匆离去。 他前脚刚走,土地爷突然纵身一跃,直接没入地下,远遁而去。 不到片刻,他已经来到司天监的总部。 吕功此时已经找到了城隍庙的所在,他不敢升空,更不敢太过接近。 从远处看,光是门口就有四名金甲巨人守护,里面金光隐隐,看来真的是守备森严。 京都城隍庙占地极大,吕功绕着飞了一圈,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而这一路上,他不时能够感应到里面强大的气息。 “要不要进去看看?” 吕功感觉自己心痒痒的,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看了比此前更加伟岸的金甲巨人一眼,转身离去。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吕功刚想回到土地庙,问一问工部的具体位置,刚没飞出多远,一袭黑衣从天而降。 对于司天监的装饰,吕功早已经烂熟于心,就在黑衣人出现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来人二十岁上下,是吕功见过的所有判官里面最为年轻的。 “可是吕功阁下?”他率先开口。 吕功原本已经戒备的心,顿时出现了一丝松懈。 青年判官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是静静等着。 “找我有事?”吕功微微戒备。 “奉家师之命,有请吕功阁下去司天监一行。”青年拱手,显得极为客气。 “请我去司天监?”吕功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如今连张知秋的死都已经传入殿前司,黄鹤的死肯定也是瞒不住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鸿门宴? 青年判官像是看透了吕功的想法一样,笑道:“吕功阁下请放心,我们并无恶意。其他的或许无法保证,但是只要吕功阁下在司天监内,我们能保证阁下的安全。另外,在这京都之中,若是没有司天监的令牌,阁下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吕功瞬间便听出了话中话。 “劳烦带路!”吕功沉声道。 “请!”话音一落,青年判官速度极快,向着远处掠去。 一刻钟后,一座巨大的高塔耸立在吕功跟前,高塔占地极大,每一根梁柱都要几人合抱粗。 青年落在三十三级台阶上方,直接推开暗红色的大门,道:“阁下请。” 吕功有些错愕,眼前这景象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司天监应该是个责能部门,应该也是庭院深深,起码是建制齐全才对,没想到总部竟然是一座高塔。 向上望,就像是一把巨剑直穿云霄。 深夜,司天监内悄无一人,只有灯火明灭不定,一楼处是连绵不绝的木架子,架子上各式古籍分门别类,整齐码放。 一路向上,吕功数了一下,这座塔竟然有十八层。 直到了最高点,只有不到一百个平方的地方,老旧的木地板上,一张方桌后面,一位胸前挂着放大镜的灰发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描绘着什么。 第123章 司天监监正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那张枯瘦的脸上,黑眼圈已经深陷。他并没有戴上官帽,没有穿官服,身上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灰色道袍。 最让人一眼难忘的是,当他挺直了腰板,身后敞开的窗户外,一轮圆月刚好笼罩在他的头顶,照得那灰白的头发更加斑驳,却有如真正的仙人下凡。 道士! 吕功早就听说了,在新帝继位之前,司天监皆是由天师道主持,里面绝大部分的判官,便都是三山门徒。 “监正大人?”吕功几乎脱口而出。 老人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和蔼的笑容,道:“吕功,我们终于见面了。” “能让监正大人记住名字,也算是我的荣幸。”这是一句真心话。 老者却是突然笑道:“看来,你对我们司天监有些怨气。”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是坐着,还是继续这么飘着?” 吕功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礼貌,毕竟这样比老人高了一头。飘过去落在椅子上,这才道:“不知道大人深夜找我来,有何事?” “没什么事,知道你来了,主要是想见见你。” 青年走过去,扶住老人。 等他起身,吕功这才意识到,他只有一条腿,另一边的裤管空荡荡的。 老人同样注意到吕功的神情,不过并不介意,笑道:“没想到我是个瘸子吧?” 吕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问题。 老人已经同样落座,跟吕功只隔着一张小桌子,青年导师躬身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三年没离开司天监了。你是除了小楚之外,我见的第一个人……哦,应该说是箱子精?”说着,他自顾自爽朗地笑了起来。 吕功心中却是有些意外。 三年第一次见外人,他堂堂司天监监正,不应该是公务繁忙,说不定每日还要上朝吗? 似乎是看出了吕功的疑惑,老者解释道:“我这个监正,跟你想的有点不一样。全天下都以为,这世间阴司有一半的权利握在我手里,实在是抬举我了。” 老者声音四平八稳,听着令人舒服。 吕功也渐渐放下了戒心。“那么,监正大人找我有事?” “刚才说了,也没啥大事。就是看你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担心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自己又行动不便,只能冒昧让小楚请你来。”老人解释。 鬼才相信没事。 若是有所求,吕功还能够应付,而老人这种毫无所求的态度,却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来,把这个拿着。”老者突然伸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块三角形的玉符。 吕功凝视着玉符,有些错愕。 “这是司天监的身份象征之一,有了它,你在京都才能不受太多限制。当然,我说的是外圈的平民区,皇宫重地,是殿前司负责,这符人家也不认的。” 司天监的玉符! 吕功心中即好奇又意外,不知道老者此举何意。他很清楚,有了这东西,自己在京都行动起来,的确能够多很多的方便,起码像今晚遇到金甲巨人,就不用浪费一块金身碎片了。 只是,司天监到底要做什么。 吕功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监正大人是准备让我做什么吗?”吕功问道。以这块玉符的重要性,吕功觉得,若不是太为难的事情,他倒是愿意去做。 老者突然笑了起来。“是什么让你觉得,天下所有人都对你有所求的?” 吕功突然愣住了。 “拿去吧。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做。”把玉符推向吕功,老者看着他,和蔼笑道:“人生一世,活得这么谨慎,那也太累了。”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符收入体内,诚恳道:“谢监正大人。” “感谢的事就不用说了。我说几句话,希望你能听得进去。”老人正色道。 吕功连忙收拢心神。“洗耳恭听。” “你也不用刻意去打听朝内发生的事情,这些对于我们修行者而言,只会乱我心智。修行者将就的是超脱世外,我记得当年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师傅总说,决定一个修行者高度的,不是心智,不是天赋,而是一颗单纯的心。只有心思足够纯真,才能不被外物所累,不受心魔所祸。” “活了七十年,我总算是稍微有点领悟,将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能做个简简单单的修行者。” 吕功心思稍动,有所触动。“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个修行者,但是监正大人的话,我牢记在心。” “你当然是个修行者。而且是我三山传人。”监正大人极为认真道。 吕功却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修行者了? “这个,等你以后自己慢慢悟。我也就不多言了。”老者显然不想过深谈论这个话题,顿了顿,道:“京都一行,你待不了多长的时间的,以你的性格,若是不懂的妥协,又强留于此,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希望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清醒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力所能及之事,而不是被情绪左右。” 吕功能够感觉到,老者所言,皆发自肺腑,不由真诚道:“多谢监正大人提醒,晚辈记住了。” “你我平辈相称即可,年纪是年纪,辈分是辈分,这个不能乱。以后,你倒是可以把小楚当成自己的晚辈。” 吕功再次被吓了一跳。 跟监正大人平辈相处?旁边那个不用看也知道比黄鹤强了无数倍的青年,可以当晚辈? 刚才还说让自己找准自己的位置呢,现在这不是想让我飘起来? 吕功连忙紧守本心。“监正大人说笑了。” 老者摇摇头,却也不解释。“好了,我也乏了。让小楚带你离开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凡事要做之前,先考虑自己的周全。” 青年判官已经走了上来,微微低头:“吕功师叔,我带你下去!” 吕功愕然,却不敢当真,连忙漂浮起来。“有劳了。” 转头,外面那轮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 第124章 没开玩笑 出了司天监,楚风站在台阶上,跟吕功作揖告别。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令人匪夷所思,尤其是监正大人对自己的态度,更是让他摸不清头脑。 不过吕功最清楚的是,自己那道了玉符,以后算是能够在这京都内所有凭借了。 “吕功师叔,昨夜跟你有过交集的那位土地神在你离开之后,跑来司天监报信了。” 吕功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突然愣住了。 这算什么事? 这便宜师侄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楚风微微一笑,脸上满是笑容。“师傅性格宽容,我却刚好相反,换句话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师叔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着他笑着再次拱手离开,吕功已经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这师徒两,怎么一个比一个邪乎啊? 他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吕功望向天外,发现已经快要天亮,瞬间腾空而起。这一次,金甲巨人并没有出现。 他很快就找到了昨晚的那个土地庙。 感受到吕功的气息,土地神满脸谄媚地从里面飞奔出来。“大神,您怎么又回来了?去城隍庙那看了吗?” “看了,真是多谢土地爷相告!”吕功说着。 一把玄铁剑突然出现在土地爷的身后,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当……”金身碎片掉落地面。吕功御风将其收起,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进入庙内,一把将那神台上的功德箱砸碎,把里面的几百个供奉钱收归己有,然后占据了它本来的位置。 阳光洒落,四月下旬的天已经开始有些暖意,整个京都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门口就是大街,吕功躺在神台上,感受着外面人来人往,心里却是无比的安静。 不知道为何,昨夜见了监正大人之后,他竟是出乎意料的不再那么烦躁了。林若普之事,他也没有那么着急。 现在,这土地庙也算是临时的栖身之地。 外面车水马龙,土地庙却是有些冷清,整整等了一天,吕功也才收到了两笔香火,供奉钱更是没能增加一个。 跟贫民窟一样的天水郡相比,京师之地,的确繁华。让吕功有些意外的是,三年大旱对于这里,就像是没有什么影响一样,一整天,竟然连一个灾民都没有。 作为一只有节操的箱子,白天当然是不会行动的。 入夜,吕功再次起身,这一次他没有冲动,而是找了附近一家院子。 “拘灵!” 看着一道神魂从院子里飘荡而出,满脸静海地望着他,吕功开口:“工部在何处?” 神魂飘荡而出,朝着一个方向掠去,吕功一边保护他的周全,一边紧随其后。 刚刚飞出几十米,金甲巨人再次出现,怒吼的声音震耳欲聋。 吕功这一次没有开口,心念一动,玉符顿时漂浮在自己身前。 “啊……原来是司天监的大人,打扰了……”金甲巨人吓得脸色苍白。他可还记得昨天晚上的灰色收入,心里狂跳,直到吕功走远才抹了抹汗。 不久,神魂停下,吕功低头看去,是一片颇有气势的建筑。他不敢怠慢,将那神魂安全送回远处,这才掠空而来。 华朝三省六部,总部皆设在皇宫之外,所距并不远。 吕功漂浮在工部上空,看着下面依然灯火通明,寻找着林若普的身影。 没到片刻,便看到林若普手持文书,匆匆穿梭而过,推门进入一处文房。 吕功正准备降落下去,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心念一动,身体向外边挪开。用赵真代替自己下探。 果然,赵真身形刚落到工部上空不到三丈处,一道强光亮起,几乎瞬间将它吞噬。 吕功凝神望去,发现那屋檐之上,石狮子一般的远古异兽嘴巴大张,对准了赵真。 果然有所防备! 吕功心念一动,连忙将赵真收回。 屋檐上,那貔貅甩了甩头,恢复了平静。 工部内,依然一片繁忙,吕功这一次没有再靠近,而是在原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部内灯火逐渐熄灭,渐渐有官员坐着轿子离去。 直到人定(亥时)时分,最后一架官轿从工部外起轿,吕功总算是再次见到林若普的身影。 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催促轿夫快加脚步,向林府行去。 吕功紧紧跟随,压制住了出手的冲动,记住林若普所居之后,再次回到土地庙。 不得不说,吕功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若是杜淳能够给自己一个交代,那他就不用走这最后一条路。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这么做了,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杀完人直接跑路。第二,束手就擒,等待发落。曹子敬说的没错,这里是京师重地,杀了六部官员,想要跑掉,难比登天。 第三日无事,吕功在庙里待了一天,知道时间到了,这才回到跟曹子敬约定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曹子敬行色匆匆而至。 “怎么样了?”吕功问道。 曹子敬知道吕功问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道:“尚书大人已经约见了林若普,林若普对于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结果呢?”吕功已经从曹子敬神态里感觉到了结果,不过还是问道。 “结果就是,林若普的恩师,也就是如今的工部李侍郎答应三个月之后退位,林若普调任礼部。” “就这?”吕功冷笑。 这算是什么惩罚?工部侍郎李享本就已经是花甲之年,临近退休,走了也没什么影响,而且退一万步想,这事跟他李享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林若普的错,不是他恩师的。 “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曹子敬深吸一口气,看着吕功道,“尚书大人已经把此事上报中书省,估计明日早朝,就会交到当今圣上面前,到时候自有论断。” “还需要论断啊?”吕功愈发地觉得讽刺。 曹子敬叹了口气,道:“尚书大人让你稍安勿躁,说等过了明天,如果结果不如你意,不管你怎么做,他都支持你!” 吕功心里微动。 杜淳能说这样的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既然他们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吕功也不急于这一日。 “那就请曹大人回报尚书大人,就说林若普的住处,我已经摸清了!” 曹子敬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吕功并没有在开玩笑。 第125章 人间炼狱 “还有一个问题,我这几天一直很困惑。”曹子敬还没反应过来,吕功转移了话题。 曹子敬正色,看着他。 “这几天,我在大街上留意了一下,发现这京都之内,竟然连一个灾民都没有!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这一路上,他们也算是路过几座上了规模的城市,每一座几乎都能看到逃荒的灾民,甚至路上饿殍也时有所见。 来了京都已有几日,吕功在土地庙里更是观察了三天,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灾民。这在连续三年大旱的华朝,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曹子敬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脸上尽是嘲讽。 “此乃京都重地,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很容易传到当今圣上那里。圣上宏图大志,西征胡塞,北伐金元,南定蛮越,再现一统。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乱子,那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要落地。” 吕功不解。“这种年月,还穷兵黩武?攘外必先安内,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如今华朝民不聊生,不说十室九空,百姓已是家中无粮,靠什么打仗?” 曹子敬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圣上所定之事,无人能左右。就算是当今丞相章义之,据说也曾因反对此时,差点被圣上革职。如今,谁还敢多说一句闲话?” 曹子敬显然这几日下来,也把京都的情况摸得差不多,笑了笑道:“你如果真的想看灾民的话,城外十里,云燕山,全都在那里了。” “云燕山?” “是的。为了保证京都的安全和秩序,所有灾民都不得进入京都,一经发现有灾民靠近,直接抓了送到云燕山。如今的云燕山已是无人敢往了。”曹子敬平淡道。 为了保证京都的安全和秩序,不让灾民进入? 吕功突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若是真的将灾民都丢到荒山野外,只会加剧他们的死亡,而活人死人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必然引发各种疾病,尤其是瘟疫。 不等曹子敬说完,吕功已经掠空而起,往城外去了。 一路上,遇到了四位金甲巨人,不过有玉符在身,并没有受到任何盘查。 出了城,吕功在高空盘旋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了云燕山所在。 几里之外,恶臭的气息已经让人难以呼吸。当吕功降落在云燕山上的时候,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这跟人间炼狱就没什么区别! 数之不尽的饿殍,几乎遍布了半座山头,吕功大概扫了一眼,起码肉眼能看到的,就有足足几万人。 更多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的,无论男女,袒露胸膛,躺在地上等死。 一阵阵腐烂的恶臭冲天而起,弥漫在整个云燕山内,把这里变成了真正的尸山。那些还有点力气的,在尸体中不断翻找,徒劳地等待奇迹的发生。 这可比天水郡的灾情严重百倍不止,在这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望向远处,山脚下一群又一群的士兵在巡逻,阻止灾民离开云燕山。不时,有新的灾民被无情地丢在路边,士兵用长枪将他们往山上驱赶。 吕功找了一圈,终于在山顶处找到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山神庙。 庙里,山神的石像已经被推到在一旁,两个饥肠辘辘的汉子占据了这里,他们身上同样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恶臭。 果然发生了瘟疫! “山神何在?”吕功胸中怒火中烧,大吼一声。 片刻,庙外的一棵枯树上,一位跟灾民一样枯瘦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当看到那苍老的身躯被浸染成墨黑色的时候,吕功心头的怒火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看着衣衫褴褛的山神,还有那几乎破碎的神格,吕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谷。 “大,大神有何吩咐?”山神拄着拐杖来到吕功跟前,极力保持自己的仪态,可是依然难以站直。 吕功声音苦涩。“为何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山神愣了一下,显然已经多许久未曾有人过问,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箱子,犹豫了一下,才道:“大神,我本就是这云燕山上的一颗古树,如今这里瘟疫横行,我的本体都已经枯死了,长年累月被瘟疫影响,我也同样逃脱不了啊。”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吕功问道。 “大概有两年了吧?我也记不得了。灾民第一次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个满山尽染的秋季,后来我就不再敢随意出来了。”山神面容苦涩,山上的麻布衣就像是被寒风撕裂的柳树皮一样,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掉。 他看了一眼被占据的山神庙,无奈摇摇头。“大神,您也快离开这里吧。过不了多久,这里估计就要有瘟神出生了。” 吕功心中压抑到了极点,明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解决不了这里的问题,还是认真问道:“您可知道,这里有多少灾民?” 山神摇头:“还活着的,也不多了。不过一万几千应该还是有的吧。这年头啊,人命如草芥啊。我们这些底层神明,又何尝不是如此。大神,您快走吧!” 山神催促道。 “劳烦了!”吕功飘身而起,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在云燕山上空徘徊。 巡视了一夜,吕功也算是心里有数。 第二天清晨,精神疲惫地回到京都,曹子敬这一次已经在老地方等候。 看着吕功来的方向,曹子敬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故意笑道:“怎么样?吕功阁下,是不是后悔去看了?” 吕功甩掉心中的杂念,沉声问道:“曹大人,一天时间已到,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我们先去一趟尚书大人那里,让他亲自跟你说吧。”曹子敬叹了口气。 吕功心下微沉,不过还是跟着曹子敬往杜淳的院子去了。 进入杜府,杜淳并没有在厅堂,而是在院子里等候,旁边轿子已经备好多时,两名轿夫更是等得有些着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杜淳露出一丝笑容来,直接就上了轿,招手道:“吕功,随我进宫一趟吧!” 第126章 入宫 吕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曹子敬在后面催促道:“吕功,去吧。”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轿子。 起轿之后,吕功看着杜淳着急的模样,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尚书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吕功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要入宫,他从未想过会跟那座皇宫里面的人发生任何关系。 “什么都不要问,去了就知道了。” 看到杜淳打哑谜,吕功也是无奈,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 过了良久,轿子在宫外停下,杜淳带着吕功下来,穿过一扇朱红大门之后,迎面一名带着高筒帽的阉人快步而来。 “哟,尚书大人这可是来晚了,咱家都快等不及了。”白脸阉人手持拂尘,一双三角眼中满是精光,却是个修为不低的修行者。只是那张铺满了胭脂粉黛的脸,让吕功很是不舒服。 吕功怎么都没有想到,竟是见到了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太监。 “真是劳烦梁公公了。”尚书大人连忙施礼。 白脸阉人笑声尖锐,三角眼瞥了吕功一眼,拂尘一扫,尖声道:“能为娘娘跑腿,那是咱家的福分,岂敢说麻烦!郭大人这是折煞咱家了。” 杜淳却已经是从袖子里抽出一亮银票,悄悄塞进了阉人的手中。“那下官就在外静候佳音了。吕功性子直,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公公提点提点。” 阉人轻描淡写地手下银票,那双三角眼都快眯得看不见了。“好说,好说!” 他转身,对着吕功道:“跟着我走,记住,眼睛放干净点?” 吕功本就对这等阉人没什么好感,此时沉默不言,紧随他往内行去。 经过几重宫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传出。吕功感受着周围的花团锦簇,闻着不远处弥漫而出的食物香味,知道目的地到了。 果然,在一座宫殿前,阉人走过去,站在门口,躬身喊道:“娘娘,吕功带到了!” “好!让他进来吧。”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 阉人躬身推门。 吕功往前飘飞,同时凝神看去,发现里面的正中间,一张古朴的方桌上,层层叠叠的精美菜肴,色香味俱全。 几十道菜的后面,一位身穿凤袍的妇人正在用膳。 左右各四名侍女服侍着,两名抱着一个大木桶,两名在在妇人身后捏肩捶背,两名按照顺序拿取桌子上的菜肴,另外两位则是负责把菜肴送到妇人嘴边。 妇人看着很是年轻,保养极佳,身段在那一身凤袍之下,更显雍容华贵。。 看到吕功飞进来,妇人眼里多了一丝异彩,似乎对于一个能飞的箱子很感兴趣,轻轻一摆手。 旁边几名侍女顿时全部退开,低头不语。 身后,那白面阉人已经走进来,转身把门合上,走到妇人身边站住。 吕功在看到凤袍的瞬间,就已经能意识到了妇人的身份。大华朝,能穿这一身的,只有两个人,如今郑太后已近花甲,也只有那被无数此人称颂才情俱佳的皇后娘娘,才有这等福分。 看着桌子上几十道菜肴,吕功直接道:“娘娘召我入宫,有何贵干?” “大胆,在娘娘面前,竟敢如此……”阉人高声叫道。显然觉得吕功言语太过于江湖粗俗。 妇人却是摆摆手,看着吕功轻笑:“无妨。我还是第一次见能飞能说话的箱子呢,除了老旧了一点,看着也挺有趣的。” 阉人连忙低头,赔笑道:“娘娘说的是。奴才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你是箱子成精吗?还是灵魂被困里面了?”妇人就像是在拉家常。 吕功如实道:“草民也不知。” “无妨!”妇人笑了笑,“那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你应该也猜到叫你来的缘由了吧?” “林若普?” 妇人点点头,似乎对于吕功的直接很是赞赏,笑道:“我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陛下说后宫不可干政,我就多嘴两句,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可以的话,就当做参考。” 吕功继续沉默,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妇人顿了顿,看吕功没有反应,继续道:“林大人此举,也是本着一颗忧国忧民之心,想让那份设计图能够进入工部,让更多百姓受益,从大义上来说,没有什么好苛责的。” “从本宫个人看来呢,林大人有能力,又愿意做,是个前途无量的人才。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责罚,属实有点说不过去,说不定还让天下士子寒了心。” “所以,于公于私。本宫都觉得,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么算了。也算是你和杜尚书卖我老朱家一个人情。” “你觉得如何?”妇人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吕功。 吕功此时心里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看着妇人那张清丽的面孔,不知道为何,觉得那笑容越发让人恶心。 口口声声天下大义,还什么于公于私;对于林若普贪赃枉法的事情只字不提,对于他冒用他人作品的下作行为也是轻描淡写企图一句带过。 看似给足了吕功的面子,实际上,却是倚势凌人,一口一个本宫,一口一个老朱家的人情。 身后,八位侍女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低头。 旁边,白脸阉人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 娘娘亲自开口,这件事当然就这么定了。这些年,很多事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们早已经觉得理所当然。 “谢谢娘娘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所以,当吕功并不如他们所想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八位侍女都颤抖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箱子。 白面阉人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凝固了。 “好大的狗胆!简直是给脸不要脸!”他尖叫起来,伸手就朝吕功拍过来。 呼呼的风声在吕功身边掠过,吕功却是不躲不闪。 下一刻,阉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手,跪倒在地。“奴才冲动,请娘娘责罚。” 妇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依然盯着吕功,眉头微蹙。“你刚才说考虑?” 她声音渐冷。 第127章 一言不合 “对呀。娘娘不是说,这是给我的建议吗?既然是建议,我当然需要综合考虑了不是?还是说娘娘刚才给的不是建议,而是谕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娘娘颁布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让草民前来?”吕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没有任何一丝的颤抖,甚至有些激昂。 八位侍女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妇人的眉头渐渐松开,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丝冷笑,她的声音突然也变得不再温柔,如同腊月风霜,摧人心智。 “考虑,好一个考虑。你真以为如何处置林若普,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别忘了,这是京都。” 吕功不怒反笑。“哈哈哈,娘娘终于说真话了。如何处置林若普,当然不用经过我同意,娘娘说了就能算。说实话,我也没有能力让娘娘收回成命,只是我也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起码,我觉得这世间,公道自在人心,除了律法之外,报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妇人显得涵养极好,对于吕功的放肆,似乎一点都不恼怒,只是脸上的笑意更甚。就像是猫突然间来了兴致,不想那么快将老鼠弄死一般的心态。 “有趣,有趣!那本宫就给你个机会,看看这世间的公道在哪里。” “谢谢娘娘开恩。”吕功毫不在意地笑着道,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凉透的菜肴,吕功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云燕山的人间炼狱,下意识问道:“不知道娘娘可曾去过云燕山?” “你是说那些灾民吗?”妇人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原来娘娘什么都知道。那吕功就告辞了!”吕功的声音也平静无比。 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愤怒的了。 眼前这一桌菜肴,换做银子的话,估计足够上万灾民吃一顿饱饭了。 而这样的一日三餐,更是足够养活几万灾民。 整个皇宫内有多少这样的穷奢极欲和铺张浪费? 他们解决不了灾民的问题吗? 吕功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几十万条穷苦的生命,根本及不上她们口中味蕾的一刻绽放。 “梁公公!送客!”妇人轻声道。 白脸阉人连忙起身,已经是满头是汗,他深深看了吕功一眼,快步走过去开门。 吕功二话不说,直接掠空而出。 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宫门,重新见到坐立不安的杜淳,白脸阉人突然大叫一声,盯着杜淳道:“杜大人,你差点就害死咱家了!” 杜淳不解,看着白脸阉人气得浑身颤抖,心中有些诧异。 白脸阉人冷哼一声,突然从袖子里抽出那张银票,一把丢在地上:“杜大人,这口破箱子得罪了娘娘,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处置!” 杜淳看着白脸阉人转身离去,愣在了原地。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吕功一眼,率先钻入轿子内。 吕功跟了进去。 “大人放心,这事与您无关!”吕功淡淡道。 杜淳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吕功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杜淳听着,眼睛越来越大,最后苦笑道:“你这性子,倒是跟我恩师有的一拼。” 吕功有些意外。他本想杜淳会责怪自己,甚至是暴跳如雷,谁知道只是这么轻轻一句,还提到什么恩师。 似乎是以为吕功不解,杜淳笑着解释道:“我的恩师便是当朝首宰章义之。” 谈到自己的恩师,杜淳眼中满是敬仰,却又有些无奈,笑道:“恩师这两年,在圣上面前,一直都如同你今日这般,直言不讳;已经不知道惹恼了圣上多少回了。好在天下读书人看着,否则随便拿一条出来,都是死罪啊。” 对于章义之,吕功早在判官大人的口中听说过,却没有想到是尚书大人的恩师。 吕功由衷道:“若是天下多一些像丞相这样的父母官,那华朝何至于此!” 尚书大人却是摇头。“这年头,谏官是没有活路的。德高望重如恩师,也都因为直言,屡受打压,如今心力交瘁,加之朝中主战派煽风点火,老师如今也是失了势,不为圣上所重啊。” 吕功闻言,心中早生敬意,道:“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拜见章大人。” 尚书大人哈哈大笑:“若是老师知道你今日所为,必当引为知己。只可惜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处处小心翼翼,最终也逃不过天下大势……” 说着,杜淳的目光越来越暗淡。 如今新旧两朝交替,从圣上这两年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老一派已经日薄西山,很快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满朝文武,党争不断,稍微有点能力的,都已经提前站队,只剩下他们这些不甘放弃的老臣,在苦苦挣扎。 他自己也想过,闭着眼睛跟着走就行,可是几十年的教育,让他无数次又回到了原点。 想到恩师如今越发欠安的身体,杜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吕功却不知道杜淳一下子就想了这么多,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恼,直言道:“杜大人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将来吕功出了问题,绝对不会连累大人您的!” 杜淳摇头苦笑。 这根本就不是吕功会不会连累的问题,而是朱家必然不会错过这次大好的机会,进一步打击这些老臣。 说不定,一个连锁反应,直接就让整个华朝中心陷入另一种境地了。 “走吧。回去之后,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再阻拦你。”杜淳抬起头,终于憋出了一丝笑意来。 这一刻,吕功突然有些莫名的哀伤。 “杜大人,不知道云燕山之事你怎么看?”吕功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去了云燕山?”杜淳脸色微动。 “见你之前,我便是刚从那里回来的。”吕功如实道。 “灾民之事,恩师已经上奏过不下于十次,皆无成效。恩师也是多次因为此时难以安眠,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京都安全被朱皇后本家把持,云燕山具体情况,我们更是不得而知。此前,因为恩师的谏言,几次开仓赈灾,却不知道效果如何了。” 吕功连忙将自己所看到的说了一遍。 杜淳气得浑身颤抖,直接从轿子里站起。可惜轿子太小,撞得他头顶长包,眼泪花花。 第128章 支招? “可恶,朱家必然是私吞了灾粮,否则绝对不止于此!”杜淳摘掉乌沙,捂着头,口中尽是愤慨。 “大人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灾民?”吕功等他好些了,开口问道。 杜淳想了想,无奈道:“我这点俸禄,杯水车薪啊。” 吕功也知道,京城居大不易的道理,闻言道:“我觉得现在灾民的温饱问题和瘟疫问题,都不能忽视。找到常平司和运转司,我们倒是可以想办法将灾粮弄出来救济灾民。但是瘟疫若是不除,灾民一样无法熬过去。” 常平司俗称“仓司”,就是朝廷专门负责赈灾的部门,而运转司则是财政税赋管理部门,朝廷下拨的银两,都会先通过运转司处置,如今两个分赈灾有关的部门,都牢牢把控在朱家手中。 加上殿前司的势力,现在朱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加上皇后娘娘在宫中,更是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你可千万不要冲动。朱家的实力,不是你我能够制衡的,你跟其对抗,只能是以卵击石。”杜淳劝道。 “不,这件事我必须做,否则我念头不通达。”在吕功看来,这事要远比林若普更重要。 “想要解决瘟疫之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太医院。不过现在的太医院,也不再是那个济世救民的太医院了,凡事都只看收益。”杜淳道。 吕功认真道:“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正说着,轿子已经停下,曹子敬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吕功没有开口。 杜淳使了个眼色,曹子敬顿时意会,跟了进去。 在大堂坐下,这一次连清茶都没有。 “能否帮我弄一份京都的布置图?”吕功开口道。 “这个简单,我这里就有!”杜淳走入主卧,过了一会就拿出了一份地图,在吕功跟前摆开。 曹子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好奇地看着。 他现在时不时在这里露面,充当吕功和尚书大人的联络人,渐渐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司天监也不去报到了。 吕功仔仔细细地将地图看了一遍,将重要的地方分别记住,又仔细确认了几遍之后,才道:“可以了。” 杜淳将东西收好,转身出来的时候,发现吕功已经不见了踪影。 问起。曹子敬耸耸肩道:“吕功的做事风格向来这样。” 杜淳却是有些担心,但是除了叹气,也没别的法子了。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工部尚书,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只要恩师出问题,他们这些老家伙,统统都得卷铺盖走人。 自顾不暇啊! 离开了尚书府,吕功按照地图上的标识,直奔西边的常平司。 吕功不是没有打算先到太医院找找法子,但是太医院是在皇宫之内,他现在的玉符根本去不了,也只能先找办法解决粮食问题。 提举常平司,提举二字便是管理之意,属户部管理。 吕功到了常平司,转了很久却是连提举常平司大人的影子都没找着,只有很多的官兵把守。 这是吕功第一次认识到,来到京都之后的大不便。 回到土地庙,吕功心里一直想着,如何解决灾民的问题。想了半天,他依然毫无头绪。 在京都,他总不能跟之前一样,直接杀进去,把粮食分出来吧? “怎么了?我看你这两天都闷闷不乐啊。”突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吕功吓了一跳,凝神望去,发现青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神台上,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吕功很快恢复过来,关心道。 青魃嘟哝着嘴巴,完全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晃着双脚道:“找那个李争流打了一场。” 吕功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 找李争流打架?人家可是堂堂雷劫期的剑圣。 怎么在她的口中,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感觉到吕功的担忧,青魃十分认真地解释。“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但是这座城里,唯一能够影响到那件事的,就只有他了。” “我只能先去把他打伤了,这样他就不会来打扰我了呀。” 吕功已经不是个人,可是此刻,他还是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导致人间赤地千里的主子,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把剑圣打伤? “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另外一个我都快等不及了!”青魃突然问道。 吕功愕然。“什么动手?动手什么?动什么手?” “把京都搅个天翻地覆,肯定很好玩,你一定也喜欢的对不对?”青魃期待道。 吕功发现这这家伙打了一架之后,似乎话变多了。 “不,我一点都不喜欢。”他认真道。“这可不是在天水郡!” “那你可要快点了,我也快压制不住了!”青魃突然有些着急。 吕功好奇道:“压制什么?” “压制另一个我啊。她现在可想出来了,但是我觉得还不是时候。我们说好了,要等你把两滴水都用完,不是吗?” 原来她一直在等这个! 吕功感觉自己被暴击了!他还一直在想青魃到底要做什么,怎么做,为何会没有任何消息,原来她一直在等自己履行承诺。 “可是,我现在也找不到使用那水滴的理由啊。”吕功老实交代。 青魃突然一嘟嘴:“那我可不管。你要快点!” 话音一落,她突然就这么消失了,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吕功对于她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正想着想不要管她,曹子敬的身影突然间落在土地庙前。 “你可真让我好找!”曹子敬有些气喘吁吁。 吕功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笑道:“曹大人,又别人抛弃啦?” 曹子敬原本就不太白的脸瞬间更黑了。 “狗咬吕洞宾!我是怕你又跟以前一样莽,来给你支个招的。”曹子敬白了一眼。要不是再三追问,他都不知道吕功是要去找朱家的麻烦。 这可把他吓坏了! “支招?”吕功心里一动。 曹子敬长出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气息,道:“你不是要解决灾民的问题吗?我觉得五月初五龙舟节是个好机会!” 吕功闻言,赶忙问道:“曹大人,快快说说怎么回事。” 第129章 天的惩罚 曹子敬当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吕功很快听明白了,原来朝廷这三年为了祈雨,每一个大节日都会举行一场祈雨大会。 届时,不管是修行者,还是鬼神精怪,都可以借这个机会一展身手。 祈雨大会的主要目的是解决京城附近的灾情,届时司天监会连同三省六部主官一同主持,甚至会请动正一三山的仙师前来观礼。 凡事祈雨大会优胜者,都可以获得来三省六部共同提供的奖励,鬼神精怪的话,更是可以得到司天监的入册机会,成为具有金身的神明。 当然,对于神明来说,最大的好处不仅仅是奖励和提升,最重要的是当着几百万京都百姓的面展露实力,一旦成功,接下来的香火将无法预估。 “就说去年冬至的祈雨大会,就有一位山神因为求来了一场小雨,当场被司天监封为山岳正神,如今半年过去了,香火就没断过,金身都已经完备了!”曹子敬满脸的期待。 当在司天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在天水郡跟黄鹤他们斗法的时候,吕功求来的那场大雨。 “那可真是大手笔啊。要是能够在京都来上这么一场,恐怕以后整个华朝的史书上,都要留下你吕功的名字咯。”曹子敬说着,已是十分的激动。 若是吕功能成功,那他曹子敬同样要长脸了! “我差点就没忍住直接给你报名了!”曹子敬说着,却发现吕功一直沉默,不由着急道:“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 吕功其实想说,实在是太巧了! 青魃可刚说完让他把两滴水用完呢。 “好!不过不能用我的名义!”吕功直接道。 “为何?”曹子敬有些不解,这么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难道不好好把握? “祈雨大会我们可以参加,不过要借这次机会,解决云燕山灾民的问题。” 听着吕功认真的声音,曹子敬却是吓了一跳。“怎么解决?” 这可是连宰相大人都想尽办法而无能为力的事情啊。 借祈雨大会就能解决? 吕功却是已经漂浮了起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带个神明过来。” 曹子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依言留在土地庙前。 吕功再次前往云燕山,这一次他直接落在那棵枯树上。 “大神,你怎么又回来了?”衣衫褴褛的山神依然浑身冒着黑气。 “山神前辈,有件事想要劳烦您一趟!”吕功道。 山神点头:“若是小神力所能及,定当尽全力。” “我想带前辈去参加龙舟节的祈雨大会!” 吕功声音一落,发现那山神已经跑回本体内,任由自己怎么叫都不肯出来了。 “大神,您就饶了我吧。我现在这状态,别说是祈雨了,就是拉出去,都无法见人啊!还请大神另请高明吧!”山神的声音哭丧着。 “不,这事必须前辈出马,否则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还请山神前辈为了这满山的灾民,助我一臂之力!”吕功恳恳切切。 云燕山的灾民,是个极大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吕功要的是借助这次机会,引起全城百姓的关注,借助京都百姓和官府的力量,一同将其解决。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办法很冒险,但是他还是信心十足。唯一的问题就是,用这座山神庙作为跳板,能够让这件事事半功倍。 “小神真的没有这个能力啊!”山神已经快崩溃了。 祈雨大会?那是大神大妖们秀肌肉的地方,他这种底层神明连去摇旗呐喊都没人要啊。 吕功知道自己很难说服他,索性二话不说,直接发动拘灵术。 下一刻,山神已经直接从本体中被飞了出来,漂浮在吕功面前,他惊骇到了极点,却发现自己连挣扎都做不到。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必须照做,否则……”说着,赵长龙手持玄铁剑,落在吕功身边。 果然,这招极为管用。 山神惊骇过后,很快头如捣蒜。“大神饶命,老朽听命就是!” 吕功心念一动,山神的神魂已经进入黑暗空间! 当看到角落里的几位道士还有空中的马青原的时候,山神脸色巨变,腰板都挺直了。 他可是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几位身上纯正的道家气息的,这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神仙啊。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头顶的那轮明月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猛地跪下,不断磕头。 就在这时候,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将他身上的瘟疫之气渐渐驱散。 吕功同样惊骇莫名,这铜板的功效已经多次超过他的想象力了。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掠身回到京都大街的时候,曹子敬已经无聊得蹲在地上画圈圈了。 吕功直接将山神放了出来。 山神看到那一袭黑衣,更是吓出了一声冷汗,连忙躬身行礼。“小神见过判官大人。” 他更加肯定,这个箱子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你是想让他代替你参加?”曹子敬看着山神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瘟疫之气,下意识地退开两步。 “是的!灾民的问题,也是整个云燕山的问题,需要更多人的关注和帮助,才能解决。”吕功斩钉截铁。 “你确定能做到?”曹子敬是绝对不相信的。 “行不行,做了再说!”吕功懒得解释什么。 曹子敬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们得去一趟司天监……” 司天监高塔最高一层,此时一名独脚的道袍老者满脸带笑地望着纵横交错的京都街道。 风云变幻,浸染了他的双眼。 旁边,楚风背着双手,满脸好奇地盯着下方。“师傅,你说吕师叔这是要做什么?” 道袍老者笑着摇摇头:“为师也捉摸不透啊。我觉得,他现在一副心思都在云燕山的灾民身上,这心性,倒是颇像你师祖年轻的时候。” 提到师祖,楚风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师傅,师祖还有年轻的时候啊?” 监正大人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哎呀”一声,自责道:“弟子妄言,师傅当然青春永驻。” 楚风笑道:“师傅,你说师祖听得到你说话吗?” “这是当然!我的一片孝心,可鉴日月啊!”监正大人举手,就差没发誓了。 楚风用力憋住笑。 “去吧,别让你师叔受委屈。这可是你的长项!”监正大人看到下面一个箱子已经落在司天监门口,连忙吩咐道。 第130章 祈雨大会(4000字) 五月初五,龙舟节。御河两边,人潮汹涌,一早晨的龙舟赛之后,几百万百姓全部聚拢在御河四周,望着青天码头临时搭建的高台,满心焦急地等候着。 六部主官已经早早到来,分列左右,杜淳换上了正式的官服,坐在左边最远端。中间留了三张椅子。 高台下方,被清空的青天码头上,都是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种场合,别说是吕功了,就算是曹子敬都没有一席之地。 一人一箱一神,只能在临街的商铺上面,远远看着。 “几年没回来了,没想到京都的变化这么大!”曹子敬满怀的感慨。 吕功闻言,笑道:“曹大人好像回来之后反而清闲了许多啊。” 曹子敬摇了摇头:“司天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司天监了,在那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老监正也不管事,看样子是准备退居二线了。” 吕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老道模样的监正大人,好奇道:“监正大人不干了?” “不是不干了,应该是干不下去了。”曹子敬扫了一眼远处的高台,那三张依然没人落座的椅子,苦笑道:“司天监现在分两派,以老监正为首的传统派已经是日薄西山,不剩几个人了。凡是有些能力和想法的,这两年都跟着少监周倧做事了。”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司天监竟然也有党争出现,同样分为新老两派。 看来尚书书大人所言的新旧交替,已经是扩散到整个华朝了。“那黄鹤之流,属于哪一派的?” “黄鹤当然是周倧的人了。三年前,周倧出任司天监少监之后,便提出了将阴司收回朝中管理的策略,受到了老监正的反对。而后三月,圣上继位,便把司天监纳入礼部下属,以礼部的名义强行推动阴司管理权回收之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倧就是圣上在司天监的一步棋啊。现在的礼部尚书,便是当今的国舅爷。” “正是从那件事以后,老监正就自觉地把手上的权力一点点交出去了。” 吕功心中不由有些感叹,又问道:“那曹大人呢,又是属于哪一派的?” “我呀,两派都没人要,哈哈哈。”曹子敬自嘲地笑了笑,只是略显尴尬,发现吕功并没有什么表示。 “那曹大人更喜欢哪一派?” “当然是传统派了。” “为何?” “传统派,表面上阴司也是由圣上掌管,但是实际上,真正话语权最大的,一直都是天师府那些世外之人。这也是太祖当年与天师府共同立下的规矩,阴阳两司互不干预,却又相互监督。” “这几百年来,司天监的监正也都是由天师的弟子担任的。司天监的规矩就是,只有监督权,而无审判权,真正做到将权利交由阴司自行处置。而各级神明也都是各司其职,彼此间并没有太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天师府只有迫不得已才会出手干预。” “而新政三年来,阴司越来越向阳司靠拢了。不仅仅是将城隍划分了品阶,以王侯公伯定品,还把原本乡绅自治的一方土地强行划入当地城隍管理。” “当然,这些都是最表面的。这一切的变化,我在理解,都是为了税赋!” “新帝继位三年,一方面大旱,本就民生多艰,另一反面又要开疆拓土,与外族打仗,这就造成了国库连年亏空。” “阴司管理权的回归和新政的实施,说到底就是把神明的那部分钱,也收入国库,减缓对财政的冲击。” 吕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新政,竟然里面门道这么多。好在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当不了官。 “也就是说,在新政之前,地方土地是不需要交税的?”吕功问道。 曹子敬点点头。“之前阴司根本没有税赋一说的。天师府的管理模式就是,让神明发挥自己的能力,用能力换取百姓的供奉。天师府也从来不跟神明发生交集,权当是一个精神象征。” 听着曹子敬的说法,吕功不由有些认同。 “看来天师府的确是有高人的!” “那又有什么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当代天师,也一样无法逆势而行。只能说,现在的朝中啊,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能说真话的越来越少咯。司天监更是如此!”曹子敬看向吕功,顿了顿,突然神秘一笑:“你知道现在是谁坐镇京都城隍庙吗?” 吕功吓了一跳。 那一夜,他同样对此感到非常的诡异,闻言,连忙道:“谁?” “正是周倧!” 吕功心底猛地一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老监正一旦下台,周倧必然成为新的司天监监正,而同时他又坐镇京都城隍庙,按照新政说法,他就是真正的阴司主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以前的同僚打探,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从各个地方收取的所有金身碎片,全部都送到了京都城隍庙去了!” 听着曹子敬的话,吕功心中越发地对京都城隍庙产生了兴趣。 周倧到底要做什么?或者是说,当今圣上到底要做什么? 正想着,曹子敬突然目光落在那高台上,低声道:“人到了!” 吕功放眼望去,果然见到两身黑衣联袂而来。 监正大人今天换上了一声正式的司天监黑衣,另外一人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同样一身黑衣。 两人各自坐下,将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还有人要来?”吕功好奇。 “对,据说这次来的是龙虎山的紫袍大法师。”曹子敬正说着,天空中突然一声惊雷炸响。 头顶处,一道雷光过后,一袭紫袍突然出现在高台中间。 高台上所有人几乎在同一刻站了起来,朝着紫袍老者行礼。 老者微微还礼,又对着下方的黎民四方朝拜,这才转身回到中间的位置上,六部官员这才随着落座。 监正大人看着来人,转头露出一抹笑容来。“没想到是师兄你亲自过来,看来情况不乐观啊。” 来人似乎并不习惯这一身紫袍,将宽大的袍子拉扯好,白眼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师傅交代,我才懒得来这乌烟瘴气的破地方。” “师兄慎言!”监正大人连忙提醒。 “慎个屁的言,要不是师傅交代,我才不受这鸟气!”紫袍老者毫不客气地回应。 旁边,所有六部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是什么都没听见。 这位,天师首徒,从品秩上,可比他们都还要高一级啊。更何况,人家从太祖时期便已经可不守人间律法。 尽管离得远,吕功依然清晰地听到高台上的一言一语,心中无比的诧异。 “这老道士怎么如此威猛?”这完全不给任何人面子啊。 “能不猛吗?这可是天师首徒,按照华朝的官阶品秩,天师他老人家是羽衣相卿,位同太师和丞相,正一品。紫衣大法师,就是从一品的地位。旁边这八位,差着远呢!” 吕功倒是没有想到,天师府的地位这么高。更没想到,紫袍有这么大的讲究。 高台上,随着紫袍老者的到来,正式宣布祈雨大会开始。 “有谁上来打头阵?”紫袍老者问道。 “大法师,安排了司天监内的一位判官,是阁皂山的三代弟子,精通请神术……”旁边,周倧淡淡开口道。 “阁皂山啊,好多年没去了。开始吧。”老者摆摆手,有些不耐烦。 很快,一名黑衣判官从下面的码头上一跃而起,落在高台上面,对着众人行礼。 “阁皂山三代弟子,司天监府级判官,林越洲献丑了!” 话音一落,他扑身而出,落在御河中间,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看到这一幕,京都的百姓顿时欢呼起来。 空中,一朵浓云飘过,随着他的一声怒喝,手中准备好的符箓燃烧起来,青烟蒸腾而上。 一朵浓云飘来,遮蔽了上空,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雨点飘落下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百姓欢呼,各个官员更是面露喜色。 紫袍老者却是嘴角抽了一抽,看向旁边的监正大人。“正清,你们司天监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尽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监正大人只能苦笑。“师兄见笑了!” 旁边,周倧解释道:“林越洲就是上去做个示范,没有其他的意思。这几位神明,都是提前布置好的,他们联合起来的降雨术,算是给祈雨大会开个好头。” “你们这些弯弯道道我也不懂,我只知道,用御河之水当做降雨,一点意义都没有。百姓要的是水源,而不是来看表演的。”紫袍老者毫不客气。 众人完全不敢插话。 终于,稀稀落落的雨点消失,因为人群拥挤的缘故,地面甚至都还没湿透。 “就这?” “不会吧,糊弄谁呢?” “去……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呢,回家吃奶去吧。” “丙下,丙下……”下面,一阵阵丙下的叫声响彻御河。 京都的百姓可是吃过见过,这点小雨完全填不满他们的胃口,下面嘘声四起。 周倧黑着脸,本以为能开个好头,却是弄巧成拙。 吕功听着,有些疑惑:“丙下是什么?” “就是对施法者的打分,分为甲乙丙,上中下九等,最差者,便是丙下。”看着那位脸色难看的同僚,曹子敬笑道:“其实,若是往年,虽然是糊弄的,但是起码能真有雨点下来,还是会给个乙级的。只能说,京都的百姓,越来越难糊弄了。” “下去吧!让有真本事的来!别浪费时间!”紫袍老者摆手。 林越洲苦着脸,低头回到码头上。 “我来试试!”他刚落定,远处一道光芒直射高台。 众人定身看去,却见是一位身材伟岸,浑身水气萦绕的神明。 “这应该是某个地方的水泽之神吧?”吕功感觉自己已经渐渐对于神明有些了解了。 曹子敬点头。“这是正统的河神,应该是来借机提升名气的。” “还有这种操作?” “那当然。这世界那个神明不争香火?在这里露个脸,说不定后面就会有冤大头刻意去那里旅行什么的,只要去的人多了,香火自然旺盛。” 吕功算是长见识了。这不是相当于前世的某些旅游景点打广告嘛。 看来,这些都是古人的智慧了。 那河神落在高台,看了看四周,高声自报家门,随后他浑身的水气快速凝结。 片刻间,只见水桶粗的一道光芒直通苍穹。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有人已经开始大喊加油。 水泽之气腾空之后,突然爆开,很快化作豆大的雨点洒落下来。 “不错不错,这还像点样子。” “遇龙河河神,还真有一套。这表演的确精彩!” “该赏,该赏!” 下面,不少有头有人的人物,根本就没当回事,是不是旱灾根本不影响他们的收成,百姓们是来祈雨的,而他们更多是来看热闹的。 水气终于用光,在一阵欢呼声中,河神收起了法术,满脸笑意地朝着四方鞠躬。 “乙上,乙上!” 没等上面的大佬们开口,下方的京都百姓已经给出了自己心中的打分。 河神离去,很快又有修行者上场。 高台上,紫袍老者有些百无聊奈地打着呵欠,心想着这些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十几个祈雨者参差不齐,各种手段的都有,甚至有鲤鱼精跑来往高空喷水的。 “要都是这样的水准,这祈雨大会根本就没有办下去的必要。”紫袍老者很快下来论调。 高台上,六部官员和两位司天监大佬都脸色不大好看。 主持人已经走到高台边缘,对着下方大喊:“还有没有祈雨者?” 这半天过去了,百姓们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限,有些已经开始准备提前离场了。 主持人喊了几句,下面依然没有反应。 而这半天下来,唯一能够够得上乙等的,也只有那位河神大人了。 码头上,河神已经藏不住自己的笑容,等待着最后光辉时刻的到来。 “吕功,还不上吗?”曹子敬有些意外吕功的平静。 就在这时候,一道浑身黑雾尚未散尽的身影,飘荡而出,缓缓朝着高台而去。 “这位是……云燕山山神!”主持人在册子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对应的资料。 第131章 山神的恳求 云燕山山神在吕功的控制下,艰难地越过河面,落在高台上。 衣衫褴褛的他,诚惶诚恐,跟此前所有上台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山神,高台上六部主官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中间的三人皆是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山神身上的瘟疫之气,更让他们感觉到有些不适。 下方,青天码头上嘘声四起。 “这又是什么东西?” “快下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哪来的乞丐……” 在普通百姓的眼中,这老木桩一样的老人,更是不讨喜。 老人颤颤巍巍,没有什么豪言壮志,在漫天的嘘声中,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请各位大人,为小神做主啊。”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举过头顶。 高台上,六部官员以为是来鸣冤的,脸色微变。周倧使了个眼色,旁边的支持人顿时走过去,准备将山神赶下。 紫袍老者却是突然一摆手,那张宣纸从山神手中飘飞而起,落在他手中。 主持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为难地看着司天监的主事人。 紫袍老者扫了一眼宣纸上的文字,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这山神有意思。” 宣纸上上的内容一共分为三部分,开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云燕山这两年多来的遭遇,尤其是灾民所面临的问题,还有他自己神格即将破碎的现实,只是上面全无一句怨言。 中间,是如何将普通的灾民和染疫的灾民隔离,用药治疗的方案。 最后却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小神不求恩泽,但求用一场豪雨,换取全城百姓对云燕山灾难的重视。” “众位大人,觉得如何?”紫袍老者放开手,宣纸已经飞出,落在旁边的周倧手上。 周倧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道:“事实如何,还有待调查。” “调查?”紫袍老者冷笑地看着他。 周倧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这不在司天监的管辖范围。” “那就让其他几位大人看看。”紫袍淡淡道。 宣纸传阅下去,很快六部主官全部看完,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下方的全城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翘首以待。 云燕山山神一直就这么跪着,低头不语。 “没有大人想说点什么的吗?”紫袍老者笑着问道。 六部主官皆是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 紫袍老者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跨步而起,宣纸已然回到手中。 下一刻,他突然出现在云燕山山神身边,伸手将其扶起。 山神惊得浑身颤抖,却发现宣纸已经回到手上。 “山神,我后面的这些大人们,可没人愿意为你做主呢。” 山神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场景,是吕功所料未及的,更没有跟他讲过面对这种情况,要如何应付。 所以他也怀着忐忑的心,继续沉默。 “你不要怪他们。现在这世道,为心中一点正义而挺身的人,都快死光了。既然没人能帮你,那你就需要自己争取,懂吗?”紫袍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 如同一缕春风,吹拂人的心头。 山神下意识地抬头,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用尽你的力气,大声把上面的所述告诉全城百姓。”他伸手拍拍山神的肩膀,微笑道:“放心,我会帮你传达的。” 不知道为何,这一拍,山神的身躯顿时不再颤抖。 他展开了手中的宣纸,转头对着下方的全城百姓,一字一句! 脑海中,这两年多来的委屈一拥而上,让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充满哀情。 山神的声音并不大,只是紫袍老人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每一个细微的音调,都毫无保留地传入下方几百万百姓的耳朵里。 下方,人群突然出现阵阵的骚乱,尤其是听到“两年多来,小神亲眼目睹几十万生灵在我眼前凋零,却只能怪自己修为浅薄,无能为力”时,下方已经有不少百姓偷偷抹眼泪。 而当说到:“此番人间悲剧,在云燕山时时刻刻皆在上演,他们溃烂的身躯弥漫着臭味,是对我心中仅剩良知的鞭笞”时,人群已经是鸦雀无声。 “小神不求恩泽,但求用一场豪雨,换取全城百姓对云燕山灾难的重视。” 声音落下,整个御河上空,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云燕山之灾难,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将灾民送到那里,加剧了他们的死亡。 宣纸读完,云燕山山神早已经泣不成声,那抽泣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京都百姓耳朵里。 “好了!下面就交给你了!”紫袍老者同样心情沉重,拍拍他的肩膀。 山神顿时回过神来,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大声吼道:“各位大人,各位乡亲。今日小神若能以情动天,求得甘霖,还望众位伸出援手,拯救我云燕山万千生灵。” 曹子敬静静看着这一幕,感受到旁边吕功同样发出微微的颤动,知道他此时激荡的心情。 吕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比自己预料的更顺利。看到高台上,如他所教一般,山神重新跪倒,双手伸向天空,他心念一动,驱动黑暗空间上的那一滴水。 “轰……” 乌云未至,晴天霹雳先行,紧随其后风声四起,整条御河波涛汹涌,河水卷起拍打着河堤。 面对者末日一般的景象,几百万百姓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人仰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天地异象。 “难道真的要下一场大雨吗?” “那山神真的用自己的真诚感动了上天吗?” 无数人喃喃。 高台上,紫袍老者这一刻却是眉头紧锁,双手微微握紧起来。 司天监的两位主事,监正大人嘴角下意识地勾起,旁边周倧依然黑着脸,一言不发! “下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天空已经完全被浓云覆盖,瓢泼大雨紧随而至。 几百万百姓仰头望天,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三年了,京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大雨,落在所有人的心里。 第132章 怪事! 御河滔滔,水流愈发湍急。 高台上,有遮掩的六部官员还好,下方的百姓已经全部成了落汤鸡,只是这一刻他们没有躲避,而是在雨中狂欢。 大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雷声停下,空中浓云散去,整个京都都被清洗了一阵,地上的积水正在缓缓流动,御河的水位更是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甲上……”人群中,有人高声呐喊。 “甲上……”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最后汇聚成了整齐的声浪,震动人的耳膜。 高台上,山神已经在大雨滂沱中浑身颤抖,只是那双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光彩。 大雨真的来了! 云燕山有救了! 此时,高台上,饶是六部主官的脸上都已经布满了笑容。这可是三年来,未曾有过的大雨,这对京都来说,极为重要,更是给了全城百姓极大的信心度过这波旱情。 六部官员几乎同时打上了甲上的评分,监正大人满脸笑容,看着旁边的周倧:“周大人觉得如何?” 周倧看着下面激动的人群,用力点头。 民意不可违。这已经不是谁能决定的了! “好,今日祈雨大会到此结束,本次大会优胜者,甲上。云燕山山神。” 随着监正大人的声音落下,人群中爆出无数的欢呼声。 云燕山山神慌忙起身,从监正大人手中接过那一叠银票,却是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放心吧。云燕山会好起来的。”监正大人放眼看去,远处那商铺上空,一个箱子正漂浮在那里。 吕功感受到了监正的目光,心念一动,顿时将云燕山山神收入黑暗空间。 “走吧,判官大人!”吕功开口。 “就这么走了?不多享受一会?”曹子敬看着下面依然在狂欢的人群,笑着问道。 吕功却没多说什么,掠身离开。 两刻钟之后,回到云燕山山顶,吕功将云燕山山神放了出来。 老人激动莫名,直直跪下,脸贴着地面。 “山神前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要做好准备,应付好京都的百姓。只有依靠他们,才能真正解决云燕山的问题。”一阵风吹起,直接托着山神起身,吕功轻声道。 山神连忙点头,看着吕功,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吕功并没有离开,他知道,同样有很多的东西等着他。 半天时间过去了! 当山路上第一群人出现的时候,山间发出阵阵的惊呼声,还能行动自如的灾民们纷纷涌向那里。 这半日,京都内所有的干粮几乎都被一扫而空。 当十几辆牛车带着干粮赶来的时候,就算是看守的士兵都无力阻拦。 这些普通民众自发组成的队伍,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带着牛车就往里面冲。 士兵不敢轻易阻拦。要知道,这些人里面,保不住哪一个背景深厚。京都的百姓,跟其他地方的可不大一样。 “你们看,还有大夫!”突然,正在排队领干粮的灾民们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他们看到一辆辆马车赶到山脚下。 车帘掀开,一个个大夫带着药箱,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顾一切地涌向云燕山。 剩下的几万灾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到云燕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维持秩序,将染疫的灾民带到一块,方便大夫统一救治。 整个云燕山突然忙碌起来。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京都几乎超过一半的大夫都赶到了这里。 山神庙外,更是挤满了人群。无数的百姓赶到,聚集在山神庙前。 山神吓了一跳,原想要躲进庙里,却是被吕功直接喊住。 “山神前辈,若是不借着这次机会跟百姓打好关系,以后云燕山若是再有什么事,谁帮你做主?”吕功的声音响起。 短短几天的时间,山神对于这个箱子早已经奉若神明,闻言压下心头的惊恐,化出自己的本体,跟百姓面对面。 整个山头摆满了贡品,吕功静静地躺在神台上,同样享受着胜利的一刻。 一个个铜币掉落,脑海中那神秘的声音几乎没有一刻停止的。 直到第二天深夜,吕功发现自己的功德点已经超过四十万点,离过半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身体里沉甸甸的,吕功自己也已经数不清里面还有多少供奉钱了。 不过按照吕功的估计,剩下的供奉钱,若是全部被自己吸收,应该稳稳能够达到五品了! 正想着,山神满身疲惫地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神台上,微微喘着气。 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光是听从吕功的安排,应付这些前来上香的百姓,就已经耗尽了心力。 好在如今香火旺盛,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 如今,他前往京都,在祈雨大会的上的表现已经传遍了京都,经过这两天跟京都百姓的交流,灾民们也认识到,这些都是山神的功劳。 感激之下,敬畏之心顿起。 山顶,再也没有泼皮来捣乱了,甚至有一些灾民,自觉地开始维护云燕山的秩序。 “山神前辈,把这两天收到的供奉钱拿出来,分给灾民吧!”吕功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心念一动,铜币漫天飞舞,最后汇聚在山神庙前,堆积如一座小山,里面甚至夹杂着几块碎银子。 山神看着眼前的供奉钱,突然皱起了眉头,摇头道:“把这些分出去,说不定会引起混乱。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供奉钱,还是吕功阁下自己收下吧。” “现在,灾民比我更需要这些钱。”吕功坚持道。 “吕功阁下,你就听我的吧。这些钱放出来,反而容易引起骚乱,如今灾民勉强能够维持下去,若是瘟疫也能压制的话,很快就能看到转机。这一次你的这场大雨,解了燃眉之急,不少灾民已经开始在云燕山开荒了。”山神说着,眼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感激。 若不是因为吕功的出现,云燕山用不了多久,也会跟这些灾民一样崩溃。 吕功又说了几句,山神却是死活都不愿意,吕功一时间也是无奈。 “还有一件怪事,吕功阁下不知道有没有留意。”山神突然开口。 “什么?”吕功愣了一下。 “从上月中旬之后,小神发现云燕山内之前所有饿死和病死的灾民,尸体全都不见了。” 第133章 宫中答复 吕功心中突然一震! 上月中旬,那不正是他们进京的时候吗? 吕功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白头女妖的身影。 青魃去找李争流打了一架,现在又消失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正想着,吕功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凝神看去,发现山神正在整理地上的供奉钱,将它们收好之后,叠放在一边。 “吕功阁下,能否听小神一言,将这些收起?” 吕功略作犹豫,很快道:“那就谢谢山神前辈了。” “哈哈哈……”山神突然大笑了起来,“吕功阁下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么点银子,不抵吕功阁下的恩情万一。” 当供奉钱被装回,吕功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响起。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645560,荣升五品功德箱,激活法术内遁,功德点总量66220/10000000” “内遁术说明:心念所动,内天地外放,置身其中,免于危难。” “荣升五品功德箱,拘灵遣将术、御风术、定身术等级获得提升,拘灵遣将提升至百鬼夜游。御风术提升至听风知意,定身术提升至万物寂静。” 听着那神秘莫测的声音,吕功的灵魂微微颤抖着,心头却是狂喜,这是这么久来,第一次质的变化。 此前,每一次晋升,都只是从量上进行提升,没想到这一次直接连法术名字都改了。 百鬼夜游!可见拘灵遣将之术,已经达到了可以掌控上百个神魂的强大地步了。 听风知意,就像是顺风耳一样,可以直接借风接收相关和传达自己的意愿,可谓是将风术运用到了一个新高度。 至于万物寂静,那更是吕功期待了良久的仙法了。简单来说,就是不仅仅针对活物,死物一样在三丈之内会受到制约,甚至可以直接将其定住。 心念一动。 周围几丈之内,所有的一切皆禁止了。连风都仿佛绕开了此地,灰尘漂浮在空中,完全静止了。 果然如此! 吕功心中大为震动,看到山神如同死物一样一动不动,而不仅仅是之前一样,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心念活动,吕功连忙撤掉法术。 看着山神依然浑然不觉,在忙碌自己手上的东西,吕功顿时意识到,这可是真正杀人越货的本事。 只要不是那些修行界的大佬,或者修为差别太大,自己已经近乎无敌了! 就在这时候,吕功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对了!内遁又是什么? “内遁!”随着一声低喝,吕功的身影直接在山神庙前消失,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黑暗空间内。 马青原看到吕功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惊道:“你怎么跑进来了?” “我就不能进来看看?”吕功压抑着心里的震惊。 这黑暗空间内,自己就是绝对的主宰,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自己。 能够让自己在出现危险的时候,瞬间移动到这黑暗空间,这绝对是最佳的保命技能! 片刻,吕功终于从惊喜中恢复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出现在山神庙前。 山神满脸的疑惑,吕功连忙问道:“山神前辈,我刚才离开了多久?” “大概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 在黑暗空间内,吕功感觉自己只待了一会,没想到外面却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看来,这跟青魃的那个山洞有异曲同工之妙! 吕功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从惊喜中平复下来。如今九品已过半,吕功已经能够察觉出来,随着难度越来越高,得到的收益也越来越高。 看来,要加油了!四品功德箱,可要足足千万供奉钱。 云燕山内,很多灾民已经得到了安置,吕功又停留了几日,发现来上香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云燕山内的灾民,除了染疫的,都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在得到救济之后,尽量想办法离开了这里。 或者,这些人离开了京都,将成为另外一个城市的灾民。 只要大旱一天不解除,这种情况根本就没办法断绝! 看到这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吕功跟山神告别,回到了京都。 如今,还有一件事,做完就可以离开京都,回天水郡了! 林若普! 工部尚书府内,已经离开了十几天的吕功突然出现,尚书大人连忙奔出来,将他请了进去。 “尚书大人。不知道林若普的事情,如今怎么样了?” 提到林若普,杜淳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阴霾,摇头苦笑道:“已经没辙了。自从你上次进宫之后,朱家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保他了。宫里的调令已经下达,林若普直接调到礼部,出任礼部侍郎。而他的恩师李享,继续留在工部,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把这件事盖下去了!” “果然如此!”吕功不由想起离开前那一身凤袍的话。 “吕功,如今京都风云涌动,很多人都自顾不暇,你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傻事。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还是趁早离开吧。”杜淳无奈道。 他心里满是歉意。 是他让曹子敬把吕功带来的,而现在白忙了一场,结局也只是让吕功受些委屈罢了。 “多谢大人款待!”吕功漂浮了起来,看到时间不早,他直接离开了杜府,向林若普的新宅院掠去。 调任礼部,出任礼部侍郎,林若普此时院子里前来祝贺的官员络绎不绝。 黄昏时分,送别了最后一批来客,林若普消瘦的脸上依然容光焕发。 厅堂之上,禀退了两名仆人,林若普坐下来,难得亲自冲了一杯清茶,转头看着这几日一直镇守在林府的那名青年,笑着道:“这几天,真是麻烦萧大人了!” 青年一身戎装,正是殿前司虞侯,在殿前司的地位,仅次于殿前司正副指挥使,是妥妥的殿前司三号人物。 对于被宫中贵人安排来保护林若普,萧虞侯一点都不感到委屈。要知道,他早已经听到内部消息,下一次调任,林若普回到工部的时候,可就是妥妥的一把手了。 “娘娘说过了,保证林大人的安全,就是保住了娘娘的脸面。林大人可千万不要客气。”戎装青年笑着道。 “得娘娘垂青,是下官的福气,以茶代酒,让我们敬娘娘,敬指挥使大人!”林若普红光满面。 第134章 杀林若普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掠过庭院。 青年刚刚端起茶盏,突然眉头一挑,笑道:“林大人,看来你的老冤家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你啊。” 林若普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意识到身边如今有高手守护,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笑道:“娘娘料事如神。” 青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笑道:“林大人请放心,半个多月前我已经跟他交过手,也不过尔尔。有我在,大人大可放心。” 说着,他轻轻放下茶盏,站了起来,目光掠向门外。 那里,一个箱子刚好缓缓降落。 “林若普,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吕功看着厅堂内老神在在的林若普,开口道。 “原来是吕功阁下。没想到您也来了京都,真是许久不见。”林若普笑容满面地起身,下意识地走到青年的身边,笑道:“吕功阁下怎么不早点说,好让林某一尽地主之谊。” “不用了,跟大人讨个公道之后,吕功也就该回天水去了!”吕功声音同样平淡。 话音一落,那青年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身前一丈之处。 “手下败将,没想到你真有这个胆子出现。”萧虞侯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想到吕功被自己撵得四处逃窜的样子,不由面有得色。 “原来是萧大人。”吕功漂浮在空中,声音中也不由多了一丝笑意:“我都差点忘了大人护送我进京的恩情了。” 吕功反话正说,当时就是萧虞侯派人将他从城外带进来,目的就是让他屈服,一旦不屈服,直接击杀。 “没关系,吕功阁下还记着就行。我们一块算!”萧虞侯笑着。 林若普已经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同样笑容满面地盯着吕功。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走是当然要走的,顺便还想带样东西离开!”吕功声音渐冷。 “来!本官就在这里,就看吕功阁下的本事了!”林若普张开双臂,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候,一道寒光突然掠过。 林若普几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胯下一凉,紧接着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旁边,萧虞侯眼睛睁大到了极致。 他刚才竟是没看到吕功是怎么出手的,感受到身后突然出现的赵长龙的气息,他不敢怠慢,一个扭身,手中顿时多了一把金色的长枪。 “当……”赵长龙顿时被震退。 吕功心念一动,萧虞侯刚转身,却是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惊,拼命地催动体内的真气,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连手指头无法动一下。 赵长龙就这么站在他的跟前,举起了手中的玄铁剑。 “虞侯大人,我们的恩怨就此了结了!”吕功的声音落下。 赵长龙手中长剑猛然斩落。 只是当的一声巨响,长剑直接被弹开,一道金光在萧虞侯身上泛起。 金身!一个人类修行者怎么会有神明金身的? 看到被割裂的衣衫之下,露出的金色肌肤,吕功心里微沉! 赵长龙再次越身而起,一下又一下斩落,片刻间已经将他身上的戎装解除,露出线条分明的肉身。 肉身之上,一层金身碎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果然是神明金身! 吕功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念一动,赵长龙顿时后退一步。 下一刻,恢复了自由的萧虞侯满脸笑意地转头,看着吕功,手中长枪一指:“哈哈哈,看到了吧?萤火也想与皓月争辉。乖乖跪下来求饶,我可饶你不死!” 吕功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言语,声音沉重:“你一个修行者,怎么来的神明金身?” “谁说修行者不能有神明金身?”萧虞侯笑着。“这天下,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谁说人活着,不能成为神明?” “金身碎片?”吕功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看来你还有点见识!” “这几年,司天监收集的金身碎片,就用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吕功突然感到无比的愤怒。 司天监勾结地方城隍,暗中猎杀神明,收集金身碎片,最后却是用来增强人类修行者的实力。让他们走上一条不人不神的捷径,这简直就是逆天而为。 “你以为只是这样吗?那你就太天真了!”话音一落,萧虞侯突然长枪一挺,直朝着吕功投射过来,而他却是脚下一点,越过庭院,准备逃离。 短暂的交手,他已经看出来了,今日的吕功今非昔比,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 “定身!业火!”这一刻,吕功再也没有任何留手。 声音响起,萧虞侯的身影生生停在空中,下一刻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徐阳突然出现在他头顶,双手合十。 虞侯长大了嘴巴,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浑身的金身碎片在那滚滚的红光之中,瞬间就被融化。 下一刻,他直接被化作了灰烬,竟是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吕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晕死过去,浑身是血,如今再也做不成男人的林若普,收起赵长龙,同样越过高墙,将融化的金身碎片收起,向着天水郡的方向掠去。 只是刚刚离开庭院,一道金光当空砸落。 一位金甲巨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手中巨锤挥舞着。“大胆妖孽,竟敢在京都内逞凶,吃我一锤!” 吕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面对着凶猛的巨锤,心念一动,定住金甲巨人的身影,加快了速度向远处掠去。 只是离开三丈范围,金甲巨人顿时恢复了行动,他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 顿时,几十位金甲巨人从四面八方浮空而起,向着这边围拢过来。 吕功还没有掠出几里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周身,几十位金甲巨人如同大山一样,把自己团团包围,几十道愤怒的目光笼罩他身上,让他倍感压力。 “不想死的话,都给我让开!”吕功沉声道。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若是不及时逃离,接下来要面对可不仅仅是这些金甲巨人。 金甲巨人就像是没有听到吕功的话一样,大锤挥动,直接扑了过来。 第135章 金甲金身 这些守卫京都安全的神灵,生前皆是军中将士,吕功本不想再造杀孽,看着他们涌来,心中却是同样涌起一股怒意。 “那就统统进来吧!” 黑暗空间突然张开,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周身。 冲在最前面的金甲巨人突然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下一刻已经被收入黑暗空间里。 第二位,第三位…… 当一半的金甲巨人突然消失,后面的巨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强行扭身,闪开了一段距离。 吕功依然漂浮在空中,周身的巨人已经少了一半,只剩下二十多位。 而此时的黑暗空间内,马青原从地上一跃而起,看着突然出现的金甲巨人,躲到远处去了。 二十多位金甲巨人在黑暗空间内,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整个黑暗空间微微颤抖,仿佛正在进行剧烈的交锋。 只是,整个过程持续不到片刻,当那颤抖停止,二十五位金甲巨人已经紧紧地列队站在一旁,眼神中已是毫无波澜。 头上月光洒落,就像是黑暗空间中的守卫。 现实世界里,吕功突然有种荒谬的想法。这几十位金甲巨人,可都是相当于驱物境的修为,尤其是对付神魂和鬼怪更有压制效果,要是把他们都收了,岂不是战力大增。 刚好自己现在能够控制的神魂已经达到百名以上。 这个念头刚起,吕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着一名金甲巨人飞过去,同时张开了黑暗空间。 原本来来势汹汹的金甲巨人,此时突然间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到吕功朝自己飞来,发出一声惊叫,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飞退。 只是,跟吕功如今的御风术相比,他还是慢了一步。 很快,他就跟自己的兄弟们团聚了。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金甲巨人惊骇莫名。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手段怎么如此诡异?”一名金甲巨人大叫着。 旁边的金甲巨人更是面露惊骇,咽了咽口水:“兄弟们都哪去了?” 吕功放开了自己的心思,朝着他们飞过来。 霎时间,整个京都上空,都是金甲巨人惊叫的声音。 一阵鬼哭狼嚎中,能逃得掉的金甲巨人已经不到十个。 吕功看着所剩无几的金甲巨人躲在远处,心想差不多了,再次向天水郡的方向逃去。 这一次,金甲巨人甚至连出来阻拦的想法都没有了。 一路向西,突然吕功却是脸色微变,前方的红色高墙之上,一道亮眼的金光,如同一个金色光球一般,照亮了大地。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金身? 吕功看了那金身一眼,心下大惊。眼前这金身的品秩,绝对远远超过秦州城隍张知秋。 要知道,当时刺杀张知秋,吕功也是利用了定身术,赵长龙更是砍了不下几百下,才将那头颅割下的。 眼前这金身,一看就知道更加强悍。 果然,皇宫之内这种金身神明的守卫更多!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绕开皇宫。只是没等他转身,这才发现自己再次被包围了。 一二三四五六…… 吕功环顾四周,一颗心不由往下沉。仅仅片刻,十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身像,已经形成了包围圈。 跟金甲战神神魂状态不一样,这些金身明显都是实质的,跟赵丰玉的铜制金身几乎一模一样。 十具金身,皆为一丈高,浑身金光闪闪,双目开合之间,有宝石的颜色闪烁。 相比于赵丰玉五十年的杰作,眼前的铜制金身像,更加的精美,也更加让吕功感觉到危机。 吕功心念一动,一名金甲巨人从黑暗空间中掠出,手中巨锤抡到了极致,朝着一具金身砸落。 “当……”金身轻轻一抬手,金甲巨人手中的战锤脱手而出,身躯倒飞而回。 吕功大惊,瞬间收回了金甲巨人。 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些金身都是实质的! 怎么办?吕功的心思快速转动,瞬间有了计较。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遁入黑暗空间,等这金身找不到自己,自己降落回去。第二个则是开启万物寂静,保证三丈之内的周全,跟他们周旋看看,这样,起码可以很快测出这些金身的实力。 十具金身,吕功觉得有些压力,当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输! 就这么一犹豫,没等吕功拿定主意,十具金身已经围拢过来。 很快,第一具金身突破到三丈之内,吕功顿时启动万物寂静。 金身身影一顿,双眼却是瞬间爆发出一道道光彩! 它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突然间亮起更加耀眼的光芒,光芒所致,空中温度陡升。 转眼间,十具金身几乎是肩并肩围拢在一起,将吕功围在中间。 他们张开手脚,如同一个金属囚笼,将吕功困住。 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如此训练有素,知道自己有定身术之后,采取了如此诡异的战略。 周围,光彩熠熠,十具金身,二十只宝石一样的眼睛同时睁开,亮起了红蓝两色。 光线穿透了空间,直接朝着吕功射过来。 吕功心中大惊!没想到能够静止万物的法术,对于这些光的限制却是如此有限。 光芒速度虽不快,但是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网。 吕功能够清晰感觉到这射线的威力,看着如上辈子科幻片中才可能出现的画面,心中既是震撼,又是惊恐。 这些铜制金身,就像是上一世的机器人一样,训练有素,听从指令,拥有同时应对阴阳两界的能力。 无论是战争还是对于阴司的鬼神,甚至是妖魔,都能击杀。 吕功突然想到,若是这样的铜制金身像再多一些,不用太多,只要几百具,那么大华几乎可以纵横天下了。 尤其是对付普通的人类士兵,那简直就是摧枯拉朽的毁灭神器。 吕功几乎被自己的想法深深吓到了。 在射线中不断躲闪,吕功却是越来越着急,若非迫不得已,他真不想提前用遁术。 可是,如今想要突破封锁,几乎是不可能了! 怎么办? 吕功再次躲开射线,刚想打开黑暗空间躲进去,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皇宫的上空,消失了许久的一袭青衣,在空中如履平地,一步步朝着吕功走过来,口中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吕功听得不是很清楚,依稀只能听到几句。“斯人束白头兮,命如草芥。赴京都兮,为见爹娘,爹娘不爱兮,心如刀绞。千年不忘兮,死又何妨……” 第136章 尸魃重现 青衣轻歌,如歌如泣、如泣如诉,一抹藏于心中几千年的忧伤,随着风潜入世间万物。 五月底,本已经焦热的天气,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坠入深秋,凉意侵人。 歌声响起,十具金身突然间完全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剩下身上的光芒依旧流转。 吕功同样感应到了天地的变化,停了下来。 这一刻,京都上空仿佛只剩下小女孩的身影。 今日无月,她就是那轮明月!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吕功却是没有想到青魃会前来,思量间,发现她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那张可爱至极的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兴奋?得意?解脱? “我就知道你会动手的!”青魃歪着头,露出甜甜的笑意。 在这危急关头,看到青魃到来,吕功心头却是一暖,跟着笑道:“我却是不知道你会来!”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约好了的。怎么能食言?”青魃嘟着嘴,似乎是在责怪吕功一直把她当个孩子看,总忽略她的话。 她可是个言出必行的好孩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吕功下意识问道。 “打不过?”青魃笑着问道,那双大眼睛里,一条金色的细线浮现出来。 在人性被神性取代的最后一刻,她保持着刚才的笑容。“要不我来?” 吕功突然感觉,心头激情澎湃,点头道:“正好!” 青魃的面容不断变幻,那头白发随风而起,如野草一般蔓延。十具金身在这一刻终于再次动了,它们张开嘴巴,一道道光芒激射而出。 青魃不躲不闪,任由光芒落在身上,像是丝毫没有感觉一般,一头白色长发已经缠绕在铜制金身之上。 让人牙龈发软的声音响起,白发快速收缩,铜制金身在白发下扭曲变形,转眼间变成一堆废料,纷纷掉落。 “吕功,看到了吗?”青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让人如坠冰窖。 吕功感觉自己就像是第一次进入赤阳山深处一样,只是眼前的白头女妖,不再是那般冰冷冷。 他说出了自己的不解:“他们要制造这些铜制金身做什么?” “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何必问我?”白头女妖的头发渐渐平复,目光却是落在那宫殿的最深处,瞳孔一张一放,甚是诡异。 吕功心中微震,努力让自己平复,道:“这十具八具金身,作用不大,除非他们能够弄个几百具……” “几百具吗?”女妖嘴角突然多了一丝冷笑。 他声音刚落,远处另一片如同皇宫一般的建筑内,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响起。“何方妖孽,胆敢在京都作乱!” 声音一落,金光冲天而起。 吕功不由凝神望去,竟是那守备森严的进度城隍庙。等到看清楚那金光的模样,吕功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那不是金光,那是源源不绝的金身像从城隍庙内飞掠而起,因为数量太多,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金光。 金光冲上百米高空,随后散开,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光点,速度掠空而来。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黑暗空间,准备逃离。只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是无能为力。 青魃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好看着!”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皇宫上空,已是金光闪闪。吕功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只知道自己渺小的身躯,在这些高达一丈的金身像中,微不足道。 漫天的金光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几乎让他无法看清楚这个世界。 吕功此时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此前想过,这样的金身像,若是能有个几百具,足以荡平天下。 可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光是眼前所见,绝对是数以千计。 到底是谁藏了这么多的金身?而这么多的铜制金身,又需要多少的神明金身碎片? 几万?十几万?还是几十万? 吕功努力透过金光,想要看清楚城隍府内的真相,却是无能为力。 “今日,我监察司民城隍威灵皇,便要用这两千城隍金身,斩断这天下旱灾。”滚滚的声音传来。 吕功心中微动,没想到这京都城隍庙内,真的有城隍爷在,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京都城隍,真正的皇级,也是整个大华唯一的皇级城隍。 两千城隍金身! 吕功心头狂跳,却听到耳边传来青魃冰冷的声音:“三年的时间,就只有这么多吗?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 “大胆妖孽,还敢猖狂!你祸害我大华朝,使得三年大旱,如今还敢在京都撒野,受死吧!” 狂暴的声音落下,两千具城隍金身突然朝着青魃冲击而来,漫天的金光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成了一体。 吕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响起。青魃突然放声大笑,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金色的光泽已经开始迷茫开来。 “枉费我也准备了三年!” 随着她的笑声,天空一声炸响。下一刻,大地颤动,有如地牛翻身,整个京都陷入剧烈的颤抖之中。 一道道裂痕从皇宫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露出如同深渊一般的地底世界。 京都内,几百万百姓惊叫着从屋内奔出,惊恐地看着开裂的大地。 “是尸魃!”惊叫声此起彼伏。 几百万京都百姓仓皇而逃。 吕功凝神向下看去,透过那深不见底的地底,看到了一点点白色的光泽,如满天星河点缀于无尽星空之中。 此情此景,吕功只在第一次进入赤阳山的时候看到其冰山一角。那时候,面对上百头尸魃,他已经是惊骇莫名。 如今,这地上无数的裂痕,里面“咔咔”的声音几乎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吕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云燕山山神的那句话。 “最近,云燕山的所有尸体突然都消失了!” 恐怕,已经不仅仅是云燕山的所有尸体,而是这三年来所有死于非命的尸体,都化作了尸魃,随着青魃一同来到了京都,只不过是潜伏于地下。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空中两千具铜制金身。 第137章 五雷正法 “咔,咔咔……”吕功灵魂深处,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大旱三年,人间死于非命者,何止百万? 就算是这三年来,华朝用了各种办法消除尸魃,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咔……”当一头高达一丈的巨大尸魃出现在皇宫之外,它瞬间跃起,越过高墙,朝着皇宫深处掠去。 空中,两千具铜制金身猛然低头,口中光线朝着地面近乎无穷无尽的尸魃扫射。 “哈哈哈哈……”青魃的笑声依然在京都的上空回荡。 大大小小的尸魃片刻间已经占据了皇宫方圆十里之内,一道道白色的身影,身披鳞甲,疯狂涌现。 它们飞快跳跃,避开疯狂逃离的百姓,朝着那高墙深院的皇宫快速掠去,前赴后继,无所畏惧。 天空,两千道射线扫过,所到之处尸魃肢体瓦解,残骸掉落。 只是尸魃实在是太多了,两千具备金身已经完全放弃了对吕功和青魃的围攻,落下去,守住皇宫四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高大的尸魃躲开射线,扑过去,尖锐的牙齿撕咬着铜制金身。 金身丝毫不为所动,宛若没有痛觉一般,挥动着双臂,将尸魃击落,一脚将其踢飞。 只是,不到片刻,十几头尸魃扑过来,已经将一具金身扑到,尖牙利爪和钢铁碰撞之声响起。金身碎片片片剥落,只剩下一具毫无生气的铜制品,斑驳地躺在地上。 这样的场景在不断上演着。 咆哮声,厮杀声,撞击声,爆炸声充斥着整个京都。 吕功微微颤动着,漂浮在虚空之中,对于这种大战,他发现自己连一丝介入的机会都没有。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刚下去,就会被撞成碎片。 旁边,青魃张开双手,眼中的光芒正盛。 百万尸魃大军还在冲击皇宫,而那些金色的身躯,在尸魃群中,已经渐渐处于劣势。 她这是要做什么? 用三年大旱,培养了百万尸魃大军,为了今晚这一刻,明显是要对抗这些金身像。 只是吕功却是很清楚,这不是她最后的目的。 顺着她的目光,吕功望向皇宫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铜制金身快速陨落,皇宫外,尸魃的尸体更是已经堆积成山。 眼看着,尸魃就要穿透皇宫的高墙,这时候,宫殿深处钟声突然响起。 “殿前司众将听命!” 一名银甲大汉突然出现在高墙内,皇宫内,同样的金光冲天而起。 吕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从各个角落里,如萧虞侯一样的身影不断出现。 无数的金身战士,从宫殿各处冲了出来,再次挡在了高墙之外。 与两千具金身相比,这几千名金身将士速度更快,动作干净利落,所到之处,尸魃肢体撕裂。 他们的出现,瞬间稳住了局势。 青魃的笑声终于停下,她目光扫过,落在那银色盔甲的大汉身上,一头白色长发再次飞荡起来。 她猛然踏出一步! “啪……”一道闪电突然凭空出现,落在青魃跟前。 青魃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收了回来,似乎有些意外地偏头,目光所致,那里一袭紫袍在风中飘荡。 紫袍老者跟前,是四位黑衣人。 司天监监正大人同样在列。 “天女,收手吧。人间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浩劫了!”紫袍老者眼中尽是无奈,他看着青魃,就像是在劝说一位顽固的孩子。 “收手?为什么是我收手?”青魃冰冷的声音响起。“是谁祸乱这人间,是谁让人族几千年来在所谓的皇权之下不得翻身?身为人族佼佼者,你们不为自己的族人,却来劝我收手?这就是你们天师府的道理吗?” “我不是来同你吵架的。我是来拦你的!”紫袍老者轻声道。 “哈哈哈哈,拦我?就凭你们五个吗?”青魃轻蔑大笑。 紫袍摇摇头:“你伤了李争流,只有我们五个当然拦不住,但是就算是拦不住,我们也必须为这天下苍生,试一试!” “哈哈哈,好个天下苍生!天师道立道千年以来,你们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如今神道崩塌,鬼神被人当做培养金身碎片的牲畜,你们又是在为谁说话?”青魃大声道,状若疯狂。 青袍轻轻摇头。“我说过,我们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要么止步,回赤阳山,要么从我们五个身上踩过去!这是我们的责任!” “那就……”青魃竖形的瞳孔突然间蔓延出金色的细丝,“躺下吧!” 当“那就”二字开口时,她收回来的脚再次迈出,“躺下”二字落定时,已经来到五人跟前。 紫袍老者早有准备,身后一把紫色木剑从体内漂浮出来,正是他的本命物。 几乎同一时间,前方四位黑衣人背后同时浮现出一把桃木剑。 “五气朝元,五雷正法!”紫袍老者一声怒喝。 五把桃木剑瞬间飞出,漂浮他们跟前。 五彩之光凝聚,化作一道电光,直冲云霄。 天地为之一亮!巨大的电光瞬间将来到跟前的青魃笼罩在内,光芒直冲云霄。 电光之中,那一袭青衣猎猎作响,她一手伸出,正是紫袍老者的方向。 “五雷正法,好个五雷正法!”雷电之中,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对面,紫袍老者和四位黑衣人动作并没有停止,只见她们手中突然多出了一道红绳。 用五雷正法挡住了青魃的步伐,五人同时施咒,手中红绳化作五色流光,快如游龙,破空而起。 “慢了……”突然,青魃身躯停止了颤动,猛然张嘴,对着空中的云霄大吼。 那滚滚的声浪瞬间穿透了人间,充满怨怒的声音将头顶的神宵雷云震碎。 五色光泽缠绕着她的身躯,她却丝毫不为所动,低头目光落在紫袍老者身上。“没有李争流的致命一击,你们拦不住我的!” “小小雷法,不过雷部小道,能奈我何?” 声音落下,整个天地为之一颤,五道彩绳突然间全部炸碎,化作普通的绳索碎末,随风远逝。 前方,包括监正大人在内的四位黑衣人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去。 紫袍老者大袖一挥,一道金光将他们稳住。 只两招之间,他们就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第138章 真相(一卷终章) 青魃眼中金丝蔓延,再次朝着他们踏出一步。 紫袍老者却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低头,叹了一口气,拉着四名黑衣人瞬间挪开了几百米。 青魃落在他们方才的位置,嘴角多了一丝轻蔑的冷笑。 “龙虎山已然尽职,今日起,将不再欠谁任何情谊了!”紫袍老者朗声道。 他面朝着皇宫深处,像是在说明什么。 再次转头,面相青魃的时候,紫袍老者已经恢复了平静。“师傅让我给您带句话。还望天女能够听得进去。” 闻言,青魃浑身的戾气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她似乎想要恢复一点理智,只是下一刻再次被淹没。 “草木枯荣自有其道,分合轮回自有其理,不假外物,无动本心,方得解脱……”紫袍轻轻说着,如同在诉求。 “迂腐!”青魃却是冷笑,朝着天空大声说着,像是在对某人的回应。“几千年了,还是那一套天道轮回。修道修道,超脱生死,说到底还不是贪生怕死!” 话音一落,她突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吕功,脚步再次挪动,已经是来到皇宫的上空。 “出来吧!让这世间万物看看你的真面目!我尊敬的父亲……” 她的声音滚滚而出,刺痛众人的耳膜。 紫袍老者看到事不可为,已经带着四位黑衣人往后推开,离开了战场。 皇宫之上,就只剩下吕功和青魃的身影。 吕功凝望着皇宫深处,此时听着青魃的声音,心里却是生出了无数荒谬的想法! 父亲? 人皇? 那位几千年前,平定八荒,奠定人族中兴的人类真神在这皇宫之内? 吕功突然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皇宫深处,依然安静得出奇,尽管外面已经厮杀震天,里面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敢出来见我吗?还是不敢让世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出来吧,我就在这里,你知道的,杀了我这世间就不再有旱灾,这样你才能完成你的伟业啊。” 皇宫深处依然平静到了极点。 青魃转头看看四周,看着下方无数的尸魃依然在跟金身作战,那张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嘲讽。 “既然你不愿意现身,那不孝女青儿,就只能逼您出来了。” 声音落下,地面上剩下的无数尸魃突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它们安静地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青魃高声咆哮。 无数的尸魃飘飞而起,朝着青魃身后聚拢。 “拦住她!”地面,那银甲大汉大声惊呼。所有的金甲战士瞬间冲向高空,准备用自己的生命阻断这一过程。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掠空而上的尸魃快速聚拢。几千,几万,几十万…… 几千金色战士瞬间被冲的七零八落。 几个呼吸之间,高空之上,一具由尸魃组成的巨大身躯,几乎遮蔽了整个皇宫的上空。 远处,紫袍老者脸色苍白到了极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若是任由这尸魃组成的巨人完成,这皇宫,将在一瞬间被踏成齑粉。 所有的金甲战士同样惊骇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道青色的小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掌控着后面高达百丈的巨大身躯。 “出来吧!父亲大人!” 一声高亢的尖叫,当最后一头尸魃凝聚,青魃突然张开了双手,让身躯从高空自由掉落。 他身后的百丈巨人,同样张开了双臂,轰然下压。 就在这时候,整个皇宫突然发出一道夺目的光彩。 天空中,七彩光芒绽放。 这一刻,几百万京都百姓都停下了仓皇的脚步,抬头望向天空的七彩云层。 吕功突然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头顶袭来,仿佛要将这世界捏在手里一般。 吕功猛然向着京都上空的那道青色身影望去。 青魃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她翻身望着天空,眼中金色的瞳孔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纯真到极致的黑色眼眸。 “爹爹,你终于还是出来了!” 黑色的瞳孔里,一只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皇宫的金色手掌突然出现,它快速往下压,就在尸魃巨人已经快要压倒宫殿的瞬间,一把将尸魃巨人抓住。 吕功惊骇到了极点,透过七彩云层,目之所及是那巨掌背后更为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峰,压在世间之上。 “吕功,看到了吗?是什么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青魃的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捏住了尸魃巨人的手掌突然收紧。 “轰……”一声惊雷。尸魃纷纷炸开,白色的躯干在天空瓦解,化作了冰冷的雪花,在高空缓缓飘落。 京都六月飞雪! 几百万百姓抬头望着突然出现的漫天大雪,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天空,七彩云层转瞬即逝,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鹅毛大雪仿佛无穷无尽,纷纷洒落,将整个世界化作一片雪白。 吕功感受着头顶掉落的冰凉,凝神看向空无一物的宫殿上空,心中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 青魃消失了! “我叫青魃,将来我死了,你回赤炎山的时候,记得帮我立一块墓碑哦。” “吕功,难道你不想看看,是什么让这世间变得如此的吗?” “你难道不想杀我吗?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 一张稚嫩的面孔,在吕功眼前浮现,耳边回响着的是那悠悠的声音。 “放心吧。回到赤阳山,我会给你立碑的!”吕功望向天空,那里哪还有什么巨大的金身。 那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吗?这个世界的真相? 下方,仅剩不多的铜制金身已经重新聚拢起来。金身战士更是纷纷掠回皇宫。 皇宫之外,尸魃的尸骸已经同样化作雪花,地面无数的裂痕正在快速合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快走!不然就走不掉了!”耳边一道声音响起,吕功凝神看去,却是监正大人着急的目光。 下面,宫殿之外,殿前司指挥使目光凌厉,盯着吕功的身影。 这一次,吕功没有任何的犹豫,打开了黑暗空间,消失在京都上空。 第139章 大势所趋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袭击了京都,整整下了七天之久,几乎将整个京都淹没其中。 七日之后,冰雪渐渐消融,百姓们终于重新恢复了自由。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那晚皇宫上空的七彩之光,还有天人一瞥,都不过是饭后谈资,那个守备甚严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猜测。 京都,司天监高塔最顶层…… 监正大人换上了临时的裘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还是这一次的五雷正法受了些伤,冰雪消融时,手脚竟是有些发颤。 他的身后,小楚道长一直细心照料,却可见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深。 大方桌的角落里,一个老旧的木箱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七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一老一少两位道士,一口斑驳的箱子,就这么沉默了多日。 那场大战之后,吕功心中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整整七天,他感觉自己只要一闭眼,就能够看到那巨大的金身穿透天地,一掌将他拍碎。 青魃用自己的死,将这世界的真实面孔揭开了一角。 吕功当时身在皇宫上空,头顶就是巨大的尸魃巨人。当那金色巨掌落下的时候,几乎跟在近在咫尺。 那一刻,吕功确认自己连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七彩云层之上,那双无情窥视人间的眼睛,永远都无法忘却。 那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真相吗? 吕功第一次有些后悔,或者听她的话,等到明天开春,再走这一趟京都,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那时候的自己,是否也会如此无力? 监正大人终于完成了手上的作品,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单脚站起,转身打开背后的那扇窗。 凉气侵袭而来,让吕功微微清醒了一些。 当时,吕功躲进黑暗空间,之后再出现的时候,发现紫袍老者和监正大人都在远处等候,随后便把它接到了这里。 如他所言,这是如今整个京都最安全的所在。 此时,夏日的炎阳在白雪上反射,妖异的光芒落在监正的脸上,有些莫名的衰老。 那一次出手,对他损耗极大。 吕功乘风而起,来到他的身边,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角度俯瞰整个京都。目之所及,是一片宫殿般的建筑,比皇宫也小不了多少。 吕功的心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往下,那神秘的京都城隍庙竟是一览无遗。显然,以监正大人的眼力,每天在这个位置,只要打开窗户,城隍庙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吕功心中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一切,大人都知道?” 监正似乎知道吕功言语所指,轻轻点点头,似乎是在笑,却又显得平淡。“京都无密事。如此大的动作,不可能隐瞒天下人三年。” “那两千金身?”吕功开口,只说了一半,却已经被接过话头。 “如你所想。那是突破了人神界限的存在。有了这几千金身,西边的胡塞,北边的金元,都不敢异动。” 此前,吕功早就听曹子敬说过,新帝继位三年,边疆动作不断,西征北伐,南下南蛮之地,一刻都没有停歇。 没想到,京都之内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两千金身,放在任何一个战场,都是决定性的因素。 “这就是收回阴司之后,三年的成效?”吕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监正轻轻点头。“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周倧如此肆无忌惮了吗?他的背后,是圣上。对于陛下来说,司天监是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可能继续由老师说了算。”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们要阻拦青魃?”吕功有些不解。 监正大人叹了口气。“那都是些陈年旧事,遗留下来的烂账,如今也算是了断了。过了那天,我们正一盟和华朝之间,算是真正的谁也不欠谁的。” 他拍了拍木制的窗沿,抹掉上面残留的积雪,感叹道:“这也代表着,很快三山弟子就要退出司天监的历史舞台,成为真正的世外之人了。” “这么快?”吕功心底一惊。 按照监正大人的说法,那岂不是龙虎山天师府也决定放手了? “那如今这神道怎么办?青魃的死虽然能换来世间的水气回归,但是神道如今比官场还要黑暗,加上各级城隍大量收集金身碎片,如今的底层神明,跟牧场的牲畜又有什么区别?”吕功有些怒意。 想到杨建白谷和秦秋波他们,甚至是马仲秋都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他就有些莫名的难受。 监正大人摇头:“已经回不去了,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现实。” 寒风一吹,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楚风连忙上前,给他添了新的棉袄。监正大人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又道:“我也理解不了,青魃为何这次如此抉择,为了让你看清这真相,不惜放弃三千年的执念。”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吕功如实道,“说实话,我现在有些后悔把她带来。” “你不带她来,她也会来的。只要每逢人皇气息出现,她都会苏醒,然后祸乱人间的。” “就为了报复三千年前被抛弃?”吕功还是不解。 “真神行事,我们一介凡夫,如何能够了解其深意?如果只是这样,那她岂不是跟个固执的孩子一样?”监正笑道。 吕功却是突然想到,她不就是一个三千岁的小孩吗? “师傅说,这就是宿命。”监正笑了笑,脸上有些寂寥。“如果连真神都无法逃脱宿命,我们这等蝼蚁,这一生又是为了什么?” 吕功也跟着笑了起来。 “监正大人这种话对我说,那就太看得起我了。我觉得,您还不如问天师他老人家。”吕功直言道。 “问师傅?那还不如不问呢,每次都云里雾里的,让人猜不透。”提到自己的师傅,监正大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问过了?”吕功笑着。 监正耸耸肩:“师傅说,这就是道!道可道,非常道!” “噗……”吕功还是没忍住,直接喷了。“这跟没说有啥区别?” 监正大人无奈笑道:“所以说啊,问师傅没啥用……” 第140章 傀儡之法 身后,楚风一脸着急,提醒道:“师傅,师祖可听着呢。” 监正大人白了他一眼:“就说他咋地啦?当师傅的不传道受业解惑,还不允许弟子说了?” 楚风急得满脸通红,可是也不敢说什么。 吕功叹了口气,道:“如今,两千金身被青魃毁了大半,就算是周倧能够上位,也是焦头烂额吧?” “那是他的事咯。”监正大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吕功想了想,觉得那些都离自己太遥远了,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省得烦恼,道:“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已经待了七天了,如今林若普也受到了该有的惩罚,吕功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起码在天水郡,吕功还是比较安心。 “再等两天!”监正大人突然正色道。 “到底在等什么?”吕功好奇。监正大人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等一个人!”监正大人转头看了一眼吕功,道:“如今整个京都阴阳两司,殿前司,包括驻城守军都在通缉你,谁都没有把握让你离开京都。所以得等那个机会。” “到底是什么机会?监正大人,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可以吗?”吕功有些着急。 “马上会有消息了。如果师傅没有推演错的话,今天冰雪融化,明天我们上朝,应该就定下来了。以他老人家的性格,估计后天就该出发了。” 看到监正大人依然不肯明说,吕功也无奈。 不过现在京都的情况,他的确是没有办法靠自己离开这里。 自从这场大战之后,吕功已经更加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不再那么冲动了。 现在,他只想离开。 如监正大人所言,果然当天晚上,旨意就传达了下来,第二天清早,已经多日未出门的监正大人坐着马车,赶往皇宫。 吕功实在是无聊,只能在司天监最上层活动。 “楚兄,监正大人每天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吕功飞到方桌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不由好奇。 楚风闻言,脸色微动,拱手道:“回禀师叔,这是我们龙虎山的符箓之一。也就是京都城隍庙内那些铜制金身的秘密所在。” “铜制金身是龙虎山的作品?”吕功吓了一跳。 心想,不应该啊。天师他老人家要是也屈服了,那还用周倧这种傀儡么? “不,他们是用了龙虎山凝结金身之法和催动之法,却跟我们没任何关系。师祖和师伯都是反对的。” 吕功闻言,不由仔细端详起这些符箓来。 跟他所认识的符差别巨大。对于符一途,他实在是毫无所知,完全看不懂这些复杂的线条和图案。 “监正大人画这些做什么?”吕功一边看一边问道。 “这是师父的功课,每天都要上交的!”楚风淡淡道。 啊?吕功愣了一下,本还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家庭作业! 吕功突然想到了自己黑暗空间的马青原,那是唯一一个懂得符箓的鬼将了。 “不知道这符箓方不方便借来一观?”吕功有些期待道。 楚风淡淡道:“龙虎山符箓,有心者皆可学。并无任何限制,师叔若是有兴趣,尽管拿去就是了。” “这样啊。那可太好了!”吕功心念一动,马青原的神魂顿时飞了出来,落在跟前。 马青原面对被突然召唤,一脸的不情愿,张口就要抱怨,只是他刚刚张开嘴巴,突然脸色剧变,突然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五体投地。 “楚,楚师伯……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咦,马青原,你这是死了吗?”小楚一脸的疑惑。 马青原颤抖着不敢起身。 楚风看了看他,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道:“孽缘!” “师伯,青原该死……”马青原依然颤抖。 楚风却是摆摆手,道:“算了,你起来吧。如今你在师叔身边,也算是一种机缘。只要你不再助纣为孽,将来马师弟知道了,应该也会理解的。” “多谢师伯开恩。”马青原缓缓起身。 吕功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我代马师弟感谢师叔不杀之恩。”楚风对着吕功拱手。 “师……叔……”马青原刚刚站起来,突然扑通一声又给跪下了。 吕功对于楚风和监正大人把自己视为龙虎山一脉,一直都十分的不解,看到这情况,连忙道:“马青原,咱就别演了。” “师叔,这是应该的。马青原是茅山马家传人,也算是我正一盟三山符箓的弟子。既然师祖认可了您,那么您就是他的师叔祖了,这点礼仪一点都不过分。”楚风道。 吕功却是实在受不了,直接驱动拘灵术,让马青原站起来,道:“你们这些讲究,我也不懂。不过我让马青原出来,是想让他看看这些符箓,说不定能有帮助。” “原来如此,那马师侄就随便看吧。”楚风径自走过去,找了书籍看起来。 马青原脸色苍白,心里不知道把吕功骂了多少遍,而当他目光扫过方桌上那密密麻麻的线条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是甲元符!!!”他发出一声惊呼。 吕功就像是个乡巴佬一样,问道:“什么是甲元符?” “这是天师从金阙玉书残页中参悟出来的符箓,简单来说就是金身傀儡的制作方式,是真正的上古神符之一。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里见到,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原来还有这故事。”吕功却是丝毫都没有感觉,对于什么金阙玉书残页啥的,更是不明所以。 “你看看吧,看看能不能领悟一些,说不定以后能用得着。”吕功催促道。 如今,对于实力的渴望,吕功可谓是日益旺盛。 “可以吗?”马青原紧张地看向楚风。 楚风目光依然在书籍上,淡淡回到:“师叔说可以,当然就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话音一落,马青原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声欢呼,肥胖的身躯已经冲到方桌前,几乎整个人都趴上去了。 吕功看他痴迷的样子,索性不去管他。 过了片刻,门口脚步声响起,监正大人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嘴上却是道:“妥了,估计明天中午时分就能出发了。” 第141章 一日得道 他看到房间里还多了一个神魂,扫了一眼,却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马青原连忙起身,对着监正行弟子礼。“弟子马青原,见过师叔祖。” “马家传人?”监正似乎并不认识马青原。 旁边,楚风放下书,走过去帮师傅解下棉袍,一边解释道:“是马如初师弟的后人,如今住在吕师叔的内天地。” “哦!”监正应了一声,不再理睬他,径自走到吕功跟前,道:“明天中午出发,你要不要也做一下准备?” “准备什么?”吕功不解。 “这一趟路途遥远,来回的话,说不定要两三个月,而且多有凶险,你不用做一下准备吗?”监正大人脸上的关切,很是真诚。 “等等!”吕功瞬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打断他,道:“什么路途遥远?什么来回?” “哈哈哈,我都忘了还没跟你细说。”监正大人报涩,看到位置已经被马青原占了,挪过去在楚风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对着吕功道:“是这样的。师傅有一位老朋友,告老还乡一趟,需要你护送。” “天师的老朋友?要我护送?”吕功觉得有些荒谬,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监正大人却是点头:“陛下已经下了令,任何人神鬼怪皆不得为章阁老送行,刚好你不在人神鬼怪的范畴内。想来,师傅找已经算到了这一点。” “章阁老?你是说章义之?”吕功突然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他可是从尚书大人和曹子敬的口中听过无数遍,他是当朝的丞相,同时也是天下文人之师,三朝元老…… 也是吕功入京以来,唯一一个光是听他的故事,就心中敬仰之人。 “章老怎么了?告老还乡?”吕功觉得很是意外。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谈到这事,监正大人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青魃这件事,今日早朝,丞相又跟圣上吵了起来,最后闹得圣上下不来台,当场就说,要是不干,可以走人。谁知道章老也是个火爆脾气的,当场就脱了官袍,摘了乌沙……陛下一怒之下,让他告老还乡,并且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相送。” 监正大人眼中满是无奈。 我去,这么刚的吗?听说那章阁老也已经八十多的高龄了,竟然还如此火爆。 吕功都不禁有些为他感到担忧了。 “章老到底顶撞了皇帝什么了?”吕功好奇。 “还不是那些,章老一直都反对对外征伐,要求陛下让万民休养生息。原本铜制金身的事情,大家都是瞒着他的,这一次青魃把事情都抖出来了,他知道了之后更是怒发冲冠,早朝听到陛下还要继续依靠神明金身修复金身像,顿时就大骂陛下不仁道……两人一来一回,最后就是现在这结果了!” 没想到老人家为民请愿,如今更是为底层神明说话,不顾得罪圣上,吕功顿时好感倍增。 “难怪都说,章老是华朝文人之表率!”吕功叹道。 “所以现在刚好,全城唯一不敢盘查的,只有章老的车马了。你想要出城,只要跟着章老便可安全离去。”监正大人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不过章老孤身一人,陛下又下令其他人不可相送,这段路也只能辛苦你了!” 吕功本还有些抵触,如今闻言,却觉得这一趟可行。 不说别的,就当是回报章老送自己出城,都是应该的。 “你是说章老还会回来?不是告老还乡了吗?”吕功继续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这是师父说的。”监正大人道。 吕功顿时愕然。张天师说的?这天师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好像啥都算的挺准的样子。 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见识见识才行。 “天师应该境界很高吧?”吕功好奇道,心中充满了向往。 按照楚风他们的意思,如今自己也算是天师的弟子? 吕功还想找个机会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呢。 此话一出,一直在旁边端详符箓的马青原突然猛地转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开口道:“这不说了句屁话吗?天师他老人家,一百年前便已经是人间绝顶了!” “阳神?”吕功突然灵魂一颤! 人类修行者的极限,便是阳神,也就是真正的天人境,可以说是超脱了生死。 一百年前就是阳神? 监正大人点头:“师傅入阳神境,的确有一百多年了!”他认真算了算,给出了一个肯定的数字。“一百一十二年刚好!” “天师他老人家今年贵庚?”吕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白发飘飘的老神仙模样。 “师傅今年一百二十四岁了。他十二岁入的天人境!” 吕功心中巨震。 “十二岁的阳神境?就算是从娘胎开始修炼,那也不可能吧?” “天师入道,一日九境,这你都没听说过吗?”马青原觉得这个主子给自己丢脸了。 这可是修行界最为广泛流传的传说啊。 看到吕功不解,监正大人耐着性子解释道:“师傅的确只修行了三天。第一天从定神出发,一步到雷劫期,后面用两天的时间渡过了九次雷劫,正式进入天人之列。也就是说,认真来讲,其实不是三天,师傅修行了一天!” “这就是传说中的,朝闻道,夕得道,一步天人!” 吕功已经没办法再聊下去了。这已经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那李争流呢?听说那家伙也很厉害!”吕功借此机会了解一下那些巅峰人物。 “李争流啊,的确是惊才绝艳,以草莽出生,却能够得天下万剑认可,了不得。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两次雷劫,说不定也能入天人境,成为大华三百年来第一剑仙!” 都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吕功收拢了心神,看了一眼旁边的马青原,道:“监正大人,不知道这次出行,我能不能将马青原留在这?” “我早就看出来,你想撇下我很久了!”马青原嘴里抱怨着,心里却是感动莫名。 他很清楚,吕功是想借机,让他跟监正大人修行。 “你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监正大人却是毫无架子。 “谢了!”吕功连忙拱手。 第142章 护送 第二日,时值中午,当监正大人用包裹背着吕功,快速越过京都的民舍,最后落在一处院子后的时候,吕功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接下来,就拜托了。请务必保证章老的安全!”将吕功轻轻放在马车上,一把推到一个角落里。 扯开包裹,吕功终于恢复了视线,放眼看去,发现这是一辆没有车厢的马车,上面已经堆积了一些杂物。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吕功声音刚落,发现监正大人已经不知所踪。 “还乡就还乡,你以为这样就能让老夫屈服……”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身着平民服饰,怀里抱着的应该是一小袋干粮。 他弯着腰,因为用力而老脸通红,尽管如此依然倔强着不让任何下人帮忙。 艰难地将只有不到二十斤的干粮挪上马车,老者抹掉额头的汗水,像个普通的老农一样,豪言道:“这二千里路,老夫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走过。那时候还是竹杖芒鞋,如今这马车伴行,我就不信我还能死在半路不成!你们都别送,最好是一个都别来,让世人好好看看,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老师的……” 吕功能够感觉到,不远处,无数的脚步正在聚集,可是谁都不敢接近这片区域。 陛下已经下令,凡事敢送者,官降三级! 终于,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两箱一袋行礼放上去,老人爬上马车,扬起了长鞭,高歌而行。 “无情日月互相磨,万古悠悠一逝波。八十四年成事少,八千余卷费功多。老生有志知难变,毁誉无根听自讹。近问野人安稳法,教予只学采樵歌。” 听着老人自嘲自讽的高歌,吕功突觉有趣,这种人生旅程,也算是多姿多彩。 老人亲自扬鞭,一路无人敢阻拦,就算是守门的将士远远看到,也连忙纷纷躲开,就像是见了瘟疫一般。 就这样一路向前,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出了京都西门,老人依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已经八十四岁了。 吕功凝望渐渐远去的京都高墙,心中感叹万分,耳边已经再次响起老人的歌声。 “鬼事无形尚可疑,人伦有验从皆知。南国官路二千里,归去西风落叶时。” 显然,老人家对于告老还乡一事,并没有放在心上,把归乡之路看做是一场旅途。 这种心态,连吕功都感到佩服。 老人受不了颠婆,一路只能走官道,而且并不快,直到了日落时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心气,停下马车。 靠着行礼,他抬头看着远方的天色,脸上终于忍不住地露出一丝疲惫。 靠在一片已经干枯的树林边,老人下车,找了两把干草喂了马匹,找了清水和着干粮,囫囵吞了一下,又匆匆上路。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了,直到深夜终于找到了一个驿站。 马车停靠在驿站的时候,老人几乎是抱着木杆挪下来的,此时的他已经是个确确实实的耄耋老人,那弯着的腰,久久都无法挺起来。 半日的路程,已经抹掉了他一半的倔强,在跟驿站讨价还价了半天之后,终于用二两银子租下了一个小客间。 好在这一次,驿站免费帮他把行礼送上了房间。 “老人家,你这是往南去吧?”小厮帮他放下了行礼,转头看着老人,有些担忧道。 老人靠坐在床上,正脱掉鞋,点头道:“我老家临南的,回去看看。” “老人家,这两千多里路呢,就您一个人啊。”小厮脸上满是担忧。“如今路上可不太平啊。” “慢慢走,总是能到的。”老人笑了笑,却是摸出了二两银子,递了出去。“小哥有家室了吧?如今银子贬值,驿站的活儿养得起妻儿不?” 刚才还在为一点房钱争执半天的老人,此时已经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房费,当做小费了。 小厮点点头:“去年刚定的亲。老人家还是把钱收好,您这一路也必定花费不少的。” “无妨,无妨,就当是老夫的贺礼如何?”老人笑着,起身将银子塞进少年的手中。 少年十分开心,不断称谢。 老人这才安稳地回到床上,倒头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辗转了多久,天微亮十分总算是熬不住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被马匹的声音惊醒,老人坐起来,当他看到眼前这陌生的环境,突然间愣愣地呆坐在床头。 “老人家,该启程了。”昨夜那少年兴奋地前来。 老人连忙收拢了心神,脸上带笑,起身随意洗漱,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 显然,长途跋涉对于他来说,压力极大。 吕功落在马车上,看着他艰难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堂堂宰相,应该是衣锦还乡,百官相送的局面,却沦落到如此下场。 只是,以老人的供奉,应该足以承担得起一辆豪华的马车才对,怎么行李却如此之轻? 正想着,老人已经牵马离开了驿站,上了马车之后他突然发现了马车上多了一个功德箱,皱眉道:“是谁落下的吗?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东西?” “算了,相识也算是缘分一场,就随我走一趟吧。”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吕功,似乎因为这个意外,脸上又有了笑意。 吕功不敢肯定他是否能够听得到自己说话,索性保持沉默,今天刻意现身,发现他并没有介意自己的存在,也就完全放心下来了。 如同跟监正大人的约定一样,吕功只要负责他的安全即可。 马车再次前行,路上却是越来越泥泞,因为青魃的缘故,如今整个华朝几乎都是雨水不断。 又过了半天,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猝不及防的老人直接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匆匆地将马车赶到树下,可是根本没办法阻挡干粮被淋湿的命运。 头发贴在那张苍老的脸上,风雨之中的老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一丁点豪气,抱着膝盖在雨中无语望天。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在老人还算是坚强,雨水一走,他马上把装有干粮的袋子清空,拧干之后覆盖在剩下的箱子上,也顺便将吕功包裹在内。 第143章 妖族刺客(为瘪Nigel加更) 吕功原本想要设法为他挡下雨,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多此一举。 只是,很快吕功就后悔了! 尽管是夏季,一场大雨对于老人来说,依然是灾难性的。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蜷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尽管及时换上了衣服,精神状态也是差了很多。 黄昏时分,他已经挺不住了,直接勒停了马车,在官道上昏睡过去。 老人精神状态极差。 吕功很清楚,按照如今的脚程,就算是一个半月都未必能够到达临南。老人这第二天都扛不住,往后的路可怎么走。 风起,老人被送到了路边。 一朵火焰凭空出现,照亮了老人枯瘦的身影。 “他估计是染了风寒,有没有办法?”吕功看着眼前的徐阳。 火焰正是徐阳的本命物。 徐阳一点头,转身消失,过了片刻便回来,身边已经多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驱物?” 吕功突然脸色一动。多日未曾调用他,吕功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如今的徐阳身上的神魂更加的有如实质,甚至已经逼近黄鹤生前的水准了。 “那一轮月亮,对我们好处极大。”徐阳没有多做解释,简单说了一句之后,米粥已经移到了老者嘴边。 他控制着路边的一根小树枝,撬开老人的嘴,把米粥喂进去之后,又取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他口中。 “让他休息片刻,应该就能醒了。”话音一落,徐阳已经消失,只剩下那朵火焰依旧在燃烧。 果然,过了一会,老人缓缓睁开眼睛,迷糊地看了看周围,似乎对于自己突然晕倒有些意外,抹了一把脸,这才重新回到马车上。 马车再次缓慢前行。 这一次,老人已经没能在入夜之前按计划赶到驿站,望着空无一人的荒野,老人突然变得无计可施。 “看来,只能露宿了!”老人叹了口气,从马车上翻找了一阵,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被褥,他卷着就这么靠着一棵树干躺下。 只是良久,他似乎早已经不习惯这种行为,完全没有睡意。 吕功一直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终于等到老人熬不住,睡过去。 夜渐渐深了,直到月上中天,吕功都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处细微的动静突然引起了他的主意。 凝神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条小山谷内,土层松动。 什么东西?野货吗? 吕功正想着,突然心头一沉,再次凝神望向老者,目光所致只见一道黑影已经闪到了老人背后的大树后面。 紧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树干后面露了出来,目标竟是老人的咽喉。 荒山野岭的,竟然有刺客。 吕功心中疑惑,心念一动,那把匕首就在老人的脖子前面生生停住了。 来人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两只阴狠的眼睛,他此时正半弯着腰,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抵抗。 吕功心里微动。 若是普通人,定身术下,这人绝对连知觉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有反抗的迹象? 要么是修行者,要么是武者! 吕功从马车上掠起,瞬间就来到了那黑衣人跟前。 黑衣人的眼神动了一下。下一刻,徐阳已经出现,一把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布。 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黑衣人依然在微微颤抖着。 “你是谁?”放开了限制,徐阳一脚下去,直接将他踹倒在地,长剑抵在他眼前。 黑衣人恢复了行动,目光却是始终没有离开过吕功。 “满京都都在找你,没想到你跟着老匹夫一起逃出来了。天师府果然好手段!”他阴冷的声音响起。 “你认识我?”吕功问道。 “废了林若普,被殿前司通缉,都能让你跑掉。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你了!”话音一落,黑衣突然如同一条蛇一般,猛然从黑衣中窜了出去,只留下一身皮。 “妖!”吕功瞬间动了起来。因为他前面的黑衣人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一条蛇,以极快的速度向山谷方向射去。 这是王屹之后,吕功再一次面对精怪。 蛇妖速度极快,吕功却更快,就在它准备冲入山谷的瞬间,赵长龙已经出现,手拿佩剑,一把砍在那蛇妖头顶。 “嘶嘶……”一阵震人耳膜的嘶叫响起,蛇妖被逼退,一个扭身,长达三米的蛇身朝着吕功缠绕过来。 “定身!” 吕功正愁他不找上自己,使用了最简单的定身术。 蛇妖漂浮在空中,眼中满是惊恐,似乎是后悔自己的轻敌,忘了吕功刚才施展的定身术了。 果然,在定身术下,蛇妖还有表达能力。 “吕功,你杀了我也没用。章义之是不可能活着回临南的。”蛇妖口吐人言,长达一丈的身躯却是漂浮在空中。 “我有几个问题,你若是愿意配合的话,我不介意放你走。”吕功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你觉得我会说吗?”蛇妖冷声道,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吕功轻声道,正想要将其斩杀,拘禁他的灵魂,突然间看到了蛇妖眼中的笑意,瞬间心里一颤。 不好,中计! 狂风吹起,吕功几乎倒卷而回,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马车掠去。 身在空中,吕功凝神看去,刚好看到的却是一条大蛇从树上倒吊而下,那张血盆大口几乎已经碰触道老人的头发了。 那大蛇足足有十几米,几乎半棵树那么粗,巨大的嘴巴几乎可以将老人一口吞下。 “去!”身体未至,吕功心念一动,赵真已经出现在老人的身边,手中木棍往上一扫。 “噗……”大蛇身形顿了一下,赵真却是直接被震退。 “啊……”后面,赵长龙的惨叫声响起来。 吕功心不断往下沉。 那是一头已经化形的蛇妖,堪比人类驱物境高手,留赵长龙独自在那,大意了。 瞬间将赵长龙收回,感受黑暗空间内他的伤势,吕功怒意不断上涌。 “万物寂静!” 这一个转瞬之间,吕功已经及时冲到老人三丈之内,心中大声怒吼着,将那大蛇顿在原处,那张血盆大口已经扣在老人的头顶。 第144章 惺惺相惜 赵真嘴角溢着金色的血迹,再次欺身而来,手中木棍不断敲落。 “啪啪啪……”蛇头血肉模糊,滚烫的鲜血在万物寂静的作用下,漂浮在空中,如同点点红花,异常诡异。 吕功却是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下一刻,徐阳同样出现在老人身边。 手中长剑一闪而逝,直接穿透了蛇妖的头颅,将它钉死在树上。 蛇妖身形一动不动,如同死物。吕功却是清晰地感觉到它依然活着。 远处山谷边上,黑衣人射出尖牙一样的匕首。 匕首破空而来,却是在吕功三丈之外生生减速,最后漂浮在他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黑衣人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一闪身直接跃入山谷,消失不见。 吕功知道刺客离开,却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时刻不离老人身边。 撤掉定身术。蛇妖剧烈扭动起来,浑身的鳞片几乎将那颗大树搅碎,只是头颅被钉死,它如何都无法逃脱。 树下,老人找已经醒来,此时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一连往后倒爬了几丈远,才敢回过头来看。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吕功大声道。 徐阳拔出佩剑。 蛇妖嘶叫一声,带着浑身的血迹,猛地扑向吕功。 吕功心中怒意依旧在燃烧,此时看着巨蛇不顾一切扑来的样子,定身术瞬间启动。 下一刻,徐阳手握长剑落在蛇妖身上,不断劈落。 片刻之后,巨蛇尸身掉落在地,完全没有动静了。 老人似乎已经回过神来,起身将身上的棉被卷起,放回到马车上,脸色极为难看。 “章老,没事吧?”吕功下意识问道。 话已出口,章义之轻轻摇头。 吕功意识到,原来老者也能够与自己交流。事到如今,他也不再躲躲藏藏,直接掠身回到马车上。 “你就是吕功吧?”章义之有些惊魂未定,靠在马车上,苦声问道。 “正是。”吕功回答,却不知道怎么跟老人交流。 “从看到你在马车上突然出现,我就猜到应该是你了。真是麻烦你了。”章义之看着吕功,眼中满是谢意。 “章老客气了。”吕功道。 老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可惜,林若普之事,我终究还是没能帮上忙。不仅让你不得不亲自下手,最后还险些酿成大祸。哎……人啊,真是年纪越大,越不中用咯。” “章老有这个心就够了!这事,您也已经尽力了。”吕功感受到老人的失落,劝道。 老人却是自顾摇头。看得出来,离开京都之后,经历这几次小挫折,他的心气已经远不如在京都之时。 “如今看来,不少人想让我死在这归乡的路上啊。我一个将死之人,却还这么劳师动众,真不知道是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当然是感到欣慰了!”吕功笑着道:“若是都没人在意章老,那才真的是个悲哀。” 章义之伸手,似乎是想拍一拍吕功,最后却是缩了回来。 吕功笑道:“无妨的,章老把我当一口普通的箱子看就行了。” “那可不行!”章义之突然认真起来,“你那设计图我早就看过了,普通的箱子可没有那等学识,更别说你在天水郡的种种。别说是普通人,老夫都自认为做不到。” 他顿了顿,道:“若这世间,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那该多好啊。” “哈哈哈,我身边不少朋友,都说我不是人呢。”吕功不由笑道。 果然,老人被这一打岔,瞬间心情好了不少,跟着笑了起来。 “走吧,路途还远着呢。路上有个人说话,起码一路没有那么枯燥。”说着,老人轻轻扬鞭,再次启程。 可能是因为休息了一阵的原因,老人状态好了不少。 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终于看到官道上的驿站,老人坚持要继续赶路,却是被吕功劝阻了。 “欲速则不达。章老还是等歇够了再走吧。”吕功开口道。 其实,这一路上,吕功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跑掉的黑衣人。 针对章义之的动作,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为了尽量保证老人的安全,吕功觉得还是不要再发生意外,在外边露宿。 一方面,给了敌人机会,另一方面,老人的身体未必能够扛得住。 这才几天,老人已经越发的憔悴了。 “你说的对!”章义之没有坚持,当下安排了住宿,让人把心里搬进去之后,他却是坐在床边,不肯睡去。 “想当年,我进京赶考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没想到这一晃,一个甲子就这么过去了。难怪古人皆言,人生如逆旅,转瞬即逝。”叹了一声,他突然来了兴致,转头问吕功:“对了,吕先生是鬼神还是精怪?” 吕功早已经被这个问题冲击过多次,也早接受了如今的身份,闻言笑道:“我自己也说不清,姑且定位为四不像吧。” “其实,这样挺好。”老人脱下鞋子,盘腿坐在床上,“这世间,不管是人神精怪,皆有其难处。做一只箱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老这可就错了。做一只有思想的箱子,烦恼可不比他们少啊。烦恼的多少,其实看的不是你身为何物,而是看你有何所求,不是吗?” 章义之并没有反驳,只是点头道:“你这话,倒是跟我一个老朋友说的挺像。他是真正的世外之人,而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一辈子都达不到他所言的去伪存真、天真无邪的状态。” “人各有所求,并无高下,不是吗?这并不代表着,章老所求就比那位朋友差了。”吕功道。 章义之拍着自己的膝盖,大声笑道:“这话,有机会还真得让他听听。老夫早就看不惯他那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衰样了。妙哉,妙哉!” 吕功理解不了老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难道就因为自己在他面前说了他朋友?“能够被章老引为知己的,恐怕也是人中龙凤吧?” 其实吕功心中,因为大概能猜到,老人口中的朋友可能就是天师。 “什么人中龙凤?你不知道有句话叫臭味相投吗?什么叫知己?不就是臭味相投之人?” 吕功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赞道:“章老倒也实诚!” 话音一落,一人一箱不由都放声大笑起来。 第145章 闹匪 “章老,这次是回南临探亲吗?”吕功看老人并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也拉起了家常。 老人摇摇头。“离开六十四年,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在?只不过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多愁善感。心里惦记着一件事,就像是身上有一处痒,不挠挠,总是睡不着的!” 说到“睡着”二字的时候,吕功能够明显觉察到老人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一下。 “想必章老也是出身名门吧?”吕功问道。南临乃是除了京都之外,华朝三大雄城之一,地位在州府之上。 “非也非也!老夫不过是来自南临郊外一个叫敦宜的小地方。五十年前,我以自己的名义,在那里捐赠了一座名为‘明志’的书院,因为公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这一次,主要就是去看看它的。”章义之自嘲地笑了笑,解释道:“毕竟,我这每个月的俸禄,有一大半都拿去供养它了。吃了老夫这么多的银子,总得去看看,是否已长大成人了。” 显然,老人是把那书院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五十年如一日,可谓是一生心血。 吕功闻言都不由感到钦佩。这种年代,普通人想要读书,是一件极为艰辛的事情,尤其是小地方。 有时候十年都未必能够出一个读书人。一座书院,对于一个地方的意义,永远都不仅仅是出了几个读书人那么简单。 那是给了底层的孩子,一条打破阶层的通道。尽管,这条路同样艰难,却起码有了。 “听章老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期待了!”吕功真诚道。 “最近,我夜夜都能梦到它。梦里,那真是书声琅琅,面露朝阳。”说到书院,老人不可抑制地有些冲动,老脸微红,“以我每年省下来的俸禄,供一百个穷人家的孩子念完书,那是肯定不成问题的。” 他脸上的骄傲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很难想象,堂堂一朝宰相,三公之位,竟然能为了一个百几十人的小小书院,如此骄傲。 这跟他的身份相比,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好了,我要到梦中与孩子们相会了。明日中午,我们再启程吧。”老人看了一眼天外,发现已经快亮了,笑着躺了下去。 吕功也连忙抓紧时间休息,赵真被他召唤了出来,在房里守着。 一个早晨却是安安稳稳地过去了。接下来的几日,旅途非常的顺利。 旅途过半,老人似乎也恢复了来时的豪情,不时放声高歌。 是夜,驿站之内,吕功和章义之再次准备入睡。 驿站之外,一声犬吠突然打破了宁静,紧接着犬吠声变得狂躁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了?”老人急急忙忙,重新披上衣衫,跑到窗边。 吕功也随着过去,一看之下,发现远处火把的光亮在跳动,嘈杂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山匪,是山匪!”驿站内,突然有人大叫起来,紧接着慌乱声中,十几名士兵冲了出来,迅速将驿站的大门上了锁。 吕功身在二楼,把这一幕幕看得清楚。 远处,山匪队伍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前头三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群汉子。 他们速度极快,片刻已经冲到驿站前。 “把门打开,否则格杀勿论!”为首的山匪五短身材,袒露着胸膛,手中举着一把大砍刀,正对着驿站内大喊。 驿站内,十几名士兵手握长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山匪,显得有些慌乱。 译丞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文人,吕功在入住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一般驿站的士兵,都是充军的犯人,此时十几个人凌乱地凑在一起,急得团团转。 窗口,同样看到这一幕的章义之脸色微变,惊道:“这山匪如此猖獗,竟然把主意打到驿站上来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设在官道上的驿站,是最为安全的。也是很多官员路途上更换车马、休息整顿的最佳选择。 因为有士兵的把守,普通的山匪根本不敢靠近。 下方,山匪头子喊了一阵,发现里面没有动静,突然一扬手。 瞬间,几十点火燃起。 “放!”随着他一声令下,带着火焰的箭矢破空而来。 驿站本就是囤积了一些粮草,客房更是由木板搭建的,遇火顿时燃烧起来。 很快,整个驿站就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章义之大惊,一把提着自己的行礼,赶忙往下面搬东西。 此时的驿站之内,除了驻守的士兵之外,也只有两拨人入住,除了章义之,剩下的应该是一个商队。 在华朝,只要付足够的酬劳,就算是普通人一样可以在这里休息。跟普通的客栈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吕功微微一个迟疑,驿站的大门已经被冲开了,十几名士兵跟山匪混战在一块。 章义之刚好抱着心里跑下去。驿丞迎面赶来,着急喊道:“山匪冲进来了,你们快快收拾东西,随我来。” 章义之连忙将东西搬上马车,旁边那一只商队同样已经慌乱整备,各自上了马。 “跟我一起冲出去!”驿丞翻身上马,随着一声大叫,自己率先冲了出去。 吕功跟在马车上,时刻不离章义之。 老人甩鞭,很快跟上译丞,向大门冲去。 厮杀声中,已经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山匪冲进来之后烧杀抢掠,很快将整个驿站搅成了废墟。 “有商队,拦住他们!”为首的山匪从门口冲了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大吼一声。 只见他弯弓搭箭,对准了策马扬鞭的驿丞,就是一箭。 吕功心中微动,一把玄铁剑将箭矢弹开。 驿丞惊叫一声,压低了身体,却发现并没有受伤,当下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只是,没等他从那头目身边冲过去,长刀斩落,马匹惨叫声中,驿丞已经摔下马,滚向远处。 他浑身是伤地爬起来,大声喊道:“不要停,快跑!” 章义之从未见过如此仗势,老脸苍白到了极点,不断抽打着马匹。 吕功在他身后,留意着身边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那名山匪头目从马上一跃而起,直接落在马车上,伸脚就要将章义之踢下去。 第146章 敬酒不喝 “定身!”吕功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把长剑穿透了头目的胸口。 马车继续往前冲,很快冲出了驿站。吕功听着后面的惨叫声,原本不想插手,看到另外两名头目已经上了马追过来,顿时让赵真迎了上去。 两名头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马背上,被棍子一敲,直接倒飞回去,摔进驿站里,显然是昏迷过去了。 这一幕着实诡异。 后面的商队原本紧随而至,此时看到三位头目瞬间毙命,纷纷停了下来。 赵真飞掠而起,冲入驿站中。 只听到一阵混战之声,过了不到半刻钟,赵真掠空而来,落在吕功身边。 章义之也已经勒住了缰绳,停在驿站外,回头看去。 火光渐渐熄灭。 不远处那驿丞浑身擦伤,走过来,狼狈地朝着章义之拱手。“刚才可是前辈出手相助?” 章义之脸色苍白,看着同样脸色难看的驿丞,摇摇头道:“老夫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前辈就别隐瞒了!”驿丞笑了笑,瞥了一眼后面死里逃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商队,道:“相比于后面的那群行脚商人,前辈虽然看起来一样慌乱,却无半点对于人身安全的恐惧。这驿站之中,除了您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确非老夫所为!此乃阴神相助。”章义之显然也不想透露吕功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您。”驿丞拱手躬身。 很快,驿站内火被扑灭,驿丞带着他们重新回到驿站内。 十几名士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几人,还有带伤的。 这一场山匪突袭,虽然只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可是损失不小。所幸,客房并没有被烧毁。 此时,天未亮,启程是不合适的。 章义之想了想,又回到房间里了。 “看来,一直走官道也不安全。虽然这二十多个匪类已伏诛,却免不得还有其他的同类在……”老人忧心忡忡。 吕功也觉得有道理,道:“后面的路,我们尽量在城里歇脚好一些。” 老人点点头。 正准备开口,敲门声响起。驿丞的声音随着响起:“前辈,可方便我进来?” “请进!”老人连忙整理自己的衣冠。 驿丞推门而入,手中竟是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大难不死,无心睡眠,感念前辈大恩,特来小叙。” “驿丞大人客气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人看着驿丞有备而来的样子,连忙点头道。 驿丞走过来,将酒放在桌子上,径自坐下,看着章义之,道:“从前辈孤身一人进入驿站,我就知道前辈非我等常人,尤其是身上隐隐的王侯气概,小人自幼学过一些看相的皮毛,自认不会看错的。” “驿丞大人见笑了,老夫不过一介山野刁民,并非艺高人胆大,而真的是孤老无依。” “哈哈哈,前辈真的是太谦虚了!”驿丞连忙到了两杯酒,递过来一杯,叹道:“这年头,连驿站都不安全了。前辈还需多加小心为妙啊。” “我已经做好打算了,后面能往城里去,就尽量不要留宿在外。”章义之如实道。 “来,先小酌一杯,感谢前辈出手相助。”驿丞举杯,一饮而尽。 老人苦着脸,解释:“真的非我所为……” “无妨,那就当给前辈压压惊了。”驿丞劝道。 章义之无奈,只好举杯。只是他刚抬起手,酒杯突然啪的一声离手而出,在空中已经裂成了碎片。 章义之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驿丞脸色微变,盯着章义之,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别演了!”吕功的声音响起。 驿丞却是恍若未觉,依然看着章义之。 吕功瞬间意识到,眼前这驿丞,确是一个普通人,并非修行者。 难道我想错了? 不!不可能! 章义之下意识地看了吕功一眼,眉头微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吕功懒得说明什么,心念一动,驿丞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脸色剧变,紧盯着章义之。 章义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驿丞大人,能否告知老夫,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前辈何出此言?”驿丞惊道,身体却依然无法动弹。 “驿丞大人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章义之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藏山匪的地方吧?其二,此前那假冒山匪座下的高头大马,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其三,山匪头目那一刀,明明可以将大人斩杀的,却故意留你一条命;其四,作为驿丞,你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有问题,你不应该放弃驿站,而让我们离开的……” 驿丞的脸色越来越黑,只是嘴里依然坚持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前辈。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章义之看了吕功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一人孤身在外,凡事都需要多加小心才是。既然大人说自己是冤枉的……” 吕功瞬间撤掉了定身术。 章义之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壶。“这样吧。大人如果真的是冤枉的,那就请叫一位驿站内的驿卒前来,只要他喝下这瓶酒之后无碍,老夫自当赔礼道歉。” 驿丞恢复了行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道:“前辈信不过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所谓人心隔肚皮,我能理解。” 他突然大步走到窗边,朝着下面喊:“来人!” 很快,一名士兵快步而来。 驿丞一把夺过老人手上的酒壶,交给那士兵,道:“把它喝了!” 士兵不明所以,看到主管如此命令,知道那是好酒,三两步走了上来,一把抓过,灌入口中。 “喝完了!”喝完,他把酒壶一放。 驿丞笑着,转过头,看向章义之。“前辈?如何?” “好,这事是我多心了。老夫向您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驿丞爽朗一笑,对着士兵道:“去,再帮我拿一瓶好酒上来,我要亏待前辈。” 士兵连忙躬身退下。 吕功发现,章义之求助的目光再次袭来。吕功心念一动,赵真直接一棍子,甩在驿丞的头上。 第147章 狼妖 章义之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叫出来。“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吕功竟然这么直接,二话不说把人打晕,译丞明明证明了自己。 “我不会伤害无辜的,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而已。”吕功解释。 “大人……”门外,士兵的声音响起。 吕功示意道:“麻烦章老把酒拿进来。” 章义之看了一眼地上的驿丞,只能无奈前去开门。 那名士兵手中拎着酒壶,刚刚探头,眼前一黑,同样软倒下去。 章义之脸色微变。 吕功御风,让酒轻轻落到地上,直接道:“章老,走吧。” 对于吕功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这驿站是不是有问题已经不重要的。 两人只是晕死过去,如果他们真的不如自己所想的话,那么醒来自然也什么事都没有。 看到吕功的抉择,章义之这个时候反而极其坚决,抱起行礼就要往下走。 “行礼我来拿,章老直接驾车就行。”话音一落,角落里的心里已经飞了起来,撞开窗户,落在马车上。 吕功紧随着章义之,下了楼,刚走到马车边上,心不由一沉。 马车边上,原本跟他们一同逃亡的商队此时已经除掉了伪装,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得手,你们果然有所防备。亏得我们还陪着演了一场戏。”马车上,一名青衣大汉靠坐着,目光调侃地看着下来的章义之和吕功。 如果只是对付章义之一人,这事在山匪那一关,早就解决了。 章义之当然不会有什么本事,最大的问题就出在后面的箱子。 章义之止住脚步,看着将马车围住的汉子,脸色微动:“你们是军部的人?” “章老真是好眼力。在下武陵都尉,卢林,奉命前来护送长老一程。” “武陵府?”章义之面容苦涩。 这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城,也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这么说来,刚才那群山匪,还有这驿站,都是都尉大人的计谋了?”章义之问道。 中年大汉笑着点点头道:“老爷子,说实话,我也不想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当差的,也就只有这么点本事。老爷子就当赏我们口饭吃吧。” 说着,他缓缓起身,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得罪了!” 随着他的声音,旁边四名随从突然间发出一阵凌厉的嘶叫,转眼之间,竟是化作四头半人高的野狼,朝着章义之目露凶光。 “没想到堂堂都尉,对付我一个老家伙,竟然还需要勾结这些邪祟。”章义之轻轻摇头,沉声道:“在我死之前,能否让我死个明白。到底是谁不想让我归乡?” “老爷子别白费力气了,小的身份还没到那,如何能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他朝着章义之一摆手,“放心,我会让人把您的尸体运回去的。” 四头狼妖没有扑过来,而是瞬间散开,将章义之围了起来。 显然,它们同样十分谨慎。 吕功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想到这竟然能够直接遇到四位已经化形的精怪,心念一动,赵长龙三人已经落在跟前。 “吕功,可有把握?”章义之轻声问道。 “能否击杀我不敢保证,但是他们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吕功如实道。 四位化形的大妖实力如何,他还没摸透,不过吕功自保还是很有信心的。 “杀了他们!”章义之却是突然道。 吕功楞了一下,好奇道:“章老为何如此坚决?” “老夫可不是那种刀到了脖子上都不会还手的酸儒!你尽管动手就是!”章义之挺身而立,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四位大妖落定,并没有像普通野兽一样扑杀过来,突然扬起头颅,朝着天空“呜呜”地叫了起来。 驿站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周围无数的杂物漂浮而起,紧接着吕功身后的两层小楼直接炸开,化作一块块碎片,不过并没有掉落,而是对准了章义之。 这又是什么法术? 吕功心中好奇,微微靠近章义之。 下一刻,漫天的杂物就像是利箭一般突射而来。 章义之依然挺身而立,吕功更是不为所动。 漫天的杂物落下,却是在碰触到吕功周身三丈之处,纷纷停住了。 章义之所在之处,瞬间像是层层包裹。 “风起!”吕功心念再动,撤掉万物寂静的瞬间,一道龙卷风以他为中心,突然倒卷而出。 所到之处,周围所有杂物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四头大妖同样站在狂风之中,一动不动。所有的杂物靠近它们,自动滑开,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果然有点本事,不枉费我们四兄弟亲自跑一趟!” 一头狼妖口吐人言,猛然抬起利爪。 一道白色的光芒穿透了风墙,斩向章义之。 徐阳手持佩剑,落在章义之的跟前。只听当的一声响,他向后退了半步,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四头狼妖同时半立起来,手中利爪朝着空中挥舞。 周围的空间,再次被白色光芒笼罩。 吕功再次催动万物寂静,保证这一片天地的安全。 狼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歇,光芒不断斩来。 不远处,马车上的汉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已经多了一丝笑意。 看来,这任务也没有那头蛇精说的那么难嘛。 正想着,天空中突然一声巨响,整个驿站的围墙轰然炸开。下一刻,二十多道金色的身影突然间出现在驿站的上空。 每一位金甲巨人身高都超过了一丈,手中巨锤更是有成人大腿粗细。 四头狼妖猛然抬头,面露惊恐。 “卢大人,这是京都的金甲卫队。我们快走!” 狼妖大惊失色,第一时间便想要离开。 可还是晚了一步。当二十多位金甲巨人同时落下的时候,整个驿站剧烈颤抖了一下。 二十多把巨锤砸落,整个驿站内已经是砂石飞溅,连土墙都纷纷瓦解。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那名汉子一甩手中长鞭,朝着驿站外逃去。 “大人,不用这么着急吧?”吕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马匹发出一声嘶叫,停了下来。 第148章 到达 汉子脸色苍白,回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箱子,感受到后背冰凉的气息,顿住了。 赵长龙手持长剑,抵在他的后背。 “我这有个活命的机会,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珍惜?”吕功轻笑着。 身后,驿站的轰鸣声已经停了下来。 四头狼妖而已,在同样已经达到驱物境的金甲巨人跟前,根本不堪一击。 此时,已然被砸成了粉末,找都找不到了。 卢林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来。“阁下有话好好说。” “武陵府都尉是吧?我只想知道,是谁让都尉大人做这事的!”吕功轻声道。 卢林身体微颤,深吸一口气道:“我说了,阁下就能放过我?” “当然。你一个小小的都尉,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吕功笑道。 卢林面色一沉,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好!关于章大人的行程,是上面派人传达下来的!” “上面?” “对!武陵府刺史。” “你可以走了!”吕功淡淡道。 “你确定?”大汉看了看吕功,却是看不出任何异样,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跳下,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那把长剑并没有跟过来,顿时加快了脚步,跑远了。 吕功干脆直接让赵长龙驾车,回到驿站内。 此时的驿站已是一片废墟,别说是驿丞和士兵,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章义之跟着赵真走了出来。 吕功将刚才从卢林口中问道的消息说了一下。 章义之皱着眉头:“陛下为了亲自掌管天下兵马,将各个地方的精锐全部抽调到京都周围驻扎,建成了一支极为庞大的禁军。如今的地方军队,大都已经是个空壳子,刺史也不过是个资望军功的虚衔罢了;说到底就是京都委派的使官。看来,的确是京中有人想我死在路上。” 说到最后,老人的目光已经是冰冷。 “章老能猜出是谁吗?”吕功问道。 章义之却是摇摇头,苦笑道:“不说那些激进派本就对我恨之入骨,恐怕就连陛下也恨不得我回不去了!” 提到当今皇帝,吕功不由有些好奇。 尤其是在看过那个金身之后,吕功更是对其有一种莫名的敬畏。通过青魃掀开的那一角,吕功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她口中的人皇,就在皇宫深处。 只不过是当今圣上,还是另有其人,暂时还不敢断定。 而对于当今皇帝,眼前这位丞相大人,绝对是最熟悉的。 “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什么样的人?” “不可非议!”章义之却是摇摇头,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不杀那个都尉?”章义之问道。“你明知道,这无异于放虎归山!” 吕功笑道:“他的确对我们没什么威胁,这点我说的是实话。之所以放了他,我就是要让他去报信的。以他们对我的了解,一定会认为我们会找上门报复。” “难道你不想?”章义之问道。 吕功笑道:“想,但是我不会这么做,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冲动了。” “为何?”章义之好奇。 “我说过,我这次唯一的任务,就是保证您的安全,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其次,这一次京都之行,我收获也不小。有人用自己的生命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知道了自己抗争的是什么。这个世界,不是我杀几个贪官,斩几位城隍就能改变的。就算是我把整个华朝的贪官都杀了,把所有的城隍都换了,依然无济于事。”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章义之突然眼中精光暴涨。 吕功摇摇头:“我还没想清楚。虽然我看到了这一切的源头,可是那实太强大了。就算是一位上古真神都无法解决,我一个小小的箱子,又能做什么?以我现在的实力,在他面前,蝼蚁都算不上。” 想到青魃的死,吕功不由也有些灰心。 章义之突然伸手,轻轻按在吕功的木板上,露出一丝微笑。“难怪他们会让你来保护我,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吕功却是疑惑:“章老明白什么了?” 章义之笑了笑,却没有明说。“放心吧。你只要记住一点,你并不是一个人!这几千年来,看透本质之人并非只有你我,他们前赴后继,早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指明了前路。我们只需继续前行即可。” “前路?前路在哪里?”吕功心中却难免苦涩。 起码现在看来,他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 “走吧!”章义之已经坐上了马车,扬鞭而行。 吕功落在马车上,不由沉默。 接下来的几日,又变得极为顺利。吕功总有一种错觉,驿站那一次之后,老人的状态突然又好了起来。 原本已经精神萎靡的他,仿佛焕发了第二春,脸上的红光就从未消散,而且一路上不时高歌,声音中尽是痛快。 吕功无法理解他的这种变化,不过能够感觉到的是,章义之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变了。 或者是说,一夜之间,老人似乎找到了寄托。就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突然放下了心结。 一路畅通,在改变了路线之后,马车再没有经受任何意外。这让吕功怀疑,那些暗中搞鬼的人,是不是也已经放弃了。 日复一日,当秋日的一缕凉风吹起,浸透人的心情时,吕功远远看到了一座立于平原之上的雄城。 前方,老人的挥鞭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 “吕功,南临马上到了!”章义之的脸上,颇有些兴奋劲,完全就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重新踏上故土的状态。 终于就要完成了! 吕功胸口的石头微微落定,却看到老人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调转了马头,朝着郊外奔去。 看着老人开心得像个孩子,吕功也甩掉了这些天来的所有压抑,跟着笑了起来。“章老,也不见人夹道相迎?” 身为文官极致,章义之的到来,竟然没有任何仗势,这倒是出乎吕功的意料。 “没有更好!那些繁文缛节,纯粹是劳民伤财!”说着,老人绕过雄城,疾驰在小道上,口中高歌:“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第149章 民生 敦宜县并不大,人口不足五万,只有两万户不到。 当马车渐渐平稳下来,老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忐忑,他从车上跳了下来,牵马而行,仰首四处张望,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六十年四年,对于一座县城来说,同样是很长的一段岁月了。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老人长在熙熙攘攘的大道中间,眼中突然尽是失落。 “章老,怎么了?”吕功下意识问道。 “变了!都变了!”章义之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似乎在这其中,因为没有找到儿时的记忆而苦恼。 吕功不知道如何安慰。 老人已经停靠在路边,拦住一人。“请问一下,明志书院怎么走?” 那人看了老人普通的装束一眼,为他指明了道路。 章义之连忙跳上马车,加快了速度。 显然,在他的心目中,那个素未蒙面的地方,才是承载着他最多思念的所在。 明志书院,在敦宜东边,规模并不小。还没靠近,便能够听到里面郎朗的读书声。 老人在门口下了车,突然显得有些拘谨,刚踏上台阶,却是被人拦了下来。 门口,一名书生模样的花甲老者盯着章义之,毫不客气道:“做什么?” 章义之连忙施礼,说明自己的来意。 “参观?明志书院是随便可以参观的地方吗?这里面那么多的孩子读书,岂是可以随意惊扰的?”那名老者冷声道。 章义之有些着急,仿佛所有的气度在这一刻都没用了。“我进去看看就走!” “看看也不行!没有院长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去。”啪的一声,大门再次关上。 “要不我进去通报一下?”吕功试着问道。 章义之却是微微摇摇头,回头将马车拉到一边,让它别挡住大门。 他走到角落里,坐在马车上,开始静等。 这一等就是半天。 没等大门打开,门口却是开始不断聚拢了很多的马车,渐渐将道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过了片刻,书院的大门终于打开,百几十名孩童从里面奔跑出来。 章义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看着不断涌出来的身影,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孩童们一个个上了马车,挥手与教书先生道别。 等到车流散去,章义之这才连忙奔过去。 “怎么又是你?”那名书生模样的老者有些不耐烦。 “现在,孩子们都离开了。能让我进去看看吗?”章义之问道。 老者依然摇头:“我说过了,没有院长的同意,谁都不准进来,你没看那些学生的家长,也都是在外面等候吗?书院乃是清净之地,岂容随意进出。” 章义之皱眉,反驳道:“书院本就应该面向所有人,才能做到真正的教书育人。若是连门都不让进,又如何能够让家长放心?” 老者白了他一眼,冷笑道:“哪里来的臭酸儒,你知道明志书院是什么背景吗?也容你在这里评头论足的?我劝你还是快点走,否则我让人把你撵了,就不好看了。” 大门再次啪的一声关上。 章义之茫然地回到马车边上。 吕功本以为到达了书院,任务就算是完成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顺利。 若是书院不能当他的归宿,那他应该去哪里? 章义之似乎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良久,他再次牵动马车,离开了大街,往更边缘处行去。 吕功只能保持沉默,紧跟着。 穿街过巷,章义之很快停在一片老旧的建筑边上,他似乎是在辨认,过了很久才上前去敲门。 这一次,门开了。 里面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满脸狐疑地看了章义之一眼。“有事吗?” “打扰了。请问这里可是章字巷一十七号?” “你找人?”老妇人目光有些发散。 章义之连忙点头:“我以前住在这里。许多年前,为了筹齐赶考的费用,把老宅子卖给了一个本家。” “章……你是老章家的人?”老妇人突然眼睛一亮。 “是啊。不知道如今这宅子里,可还是我老章家的人?”章义之问道。 老妇人连忙推开门,热情招待道:“我以前听公公说过,这宅子的故事。你一定是京都来的吧?听说这宅子可是个福地,当年这里还出了一位状元郎呢。听说后来当了个什么大官来着?” 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人往里面走,嘴里哟喝着:“长寿,来客人咯。” 一名十来岁的孩子大叫着从厅堂里奔了出来,脸上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却是精亮。 他三两下冲到章义之身边,打量着他道:“老爷爷,你看着可像是个读书人。” “哈哈哈……”章义之笑了起来,目光在宅子里寻找着什么。 旁边老妇人已经掀开了破旧的门帘,请他进去。 “没想到,多年没回,这宅子也如人一般,受岁月摧残。”看着昏暗的厅堂,章义之不由感叹。 老妇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倒了一碗水,道:“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随便坐坐,我饭还没做完,要不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章义之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老妇人连忙出去了,直接离开了宅子,去了边上的另一家人中,又匆匆赶回,手里面多了一小捆野菜。 “你也姓章?”章义之坐着,看到那小子围着自己,似乎很感兴趣,不由问道。 章长寿一点头:“这条街上的,男的都姓章。” “那你爹娘呢?”章义之问道。 “爹爹为了吃饱饭,打仗去了。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都没有记住她的模样。” 章义之脸色微动,看他蓬头垢面的样子,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饼:“这里就你和祖母?” 章长寿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怕生人,一边咬着一边含糊道:“是啊。老祖说,再过两年,我十三岁了,也可以去当兵。到时候就不会挨饿了!” 章义之突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一定要当兵呢?” “不当兵没饭吃啊。我们家就是因为爹爹去当兵,才能有饭吃的。我也要当兵,让祖母有饭吃。”他双眼炯炯有神,一阵狼吞虎咽之下,很快就把饼吃完了。 第150章 明志书院 正说着,老妇人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端着两碗米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放在陈旧的桌子上,又匆匆出去,拿了一叠野菜,一边在衣服上擦手,一边道:“这宅子里现在只有我们祖孙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住两天。” 章长寿却是看着桌子上的米粥,转头问道:“奶,你的呢?” “我的在锅里呢!”老妇人笑得极为不自然,“我们家是有规矩的,来了客人,女人不能上桌,你们赶紧先吃吧。” 章义之随手端起了米粥,看了看里面沉底的几粒米,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放下道:“稍等片刻。” 他走出去,将门外的行礼提进去,从里面掏出了干粮,放在桌子上。“这饼是我在外面买的,就着米粥,刚好。” “使不得,使不得!”老妇人连连摆手。 章长寿却是咽起了口水。 “嫂子不要推脱了,长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反正已经到了,干粮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在他的极力劝说之下,老妇人总算是上了座。 将米粥匀了一下,就这干粮,章义之看了一眼长寿,不由问道:“长寿正是学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让他上学?” “上学?”老妇人下意识地抬头,露出苦笑道:“我们哪里承担的起哟。最近的私塾,也都在南临城内,一个月没个二两银子,下不来哟。” “县里不是就有一座书院吗?我刚才从里过来,里面孩子可不少呢!”章义之下意识道。 “你是说那明志书院啊?那可了不得,听说是个什么大官建的。能在里面读书的孩子,将来可都是要做大官的。”老妇人小口地吃着面饼,露出夸张的面容,道:“那地方,有钱都进不去。” “有钱都进不去?那不是专门给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的吗?”章义之问道。 老妇人笑道:“怎么可能?那书院,一年的费用,一百两都下不来。听说,南临城达官贵人的孩子们,都在那里面呢。” “书院还收学费?”章义之握着面饼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放在桌子上。 他一年超过一半的俸禄供那书院维持,不就是为了能让县里的穷人家小孩上学吗? 那是他设立的初衷。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像他期盼的那样。 他本来还想问什么,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今日过来接小孩时候车水马龙的景象,又低头看了一眼几乎只有水的米粥,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长寿,你想读书吗?”他问道。 长寿用力点头,又摇头。“还是当兵吧。当兵有饭吃,读书是要花钱的。” “那如果读书也能有饭吃呢?”章义之笑着问道。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章长寿却是白了他一眼。 老妇人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自顾道:“还是从军好,从军有饭吃。” 章义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放下手中的面饼,胸口突然剧烈起伏。 “老爷爷,你这是怎么了?”章长寿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看着面善的老爷爷怎么突然间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长寿,你跟我去一趟书院!”章义之沉声道。 章长寿摇头道:“我才不去呢!那里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如果你想读书的话,就跟我走!”章义之道。 老妇人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章长寿却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读书了。”他一把将面饼塞进嘴里,嘟哝着道:“那书院里的人,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过。去那里受气吗?” 章义之胸口剧烈起伏,却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老爷爷,你怎么了?”章长寿惊声道。 章义之已经大步走出了宅子,上了马车。 吕功用听风知意,早已经将这些全都听在耳朵里。如果说之前,他或许也会觉得愤怒,可是如今他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 宰相大人设立的书院,那可是非同一般的。 不说质量好坏,起码这个名头,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就不一样。从这里出去的学生,各级考官多多少少都要给些面子的。说不定不少考官,也都是章大人的学生。 这样的资源,能白白浪费吗? 吕功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走!去书院!”章义之已经策马而行。吕功却是沉默着。 很快来到书院,章义之气呼呼地上前,直接用手砸门。 很快,那名老者开门出来,看到他的瞬间,大怒:“老东西,你到底有完没完?” “叫你们院长出来!”章义之大声喝道。 “滚!”迎接章义之的是胸口的一个脚印。 章义之倒在地上,却是快速爬了起来,一把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叫你们院长出来!” 老者常年接待不少达官贵人,眼力劲还是很深的,此时看到玉佩,脸色微动,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书院已经关门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让开!”章义之已经是怒不可遏,直接上前一把将那老者推开,大步跨入。 书院内,嘈杂的声音早已经引起了里面人的主意。 一名天命之年的长须书生,带着四名教书先生,快步走了出来,看到老人闯来,不由喝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嚷嚷什么?” 章义之停在原地,冷冷盯着他。“你就是明志书院的院长?” 长须书生还没开口,旁边四名教书先生已经冲了上来,围着章义之喝道:“好大的狗胆,怎么跟院长说话的?” 他们摩拳擦掌,显然是准备动手了。 看门的老者着急,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章义之挺直了胸膛,此时冷冷地环顾了一周,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就你们这般模样,还有脸说什么教书育人?简直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放肆!”一名中年书生已经抡起了拳头。 吕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身形一闪,落在章义之的跟前,挡下了这一拳。 章义之丝毫不退半步,盯着长须书生道:“老夫章义之,今天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交代!” 第151章 丞相之怒 章义之!!! 话音一落,长须老者脸色剧变。 那中年书生一拳不中,打在一个突然出现的箱子上,却是丝毫不怵,盯着章义之,道:“我还说我是当今圣上呢。哪里来的老匹夫,连丞相大人的名义都敢假冒,明天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喂狗。” 章义之二话不说,一甩手,直接将手中玉佩抛了出去。 长须书生伸手接过,猛地身体一震,眼睛睁大到了极致。“丞相大人……”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 旁边几人大惊,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满脸惊骇,同样纷纷跪倒。 刚才出手那书生脸上一块青一块红,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你叫什么名字?”章义之背负着双手,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气度,声音中气十足。 “草民梁右军,不知道大人驾临,实在该死!”长须书生不断磕头。 “起来!”章义之怒喝一声,他连忙起身。 “我问你,这书院现在有多少学生?”章义之大声道。 “一共一百三十二名,教书先生六名,杂役六人……”长须书生一五一十地将信息报上。 “都是哪里来的学生?”章义之沉声问道。 长须先生突然身体一颤,颤声道:“章大人,书院内都是整个南临最有资质的学生,也是最有希望为国效力的学生。” “你可知道,我设立这明志书院,是何初衷?”章义之继续问道。 长须先生低头,嘟哝着不敢回答。 章义之喝道:“你们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回来看一眼的,对吧?” “章大人息怒,我们真的不知道您要来啊!”长须先生已经哭丧着脸。 “如果知道呢?”章义之问道。“是不是知道我要来,你们就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找一些穷苦家的孩子来应付我?还是说知道我要来,你们要做什么?” “章大人,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虽然名义上是书院的院长,可是我也没有任何权利啊。每年到底谁能进来读书,要如何安排,我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小小举人,如何能够决定的了?”长须书生苦涩道。 “那这书院现在是谁说了算?”章义之问道。 长须先生连忙拱手:“当然是由知州大人说了算。知州大人也是想尽量将明志书院办成华朝一等一的学府,用心良苦啊。” “用心良苦!你们的确是用心良苦。这书院每年的学费不低吧?老夫一年供应书院超过一万两白银,绫罗绸缎自己更是不舍得用,一半以上都送来这里,还有每月一百石大米……别说是供养一百个学生,就算是五百个也绰绰有余!几十年来,这些钱可有一分按照老夫的意思,惠及敦宜的孩子?” “大人,这些我们真的都不知道啊。”长须先生道。 他顿了顿,鼓起了勇气,又道:“大人请息怒,具体情况如何,我们这些教书的,也无从得知。我们只不过是来此赚点生活费罢了。大人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向知州大人提。” 章义之很快意识到,若是明志书院从一开始就被人利用,那么自己送过来的所有东西,根本就到不了这里,更别说这几个教书先生能够了解内情了。 “好,我就当你们不了解具体情况。不过这件事,你们也有责任。你们去把南临的知州给我找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章义之长出了一口气,下定了主意。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长须老者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书院。 旁边几位教书先生就像是犯了错一样,一个个低头不敢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无数清脆的脚步声。 吕功催动听风知意,很快便感觉到了门口来了很多的车马,连护卫队都出动了。 一名绛红色官袍的中年急匆匆地奔进来,口中不断重复着:“章大人,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 几乎几个呼吸的功夫,外面马车下来了十几个身穿官袍的人,文武皆有。 从官袍上面的图案就可以看出来,这些都是南临最顶尖的那一撮。 “知州大人?”章义之已经在太师椅上坐着,看着兴师动众的知州大人,声音微沉。 “下官刘向青拜见丞相。”中年躬身行礼。 “拜见丞相!”后面,十几位官员同时行礼。 章义之胸口微微起伏,一摆手道:“老夫辞官归乡,早已经不是什么当朝宰相。各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这次让刘大人前来,只是针对这明志书院。老夫有些问题想跟大人探讨探讨。” “章大人请说,下官知无不言!”刘向青大声道。 “第一,关于明志书院的招生问题。我想听听大人的高见!”章义之道。 刘向青拱手,朗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年大人托付下来之后,南临的知州大人,也就是如今的国舅爷,的确是如您所托,收留敦宜的穷苦孩子。只是后面,几届知州都发现,敦宜这些穷苦的孩童,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因为家庭的原因,他们更多早早辍学,选择能够养家糊口的生计。” 知州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后来,为了保证书院的生源,我们不得不在南临招募一些真正的读书料子。当下官八年前来此的时候,里面已经几乎没有敦宜的孩子了。加上这三年的大旱,如今敦宜想要找个适龄的儿童,都是不容易的。” 听着他的狡辩,章义之却是笑了。“知州大人恐怕不知道,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做过一番调查了吧?一年上百两银子的学费,只招达官贵人府上的少爷,有钱还未必能够进来读书。这总不能是百姓们冤枉您的吧?知州大人莫不是以为把当今的国舅爷搬出来,就能让老夫闭嘴?” “大人明察!这绝对是没有的事情啊。明志书院这些年来,都是努力完成大人所托。”知州急道。 章义之看他还如此不知悔改,无奈摇头:“第二个问题,老夫这几十年来所供财物的使用明细呢?还有这明志书院的开支明细,总该有吧?” “这个当然是有的!只是下官走得急,忘了带过来了。”知州大人道。 “那就麻烦大人差人回去拿一趟。”章义之道。 知州大人脸色微动:“大人,如今天色已晚,不如等明天吧。明天下官必定亲自把账本全部带来。” “我就想要今晚看!”章义之心里清楚的很,给他们一个晚上,他们什么都能给你造出来。 “那只能说,下官无能为力了!”知州却是突然摇头叹气道。 “什么意思?”章义之脸色微变。 第152章 鸠占鹊巢 “什么意思,难道章大人不清楚吗?我刘向青是知州,并不是明志书院的院长。今天能赶来已经是给足章大人的面子了。本官公务繁忙,一个小小的明志书院,也没办法投入太大的精力。这样吧……”他突然高喊一声:“来人,把牌匾给我送上来。” 门口处,两名大汉抬着一块牌匾快步而来,上面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淡泊明志” “如今章大人年事已高,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事情了。还请章大人收下这块牌匾,算是我等对大人的一片感激之心。” 刘向青摆摆手,道:“来,我们一起感谢章大人这些年来对敦宜的贡献。” 十几名官员面带笑容,躬身行礼。 “感谢章大人的贡献。” 章义之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落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根刺,耳边出来的感激之声,更是刺痛他的神经。 刘向青话说的隐晦,却是已经挑明了立场。 这件事只能就这么算了,以后你章义之就别再管这些事,给你立块牌匾,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把你这块牌匾给我拿走,别污了老夫的双眼。”章义之终于是忍不住大声喝道:“你们也都给走,以后这明志书院,老夫自己来管。” 面对章义之的愤怒,刘向青却依然是一脸笑意。 “章大人,这明志书院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忘了当年你捐赠的时候,可是说的清清楚楚的,交由敦宜县令看管,由我们南临监督。如今我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把书院建成一等一的学府,你摆明了是来抢占功劳的嘛。” “好好好!”章义之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此时不怒反笑,看着眼前这一群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地方官,大笑了起来:“刘大人果然是口舌如簧,老夫的确也不再是朝廷命官。不过各位大人似乎也忘了一点。明志书院虽由敦宜看管,由南临监督,可礼部档案内,又是归谁所有?这么多年,老夫是从未来过,可这所有权,也从未放弃过吧?” 说着,章义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大红印玺的文书,往地上一丢。 “各位,带上你们的东西离开吧。从明天开始,明志书院跟各位再无任何干系。”章义之沉声道。 十几名官员瞬间脸色剧变。 如今这明志书院可是南临第一书院,他们的后辈也都在这里读书,若是真被收回了,他们损失可就大了。 刘向青显然没有想到章义之早有准备,黑着脸。这可关系道一年十几万两的收入。 “章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留一线?哈哈哈,也亏你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幸亏老夫如今不在京都,否则就光是刚才的所作所为,你这个知州就该发配边疆,流放千里。”章义之起身,扫了他们一眼,已经没心思再说什么了。 “滚吧!” 刘向青目光微寒,面对十几位同僚的目光,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明志书院内,顿时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章义之拍打着太师椅,终于忍不住发泄。 吕功从角落里飘了出来,落到他身边。“章老别动怒。” “我如何能不怒,我几十年的心血,完全变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我在朝之时,尚且如此,可见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吕功问道。 闻言,章义之果然冷静下来。 “我还有些积蓄,雇几个教书先生,加上我自己,应该勉强能够维持。这里面什么都已经齐备,也不用我们再另外添置。”章义之想了想,转头看着吕功道:“吕功,谢谢你陪了我一路。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继续麻烦你。” “章老放心,我会尽力的。”吕功认真道。 章义之如今孤身一人,又已经不是当朝宰相,想要在这里立足,难上加难,说不定很快就要被针对。 老人安定下来,当下将书院的门关上,第二天清早,他早早起身,收拾好之后,就准备前往各家各户,游说当地的孩子前来上学。 吕功紧随其后,远远看着,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老人挨家挨户,走了半天,脸上的那一股豪气却随着渐渐消失。 中午时间,他疲惫地坐在路边,靠着吕功,叹气道:“这世道,真的是太难了。” 吕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明志书院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这样贸贸然去让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读书,章义之自然被当成了骗子。 “我现在总算能够理解,长寿为什么情愿从军,也不愿意读书了。文人这条路,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快断了。”章义之长长叹了口气。 半天的游说,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一个都没有吗?”吕功感到有些意外。 章义之无奈摇头,撑着站起来:“走吧!看来得再想想办法了。” 他伸手拍了拍吕功,转身朝着书院行去。 刚到了书院门口,他突然间愣住了。 书院大门已经重新关上,里面郎朗的读书声传来,钻入他们的耳朵里。 如果不是书院门口多出的一排士兵,吕功都差点怀疑,昨晚发生的种种就是一场梦。 章义之已经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就要往书院里面走。 两名士兵一把将他拦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章义之大怒。 “我们收到报案,有人企图破坏明志书院,影响里面的学子,从今天开始所有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走开!”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将章义之驱赶开来。 “我是章义之,你们让开。”章义之抓着长枪,大声道。 士兵一抖,直接将他推开,怒目而视:“我不管你是谁,不准靠近书院,否则一律抓拿。” 另一名士兵冲了过来,手中长枪已经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章义之。 显然,他若是敢再乱动,他们真的会动手。 “怎么会这样……”章义之茫然无措,远远看着书院的大门,喃喃道。 第153章 出来受死 吕功也没有想到,刘向青竟然如此毫无顾忌,完全无视了章义之的存在。 他用这种办法,直接夺取了明志书院。 吕功心中感慨万分。这些地方官为了利益,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输了,我终究是输了!”章义之摇头,脸上尽是苦涩。“连读书人尚且如此,这华朝已经无可救药了。” 老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心气,那张原本因为来到故里而聚起来的一股气,一下子全都散了。 望着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他一下子蹲坐在地,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人之下的宰相,而是一位风烛残年的普通老者。 他坐在路边,看着敦宜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却是越来越坚定。 吕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出言安慰。 直到老人重新站起,大步走向熟悉的老巷。 吕功漂浮在院子的墙上,看着老人大步跨入,将一叠银票放在大堂的方桌上,然后快步离开。 黄昏时分,明志书院的读书声终于停止,十几辆马车领着各家的孩子离去。 回到书院门口的章义之沙哑着声音,道:“吕功,陪我进去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好的,章老。”吕功看着他抉择的样子,轻声道。 老人深吸一口气,大步向着书院行去。 几名士兵发现异常,提枪上前,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惨叫声响起。 几人已经完全晕死过去。 老人一脚踢开书院的大门。 长须书生带着四名教书先生赶到,看到这一幕,大声怒道:“章老,你这是要与整个南临城为敌吗?” “与整个南临城为敌?”章义之突然笑了起来。 他大步朝着书院深处走去,因为激动而手掌微微颤抖着。 五人赶上,想要阻止,却是被一股强风刮飞出去。 章义之走到学堂内,随手握住一方烛台,引燃旁边的纱帘。浓烟之中,他快速找来大片的书籍,将它们作为火引子,又将木桌一张张堆叠起来。 点燃书籍竹册,章义之的手再没有任何一丝的颤抖。 五名教员看着这一幕,惊恐莫名,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出手阻止了。 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片刻之后,整个明志书院已经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章义之一手拖着一张太师椅,慢步朝着书院大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他把椅子摆在大路正中间,正襟危坐。 吕功飘身,落在他的身边。 五名教员已经惊叫着跑开了。远处,许多百姓看到浓烟和烈火,纷纷赶来,只是他们并没有想要出手救火的意思,就这么远远看着,议论纷纷。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章义之依然坐在太师椅上,朗声道:“今日,我章义之,亲手葬送明志书院,就是给乡亲们一个交代!” “明志书院所求,不过是给天下穷苦孩子开一条路,让天下文官效仿。” “它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我章义之的责任。在此,我向各位乡亲致歉。” “如今,我已老迈,无能再做任何事。用此下计,表明自己的一片真心,就如同这书院的名字一般,为‘明志’而已。” 沙哑的声音铿锵有力,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很快就有人猜到了老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大街上已经是人声鼎沸。 此时的章义之,坐在太师椅上,就像是个宠辱不惊的真正读书人,一言一语,皆表本心。 他的生命仿佛在倒流,面色红润,声音中气十足。 很快,一群官兵拿着长枪冲了过来。百姓纷纷退开。 吕功看了老人一眼,笑道:“章老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哈哈哈,吕功。陪我这老东西疯一回如何?”章义之放声大笑,面对已经冲击过来的士兵,丝毫不为所动。 “如你所愿!”吕功飘身而起,声音落下,一把长剑已经破空而出,所到之处,血水飞溅。 几十名士兵惨叫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百姓们已经远远退开。 几十名士兵之后,都尉府的车马赶到,只是看着大街上的情形,新来的十几匹马甚至连上前的胆量都没有。 他们远远看着,口中大骂着什么,不过吕功已经听不清楚了。 身后,滚滚的热浪汹涌而来,漫天的火光之中,明志书院已经渐渐成了废墟。 “兄弟们,冲啊。杀了这老贼!” 敦宜县的都尉还是忍不住,大吼一声率先冲了过来。 只是他尚未来到冲到跟前,一把长剑直接割下了他的头颅。 后面,十几匹战马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火光之中,章义之终于起身,他拱手朝着四周的百姓鞠躬,直接跳上了马车。 “乡亲们,请你们相信,这世界会越来越好的!” 马车疾驰而出,快速出了敦宜县。 吕功落在他身后,心中激荡不已,此时仿佛有万千的豪情塞进自己的胸膛。 眼前,章义之身上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吕功凝神看去,眼前不再是那个老弱的归乡之人,而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 白发在风中飘荡,老人手中的长鞭越发的快了。 马车越来越快,老人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盛,仿佛书院的那把火,同样将他点燃了。 南临城近在眼前,城门下几十名士兵正在盘查,听到滚滚的车轮声,猛然转身。 一道火光直接冲击而过,几十名士兵被掀飞出去。 马车顺着大街疾驰,所到之处有如风火过境,整条大街地面都有火焰溅射。 马车突然燃烧起来,连同前面的马匹也随着笼罩在焰火之中。 吕功第一次看到如此诡异的现象,身处于马车之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炙热,有的只是那阵阵凉意,沁人心脾。 无数的百姓同样看到这惊魂一幕,纷纷涌向大街。 章义之纵马而行,眼神越来越坚定,身上的衣衫也都燃烧起来,那湛蓝火焰就像是附着其上,却完全不伤本体。 吕功只觉胸中塞满了豪情,放眼望去,前方不远处,已经是南临知州府。 “刘向青,出来受死!”老人一拉缰绳,马匹随着停在了府前。 第154章 小小雷劫 门口的守卫何曾见过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可是面对着滚滚燃烧的马车,却是一点点往后退。 “刘向青,出来受死!” 老人的声音滚滚而出,整个知州府为之一颤。 “何方妖孽,胆敢祸乱南临!”一声暴戾的嘶吼响起,高空之中,两名金甲巨人凭空出现,手中的巨锤毫不犹豫朝着马车砸落。 吕功正待要出手,发现章义之已经抬头,面对着落下来的金甲巨人,面沉如水。 他张口。“天地之间有正气,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读书人!” 章义之一动不动,声音所至,头顶的两位金甲巨人突然崩裂,直接化作点点金光散开。 吕功心中已经惊骇到了极点。 章义之的变化已经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一句话就将两名金甲巨人崩碎,这是什么修为? “章大人息怒!”远处,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南临府的城隍爷,巨大的金身像漂浮在空中。紧随其后,各路阴差赶到,阵列分明地落在城隍爷的身后。 章义之看了他一眼,目光直接略过,继续朝着南临知州府。“刘向青,出来受死!” “章大人,刘知州所犯何事?我们能否坐下来谈谈,你这样难免惊扰城中百姓。”城隍看着下面还在不断聚集的百姓,朗声道。 吕功没有想到,知州府没有反应,本地城隍倒是先出来阻拦了。 “所犯何事?你让刘向青自己出来。老夫没空跟你啰唣!”章义之眼中尽是怒意。 亲手烧掉自己一生的心血,此时的他已经心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竟然如此,为了这南临的安宁,本府也只能得罪了!”城隍大声吼道。 霎时间,身后十几名高大的阴差纷纷祭出自己的武器,大喊着从空中冲下。 “区区鬼物,还真当自己是神明了!”章义之不屑地瞟了一眼,轻轻伸出一只手。 他轻轻摆手,一阵清风拂过,十几名强大的阴差瞬间神魂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城隍金身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怒吼。 “老贼,是你逼我的!”巨大的金身当空落下,那如刀的手臂仿佛切开了这片空间,瞬间就出现在章义之的跟前。 作为华朝三大府之一,南临的城隍,比张知秋足足高了一阶,巨大的金身像,几乎有三丈高。 身影未至,马车周边的所有气息已经被锁死。 凝结的金光如同一把刀,当头斩落。 章义之没有收回的手臂,五指微张。漫天的金光突然消散,铜制金身露出那高大的身影。 清风吹拂。 章义之的手掌稳若泰山,这虚空的一握,直接将金身掌控。 城隍金身剧烈颤抖,在空中保持着斩落的姿态,双眼睁大到了极限。 章义之五指轻轻一捏,城隍金身快速扭曲。 “轰……”轰鸣声中,无数的金身碎片如雨点一般掉落。 吕功心念一动,打开黑暗空间,将漫天的金身碎片收入囊中。 “刘向青,出来受死!” 章义之收回双手,背负在身后,再次朝着知州府大喊。 “射,给我射死他!”惊叫声响起。 漫天的箭矢突然从庭院内冲天而起,足足有上千之多。 章义之抬头,脚下轻轻一点,身体带着蓝色的火焰掠空而起,直接冲入箭矢之中。 所到之处,箭矢突然间调转了方向,随着他没入知州府内。 惨叫声阵阵传来。 吕功下意识地飘飞而起,来到知州府的上空,目之所及下方的弓箭手方队已经全部倒地哀嚎。 庭院内,刘向青面色苍白,面对如同神明降临的老人,握紧了拳头,颤抖着。 “章义之,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当朝宰相,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审判?”章义之落在他跟前,身上的火焰依旧在燃烧,那平静的脸上上尽是讥讽。 “对于你们这种践踏律令之人,审判太仁慈了。如今,我只是一介书生,找回自己的那一点义气罢了!” 声音落下,章义之向前踏出一步。 刘向青张口还想说什么,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蓝色的火焰从他脚底升腾而起,连人带官袍直接在人间消失。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响。 吕功猛地抬头,脸色不由剧变。 滚滚的浓云聚拢而来,在知州府的头顶上空,一道道电蛇在游弋。 地上,章义之同样抬头,眉头挑了一下。“雷劫?我这小小书生意气,也能引发天地不安吗?” 吕功第一次在劫云之下,感觉胸口堵着,仿佛连呼吸都变得阻塞,他心头却是震撼无比。 当代天师一日九境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却没想到,一个风烛老人,能够引发雷劫。 吕功发现,自己的身躯完全被禁锢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锁定了整个知州府,滚滚的威压如山岳压顶。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旋涡在头顶浮现,一道强光照亮了天地。 旋涡之中,一道惊雷当空砸落。 吕功再也忍不住,刚想打开黑暗空间。 “小小雷劫,又能奈我何?” 声音响起,吕功发现一只手已经按在自己的头顶,下一刻章义之带着他,朝着天空中的劫云逆流而上。 吕功这一刻,也跟着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将他完全包裹,那冰凉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火焰之外,是无数企图钻入的电光。 “轰……”地面,整个知州府在电光中化作了废墟。天道威压所至,连地面都深陷下去。 空中,吕功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蓝色火焰和电光的不断交接,已经让他灵魂颤栗。 眨眼之间,章义之却是已经来到了那劫云之前,在巨大的电光之中,有如蝼蚁一般。 “吕功,好好看看这天道,将来如果有机会,替我撕了他!” 章义之的声音滚滚而出,他左手抓着吕功,右手紧握成拳,朝着天空挥出。 “噗……”天空中的劫云直接被穿透,露出后面的一轮明月。 章义之漂浮在空中,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疲惫之色。 “看来,只有这书生意气,依然改变不了这世间种种!”这一刻,老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身上的火焰突然熄灭。 吕功大惊,连忙御风,将他接住。 第155章 青狐再现 缓缓落入废墟之中,章义之脸上多了几块老人斑,睁眼看着吕功,有些失落道:“对不起,还是没能打破这人神的界限。差了一步,还是差了一步!” “章老到底想要做什么?”吕功轻声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陛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这二十年所学也尽是老夫所授,可是三年前,先皇驾崩之后,他突然性情大变,我怀疑是有什么东西暗中作祟。今天我突然心有所感,想要借着雷云劈开这一方天地,看看那背后的真面目,谁知道还是差了一线。” 看着老人的模样,吕功突然响起青魃,以百万尸魃凝聚巨人,终于是撕开了一条缝隙,让吕功看到那巨大金色手掌之后的金色巨人。 “章老,我早就见识过了!” “你看到了?”章义之身体一颤,用尽了力气,从地上翻身坐起。 吕功轻声道:“在此之前,有人已经为我劈开了这天地,让我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到底是什么?”章义之激动道。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让人无法动弹,无法反抗。撕开那天地的人告诉我,那就是这个世界变得如此艰难的祸端,是一切不公的开端。” 章义之突然泪花滚滚而下。“道友!此为道友啊!可惜老夫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 吕功心中突然有些沉重,看着化为废墟的南临府,道:“章老,你现在可一定要坚持住,整个华朝依然有不少人看着你。” 老人长叹,摇头道:“我已经承受不起天下文人的寄托了!华朝的文脉已经越来越微弱,长此下去,国将不国。文人一词,也将变得一文不值。” “放心,有您在,就还有希望!”吕功御风,托着老人向府外而去。 那里,马车已经恢复了寻常模样。 远处,无数的百姓看着这天地浩劫,没有一个人敢接近。在外围的士兵,更是一个个面露惊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马车离开府邸,穿过城门,再次朝着敦宜县而去。 天边,已渐亮。 回到敦宜,一夜的大火已经将整个书院烧成了废墟,对于昨夜种种,百姓们津津乐道,越传越神。 不过一个最确切的真实消息,却是传了出来。 章义之告老还乡了! 当章义之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整个敦宜县内爆发出真正的欢呼声,无数百姓围拢了过来,目送着他向章家巷而去。 章义之坐在马车上,疲惫这朝着四周挥手致意,这才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对于敦宜县来说,老人就是一个传奇。 来到老妇人所在的小院子,章长寿已经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章义之扶住,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老爷爷,没想到你就是我爸爸以前常提到的那个大官。早知道,我就听你的话,去读书了。” 老妇人昨日看到了那一叠银票,小心翼翼地藏在一个瓦罐中,此时又拿了出来,眼中满是感激。 “章大人,老婆子有眼无珠,认不得您……” 章义之连忙打断他的话,笑道:“大嫂,我现在就是一介平民,你若是方便,叫我一声老哥是最好。” “不敢不敢!”妇人大惊。 张长寿却已经拉着他进了门,满脸兴奋地问起京都之事。“章爷爷,那京都是不是很大?我听爹爹说,京都里面的小孩都长得可好看了。” “以后你有机会,自己去看看。”章义之抚摸着他的头,终于又有了一丝生气。 小院子内挤满了人,各种道贺声不断。 吕功漂浮在院子上空,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免有些伤感。 中午时分,乡亲才散去,吕功直接落到院子里。 章义之已经来到院子中间,沉默了一下,道:“虽然有些说不出口,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吕功笑道:“那就,就此别过?” 老人点点头:“一路感谢你的陪伴,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来敦宜。” “一定,一定!”吕功是真心希望老人能够放下一切,留在这座故里,颐养天年。 章义之膝下无儿女,长寿早年丧母,父亲又从军未归,若是他能留下,也算是其乐融融。 吕功觉得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也应该回到天水郡,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原以为京都一行,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月,谁知道耽搁了这么久,如今都已经快过去半年了。 告别了章义之,吕功掠空而起,朝着西北方便而去。 只是刚刚出了敦宜,他突然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凝神看向下方,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面,田野金黄,如今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百姓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华朝三年大旱,没想到敦宜倒是个世外桃源,今年的粮食看着应该还是能够应付的。 加上如今大旱解除,天下百姓应该也能重新休养生息了。 “嘻嘻……”刚刚越过原野,吕功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边那尖锐的声音几乎让他灵魂出窍。 吕功循声望去,却见一只青色皮毛的狐狸以人的姿势站立着,那双大眼睛盯着自己滴溜溜地转。 “竟是之前跟青魃会面过的那头青狐!”吕功心念一动,落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吕功能够感觉到,青狐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我本来就跟老祖住这里啊。上次去找天女,是我偷偷溜出去的,嘻嘻……”青狐嘻嘻一笑,突然一个转身,化作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面容姣好,身材婀娜,身着一身普通的农家服饰,脸上却有些雀斑,明目皓齿,看着精灵可爱。 “怎样?天女死了吗?”少女问道。 吕功正发愣间,听此一问,不由心下一沉。“应该算是吧。天地之间已经找不到她的痕迹。” “几千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这就是宿命,谁都摆脱不了的。”少女笑着道。 “你这是刻意来找我的?”吕功好奇。 少女点点头:“是呀。我要是不来找你,你就真的跑了,那可不行!” 第156章 五百年的向往 “什么意思?”吕功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老祖在敦宜等了他一甲子,如今总算是了了心愿。接下来,他们也要奔向自己的宿命。”女子笑道。 吕功无语,连忙道:“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少女一拍自己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小声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长寿的奶奶其实很多年前就死了,现在的这个啊,是我老祖所化!” 吕功吓了一跳,惊骇到:“老婆婆是狐狸精变的?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你这点微末道行,当然是看不出来了!嘻嘻……”少女笑笑,又道:“难道那个老瘸子没有告诉你,很快那个章先生又要回京都去吗?” 吕功想了想,突然想起来。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监正大人的确有提过。” “你看,人族就是健忘,这才多久的事啊。”少女白了吕功一眼,认真道:“所以说啊,你还不能走啊。你还得送他回京都,这事才算是完美大结局。” “你怎么知道他会回去的?”吕功好奇。 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啦。老祖这么说,那个小道士也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样的。” “小道士?”吕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真的是笨的可以诶。整个临南今年为什么能丰收,除了你那滴水之外,还有什么能做到的?”少女取笑道。“果然是个榆木疙瘩!” 水滴,小道士! 吕功突然发现,一切都串了起来。“这么说,章义之就是小道士嘴里的那个老朋友?” “嘻嘻,总算还不算无可救药。章义之本来跟张天师就是老朋友。只不过,一个在朝,一个再野,两人都是……” 少女说着,吕功却是真的惊呆了。 “你是说那小道士就是天师府的天师?” “是啊。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松拿走那滴水,还有谁能够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你以为司天监那瘸子,还有主持祈雨大会的那紫袍人,是谁安排的?” 吕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监正大人一直让楚风叫自己师叔,也为什么在自己提出让马青原学习符箓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这一切,从天水郡开始,恐怕早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吕功调整了良久,都无法让自己平复下来。只觉得,这太荒谬了,离奇得有点匪夷所思。 难道说,这世界真的有人能够算无遗策,能够做到窥视天机? 吕功突然想起来,小道士离去之后,整个城隍庙内自己的所有伙伴全部都恢复了巅峰,而马青原在看到那头顶的明月时,甚至吓得魂不附体。 那家伙原来早就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必须送章老回去?”吕功问道。 看到少女理所当然地点头,心里不免有些置气。“要是我不送呢?” “你会的啦!”少女似乎对此一点都不担心。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吕功觉得自己跟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吕功问道。 “跟我走吧!老祖现在正幸福着,我们可不要去打扰她,免得她不高兴了又要黑着一张脸。”少女似乎有些不满。 “你也住敦宜吗?”吕功好奇。 “是呀。”说着,她再次化作一只狐狸,快速窜出。 吕功无奈,只能跟着她回到敦宜。 越过一片瓦房,在一座清幽的小院子内,吕功落在一个布置颇为精致的房间里。 “小姐,你怎么又偷偷跑出去了?”一名婢女快步而来,满脸着急道:“老祖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嘻嘻,怕什么?老祖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时候真的责罚你们了?”青狐化作少女模样。 婢女看到漂浮在空中的吕功,却也一点都不感到好奇。 吕功顿时意识到,这也是一只狐狸精。 “你去吧。”少女摆摆手,斥退那小狐狸精,随手关上门,笑道:“欢迎来到我的闺房,怎么样?是不是布置的跟人族家的小姐一模一样啊?”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吕功。 吕功扫了一眼房内的布置,笑道:“你这可比普通人人家的小姐好多了。” “你们在敦宜,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吕功下意识问道。 “我们就是普通人啊,也跟其他的没有什么区别的。老祖说了,做一个普通人,才是我们最大的磨练。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学人族的处事方式,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少女说起这个就有些惆怅。 几百年了,她依然没有什么长进。 好在老祖说过了,不用着急,机缘来了,自然就能够更上一层楼。 “这几天,你就先住我这里吧。”少女道。 “能透露一下,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吗?”吕功再次问道。 对于护送章义之一事,吕功倒是非常乐意的,不说老人很对自己的胃口,就是监正大人的的托付,他也会尽力而为。 “还有个五六天吧。等到帮长寿把这次秋粮收割了,我们就该出发了。” “我们?”吕功大惊。 “是啊!”少女扑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道:“老祖,我,章先生,还有你,我们四个一起出发。我还没去过京都呢。” 她脸上尽是向往:“听说,京都内高手如云,有剑士一剑破万法,用雷劫养了一把绝世宝剑,我好想去看看啊。他一定长得很英俊吧?” “其实啊,章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非常好看的,只是你们人族的寿命太短了,除非是修到了极致,否则最多也就是活个一百几十年。我得赶紧趁他还年轻的时候去看看,否则等他老了,就遗憾咯。” “你说的是李争流吧?”吕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李争流那胡子拉碴,满嘴酒味的样子。心想少女到时候肯定后悔自己期待了这么久。 少女却是已经有些激动,雀跃着道:“对对对,就是李争流。你果然见过他了!你们一定是好朋友,对不对?” 第157章 丘婆婆 李争流?好朋友? 看着少女满脸的期待,吕功只能无奈道:“除了上次入京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我跟他之间可没有任何交往。你为什么对李争流这么感兴趣?” “老祖说的呀。嘻嘻……”少女笑道。 “老祖说什么?”吕功对于她总是先入为主的聊天方式,还是有些不适。不过想到人家是只狐狸,也就能理解了。 “老祖说,人族气运虽强,华朝开国这几百年来,却是人才飘零,真正能算得上有趣的屈指可数,其中李争流可算其一。” 正说着,门口脚步声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随之而来。“臭丫头,又在背地里编排我了!” 吕功心中微动。 少女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将一名老妇迎了进来,笑嘻嘻道:“我可没有。我正在跟箱子精聊李争流呢。” 吕功凝神望去,完全看不出眼前这老妇竟是精怪所变,甚至连气息都完全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样的那种。 老妇转过身来,此时的她就像是慈祥的老者,对吕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笑道:“让您见笑了。” 吕功很清楚,这可是一位修为绝对超过千年的大妖,却没有想到她竟是如此客气,连忙道:“前辈客气了,不知道如何称呼?” 老妇笑着,扶着椅子坐下,摆摆手道:“夺舍了这肉身几十年,我早习惯了这个身份,敦宜县丘氏。按照年级来说,你可以叫我一声丘婆婆。这位是我的玄孙,云容,取名于千年前人族一位大剑仙的名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吕功闻言,不由笑问:“那位剑仙可是姓李?” 丘婆婆惊讶道:“我以为他的事迹在人族中早已经消逝,没想到你竟能知道前朝朝代之前的事。” 还真的是! 吕功无言,却听云容端着水走了过来,道:“老祖,我们刚才正说到李争流呢。” “李争流啊。”丘婆婆接过水,轻轻啜了一口,放下道:“华朝开国几百年来,一直没能出一位剑仙,这一次天女的选择,却是给了他一个极佳的机会。只要他能够勘破,或真的能够成就无上阳神,成为华朝第一位剑仙。” 吕功没有想到丘婆婆这个时候主动提到了青魃,直接问道:“李争流是否能够成为剑仙,跟青魃有关系?” 丘婆婆点点头:“当然有关系。现在人族气运,主要分为两道,一道自千年前就源源不断流入天师府,另一道却是由华朝皇室占据着。这要这两个不倒,华朝剩余的气运,想要再出一位阳神,难比登天。” “这一次,天女逝去,遗留的气运一共分成了三道。换句话说,人族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多出三位阳神境来。” “其中一道,已经板上钉钉被李争流取走了。这一次天女入宫之前,将他打伤,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交易。李争流以受伤为借口,这一次可以不出现在皇宫,那么天女就不用担心她离去之后,有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而多出的三道气运,自然是有一道要送给他的。李争流进入雷劫期已经有二十年了,他一直都很清楚,若是没有其他的契机,他可能永远都当不成剑仙。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利用雷劫之力,企图练一把绝世仙剑,以抵挡第九次雷劫的威力。” “如今仙剑快成了,他又得了这一道气运,华朝第一剑仙之位,可以说是完全稳住了,具体什么时候能突破,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吕功心中极为震撼。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修行者的真相,不管是神道还是修行者,都躲不开天下运势。 吕功突然想到这一次章义之的变化,赶忙问道:“那这一次,章老突然爆发,也跟青魃有关?” 提到章义之,丘婆婆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她点点头道:“第二道气运,如今看来是流入华朝文脉之中了。义之这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那一缕气运,只是在关键时刻,还是没有能够完全抓住。” 她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能,这就是天意吧。若早在两个月前,以他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地位,应该还是很有机会的。” “章老还能有机会吗?”吕功问道。 丘婆婆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了。在南临府的时候,他没能抓住,这就是命。” “抓不住会有什么后果?”吕功继续问。 丘婆婆道:“他阳寿已快到尽头,若不能超脱人世,那么就还是凡人之躯。” 吕功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若是这一道气运,章义之能够成功吸取的话,那岂不是他就能改变天下文人,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甚至皇帝再不愿意,也必须追封。 可是现在……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云容去拦住你的原因。”丘婆婆目光炯炯地看着吕功,道:“无法超脱,那么一切就要循着原来的宿命去走了。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归宿,也是我的宿命!” “宿命?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宿命。”吕功认真道。 丘婆婆从他那坚定的声音中,听出了弦外之音,笑道:“天女选择了你,天师也选择了你,或许你真的有机会也说不定。” “选择我什么?还请丘婆婆为我解惑。”吕功发现自己自从赤阳山之后,似乎一切都冥冥中安排好的。 不管是青魃还是后面的天师府,都有刻意安排的痕迹。 吕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对此他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却还是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丘婆婆突然笑了起来。“虽然活了几千年,可我也没到那个境界。具体天师和天女所求何物,他们又为什么选择你,我也只能靠猜,却说不清楚的。或者,你心里比我们都更清楚!” 吕功苦笑:“我可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哈,那些只能靠你自己了。现在对我来说,准备后事才是最重要的。” 第158章 丰收时节 话音一落,丘婆婆突然极为慎重地起身,对着吕功鞠躬。 吕功吓了一跳,连忙掠身而起,躲开了。“丘婆婆这是做什么?” “吕功,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她认真道,“这一次回京,一路上我和云容都不合适出面。所以他能否坚持到京都,一切都要看你的了。我知道,就算是没有我的托付,你也一样会尽力,但是身为他唯一的亲人,有些情理,我必须要还的。” 吕功大惊。“这一路上,会有很大的阻碍?” 丘婆婆点头,道:“准确来说,会有三劫。正一盟三山,如今龙虎山天师府,用五位天师弟子的阳寿,算是把旧账都算清了。可是阁皂山和茅山,依然跟皇室之间牵扯不断。” “当今人族皇帝想要收回千年来人间神道的管理权,那么三山也会借机将恩情还了,以免后面大势变幻之后,受到波荡,影响到凝聚了千年的运势。” “所以,这段时间我推演多时,得出的结论便是,茅山和阁皂山必定会在义之回京的路上出手。至于他们会用何法,谁先出手,我无法推演出来。” 闻言,吕功已经明白过来。 当今圣上是不想看到章义之回京的,而茅山和阁皂山则是要借这个机会,斩断跟皇室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帮助当今圣上,拦住章义之,让他无法回京。 也就是说,正一盟这两座山头,都会有强者出手。 “那第三劫呢?”吕功问道。 丘婆婆突然深吸一口气:“第三劫,还是出在李争流身上,只能我来处理了。” 李争流! 吕功感觉,似乎李争流已经变成过了自己绕不开的一座大山了。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若是真的跟李争流对抗,那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吕功并没有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反而心里更加的沉重。 “你说。”丘婆婆道。 “章老真的非回京不可?”吕功有种直觉,章义之回京,结果不会太妙。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更希望他留在这敦宜。 丘婆婆苦笑道:“躲不过的!若是能够劝住他的话,我也不用让云容来拦你了。” “看来只能尽力而为了!”吕功不再过问什么。 丘婆婆看到吕功已经做好了准备,瞬间又变成了那幅苍老的体态,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着急道:“时间不早,我得回去给长寿做饭了,还要准备明天一天的饭菜。哎,真的是……” 说着,她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云容的闺房,向着章字巷行去。 老祖一离开,云容顿时恢复了那幅天真烂漫的模样,看着吕功道:“明后两天秋收,我们也去帮忙吗?” “我可真帮不上什么忙!”吕功顿时有些无奈。 “怎么会,你不是很厉害吗?”她眨巴着大眼睛。 吕功懒得理会她了。 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吕功本不想出去的,奈何云容大早就兴致勃勃地换上了一身下地干活的衣衫,还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斗笠和镰刀。 她轻轻敲了吕功一下:“走吧,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这时候能多看长寿一眼,也是好的。” 吕功无奈,只能跟着漂浮起来,往外掠去。 云容赤着脚,一手握着镰刀,带着残旧的斗笠,哼着小曲就出门了,看得出来她很是开心。 不知道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还是因为很快就可以看到她期待已久的京都,亦或者是因为李争流? 吕功本以为出发已经够早的了,来到郊外原野的时候,发现整个原野早已经忙成一片了。 几乎整个敦宜的劳动力全都来了。 赤脚踩在田埂上,云容看着笑容满面的本地百姓,笑道:“敦宜今年能丰收,还要多谢你那滴水。” 吕功笑道:“那可跟我关系不大。” 他清楚的很,真正做事的人,是天师他……老人家。而这滴水也不是自己提供的,准确来说,是青魃的作品。 自己几乎是什么事都没做。 正说着,云容已经看到浑身污泥,却在全力帮忙搬着稻草的章长寿。 “云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章长寿满脸污泥,笑起来几乎只能看到那一双骨碌碌的眼睛。 云容加快了脚步,笑着道:“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呢。” 吕功漂浮在头顶上空,看着下面其乐融融的场面,心里不免感叹。若是自己也是个人那该多好啊。 章义之已经换上了破烂的衣服,挽起裤管,尽管实际上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依然是忙得不亦乐乎。 那张充满了文人气息的脸上,此时溅了点点污泥。 章长寿家的耕地并不多,在请了两个劳动力的情况下,稻子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割好了。 剩下的就是打谷和嗮谷了。尽管辛苦,长寿那稚嫩的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他很清楚,今年的粮食有着落了。 黄昏时分,忙碌的原野已经开始渐渐进入尾声。吕功漂浮在空中,以为应该差不多可以走了,突然心头一动,凝神看向远处。 那里,一匹高头大马领着几十位士兵,快步而来。 此时,已经有不少农家割好了稻子,装上牛车,准备往回运。那一行士兵直接拦在了大道上。 “军爷,这是做什么?三年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一年好的收成,您可不能全拿走啊。” 一阵惊叫声响起。 尽管相隔几百米,吕功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这群士兵是来征粮的,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拦下了敦宜的百姓,就将牛车上的稻子全部堆到了边上。 片刻之间,已经有不少百姓的粮食直接被收走了。 道路两边,哭声震天。原本劳动力就缺少的敦宜县,老幼妇孺占了绝大部分,能够称得上青壮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面对十几名凶神恶煞的士兵,他们除了哭泣别无选择。 “怎么了?”田地里,刚准备收工的章义之听到哭声,不由皱眉看着远处。 没等他弄清楚状况,几名士兵已经越过田埂,来到了面前。 “还不手脚麻溜点,把稻子送上去。”一名士兵扬着手中的长枪,大声喝道。 第159章 愧对天下 章义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皱眉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征粮!耳朵聋了吗?”士兵冷冷盯着他。 “征粮?今年不是各地都减征了吗?怎么还来征粮?”章义之不解道。 士兵不容分说,手中长枪啪的一声直接甩在粮草堆上,恶狠狠地盯着章义之,道:“废话少说,赶紧的,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章义之依然摇头:“就算是征粮,也要等到收成之后,如今正在秋收,征什么?” “老东西,费什么话?”士兵直接一跃而下,一脚就踢在章义之的腹部。 章义之顿时吃痛,在泥地里滚了一滚,气得浑身发抖。 他挣扎着准备起身,一根长枪已经落在他眼前。 云容脚下一点,就要出手,却是被丘婆婆拉住了。 “两位军爷,粮食你们尽管拿走,还请不要为难我们……”丘婆婆求情道。 “你这老婆子还算是懂事。”士兵瞥了章义之一眼,撇头道:“你们可以走了!” “你们这是强盗!”章义之起身。 张长寿看他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拦在他跟前,对着那士兵吼道:“你们不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朝廷的大官,我们章字巷的名人,章义之!” 听到章义之三个字,两名士兵脸色微变。 “就是你毁了南临知州府?”士兵完全不敢相信。如今那个老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南临城,整个官场人人自危。 而如今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垂垂老者。 章义之已经起身,浑身是泥,气势依然不减。“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两名士兵被他的气势所慑,顿时有些畏缩。 “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只是执行而已。” 章义之深吸一口气,突然迈开了步伐,朝着远处那大道而去。 众人连忙跟上。 来到大道上,上百汉子已经跟十几名士兵对峙起来,看到章义之出现,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欢呼。 旁边几名妇人已经跪倒在地:“章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方才的两名士兵已经快步跑过去,在那领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领头的士兵看到章义之径直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只是身边全部都是百姓,他已经退无可退。 章义之已经来到跟前。“你身居何职?为何夺取百姓秋粮?” “章……章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太守大人,不要为难我们。”为首的士兵有些惊恐。 如今敦宜县的都尉已经在明志书院事件中丧生,这些士兵还是他们从南临临时调过来的。 章义之了解了基本情况,满脸愤色道:“你们先在这里,我去找太守评评理。” 几百位村民顿时欢呼,想着终于有人为他们出面。 下方,丘婆婆抬头看了吕功一眼。 吕功会意,紧随着章义之回到县城内。 足足半个时辰,整个敦宜都已经笼罩在夜色中时,章义之浑身是泥地出现在太守府外。 当大堂前的鼓声敲动,很多百姓不由聚拢过来,太守府内却是一阵慌乱,直到过了一刻钟,才有衙役出来。 “吵什么……”当衙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叫,跑了进去。 良久,太守穿戴整齐,满脸带笑地亲自迎了出来。 章义之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将方才在田间发生的一幕说了。 太守皱着眉头听完,却是松了一口气。“章大人随我来。” 入得堂内,太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张文书,亲自交到章义之的手上。 章义之原本怒发冲冠,当看到文书内容的时候,突然间身体一颤,整个人呆住了。 吕功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那太守苦声道:“章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律令早在您回敦宜之前就到达南临府了。据下官所知,不仅仅是我们敦宜,今年所有有所收成的地方,都要上重税。这两年,国库连年亏空,不用这种办法,如何养得起边境的几十万将士?章大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是啊。” 章义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太守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步步朝着郊外的原野走去,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百姓交代。 当看清楚那文书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吕功忍不住降了下来,落在他身边。 看到吕功突然出现,章义之微微一愣,很快意识到吕功并没有离开,他轻轻摇头。“吕功,你说我怎么去跟敦宜县的百姓说?” “章老,太守府内您看到什么了?”吕功直接问道。 “这是朝廷的意思,陛下亲自下旨,通过户部下达的征粮任务,如今运转司的人已经达到了地方……”章义之声音苦涩。 吕功大惊。 如今三年大旱,好不容易一些地方缓解过来,这么快就要调高税赋?这让百姓如何度过? “圣上难道不知道如今的情况吗?”吕功怒道。 章义之无奈摇头:“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最大的可能性是陛下把任务下达了,户部无奈之下,只能将任务层层下达。” 他苦恼地皱着眉头:“按道理来说,除了礼部之外,另外五部这种时候,应该联合上书,劝住陛下才对的。怎么……” 话说到了一半,他突然脸色巨变,就这么呆立在了原地。 “章老……”吕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大惊。 “完了!都完了!”良久,章义之突然身体一颤,眼泪哗哗地淌落,他直接蹲在地上,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发抖着:“完了,华朝真的要完了!” “长老,怎么了?”吕功着急。 章义之哭泣了一阵,突然快速起身,大叫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胡作非为!” 他加快了步伐,当来到郊外,感受着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时,他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在所有人面前低下了头。 “各位乡亲,章义之无能为力,愧对你们……” 第160章 机会 敦宜县的百姓一阵哗然,原本他们以为有章义之前去说情,这事必有转机,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章义之垂头丧气,看着秋粮被士兵一批批拉走,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直到后半夜才茫然无措地回到住处。 清晨,太阳初升时分,他已经偷偷收拾好了行礼,将身上所有的银票压在枕头底下,转身出了门。 吕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他上了马车,离开了章字巷,这才落到他的身后。 一夜无眠,章义之满脸愁容,双眼已经红肿到几乎睁不开。 感觉到吕功落在身后,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挥鞭而行,片刻间已经出了敦宜。 此时,吕功突然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波动,凝神看向敦宜的方向,发现一白一青两道影子,快速掠过原野。 他知道,丘婆婆和云容肯定已经跟上了。 马车疾驰而行,这一行就是两百里路,一直到了驿站,换上新的马匹,章义之总算是熬不住,上了楼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心神似乎恢复了些许,起身看到吕功停留在客栈的桌子上,有些歉意。 “吕功,真的麻烦你了。”说着,他已经穿上衣服,将包裹抱在怀里。 “章老,虽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按照这样下去,你撑不到京都的!”吕功实话实说。 自从上次南临城,无法抓住那道机缘之后,吕功已经感觉到章义之的神魂正在快速虚弱,就像是一盏即将耗尽油水的孤灯,在黑夜中摇曳着。 章义之推门走了出去,沉声道:“我知道,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吕功看到他快速下了楼,登上马车,飘身来到他跟前,直接压住手上的缰绳。 章义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吕功会干预自己的行动。 “章老,我知道你回京的急切,可若是没能熬到那里,此行又有何意义?我不想干涉你的行为,可是希望你能明白,欲速则不达。”吕功轻声道。 章义之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却也意识到吕功所言有理,点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吕功心下稍慰,松开了缰绳,回到马车上。 马车继续前行。吕功感受到章义之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些许,这才出言问道:“章老,能否告知为何突然如此急着回京?” 从丘婆婆的口中,吕功已经知道,这趟回京对于章义之来说,是一个必死之局。 唯一的变数,便是死在何方。 天师府,包括丘婆婆在内,似乎都在尽量想办法,让他能够顺利回到京都。 而另一方面,皇宫里的那位,很不愿意他再次出现在京都。 既然是必死之局,为什么不能留在敦宜? 吕功心中不解,却也知道自己无权干涉章义之的决定,尤其是在青魃一事之后,他渐渐意识到,很多事并不是自己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章义之并没有直接回答吕功的问题,而是长出了一口气。“我本以为,自己退让一步,陛下也能退一步,谁知道我的懦弱换来的却是他更加的肆无忌惮。” “就因为敦宜县征税之事?”吕功问道。 章义之点点头:“古言道,一叶而知秋。敦宜征税之事,只不过是一个结果。这个结果的出现,代表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彻彻底底地输了。” “晚辈还是没能明白。”吕功如实道。对于官场一道,他确实是小白一个。 章义之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征税之事,早在开春时节,陛下便已经提出了,只是当时满朝文武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之外,竟无一人反对。” “这半年多来,我一直极力阻止这件事,在朝中也做了不少的布置,包括几位得力的学生,还有监正大人,都站在我这边。这次的旱魃事件之后,我本想着,若是能否如陛下所愿,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那么起码能延迟新政三年执行,没想到陛下根本就不念旧情。” “若是华朝百姓能有三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就算是后面陛下还是一意孤行,起码熬一熬,还能顶住。可是如今,他不顾天下疾苦,一心想做那千古一帝,就算成功了,又能如何?” “华朝的万万百姓,将生灵涂炭。又有多少孩子,要像长寿这样,成为没爹没娘的孤儿?” 吕功听着,心中不是滋味,不过也算是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你是说,留在京都的老臣有难?” “你果然聪慧!”章义之眼中闪过一道赞赏,点头道:“没错!新政落地,代表着朝中老臣已经全部失势。若是任由陛下这样胡搞,整个华朝官场将被朱家把持在手里。届时,华朝将万劫不复。” “所以,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我必须让陛下清醒过来。”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天下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就算是疆域再大,又有何用?” 感受到章义之的决心,吕功心中无比的佩服。 位极人臣,就算是告老还乡之后,依然心系黎民,这样的胸襟,吕功自认做不到。 “章老可有把握?”吕功问道。 章义之却是摇摇头:“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我如今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为何不能留在敦宜,另寻机会?”吕功问道。他知道,这个时候回去,或者还有转机。 章义之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机会?如果用天下几百万生灵的生命,换你几年的苟延残喘,你愿意吗?” 吕功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继续疾驰,连续两日无事。吕功心里却是一直惦记着丘婆婆早前的那一番托付,他知道这一路上,正一盟剩下的两座山头,终究是要有所动作的。 只是,他们要如何做?又有谁会来? 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吕功心中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知道出发之后的第三日,章义之在一条山路上整整走了一天,依然没有能够离开山道,吕功这才意识到,其实对方早就出手了。 第161章 山水为阵 落日西沉,又赶了一天路的章义之满脸愁容,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日光。 “吕功,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上一次我们通过这片山的时候,仅用了半天,这一次我已经足足走了一天,还没看到尽头,就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 马儿已经累得直喘气,就算是章义之再怎么催促,都只是缓步徐行。 吕功凝神看着四周的景象,发现似曾相识。 “章老稍等,容我探查一番。”吕功声音一落,直接掠到了上空。凝神望向下方,发现山山水水,并无任何异常。 只是,身在高空的他一样看得清楚,如今章义之所在之处,跟今日早晨刚刚走进这片山脉之时,并没有前进多少。 也就是说,这半天的时间里,其实他一直在这山中转圈。 怎么会这样?吕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扬声道:“章老,你在下面慢慢走,我来带路。” “好!”章义之再次策马。 吕功飘在空中,引着章义之前行。两个时辰之后,吕功发现章义之竟又是再次回到了原点。 此时,马儿已经完全不动了,停留在原地无论如何催促,都不愿前行。 吕功看着眼前熟悉的山路,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我们迷路了!”吕功无可奈何,落到马车上。 章义之皱了皱眉头:“这山路并没有什么岔道,怎会迷路?” “应该是有人做了手脚!”吕功沉声道。他神识波荡而出,寻找了一阵,却没有感应到丘婆婆他们的气息,不由也有些烦躁。 “动了手脚?”章义之对于修行一事,却是一无所知,闻言也不免有些着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可能被人困在阵法之中了。”吕功想了想,还是道:“你先别着急,我找人问问。” 当下打开黑暗空间,进入其中。 徐阳和赵长龙依然盘腿而坐,背后是四十个金甲巨人。 吕功将方才的遭遇说了一遍,赵长龙司徒尽是摇头,徐阳沉吟了片刻,有些把握不了道:“按照你的这种说法,阵法的可能性极高。可是这种能够用山川草木为阵的修行者,都是真正的高人。我曾听过一些阵法,可都没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手里突然多了一张符箓,道:“这是一张破障符,你可以试试,若还是无法离开,那我也没辙了。” 吕功接过破障符,离开了黑暗空间,将破障符贴在自己的头上,告别章义之,自己往前飞去。 一个时辰之后,吕功远远看到章义的马车在不远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就不信我出不去了。”他心念一动,索性御风而起,直接在高空飞行。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当东方都已经露白,吕功疲惫地回到马车上。 “看来,真的是中邪了!”吕功无奈道。 这是吕功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毫无反抗之力。以往,起码还能知道对手是谁,现在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茫茫丛山,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尝试高空飞行的时候,吕功每次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山脉的范围,再次回头的时候,总会发现章义之的马车。 章义之已经靠在马车上睡了半宿,此时睡眼朦胧,听到吕功的声音,翻个身坐起,揉了一把脸,道:“你也休息一下吧,我们日出再试试。” 吕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闻言也冷静下来。 看到章义之已经熬不住又睡过去,吕功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对方的实力显然比自己高了许多,但是看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利用这个阵法困住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前行,这样就能阻拦章义之回京。 章义之跟龙虎山天师算是朋友,对方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来阻拦,看来的确是正一盟的人了!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吕功反而不太着急了。 只要不是生死相见,那么就还有余地。 如今对于吕功来说,最大的难题是这种超过他境界太多的修行者,比鬼神更难对付。若是只有他自己,那无所谓,耗到阵法失效就完事了。可是多了一个章义之,这事还是必须快点解决。 要知道,每晚回去一天,京都的变数都太大了。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依靠那枚铜钱了! 吕功心念一动,目光再次落在黑暗空间上空的那一轮明月之上。上次击杀黄鹤之后,它已经暗淡了不少,不过吕功相信,它的玄妙用处依然还保留着。 看到章义之依然酣睡,吕功不忍打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日上三竿,章义之终于起身,满脸歉意。“年纪一大,精力真的是愈发不如往日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马匹也恢复了不少。 章义之喂了它一些水和粮食,转头道:“怎么样,有破解之法了吗?” “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再不行,我们就只能在这阵法里面熬一熬了。”吕功如实道。 章义之皱眉:“那要多久?” “说不准!” 章义之顿时有些气馁,收起水囊,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吕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心念一动,一枚铜币顿时漂浮在空中。 “咦!”看到这枚铜币,章义之突然眼睛一亮,凑了过去:“这好像是牛鼻子的东西啊。” 吕功笑道:“听说章老跟天师是朋友?” 提到天师,章义之的脸上不由多了些光彩,抚须笑道:“我倒是想,不过那家伙倔得很,非得说修行之人,没有朋友,只有道友。满嘴都是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道友? 吕功突然心中一动。这个词,他并不是第一次听闻,早先在青魃的口中,在监正大人的口中,他都听过这种说法。 志同道合者,便是道友! 按照青魃的说法,吕功与她,可称之为道友,所以为了让吕功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她作出了最后的选择。而同样,她也说,天师选择了吕功,算是道友。 对于这些,吕功现在是完全理解不了的。 他们明明就八竿子都打不着,如何能称得上志同道合? 志为何物,所求之道又是什么? 甩掉心里的疑惑,吕功连忙收拢心神,道:“章老,把这铜币挂于马首试试!” “有用?”章义之一脸疑惑,不过已经快速将铜币取下,从麻袋上随意扯下一条绳子,将其串起来。 挂在马儿的眉心之间,章义之一甩长鞭。 突然间,马匹突然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行去。 章义之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却是被吕功拦下了。 “章老,让它自己去!”吕功意识到了什么! 第162章 破阵 马车自然动起来,往后走了几里路,回到入口处,又重新掉头回来,如此几次。 吕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眼前景象一变,两座山峰之间的官道上,露出了离开的路。 果然有效! 吕功心中大喜。章义之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甩起了手中的鞭子。只是没等马匹速度加起来,一袭灰色的道袍突兀地出现在出口处。 马匹突然停止了前行,任由章义之如何挥鞭,都不愿再向前。 吕功凝神望去,只见那少年道人正一步步朝着马车走来,背上的桃木剑在午时的艳阳之下,显得格外妖异。 桃木将就像是漂浮在剑柄上一般,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冲天而起。 “天师府的铜钱果然非同凡响,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声音响起时,少年道人还在山路尽头,声音落下,他已经来到马车前方。 吕功不敢大意,收拢了所有的心神,关注少年道人的一举一动。 章义之却是没有丝毫的惧意,盯着少年,沉声道:“这山中阵法,可是道长所布?” 少年道士点点头:“确为晚辈所布。” 章义之手中马鞭直指少年道士:“老夫可曾与道长有仇?” “并没有!”少年道士摇头。 “那道长为何拦我去路?”章义之大声责问。 “小道自不敢阻拦章老,只是山门有令,让我在此布阵,小道不得不从。”少年道士拱手施礼,“阁皂山,云中子,见过章阁老。” “云中子……”章义之突然脸色微动,随着哈哈大笑起来:“你就是那个十岁入山门,一年一境的少年天才?” 少年依然是一脸平静。“能让章老记住,是小道的福分。” “老夫与阁皂山素无恩怨,道长此番拦我,我也不想计较什么,还请让开……”章义之沉声道。 “恕难从命!山主所托,尚未完成,不得离去。”小道士抬头看向章义之,眼中突然映照着漫天的山色。 吕功心中微动,第一时间施展万物寂静。 只是,他刚刚有所动作,小道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他目光掠过章义之,落在吕功的身上,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吕功,你乃天师所选之物,小道不想跟你动手。” 吕功朗声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跟道长动手,因为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可是,这事我不得不做。” 少年道士微微点头:“我能理解。小道今日也是为你而来。” 吕功好奇道:“为我而来?” “对!还赵家的人情,并不一定要我出手。只是,我很好奇,天师到底为什么会选择你。我是阁皂山山主所选,而你是龙虎山天师所选。所以我们终究是要见面的,这是个机会!” “道长的意思是,我们注定是敌人?”吕功问道。 少年道士突然笑了起来:“正一三山,一直同气连枝,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敌人?” “难不成是朋友?”吕功冷笑问道。 少年道士直接指正:“不,是道友!” 吕功愕然!却听少年道士继续道:“今日,算是我们的第一面。我想跟你打个赌。” “打赌?”吕功好奇。 少年道士点头,淡淡道:“我想试试,用我这背上桃木剑破你所学仙法。若是能成,天师的铜钱归我!” “若是不成呢?”吕功反问道。 “若是不成,我自然也会还你一份机缘。”少年道士认真地想了想,正色道:“天师府把甲元符送给马青原,我们阁皂山也有一道符,并不比甲元符逊色,若是我不能破你仙法,你可以让赵真的神魂跟我回阁皂山。” 吕功心中大惊。 不逊色甲元符的符箓? 要知道,甲元符可是如今京都所有铜制金身像的基础,换上一世的说法,那可是妥妥的国之重器。 吕功都感觉自己有些心跳加速。 “好!只要道长是友非敌,那都好说。”吕功已经下定了决心。天师给的铜币虽然玄妙,但是终究是外物。 如今万物寂静让他拥有了自保的能力,可是这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京都那种藏龙卧虎之地。 若是能够得到三山传承,实力必然再上台阶。尤其是黑暗空间内,如今可站着四十个金甲巨人呢。 吕功话音一落,少年道士的手中突然多了一炷香,他伸出食指轻弹,点燃了香火。 “就以这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撑得住就算你赢!” 弯腰将清香插在地上,少年道士腰板瞬间挺直。 “来吧!”吕功低喝一声,万物寂静再次开启。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道光芒突然已经来到了马车前。 吕功大惊失色,桃木剑离马车,已经不足两丈,也就是说这一瞬间,其实小道士已经突破了万物寂静的防御。 桃木剑慢慢地转动着,一点点在向前推进。 旁边,章义之已经完全定格在马车上,没有任何反应。 吕功连忙收拢了心神,将全部的精力用在维持万物寂静上。 果然,随着他的专心,桃木剑像是遇到了更大的阻碍,前进速度慢了几分,只不过依然在缓缓前行。 三丈之外,少年道士负手而立,目光始终在桃木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地上的香燃烧过半时,吕功精神巨震,感觉一种前未有过的疲惫感侵袭而来,神魂仿佛都摇摇欲坠。 “顶住了,我可要动真格了!”远处,云中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刻,桃木剑突然光芒暴涨,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马车前方,离马车不到一丈。 “万物寂静!”吕功心中怒喊着。 终于再次止住了桃木剑的攻势。 少年道士嘴角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似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按照这速度,你必输无疑。” 桃木剑缓慢地向前突进。 吕功感觉自己神魂颤抖,心神更是难以紧守。 以马车为中心,地面已经出现了道道裂痕。 此时的他已经连分心都做不到了。吕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索性放开了全部的担忧,不再关注桃木剑的情况。 第163章 你输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一柱清香只剩下一点星火,随时都可能在风中熄灭的时候,吕功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气息已经到了自己的头顶。 那剑的尖端,和木板之间的接触,已经让他如坠冰窖。 “给我滚出去!”吕功发出一声咆哮。 木板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然而,这时候桃木剑嗒的一声,碰触到了木板,又被反弹出去。 地上,清香终于燃烧殆尽。 “你输了!”一人一箱,几乎是同时开口。 万物寂静终于到了极限,吕功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只能勉强维持自己保持清醒。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让他恨不得马上睡去。 空中,桃木剑轻飘飘地回到云中子的背后。 章义之总算是重新恢复了知觉,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这次就算是平手吧。”云中子有些遗憾道。 “不,是我输了!”吕功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根本没用力,而我根本已经无力反抗了。” 他很清楚,眼前这少年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之所以以一炷香为限,是他在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已经算准了,自己只能坚持这么久。 心念一动,马额上的那枚铜币掠空而起,掠向云中子。 云中子伸手将其抓在掌心,眉头微皱:“不,我云中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平手就是平手……” “反正铜币我也已经用不着了,送你也没什么!”吕功如实道。 “让赵真出来吧!”云中子朗声道。 吕功也不客气,心念一动,赵真顿时落在地上。当他看到云中子的瞬间,赵真突然神魂一颤,猛地跪在地上。 吕功不明所以,却见云中子伸手一挥,直接将赵真收入袖子中,转头道:“赵真资质不错,只是一直未入正道,给我一年的时间,我还你一个全新的赵真。” “多谢云道长。”吕功真心道。 “好了,我们的事已完结。也该是我阁皂山还债的时候了!” 吕功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桃木剑突然当空扫过。下一刻,云中子的一只手臂掉落地上,血液一点点低落。 云中子依然一脸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着章义之道:“章老,小道失礼了。” 他挪动脚步,让开了道路。 章义之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直接挥鞭而行。 马车和云中子擦肩而过,云中子微微低着头,直到马车远去,才重新抬起头来,脚下一点,已经离开了山脉。 马车重新行驶在官道上,吕功将赵长龙召唤出来,保证章义之的安全之后,自己已经扛不住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吕功发现自己已经是在一处驿站内。 恢复意识的瞬间,眼前章义之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旁边赵长龙挺身而立,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变化。 “我沉睡了多久?”吕功看到外面已经是下午时分,不由问道。 章义之听到了声音,连忙起身,道:“已经一天一夜了。” 吕功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耽搁了一天的时间,章义之为了自己的安全,同样在驿站待了一天,心里不免也有些歉意。 “章老,实在是抱歉。” 章义之突然横眉冷对,佯怒道:“你怎么比我还婆婆妈妈?你这一路相随,老夫都没你这么客气。” 说着,他已经背起包裹,打开门向外行去。“没事的话,我们继续赶路。” “好的!”看着他假装气呼呼的样子,吕功不由好笑,随着落到驿站里的马车上。 马车已经更换,章义之爬了上来,付了钱之后疾驰而出。 睡了一觉,吕功只觉神清气爽,甚至连神魂都隐隐有种饱满的感觉。 此时看到章义之赶路,不由想起云中子来。 虽然对于正一盟三山,吕功至今可以说是一知半解,可不得不说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可以信得过的势力。 只可惜的是,新帝继位以来,在不断削弱正一盟的实力,甚至有种要将其割裂的势头。 按照吕功掌握的信息来看,仅仅三年,正一盟其实已经算是丢掉了对神道的掌控。 如今的神道不再是以前天师当道的神道了,更多的变成了赵家豢养的牲畜。 天师道立道千年,华朝神道同样也有了几百年的发展,可是短短几年就已经变了味,这不得不说,太过于讽刺。 一觉醒来,吕功已经想通了很多的问题。对于云中子自断一臂的做法,同样有了全新的理解。 这位将来的阁皂山山主,用自己的一只手臂,换了赵家的恩情。用丘婆婆的话来说,就是斩断了阁皂山和皇宫的关系,从此互不相欠。 只是,到底是多么深的纠葛,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按理来说,正一盟为华朝管理了神道几百年,就算是有恩情,也早就报完了才对。 “章老,正一盟与皇室的渊源很深吗?”吕功忍不住问道。 “这是太祖时期的秘史了。究竟如何,我们又如何得知。江湖上倒是有些流言蜚语,不过大都不可信。”章义之一边挥鞭,一边道:“不过我之前问过牛鼻子,按照他的说法,正一的确是欠了赵家一个大人情。具体是什么,他也不肯说。只说是陈年旧账,没有再翻的必要。” 章义之顿了顿,继续道:“司天监的新政实施以来,司天监内的判官已经被换得差不多了,如今除了正清道长和小楚道长,几乎都已经找不到三山弟子。” “我本以为,按照牛鼻子的脾气,他应该会有所动作的。可如今看来,我还是看不透他。这三年来,几乎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对于神道的变化,他似乎也一点都不关心。” “关于神道权利的回收,我们这些老臣一直都尽量避开,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他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只是三年了,他从未踏入过京都。说来,我们也已经多年未见了!” 突然,章义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或者,连他都觉得华朝已经无可救药了吧?” 第164章 圣上宏图 “连他都觉得?”吕功瞬间听出了章义之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由问道:“章老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觉得华朝要亡?” “你瞧我这张嘴!”章义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摇头道:“这事,不可妄言。” “章老这是摆明了只可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吕功故意笑道。 章义之回头白了他一眼:“你一个破箱子,连个户口都没有,算个屁的百姓?” 吕功感觉自己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无言以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吕功干脆趁机了解一下当今的大势。 “据说如今的皇帝,北伐西讨,南方更是动作不断,这是摆明了要进一步扩大疆域的意思?” 果然,这话直接碰触到了章义之的专业领域。 只见他无奈摇头,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何陛下继位之后,为何如变得如此激进。西北两个战场还说得过去,怎么说西塞和金元这些年来也一直都在边疆小动作不断,扰我民生。可是对于南蛮那不毛之地,我们实在是无法理解。” “那里几千年前就一直都是人迹罕至的,根据古籍记载,那甚至是个妖物横行的世界。华朝开国几百年来,就算是偶有妖祸,也都被三山高人及时处理,并没有太大的隐患。” “我们一直都在说,自人皇出现,天地立道,人神分治之后,人族注定万年兴盛,就算是真的有域外妖国,也应该不会逆天行事。” “南越疆域辽阔,丛山峻岭、沼泽泥潭、甚至是海外岛屿数不胜数,开荒难度又极大。就算是能够纳入版图,按照如今华朝的情况,是没有这个能力守住的,更别说开发了。” 章义之不断地摇头。 六十四年的仕途,三朝元老,位极人臣,甚至是从小看着皇帝长大,他都猜不透。 “你说有没有可能,南越将有祸乱?”吕功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尤其是青魃事件之后,吕功一直隐隐感觉到,这冥冥中似乎有一只大手,企图搅乱这个世界。 吕功看到了那巨大无比的金身,也感受到了来自天之上的威压,更看到了青魃的反抗。若只是简单的华朝兴衰,朝代更替,应该不会动荡至此。 “就算是,我估计也是看不到那一天了!”章义之突然低下了头,变得非常失落。 吕功知道自己触动了他的伤心事,连忙换个话题。 笑道:“章老,你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吗?” 章义之自嘲道:“我章义之这等穷酸,脾气又差,谁家小姐能看得上我?” “那可难说,我看章老年轻时候,应该也是风流倜傥才对啊。”吕功笑道。 章义之如今已经是垂垂老朽,对于自己的一生更是看开了。 听到吕功调侃,他顿时笑容满面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自己年轻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只不过,父母早去,没人约束,自然就随性了些。” 章义之突然露出了一丝向往,望着远处的官道,叹气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不入京的话,现在是不是还在敦宜当个逍遥翁。当年,敦宜第一大户人家,丘氏的大小姐,我差点就没忍住,入赘当了个上门女婿,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只是声音中,却有一种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失落。 丘婆婆? 吕功不由有些感叹。或者,章义之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的丘小姐是狐狸所化吧? 更不会想到,六十四年后,她还在敦宜等着他。 这本该是一段佳话才对。 “章老本次回去,就没想过找找当年那姓丘的小姐?”吕功笑问。 “我章义之虽然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桃李满天下,又兼有潘安之貌……”章义之缓缓摇头。 吕功难得看他臭屁模样,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章义之终于是编不下去了,正色道:“离开六十四年,她是否还活着姑且不说,就算是能找到,你想干嘛?找个八十岁的老婆子再续前缘?” “有何不可?”吕功反问道。 章义之突然间愣住了,转头死死盯着吕功良久。 “怎么了?”吕功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以为我章义之已经够不要脸皮了,没想到你吕功他娘的才是我道祖师爷!老夫还以为你怎么说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比我还要龌龊!”章义之毫不避讳,直言道。 吕功嗤之以鼻。 “章老,将来可别后悔哦。说不定人家丘小姐就能等你六十四年呢?” “噗……”章义之终于是没忍住,捂住自己的脸,喷了出来。 经过这一方打趣,章义之一路上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又是连续几天的平安无事,吕功也渐渐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如今华朝的情况。 知道了新帝竭力扶持朱家的意图,也知道了如今整个京都的兵马,几乎都被掌控在朱国舅的手中。 “我此前见过朱皇后。”刚好谈到吕功的入京一行,吕功索性将自己的见闻说了。 “那是个可怕的女人。”章义之下了论断,“虽然打过的交道不多,但是朱家的女人,手段可都是一等一的。光是这几年能够将后宫管理得毫无纰漏这一点,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吕功将自己皇宫一行说了。 章义之摇头道:“现在,朱家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了。将林若普调去礼部,等到杜淳失势,再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是林尚书了。” “如今,礼部,工部,户部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朝中文臣只要有点眼力劲的,也都依附他们,可以说老朱家已经渐渐把持了朝政。”章义之突然想到了这一次自己辞官的无奈之举,深吸一口气道:“新旧交替本是常理,可是这样下去,那朝堂之上,恐怕就在没有一句真话了。” “难道当今皇帝就没想到这一点?”吕功大觉意外。 章义之沉吟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连吕功都错愕的猜想。 “我觉得,这本就是陛下的意图。想要完成他的伟业,他需要的不再是直言劝谏,而是言听计从,整个朝野上下一条心。老朱家也好,周倧也罢,都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罢了。” 第165章 寻仇 吕功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 又是连续几日无事,吕功感觉离京都也剩不下几天的时间,心里一直惦记着最后一件事。 阁皂山已经出手,那正一盟剩下的茅山呢? 怎么还不出现? 是夜,再次在驿站中休息,深夜时分,吕功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吓了一跳。 按道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警觉性,普通人别说是接近房间了,就算是靠近这栋楼,他都能清晰感觉到。 可是,敲门声就像是毫无预兆地响起来一样。 章义之睡眼朦胧地起身,连续长时间的赶路,让他已经十分的疲惫,尤其是这几日,吕功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状态大不如前。 “谁啊?”他轻声问道。 这个点前来敲门,难道驿站又出了什么意外? 门外静悄悄的! 吕功早已经发动了听风知意,同样连门外的呼吸声都没有感应到,顿时心揪了一下。 章义之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头看向吕功。 “章老,先别慌。”吕功声音一落,赵长龙已经飞身出去,直接拉开门。 门外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会不会是有人经过,敲错了?”章义之问道。 吕功没有回答,下一刻赵长龙已经掠空而起,在上空观察整个驿站的情况。 不等他回来,吕功已经看清了驿站的全貌。 此时是深夜,整个驿站除了门口昏昏欲睡的驿卒之外,其他人都已经陷入沉睡。 不可能有人敲门。 赵长龙回到屋内,反手关了房门,只是没等吕功将他收回,敲门声再次响起。 “哒哒……”清脆的声音敲击在章义之的神经上,吕功也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赵长龙已经重新打开门冲了出去。 下一刻,他的神魂倒飞了回来。 吕功连忙将赵长龙收回,透过那间隙,他总算是看到了门外一道黑色的影子。 “谁?”吕功掠空而起,瞬间就来到了门口。 “万物寂静!” 催动法术,吕功却是不由心里一沉。因为门口的黑雾在万物寂静中,竟是这么慢慢散去,再次变得空无一物。 “何方神圣,为何藏头露尾?”吕功大声道。 “吕功!”章义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着屋内掠去,同时保持着万物寂静的效果。 很快,他看到了房间里一名普通装束的老农,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黑暗之中,那双眼睛有如鬼火一般,上下跳动。 在万物寂静的三丈范围内,他竟是保持了行动的能力。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方桌上,径自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 “我们终于见面了!”老农身材有些过于壮硕,不过因为身高问题,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又矮又硬! 此时,他右手边就是无法动弹的章义之。 吕功停留在空中。“我们认识?” “不认识!不过,你知道我会来!”老农的声音浑厚而有力。 黑暗中,吕功依然能够清晰感觉到他那一身爆炸性的肌肉,仿佛动一下,都能让这座楼崩塌。 几乎一瞬间,吕功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难道,正一盟的人,都是这么能装的吗?” 老农对于吕功的冷嘲热讽,丝毫不以为意,眉头微挑。“你见过云中子了?” “没错,七天之前见过。”吕功如实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马如初!”老农开口,整个房间里的气息仿佛在这一瞬间暴动起来。 在吕功的外物寂静中,他竟就这么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缓缓起身。 马如初! 吕功心头一震,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马青原那一堆肥肉,当他再次凝望眼前老者的时候,很快发现了不少的相似之处。 “原来是马老先生!失敬失敬!”吕功心中叫苦。 马青原虽然现在神魂还在,可是按照人世间的说法,他却是已经死了。 而吕功毫无疑问就是罪魁祸首。 如今,人家老爹主动找上门来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儿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交代?”马如初大声道。 吕功没有退怯,直接道:“马青原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的。” “好!是条汉子!”话音一落,马如初的拳头已经来到吕功跟前。 吕功第一次发现有人竟然能够在万物寂静的作用下,依然对自己拳脚相加,御风后退,口中大声道:“马先生想要报仇,我们出站再说。别惊扰了这驿站……” 落到驿站外几里处,吕功刚刚落定,那道结实的身影如影随形,随着站定。 他脚踏实地,那稀疏的眉头抬起,盯着头顶的吕功,胸口大幅度起伏。 片刻之后,他如同炮弹一般,直接冲击过来。 进入万物寂静的范围,他前进的速度变得慢了很多,可依然在上升。 知道对方是来寻仇的,吕功也不客气,心念一动四十个金身巨人全部出现,朝着马如初砸落。 马如初扫了金甲巨人一眼,轻蔑一笑,化拳为掌,轻轻一拍。 冲在最前方的金甲巨人瞬间飞出百米远。 他手指如同游蛇一般穿梭,所到之处金甲巨人的攻击丝毫没有一丝作用,几个呼吸的空档,已经全部被他拍飞! 好强的掌力! 吕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靠横练功夫就如此霸道的对手,看到拳头已经近在咫尺,不敢硬接,打开黑暗空间,躲了进去。 老农一击不中,几乎有些意外,轻轻落在地上,抬头看着头顶。 “攻击不强,保命的本事倒是不错!”他一手叉腰,沉声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下去吗?” 脚下一点,他朝着金甲巨人扑过去,口中喊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吕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不敢怠慢,连忙将金甲巨人全部收回,再次出现在空中。 “御风!”吕功不再留手,选择了主动出手。 无数的风声汹涌而来,直径超过百米的龙卷风如同通天之柱,瞬间出现在吕功的四周。 第166章 我不理解 这是迄今为止,吕功所能掌握的最强攻击力了。 吕功漂浮在风眼之中,感受着无数的砂石杂物被倒吸进来,战意一层层不断上涌。 皇宫之后,他所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几乎每一个都让人感觉难以抵挡。 这次,吕功不想再躲了。他想真正试一下,看看跟这些三山的强者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龙卷风转动越来越快,连地面都已经开始龟裂。 老农似乎有些意外,重新落回到地面,负手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几乎是在等待吕功主动出手。 风暴越来越大,周围十几里内都已经受到波及,当无数的杂物砂石被卷入上空,形成了一条有如实质的通天柱。 “接我一招吧!”吕功大吼一声,主动朝着马如初飞去。 天柱随着吕功的掌控如同巨棍一样当空砸落。 还未及身,地面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老农依然负手抬头,身上普通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撕开,一头被吹开的灰色长发,更是在风中狂舞。 龙卷风暴越来越近,很快无数的杂物凝聚,落在马如初的头顶。 马如初终于动了。 他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来,平平无奇的拳头朝着龙卷风砸去。 “轰……” 一声轰鸣。 方圆十几里剧烈震动了一下。 吕功惊骇地发现,周身所有的杂物全部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了齑粉,随着龙卷风的残留气息,随风远逝。 天空再次回复了宁静。 马如初一手负在身后,一手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拳头前方,不到三寸外,就是吕功老旧的木板。 “老先生好力道。”吕功赞道。他已经意识到,老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他只要将自己的手臂完全伸直,那么吕功已经跟那些砂石一样,化作粉末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杀你?”马如初声音冷淡,眼中却是多了一丝赞赏。 刚才最后一刻,吕功却是主动撤掉了万物寂静,相当于是准备正面硬扛他一击。 “老先生若是杀了我,马青原的神魂也会随之烟消云散的。我想不至于!”吕功笑道。 马如初却是冷笑一声:“那逆子若是在此,老匹夫我担保一掌就把他轰个魂飞魄散!” 感受到马如初眼中的坚决,吕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如此,那老先生为何不愿杀我?”吕功反问道。 “恩是恩,仇是仇。那逆子有错在先,自食其果,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你如今是天师的传人,我们也算是同门。”马如初脸上渐渐多了一丝无奈:“马青原自小就喜欢耍小聪明,不走正道。这一次你也算是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能够得到正清师叔的真传,那么你就是我们父子的恩人。” “我马如初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绝对不会做这种恩将仇报之事。” “那你刚才是做什么?”吕功觉得这家伙也可以算的上又当又立了。 “刚才那一拳,是对你的一个提醒。”马如初突然深吸一口气,道:“别以为在天女面前,殿前司毫无还手之力就是弱了,那是相对于真神来说。对你而言,他们依然强大无比。” “刚才那一拳,就是殿前司指挥使的实力。你这次入宫之前,必须做好准备,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吕功有些无语:“我这次只是护送章老回京都的,就算是真的要跟殿前司你死我活,我最多选择自保,不一定要拼命。” 马如初盯着吕功,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没能领悟天师的安排!” 又是安排? 吕功感觉自己很是无奈,问道:“那你能不能跟我把话说明了?” 马如初突然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双手紧握,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过了良久,他突然睁开眼睛,无奈道:“抱歉,我还是办不到。虽然我并不在意泄露天机的惩戒,但是身为正一弟子,我不能不尊天师的法令。这路,还得你自己去走。” 吕功无奈。 “记住方才那一拳了吗?”马如初再次问道。 吕功认真回忆了一下,道:“有所感悟,不过还不清晰。暂时也没有应对之法!”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马如初冷声道,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正一盟都是这样的怪胎吗? 吕功有些无法接受,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道:“老先生是代表茅山派前来的?” “尊师令,茅山第二十九代弟子,马如初前来阻挡!” 吕功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乎瞬间转移到马如初的身边,惊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马如初一直放在身后的那只手,如今五指已经插入自己的皮肉之中,握住了那一条脊骨。 毫无疑问,看他动作,是要将这骨头抽出来。 他是想要自杀? 在万物寂静之下,马如初依然能够有所动作。 鲜血一点点顺着他的衣衫低落,马如初面容平淡:“要么你和章老留下,要么我留下。这是无法改变的。主动前来,能在死之前了解心愿,也算是死得其所!” 吕功却是极力地维持着万物寂静,怒道:“什么狗屁恩情,什么斩断联系。你们正一盟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弟子当回事吗?” 马如初摇头轻笑:“你不懂的!” “我不想懂。我只知道,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为了再崇高的理想,都要努力选择活下去。” “住手吧,吕功。你阻止不了我的。”马如初丝毫不为所动。 “你这样,让我回到京都见到马青原,怎么跟他交代?”吕功怒道。 马如初笑道:“你放心,他能理解!” “不!我不理解!”吕功大声吼道,直接撞在马如初的身上,瞬间打开了黑暗空间。 马如初的肉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惊慌大叫:“吕功,快住手,你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要作什么,但是我不会让你这样白白送命的!”吕功咬紧牙关。 四十个金甲巨人突然间冲了过来,直接冲撞马如初的神魂。 “吕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马如初大叫着,极力抵抗。 第167章 回京 吕功很清楚,若是任由马如初这样下去,最后他说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来,云中子已经是前车之鉴,他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当下,他干脆不再理会,全力控制着黑暗空间,企图将他的神魂分离出来。 四十个金甲巨人不断砸落,手中的巨锤更是直接轰击在马如初的神魂之上。 马如初浑身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火焰一般燃烧,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剧烈震动。 吕功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只知道那种无力感一次次袭来,让他无数次想要放弃,只是最后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马如初魂魄的火焰渐渐淡下去,整个人颓坐在地上,不断颤抖,显然是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他不甘地凝视着吕功,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倔强着不肯屈服。 吕功关闭了黑暗空间,落在他跟前。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斩断气运关系是什么,不过在我看来,为此白白丢掉性命,是绝不可取的。”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马如初呢喃着,轻轻摇头。 他也没有想到,吕功竟是能用内天地之力,将自己消耗到这种程度。 吕功努力劝解道:“我知道如果你抱着必死之心,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在你再次下决心之前,我还是希望你想一想马青原,想一想这么做值不值得。” 吕功看到已经快要天亮,知道过不了多久,章义之就会赶来,连忙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马如初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起身。他低着头,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过了片刻,远处章义之的马车已经进入眼帘。 马如初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抉择,沉声道:“吕功,打开你的内天地。” 吕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此时只想回到马车上睡一觉,闻言微微一怔,不过还是打开了黑暗空间。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不过这件事,我们阁皂山必须做,否则将永远摆脱不了提线木偶的宿命。”话音一落,马如初浑身突然肌肉暴涨。肉眼可见,一道道裂痕在他的体表出现,如同龟裂的河床。 吕功已经没有任何能力阻止这一切,看着他金刚不坏的肉身正在一点点膨胀,不敢再看。 “来吧。让我马如初送你一程!” 他突然盘腿而坐,身上的肌肤碎片一点点掉落,最后只剩下燃烧的神魂。 那火焰一般的神魂一跃而起,直接跃入黑暗空间内。 角落里,紧闭着双眼的徐阳突然睁大了眼睛,猛然起身。“夺舍!” 吕功感受到黑暗空间内的马如初,将其关闭,心中却是一点喜悦都没有,反而有一种负罪感。 片刻之后,章义之着急地来到跟前,看了看官道边上狼狈的景象,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 吕功掠身而起,落在马车上,再次沉睡过去。 四日后,当马车如期出现在京都外时,吕功已经调整好状态,完全恢复到巅峰期,甚至他自己都有一种已经有所突破的感觉。 “你是跟我进去,还是回天水郡?”离城门还有半里地处,章义之让马车停下,转身看着吕功。 吕功知道,这是老人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经过这么多事情,吕功已经很清楚,如华朝风云变幻,就像是一个绞肉机,凡是撞进去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章义之选择了回到这个是非之地,是早就做好了慷慨赴义的准备。 吕功却还有远离这一切的机会。只要这个时候转身离去,那么一切的纷扰也就随之远去,京都的一切将再与他无关。 回到天水郡,以他现在的地位,吕功自然可以去做一个逍遥翁。 “走吧,章老!”面对章义之的好心,吕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声音里尽是平静。 章义之嘴角突然多了一丝笑意,当他再次转身,看向不远处那高耸的城墙时,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垂垂老朽,仿佛回到那个竹杖青衫,只身入京,一心为天下的少年书生。 他扬起手中长鞭,马车疾驰而前。 城墙处,几名殿前司的士兵冲了出来,拦在门前。“停车,下马!”士兵大声喝道。 章义之眉头轻轻一挑,速度确实丝毫不减。“老夫敦宜章义之,重回京都,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拦我!” 他突然起身,将一头杂乱的头发束起,那身躯在这一刻也挺直起来,双眼中尽是精芒。 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朝太师,散发着该有的光彩。 几名士兵大惊失色,惊慌地躲向两边,任由马车冲进京都。 章义之站在马车上,丢掉马鞭。 马匹似乎同样感受到了此时的气息,飞快地在大街上疾驰,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无数的百姓冲出了房舍,站立在大街的两边。 整个京都在这一刻躁动起来。 “我章义之回来了!”老人衣袂飘飞,负手而立,朝着远处的宫墙高声呐喊。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仅仅片刻,消息已经传遍了京都。 “太师回来了!” “丞相回京了!” “老师回来了!” 京都之内,几千文人汹涌而来,汇聚成一道洪流,随着马车滚滚而行。 而在同一时间,整个京都的警备力量,同样高速运行起来。 不管是殿前司还是禁军,无论是城隍庙还是土地山神庙,同样有无数个声音响起。 “吕功回来了!” 马车飞驰到宫门前,章义之一跃而下,此时的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吕功,有你陪我这一程,老夫倍感欣慰。今时今日,我总算是明白过来牛鼻子为何会选择你了。”他背对着吕功挥挥手,“这天下,各个都是聪明人,如今像我们这样的傻子已经不多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没有回头,径自朝着宫门行去。 门口处,几十名士兵枪盾在手,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 此刻,正是早朝时分。 吕功看着老人挺拔的背影,却只觉喉咙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喃喃道:“放心吧,我会的。” 下一刻,几十名士兵已经大叫着向马车冲过来:“抓住它!” 第168章 慷慨赴死 顷刻间,京都之内无数的士兵汹涌而来,一道金光更是冲天而起。 感受到那凌厉的气息,吕功不敢多做停留,直接御风而起,向着司天监高塔的方向掠去。 吕功早预料到,回到京都的第一时间,迎接自己的会是狂风暴雨般的通缉和围杀。 按照吕功如今的速度,如果只是想要逃跑,普通的金身还真的追不上。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来到了司天监高塔之上。 如果说,整个京都唯一能够让吕功感到平静的,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这里。 心念一动,吕功缓缓落下,没等他停住身影,最上层的窗户已经打开,小楚道长轻轻一点头:“师叔,你终于回来了。” 吕功掠身进去,小楚啪的一声关上窗户,也将外面那漫天的杀意一同阻隔在外。 上百平方的房间里,地面斑驳老旧的木板依然散发着岁月的味道。角落里,马青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吕功一眼,又低下头去醉心于手上的符箓。 吕功压制住心里让他们父子想见的冲动,问道:“监正大人呢?” 楚风脸色微微一动,不过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师傅三天前入宫了。” “入宫三天?”吕功心不由一沉。 楚风点点头,继续道:“师傅让我在这里等师叔。” 对于自己被事事料到的事实,吕功早已经习以为常,疑惑道:“监正大人有什么交代?” “师傅让我随师叔离开京都。”楚风脸色依然平静到了极点。 吕功却是清晰地捕捉到他的手掌下意识地紧握了一下,他知道肯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为什么要你离开京都,监正大人呢?他自己有什么安排?”吕功急忙问道。 楚风轻轻摇头:“师傅不会回来了!” “啊???”吕功惊呼出声。“什么意思?” “师傅早就算到了,章老回来之时,便是朝堂新老更换之日,章老也好,师傅也好,还有杜尚书等人,都会永远留在那片宫墙之内。”楚风道。 “你是说他们会死在里面?”吕功大惊。 楚风却是轻轻点头。 “为什么?”吕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正清道长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孔,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怒意,“就算是新老交替,皇帝要扶持自己人上位,最多就是全部革职,何以伤及性命?” 楚风摇头:“朝堂之事,我也不懂。师傅说,他们这些为数不多的老臣,都会站在章老这边,跟章老一起走。” 跟章老一起走! 想到章义之入宫时候的抉择,吕功顿时清醒过来。 章义之是回来送死的! “为什么?”吕功落在方桌上,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喃喃道。 楚风却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吕功,似乎在等着什么。 两人久久沉默,吕功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没有想到离开两个月,京都竟然已经另一番景象。 过了良久,吕功长叹了一口气:“章老刚才入宫去了,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先看看情况如何再做打算吧。” “好!”楚风回答十分的干脆。 吕功总算是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马青原,轻声问道:“这家伙最近如何?” 楚风如实道:“师傅说他在符箓一道上,天赋比我好。” 马青原突然抬起头来,瞟了吕功一眼,一脸的傲气:“早知道我就不去什么茅山了,要是从小就开始学这甲元符,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符箓大师了。” “你就吹吧!”吕功笑道。 马青原眉头一挑,那双依然猥琐的眼睛里充满了蔑视。“你别不信!” 声音落下,他的跟前突然多了一道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一般蔓延开来,很快就在空中组成了一副繁复的图案。 神圣的气息波荡而出,整个空间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看着马青原得意的模样,吕功心头却是有些难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该回内天地看看。” “我才不回去!”马青原撇嘴。 吕功知道,无论如何这一关都是要过的,不由分说,直接打开黑暗空间。 下一刻,马青原落在黑暗空间内。 当看到空中盘腿而坐的老农时,马青原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突然仰天对着吕功咆哮道:“吕功,我草你大爷的,老子跟你拼了!” 马如初微微睁开眼睛,扫了马青原一眼,牙齿间挤出了两个字:“逆子!” “爹!”马青原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低头道:“青原不孝。” “起来!”马如初沉声道。 马青原颤抖着起身,咬牙道:“爹,是不是吕功,这家伙……” 马青原话音未落,一巴掌已经直接甩在他脸上。 马青原飞了出去,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淌落,他却是丝毫都不敢反抗,捂着脸坐在地上。 “逆子!我以为你离开了山门,在这尘世间历练一番,多多少少能学点好,没想到你竟干出这种败坏家风之事。我马家世代守本分,你让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马如初胸口剧烈起伏,显得异常愤怒。 “爹,孩儿知错了!”马青原完全不敢反抗。 “知错?你知道个屁的错!”凌空挥手,马青原再次被一掌扇飞。 马如初涨红了一张老脸。 没等马青原停下,突然一个闪身,一拳就砸在他背上。“逆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错!” “爹,孩儿真的知道错啦!”马青原惊恐大叫。 吕功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马青原最后会选择自杀了。 这老农,完全不把儿子当人啊! 吕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关闭了黑暗空间,回到司天监顶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如初一手拎着儿子的神魂,就像是拎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鸡崽一样,出现在房间里。 “马师弟,好久不见!”楚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马如初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楚师兄,让你见笑了。” 楚风扫了神魂惊呼要破碎的马青原一眼,淡淡道:“师弟这手劲,看来没啥长进啊!” 第169章 谁敢阻我 “师兄说的是。如初这拳脚功夫,已经遇到瓶颈多年了。”马如初十分认真道。 楚风笑着道:“其实,青原也算是改过自新,你教训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老是这么一副臭脾气。” “师兄教训的是!”马如初连忙点头,乖巧得像是个孩子,一把将马青原丢回黑暗空间,怒道:“要不是你师伯求情,老子非废了你不可。” 吕功连忙利用黑暗空间帮助马青原疗伤。 “师兄,如今京都如何了?”马如初有些担心道。 楚风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两个都是练外家功夫的,对于这些推演之术,一点都不懂,也只能静等了。” 马如初如同憨厚的老农,挠挠头,笑道:“师兄说的是。” 楚风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道:“今日早朝,应该是快散了!” 吕功闻言,心中一震。 没等他回过神来,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整个司天监都震动起来。 房间的大门被人啪的一声踹开,十几名黑衣判官冲了进来,顿时将楚风和马如初围在中间。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注视着楚风,扬声道:“小楚道长,念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把吕功交出来,离开京都,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是夏大人。怎么?周倧不自己来?”楚风一手托着太师椅,缓缓起身。 十几名黑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为首的黑衣人喝道:“楚风,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已经下旨,封周倧大人为司天监监正,请你马上离开。” “那我师傅呢?”楚风柔声问道。 “你师傅串通章义之老贼,拂逆圣上,在朝堂上出言不逊,触怒龙颜,今日午时三刻,将于午门斩首。”为首的男子大声道。 吕功心中大惊。 楚风却像是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微微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吗?” “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冷声喝道。 楚风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转头看向吕功:“师叔,怎么样?做好打算了吗?” 吕功觉得心头有些乱。 拂逆圣上,午时斩首?也就是说,那几位老臣,跟章义之一样,都选择了慷慨就义吗? “我现在很乱。”吕功如实道,看着楚风,问道:“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楚风笑了笑:“师傅总是让我大局为重。我不知道什么是大局!” “师傅所修之道,太过复杂了,我一直都弄不懂,什么民生、什么规矩、什么苍生社稷,跟我们一个修行之人有什么关系?” “我楚风所修之道,却很简单。我只是想让身边人不再受人欺凌罢了。” “如今,我最敬爱的师傅就要被人砍头了。师叔,你说我能怎么办?” “师叔,我想去朱雀门看看,你呢?” 他目光炯炯地落在吕功身上,此时仿佛整个世界,只有眼前这口箱子。 吕功胸中所有的烦躁和慌乱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那我们走吧!”吕功轻声道。 旁边,裂开嘴,像个孩子一样。“我也要去!” “如初,替师叔开路!”楚风淡淡道。 “好嘞!”马如初转头,看向十几名司天监的黑衣判官。 “你要做什么?”为首的黑衣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附着着熊熊火焰的拳头突然在他们眼前出现,拳头扫过,十几名判官直接化作了飞灰,连神魂都烟消云散。 他们身后,司天监的墙壁轰然一声巨响,炸开了一个大洞。 楚风扫视了一眼四周,走到角落里,抓起一根扫帚,在手中甩了两下,似乎觉得颇为顺手,朝着马如初点点头,从司天监高塔上一跃而下。 司天监的台阶,纷纷炸开,无数的石块坍塌。 吕功和马如初紧随其后。 凝神看去,后面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从各层里面掠空而出,将他们围在了里面。 一名黑衣老者落在楚风面前,面沉如水,沉声道:“楚风,此刻收手,为时不晚。” “该收手的是你们。”楚风轻声道。 “难道你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吗?”老人冷声道。 楚风摇摇头,笑道:“天下?什么是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你们的天下。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又如何?” 楚风倒拿着扫帚,指着老人:“我数三声,若是你们不让开,我就杀了你们!” “你……”老者语塞,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是怒意上涌,大声道:“好,我倒是要看看,小楚道长有什么手段……” “三……”楚风开口。 老者怒吼一声,地上碎裂的石块冲天而起。 “二……” 地面震动,几百块碎石凝聚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压在他们的头顶。 “一……” “死吧!”老者双手下压,面目狰狞。小山一般的巨石瞬间掉落下来。 楚风轻轻扬起了手中的扫帚,朝着老者虚空砸落。 “啪……”一声脆响传来。 空中的巨石突然调转了方向,随着楚风的扫帚所指方向掠空而去,所到之处,整个街道直接被撕开一道裂缝。 老者大惊失色,伸手在胸口画了一道符,红色的光芒亮起,他的身影瞬间穿过了红色的符,来到楚风头顶。 “小楚道长,老夫已入夺舍境,是你轻敌了!”老者以手做刀,凌空劈下,那手臂上,附带着滚滚的火焰之气。 夺舍!!! 吕功心中微惊,没想到司天监还有这等强者。再上一步可就是雷劫期了。 他想要出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老人的速度已经超过他的认知。 手刀直接斩在小楚的脖子上。 “咯……”如同鸭子突然被人扭断了脖子的声音响起。整个大街上狂暴的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功凝神望去,只见楚风五指微张,扣在老人的脖子上。老人的手掌还停留在楚风的脖子上,上面红光流转了两下,也随之消散了。 老人的脖子歪到了一边,愤怒的眼神渐渐退散,最后只剩下死亡的颜色,不带一点光泽。 楚风收手,任由老人的尸体掉落在跟前,直接抬起脚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四周,漫天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向着四周退开。 第170章 问斩老臣 京都,皇宫,深宫内苑往南二里地,便是朱雀门所在,这也是华朝广义上京都正门。 问斩六位大臣的旨意一经颁布,无数的百姓涌向这里。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朱雀门外早已经是人潮汹涌。 朱雀门外,几百殿前司士兵将所有的百姓隔于外围,留下一个方圆十丈的空地。 秋风肃杀,头顶龙旗猎猎作响,空地上六位均年过五旬的老者皆已被摘掉盯上乌沙,除掉一身的官服,低头跪在地上。 午时三刻乃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之时,然而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修行者来说,神魂也不是午时阳光可以消灭的。 对此,殿前司早已经准备妥当。在四位老者的周身,四位司天监黑衣判官早已经严阵以待。临近朱雀门的高台上,一张太师椅,一张方桌,一位花甲老人身着大红官袍,闭眼假寐。 老人身边,殿前司都指挥使,整个华朝唯一的二品武官,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下方,百姓早已经是人声鼎沸。 “看见没有?那红袍老者就是新任的华朝首相,童祈。陛下还是皇子的身边,就一直陪在身边……” “呵呵,没想到我泱泱大华,人才已经凋零至此,连太监都能当百官之首了。” “嘘……小声点,小心砍头。难道你忘了,这一个多月来,有多少人头落地了吗?” “你们懂什么?让童大人领百官,才是陛下的英明决策。如今华朝禁军、殿前司和皇城司都已经被朱家掌控,若是童大人不站出来,有谁能制衡朱家?” “你说的也倒是有理。可惜了这几位老臣了,看不懂这天下大势,偏偏要跟陛下对着干……”有人摇头叹息。 “这年头,说真话是没有活路的。听说新政下达,运转司已经赶赴各个地方,收税纳粮。陛下是铁了心要扩大疆域,效仿那千古一帝啊。” “章老一死,童祈和老朱家分庭抗礼,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为百姓说句公道话咯。” 那议论之声传入耳中,地面上章义之环顾四周,腰板渐渐挺直起来。 “章老,这次你本不该回来的!”正清道人只有一条腿,是六人中唯一一个坐在地上的人,此时监正大人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无奈。 章义之冷笑一声:“正清道长,难道老夫不回来,童祈和朱家就能放过你们吗?把你们扣在大庆殿,不就是等老夫回来,好一网打尽?” 旁边,垂头丧气的杜淳大人闻言,也不由转过头来,苦着脸道:“恩师所言甚是,这一个多月来,借着打压反对声音的幌子,我们这些不愿意站队的,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留我们几个的命,不就是等着演这一出吗?只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陛下竟然狠心至此,连恩师都不放过。” 另一名年过七旬的老者怒道:“当年,我们几个全力推他上位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他是这等寡恩薄情之辈?”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看啊,这就是天意。天要亡我华朝,我们奈之如何?”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摇头叹息。 章义之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是这些人,三年来都毫无保留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哪怕是最后时刻,都不惜忤逆圣上。 在他看来,这才是华朝真正的脊梁,而如今陛下这种做法,就是自己打断了华朝的脊梁。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一名士兵快步走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章义之倒在地上,依然放声大笑。“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只是从今往后,我大华再没有真正的读书人了。” 士兵的脚踩在他的身上,章义之却是一点疼痛都没有感觉到,任由他践踏,笑声不曾停歇。 士兵踹了一会,似乎是累了,唾了章义之一口,回头看向台上那银甲中年。 指挥使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名士兵转头看向人群之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童大人,午时三刻快到了。”指挥使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浓眉一皱。“怎么还没有任何动静?” 红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朱大人这么耐不住性子的吗?” 指挥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很快被掩盖,笑道:“童大人,我们可是说好的。楚风那边,到时候就有劳童大人亲自处理了。” 童祈微微直起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浑身都是污泥的章义之,叹息道:“这活,可不像大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啊。变数还不少……” 指挥使冷笑:“还能有什么变数?楚风就算真的进入雷劫期,有童大人出手,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至于那口箱子,我们殿前司和城隍府,自然也不会放在眼里。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大人别忘了这是京都!” “也是,是咱家多虑了。有李争流在,又有谁能在朱大人的手上逃掉,是吧?”童祈回头,满脸笑意地看着指挥使。 整个京都的修行界都知道,真正坐镇大华京都的两位雷劫期强者,除了他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外,就是那位天下第一剑士了。 这一次,陛下让他亲自坐镇,目的很明显,龙虎山弟子楚风若是真敢冒天下大不韪前来劫法场,那么京都不介意让正一盟看到赵家的态度。 既然朝野要彻底撕裂,那么就没必要再念及旧情了。 如今他和李争流联手,又是在这皇城之内,除非天师亲至,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这结局。 天师会亲自出手吗? 当然不会! 整个华朝几百年来,除了天师府之外,再没一个阳神存在。难道是华朝的气运不够? 别人不能理解,他童祈可是清楚得很。 正想着入神,突然一阵狂风袭来,童祈下意识地抬头,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朱大人,这不就来了吗?”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指挥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一人一箱上,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第171章 另辟战场? 果然来了! 指挥使大人心中无比的畅快,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如今已经是工部尚书的林若普,身上的永远磨灭不了的伤,就是老朱家心中拔不掉的一根刺。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而在这京都之内,在朱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养了多年,并且寄予厚望的一条狗,就这么生生被吕功废了。 出动了殿前司和城隍庙,依然让他安然离开京都。这就像是在如日中天的老朱家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只要吕功还活在这世界上一天,老朱家就颜面无存,甚至在那些依附老朱家的人才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老朱家连一个小小的箱子都处理不了。 今日早朝之后,坐镇后宫的妹妹已经再三强调了,那口箱子不能再存在了。 太师椅上,童祈同样饶有兴趣地看着跟随楚风而来的吕功,两指轻轻捻起一根斩首令,往地上一丢。 “行刑!” 令牌落地,一名大汉手持长刀,跨步而来,他高高举起长刀,首当其冲的就是罪魁祸首章义之。 童祈和朱悦看都没看下方的老臣一眼,目光凝聚在那一人一箱身上,他们很清楚,随着这令牌的落下,一切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楚风看似缓慢,只是每一步跨出,都直接跨越了几丈的距离。当远远看到正清道人那狼狈的身躯,他身上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绽放,周身似乎有雷声伴随。 吕功漂浮在他身边,远处高台下的情况已经尽数印入脑海。 当看到那令牌掉落,刽子手扬起长刀对准了章义之,他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身体未至,万物寂静已经提前催动。 “呼……”大风起,吕功瞬间来到了空地内,将方圆三丈纳入自己的掌控。 空地内,包括士兵在内,所有人都停住了。 扬起的长刀停在空中,离章义之的脖子只有两拳的距离。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顿时骚动起来,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箱子的时候,此前的小道消息再次被挖了出来。 “是吕功!” “是那个箱子!” “他回来了!” 惊呼声中,吕功已经冲了过去,直接将那刽子手撞飞出去。只是没等他安定下来,一点寒芒已经进入三丈之内,银色的光泽将正午的阳光都掩盖了。 银色的盔甲身在空中,手中长枪如龙,就算是万物寂静内,依然让人肉眼难以捕捉。 一道身影却是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了吕功的跟前。 此时的楚风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年轻道人,浑身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将这片空间撕碎,扬起的手臂更是电光流动。 他伸手,轻轻拍在那长枪之上。 长枪偏偏碎裂,朱悦闷哼一声,倒飞而回。 “师傅,小楚来晚了!”楚风低头看着正清道人。 吕功及时收掉万物寂静,让他们恢复了行动。 正清道人看到小楚和吕功,脸上却只有无奈。“哎……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小楚弯腰将正清大人扶起,手指轻轻一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歉意道:“师傅,小楚不孝。” 吕功同样已经飞身来到章义之的跟前,让徐阳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 章义之狼狈到了极点,突然见到吕功出现,却是苦笑一声:“吕功,又连累你了!” “章老,难不成我入京是来看热闹的?”吕功故意开玩笑的道。 “就你们两个?”章义之看了一眼楚风。 杜淳已经走到吕功身边,惊道:“吕功阁下,你怎么又回来了?” 吕功如今可是被殿前司通缉,他这段时间还一直担心吕功的安危,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吕功来劫法场。 旁边的几位老者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着急道:“你们快点走,这本来就是一个针对你们的陷阱。” 鼓掌的声音响起。 高台上,童祈终于站了起来,满脸喜色。“好好好,终于都到齐了。” “这又是谁?”吕功凝视着童祈,发现这老者身上的气息有如大江大河,波涛汹涌。 正清道人沉声道:“大内第一高手,也是当朝首辅,童祈。” “雷劫期?”吕功问道。 正清苦笑:“刚过五重雷劫。” 吕功早就不是修行界的小白,知道雷劫期共有九重,如今的华朝第一个高手,是剑圣李争流,八重雷劫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成就无上阳神。 没想到这个花甲老人,竟也是雷劫期,还是五重雷劫! 吕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正想着这该如何处理,旁边楚风的声音已经传来。“童祈交给我,师叔带他们离开。” “好!”吕功应道。 他很清楚,如今自己的水平跟这些大能还有很大的距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是最佳选择。 正说话间,童祈已经走到高台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旁边,殿前司的几百士兵已经行动起来,快速将围观的百姓驱离现场。 朱悦被楚风一掌震退,此时目光阴冷,死死盯着吕功。 “指挥使大人,我的任务只是解决楚风,剩下的可就管不了咯。”童祈面带笑意,伸了个懒腰,看着楚风道:“多年没有活动筋骨了,这把老骨头都快忘了怎么打架了。小楚道长,要不我们另辟战场如何?” 楚风越众而出,丢掉了手中的扫帚,拍拍手道:“如童大人所愿!” 话音一落,他突然一道流光,直射苍穹。 童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张开双臂,如同一只苍鹰,冲天而起。 “轰……”轰鸣声响起。 空中的两人对了一拳,整个空间为止一颤,惊雷声响起。 剧烈的波荡从高空传来,朱雀门两边的城墙,竟是出现了几道裂痕。 “吕功,我终于等到你了!”朱悦一步步朝着吕功逼近,眼中的战意熊熊燃烧。 几位老臣都是普通人,唯一能够帮得上吕功的,也只有正清道人。 看到朱悦走过来,章义之下意识地带着杜淳几人向后退去。 只是,他们根本离不开这个战场,因为后面就是几百殿前司士兵。 吕功估算了一下战力情况,突然笑道:“指挥使大人,要不我们也另辟战场?” 第172章 战指挥使 一瞬间,吕功已经看清楚了形势。 能够决定几位老臣能否离开这里的,不是周围这几百士兵,而是朱悦和童祈。只要没有了这两个威胁,正清道人一人便足以护住他们。 只要能够击败童祈和朱悦,便无人能够阻拦自己。 朱悦盯着吕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冷笑道:“有种!” 吕功的实力,殿前司早已经尽在掌握,对付驱物境或者是显形境的修行者还凑合,而他朱悦作为实打实的殿前司第一高手,早已经是相当于附体境巅峰的强者。 他自然知道吕功的想法,不想要波及下面的几位老臣,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脚下一点,朱悦已经落在城墙上。 “正清道长,这里就交给你了!”吕功交代了一声,御风而起,同样漂浮在城墙上空。 凝神望去,头顶童祈和楚风已经斗了不下十个来回。两人都是修的本体,肉身强悍至极,每一次碰撞,连天地都为止震动。 童祈身形飘忽,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剩下漫天的残影,他五指微张,每一击都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止。 楚风不动如山,任由雨点般的攻击近身,举手投足之间,显得轻描淡写。 从表面看,就像是楚风在不断被童祈攻击,只有防守而无反击之力。 只是,这等级别的战斗,就算是吕功也完全无法理解,索性收拢了心神,看着眼前将身上银甲卸下的朱悦。 卸了甲,朱悦一身戎装,长发盘在头顶,神魂正在一点点燃烧。那是武者修行到一定程度的迹象。 吕功此前已经见识过了,倒也不感到意外,紧守本心,第一时间发动万物寂静,护住周身三丈。 “受死吧!”下一刻,朱悦如同炮弹,瞬间已经进入三丈之内,浑身有如火焰在燃烧。 吕功心中微惊,感受到那凌厉的气息,意识到自己跟朱悦之间的差距,御风向后退去。 朱悦一拳轰来,看到吕功只会躲闪,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吕功在空中不断闪躲,利用万物寂静和御风术,勉强能够跟朱悦周旋片刻。 不过吕功心中却是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这已经是他最强的法术了。朱悦显得游刃有余,显然依然没有用全力。 不能着急!吕功不断告诉自己。 朱悦的速度却是来越来快,每一拳几乎都让空间产生了扭动,似乎连空气都被极度压缩。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吕功已经被逼退了几百米。 “我倒是要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朱悦漂浮在三丈之外,脸上早已经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 就方才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摸清了吕功的底细,知道他除了御风和定身术,再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该是时候送你上路了!”朱悦突然虚空一握,身上金光暴涨,肌肤竟化成了金色。 一点点金光从他身上飘飞而出,在他的手掌上凝聚,化作一丈长的金色长枪。 吕功突然感觉到自己完全被人锁定了,想要御风离开,竟是无法做到。 心中大惊,却见朱悦已经扬起长枪,做了个投射的动作。 吕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瞬间打开了黑暗空间,躲了进去。 “轰……”金色长枪近乎是贴着吕功飞出去,百米之外的城墙瞬间成片倒塌。 一击不中,朱悦眉头微皱。 他微微闭上眼睛,却是没有感受到吕功的气息,再次虚握右手,凝聚金色长枪,紧盯着吕功刚才消失的地方。 下方,看到这一幕的正清道人同样眉头挑了一下。 武者的感知能力果然是异于常人,尤其是这种高阶的武者,第一时间就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吕功能够利用黑暗空空间躲避所有的攻击,可是并不能因此而移动,也就是说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同样只能是在原地。 这就是内遁最大的弊端! 正清大人胸口微微起伏,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不过他自己也清楚,重伤之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尤其是上回强行召唤五雷正法,已经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法力。 现在,能够保住下面的几位老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怎么办? 空中,朱悦一直保持着投枪的姿态,凝视着吕功消失的那个点。 果然,当空间晃动了一下,那老旧的木箱快速出现。 朱悦毫不迟疑,手中长枪直接脱手而出。 吕功刚刚想要离开黑暗空间,瞬间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威胁。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次回到黑暗空间。 “吕功,出来吧。”又是一击不中,朱悦的脸上却是挂起了笑容。“你的这些小伎俩,我都已经看透了。” 长枪再次凝聚,这一次,他有绝对的把握将吕功击杀。 一定要一击必杀,不能给他反应的机会! 黑暗空间内,吕功的心中同样快速盘算起来。 下方,马如初负手而立,早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等待吕功的指令。 “实在不行,还是我出面吧。”马如初看吕功狼狈的模样,笑着道。 吕功拒绝道:“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朱雀门与皇宫大内太近了,若是不能一击必杀,朱悦一旦意识到危险,逃了回去。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为何非杀了他不可?”马如初好奇道。 吕功淡淡道:“我怕的不是朱悦一人,而是他背后殿前司的一千多金身武士,还有京都城隍庙内的铜制金身像。现在,他已经相信自己能够轻松击杀我,所以还不至于动用那些,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 马如初还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吕功脑海中却是对皇宫内那群金色身影还有城隍庙内的金身像挥之不去。 他已经确认,金身武士的确是由殿前司指挥的。朱悦是老朱家实力的最大一块拼图,只要能够将其击杀,那么老朱家短时间内,将失一臂,自己也能应付得轻松一些。 “你做好准备就行。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吕功道。 马如初无所谓地点头,他的确能够击败朱悦,却做不到吕功说的一击必杀。 第173章 剑圣拦路 吕功环顾四周,如今徐阳就算是已经进入驱物境,对于朱悦这种强者来说,也毫无用处。 而且,吕功也不想他冒这个险。 最后,吕功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静静站着的金甲巨人身上。 “有了!”吕功心念一动,一位金甲巨人在黑暗空间内消失。 城墙上空,朱悦在空中耐心等待,看到空间波动,他下意识地一抬手,长枪穿空而出。 金色的光芒爆开。 金甲巨人还没完全出现,已经在长枪下化作点点金色碎片,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是,没等朱悦再次将长枪凝聚起来,几十位金甲巨人占据了整个城墙。 金光之中,巨人高举手中的战锤,朝着朱悦冲了过去。 朱悦眉头微微一挑,面对这些金甲巨人,不屑一笑:“这就是你的杀手锏吗?” 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出,一名金甲巨人已经当空被轰碎。 趁着这个空隙,吕功终于出现在了原地。清风起,吕功而动,朝着朱悦扑过来。 朱悦双手不断挥舞,击退空中金甲巨人的攻击,目光却是冰冷地盯着吕功,嘴角渐渐勾起。 想用这种小伎俩偷袭吗? 你太天真了! 朱悦故意空门大开,等待吕功自投罗网。 “万物寂静!”眼看,朱悦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吕功突然间打开了黑暗空间,将所有金甲巨人收起,同时催动万物寂静。 “哈哈哈……自寻死路!”朱悦大笑,五指微张。 然而,就在他手掌几乎碰触到吕功的瞬间,身形一顿,紧接着一只比他更加粗壮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朱悦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马如初,你没死!”朱悦睁大了眼睛。 “我早已经死了!”马如初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手掌已经按在朱悦的胸口。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朱悦大吼起来。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浑身附着着一层金色的神格碎片。 “你太高估神格碎片的作用了!”马如初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 “咔……”金光之中,一道裂缝出现。 以马如初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裂痕不断蔓延出去。 朱悦的金身,化作了无数的碎片,纷纷掉落。 “不!不可能!”朱悦大叫着,满眼的不甘。 马青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父亲的身后,探出头来,那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啥叫不可能?这本就是我们龙虎山的甲元符。” 他一伸手,将漫天的金身碎片拨入黑暗空间,大声笑道:“何况,你们这符,画的也不怎么样!” “去死!”朱悦已经状若疯魔,手中凝聚长枪,直接对着马如初的胸口扎下。 马如初手臂用力,只听到骨折之声响起,朱悦的手臂已经如同麻花一样扭曲。 马如初轻松夺过他手中的长枪,直接从他的喉咙间捅了进去。 “轰……”长枪炸开,朱悦的神魂从肉身内冲了出来。 “想跑?”吕功打开黑暗空间,准备将他制服。 突然,头顶一股大力传来,他几乎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凝神看去,童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马如初面前,一手挡住马如初的拳头,一手将朱悦的神魂护在身后。 “诸位,适可而止!”童祈阴冷的眼神盯着马如初。 马如初一击不中,快速躲开。 楚风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他们跟前,正对着童祈。 这位大内第一高手的确棘手。 童祈却是似乎没有想要继续动手的想法,盯着楚风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在这京都之内,各有顾忌,也不想引来天劫,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朱大人可是皇后娘娘的长兄,又是如今国舅爷的独子。不如彼此各退一步?” 楚风轻声道:“如此更好。” 朱悦气得浑身颤抖,只是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发言权。若是没有童祈在这,他也知道自己躲不掉马如初和吕功的攻击。 对于一位神魂如此强大的武者来说,只是肉身死去而已,有的是重生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了不远处的吕功一眼。“吕功,这笔账,我老朱家记下了。” “朱大人,这话我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麻烦换种说法,可以吗?”吕功知道事不可为,索性听从楚风的安排。 童祈看了一眼下方的几位老臣,落在城墙上,摆摆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你们想明白了,就走吧!” “走!”话音一落,楚风已经落在地上,扶住了正清道长。 吕功也马如初父子收回,看着童祈淡然的模样,心里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事太过简单了! 这可是在京都! 吕功想了想,还是很快落下去。“我们快走吧!” 吕功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走!”章义之带着几位老臣,顺着大街快步而行。 离开了朱雀门,穿过大街,一路上非常的顺利,两边的百姓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整个京都的士兵似乎也收到了指令一般,躲得无影无踪了。 很快,离开京都的城门已经印入眼帘。就在众人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小楚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城墙。 吕功同样下意识地凝神望去,发现守城的士兵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周围的百姓都不见一个。 通往官道的门洞下,一名胡子拉碴的剑士靠在门上。 听到脚步声,他挺身起立,打了个酒嗝,那双毫无神气的眼睛瞟过来。 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所有人都定住了。 “李争流!!!”正清师徒几乎是同时出声。 华朝第一剑士,离无上剑仙只有一步之遥的阳神之下人族最强者。 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吕功终于知道,为什么童祈放他们离开的时候如此轻松了。 有李争流在此,没人能够离开京都! “草民李争流在此,恳请诸位大人留步!”李争流身在百米之外,淡淡的声音却已经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第174章 狐族老祖 “看来,今天是真的走不了了!”正清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有些无奈。 看着远处的身影,吕功的心不由往下沉。 李争流的强大,不是那种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强。相反,吕功完全感觉不到他强在哪里。 这才是最可怕的。 楚风下意识地踏出了一步,却是被正清一把拉住。 正清摇摇头,阻止徒弟出手。 章义之却是已经大步跨出,朝着李争流行去。几位老臣紧随他身后。 身为普通人,他们反而不在意这个什么剑圣。 “草民李争流见过章老,见过几位大人!”李争流一身普通的麻布衣,尽管是秋季,依然衣衫单薄,朝着几人拱手行礼。 “剑圣阁下,素闻美名,今日我等欲从此道离京,还望不要阻拦。”章义之毫无畏惧地站在他跟前。 李争流轻轻摇头,一脸歉意道:“章老,还请不要为难草民。快快回去吧!” “李争流!”章义之微怒,低吼一声,指着他道:“是非对错,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这是要助纣为孽吗?” 李争流点头:“章老教训的是。” “既然如此,那你让开。”章义之喝道。 李争流叹了口气:“恕草民做不到!” “如果我们一定要离开呢?”章义之盯着他。 李争流无奈道:“那草民只有冒死一拦了!” “走!”章义之一摆手,就想从他身边穿过城门。 只是,他刚刚迈出一步,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凭空出现,插在章义之的布鞋前。 章义之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一步。 “请诸位回去吧。”李争流叹气道。 “若是我们不回呢?”楚风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李争流的身边。 正清吓了一跳,想要出言阻止,可是已经慢了一步。 楚风已经一手抓住剑柄,试图将那柄长剑拔出。 “呼呼……”一阵清风拂过。 楚风微微用力,发现长剑纹丝不动。他看了旁边神色如旧的李争流一眼,深吸一口气,微微曲腿,双手持剑。 “轰……” 地面突然一阵震动,整个城墙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楚风要紧了牙关,力量源源不断涌出。 城墙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崩塌,整个京都更是有如地震来临,无数的百姓仓皇出逃。 李争流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偏头看着楚风,赞道:“小楚道长果然天生神力。” 楚风努力了片刻,发现那把剑依然纹丝不动,目光微微一凛。 正清对于自己这位弟子的性子可是再清楚不过,脸色微变,连忙掠身而来,对着李争流道:“剑圣阁下,还请看在家师面上,让我们过去。” “正清道长,非争流不愿,实在是难以从命。我无意与龙虎山为敌,更不愿意让天师他老人家误会,可是这就是我的宿命。您应该能理解。”李争流无奈道。 正清深吸一口气,问道:“那我们如何才能离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去!”李争流认真道。 “师傅,何必跟他废话,我拦他一拦,你们换道离开便是。”楚风冷声道。 李争流笑着点点头:“李某愿意领教!” “楚风!”正清大惊。 就在这时候,一阵狂风袭来,整个地面突然风沙翻滚。 李争流第一个回头,越过城门,看向远处。 小楚第二个感觉到了天地的变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妖气!” 紧接着,吕功和正清道人同样感觉到了空中气息的变化。 吕功凝神望向远方,如今刚过正午,可是远处的天空已经全部被晚霞染红了。 火烧云遮蔽了整个天际,如同天地在燃烧。 而那一道红光之下,两道身影正款款而来。 “李大剑圣真是好大的威风,我算是见识了!” “嘻嘻……” 一白一青,两名女子并肩而来。 白衣女子浑身如同一块玉石,肌肤近乎晶莹剔透那一头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让吕功瞬间就想到了青魃。 旁边,青衣女子正是敦宜县的云容姑娘,那只狐狸精。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丘婆婆?” 白衣女子容貌倾国倾城,尤其是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如果说青魃是毫无人间气息的大道无情,那么眼前的这对眸子,目光流转之间,充满了世间的深情。 章义之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丘姑娘……” “章先生,好久不见了!”白衣女子美目流波,嘴角的两个梨涡绽放。 “吕功,我们又见面了!”云容嘻嘻笑道。 她目光转向李争流,惊喜道:“你就是李争流对不对?” “真的是你!”章义之已经惊呆了,死死地盯着白衣女子:“六十四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嘻嘻,六十四年,对老祖来说,不就是你们人族的六十四天咯,两个月能有什么变化?”云容轻笑着。 吕功看到章义之已经完全怔住了,连忙解释道:“长老,丘婆婆和云容姑娘,都是狐妖!” “狐妖!”章义之大惊,随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点头道:“原来如此!” 云容继续笑道:“枉费了老祖在章字巷等了你六十四天,你竟一点都认不出来。” “你是……”章义之已经乱成一团麻了。 白衣女子温婉一笑:“为了不显突兀,我化身长寿的祖母,一直都住在章字巷……” “原来是你……你一直都在等我?”章义之苦涩道,“你还是如当年一般风华绝代,可我如今已是垂垂老朽。若知道你一直在章字巷,这些年……” 章义之却是突然说不下去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这些年自己不是没有幻想过,可是六十四年来,他不是没有回去的机会,他只是没有做那个选择而已。 “章先生不必介怀。在章字巷等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为天下百姓留在京都,是你的坚持。我们各自都坚持着自己的路,这就很好!”白衣女子像是在劝慰。 “那丘姑娘为何突然来京?”章义之不解。 京都乃是重地,天下妖物都视这里为禁地,按理来说她们不应该靠近这里的。 “我们是跟随你们的马车来的!”云容笑着道。 第175章 一剑搬山 “可惜,如今我身陷囹圄,不能与丘姑娘一叙。”章义之有些抱歉道。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来此,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转头,目光落在李争流身上。 李争流微微点头像是在打招呼,脸上却是有些为难,口中无奈道:“南临之南,有青丘。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了,你们狐族还是看不清形势,难怪落得这般下场。” “我青丘一族处事,自有其理。却也不用李剑圣评头论足。”白衣女子冷笑道。 旁边,云容同样大怒。“李争流,我看你长得倒也像是个男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这位是?”李争流打了个酒嗝,眉头却是挑了一下。 这狐族女子如此年轻,可是身上的妖气却是不容小觑。 “怎么……”云容正要开口,却是被老祖拉到身后,顿时有些不满地嘟着嘴,一双眼睛却是始终没有离开过李争流。 “李争流,我们不如直接把话说开吧。今日这局,涉及到华朝几百年文脉的传承,你身为人族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有多重要。何必再继续助纣为孽呢?”狐族老祖劝道。 李争流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介草民,什么天下苍生、文脉传承,与我又有何干?” 他弯腰,轻轻拔起地上的长剑,靠在肩膀上,伸了个懒腰道:“这样吧。我也不想费那么大的力气。你们其他人都可以离开,但是章义之和那个破箱子必须留下。” 吕功心中一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李争流了。 “这么说来,是没得谈了?”丘婆婆笑道。 李争流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洞,又弹了一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有要解的局,我李争流同样需要。你明知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得罪了。”丘婆婆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整个京都突然晃动了一下。 吕功心里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掠开了一段距离。旁边众人同样纷纷向后退去,只有章义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争流却是笑了笑。“这里是京都,没必要打的山崩地裂的,影响不好。要不这样吧,我有三剑,你若是能接得住,这事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 “好!李剑圣快人快语。”丘婆婆一摆袖。 “第一剑,你可看好了。”李争流将铁剑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在手中轻轻耍了一下,突然随手一扬。 长剑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众人的跟前。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只有楚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为苍白。 “好一个一剑搬山!今日算是领教了!”丘婆婆笑了起来,双目越过高墙,望向远方。 李争流耸耸肩。 “第一剑,只要你能够取回,变算数!” 话音一落,丘婆婆已经凌空飞起,落在城门之上,只见她望着远处一座高达千刃的山峰,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 无尽的妖气从她的身上蔓延出去,整个天空再次被燃烧。 整个京都的百姓突然发现血色漫天,无数人惊呼着跑出来。 城墙上,丘婆婆张开双臂,如君临天下的君王,口中开始高歌。 “到底发生了什么?”吕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从那漫天的血色中收了回来,看向脸色苍白的楚风。 旁边,众人同样看向他。 楚风还没开口,旁边云容却是已经凑了过来,满脸笑意道:“嘻嘻……这李争流的确有点意思,他把那把剑跟京都北边的一座千刃高峰连在一块了。想要取回那柄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座山一同搬回来。” 搬回一座千刃高峰? 就算是已经见识过青魃的实力,此时吕功依然心中汹涌澎湃。 正清道长有些担忧道:“这一剑已经相当于六重雷劫的实力。”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这算是一种安慰。 楚风虽强,却只是刚过五重雷劫。正清看他脸色不好,此番刻意劝解。 楚风感受到了师傅的担忧,脸色顿时好了几分,转头道:“师傅放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弟子心里清楚的很。” 正清道长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云容却是突然间惊叫一声:“快看,老祖要出手了!” 吕功连忙凝神望去,只见一道道妖气从丘婆婆的身上快速飞出,就像是无数的小狐狸在脱离她的身躯一般。 那狐狸一般的妖气近乎无穷无尽,有如潮水一般涌向远处。 吕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再也忍不住漂浮起来,越过高墙望向远处。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面晃动起来。 吕功终于如愿看到那几十万道也妖气冲向了远处的一座山峰,将其完全包裹在里面。 吕功惊骇地发现,那座高山竟这么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那几十万道妖气化作了一群狐狸,齐心协力将那座山峰抬起,快速地朝着这边移动。 “这可是老祖的成名绝技,你们可算有眼福咯。”云容满脸期待道。 话音一落,远处那座高峰突然再次升高,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峰顶已经隐入云端。 随着山峰漂浮起来,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漫天的妖气拉着一座千刃高峰,随风而来。 山峰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吕功心跳加速起来,没想到前世只有在末日电影中才能看到的一幕,今天有幸亲眼见证。 对他来说,最大的感触便是—— 雷劫期强者,竟强大到这般境地! 这可是真正的搬山术啊! 高墙上,丘婆婆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李争流,剑我取回来了。如何处置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随着她的声音,京都内无数的百姓突然惊叫起来。 所有人抬头看着末日一般的天空,一座高山赫然出现在京都之上。 漫天的妖气突然消失,高空的山峰自然掉落。 李争流皱了皱眉头,突然朝着天空发出一声低喝。“回去!” 一声轻鸣,一道剑光突然闪现,空中的高峰毫无预兆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毫不起眼的铁剑。 第176章 八重天劫 所有人都惊呆了! 吕功深吸一口气才算是压制住了心中的震撼。 下面,楚风淡淡开口:“那并不是真正的山,只是那座山峰的气被李争流强制附着在铁剑之上。李争流这阳神之下第一人的称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恐怕就算是山主来了,也未必能如此轻松。” 楚风口中的山主,当然就是阁皂山的当代传人,也是正一盟三位主事之一,地位仅次于天师一人。 正清却是不以为然,摇头道:“李争流这一剑确实精妙,但是山主想要搬山,却也无需费力,一道神符便可招来!” 楚风没有多言,只是点点头。 李争流扬手,铁剑落入手中。 丘婆婆从高墙上飘落下来,目光清冷。 “青丘一族果然有过人之处,这移山之术,李某算是见识了。”李争流淡淡道。 “彼此彼此。”丘婆婆一摆手,“继续出招吧。” “好!”李争流似乎是来了兴致,眼睛一亮,不再是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手中长剑向前一挺。“接下来这一剑,名为‘匹夫’,乃李某早年入雷劫期所悟,请丘前辈赐教!” 李争流像是一个酒醉的普通农民,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哇哇大叫着,毫无章法地朝着丘婆婆劈过去。 铁剑平平无奇,李争流步伐凌乱,完全不像是一个剑士,而是一个从未练过的普通人。 一剑劈出,楚风瞬间睁大了眼睛,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 “这是匹夫之剑!”正清道长一把拉着依然身在战场的章义之,急速向旁边掠去。 丘婆婆看着李争流踉踉跄跄的步伐,脸色凝重,就在铁剑及身的瞬间,她低喝一声,身体突然幻化,化作一条白狐,急速在空中腾挪。 李争流恍若未觉,手中长剑轻轻舞动,看似毫无章法,每一次却都精准无比地落在白狐的现身之处。 “没用的。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李某此剑,乃凡人之怒,无视任何防御,可破万法,不见血永无停止。”李争流不断劈砍,口中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小觑了!” 空中,丘婆婆幻化出来的身影消失,只剩下一只等人高的白狐,双脚站立在地面上,做拟人态,那双妖异的眼睛里,红色的电光在不断闪动。 “老祖要动真格了!”云容沉声道。 白狐的身影快速膨胀起来,一丈,两丈,三丈……直到已经高出了城墙,如一座小山一般,整个身躯都附着着红色的闪电,四周有樱花飘落。 吕功凝神望去,明显地感觉到以白狐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割裂,形成了一片独有的领域,就跟自己的黑暗空间一般。 在白狐跟前,李争流渺小得如同蝼蚁。 对此,李争流毫不畏惧,一个跨步已经进入那樱花飘飞的世界里,手中长剑依然在劈砍。 “来吧,让我看看李大剑圣的成名绝技,到底有何奥义。” 随着白狐的一声怒吼,漫天的樱花凝聚,化作了九条尾巴,飘荡在白狐的周身。 吕功早已经远远躲开,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九尾狐?”吕功几乎是惊叫出声。 云容落在吕功身边,漂浮在空中,目光凝视着老祖的身影,认真道:“这就是老祖的真身,青丘一族毕生所求的终极状态。可惜的是,我随老祖入世五百年,依然无法领悟。” “青丘狐族的最终状态就是九尾狐?”吕功问道。 云容点点头:“几千年前,当时我们青丘狐族还是妖族中的顶尖豪门,只是当时的族长为了一位真神,最后身败名裂,永不得证大道。也就是从那开始,青丘一族被人神妖三族排挤在外,永远都上不了天界,在人间也无法入得阳神。” “几千年前你们那位族长,可是叫妲己?”吕功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几乎是脱口而出。 月容用力点头。 旁边,正清道人解释道:“狐族永不为奴!那是几千年来,青丘一族对天道的抗争。代价就是,狐族永远成不了神仙,而且每成长一境,就会遭受一层雷劫。因此,我们狐族不会有第九道天劫,最多也就是跟老祖这般,历八重天劫之后,成就最终的九尾体态。” 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们为天道所不容,很多族人还没长成,便被雷劫所杀,或者永远只能当一只毫无智慧的普通狐狸,被人族剥皮吃肉。尽管如此,我们狐族依然不愿屈服,不像一些种族,依附人族之后,血脉一点点消失,后代都成了人族圈养的口粮。” “那云容姑娘现在是什么境界?”吕功好奇道。 “我几十年前就过七重天劫了!”云容淡淡道。 吕功大惊!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竟是也是雷劫期。 似乎是感受到了吕功的惊讶,云容笑着道:“我本就是老祖钦点的下一任狐族族长,有什么好奇怪的。别看我年轻,其实按照你们人族的算法,我也已经快一千岁了。” “真的是看不出来!”吕功感觉头皮发麻。 自己刚重生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身边怎么已经全都是这些世间最顶尖的天才了? “对于已经化形的妖族来说,外形毫无意义的。”她转头看着不远处,老祖那九条随风舞动的尾巴,有些失落。“老祖说,我的第八重天劫,就在这人世间。可是五百年了,我还在寻找。等找到了,我就能回青丘去了。” “云容姑娘是来这华朝寻找自己的第八重天劫的?”正清道人惊道。 云容点头。“我立过誓,不度八重劫,永不回青丘!” “祝云容姑娘早日成功!”正清道人拱手道。 云容学着人类微微一福,还礼道:“借道长吉言。” 一妖一道,原本应该是不死不休,此时却是难以形容的和谐。 吕功在旁边,听着这些辛秘,对于这个世界却是多了一些理解。 原来,天道之下,无论是哪一族,都有自己的难处,也都是寻求突破之法。 第177章 阳神之上(4000字) 另一边,丘婆婆和李争流的战斗已经正式开始。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更没有任何的反转。 九条尾巴笼罩起来的空间,在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下,并没有坚持多久。 当铁剑劈开漫天的樱花,斩在一条长尾之上,云容发出一声惊叫。 漫天的樱花炸开,一条尾巴掉落在地上。 丘婆婆已经恢复了人形状态,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李争流持剑的手剧烈颤抖着,坚持了片刻,还是没有能够握住,当的一声,长剑落地。 云容已经一闪身冲了过去,满脸关切地看着丘婆婆。“老祖,没事吧?” 丘婆婆轻轻摇头,看了一眼李争流颤抖的右手,沉声道:“李剑圣这匹夫一剑,果然暗含大道,老身佩服之至。” 李争流苦笑一声。“丘前辈这又是何苦?” 丘婆婆轻笑:“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我以这一条尾巴,破你这匹夫之剑,又有何妨?” 李争流摇头:“李某这手,明天便可再持剑,而丘前辈这尾巴,恐怕没那么容易再长出来了!” “那又如何?老身还是接下了这一剑,不是吗?”丘婆婆笑了起来。 李争流点点头,突然扫了一眼远处的众人。 丘婆婆猛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一刻,吕功突然感觉自己被人锁定了,一种前未有过的危机感迷茫而来。 “李某这第三剑,你们一起上吧!” 话音一落,李争流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一瞬间,吕功突然发现整个天空亮了起来,向上凝望的瞬间,心中已经是惊骇到了极点。 一道白色的光芒将这片天地完全笼罩,六位老臣、两位强者,两位天师府高手,连同吕功在内,完全被纳入了这片剑光一样的天地之中。 吕功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于一片由剑芒组成的河流之中。 高空出,仿佛悬停着一把把大道之剑。 这一刻,不管是修行者、妖族还是普通人,皆感受到同样凌厉的气息。 吕功心中无比的震撼,不知道李争流是什么时候将他们全部纳入自己的剑之天地内。 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已经退后了一步的李争流声音在众人的耳中响起。“各位,李某这‘百舸争流’,便是由百道‘匹夫之剑’凝聚而成的剑之领域。每一道剑气,不见血便永不停歇。这也是李某渡过八重天劫之后最大的领悟,祝各位好运了!” 丘婆婆抬头望着天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刚才刚才以自己的一条尾巴,让李争流一天之内不能再持剑,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李争流却是早有布置。 “李剑圣果然名不虚传,这第三剑,恐怕从看到我们的瞬间,就已经布置好了吧?” 李争流摘下来了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靠着城门道:“当然。李某不过一介草民,在这偌大的江湖中翻滚几十年,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过谨慎二字罢了。” “李某此前便已经说过了,今日无论如何,章老和吕功,都不能离开。” “如今,李某这百舸争流已出,众位也可以安息了!” 说完,他干脆闭上眼睛。 “不好,大家快聚集起来!”丘婆婆惊叫一声,漫天的樱花再次绽放。 下一刻,一百道剑光已经从天而降。 樱花笼罩之下,众人皆是惊骇莫名。就算是楚风和云容,一样感到无比的震惊。 很快,剑光和樱花交接,落势稍减。 “没想到这李争流已是半步阳神的境界,是我轻敌了!我这内天地恐怕撑不了多久!”丘婆婆懊恼道。 “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吗?”吕功急忙问道。 丘婆婆摇头,扫了一样在场的人,直接道:“这每一道匹夫之剑,都相当于他刚才的一击。想要破解,只能以命相抵。我和云容加起来,最多也就能挡住十六道剑气,小楚道长或者可挡几道,剩下的,雷劫期之下,每一道都最少要一条性命去化解。” 正清道长抬头望着天空,缓缓低身,坐在地上。 “这一局,对于我们来说,已是无能为力了!”显然,就算是他也放弃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楚风冷哼一声,就要踏步冲出丘婆婆的内天地。 云容却是一把将他拉住,轻轻摇头。 “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先走一步!”章义之突然开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争流,扬声道:“李争流,今日老夫如你所愿,死在你剑侠,为你解开心结。能否看在老夫的一番薄面上,放他们离去。” 李争流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恩师,万万不可啊!现在全天下的文人都在看着,若是你都没了,我们还坚持什么?”杜淳拉住章义之的手臂,惊道。 “是啊,恩师。我们坚持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天下读书人明白义之所在的道理,让他们坚持下去吗?我们都可以死,可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啊。”另一名老臣着急劝道。 正清也点头道:“章老,前往不要放弃啊!” 章义之轻轻摇头:“六十四载功与名,老夫本就该看透了。这华朝,不是靠我们谁就能改变的。经世济国,是我们臣子的本份,也是读书人的义之所在。可是,如今这世道,哪还有什么读书人?” “这一次回去,在故土,有一刻我也清晰感受到了天下文脉的传承,但是任由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可见,这文脉传承,老夫还远远不够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身躯缓缓挺直起来,望着外面的百道剑光,决心道:“你们都不必劝我了!这泱泱华朝,与我而言,以没有任何留恋。” 他突然转头,看了一眼丘婆婆。“抱歉……” 丘婆婆那绝美的面容上,渐渐多了一丝欣慰的笑意,红色的泪却是不由自主地躺下,就像是两道血痕斩断了脸颊,凄美而诡异。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好好活着!”章义之哽咽道。 丘婆婆摇头:“不!早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本命物。你若死,我必相随!” “老祖!”云容惊呼,“青丘一族不能没有你啊。” 丘婆婆伸手,抚摸着云容的头发。“傻丫头。说过多少次了,青丘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青丘,你我都已经是局外人。我们所求之道,与整个狐族,早已经是背道而驰。等你渡过八重天劫,你就都懂了!” “章先生,我陪你走一趟!”她转头,看着章义之,那双眼睛里,盈盈皆是爱意。 “谢谢!”章义之微微颤抖的嘴唇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向自己生活了六十多年的京都,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更是郎朗而出。 “老夫章义之,今日以死明志,希望这天下读书人,能不忘初衷!” “立功,立言,立德……” “章义之去也!” 随着一声大叫,章义之大步跨出,眼看着就要离开丘婆婆的内天地。 然而,就在这时候,后方的京都之内,突然亮起了无数的光彩。 整个京都再次震动起来。 一道爽朗的笑声随风而至,一位白衣书生冲天而起,朝着这里飞射而来。 他手握纸扇,目光晴朗,速度快若闪电,口中大骂着:“好你个李争流,真以为我华朝没有读书人了吗?” 声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剑之领域外。 李争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身体微微挺直,看着远处不断亮起的光彩。 那白衣书生漂浮在空中,对着下方的章义之,拱手道:“洛河读书人,崔氏,愿替章老一死!” 不等章义之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冲入剑之领域,主动朝着一道剑光扑过去。 剑光落下,直接穿透了他的身躯,将他的神魂连同肉身一同毁灭。 “不……”章义之颤抖了起来。 “学生平阳县读书人,樊氏,前来替章老一死!”又一道声音伴随着光芒而来。来人一声官袍,乌沙已经摘掉,声音刚起,已经冲入剑之领域,伴随着一道剑光而消散。 “学生保靖林氏……” “学生扬州孔氏……” “学生苏州明氏……” …… 一道道身影络绎不绝,如同群峰归巢一般,疯狂掠空而来,将整个京都的上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斓。 吕功震撼得无以复加,心中仿佛有一股浪潮正在撞击海岸。 读书人以死明志,眼前这些毫不犹豫,用自己的生命消耗剑之领域的读书人,根本没有一丝的犹豫。 就像章义之当年离开敦宜县一样。 头顶,剑光一道道落下,百道剑光已经消散了三分之一。 一道道书生的气息夹带着文脉,在剑之领域内游走,最后投入章义之的怀抱。 “不……”章义之苍老的身躯一阵阵颤抖,瞳孔深处,那早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突然再次燃烧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生为了天下苍生,却总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我看着你长大,教你如何治理天下,你却说变就变?” “为什么这些胸怀大志的读书人,大都郁郁而终,而你对奸臣当道却视而不见?” “六十四载功与名,两千里路尘与土,我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祖成,你给我出来!” 章义之眼中的愤怒已经到了极致,身上那一道蓝色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直呼当今圣上名讳,章义之满脸愤怒,身体健健凌空而起。 京都上空,一位位读书人依然在冲过来。 “还不快阻止他们!”童祈那一生大红袍突然出现在城墙上空,满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下方,李争流双手环抱胸前,看着章义之身上不断提升的气势,却是冷笑了一声:“怎么?童大人害怕了?” “不能让章义之再次碰触到文脉的传承,拿到那一道气运,否则华朝将不得安宁。”童祈惊道。 李争流冷笑道:“童大人在害怕什么?难道华朝多一位文圣不是好事吗?还是说,有人不想看到这一幕?” “李争流,别忘了你的承诺!”童祈大声喝道。 “承诺?”李争流嘴角一勾,“这跟我的承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童大人不想知道,为什么华朝立国这么多年来,为什么除了天师之外,再没有一位阳神出现?明明我华朝独占一半的人族气运,西边的胡塞和北边的金元都有阳神降世,为何就偏偏我们大华朝一个都没有?” “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此时,李争流的眼中仿佛同样有着一朵火焰在燃烧。 看到这一幕,童祈突然颤抖起来。“你已经碰触到那个境界!” “很奇怪吗?童大人!难道这天下间,有谁能比我李争流更适合当这天下第一剑仙?”李争流反问。 童祈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入阳神?” “我说我害怕,你相信吗?”李争流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身上火焰越来越旺的章义之。 “你的到底要干什么?”童祈怒道。 “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阳神之上到底有什么,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恐惧。” “不行,马上阻止他!”童祈惊叫一声,已经准备向章义之冲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飞出,李争流已经拦在他跟前。 “童大人,我劝你还是别找死了。今天除非天师亲临,否则没有人能阻止章义之拿到那一道气运。你也好,朱家也罢,就算是龙椅上的那一位……凡阻拦者,死!” 童祈脸色苍白,气得浑身颤抖,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他清楚的很,跟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剑圣相比,自己什么都不是。 若不是朱家依仗那份机缘,将他留在这皇城之内,这天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拦住他做任何事。 华朝之内,能拦他的人,却不会踏入京都一步! “李争流,你可要想好了!”童祈冷声警告。 李争流缓缓转身,看着自己的剑之领域,那里的剑气已经快要消耗完了! 他突然抬头,看向那朗朗乾坤,冷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第178章 文明希望(第二卷终章) 吕功漂浮在章义之身后,此时感觉到身躯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眼前,章义之的气势已经远远高于在南临那时候。 蓝色的火焰在他的周身燃烧,他脸上苍老的面容正在快速褪去,化作一个长衫挺立的青年书生模样,就连身高都拔高了一尺有余。 头顶处,随着几十位读书人的牺牲,剑气已经所剩无几。 他能感觉到,章义之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气息之中。 “够了!” 突然,已经恢复了年轻的章义之仰头怒吼,声音如同波浪一般倒卷而出。 京都上空,那一点点属于读书人的光芒,在这怒吼声中消散,纷纷掉落下去。 章义之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电光状,举手投足之间,周身电闪雷鸣。 “阳神!!!”正清道人喃喃道。 楚风更是握紧了拳头,眼睛睁大到了极限,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远处,李争流同样笑了起来。“成功了!” 突然,头顶处轰然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赫然出现,紧接着是天空之上隐隐浮现的无数破败天宫,断壁残垣之上,依稀可见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金色身躯坐在神座之上,那一对毫无情绪的巨大瞳孔正透过黑色的旋涡,看向凡间。 李争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章义之的目光袭来,声音同样变得冰冷。“李争流,好计谋。全天下都知道我回京领死,没想到却是被你摆了一道。你逼我入阳神!” “章先生,你是天下读书人之首,除了你又有谁能够为我开这天门呢?”李争流直接承认,放声大笑起来。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章义之负手而立,一声白衣猎猎作响。 “哈哈哈哈,怕?天人永隔,我李争流此时依然不过是一介凡夫,你又如何对我动手?”李争流大笑。 “看来,你已经踏出过这一步!”章义之沉声道。 “我踏出去,又能收回来。可惜章先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李争流得意笑道。 动用整个京都之力,让章义之回到京都,最后却是都落入李争流的计划之中,这如何能让他不得意? 章义之摇摇头:“你以为自己很强吗?其实你不过是一个懦夫!” “懦夫又怎么样?天师能够入阳神而留在这凡间,我为什么不可以?再给我百年时间,我李争流自认不惧一切!”李争流朗声道。 “你以为你暗中所做一切,能够瞒过这天地吗?太幼稚了你……”章义之可惜道。 李争流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章义之,你这老匹夫,想坏我道心?” 章义之摇摇头:“算了,我已经无法回头。但是,如果你觉得老夫会如你所愿,任由着天道摆布,那你就错了!” 李争流突然睁大了眼睛。 “章义之,你要做什么?”李争流突然惊叫起来。 “生又何哀,死又何惧,义之所至,老夫去也!” 郎朗的声音一阵阵波荡而出,随风飘向整个华朝的每一寸土地。 “你们这些神仙也好,王侯将相也罢,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将天下兴衰玩弄于鼓掌,以此为乐。殊不知,万物生而平等,没有谁能凌驾于万物之上!” 章义之抬头,透过那黑色的旋涡,浑身的火焰冲天而起,所到之处,剑气如同玻璃渣一般崩碎,化作点点星芒。 “今日,天下读书人为我章义之而死,我成就无上阳神,便将这一切归还给天下吧。” “我章义之要撕裂这几千年的遮羞布,自我死后,天地伦常崩碎,亿万民智渐开,无论穷苦富贵,皆可读书。天下读书人,将无需再为帝王卖命,将天道融于万册书籍之中,化作千百门类,滋养万族……” 空中,旋涡越来越大,天宫之上的那道身影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然起身。 “放肆!” 一只巨大无比的手臂缓缓穿过黑色旋涡…… 吕功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京都皇宫上空那种感觉再次弥漫在周身,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 “吕功,看到了吗?这就是青魃要抗争的东西,是牛鼻子要抗争的东西,也是天下亿万生灵要抗争的东西……” “无论历经多少磨难,你一定要记住,守住心中良知!文明世界,就在前方……” 巨大的金色手掌落下,章义之主动冲天而起。 只是,在还没有碰触到金色手掌的时候,他突然张开双臂,无数的白色光芒从他体内飞射而出,飘向了华朝的每一寸土地。 “啊……”一道愤怒而暴戾的声音突然从苍穹之上传来。 神座之上的巨人没有能够抓到那一道气运,喉咙间迸发出雷声一般的嘶叫,宛若天劫。 “咔咔咔……”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电光闪烁,几乎将整个华朝笼罩在神威之下。 无数的百姓跪倒在地,只是黑暗之中,一点点蓝色的光彩散落下去,留下了读书的种子。 京都四周,群山炸裂,河流改道…… 城墙上,李争流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坚持着没有跪倒,双眼怒火阵阵燃烧。 “云容,照顾好自己。”丘婆婆身上突然裂开道道裂痕,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 “一千多年了,历经十世,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 “老祖!”云容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青丘一族,自两千年前,先祖身亡之日起,便已找到自己的大道。什么时候,你找到愿意用一生去守护之人,第八重天劫,便会到来。” “世间皆骂狐狸妖媚,殊不知,狐族最是专情。一旦认可一个人,便是百世相随……” “不要悲伤,一千多年了,我从未如此开心过!” 黑暗中,漫天的樱花飘落,却没多少人看得到。 “快走!”正清道人看了一眼城墙边上浑身气息不稳的李争流,突然地上一跃而起,大声提醒道。 “走!”楚风一把拉住恩师,冲出了京都。 吕功护住几位老臣,快速穿过了城门! 第179章 千秋万代(6000字) 京都外五十里的官道上,一行人停了下来。几位老臣早已经是不堪重负,气喘吁吁。 “不会有人追上来了!”正清道人正色道。 楚风扶着他坐下来,云容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众人停下,也跟着坐在路边,一言不发。 “各位先休息一下吧!”正清同样感觉到了疲惫。 闻言,几位老臣连忙各自找地方休息。他们狼狈至极,如同丧家之犬。 本来就一辈子清贫,如今又落个如此下场,一个个心中的傲气早已经消磨,加之章义之的死,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正清道长被搀扶着,向吕功靠近。 吕功心里本也有无数的疑惑,看到监正大人靠过来,连忙落到地上。 正清对着吕功坐下,楚风跟着盘腿而坐。 “苍穹之上那道身影,你看清了吗?”正清道。 “看到了!只是那到底是什么?真神吗?”吕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个身影的强大,已经超过了吕功的想象。 正清点点头。“正确来说,应该算是我们人族的先祖,也是人族这几千年来的气运所在。” “人皇?”吕功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就是不敢相信罢了。 看到正清点头,他疑惑道:“若真是人族的先祖,身负人族气运,那更应该保佑天下苍生才对……” “神之一道,我也无法理解。我曾问过师傅,只是师傅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了天道无情,人族不过是真神创造出来的一个意外罢了。” 正清解释了一下,叹气道:“章老自我兵解,将天下文脉强行留在人间,避免了文脉传承的断裂,并许下了宏愿。但这件事要发挥他的作用,还不知道要多少岁月。”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现如今,华朝已经没有人再敢对陛下的旨意提出任何异议。朱家把持了朝政,又掌握兵权,对于新政的执行只会变本加厉。” “一直都在说新政,到底新政指的是什么?”吕功好奇道。 章义之也好,几位老臣也罢,都极力反对新政。吕功在敦宜的时候,只知道其中有一项是征税。 “新政的内容分为阴阳两大块。阳间方面,第一是朝廷派出运转司去往各地,按照任务征税,并且直接上缴朝廷,不再通过地方。” “第二是征兵入伍,凡事十三岁以上的男丁,必须强征入伍。主要是为了应付西北两面的损失。” “阴司方面的新政你应该接触不少。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每年金身碎片的上缴,以前只是通过司天监暗中收集,此次新政之后,这变成了明文条令。” “其次,就是各地神位的明码标价,以卖神位的钱来充盈国库。” 闻言,吕功突然觉得有些绝望。“这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之前在天水郡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司天监或者某些官员、城隍的问题,没想到是朝廷的试验。” 正清道人眼中尽是无奈。 “陛下这几年对外征伐,不管是人员还是银两的消耗都极大,虽然使用大量铸币的方式,算是稀释了民间财富,但毕竟那不是长久之策,为了稳定银两的价值,只能采取这些极端的手段了。” “这简直就是乱搞!如今三年大旱,今年秋收很多地方依然是颗粒无收,那什么交税?难道他不知道,这才是整个华朝强大的根本吗?”吕功怒道。 “这事,章老已经跟圣上提了无数次了,反正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这么做的。”正清道。 吕功冷笑:“我倒是要看天下百姓能忍到什么时候。” 正清苦笑:“别说天下百姓了,就算是地方官员,只要稍微有点良知的,现在也是极力发对的,但是没有办法。” “朝廷通过运转司,直接将所有税收纳入国库,地方想要钱粮,都必须向朝廷申请才能得到。” “说到底,陛下用这种方式,让他们不得不低头。没钱,什么事都做不了。” 吕功已经没办法再说什么了。难怪连章义之都觉得,华朝已经时日无多。“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安排好这几位老臣。很快,朝廷的通缉应该就下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正清突然道。 一直都置身事外的楚风此时也转过头来,看着吕功,有些期待。 “师叔,要不跟我们回龙虎山吧?” 正清点头道:“现在整个华朝,也只有龙虎山最为安全。我跟小楚已经决定回去,专心修行。你若是能够跟我们回去,安全起码有保障。” 吕功想了想。 去龙虎山的确是现在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不仅仅是人生安全,更重要的是李争流,以及苍穹之上的那一道身影。 经过这两次京都的大战,吕功已经隐隐感觉到,那是自己绕不过去的两座大山。 而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在这两件事上,能给自己帮助的,也只有天师了。 考虑了一下,吕功还是做出了决定,歉意道:“实在抱歉,离开天水郡的时候,我曾跟几位伙伴承诺过,办完京都的事情之后,会马上回去的。如今已经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楚风顿时有些失落。 “君子重诺,既然有言在先,那回去也是应该的。”正清却是笑了起来,没有挽留吕功,而是表示了理解。 “不过,现在新政正式下达,天水郡恐怕也避免不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如果实在不行,我会去龙虎山的。”吕功笑道。 “那就好!”正清看到大家休息的差不多了,拉着楚风,起身道:“几位大人交给我,云容姑娘那边我就不打扰了,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那可是将来的青丘女王。” “其实,我跟云容姑娘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吕功哑然失笑。 正清没有理会吕功的话,摆摆手直接走到几位老臣跟前,说了些什么。 几位老臣起身,过来跟吕功打招呼道别之后,跟着正清继续赶路。 云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未起身,依然蹲在路边,无比的失落,直到吕功走进,她才意识到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箱子了。 丘婆婆的死,仿佛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再是那幅天真烂漫的模样,脸上甚至有了愁容。 看到吕功落在她跟前,云容没有再嘻嘻地笑,而是怅然道:“又剩下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既然是两个,怎么能说是孤家寡人呢?再说,我们俩都不是人啊。”吕功笑道。 吕功本想逗她笑一笑,却发现她根本转移不来注意力,依然低着头,只能直接开门见山,道:“正清道长带着他们回龙虎山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在吕功的心目中,丘婆婆和云容,也算是亲密的战友了。 “我不知道!”云容摇摇头,“在没有渡过八重天劫之前,我是不会回青丘的。” “你们入世这些年,就一直住在敦宜吗?”吕功好奇道。 “不是的。敦宜是这七十年的事情。之前老祖都是带着我游历天下,只不过我心思不在上面,完全记不住那些。都是老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哽咽起来。“吕功,老祖不见了。你说我可怎么办?” 吕功完全无法想象,一个雷劫期的强者,将来的青丘女王,像一个无助的柔弱女子一样,眼中含泪,凄苦无助。 吕功安慰道:“丘婆婆如尝所愿,安心离去,说明她觉得你自己能够应付。不管怎么样,现在胆子落在你身上,你都要自己撑起来。” “你说的对,我是应该长大了。”云容点点头,缓缓起身。 “谢谢你!”她学着人类的模样,对着吕功微微一福。“我刚才听到你说要回天水郡去是吧?” “是的!你如果没有去处的话,可以跟我回去。天水虽小,青兰山却挺适合你修行的。”吕功邀请道。 “不了!”云容摇摇头道:“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看一下长寿的。他年纪还太小,我不放心。” “那就一路顺利!”吕功表示理解,掠身而起。“若是敦宜实在是困难的话,随时欢迎你们来天水。” “谢谢你!”云容的声音响起。 吕功早已经掠空而起,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清晨,皇宫深处,李争流依然是一身酒气,又梁公公带领着,走向那最熟悉的院落。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尚未洗漱完毕的皇后殿下身着睡袍,背对着两人。 梁公公连忙低头弯腰,让到一边。 李争流却像是丝毫不动礼节一般,跨步走了进去。 “你来啦!”听到脚步声,女子挥手,两边的侍女连忙退去。 “草民李争流见过皇后娘娘。”李争流拱手,用的却是江湖的礼仪。 “不用这么客气,请自便。”女子摆手。 李争流也不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摘下桌子上的葡萄,丢进嘴里,嘟哝道:“不知道娘娘召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昨日发生之时,想跟你探讨一番。”女子盯着他。 李争流好奇道:“昨日什么事?” 女子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从章义之离开京都算起,到昨天为止,刚好一百天。这一百天里,我们用尽了办法,目的就是让他无法抓住那一道文脉。但是,我听童大人说,昨日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草民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李争流摇头道。 “不知道?”女子笑了起来,“李大剑圣,这天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说,你不是不知道,而是明知故犯?” 李争流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娘娘唤我来,就是说这个吗?” “当然!我们老朱家,需要一个解释!”女子声音渐冷。 “解释?什么解释?”李争流疑惑地盯着她。 女子猛地起身,盯着他道:“别装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你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眼前女子严厉的模样,李争流却是毫不客气地靠在太师椅上。 “为什么?如果需要一个解释的话,那就是我想。” 女子突然怒不可遏,指着他道:“李争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李争流懒洋洋地看着她,笑道:“娘娘,我李争流什么时候答应你们老朱家,不让章义之获取那道文脉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承诺,绝对不让章义之或者离开京都吧?” “你……”饶是她口舌如簧,此时也是无话可说。 李争流又塞了一颗葡萄,道:“既然章义之是在了京都,那么这件事,李某就算是不负所托了。至于文脉什么的,娘娘此前可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不是吗?” “你这是准备跟我们翻脸吗?”女子压制心中的怒意,冷笑起来。 李争流轻轻摇头:“我一介草民,何来这么大的担子。再说了,我李争流丞你们大恩才活到现在。” “李某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但是承诺之外的,李某从来都不做保证。” 李争流此时就像是在自说自话,扫了一眼女子,道:“三件事。守护京都这么多年,如今整个京都的都已经落入你们老朱家,我也算是完成自己的承诺了。” “第二件事,你们让我拦住章义之,别让他活着离开京都。如今李某也不负所托。”他从胸口摸出了以一张纸条,直接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老朱家托人给他带去的。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女子看着他,突然不怒反笑:“好,好,好!看来李大剑圣是真的准备斩断跟我们老朱家的关系了!” 李争流没有反驳,静静看着她。 女子起身,走过去将那纸条拿起,在灯火中燃烧殆尽,这才转身,看着他道:“这第二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好!”李争流起身,“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草民告退。” “留步!”女子开口。 李争流有些意外,转头看着她。 女子笑了起来。“李大剑圣不是想着要跟我们老朱家斩断联系吗?那我们就成全你!” “出来吧。”女子朗声道。 朱门之外,一个轻细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珠圆玉润的孩童跨步而来。 他穿着普通的民间服饰,一双眼睛却是各有两个瞳孔。 看到这一幕,李争流眼中精芒闪了一下。“天生双瞳!” “孩儿拜见母后,见过剑圣阁下。”模样不过七八岁的小孩,没有任何一丝怯场,而是礼仪周全,面色平静,就像是久经战场的老将。 “看见了吗?李争流,这就是我们要你做的第三件事。”女子顿了顿,笑着道:“从今日起,你李争流要倾尽全力,将毕生所学教给我的孩子。”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李争流眉头皱了起来。 “做什么?难道李大剑圣能想着跟我们斩断所有关系,我们老朱家就不能为自己留条后路吗?”女子伸手牵过那小孩,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李争流的身上,笑道:“那个叫吕功的箱子,上一次你为了一道气运,没有出手,让他逃走了。” “而这一次,你出手了。他还是完好无缺地离开了京都。李大剑圣觉得我们还能信得过你吗?” 提到吕功,李争流却是冷笑起来。“那个箱子,就算是不用你们提醒,我也会自己做个了断。” “做什么了断?从你接受青魃的那道气运开始,你就应该料到今日的结果了。就算是有一天,你敢踏上那阳神境,只要吕功或者,你依然斩不掉心中的障碍。吕功可是天女钦点之人,也是唯一可以将你身上这道气运收回之人。”女子嘲讽道:“说到底,你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哈哈哈哈……”李争流突然笑了起来,“皇后娘娘就别白费心机了。我说过,关于吕功你们老朱家就算是不动手,我也会亲自解决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是你在害怕什么吗?”女子继续嘲讽。 李争流却早已经恢复那幅毫不在意的样子,笑道:“怕就怕,难道怕死也有罪吗?李某一生,向来谨慎。青魃虽死,章义之也兵解于人间,可是天师还活着。” “你知道天师不会来京都的。”女子道。 “京都能保我一时,难道还能保我一世?我李争流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永远躲在京都。”李争流毫不在意自己的胆怯,坦坦荡荡。 “那你什么时候才敢动手?”女子问道。 “天、师、仙、逝!”李争流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四个字。 女子突然惊骇莫名:“你是说天师会死?” “如果是往常,我当然也不敢相信,可是经过章义之的这一次打开天门,我很确定。”李争流眼中流露出满满的不解,“其实我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身为这凡间最强者,就算是天地浩劫再大,他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你确定?”女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李争流肯定道:“从他给了吕功那枚铜币开始,他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我却知道那苍穹之上的真神,不是任何人能够抵挡的。” “谢谢李大剑圣如实相告!”女子感激道。 “我们本就是在同一条船上,就算我不说,你也早晚会知道的。”李争流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现在,娘娘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女子突然叹了口气。 李争流皱了一下眉头。 女子继续道:“算了,反正身为他的老师,也应该让你明白一些事。” 女子顿了顿,拍拍小孩的肩膀。 小孩很乖巧地点点头,自己走出去。 女子这才道:“陛下收到上苍指示,尽神道之力,十年之内要斩断南越妖族的气运。而借这个机会,陛下也希望能够收复胡塞,将北边金元一同纳入我大华版图。这可以说是华朝有史以来最好的时机。” “他这是要效仿先圣?”饶是李争流都闻言色变。 “所谓的真神,不一样是生灵吗?几千年前,人族圣人平八荒、扫六合,成就无上真身。为什么陛下就不能呢?” “好大的口气!”李争流冷笑。 女子笑道:“陛下的宏图,我也没办法理解。但是要让子孙千秋万代,这是必经之路。” “这跟那小孩又有什么关系?”李争流问道。 “重八,是一条后路!”女子长叹了一口气:“陛下知道此行凶险,若是不成,大华也将随之崩溃。而一旦华朝失利,那么金元胡塞两方,可能就会入主华朝。到时候,赵家和朱家的命运,就交到重八身上了!” 李争流深吸一口气,对这番布置感到无比的震惊。 刚才,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位天生双瞳的孩子,的确身负气运,却没想到赵朱两家,都已经将其作为后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陛下竟是连这种最不得已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外族入侵,华朝的百姓将会如何?” “百姓?”女子冷笑,“这几千年来,换了多少个朝代,又有多少个皇帝坐在那位置上,你什么时候见过百姓死绝了?不过是换个人统治罢了。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他们很快就会忘掉一切苦难的。” “若是不能突破这朝代的轮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千秋万代,好个千秋万代。”李争流脸上尽是嘲讽,深吸一口气道:“虽然李某不敢苟同,可是按照约定,这第三件事,我还是会尽力而为。而从今往后,李某与老朱家,将不再有任何瓜葛。” “真的不再有吗?我最喜爱的孩子,可是剑圣您的高徒。”女子笑了起来。 李争流的目光却是渐渐变得冰冷。 “那我可要祝陛下成功。到时候,我会亲手了结了他!” “没关系,若是陛下成功,能死在你手上,也是重八的荣幸。”女子丝毫不为所动。 “告辞!”李争流已经待不下去了,推开门离开了宫殿,后面跟着一位精雕玉琢的小孩。 第180章 回小坎村 天水郡,福隆镇外,小坎村…… 经过一季度雨水的滋润,老榕树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尽管此时并非节日,下面依然烟雾渺渺,香火旺盛。 如今的土地爷已经是小坎村真正的守护神。或者说,整个天水郡阴司,在城隍爷的带领下,已经重新步入了正轨。加上今年天水郡丰收,让所有的百姓更是感念各方神明。 可以说,这里已经是整个华朝,最为安定的地方。 百姓安居乐业,神明各司其职。 榕树上,一个半人高的金色小人在秋风中怡然自得,阳光透过榕树茂密的叶子,落在他身上,反射着点点金光。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过。 一直半眯着眼睛,享受午后阳光的杨建突然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很快,他脸上无比的萧索,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那家伙明明都已经离开了,怎么可能……” 半人高的土地庙前,自己夏天亲手做的功德箱依然静静躺在那里,样式跟吕功一模一样,而且还更加崭新。 只是,如今虽是不愁吃穿,供奉钱更是怎么都用不完,杨大神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少了点什么。 “哎哟……”杨建想着想着,不由出了神。突然他捂着自己的头,直接从树上一跃而起,大叫道:“何方宵小,竟敢偷袭你杨大爷。” “哈哈哈……”笑声响起。 杨建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抬头看到头顶榕树的枝丫上,一个有些老旧的木箱正卡在那里。 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了两下,嘴里嘟哝着。“他娘的,难不成神明也会有幻觉?” “干啥呢,杨大神!”吕功看他还是这幅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赶了许久的路,终于赶在日落前回到天水郡,吕功第一时间就往小坎村跑了。 “吕功!!!”杨建大叫一声,三两下就窜到了吕功的身边,就像是疯了一样,手舞足蹈。“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不是说了吗?办完事我就回来了!”吕功倒是没什么感觉。 杨建一把伸手将他抱住,嘟起嘴就要亲他。吕功吓得连忙御风躲开,骂道:“你他娘的疯了?” “哈哈哈哈,老子就喜欢……果然是你……”杨建一亲不中,直接从树上跳下,滚到庙前,叉着腰道:“我说呢,这两天老子怎么总是精神恍惚,原来是你要回来了!” 吕功跟着落下来,重新看到杨建,他心中也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土地庙已经重新修缮过了,墙都刷了红色的新漆,头顶那块牌匾也摆正了。 “哟,现在混得可以啊。”吕功笑着道。 “一回来就说风凉话,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比你好?”杨建骂道。 “岂敢岂敢!”这一刻,吕功放下了一身的担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瞧你那幅模样,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破烂?”杨建嘲讽。 “没办法,我一个破箱子,怎么能跟杨大神相比。”吕功认真道。 杨建点点头:“也是。怎么说我也是神明。” 他靠了过来,突然压低了声音,笑嘻嘻道:“怎么样?京都好玩吗?那里的供奉钱是不是没这里的那么好骗?” 想到自己跑出去这么久,除了在山神那边捞了一笔之外,就几乎没有入账,不由有些遗憾。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自己该干啥了。” “你看吧,没有本大神在你身边,你生活都不能自理。”杨建得意道。 吕功笑着,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这几个月,大家都还好吧?” “好着呢!不得不说,马仲秋那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天水郡的神明可都被他收拾得明明白白的。现在,整个天水可以说是人神共处,一片和谐。”杨建道。 吕功心中甚是开心。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新政的落实,不由问起。 “你是说那个新政啊。其他地方民怨载道,我们天水现在还算是能够应付的。当然,这主要还是要靠白谷前辈的救济。”杨建眼中满是感激。 这近半年来,白谷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于百姓之事,可谓是尽心尽力。 尤其是青兰山,如今已经不再是被他守财奴一般守着,而是跟附近的村民协商好了,每一个季度都有出产,丰富他们的收入。 “你不说,我都还没去青兰山看看呢。”吕功笑着道。 杨建听到吕功说回来第一时间就赶回到小坎村,顿时大悦,伸手拍拍他的木板,满意道:“这才像话嘛。走,我也好久没去青兰山了。” “走起!”吕功心情大好。 当下,一神一箱,往青兰山去了。 对于吕功来说,杨建现在的速度慢的出奇,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个小跟班。 他非常喜欢跟杨建的这种相处方式。 这让他感觉到毫无压力。 或者说,打从吕功的心里,他还是一直把自己当成最底层的人,或者跟杨建一样的底层神明。 这跟能力无关,最重要的是自我定位。 还没有踏上青兰山,吕功便已经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三个深潭的水源通过此前的渠道,奔涌而下,浇灌着十几个村庄的土地,也给村民带来很多的便利。 山中已经多了两个村庄,几千位灾民组成的村子,沿着水道开荒拓土,如今已经是到了收获的季节。 在杨少侠的带领下,村民们已经开始之法修建通往三座深潭石阶。 后来,进山采集的村民多了起来,十几个村庄便联合起来,大规模修建了三道入山的山路。 还没有能够完全建好,不过已经是出具规模。 一路上,不时有村民满载而归,歌声在山间回荡。 野猪和各式野物在山林中奔跑,与人类和谐相处,彼此都不惊扰。 甚至,遇到村民有困难的时候,山中的野猪还会主动帮忙,这往往能换来不少的馒头。 “对了,王屹呢?”吕功突然想到,自己离开的时候,可是跟白谷前辈一起将他封进青兰山一个山洞里了,应该早就出关了吧? 第181章 天水之变化 “王屹?那家伙早就跑路咯。”杨建迈着那小短腿,一蹦一跳地在山间穿梭,一边耸耸肩回应。 “跑路?怎么回事?”吕功有些意外。 杨建慢悠悠道:“你离开之后不到一个月,王屹那家伙就化形成功了。随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青兰山,从此不知去向。” 吕功听着,心里却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王屹一直渴望化形,青兰山又有一个非常稳定的族群,不会这么随便离开才是。 正说着,半山腰处山神庙已经露出一角。 吕功连忙收敛心神,下意识加快速度。 杨建却是快步冲到了山神庙前,大叫道:“白谷前辈,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一阵白光闪过,白谷手里拄着拐杖,从山神庙内闪身而出,看到空中飘浮的吕功时,眼睛亮了一下,却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脸上多了些许笑意,点点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吕功简单回答。 君子之交淡如水,吕功与白谷之间,看似年纪相差甚大,其实一直都是吕功占据了主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谷点点头。 吕功看看左右,发现山神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白谷也跟自己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看到他拐杖上的几颗朱果,心念一动,箱子里的朱果飞了出来,落在白谷跟前。“白前辈,这朱果一路上都没有用到,麻烦你收回去吧。” 白谷摆摆手:“给你你就留着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吕功说了几句,发现白谷依然不肯收回,也就懒得再纠结,把朱果收了回去。 简单闲聊了几句,吕功看到杨建正在庙外四处闲逛,随口问起王屹的事情。 白谷有些感慨,微微叹了口气道:“王屹老弟的事情,说来话长。不过我们都尊重他的选择。” “能具体说一说吗?”吕功好奇。 “你离开之后一个月,就在王屹化形成功当天,来了一位大妖,说是从南方的百越来的,要带王屹离开华朝。” “起初的时候,王屹并不同意,说是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你会来,奈何对方比较强硬,随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那名大妖威胁王屹,若是不离开就直接毁掉青兰山。无奈之下,我们找了城隍爷过来;双方交涉了一番之后,答应再给王屹一个月的时间,王屹是六月份离开的。” “当时,我们也劝过他,让他前往京都找你商量,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对了!离开之前,王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白谷这时候才想起来,连忙道。 “什么?”吕功好奇。 “王屹说,不久的将来,人族和妖族将会有一场大战。请你置身事外,保护好自己。” “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吕功愣了一下。 白谷点点头:“应该是他跟那位百越来的大妖交涉中得到的消息。” “妖族不是早在几千年前就被赶到南面的群山之中了吗?”吕功问道。 按照此前吕功听到的说法,人族中兴之后,妖族已经是元气大伤,躲在百越地带,极少群体出动了。 这几千年来,人类世界里,偶尔也会有妖族作乱,不过都是些小动作,最多也就是化形期的妖怪。 像青丘两位狐族大能,虽也在人类世界里生活,但是却比人族更加人族,非常的遵守规矩。 按照丘婆婆的说法,他们之所以在人类世界里历练,有其必要性。而且,人类的一些大能,也是清楚的。 “具体的内情我也不清楚,不过那离我们太遥远了。”白谷淡淡道。 显然,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神明来说,种族之间的战争,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真的不可避免的话,那要当心的也是顶层的那些人。 “对了,朝廷的新政对这边有没有什么影响?”吕功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说到这个,白谷不由眼神一黯。 吕功瞬间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杨建说的那么简单。可能杨建这几个月来并没有接触到什么。 “怎么了?”吕功下意识担心起来。 “只能说,这段时间辛苦城隍爷了。”白谷微微叹道:“王屹离开不久,新政下达,城隍爷接到之后把我和毕老弟都叫了过去,最后我们却也是无计可施。” “司天监现在已经是明令要求,天水郡阴司,每年必须要上缴一百块金身碎片,还有百万供奉钱。” “一百块金身碎片,百万供奉钱?”饶是吕功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整个天水郡的神位,不过几百,底层的这些山神土地,多少年才能凝结一块金身碎片。 一个小小的天水郡一年就要上缴一百块,那岂不是逼着城隍压榨底层的神明,甚至故意将他们杀掉吗? 还有百万供奉钱,除了山神河伯之外,天水的两百多土地神,如果分配下来,一年的税收可就是五六百个供奉钱,比此前要足足多了四五倍。 “是啊!我们也觉得司天监是真的疯了。那边还明确地表明了,所有的神位都可以用供奉钱来换取。这完全就是想要在一年内征收五年的税啊。也不知道司天监为什么这么着急。” 闻言,吕功却是下意识地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看到吕功沉默,白谷顿时有些意外。“难道京都一行,你知道了什么?”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京都城隍庙和皇宫国内的铜制金身事件以及殿前司的金身武士说了一下。 白谷睁大了眼睛,惊骇到了极点。 “几千个城隍级别的铜制金身和金身武士!朝廷这是想要做什么?” “如此强大的武力,我也不清楚要对付什么,但是加快金身碎片的收集,很可能是跟这次青魃毁掉了上千铜制金身像有关。他们急于重新回来。”吕功下了论断。 白谷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能回来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吕功看他担忧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谷沉默了一下,看到杨建已经走回来,转移了话题。 “先去一趟赤阳山,我答应过青魃,要在那给她立一块碑的。做完这件事之后,接下来我觉得我应该去天水城隍庙。马仲秋坐城隍之位可以说是被我强拉硬扯上去的,如今遇到这么多的困难,我总不能袖手盘管!”吕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白谷点点头。“知道你会来,城隍爷估计也能松一口气。” 顿了顿,白谷苦笑道:“这段时间,他已经做的够好的了。” “那就告辞了,有机会再叙!”吕功看到杨建已经靠过来,漂浮而起。 白谷轻轻点头:“再会。” “这么快走了?”杨建怀里抱着几个野果子,正津津有味地啃着。 “走了,你先回小坎村吧。我还有点事……”吕功道。 杨建早就习惯了吕功这种风风火火的行为,只是笑骂了一句。“就知道你肯定闲不住的。去吧。我陪白谷前辈聊两句。” “好,那我走了。”话音一落,吕功已经消失在远空。 看到这一幕,杨建张大了嘴巴,口中的果子直接掉在地上。 这一路上,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吕功有任何变化,可是刚才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吕功已经不是原来离开时候的吕功。 白谷也望着远空,有些失落地叹道:“看来,他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了。” “不,他还是那个榆木疙瘩。”杨建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时间里,吕功早已经来到赤阳山山顶。 青魃的离开,毕阳山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不过吕功还是很快在那乱石之中,找到了此前的入口处。 如何给青魃立碑,对于吕功来说是个问题。 她化成了六月的飞雪,却是连衣冠都没有留下。 “要不就随意吧。”吕功心念一动,正准备随意找一块石头做个石碑,突然心念一动,一个盒子从黑暗空间李漂浮了出来。 那是此前从徐阳手上夺来,用以装尸魃的那个八宝锦盒。 吕功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锦盒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看着漂浮在自己跟前的盒子,吕功心头突然狂跳。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此前收下的那么多尸魃,虽然大部分都换了供奉钱,可是依然有盈余,那些尸魃并没有处理掉。 会不会锦盒内依然有尸魃存在? 吕功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些期待又担忧地打开了锦盒。 锦盒快速弹开,小小的空间里,一头已经被压缩的尸魃静静躺在里面。 那尸魃只有手指大小,却是浑身晶莹剔透,更让吕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尸魃竟是长着一头诡异的白色长发,身上用一块布料包裹着。 “青魃?”吕功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心念一动,那小小的尸魃漂浮起来。 那怪异的尸魃并没有因此而睁开眼睛,就算是一个死物一样,静静漂浮在空中,幻化做小孩的尺寸。 锦盒内的尸魃突然消失,化作这么一个诡异的怪物,吕功难以理解。 会不会是青魃的后手? 吕功想到彼此间一路上相互依靠了一个多月,以青魃的实力,想要在这锦盒之内做手脚,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可是,她已经明确说了,让自己给她立块碑。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吕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考虑了一下,还是按照自己的承诺,用御风术盘出一个深坑,将尸魃安放下去,盖上土石。想了想,吕功托来一块平整的石块,树在上面。 “人间赤地千里,京都六月飞雪,历经千年无悔,我是天下尸皇。——吕功留” 为她写好了墓志铭,吕功停留了片刻,便收起锦盒离开了赤阳山。 天水郡,城隍庙如今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冷清。 就算是入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香炉内的残骸依然散发着香火该有的幽香。 大殿上,十几名城隍庙的鬼差忙得不可开交。 马仲秋埋头在案子上,对于这些大小事,都亲力亲为。 秦秋波整理着鬼差送上来的宗卷,将需要马仲秋亲自过目的,都叠放在案子上。 清风拂过,城隍庙内所有的鬼差几乎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不等他们反映过来,秦秋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上水气流转,一个跨步间已经来到庭院内。 马仲秋的反应更加强烈,他急匆匆地丢下手中的纸笔,直接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城隍爷看来修为又有所精进啊。”吕功没有想到,马仲秋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 跟前,马仲秋的金身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进入一种极致的内敛状态。 马仲秋拱手,重重施礼。“恭迎吕兄归来。” “吕功阁下,你终于回来了。”秦秋波已经来到身边,脸上的喜悦无法掩盖。 “见过秦前辈。”吕功连忙回礼。 马仲秋转头看着兴奋的秦秋波,笑道:“你看,我早说过了,这天底下就没有能难得住吕兄的事。” 秦秋波报涩,老脸一红,辩解道:“毕竟那是京都……” “走,回府内一叙。”马仲秋笑着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以说,不管是白谷还是杨建,不论是秦秋波还是王屹,都对吕功入京一事充满了担忧,只有马仲秋一直都毫不担心。 他很清楚,自己和吕功之间的联系,不是一个城隍金身可以斩断的。 尤其是此前,他突然有一天金身再一次得到升华,他就知道,那是吕功修为再次突破了。 只要自己活得好好的,那就说明吕功一点事都没有。 这也是马仲秋的底气所在。 进入城隍庙,吕功看到了许多的陌生面孔,只是还没等他弄明白,那十几位鬼差已经冲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满脸兴奋。 “吕功阁下。” “吕功阁下,你终于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可是日夜盼着你回来啊。” 马仲秋看着这些比自己还高兴的鬼差,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从各地底层神明中挑选的人才,不少还是慕你之名,毛遂自荐进来的。” 马仲秋也没有想到,自从那次举荐之后,整个天水郡的阴司很快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良性循环。很多底层神明,都看到了希望,不乏余力地用心建设天水。 第182章 大事不妙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进入城皇庙的这些底层神明,在亲自见识到马仲秋和秦秋波的清廉之后,很快意识到一个全新的天水阴司已经建立起来。 随后,很多底层神明慕名而来。 通过简单的选拔之后,马仲秋留下了十几位神明。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天水的神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一个给都精力十足,真正做到了为民着想。 刚开始还有一些冥顽不灵者,不过很快他们就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根本在天水生存不下去,也纷纷改头换面。 吕功跟激动的鬼差们打招呼。 马仲秋看了秦秋波一眼,后者连忙站了出来,帮吕功挡下了所有的热情,笑道:“好了,各位。今天就暂时到这,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位鬼差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一些情况,知道此时城皇爷是准备跟吕功阁下密谈,赶紧告辞离去。 大殿内,终于再次回复了平静。 马仲秋调侃道:“看来,你离开这么久,还是完全不影响你自己的人气啊。” 秦秋波却是认真道:“大家都感念吕功阁下的贡献,怎么可能忘怀。” “好了,拍马屁的事情还是少干,这不符合我们天水阴司的风气。”吕功故意调笑道。 秦秋波顿时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样?新政下来之后,困难很多吧?”吕功开门见山。 秦秋波露出一丝为难。 马仲秋却是豁达笑道:“看来,吕兄消息很灵通啊。” 他顿了顿,正色道:“简单来说,勉强能应付,但是坚持不了多久。” 吕功沉默。 马仲秋已经跟他配合默契,当下详细道:“现在的税负是一百二十万供奉钱一年,平摊下来就是一个月要上缴十万枚供奉钱。” “按照天水郡这几个月来各个底层神明的收入,其实如果我们狠下心,是能收上来的。就是如果真的按照这么执行的话,估计很多底层神明会很难。” “所以,我暂时还没推行下去。只是把消息放出去,用这段时间城皇庙的收入顶上去了。” 马仲秋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当然,结果就是原本是留着给你的供奉钱,已经消耗过半了。保守估计,还能再撑一个月。” “不过,对于新政,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有底了。可以说就算是真的推行,难是难了点,但是也勉强能接受。” “至于说金身碎片的事情,一年一百块,这实在是难到我了。”马仲秋叹了口气,“之前,你留在我这里的金身碎片,的确还有一部分,但是现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下个月初,司天监的判官再来收缴,就已经有三块的缺口。” 说完,马仲秋和秦秋波都看着吕功。 显然,这件事他们也头疼了很久。 吕功心中微叹。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马仲秋就是将整个新政的压力,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对于这种做法,吕功却也觉得做得对。 现在整个天水郡阴司,已经焕然一新,底层的神明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也都在职责上尽心尽力。 若是这个时候,突然间又遭受挫折,很可能此前的改变全都前功尽弃。 若是换在京都一行之前,此时吕功肯定毫不犹豫,直接将黑暗空间内的金身碎片拿出来,直接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经过这些事之后,吕功早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真的想法,有时候只是治标不治本。 可是,这毕竟是整个华朝阴司都要面对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朝廷的问题,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呢? 看到吕功沉默,马仲秋连忙笑道:“无所谓,走一步算一步了。” 吕功也觉得这是一个死结,正犹豫着,门外一名鬼差突然快速冲了进来,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2章大事不妙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口中大喊着:“城皇爷,出大事了!” “怎么了,如此慌慌张张的。”秦秋波皱眉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青兰山那两个村子,跟都尉府的人起冲突了,有不少小孩被抓了。”那名鬼差气喘吁吁,显然跑的很急。 吕功的脑海中不由泛起了杨少侠的身影。 “什么情况?不要着急,慢慢说。”马仲秋问道。 那名鬼差这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是刚才回去的路上看到的,都尉府抓了十几个小孩。听说是今天去青兰山收人头税,官兵被轰了出来,后面发生了一些摩擦。今天下午,都尉府出动了上千士兵去围剿,最后抓了十几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马仲秋啧了一声,一脸懊恼。“你们先等着,我去都尉府看一看。” 不等吕功开口,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处。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秦秋波让那鬼差离去。 “真是多事之秋啊。”秦秋波叹气道,他摇摇头感叹道:“本来青兰山那两个村子就已经够难的了,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点,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事,这让他们如何能安定下来?” “是征税的问题吗?”吕功问道。 “是啊!上个月才跟他们征了地头税,这个月开始又要交人头税。那些村民本来就连地都没拓好,何来的收入?” “什么地头税人头税的?”吕功不解。 “地头税,那是村民拓荒需要交的税。上个月我们才帮他们筹齐的。人头税是新的税种,凡是十三岁以上的男丁,如果不愿意入伍,都要交十两银子的税,这就是人头税。” “青兰山的那些灾民,本来就劳动力紧缺,现在又正是忙碌的时候。都尉府给他们分配了一百个名额的服役额,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现在谁不知道,西北两条战线都兵力吃紧,这些新兵,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参加训练,就会被送到战场。” “西边的胡塞还好,北边的金元王朝,那可是凶勐得紧,这跟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吕功也没有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还没等想出了所以然来,马仲秋已经回到了城皇庙,一张脸黑到了极致。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2章大事不妙免费阅读:,! 『』 第183章 暴动 “怎么样?”秦秋波着急问道。 马仲秋摇头苦笑。“没办法,都尉大人根本就不听劝,而且就算是劝了也无济于事。征兵名额,在冬天之前,必须训练完全部到位。” “冬天前?那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秦秋波着急道。 马仲秋无奈摇头:“两个月,对于这些新兵蛋子来说,能学什么?” “那被抓的孩子们?”秦秋波问道。 “这些孩子的性子烈得很,现在都被关押了。都尉大人已经发出公告,让敢两个村子筹齐了人头税,再放人!”马仲秋道。 “那可是一万两银子!”秦秋波皱眉。 对于那两个成立不久,百废待兴的村子来说,别说是一万两银子了,就算是一百两,都不可能拿出来。 现在,他们可还欠着福隆镇村民很多的债,只能慢慢还了。 “能有什么办法,现在都尉大人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各有各的难处。我本想说让他先把孩子放了,免得激怒了那些村民,被都尉大人怼了回来。说实话,他说的也对。”马仲秋叹气道。 本来,因为地头税的问题,那两个村子的灾民早已经是怨声载道,怨气非常大。 马仲秋联合杨少侠才好不容易将其压下去。 人头税一出,他们已经出现了不稳定的因素,甚至连要造反的话都说了。 双方之间,已经是彼此交锋过几次。 这个时候,冲击村庄,抓了孩子,肯定又是要闹出一场风波来的。 阴阳两司按照规矩本来就是互不干预,马仲秋已经极力地想要平息这场冲突,却是无能为力。 这可以说,是整个天水郡内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赶紧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只能明天趁早,我去找一趟杨少侠,看看有没有解救之法。”马仲秋焦头烂额。 他跟杨少侠交好,如今的杨少侠也已经是土地神,他不想看到那两座好不容易出具规模的村子遭灾。 好在杨少侠在那村子里还有一些话语权。 当下,马仲秋和秦秋波又忙碌了起来,将手头的事情快速安排妥当。 第二天大清早,太阳都还没有升起,便已经上路了。 “吕兄,要不一起吧?”马仲秋看了吕功一眼。 秦秋波也有些期待。 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向青兰山飞去。 吕功很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本来,作为阴阳两司双料通缉犯,他最好是少露面,这样才能尽量少给他们惹麻烦。 不过想到杨少侠的坎坷,吕功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自去看看。 重新回来青兰山,很快在一座深潭边上,吕功就看到那个已经快要成型的村子。 村外,土地庙前,杨少侠在晨光中顶着一个鸡窝头,凄惨的程度跟吕功第一次见到杨建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 新村子成立,灾民是没有太多的香火可以供养他的,所以他现在状态也不是特别稳定。 看到马仲秋前来,杨少侠勐然起身,刚准备拱手行礼,瞥到了后面的吕功,身体微颤。 “少侠,我们又见面了。”吕功打招呼。 “见过吕功阁下。”杨少侠连忙行礼。从某种程度来说,吕功才是他真正的恩人。 他很清楚,若是没有吕功,别说是说服白谷在青兰山建立两个村子,光是自己的神魂,也早就消亡了。 马仲秋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昨晚我也去了都尉府,但是没能说服都尉大人。” 杨少侠歉意道:“为难你了。这段时间,要不是你一直帮忙,我们也撑不到现在。” 他和马仲秋算是在黑暗空间内的难兄难弟。彼此也非常了解,又相互欣赏。 马仲秋也一直把两个村子的建设当成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3章暴动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自己的分内之事,地头税的解决,就是马仲秋牵头处理的。 “现在村子怎么样了?”秦秋波问道。 杨少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难!很难!本来他们就很有怨气。他们其中的很多人,都有家人因为这次的饥荒而死,对于天水郡府衙贪掉赈灾粮食之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时候又开始重重加税,让他们已经对华朝绝望了。” “刚才我去了村子里一趟,这次都尉府的行为也的确有些过了。不止打伤了很多村民,临走前还破坏了不少的房舍和耕地。现在又抓了十几个孩子……哎……” 说到最后,杨少侠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说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冲突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马仲秋沉声道。 所有的恩怨积攒到一块,最后的结果就是村民暴动。不管对于哪一方,都是难以接受的。 天水郡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这次,我也无能为力了。昨天晚上我想办法托梦给他们,直接被村民骂了一顿。他们说我自从当了神仙之后,越来越懦弱了!”杨少侠哭笑不得。 马仲秋沉默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如果连杨少侠都劝不住,那么事态就真的很严重了。 “跟他们拼了!”突然,吕功心头一动。 听风知意从村庄里带来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朵里。吕功微微一惊,很快就听到了更多愤怒的声音。 “怕什么,结果都是死路一条。既然他们不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还怕什么?” “有胆子的,就都跟我走。” “死了就死了,死了更好,不用再交什么狗屁人头税!” 吕功下意识地掠空而起,瞬间来到了村子上空。 凝神看去,发现下面已经聚集了几百人,这些人的手中都已经握着家伙,一个个显得非常激动。 为首的一个老人正在极力劝说,可是声音完全被掩盖过去,他只能急得在原地打转。 “各位乡亲,请你们听我说好吗?这样过去,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在这里建立村子,只是为了有口饭吃,孩子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解救出来,前往不要做傻事啊……一旦真的冲击官府,那可是相当于叛乱啊……”老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是四周的村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一句话。 他话都没说完,已经有人振臂高呼。“打倒狗官,救回孩子……” “打倒狗官,救回孩子……”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整个村庄都淹没了!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3章暴动免费阅读:,! 『』 第184章 站在更高层面 声音越来越大,马仲秋和秦秋波也早已经被吸引过来。 看到这一幕,马仲秋脸色微变。可是根据阴阳两司互不干扰的规矩,他却不能现身。 “怎么办?”秦秋波苦着一张脸。 杨少侠摇头:“事到如今,恐怕谁都阻挡不了了。不仅是朱杨两村,整个天水郡其实一直都在暴乱的边缘。他们这样走出去,肯定会引起更多百姓的共鸣。” 吕功同样着急。这几百人就想去都尉府救出孩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行,一定要阻止他们。”吕功沉声道,看到村民已经走出了村子,向山下行去,他对马仲秋道:“你们先跟着,我去找白谷前辈。” 在这些神明中,能够跟村民直接沟通的,也只有白谷了。 白谷的威望,在整个福隆镇内,可以说已经是盖过城皇爷的存在。 马仲秋连忙应承下来。 吕功冲天而起,瞬间来到了山神庙前。 白谷看到吕功去而复返,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出来。 吕功将方才下方两座村子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道:“我们必须想办法拦住村民,现在只能白谷前辈出面了。” 白谷闻言,却是静静看着吕功,并没有马上动作。 “怎么了?”吕功好奇。 白谷却是澹澹道:“吕功,你们心自问,自己真的有资格阻止他们吗?” 吕功愣了一下,根本无法理解白谷的意思。 “朝廷政策导致民不聊生,甚至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时候,乱世便会降临。也只有乱世的来临,才能彻底推翻这个王朝,获得更好的生存空间。这就是天道循环。几千年来,皆是如此。” “这些民众,不过是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来为自己、为后代争取生存的空间罢了。你这一次或许能够阻止他们,但是下一次呢?政策是一只存在的,困难也是一直存在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只不希望你在阴阳两司之间疲于奔波吗?因为我很清楚,以你的性格,只会累死自己。何不放手,顺势而为,在最重要的时刻推上一把呢?” “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自己应该脱离民众,站在更高的层面去思考问题?” 吕功心中大震。 重生这些时间来,自己的确是一刻都闲不住,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争斗。 “难道我要这样看着村民白白去送死?”吕功摇头。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白谷笑着摇摇头。他很清楚吕功的性子,就算是他能够想通,短时间内想要让他就马上做出改变,同样是很难的。 “算了,我说的这事,你可以慢慢想。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至于说眼前阻止村民的事,你想怎么做?”白谷认真地盯着吕功,“我都听你的。” “你可以直接跟村民沟通,我们拦住村民,让他们别那么冲动,孩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吕功道。 “好!走吧!”白谷应道,脚下一点,已经向山下掠去。 吕功急忙跟上。 半山处,终于赶上了村民的队伍,白谷一闪身落在路中间。 看到白谷出现,村民顿时停了下来。 为首的汉子连忙上前拱手,施礼道:“山神老爷。” 山间的村民对于白谷早已经是当成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前辈,也是整个青兰山中,威望最高的神明。 “你们不能去天水郡!”白谷直接道。 “为什么?”为首的村民依然一脸气愤,怒道:“现在,朝廷简直就是不给我们活路。要我们凑足一万两银子,才肯放了孩子。山神老爷,你来评评理,我们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你们都很难,整个华朝也都很难。新政下达之后,不止我们天水郡,很多地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4章站在更高层面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方都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暴乱。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天水都尉府,有两千个士兵,而且不管是武器还是实力都强于你们。” “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一说,万一真的都回不来了,那么刚刚建立的村子怎么办?村里的老幼妇残又该谁来照顾?” “听我一言,回去吧。孩子的事情,请你们相信我。给我们几天的时间,我们一定想办法,把孩子安全送回来。” 众人沉默了下来。 为首的汉子顿了顿,看着白谷,道:“山神老爷,你确定有办法把孩子都带回来吗?” “给我几天的时间,你们也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果真的要去救人,该如何做,不是吗?”白谷反问。 果然,白谷的威望极高,三言两语也说到了点子上。 村民们本来愤怒,如今也渐渐冷静下来。 “若不是逼到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想出此下策。山神老爷,我们相信你……”为首的男子苦笑了一声,转头朝着村民喊道:“乡亲们,既然山神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再等几天,大家说如何?” “好!我们听山神老爷的。”村民们应道。 看着村民掉头回去,众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马仲秋和秦秋波都落了下来,跟白谷打招呼。 白谷也回礼。“见过城皇爷,秦老弟好久不见。去庙里说吧!” 很快,众神来到了山神庙,各自在门口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下。 “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白谷看着马仲秋和秦秋波,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新政下达这么久,天水郡的阴司之所以还后知后觉,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两个撑着。 “应该的。”马仲秋苦笑道:“不过,我们也撑不了多久。这几天我们也一直在考虑,用什么办法,将新政推行下去。毕竟靠我们两个,真的是无力再支撑了。” 能够看出来,众神心中都感到十分的为难。 “事已至此,该做的终究是要做的。总不能说一直靠你们扛着。”白谷道。 马仲秋无言,点点头。 “现在当务之急,先把孩子们救出来。”杨少侠的声音响起。 马仲秋顿时看着吕功,解释道:“这事我和秦前辈都不适合出面。现在的司天监已经不是昔日可比了,而且新政下达之后,对于各地城皇的考核更严。一旦出现什么逾矩之举,很容易落下把柄。” “没事,我去吧。”吕功澹澹道。 白谷看了他一眼,低头没有再说什么。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4章站在更高层面免费阅读:,! 『』 第185章 牛逼上天 “刚好大家都在,我们群策群力,看下有没有办法,可以缓解当前的危机。”马仲秋提议道。 秦秋波点点头。“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新政的消息都传出去了,其实大家也已经心里有数。我私底下让鬼差们调查过了,如果只是供奉钱方面的纳税,其实大家还是能能接受的。” “如今天水的情况算是不错的了,经过此前赵丰玉那个时代,大家对于现在的生活也是倍感珍惜。只要还能生存下去,其实都没太大的追求。”马仲秋总结道。 白谷点点头。“这事上面,我也最多只能贡献一点供奉钱。我们都知道,问题还是出在金身碎片上面。” “其他地方的城皇,是怎么解决的?”吕功不由问道。 马仲秋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他们的办法,简单直接。直接猎杀底层神明,把他们的金身碎片收集起来。这样,对朝廷有交代,同样空出来的神位,也可以换成供奉钱,一举两得。” “其实,新政从制定那时候开始,肯定已经是想好了这个解决方式了。司天监想要尽量收集天下间的金身碎片,以此建立一支强大的金身大军,那么从底层神明身上获取,是最直接的办法。” “新政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这样就可以把朝廷想要做的事情,直接推给各地的城皇。就算是引起公愤,也可以有个说法。那都是各地城皇的问题,而不是朝廷的问题。” “反正,错的都是下面的神明,跟司天监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的。” “就算是发生了暴乱,城皇如果能够镇压,那么就算是过去了,就算是不能够镇压,司天监直接出手,把城皇判罪,剥夺金身碎片,结果也是一样的!” “只能说,制定行政之人,除了把底层神明当成牲畜之外,手段实在是高。” 众神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无论是秦秋波还是白谷,又或者是杨少侠,都是妥妥的底层神明。 如今,朝廷把他们当猪羊,想办法杀了他们获取金身碎片,这让原本还想着为百姓尽心尽力的他们寒心到了极点。 既然自己猪羊,那这神明之位,就只能是一种讽刺了。 “草他娘的新政,草他娘的神道!”杨少侠满脸通红。 秦秋波苦笑:“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支持哪些村民去闹事?既然朝廷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又必须处处维护它呢?” 白谷依然沉默不言。 跟秦秋波他们这种不过活了一两百年的神明相比,白谷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王朝兴衰,对这方面早已经麻木了。 对于村民的做法,他反而是最为平静的一个。 “这样吧!新政就直接推行下去,收供奉钱交税,做到尽职尽力便可。另外,金身碎片方面,其实很多底层神明一直都有收藏金身碎片的习惯,只不过都当成宝贝了。我们向全部的神明征集金身碎片,用供奉钱以及更高的神位来交换,弥补他们的损失。” “这样,大家共渡难关,或许能坚持过去。”吕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仲秋点点头道:“这个想法也是我们商量了几个月,唯一可行的了。” “只希望新政不要持续太久,否则谁都无能为力。”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都尉府探一探。”吕功认真道。若不是在场的神明都不合适出面,他其实也不想抛头露面了。 毕竟,现在作为通缉犯,他知道自己如果在这里露面,会给天水郡阴阳两司带来很大的麻烦,甚至会影响到当地百姓的安宁。 吕功御风而起,突然想到,自己或许应该听楚风的建议,跟他们回龙虎山才是最佳选择。 想着想着,吕功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天水郡城市上空,低头看去,一个崭新的都尉府坐落在城市的中央。 就算是白天,这里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5章牛逼上天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也一样守备森严。 不过对于现在的吕功来说,一个小小的郡级都尉府,再怎么森严都形同虚设。 万物寂静开启,吕功在都尉府内,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够察觉。 神识波荡而出,吕功很快即找到了那些孩子的气息。 利用听风知意,吕功更是很轻松地通过孩子们的气息,找到了地下囚牢。 这都尉府显然是在原本的都尉府上盖起来的,地下的囚牢布满斑驳的痕迹,一个个牢笼都已经锈迹斑斑。 进入地牢,哭喊声、痛苦的呻吟、惊叫声就像是潮水一般侵袭着吕功的心态。 当看到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关在狭小的囚牢里,如同受惊的野兽幼崽,眼中只剩下绝望和痛苦的时候,吕功的心头像是被刀割了一下。 白谷劝过他,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问题。 但是吕功知道,以自己的性格,没有那么容易的。 不管是懦弱也好,还是说多愁善感也罢,甚至被人说是圣母,都无所谓。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人。 孩子找到了,真正的问题却来了。 这些孩子不可能打开了牢笼,他们就能跑回去。吕功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自由进出,可是想要不知不觉中带走这么多的孩子,还是做不到的。 而如果让都尉府知道,孩子被暗中救回,这事肯定也是没完没了。 难道要像以前一样,再次直接烧了都尉府? 吕功没有急于打开囚牢,而是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思考合适的方法。 思量许久,吕功突然心念一动,钻进了黑暗空间。 黑暗空间内,除了那三十多个金甲巨人之外,如今已经是人丁稀少,赵真去了阁皂山,马青原随正清道长回龙虎山继续修行,好在补充了一个最强大的战力——马如初! 黑暗空间中,马如初缓缓打着拳,像是一个闲来无事的老农。 看到吕功落下,他收了拳,明明这里没有任何泥土灰尘,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手,抬头看着他,笑道:“怎么?又遇到困哪了?” 吕功将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果然,马如初听完,同样笑着道:“白谷说的没错,你还是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盯着吕功道:“难道,你真的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吗?” “我应该做什么?”吕功被问住了。 马如初摇摇头,可惜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开窍。” “还请马前辈明示!”吕功真诚道。经过这么多事,他也渐渐感觉到,自己思维也好,做事方式也好的局限性。 “你觉得青魃为什么会选你带她入京?”马如初问道。 吕功摇头。 “那章老呢?他在最后时刻,为什么同样认同了你?”马如初继续问。 吕功还是摇头。 “说实话,我自己现在都无法理解。他们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高处的强者,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刚学了一些毛皮道法的木箱子,我到底能为他们做什么,能为这个世界做什么?” 马如初突然笑了起来,“出山来找你之前,我也问过真人,为什么天师会送你一个铜钱,当时真人说,可能天师觉得你和他一样,都是可以不受这个天地规则所限之物。” “你能有多大的成就,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件事,最终取决的还是你能站在多高的位置看待这个世界。” “当然,我也不懂什么意思。我自己的理解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等级分明的。不同等级的人,做不同的事情,你不能要求一个帝王时时刻刻冲在最前线,也不能让天师真人们盯着每一处人间的不平,更不可能让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去治理天下……大体如此!”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5章牛逼上天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这些太玄妙了,我还是慢慢来吧。”吕功无奈。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想办法把孩子们安全带出去,并且尽量不要影响到那两座村子。”吕功说出自己的想法。 马如初笑道:“你看,我刚才还说你眼界不够,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简单?”吕功不解。 马如初却是点点头,身体一闪,已经直接离开了黑暗空间。 只听“当”的一声,马如初伸手直接扯断了门上的锁,对着里面惊恐莫名的一群小孩子道:“想回家吗?想的话,跟我走!” 话音一落,他已经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吕功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孩子们在短暂的惊骇过后,很快冲了出来,就跟他的身后。 离开了地牢,看到地上的几名士兵,马如初一拳一个,直接全部撂倒之后,声音而出。 “天水郡都尉,快给老子滚出来!” 几百名士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庭院内的马如初包围在里面。 孩子们惊叫着缩成了一团。 马如初丝毫不以为意,目光澹澹扫过几百名士兵,继续喊道:“天水郡都尉何在?再不出来,老夫一拳轰了你这都尉府!” 他脚下用力,一踩地面,整个都尉府瞬间剧烈震荡了一下。 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一名戎装男子快步跑了过来,满脸惊骇道:“上仙,有事好说,切莫动气。” “你就是天水郡都尉?”马如初问道。 “正是下官!”都尉吓得脸色煞白。 “好大的狗胆,竟然私自囚禁孩童,你可知罪!”马如初冷声喝道。 都尉连忙解释,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谁知道马如初根本没有听进去,直接问道:“那跟这些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新政,这些不到十三岁的孩童,一样不需要入伍,你有事可以找那些村民,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跟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都尉脸色铁青,在马如初的威压之下,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马如初冷冷盯着他。“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这些孩子,我会带回茅山,安置他们。都尉大人如果觉得不好交代的话,尽管跟上面的人说,有什么意见,到茅山去找我。” “听好了,老夫名叫马如初!” 一拳轰出,眼前几十名士兵人仰马翻。 “孩子们,跟我走!”马如初轻声道,大步跨出。 后面几百名士兵,远远看着,连出手的担子都未曾有。 吕功在高空看着这一幕,看到马如初大摇大摆地带着十几名孩子离开了都尉府,走上的天水郡的大道。 一路上,不时有百姓走出来,看着这怪异的队伍,议论纷纷。 青兰山两座村子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天水郡,百姓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马如初带着孩子走出了天水郡。孩子们身体弱,走了一段路之后,很快就停下来休整。 吕功忍不住降落下来。“多谢马前辈出手相助。” 他已经意识到了马如初的意图了。 如他所言,这件事的确是再简单不过了。如果是站在正一盟的角度,甚至连事情都算不上。 以马如初的实力,加上正一盟的声望,别说是一个天水郡都尉府,就算是整个华朝的,乃至殿前司、禁卫军,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为了十几个孩子,而得罪正一盟。 马如初却是脸色平静。 转头看着孩子们都坐下来休息,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本来也应该是很简单的。只是,你顾虑太多罢了。” “晚辈受教了!”看到马如初澹然的样子,吕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5章牛逼上天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功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的明悟。 马如初并没有向茅山通报什么,而是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率性而为。 不是他不担心茅山会不会受到牵连,而是他很清楚,茅山能够承受这件事带来的结果。 抗争,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谁都避免不了。如果害怕流血,那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无论是青魃还是章义之,无论是杨少侠还是丘婆婆,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吕功!”马如初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 “马前辈请说!”吕功心里一紧。 马如初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天下已经大变,后面走势如何,没有人能够把握。可是有一点绝对错不了的是,和平年代已经过去了。你如果继续留在这天水郡,或者是说继续当一个城皇庙里的功德箱,每天想尽办法去处理这些杂事,只会落得一事无成。” “乱世出英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马如初突然眼中满是期待。 “我明白了!”吕功心有所悟。 马如初却是突然破口大骂:“你明白个屁。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天师选定之人,又是天女和章义之的气运所系,要换成老子,早他妈牛逼上天了!草!看到你就来气!” 吕功完全愣住了!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5章牛逼上天免费阅读:,! 『』 第186章 万岁万万岁 马如初根本没有给吕功任何回嘴的机会,看到孩子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带着孩子们继续上路。 走走停停了几次,终于在傍晚时分,如期赶到了青兰山。 “孩子们回来了!”当孩子们出现在村里的时候,村民们欢呼了起来。 马如初面对着几千村民的千恩万谢,依然像个老农名一样,呵呵地傻笑着。 要不是早已经见识了马如初的手段,吕功差点就被他这幅样子骗过去了。 听到声音,白谷从山神庙掠身而来。 当看到马如初的瞬间,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来到跟前,深深行礼道:“小神见过上仙。” “白谷前辈不用多礼。”马如初摆摆手。 白谷却是显得有些紧张。 看着激动的村民,马如初扬声道:“大家安静一下,有件事我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说着,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当听到马如初要将十几个孩子送到茅山修行的时候,村民们顿时大喜。 就算是普通华朝的百姓都知道,正一盟的三座山头,才是真正的仙山所在。 尽管他们不舍,可是能够到那里修行,却是天大的福缘。 不说将来有多大的出息,衣食无忧是肯定没问题的。 对于百姓来说,在乱世中,能够吃饱穿暖就已经万幸了。 吕功却很清楚,马如初并非看上这些孩子的天赋什么的。甚至他都能看出来,这些孩子并没有什么修行的天赋。 马如初这么做,无非就是给自己解决后顾之忧罢了。 对于他来说,随手处理掉,对于吕功和青兰山来说,却是一件大功德。 “那就让孩子们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安排好车马,前往茅山。”马如初轻声道。 闻讯赶来的杨少侠激动得无以复加。 马如初却已经自己离开了村子,向青兰山高处掠去。 吕功和白谷一路相随。来到山顶处,马如初落在此前王屹闭关的地方,眉头一皱。“这里此前有大妖战斗的残留。” 白谷不敢隐瞒,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马如初看了吕功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你这小子就不是那种愣头青,这种拉大旗扯虎皮的事情,还是信手拈来的!” 吕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去年冬天收服王屹之事,不由有些怀念,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 马如初却是突然看了看群山,叹气道:“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很多啊。” “马前辈看到什么了吗?”吕功好奇道。 马如初伸手从山体上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尖嗅了一下。“这是百越妖族的气息。人族和妖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大规模的冲突了。” “这些年来,妖族一直隐忍在百越群山之中,就算是人族世界里残留的后代,也都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突然派这种等级的大妖冒险前来,显然是嗅到了人族将乱的味道,看来它们也是蠢蠢欲动了!” “前辈是说,妖族有可能越过群山,进犯人族?”吕功心中大惊。 马如初点点头,转头看着他道:“你觉得,京都那几千铜制金身像是为了对付谁?” 吕功心中一震。 马如初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头顶,冷笑道:“你也看到了,如今上面似乎已经经受了某种大劫。那高天之上的主宰显然是意识到了危机,同样蠢蠢欲动。” “当今圣上突然变得如此激进,不顾章义之等人的反对,甚至不惜杀掉所有老臣,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天下将有大变数,想要借机成就更大的帝国版图。” “这些,很可能背后也是一场交易。” “一场交易?”吕功不懂。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6章万岁万万岁免费阅读:,! 『』,最快更新最新章节! 马如初摇摇头道:“我也是通过这次京都一行,隐隐中推演出来的。高天之上的主宰跟人间最大的帝国皇帝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说到底,就是各取所需。” 说了一半,吕功正待问具体的,马如初却是自嘲地笑了起来:“当然,推演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你听一听,当个参考就可以了。” 吕功心中激荡,隐隐感觉到这世间要风云变幻,却是始终抓不住重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妖族恐怕也已经意识到了危及所在。要知道,这几千年来妖族隐忍不出,尽管现在是人族中兴的时代,妖族这几千年来的积累,底蕴肯定也是不容小觑的。”马如初继续道。 “妖族会不会有阳神级的强者存在?”吕功问道。 经过这么多次,他已经渐渐意识到,真正能够影响天地气运,就是这些超越了凡人的真正神仙。 “那是肯定有的!你别看这这华朝,除了天师他老人家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阳神,但这都是因为华朝天师府的存在。在华朝之外,不管是胡塞还是金元王朝,都肯定会有阳神级强者坐镇的。” “这些年,他们不敢随意进入华朝,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天师他老人家还在。” “一旦他老人家走了,华朝瞬间就要面临两大王朝强者的压力。” 说道这里,马如初突然苦笑了一声,道:“真有那一天,那么遭殃的,可就不仅仅是百姓咯。真正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修行者。” 吕功没有想到平静的表面之下,竟然还暗藏这么多的危机。 也就是说,可能高天之上的主宰,跟华朝达成了协议,用铜制金身像和城皇金身,准备应对南面的百越妖族。 而给的好处,可能就是华朝进一步扩大疆域,甚至直接吞并了西北两个王朝,成就真正的帝国伟业。 吕功想了想,觉得若是自己是皇帝,肯定也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何况,那是上天的承诺! 感受到气氛的沉重,马如初笑道:“现在说这些都还早。天师他老人家可还在呢。真真假假,也有待进一步验证。” “哈哈,那我们只能祝愿天师长命百岁了!”吕功由衷道。 马如初却是白了他一眼:“说啥呢,天师早就过百岁了!” “那就万岁,万万岁?”吕功笑道。 “骂谁呢?你才万岁万万岁呢。”马如初骂道。 白谷在旁边听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您提供大神难民猫的《重生功德箱》最快更新,! 第186章万岁万万岁免费阅读:,! 『』 第187章 最佳选择 第二日清晨,马如初带着十几个孩子离开了青兰山。在马如初的强烈要求下,所有村民都没有相送。 只有吕功跟在马如初后面。 “一路顺利,有缘再见了!”一直送到青兰山脚下,吕功笑着道。 马如初挺小脚步,回过头来。“你真的确定要留在天水郡?”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吕功实话实说,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渐渐明白了很多事不是自己选择就可以的。 有些东西,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根本就逃不过。 马如初理解地点点头,又道:“我们在这天水郡露了面,很快消息就会传到京都去的,用不了多久,殿前司和司天监肯定就会有所动作。如果你确定要留在这里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很难暴涨天水郡的安全。” 对此,吕功早已经心里有数,应道:“我明白的。回来的这几天,其实我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别嫌我啰嗦。我依然觉得楚师兄的建议是最佳的选择。不管对于你个人,还是对于天师来说,龙虎山都将是你真正的归宿。”说完,看到吕功还是没有什么表示,马如初无奈摆摆手,带着孩子继续向前。 走了两步,他扬声道:“别忘了,现在我也是你的鬼将之一,有困难的话,及时把我召唤回来。” 吕功莫名地有些感动。不过他心里清楚的很,对于马如初,自己就从来没有把他当做鬼将来用,甚至一直都比较尊敬,将其当做以为值得尊敬的长辈。 看着孩子们上了马车,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吕功这才收拾好心情,往城皇庙去了。 回到城皇庙,庙里又重新忙碌了起来,吕功落在神台上,半天也没有人来打扰。 看着下面忙成一团的鬼差们,吕功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在这里,成了多余的一个。 或许,我应该继续前行,而不是拘泥于过往!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马仲秋和秦秋波终于满身疲惫地停下来。马仲秋歉意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郡城皇,事情竟然这么多,实在是抽不开身,吕兄见谅。” “是我打扰了大家。”吕功轻声道。 “怎么能这样说?”马仲秋皱眉道:“吕兄才是我们天水郡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们心里才有底。”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离开这里。”吕功认真道。 马仲秋和秦秋波吓了一跳,以为是他们怠慢了吕功,连忙解释。 吕功向他们解释了自己被通缉之事。 两位神明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或者说,就算是穷整个天水郡的力量,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那吕兄可想好去哪里了?”马仲秋沉默了一阵,显然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初步计划,只能先去龙虎山了。只有在那里,我才不至于担心被殿前司和司天监的人打扰。”吕功如实道。 马仲秋点点头。 秦秋波也赞同道:“龙虎山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打算什么时候走?”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马仲秋已经变得坦然。 吕功笑道:“这次,就没有必要跟杨建他们告别了。唯一遗憾的是,这次回来,没有机会见到王屹。” “其实,王屹能够去往百越群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吕兄若是真想见他的话,倒是可以尝试去一趟南越碰碰运气。毕竟,那里同样也是华朝势力无法触及之地。”马仲秋道。 吕功心中一动。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南越地界,其实离南临城并不远。 从地图上看,南临之南是一个横档在大华和南越之间的青丘山脉,山脉的北边是华朝,南边就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山,妖族群居之地。 若是通过南临城,前往南越的话,只要翻过青丘便可。 马仲秋笑道:“我也只是这么随口一提,最终决定还是看吕兄的意愿。” “我先考虑考虑。”吕功笑道。 马仲秋和秦秋波有些困乏,各自进入神像休息,吕功也在神台上,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尽快收集更多的供奉钱,提升自己的实力。 可是,如今几乎是跟整个华朝交恶,他已经不可能像之前一样,依靠某一个神庙去做这些事。 京都一行,让吕功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这世界的波涛之中。 殿前司,朱家,李争流,天之上的主宰…… 这些都是他必须要跨过去的坎! 或许,我真的是时候提升自己的眼界了。吕功暗自下了决定。 第二天清晨,没等城皇庙大门打开,嘈杂的声音响起,吕功被惊醒。 随着声音,很快辨别出来,门口来了几十个人。 其中大部分人在城皇庙外停住,只有两个人推门进来。 马仲秋和秦秋波已经闪身出来,看到门口的两道身影,彼此对视了一眼,皆是感觉到无比的意外。 司天监的判官依然是一身黑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紧随的那个人,一身官袍已经表明了身份。 天水郡郡守! 看到这一幕,吕功的心里微微一沉。 林若普离开,这块肥缺毫无疑问又是被老朱家的人安排了人进来。 果然,两人犀利的目光直接越过庭院,最后落在神台之上。 吕功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他们目光对自己的关注。 知道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却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上门了。 马仲秋和秦秋波快步而出,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将两人迎了进来。 吕功想要躲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判官一进来,目光就直接锁定在吕功身上。 大殿内,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欢迎吕功阁下回天水!”太守大人打破了僵局,脸上带笑,朝着吕功拱手。 “两位的消息倒是灵通。”吕功轻笑道。 太守笑着道:“昨日都尉府发生的事情早已经是人尽皆知,我们又怎么能不猜到是吕功阁下回来了呢?” “两位今天是来找我的吧?”吕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道。 黑衣判官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第188章 善良和软肋 太守却是依然笑容满面,点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早来打扰,当然是想证实一下我们的想法。” 太守的坦白倒是让吕功有些意外。 “那如今,也算是如太守大人所愿了!”吕功道。 太守哈哈一笑:“吕功阁下不必这么紧张。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而是为宫里的贵人带几句话。” 吕功心中一动。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一袭凤袍。按照章义之的说法,那可是个手段了得的妇人。 “太守大人有话还请直说。”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太守顿了顿,继续道:“朱家向来都重视人才。此前虽然跟吕功阁下之间有些误会,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宫里的贵人让下官前来,就是想给彼此一个冰释前嫌的机会。若是吕功阁下能够放下过往,朱家愿意全力扶持吕功阁下。” “扶持我?”吕功觉得有些讽刺。 太守却是不以为意,点头笑道:“没错。国舅爷说了。京都内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吕功阁下若是愿意继续留在天水的话,司天监也好,殿前司也罢,都不会再来打扰您。” “而且,为了表示国舅爷的诚意,整个天水阴阳两司接下来十年的税负,都可以由老朱家来承担。” 马仲秋和秦秋波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这对于天水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利好。显然,这是对吕功的示好,同样是拿捏住了吕功七寸。 不得不说,老朱家能够走到今天,的确有其常人所不具备的魄力。 吕功闻言,却是不由笑了起来。“国舅爷真是大手笔!” “吕功阁下见笑了。这只是一个见面礼罢了。”太守大人又看了一眼马仲秋,道:“只要吕功阁下肯为老朱家效力,那么秦州府的城皇之位,马城皇也可以顺势收入囊中。” 马仲秋和秦秋波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急促起来。 太守静静看着他们,等待答复。 “也就是说,只要我答应,整个秦州的阴司,都可以由我说了算?”吕功问道。 太守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只是,没等吕功答复,马仲秋突然开口:“吕兄,三思!” 太守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马仲秋。“怎么?城皇爷对秦州府的城皇之位没有兴趣?” “太守道人说笑了。马仲秋管理这天水郡的阴司,暂且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是个整个秦州府。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马某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马仲秋认真道。 旁边,黑衣人插话道:“城皇爷,秦州府说不定还更轻松呢!只要你们投靠了老朱家,起码这税收之事,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多谢判官大人美意。天水郡挺好的!”马仲秋拱手道。 太守却是依然盯着吕功。 吕功想都没想,直接道:“可能要让太守大人白跑一趟了。” 太守脸一黑,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太守环顾城皇庙,冷笑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天水郡阴司,可能很快就要成为泡影了。” “太守大人这是在威胁我?”吕功反问。 太守依然冷笑:“当然不敢,只是下官想让吕功阁下想明白。如果宫里的贵人不开口,你这通缉犯的身份是洗不掉的。整个华朝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再者……” 他看着马仲秋:“城皇爷和河神老爷,这可是有私通通缉犯之罪,这天水郡恐怕也同样是待不下去了。” 马仲秋脸色微动,秦秋波一张脸却是早已经黑了下来。 “吕功阁下,您觉得呢?”太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好大的罪名,马某真的是被吓到了!”马仲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手中光芒一闪,代表着城皇的大印瞬间飞到了桉板上。 “两位大人,这是天水郡城皇的印玺,只要两位大人觉得合适,请随时拿走。” 秦秋波脸色苍白,这种情况下,却是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太守似乎是没有想到马仲秋竟然也如此直接,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很好!” “吕功阁下,您给个准信,下官好回去交差。” 吕功笑着道:“城皇爷不是已经给了准信了吗?” 太守脸色阴沉,一甩手,转身就走。黑衣判官狠狠地看了吕功一眼,沉声道:“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什么了。” 他大跨步离开了城皇庙。 两人一离开,秦秋波顿时着急道:“两位何必如此冲动,现在恐怕真的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马仲秋却是仿佛放下了担子一般,长长松了一口气。“乱世神明不如狗。这近半年来,我们殚精竭力,努力维护天水郡的安定,又如何呢?说到底还不是抵不上上面的一句话?” “天水,是圣上的天水,又不是我们的天水。反正我是真的累了。还不如跟杨建兄弟一样,每天在榕树下乘凉,享受香火呢。”马仲秋笑道。 畅想中文网 秦秋波苦涩道:“杨建兄弟之所以能逍遥快活,不就是因为我们努力挡下所有的灾祸吗?若所有人都这么想,那这些事又有谁来做?”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真的累了!”马仲秋摆摆手道。 “这可不像你!”吕功故意调笑道。 马仲秋呵呵一声,没再说什么。 吕功却是能够清晰感觉到他心中的苦涩。为了维持天水郡阴司的稳定,他们已经是用尽全力了。 可是尽管如此,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变成了别人威胁的筹码。 当善良变成了软肋,味道就全都变了。 “恐怕天水马上就要大乱了。说不定司天监和殿前司会联合动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吕功道。 “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秦秋波担心道。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 “或者,我们先通知一下,看看大家怎么说。最坏的打算,就我们跟吕兄一起跑路吧。”马仲秋认真道。 “通知大家什么?”秦秋波想到了某种可能,惊道。 “秦前辈明知故问啊。”马仲秋却是笑得很轻松。 第189章 收割金身 当下,马仲秋不再迟疑,召来了十几位鬼差,将事情交代下去。 不到半天的时间,城皇庙外的花园里,大大小小几百位神明已经全部到位。 马仲秋将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向众神做了交代。 花园内,几百位神明脸色苍白,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一样,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召集大家前来,一方面是跟大家说明情况,让大家心里有数。另一方面则是有始有终,马某已经决定,主动辞去天水城皇之位。最后,为了让天水能够继续保持现有的风气,希望大家尽快推举新的城皇上任……” 马仲秋说了半天,却是没有一个神明开口。 白谷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幕,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杨建却早已经急得抓头挠腮。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天水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再一次被破坏吗?”突然,一位土地神发出灵魂拷问。 有人起了头,花园内顿时乱了起来。 “不行,如果继续让上面安排新的城皇坐镇,我们这些底层神明,根本就没有任何活路。” “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若不是城皇爷在上面硬扛着,这几个月来我们早已经被拔掉金身碎片了。” “大家说的对,我们不是猪羊,我们是神明。我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们?” “反正左右都是死,索性跟他们拼了。或者,我们集体罢工,不干了!” 群神越来越激愤。 马仲秋静静看着,没有加以阻止。 直到愤怒熊熊燃烧起来,马仲秋这才再次站了出来,沉声道:“现在,大家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静等新的城皇到任,第二个就是奋起反抗。” “同时,我也要提前告诉大家,不管是做哪一个选择,都会承受来自上面巨大的武力威胁,甚至丢掉自己的神位。” “与其窝囊地被人当牲畜,不如轰轰烈烈闹他一场!” “好!既然大家有此决心,那么我马仲秋奉陪到底。”马仲秋朝众神拱手,深深行礼,道:“请各位同心协力,继续维持好天水的安宁。” 众神很快散去,白谷、杨建、毕阳山山神却是留了下来。 杨家一脸的着急,走进城皇庙,一把就跳上了神台,扶着吕功,叹气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要造反吗?” “马仲秋才是天水的城皇。”吕功澹澹道。 “说的什么屁话,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他只听你的?”杨建白眼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坐以待毙?”吕功反问。 若是换做以往,吕功一定是全力阻止马仲秋的做法。可是这一次,吕功已经不想再做这些徒劳的事情了。 他清楚的很,自己可以随时离开,不管是前往南越还是到龙虎山,都可以避开这场劫难。 甚至,他可以将马仲秋和杨建等几位神明都一起带走。 可是天水郡的其他神明怎么办? 迎接他们的只会是一个新的城皇爷,还有那几乎已经注定的命运。 马仲秋之所以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尽管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这种挣扎是徒劳的。 杨建愣住了!他自然知道,现在只要吕功一离开,他们根本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不管是司天监还是殿前司,肯定都会将气撒在他们这些“同伙”身上。 “要不,我们直接离开吧。”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仲秋看着他,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杨建小心问道。 “杨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怂!”马仲秋认真道。 杨建勐地跳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指着马仲秋,骂道:“说谁呢?老子可是一剑捅死赵长龙的,什么时候怕过?” “天水郡的阴司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们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那是及其不负责任的。”马仲秋认真道。 “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你比我更这种大规模暴乱的结果是什么!”杨建反驳道。 “不一定!”马仲秋突然正色道。 “什么意思?”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位神明不由一惊。 马仲秋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这段时间,我已经打听过了。不仅仅是我们天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暴乱。这一次的新政,已经让整个华朝的阴司找不到任何一丝延续的希望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神明都惊骇莫名的结论。 “有一位高层的城皇告诉过我。这一次,朝廷的意思,其实就是要将整个华朝这几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神明碎片全部收割。” “啊……”杨建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上一句话来。 毕阳山山神憨憨地盯着他,却同样已经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白谷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秦秋波大惊失色,问道:“这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新的秦州城皇,上个月如数上交了税负,但是你们知道结果是什么吗?”马仲秋环顾在场的众神。 “结果就是,税收进一步加大。司天监要求,从下个月开始,金身碎片的上缴量,要再加一倍!” ;/a> “怎么可能?”秦秋波惊呼一声。 “不可能?”马仲秋啪一声,手臂一甩,一张纸直接被他拍在桉子上。 秦秋波走过去,拿起纸张,看了一遍。扑通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 杨建也拿起了纸张,看了一下,脸顿时变得极为狰狞。“所有没有凝聚金身的神明,都必须献出金身碎片?” 马仲秋深吸一口气,点头:“没错!所有底层神明,都将被剥掉金身碎片。而所有凝聚了金身的神明,都将被统一收归京都城皇庙统一管理。” “换句话说。华朝这几百年来的神道政策,其实都是在利用民间香火,凝聚金身碎片,以达到收集金身碎片的目的。” “现在,到了他们正式收割的时候了!” 说完,马仲秋的声音中已经带着丝丝的颤抖。恐怕,他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此前不敢说出来罢了。 第190章 神兵 吕功听着马仲秋的话,心中同样早已经是波涛汹涌。 这里,没人比他更直接地接触过那些铜制金身。吕功在第一次见到那些铜制金身像的时候,也同样想过,如果把所有的金身碎片和城隍金身全部统一起来,那将成为一股可以横扫天下的力量。 吕功曾在马青原的口中了解到了整个华朝的州郡制度,也知道了华朝将城隍分级管理,从四品伯爵到威灵公,再到府级的王和京都城隍庙的“帝”。不仅仅是品秩齐全且森严,而且地位都非常的高。 而整个华朝的武官,最高级别也就是殿前司指挥使,仅仅从二品罢了。副指挥使,更是只有从四品的官职。 从这个角度来看,整个华朝文武的地位是极为不平衡的。 在削弱武官品阶的同时,又给了阴司如此大的品秩,可见另有想法。 而现在,听着马仲秋的阐述,吕功已经意识到,华朝从一开始就把阴司看成了武力的一部分。 那就是说,阴司的金身才是华朝最为仰仗的武力来源! 一种恐惧感瞬间弥漫到周身。 华朝的府、州、郡,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三千个,也就是说一旦统筹起来,能够直接使用的城隍金身,就已经有超过三千。加上几百万底层神明的金身碎片,用甲元符驱动铜制金身像,说不定能够建造一支万人金身神兵! 真正的神兵! 吕功想到了一个场景。打仗的时候,身高在一丈以上,刀枪不入,并且武力值超过驱物境的神兵从天而降,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甚至,仗都不用打了! 华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布局的? 吕功总算是能够理解,为什么皇帝不顾一切,都一定要落实新政了! 一旦这神兵完善了,世间恐怕再也没有其他王朝生存的空间。 而拥有了这支神兵的皇帝,可以用武力直接统治整个天下,根本不用担心被推翻。 跟人类的军队相比,金身更加的好掌握。 现在,青魃的行为加剧了这个进程! 看来,天下真的是要大变了! 吕功极力控制自己的心态,看着大殿内已经完全陷入死寂的众神,感到无比的悲哀。 换句话来说,他们全都是被圈养的牲畜。这所谓的神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利用全天下百姓,圈养神明的阴谋。 “现在,你们能够理解,为什么我这么坚决了吗?”马仲秋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没有一个神明能够置身事外。我们要么任由宰割,要么直接奋起反抗,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秦秋波声音有气无力。 马仲秋摇摇头:“如果只是我们的话,的确没办法翻起什么浪花。可是现在,不仅仅是我们。整个华朝的阴司已经有无数的人奋起反抗了。” “你们以为老朱家是真的想要招安吕功吗?”马仲秋冷笑,“他们恨不得吕功马上死,恨不得天水郡所有的神明马上献出金身。可是各个地方暴乱太多,他们也抽不出人手来。” “这不过是个缓兵之计罢了!我就偏偏不中计。他们以为我一介书生,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向吕功求情,这样就可以让吕功妥协。但是,他们错了!” 马仲秋眼中突然涌起了熊熊的怒火,大声道:“真把天下读书人都当傻子吗?” 吕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章义之的身影。 那道在最后时刻重回青春的身影渐渐跟眼前的马仲秋重叠,都是同样的慷慨激昂。 或者,这就是章义之最后选择兵解,留给人间的书生意气! “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支持你!”一直都沉默的白谷,这个时候突然站了出来。 马仲秋深深朝着他一鞠躬。“多谢白谷前辈!” 白谷看了一眼吕功,这才转头看向秦秋波和杨建,道:“活了一千多年,我本应该看透这些王朝兴替了。其实,对于我这可有可无的神位,我也找就放下了。我真正放不下的,只是对青兰山的依恋。” “是吕功让我走出了青兰山,让我结识了各位,也让我学会了跟这个世界打交道。” “王屹选择离开青兰山,回归妖族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又该走向何方?难道就这样继续下去吗?” 白谷一振自己手中的木仗。 “身为一方神明,从今日起,我白谷要用自己的身躯,守护青兰山的一切,包括两个全新的村庄。” 上千年来,白谷从来没有如同这几个月一样,享受着来自村民们的敬爱。 渐渐的,他已经把他们当成青兰山的一部分。 人类也是生灵,不是吗? 是人,是神,还是妖,那么重要吗? 秦秋波扶着椅子,缓缓起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已经重新蓄满了光彩。 “只要吕功点头,我秦秋波万死不辞。”秦秋波也作出了决定。 杨建白了吕功一眼,嘿嘿笑道:“反正,干赵长龙和赵丰玉的时候,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怕个球?” 想到那段时间吕功的所作所为,白谷顿时放声大笑起来:“还是杨老弟看得通透。这事我们本来就一直在做的啊。” “呵呵,干他奶奶的!”毕阳山山神呵呵笑了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对!干他奶奶的!”杨建大吼起来。 所有的沉重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吕功看到众神的反应,顿时也笑了起来,叹气道:“哎,看来我是跑不了路了。” 杨建一把跳起,落在他身边,将他死死抱住,怒道:“你小子要敢跑路,小爷我跟你绝交!” “杨大神手下留情!”吕功连忙求饶。 看向马仲秋道:“马兄,听你刚才所言,现在秦州的城隍,应该也不是那同流合污之辈,或者我们可以通过他,提前知道一些东西?” “我们真的是想到一块去了!”马仲秋点点头道:“如果其他地方分不出人手来对付我们,那么他们只能暂时依仗秦州府阴司。只要我们提前打好关系,或许顶住压力并没有那么难!” “我倒是有个想法!”吕功认真道。 “吕功请说!”马仲秋连忙道。 吕功笑道:“我们一起去一趟秦州城隍庙!” “好!”马仲秋眼睛一亮。 第191章 演一场戏 既然下定了决心,马仲秋当下就直接将事情都暂时交给了秦秋波,跟着吕功直往秦州去了。 两人速度都很快,马仲秋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城隍的金身,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赵丰玉的巅峰状态,甚至已经隐隐逼近了张知秋的水平。 就算是普通的州级城隍也不逞多让。 秦州城隍庙,依然是老样子,除了换了城隍爷之外,吕功看不出任何的差别。 不过落到院子里,当一位清瘦的老者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吕功很快感觉到了不同。 跟张知秋那幅酒囊饭袋相比,眼前的老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目带神光。 当他看到马仲秋身边的吕功时,目光亮了一下,轻轻拱手:“二位随我来。” 说着,他没有带着两人进入城隍庙,而是朝着外面的大河飞去。 吕功和马仲秋连忙跟上。 远离了城隍庙,老者在河边的一块平地落下,笑着道:“这位就是吕功阁下吧。久闻大名!” 吕功对老者的第一感觉极佳,尤其是他这幅平静的状态。 “见过城隍爷。”吕功回礼。 “老朽姓付,单名一个瑞字。吕功阁下可以喊我一声老付……”城隍淡淡道。 马仲秋笑道:“付大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吕功也是个不爱客套的人。” “付老似乎对我们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吕功直接道。 付瑞哈哈大笑,丝毫都不扭捏,坦诚道:“如果马老弟接到我的密信之后没有任何反应,那只能说明老朽真的老眼昏花了。” 吕功心里微动。 付瑞能将那么重要的信息告知马仲秋,显然是已经把马仲秋当成自己人了。 看来,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付老抬爱,只是这段时间……”马仲秋还待解释。 付瑞已经摆摆手,打断他道:“你刚才才说,客气的话就不要讲了。我们开门见山吧。天水郡那边,到底什么打算?” 马仲秋看了吕功一眼,发现吕功没有什么表态,直接将太守和判官的话说了。 付瑞听完点点头,看着吕功道:“你们所料不差。我这边已经收到调令了。司天监短时间内的确是无法加派人手前来,只能把压力给到我这边。” “那付老怎么如何处置?”马仲秋连忙问道。 付瑞深吸一口气。“他们给了我三天的时间,也就是后天必须对天水郡出手。我现在也正苦恼着呢。一旦动手,难免会有伤亡,而这个时候任何同僚都是极为敏感的,一个不慎,秦州的阴司也会大乱。” 付瑞说完,却是看向吕功,直接问道:“吕功阁下可有对策。” 吕功对于老者的洞察力有些吃惊,不过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 “我想联合付大人演一场戏!”吕功道。 付瑞脸色微动。“请讲!” “付大人这一次想要堵住司天监的口,必须做出反应,起码进攻天水郡是一定要做的。而且如果想要短时间内不用再受其扰的话,还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吕功顿了顿。 付瑞点点头。“继续!” “所以,我想请付大人将秦州辖内所有跟大人不在同一条心的郡级城隍全部召集起来,攻打天水郡。” 付瑞心中大惊,皱起了眉头。 “吕功阁下,老朽刚上任不到半年,这秦州内除了天水郡,起码还有四个城隍,实力都不差。甚至有接近驱物境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或者,我们可以分批进行……”付瑞已经大概理解吕功的想法。 知道吕功要借这次机会,做到一举两得。一方面帮他解决问题,一方面让他有个交代。 只要几位城隍都陨落了,那么司天监再怎么催促,付瑞也完全可以推脱说精锐尽出,毫无办法。 可是一次面对四位城隍,他还是觉得吕功有些托大了,有些危险。 “不用担心。付大人只管做就好了。这个我有把握。”吕功直接道。 付瑞眼中光芒湛湛,用力点头。“既然吕功阁下有把握,那我就不操心了。”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不能做的太过于明显。除了那四位城隍之外,我必须亲自出马,而且最好是赔上几位鬼差,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付瑞有些担心,毕竟这涉及面有些广,而且他好不容易才征召了一些能用的鬼差,要是真的损失了,那也是很心疼的。 “没问题!付大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就行了。我可以保证,大人的属下一定不会受到伤害,同时也能让大人有个交代!” 付瑞深吸一口气,看着吕功。 他不知道吕功到底哪来的底气,但是对于吕功的那些传言,他也有所听说。 “那我就听吕功阁下的安排了。”付瑞道。 “放心。”吕功应了一声,又道:“付大人,天水郡此举之后,可以说是已经脱不掉反贼的帽子,您的打算呢?” 吕功已经把话挑的很明白了。 这次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也只是缓兵之计,毕竟等到司天监和殿前司派人下来,他们还是要面对的。 而付瑞不可能一直骑在中间。 付瑞却是用力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自己能有你们的勇气,可是可能因为年纪大了。到现在我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我对这秦州并没有什么感情,几位鬼差只要吕功阁下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其他的我也不做奢求了。如果司天监将来要求我必须那样做的话,我还是会照做的。” 吕功心中微惊,却也能够理解。 付瑞就算是想要走天水郡的老路,也是做不到的。他不可能像马仲秋有着那么深的群众基础,其次人心向背,他估计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镇压了。 这年头,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替天水众神感谢付大人的提醒。”马仲秋由衷道。 付瑞却是苦笑道:“这也是老朽不自量力的挣扎罢了。我是没能力做到像二位这样坦然的了。” “付老,先不要灰心,说不定会有转机!”吕功劝解道。 付瑞重重点头。 第192章 出来认罪 离开秦州,回到天水郡城隍庙。 得到付瑞的承诺,吕功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吕功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也被逼着走上了这条路。 “吕兄,是不是觉得此举太过于冒险?”马仲秋看到吕功一路上都沉默不言,不由问道。 吕功真诚道:“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竟是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你有压力?”马仲秋盯着他。 “不算是压力。我只是在想,万一有一天我们顶不住压力了,怎么办?说实话,我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你们呢?”吕功问道。 他已经意识到,天水郡阴司的底气也好,马仲秋的底气也好,都在他的身上,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呢? “我们?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吗?”马仲秋笑着问道。 吕功却是愣住了。没想到马仲秋将死说的如此淡然。 马仲秋笑着继续道:“吕兄,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我是天水郡的城隍,这个决定也是由我做出来的。至于你,不过是基于对天水的敢情和对我们的友谊,留下来帮忙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了,尽管潇洒地转身便可。你并不欠我们什么。相反,这半年多来,如果不是你,整个天水郡阴司,都走不到这一步。” “反抗,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吕功看着马仲秋,这个在他印象里并不强硬的书生,这一刻所表现出来的气概,却远远超出吕功对他的评价。 “看来,城隍的位置,对你影响还是蛮大的。”吕功笑着道。 马仲秋也笑了起来。“我们总要成长,不是吗?” “是啊。我们总要成长。”吕功不由感叹一声,自嘲道:“京都一行,我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也认识了华朝中的各路英豪。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改变这个世界。就像马前辈说的,我还是没有能够跳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囚牢。” 马仲秋突然伸出手,轻轻在吕功的木板上拍了拍。“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吕功被他的举动激笑了,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轮到你来开导我了。” 马仲秋突然神秘一笑。“别忘了。我可还是你的鬼将。谁又能比我更了解你心里的挣扎?作为鬼将,做点分内之事,不是应该的吗?” 吕功心里多了一丝暖意,笑道:“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鬼将用。” 马仲秋佯装大怒,指着他大叫起来。“还敢说没有?这破城隍,还不是在你威逼利诱之下当的?” 旁边,秦秋波看着他们打趣,不由也笑了起来。 “我们说正事!”马仲秋笑了一阵,正色道,“吕兄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有我们一个天水郡的话,估计扛不了多久。如果能够把付瑞拉进来,是最好的选择。” “放心,付大人是个聪明人。”吕功淡淡道。 “有把握?”马仲秋眼睛一亮。 吕功认真道:“等我们挡住这一波冲击,他没有第二个选择。现在,还要先麻烦城隍爷在敌人到来之前把神明都召集起来。” “好!”马仲秋应了一声,马上安排下去了。 不到半天的时间,城隍庙外的花园里,再次人头躜动。 “各位,我们已经得到消息,今晚子时之后,秦州城隍庙付瑞将带领四位郡城隍前来讨伐,对此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马仲秋当众宣布。 话音一落,庭院内顿时一片躁动。很多神明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尽管此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听到马仲秋说州城隍将带着四位郡城隍前来的时候,他们终于醒悟过来,天水郡的实力太过于薄弱。 除了马仲秋勉强能够应付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城隍爷,那我们该怎么办?那可是五位城隍……”有神明着急道。 “是啊,城隍爷可有什么计策?”有神明期待道。 面对众神的不安,马仲秋摇摇头道:“对此,我们除了将大家召集起来,统一战线之外,已经别无他法。这一次,对我们天水郡阴司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在此之前,我也想给大家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马仲秋深吸一口气,环顾场内的众神。“如果有想要退出的,可以现在选择离开。我马仲秋保证,绝对不会秋后算账。” 众神面面相觑,不知道马仲秋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很快,有神明愤怒道:“城隍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能力虽小,却也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 “是啊,反正如果不反抗的话,最后都是死,我们别无选择。” “城隍爷再说这样的话,就是看不起我们!” 群神再次激动起来。 马仲秋静静看着他们,等了良久依然没有一位神明退出,突然朝着众人深深一鞠躬。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顶住压力的。” 众神顿时安静了下来,不过不少神明依然心中不安。 天色渐晚,月上中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庭院内的气氛确实越发的沉重,所有神明的心头都是压着一块巨石。 马仲秋和秦秋波同样站在庭院内,静静等候着那一刻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仲秋率先抬头看向天际。所有神明心头一震,纷纷跟着抬头。 很快,几点金光从远处飞射而来。 以付瑞为首,身后四位郡城隍,连同几十位鬼差,漂浮在城隍庙上空。 那金色的光芒几乎将整个城隍庙笼罩在里面。 在这一瞬间,几乎下方的所有神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想象中面对强敌和实际上对峙完全是两回事。 当感受到对方强大的气息,不少神明已经脸色苍白,意识到这是一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的战斗。 “马仲秋,秦秋波,白谷,毕东宇,杨建……”空中,付瑞如同一颗金色的太阳,威压滚滚而下,口中更是喊出了五位神明的名字。“你们勾结朝廷钦犯,企图谋反,罪大恶极。今日,本府奉命前来擒拿尔等,还不出来认罪!” 第193章 收服四位城隍 话音一落,地面上的群神再次骚乱起来。 勾结朝廷钦犯? 这是什么说法? 此前,众神都只是知道要对抗的是不公的朝廷新政,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罢了。 谁知道敌人一来,却是抛出这么个罪行。 “城隍爷,付瑞大人说的勾结朝廷钦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看到下方骚动起来,付瑞冷哼一声,大声道:“我们今日前来,只是讨伐这些乱臣贼子,跟尔等无关。你们速速离开,否则视为乱党同伙!” 马仲秋飘身而起,秦秋波和白谷同样紧随其后。 毕阳山山神仰头看着天空,杨建站在他肩膀上。 面对下面群神的责问,他们几个却是没有回应。 “付瑞大人,如此声势浩荡,就为了抓一个区区吕某?”声音响起,吕功从城隍庙内飞了出来。 当看到吕功出现的瞬间,整个庭院内的神明突然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紧接着一阵阵欢呼声和惊叫声响了起来。 “是吕功阁下!” “吕功阁下归来了!” “吕功阁下万岁!” 下方,嘈杂的声音最后只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喊。“吕功,吕功……” 众神脸上的恐惧在这一刻几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吕功漂浮在庭院的上空,声音随着响起。“各位大人,吕功在此。” “好个吕功,既然你敢出面,那更好不过。几位城隍爷,我们建功的机会来了!”付瑞冷哼一声,盯着吕功,喝道:“把这些乱臣贼子都给我抓起来,胆敢违抗者,杀无赦!” 身后,四位城隍猛地向前踏出,周围一百多名鬼差更是大喝一声,率先朝着下方的神明冲过去。 “兄弟们,拼了!”下方的神明这一刻竟是没有一丝的慌乱,而是大喊一声,就准备干架。 然而,就在这时候,整个城隍庙上空,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没等一百多位鬼差落下,三十多把巨锤凭空出现,在阵阵惨叫声中,鬼差直接被轰成了碎片。 霎时间,无数的金身碎片洒落下来。 众神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刚做好拼死战斗的准备,却是连照面都没来得及,上百名鬼差已经全部化作金身碎片掉落。 等到他们看清楚空中的情况,顿时一个个长大了嘴巴。 三十多名金甲巨人,一个个目光冰冷,将整个城隍庙围住了。 这可是完全不低于城隍级别的金身守卫! 空中,以付瑞为首的城隍同样脸色巨变。 只是,没等他们反映过来,三十多位金甲巨人冲天而起,瞬间将他们团团包围。 “怎么回事?”地面上,杨建看着这一幕,惊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毕阳山山神艰难地张了张嘴。“这些,好像是自己人!” “不会吧?你是说这些都是吕功找来的?”杨建咽了咽口水。整个秦州,也就最多有一名金甲巨人守护。 这突然间来的三十四名,估计整个西北都凑不齐啊。 白谷同样满脸骇然地盯着吕功。 却见吕功根本毫无动静。 秦秋波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城隍爷,这些……” “有吕兄在,我们有什么好操心的,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马仲秋却是满脸的笑意。 整个天水郡,除了他,还有谁有如此底气? “你早就知道了?”秦秋波苦涩道。 马仲秋笑道:“我说过了,别忘了我还是吕兄的鬼将。就像这些金甲守卫一样,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旁边,秦秋波和白谷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而对面,五位城隍爷此时更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惊恐地看着这个包围圈。 付瑞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几位城隍爷的牙齿已经不受控制地打颤了。 他们清楚的很,这些都是京都的金甲卫,任何一尊,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都在他们之上。 “怎么办?付大人!”一名城隍咽了咽口水。 付瑞心里早已经把吕功骂了一百遍,脸上的惊骇却也不是装出来的,苦声道:“你问我,我问谁?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家伙这么变态,把京都的金甲卫都给偷来了。” “大人,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赶紧想法子啊!”一名城隍着急道。 “想什么法子?别忘了,我们可是代表着朝廷,气势不能输!”付瑞沉声道。 四位城隍爷愕然,刚想说什么,却见付瑞已经冲了出去,朝着吕功怒喊道:“吕功,你以为凭着这些金甲卫就能让老夫妥协吗?受死吧!” 一声怒吼,付瑞浑身金光暴涨,一拳毫无保留地朝着吕功轰过去。 看到这一幕,四位城隍爷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傻批。 没等他近身,付瑞怒吼声就已经变成了惨叫声,一把重锤落在他背上,付瑞大人在轰然巨响中砸落地面。 空中,四位城隍嘴角重重抽了一下,心中却是无比的苦涩。 突然,四位城隍脸色巨变,猛然抬头,惊骇地看着空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黑色旋涡。 那旋涡的背后,仿佛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天地。 “拘灵!”吕功轻声喊道,黑暗空间随着张开。 “不好,那是什么!”一名城隍惊叫。 “他不会是跟这些金甲卫一样,想把我们变成傀儡吧?”一名城隍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脚下一点,已经准备逃离。 金色光芒闪过,两名金甲卫突然出现在他左右,随着一声惊叫,那城隍直接被收入黑暗空间中。 “吕功阁下……”一名城隍意识到情况不对,准备开口求饶,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金甲卫如潮水般朝着他们涌去。 三位城隍的惊叫声在天水的夜空中回荡。 几个呼吸之间,吕功看到黑暗空间内已经多了四名新成员,知道今天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地面上,几百位神明瞠目结舌。 发现他们根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家伙竟然已经强到这地步了!”杨建胸口微微起伏。 毕阳山山神之事呵呵地笑着。 真正欢呼,在城隍庙内响起。吕功落了下来,瞬间就被众神围在了中间。 第194章 一声声问候在耳边响起,吕功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众神十分的激动,就像是疯了一样围着吕功,一些新晋的神明甚至都挤不进去。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马仲秋脸上笑意不减。“看到了吗?谁才是天水真正的精神支柱?” “呵呵……”秦秋波笑得很勉强,“吕功阁下在天水的声望,不是谁能替代的。你看这些神明,是真的太不理智了。” “秦前辈,我从吕兄那里学过一个词,我以前有些无法理解,现在懂了!” “啥?”秦秋波好奇。 “脑残粉!”马仲秋笑得前俯后仰。 秦秋波却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心里却是酸溜溜地,觉得有些羡慕。 难道是自己境界还没到,理解不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众神终于安静下来,在马仲秋的安排下离开了城隍庙。 他们早已将危机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喜悦。 直到众神离去,角落里浑身泥土的付瑞才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泥土,看着周围几双关心的目光,苦笑道:“躺这么久,可真是累死我了。” “付大人辛苦了!”马仲秋伸出手,将付瑞拉了起来。 付瑞无奈地要摇头叹气,目光落在吕功身上,有些埋怨道:“吕功阁下,那金甲卫下手也太狠了,那一锤子就差没把我的金身给砸碎了。” 吕功歉意道:“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让他们小点力。” 还有下次! 付瑞心头苦笑,摆摆手道:“算了,还是别有下次了。” 他叹了口气,道:“看来是我有点不自量力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帮了吕功和马仲秋一把,如今想起来有些自欺欺人。按照吕功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不说,若是没有提前跟吕功打好招呼,今天这么一场,恐怕自己也难逃一劫。 想到那几十个金甲卫,付瑞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付大人站在我们这一边。”吕功道。 说到这里,付瑞有些无奈。“朝廷新政加码,太不人道了。其实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陛下能够为了完成那些铜制金身收割底层神明,明天他就能为了同样的目的,将我们这些地方城隍也一起收割了。反正,对他来说,我们都不过是工具罢了。我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着延缓这个过程,给自己和其他的城隍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他眼神一黯。“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者,整个神道的崩塌早已经注定了。” “看来付大人京中有人啊。”吕功笑着道。 吕功早已经看出来了,付瑞说的话都是有根据的,而不是随意猜测。 而没有来自权力核心的消息源,他也不敢做这么大胆的判断。 只是,付瑞的背后又是谁? 难道说京都之中,还有什么势力是不愿意看到神道崩塌的? 听懂了吕功话中的意思,付瑞却是没有想要接下去的意愿,直接转移了话题,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司天监那边,我必须给个答复。” “先争取时间!”吕功直接道。 话音一落,四位城隍爷突然出现在城隍庙。 众神吓了一跳,等他们意识到,如今的几位城隍已经不再是敌人的时候,终于放心下来。 “原来如此!”付瑞看着四位城隍的状态,心中已经了然。 “四位城隍和配合付大人,一起联名向上汇报,这一次损失了上百位鬼差,短时间内司天监应该不会冲动行事。看到付大人如此努力,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吕功道。 付瑞点点头,突然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吕功,笑道:“在此之前,吕功阁下找就算好了一切,想把他们四个都收服吧?” 吕功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道:“没错,天水现在想要安定,首先得解决秦州的问题。现在大人算是站在我们这边了,只要另外的几个郡阴司都能够同一条心,天水便能安稳。”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付瑞苦笑道。 “大人从给马兄送信的时候,不是已经作出选择了吗?”吕功反问道。 “那可没有!”付瑞直接道。 “那大人现在后悔了吗?”吕功问道。 付瑞摇摇头,“算不上,不过接下去,我还是会努力做好自己的本份。希望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大人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吕功道。 付瑞点点头:“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他径自掠空而起。 吕功也让四位城隍离去。 秦秋波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有些担心道:“看来,付瑞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付大人是个聪明人,早晚有一天会作出选择的。”吕功淡淡道。 他并不在意付瑞是不是墙头草。 相反,他觉得他这样很聪明。两边都能讨好的同时,他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说好听点叫左右逢源,说不好听点,这也是他无奈的选择。 “说实话,我还有点接受不了呢。”杨建突然笑了起来。 “接受不了什么?”马仲秋好奇问道。 杨建道:“你说,我们这算是起义了吗?” 马仲秋想了想,点点头道:“应该算是吧?不过,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阴司也能起义的。一般这些都是阳间的事情。” 秦秋波突然苦笑道:“阳间也差不多了。” 众神微惊,却见秦秋波解释道:“这一次朱杨两条村子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而这几天各地的都尉府正在大力抓壮丁,十三岁以上的男丁现在逃的逃,躲的躲。光是这两天,被抓起来的人就已经不下于五百了。” “我看啊,一旦都尉府压不住,天水就真的要翻天咯。”秦秋波感叹。 吕功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能够把百姓逼到这个份上,说明积怨有多深。 “那些我们暂时管不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如何防备吧。”马仲秋下了结论,转头看向吕功:“吕兄有什么打算吗?” “我啊,当然搞钱最重要了!”吕功笑了起来。 周围众神顿时心领神会,跟着大笑起来。 是啊!搞钱不是吕功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有具体计划没有?”马仲秋问道。 “只有大概的设想!”当下,吕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吕功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想要再晋升,需要的供奉钱已经是个天大的数字,只是靠天水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达到。 只有利用整个秦州府,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吕功这一次,要设法将四位城隍收服的原因之一。 只要控制了大部分的城隍庙,那么秦州阴司的供奉钱,就能有足够的支配空间。 晋升四品功德箱,需要一千万供奉钱,而现在吕功剩余的供奉钱积累,连七万都不到,可以说是忽略不计。 回来的这段时间,吕功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见识到了李争流的实力之后,吕功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务之急,便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一千万个供奉钱,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个天文数字。 整个天水郡的阴司,几百位神明全部加起来,一个月也达不到十万供奉钱的收入,就算是不交税的情况下,所有的供奉钱都不足吕功所需的百分之一。 只有依靠整个秦州的税收,才能翻起一点波浪来。 听完吕功的叙述,马仲秋点点头道:“依靠整个秦州的供奉钱,一个月内应该能够凑个一万两银子左右,也就是一百万供奉钱。” 秦秋波想了想,在旁边帮腔道:“一千万供奉钱说起来很多,实际上去也没有多少,换做银子的话,也就十万两。吕功阁下现在不是已经收服了四位城隍吗?我就不相信他们四位不能拿出十万两来!” 马仲秋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还能这么干?” 秦秋波疑惑地看着吕功。“不知道吕功阁下要用这么多供奉钱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杨建已经出来打岔。“你不知道吗?吕功这家伙就是个财迷。对钱这东西,向来都是多多益善。” “反正吕功喜欢就好,我们都尽量想办法。”白谷也帮腔道。 秦秋波意识到自己碰触到了什么自己不该问的东西,连忙尴尬地笑了两声,道:“那吕功阁下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看看能不能尽快凑够数!”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我自己也藏了一些私房钱,应该有个十几两。” “看来河神也不富裕啊。”杨建笑了起来,伸手一拍,“我贡献一百两。” 白谷笑笑道:“供奉钱对我用处不大。我这里也有个一百多两,都是这段时间村民们上供的。” 众神各自拿出了自己的心意,最后几乎都掏光了,却发现只有可怜巴巴的三百多两。 “税暂时不交的话,这里就还有个两千两左右,也是杯水车薪。” 吕功心中感动,看到众神出力,也不推辞,直接将供奉钱全部收好。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233380点,功德点总量300100/10000000” 看到大家凑了这么久,依然只能增加三十分之一,吕功心中突然有些感叹。 自己的这个金手指真的有点过分了。 若是按照这么下去,后面岂不是得把整个国库给搬空才能晋升? 马仲秋有些歉意道:“没办法,我们的能力就这么多。剩下的,就只能靠吕兄自己了。” “无妨,我先去看看四位城隍爷有多少私藏。”话音一落,吕功已经消失在原地。 进入黑暗空间内,吕功顿时召唤了一位城隍回来。 简单打听了一下,吕功喜出望外。 第一位城隍直接给吕功带来了超过一万两的收入。吕功迫不及待地将另外三位城隍全部召唤进来,将他们搜刮干净。 短短半日的时间里,吕功发现自己的功德点已经超过晋升的六成,只差三百五十万枚供奉钱了。 再次打开黑暗空间,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马仲秋和秦秋波又开始忙碌起来。 看到吕功突然出现,秦秋波想要开口,却还是有些不敢。 马仲秋倒是直接。“怎么样,吕兄。” “过六成了,不过还差个三万五千两。”吕功如实道。 秦秋波大惊,没想到这半天不到的时间,吕功就已经弄了六万多两供奉钱。 马仲秋却是有些失望道:“看来阴司跟阳司之间,还是差得太多啊。想想林若普他们,估计一人就能拿出个十万八万的。” “是啊。早就知道就不应该毁了太守泉,把东西留着,占为己有,现在估计我们都不用为钱发愁了。”吕功笑道。 “我让鬼差统计了一下,这次我们收集了六百多块金身碎片,反正税也暂时不交了。要不先想办法卖出去凑一凑?” “这些金身碎片,除了城隍和鬼差有用,其他谁能买你的?”吕功笑道。现在鬼差都被吕功杀了,城隍又被掏空了,金身碎片在秦州已经是没有市场了。 “要不,我们搜刮点民脂民膏?”马仲秋笑了起来。 秦秋波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的,不由跟着笑起来。 吕功没好气道:“你做个人吧。” “那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马仲秋耸耸肩,再次埋头在堆积的文件之中。 吕功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不过能够一次就凑了这么多,他已经是非常满足了。 “没事,慢慢来。”吕功道。 旁边,还赖着没有走的杨建却是突然从神台上跳了下来,朝他眨眨眼。 吕功好奇道:“杨大神又有什么主意?” “我说,你还真是个榆木疙瘩。”杨建骂了一声,这才道:“你不是很能收服这些城隍吗?又不是只有秦州才有城隍爷,外面的城隍就不是城隍了?” 听到这句话,刚刚低头下去的马仲秋身体猛地一颤,猛然抬头,朝着杨建竖起了大拇指。 “杨老弟真乃神人也!”秦秋波感叹。 杨建双手叉腰,得意道:“看吧!你们现在总算明白谁才是这团队的灵魂核心了吧?” “是是是!”吕功连忙称道。 第195章 一语惊醒 杨建可以说是一言点醒了吕功。 如今,随着拘灵遣将的升级,黑暗空间已经足以容纳一百道神魂。除了四十个金甲巨人,包含马仲秋在内的五位城隍,加上马如初和赵长龙师徒等人。如今可是足足还有一半的空间。 照着这个思路往下,吕功心里很快有些激动起来。 华朝以官道划分地界,而秦州所属的秦凤路,共有一府、五州、二监、二十四郡县。光是这一路,除了一州五郡之外,尚有二十六位城隍。 若是能够将这二十六位城隍全部收服,那岂不是相当于整个秦凤路的阴司都被自己掌握了? “有没有秦凤路的地图?”吕功问道。 “单独秦凤路没有,整个陕西倒是有。”马仲秋意识到了吕功想要做什么,却一点都不赶到惊讶,手掌一张,一张地图已经落在手中。 将地图在地上摊开,马仲秋道:“秦前辈,麻烦帮吕兄标注一下三十二个城隍庙的位置。” 秦秋波大惊。“吕功阁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试试,说不定成功了呢?”吕功笑着道。 秦秋波手执炭笔,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了大概的位置,一边道:“吕功阁下可要小心,这郡县级的城隍还好说,州级城隍有些水平高的,说不定能达到附体期,府级城隍甚至都在附体境之上。” “我心里有数!”吕功看着那些标注的地方,应道。 金甲卫大都是显形期,而到了这种级别之后,跨越境界的战斗,只单纯靠数量还是很难获胜的。 四十位金甲卫或者能够联合对付一名显形期的强者,再高就不可能了。 不过,吕功并没有想要一蹴而就。现在还有三万五千两银子的缺口,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城隍,两三个几乎就能够填补了。 而只要能够晋升四品功德箱,吕功相信以自己的实力,对付府级城隍,也比较有把握的。 终于标注完成,秦秋波将地图卷了起来,放在吕功面前。“要不要带上?” “不用,我都已经记住了。”吕功粗略地回想了一遍那些标注的地点,应道。 “那就祝吕功阁下马到成功!”秦秋波收起了地图。 杨建却是凑了过来,笑道:“想想都蛮刺激的,要不我陪你跑一趟?” “算了吧,杨兄。你这太危险了。”马仲秋劝道。 杨建叉着腰,道:“有什么危险的?吕功不是会拘灵术吗?让他把我变成鬼将,有危险的时候藏起来不就行了?” 吕功愕然。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敢想啊。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吕功笑问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杨建白了他一眼。 吕功却是已经漂浮起来,向外飞去。“杨大神,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吕功,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故意针对我,城隍爷可以,我为什么就不信?”杨建的声音远远传来,吕功却是早已经离开了天水郡,顺着官道往前飞去。 吕功并不着急,顺着官道缓缓飞行。 此前跟随曹判官上京走的便是这条路,只是当时在马车内,身边又有个青魃,根本没有机会领略这一路的风景。 此时,身边清风吹拂,心旷神怡,心态自然不大一样。 这次随章老回京,也没见到曹判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吕功不由有些怀念。 一路飞行,吕功却是很快感觉到了诡异。 现在是上午十分,按理来说正是一日中最为繁忙的时候,可是他足足飞了十几里路,路上别说是车马,连个行人都没有。 又飞了一阵,吕功突然听到了一阵呼喝伴随着婴儿哭啼的声音。 “大人,我求求您了,我的孩子还没有满月。家里只有我一个劳动力,要是真的走了,他们母子俩可怎么生活啊?”是一个男人恳求的声音。 吕功闻声而动,片刻间已经来到一片树林的上空。 发现下面四名官兵正围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子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女子也只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都是灰头土脸。 女子容貌普通,用破棉被裹着一个小婴儿,缩在男人的身后瑟瑟发抖。 可能因为抱的太过用力,怀里的婴儿放声大哭。 男子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大人,求求您看在孩子刚出生的份上,通融一个月的时间,等到孩子满月了,家里的谷物晒好了,草民一定去都尉府报告。” “废什么话。”一根长枪抽在他的背上,直接将男子甩飞出去。 女子看到丈夫被打,急得眼泪哗哗之流,却担心孩子受到波及,完全不敢动弹。 男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卷缩了起来,痛苦哀嚎。 两名官兵走了过去,直接将他架了起来。 长枪官兵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腹部,骂道:“让你跑,老子让你跑……” “不敢了,不敢了!”男子大声求饶。 那官兵终于打累了,重重喘了几口气,喝道:“带回去,先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男子早已经是奄奄一息,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看整整看着妻女离自己越来越远。 女子小声抽泣,像是怕惹恼了刚离开的军官一样,轻轻安抚着孩子,尽量不让他发出声音。 可是任由她怎么安抚,孩子的哭闹声越来越大。 果然,那官兵走了两步,听到声音,转头朝着这边走来。 女子大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跑。 “贱货,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去!嘿嘿……”官兵似乎来了兴趣,不紧不慢地有意将她朝着林子深处追赶。 婴儿的哭声不断,女子跑了两三里路便已经力竭,摔倒在地上。 那军官拖着长枪,笑嘻嘻地朝她走过去,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笑着道:“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把大爷伺候舒服了,说不定你那相好的,也可以免去牢狱之灾。” “大人,求求您。我还在坐月子啊。”女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着恳求道。 “那不是更好吗?军爷我还没试过呢。”军官大笑着走过去。 吕功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正要落下。 这时候,女子突然眼神一凛,就在军官靠近的瞬间,她突然从包裹着孩子的破棉被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军官的喉咙里。 军官长大了嘴巴,鲜血淋在婴儿身上,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 被那炙热的血液一浇,婴儿哭声更大了。 第196章 吕功的决定 看到这一幕,吕功所有的心情都被破坏殆尽。 新政下达之后,尤其是无度的征兵,各地方的反抗已经进入前所未有的激烈阶段。 这绝对不会是个例,也不是他能够改变的现状。 吕功渐渐意识到白谷和马如初话中的含义。如果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底层,以那弱小而卑微的良知,是永远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 真正有能力解决问题的那些人,是站在这个世界之巅的人。 那就先从秦凤道开始吧! 吕功加快了速度,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并不太大的城市。按照地图的标识,这个叫西林的地方,是跟天水郡一般的郡城。 下午时分,整个西林却是前所未有的萧杀,从上空俯瞰,街上百姓寥寥,唯一的大道上,店铺更已经是关了一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大都是些老幼之辈。 城隍庙在城中心大街的边上,吕功很容易就找到起所在,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下去。 吕功的确是极其渴望更多的供奉钱,可是这不代表着,他会毫无底线地将每一个城隍都化作自己的鬼将。 绕城飞行一周,吕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刚好路过城边上的一座土地庙,他下意识地降落下去。 土地庙内,三注清香在燃烧,里面的木制彩绘像已经落满了灰尘。吕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着庙里喊了两声,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索性直接飞进去,落在神台上。“土地爷可在?” 小庙里安静到了极点,秋日的凉风刮起香灰,在神台上恣意肆虐。 会不会出去了? 吕功想了想,准备想等等看。 一直到了入夜,土地庙内早已连香灰都被秋风卷走,吕功依然连土地神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耐心已经耗尽,御风而起,往城内飞去。 除了寥寥的几点灯火在夜色下残存,整个西林就像是一座鬼城,而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只蛰伏的恶鬼,在夜里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吕功如愿找到了第二个土地庙,直接飞进去,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两刻钟后,吕功离开,前往第三座土地庙,依然一无所获。 他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果说只是一两座庙无神坐镇,那么可能是巧合,可是连续三座庙都空无一神,这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吕功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一次不再寻找土地庙,直接掠空而起,来到城市的上空,神识波荡而出。 果然,神识的冲击瞬间引起了反应。 西林城中心,城隍庙内一声冷哼响起,紧接着牛头马面冲天而起,急速朝着吕功而来。 吕功留在原地,直到那两位鬼差一左一右紧盯着他。 “何方妖孽,竟敢在西林作祟?”牛头声若洪钟,手握一把大刀,目光如电。 吕功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道:“两位差爷,我有一事相询!” “报上名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马面怒喝一声,手中的锁链已经甩动起来。 吕功本就已经心情极差,看到他们如此态度,心念一动,拘灵术瞬间发动。 两位鬼差被定在原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顿时骇得灵魂出窍。 吕功扬声道:“我不想伤害二位,不过有些问题,还请二位配合一下!” 顿了一顿,吕功这才放开了拘灵术。 两位鬼差对视了一眼,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牛头凝视着吕功,突然眼珠子一转,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你是那个……司天监通缉的箱子精!” 马面更是身体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不过反应过来实力差距的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吕功看着汗流满面的两位鬼差,轻声道:“没错,我就是吕功。” 两位鬼差向后退了两步,发现吕功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反而是停了下来。 牛头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拱手道:“吕功,我们只是做事的小鬼差,向来跟你无仇……” 吕功打断他的话。“我说过,我并不像伤害你们。” 吕功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头如今已经这么响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震慑作用。 “我不想听废话,只希望两位差爷能够如实相告。”吕功懒得继续理会他们的情绪,直接开口道:“我今日去了几座土地庙,为什么却没有能够遇到一位土地神?” 两位鬼差愣了一下,没想到吕功问的是这样的问题。 牛头硬着头皮,道:“现如今,整个西林的土地神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有?”吕功心中一震。 牛头用力点头:“没错,西林本来拥有六十四位土地神。但是新政下达之后,这些土地神都已经被剥掉了金身碎片。” “这是你们城隍庙的杰作吧?”吕功冷声问道。 牛头摇头道:“可以这么说,但是这能怪我们吗?新政下达,要求每个地方都上交往年五倍以上的金身碎片和供奉钱,明眼人谁不知道是朝廷故意给地方找一个借口,借机清洗这几百年的神道沉疴?” “借机清洗?这些土地神难道是犯了什么罪?”吕功怒道。 “罪?他们本来就有原罪!”牛头似乎已经缓和下来,深吸一口气,道:“天下神道掌控在天师府手中已有千年,如今圣上想要把神道管理权收回,当然是要彻底清洗一番。” 看着牛头毫不在意的模样,吕功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是泛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你没有想过,自己也是底层神明,也是他们的一员?” “不。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牛头认真道,“我们是鬼差,是司天监编制之内的,岂是那些普通的土地神可比的?” “难道你们就不是人格神?难道你们不是从底层神明爬上来的?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吕功声音渐冷。 牛头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惊道:“吕功,你说过了不会伤害我们的。” “对!当然不会!”吕功冷笑一声,直接朝着城隍庙掠空而去,“不过,你们这身鬼差的皮,也该扒下来了!” 刚刚落在城隍庙内,哗啦啦的一阵巨响,从各个神像内,瞬间冲出了十几位鬼差,顿时将吕功围了起来。 吕功凝视着前方的大殿,看着那才会金身像,大声喊道:“城隍爷,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躲?哈哈哈……吕功,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声音一落,整个城隍庙剧烈颤抖了一下,神台上的金身直接从上面一跃而下,撞碎了大殿的大门,落在庭院内。 这跟赵丰玉一般的金身,威严肃穆。可是吕功如今看这金身像,却是怎么都觉得面容可怖。 “被司天监和殿前司联合通缉,没想到你还敢出现,本府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速速离开,否则把你送给司天监处置。”金身声音刚冷。 可是吕功却是从那声音中,清晰地捕捉到了纯纯的恐惧,他想要极力掩饰,却是躲不过吕功的听风知意。 “城隍爷怕了?”吕功觉得有些可笑。 金身瞬间爆发出阵阵金光,大声吼道:“怕?本府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好个滥杀无辜。城隍爷在扒下那些底层神明的金身碎片时,应该没跟他们提过这四个字吧?”吕功寒声道。 “废话少说,吕功,你到底要做什么?”城隍浑身金光凝聚,已经蓄力作出了攻击的姿态。 “不做什么,就是想让城隍爷,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吕功声音落下,万物寂静瞬间催动。 一瞬间,周围十几位鬼差全部定住了。 城隍的金身同样定在了原地,甚至连目光的流转都停止了。 “拘灵!”吕功轻喝一声,金身内一道神魂瞬间被剥离了出来。 吕功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黑暗空间,将那道被定住的神魂直接收了进去,心念一动,直接进入黑暗空间内。 黑暗空间里,城隍的神魂剧烈颤抖着,本能的反抗却是连片刻都坚持不了,目光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把所有的供奉钱交出来!”吕功发出指令。 下一刻,他将城隍的神魂丢了出去,重新融入那金身像内。 撤掉了万物寂静。整个城隍庙没有任何一丝的变化,只是城隍金身却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金身一个转身,重新回到神台上坐好,神魂从台上掠出,对着周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十几位鬼差下令道:“你们都退下!” 十几名鬼差不解地看着突然间态度大变的城隍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回到各自的神像内。 “吕功,跟我来吧!”西林城隍轻声道。 吕功早习惯了黑暗空间对于神魂的改造。西林城隍如今到底是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吕功也无法弄清楚。 经过这么多次的经验,吕功已经清楚,黑暗空间对于神魂来说,更像是一种契约。 进入里面的神魂,能够完全保留自己的神识,但是却对吕功这个主人的指令无法抗拒。 换句话说,就是他还是他,却不能违抗吕功的号令。 进入大殿内,西林城隍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所有私房钱全部掏了出来。“这是这些年来剩下的供奉钱,总计是一万二千两。” 说着,西林城隍将银票,现银和铜币一股脑儿地塞进吕功的体内。 吕功落在神台上,听着灵魂深处不断响起的声音,良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你留在这城隍庙内,将西林以及周边所有的地方神明管理好。对于不作为的底层神明,直接换掉,但是对于向来遵纪守法的神明,要加以保护!” “我明白!”西林城隍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十分的顺从。 “秦凤道上,你可还认识其他的城隍?”吕功问道。 城隍很快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认识的城隍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了半天,太阳都已经初升了,吕功才将附近五个郡县的城隍情况了解清楚。 “也就是说,从新政下来之后,州城隍已经跟你们表明了态度,将所有底层的人格神全部换掉,金身碎片上缴,神位空置下来,明码标价?” “是的!不仅仅是我们西林,我所了解到的几个地方,几乎全部是这样做的。”西林城隍叹了口气,摇头道:“吕功,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已经太晚了。就算是你能够将整个秦凤道的问题解决了,死去的底层神明都不可能在复活。你这么做,只是在为难我们罢了。” “司天监需要金身碎片,是圣上的旨意,这不是谁能够违抗的。就算你改变了整个秦凤道,天下还有几十路,郡城隍上面还有州、府,甚至还有京都的城隍庙。你能解决多少?” “能解决多少是多少!”吕功直接道。 在没有发号施令的时候,对面的城隍,就是一个神格完整的自己。 看到自己不能说服吕功,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中很多城隍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是世间皆如此,我们除了按照朝廷的法令来,还能怎么办?” “我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这一路来我已经讲过太多道理了。发现这根本没用。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只要结果!” “你等着吧。我会让你们看到结果的!” 吕功声音落下,已经离开了城隍庙,直往官道上飞去。 这一次,他心里已经有数,对于西林附近的几座小城,更是已经摸透了。 整个秦凤道的几十座城,现在底层的神明已经十室九空,吕功在上空盘旋了一阵,降落到第二座城的城隍庙内,甚至连里面的鬼差都没有惊动。 万物寂静发动,直接从城隍金身内,将神魂拘进了黑暗空间里。 布置好了任务,当吕功离开的时候又离目标近了一步。 “还差一万三千两就能够晋升了啊!”飞往第三座城,吕功心里开始微微有些期待起来。 若是能够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的话,按照平均一座城一万两银子算,应该最少能收到二三十万两,也就是晋升之后最少还有二十多万两的盈余。 第197章 意外之喜 吕功一边飞行,一边期待着四品功德箱的可能带来的好处。 然而,当他降落在第三个城皇庙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别说是城皇了,就连一个鬼差都没有找到。 吕功心中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对,正准备掠空而起,空中一张巨大的网突然当空罩落。 吕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看到头顶上快速落下的网,心念一动,整个城皇庙勐地刮起一阵大风。 借着这个空隙,吕功瞬间看清楚了情况。 那张大网由十几名鬼差联合布置,此时鬼差从高空落下,带着网准备将吕功困在里面。 狂风涌起,他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却依然不断往下,只是速度慢了些许。 看来,自己这秦凤道一行,早已经露了踪迹。 吕功本想着,在不知不觉中,解决这些问题,如今想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恐怕,自己在那两座城皇庙,暗中早已经被鬼神盯上了。 一团火焰突然凭空出现在吕功的头顶,瞬间将那网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徐阳的本命物一闪而逝,帮助吕功脱困。 十几名鬼差落地,抬头看到吕功依然毫发无伤,惊叫一声,丢掉手中的网,四下溃散。 然而,就在这时候,地面上一道道符箓亮起。 吕功下意识地凝神看去,心中不由一惊。 十几点红色的光芒遍布在城皇庙的四周,一道道火焰冲天而起,在吕功的四周组成一张焰火熊熊的网。 炙热的气息,让吕功感到非常的不适。 普通的符箓对吕功来说,根本没有效果,可是本体是几块木板,吕功完全不敢托大。感受着不断攀升的温度,吕功急速向下降落,力求远离头顶的火焰。 可是,那些火焰就像是有灵魂一般,随着吕功的降落,也随着收缩。 片刻间,不仅仅是那张网,连城皇庙周围的树木都已经开始燃烧起来。 滚滚的热浪汹涌澎湃,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人类修行者! 吕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神识波荡而出,果然很快捕捉到细微的动静。 城皇庙外,两名黑衣判官正负手看着漫天的火光,嘴角带着笑意。 “看来,那吕功也不过如此。”年纪稍小,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笑容满面。 他的面前,是一位身材伟岸的黑衣判官。“别小瞧那箱子精。要不是我们提前知道了他的路线,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想要一举拿下,没那么容易的。”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可是有一套的。”中年判官同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为了在一天里做出这些布置,他们可是调动了不少的资源。 尤其是这些符箓,更是花了大价钱的。 经过司天监总部给的信息来看,这个箱子精,最大的弱点就是在他的本体上,也就是最怕火了。 火焰中,吕功第一次感觉到这么难受。 看来,以木箱为本体,限制太大了,而且弱点非常明显。 吕功有同样的体悟,看到连地上的草木都已经开始燃烧,吕功这下不再犹豫,直接打开黑暗空间躲了进去。 “嗯?它的气息怎么消失了?”城皇庙外,中年判官的眉头皱了一下。 青年判官看着漫天的火光。“会不会是承受不住,灰飞烟灭了?” 中年判官沉吟了一下。“希望如此。” 青年判官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要是真的除掉了这箱子精,大人可不要忘了小的。” 司天监给出的通缉令里面,只要是司天监内的判官能够抓到或者杀掉吕功,除了金银财宝的奖励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直接道总部任职。 这是很多地方判官最大的梦想。 火焰依然在燃烧,整个城皇庙很快在大火中纷纷倒塌,成了一片废墟。 远处,一道金色的身影掠空而来,落在两人身边,躬身道:“见过两位大人。” “真是抱歉,毁了大人的府邸。”中年判官笑道。 城皇连忙道:“判官大人说笑了。若不是两位大人出手,说不定我已经落入吕功的魔掌。” “这还要感谢江灵王给的机会!”中年判官大笑道。 能够称王的城皇,那已经是除了京都之外最高的级别。中年判官口中的江灵王,便是这秦凤道上,最大的阴司主宰。 这一次,便是他给两位判官提供的消息。 “这也算是给天底下的乱臣贼子一个警示,跟天下大势对抗,是没有好结果的。”青年判官道。 中年判官笑着点点头。 城皇连忙点头称是,望着渐渐倒塌的府邸,有些着急道:“两位大人,确定吕功已经伏诛了吗?” “城皇爷稍安勿躁。等这大火烧完了,我们在进去查看便知。”中年判官道。 青年判官却是早已经断定道:“放心吧,城皇爷。要是那箱子精有办法脱困的话,以他的性格,早就冲出来找我们麻烦了。” 城皇脸色微青,紧张道:“据说那箱子精对付神魂很有一套,要是比他跑了,那可麻烦了。” 青年判官瞪了他一眼,冷笑:“有我们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是是!”城皇连忙低头。 过了良久,随着火焰渐渐消退,中年判官眉头一挑,脚下一点,已经漂浮在高空中。 中年判官和城皇连忙跟上。 城皇庙已经在大火中变成了纯粹的废墟,甚至连大殿都已经坍塌,滚滚的浓烟还在冲天而起。 远处,不少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纷纷赶过来。不过被早有准备的官兵拦在外面。 城皇目光在城皇庙扫动,力图寻找吕功的身影。 青年判官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波荡出去,片刻之后,大声笑了起来:“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中年判官早就先他一步探知了庙内的情况,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别说是神魂了,就算是残渣都没有留下。 “吕功已死,城皇爷可以放心了。”中年判官老神在在。 城皇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塞进中年判官的手里。“这次,多亏了二位大人亲自出马。” “城皇爷客气了。”说着,中年判官毫不犹豫地将银票收了起来。 旁边的青年判官更是乐开了花。“城皇爷,见者有份哦。” “哈哈,大人的这份,我备着呢。”说着,城皇又抽出了一张银票。 ………… 黑暗空间里,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吕功也无法感知外面的变化。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在黑暗空间内多停留一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功觉得时间似乎挺长的了,心念一动,派出了一名金甲巨人。 …… 城皇庙上空,城皇爷手中的银票刚刚递了出去,突然身体一颤,低头往下下方,手臂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他几乎是惊叫出声:“大人,那箱子精没死!” 两位黑衣判官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尤其是还没有碰到银票的青年判官,更是深吸一口气,牙痒痒的。 他一个抬手,就要准备对下面的金甲巨人发动攻击,却发现那金甲巨人抬起头来,一双巨大的童孔里,满是愤怒。 不等他动手,金甲巨人已经发出一声咆孝,手中凝聚起一把巨锤,掠空而来。 城皇吓了一跳,急速拉开一段距离。 “放肆!”青年判官不退反进,抡起拳头,当空射落。 拳头和巨锤交接,金甲巨人身体微微一弓,脚踝已经没入地面。 青年判官倒飞了回来,目光凛然。“好强的金身!” “这些不是普通的地方守将,是京都的金甲卫,前往别轻敌。”中年判官扫了一眼,澹澹道。 青年判官看了看那金甲卫,再次使用神识探查。“大人,我怎么找不到吕功的气息?他到底躲哪里去了?” 中年判官摇头:“我也正在找。”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金甲卫出现在城皇庙内。 青年判官嘴角剧烈颤抖了一下。“怎么还有?” 中年判官也皱起了眉头。“看来我们要联手了!” “好!”青年判官点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瞬间,第三具金甲卫凭空出现。 两位判官生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第四道金光,第五道,第六道…… 当十道金光整齐地排列在废墟中的时候,两位黑衣判官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青年判官已经忍不住大骂起来。“妈的,他不会是把京都的金甲卫都给偷了吧?” 旁边,城皇爷早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两位大人,快想想办法啊。” “城皇爷,这事请恕我们无能为力了。”中年判官身体一闪,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远处逃走。 青年判官愣了一下,大叫一声:“大人等等我!” “我草你娘亲的,坑我!银票都还没还我……”城皇大骂一声,已经顾不上什么,化作金光紧随而去。 然而,刚刚掠出不到百米,一道金色的围墙挡在他们跟前。 两位判官下意识停了下来。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他们,刚想要调转方向离开,发现四周已经被金甲卫包围了。 三十四名金甲卫密密麻麻,不管是上下左右,全部都占据了。 看起来就像是金色的方阵。 两位判官知道他们已经是在劫难逃,漂浮在空中,脸色铁青。 “原来是两位判官大人。”吕功的声音响了起来,清风吹过,已经来到他们跟前不到三丈之地。 “吕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放我们两个走,城皇任由你处置,我们绝无二言!”中年判官沉声道。 《仙木奇缘》 话音一落,旁边城皇顿时跳脚大骂:“柳大人,你这未免也太下作了吧?这河都没过呢,就已经开始拆桥了?你可是收了我两千两银子的……” 中年判官看都不看城皇一眼,依然盯着吕功。“吕功,放了我们。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更多的消息。” “妈的,没想到探探司天监判官,也是这种贪生怕死之辈。老子真的是瞎了眼了!”城皇大骂起来。 中年判官冷笑:“城皇爷,你不贪生怕死的话,又何须找我们两人出手?” “就是!吕功本来就是冲你来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青年判官反驳道。 城皇气得浑身颤抖。“好好好,算我瞎了眼。把我的银票还来,滚吧!” “我不知道城皇爷在说什么。”中年判官冷声道。 “你若是在信口雌黄,小心你的狗命!”青年判官浑身凌厉的气息凝聚,死死盯着城皇,一副要出手的样子。 “来来来,王八蛋。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城皇浑身金光暴涨。 吕功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这一刻,才开口:“三位,咱们不不演了吗?你们难道不觉得尴尬?” 看到他们沉默下来,吕功无奈道:“司天监通缉我,整个华朝的阴司,本来就跟我势不两立。你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个时候相互撕咬,这是做给谁看?难不成,你们真的以为这样就会有一线转机?”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已经是我的人了。” 声音响起,吕功瞬间发动了万物寂静。 三张之内,三道身影已经全部被困住。 打开黑暗空间,两位司天监判官顿时颤抖起来,而城皇爷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一位金甲卫一锤子直接砸了进去。 看着他们挣扎的模样,吕功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怜悯,心念一动,一把长剑从黑暗空内飞了出来,直接穿透了中年判官的喉咙。 “你……”声音还没发出来,神魂一闪而逝。 如法炮制之下,黑暗空间已经多了三道神魂。 将金甲卫全部收回,没等到吕功再次回到黑暗空间,三道神魂已经安静下来。 “欢迎三位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吕功的声音如同主宰,却是难免透露出一丝喜悦。 两位判官的到来,可谓是意外之喜。 这可是两个相当于金甲卫,甚至更高一等的助力。更重要的是,吕功第一次收服司天监判官的神魂。 算是打入敌人的内部了! “来吧,我们一件件来!首先是供奉钱……”吕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天之后,当那道神秘的声音在吕功的脑海中响起。 吕功终于再也忍不住欢呼出声。这一刻,等了几个月,终于到来了! 第198章 第二方案 “恭喜成功收取功德点1645560,荣升四品功德箱,激活法术附身,功德点总量88630/100000000” “附身术说明:神魂依附他物,乱其心志,弱其魂魄,掌控行动。” “荣升四品功德箱,拘灵遣将术、御风术、定身术、内遁术等级获得提升,百鬼夜游提升至统御阴兵。听风知意提升至随风潜行,万物寂静提升至十丈距离。内遁术提升为内天地。” 神秘的声音一次次响起,吕功不断感悟其中的不同,听着那些繁杂却又不难理解的词汇,相比于此前的惊讶,如今的他已经显得平静了许多。 不管法术如何变化,都是万变不离其宗,或者直接一句加强版就能概括。 唯一让吕功心中微震的是四品功德箱所带来的新功法——附身! 人族修行者中,中三境里面,附体为最后一个境界,接下来便是夺舍、雷劫、阳神。 吕功不明白这其中是否有区别,不过光从字面上来看,并不难理解。 看着地面上两具判官的尸体,吕功还是忍住了冲动,没有轻易使用。 再次回到黑暗空间,吕功很快发现,随着内遁术的升级,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空间内不再是一片黑暗,那毫无方向的空间如今已经有天地之分,上清下浊,徐阳和几十名金甲卫似乎也好奇于这黑暗空间的变化,正好奇地四处探索。 只剩下赵长龙依然紧闭双眼,浑身光芒内敛,似乎又到了突破的边缘。 随着吕功晋升,不管是金甲卫还是其他的修行者,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尤其是金甲卫,原本只是神魂状态的他们,如今看起来已经接近实质了。 刚刚进来的城皇和两位司天监判官同样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正怔怔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 吕功将三道神魂全部拉回了现实。 “第一件事完成了。接下来,还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去做的……” “第一,把秦凤道上能够调动的城皇,全部召集过来。” “第二,我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面对吕功的提问,三位新鬼将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中年判官先开口。 “其实,这两件事可以合成一件来做。” “哦?”吕功好奇。 中年判官直接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一直监视着你的是秦凤道上江陵府的城皇爷,是一位王级的城皇,实力相当于修行者的夺舍境!” “若是你能够将其收服,那么便可以以他的名义,召集整个秦风道上所有的城皇,统御秦凤道阴司。” 若不是现在他们已经是自己的鬼将,绝对做不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吕功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夺舍境!那可是相当于马如初的水平。再往前,可就是雷劫期的准仙人了。 “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击败夺舍境的强者?”吕功问道。 中年判官轻声道:“我不是很肯定,但是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江陵王的在所有的王级城皇中,水准应该是最差的。” “当然,你如果想要稳扎稳打的话也可以,先收服剩下的几个州级城皇,再合力对付江陵王,应该更有把握。” 判官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功,似乎实在等着他的答复。 吕功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冒险,道:“那就用第二个方案。除了秦州之外,先收服另外四位州级城皇。” 说完,吕功已经腾空而起,这一次周围甚至连风声都没起一丝。 吕功心头无比的畅快,仿佛有一种天地任遨游的感觉。 将城皇留下继续管理西林,吕功将两位判官直接收入内天地之中。 岚州城中心,城皇庙内,此时足足上百位鬼差齐聚一堂,在恢弘的大殿内,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都有些难看。 今日早晨,西林城皇庙崩塌,两位判官不知所踪的消息已经传来,这给了岚州城皇爷巨大的压力。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的鬼差,可是商议了半日,依然没有任何对策。 对那个箱子精的认知,他们依然停留在情报上。 “城皇爷,我觉得我们也不用太悲观。据说那个箱子精虽然手段了得,可是这么久来除了赵丰玉和张知秋外,倒也没有杀害过其他的城皇,沦陷的那几个郡城,城皇也都好好的。”一名鬼差开口。 话音刚落,坐在首位的城皇已经暴跳如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要本府对那个朝廷钦犯妥协?江陵府的密信上面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那些郡级的城皇虽然没有被剥掉金身,但是跟那箱子精碰面之后,一个个都态度大变。难道你想让本府跟他们一样,做一个提线木偶?” 《控卫在此》 那名鬼差脸色一黑,顿时低下头,嘴里小声都哝着:“依我看,也不见得那就不好。如今这阴司的税负,摆明了就是在逼我们反了!” “你说什么?”城皇眉头瞬间挑了起来。 鬼差大惊,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大喊:“城皇爷饶命啊。小的有口无心……” 城皇如今已经是焦躁无比,哪来的心思听他狡辩,低喝一声:“拉出去,扒了他的金身!” 牛头马面起身,看着那位平日交好的同僚,眼中满是不忍。 “怎么?你们两个也想违抗我吗?”城皇声音冰冷。 牛头马面吓得浑身颤抖,差点就跪下,连忙冲过去,架起早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鬼差,向外走去。 只是,他们还没有跨出大殿的大门,动作突然停住了。 “干什么?还不快点执行?”城皇怒吼一声,滚滚的威压澎湃而出。 只是任由他发怒,背对着他的鬼差依然一动不动。 城皇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上百名鬼差却是睁大了眼睛,透过那三道身影,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漂浮在庭院上空的一口木箱子。 “吕功! !”有鬼差大叫起来。 慌乱中,有的鬼差甚至拔腿就想要往外跑,只是刚跑到大门边上,身形完全就停下了。 第199章 吕某缺钱 片刻间,已经十几名鬼差完全定格在大门边上。 看到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城皇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吕功阁下,久闻大名。既然来了,何不堂堂正正地进来一叙?” 门口,吕功闻言,放开了禁制。 只是十几名鬼差刚刚获得行动,没等他们反映过来,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直接将他们撂倒在地。 吕功穿过大门,来到大殿中间。所有的目光顿时凝聚在他的身上。 恐惧、不安、惊骇,甚至有好奇的…… 吕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功德箱,有一天竟也能让人闻之变色。 不知道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感到悲哀。 “城皇爷好气度。”看着城皇镇定的模样,吕功笑着道:“看大人的的反应,应该早就知道我要来了吧?” 在短暂的惊骇过后,不少鬼差已经反应过来,瞬间呼啦一声,将吕功围住了。 城皇摆摆手。“都让开!” 鬼差们这才各自退开,紧张地看着空中飘浮的功德箱。 “吕功阁下一路上横推了几座城市的阴司,本府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情报。”城皇上前一步,凝视着吕功,继续道:“可否告知,这是何因?” “城皇也当真不知?”吕功反问道。 城皇摇摇头:“扰乱秦凤道阴司,我能想到的,就是跟此前秦州阴司讨伐天水郡马仲秋有关。世人皆知,天水郡是吕功阁下的故乡,如今阴阳两司皆发出通缉。吕功阁下若是继续留在天水,只会影响天水的稳定。” 看到吕功没有开口,城皇继续道:“所以,我能想到的有两个可能。第一是你想要借此方式,告诉朝廷,你已经离开了天水,并且留下离去的痕迹。第二是你想要将秦凤道搅乱,这样朝廷就算是有心,也暂时无力再对天水阴司发难。” “城皇爷好想法!”吕功大笑了起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城皇冷笑道。他所能想到的,的确是只有这两种可能。 “难道城皇爷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吕某此行,不过是简单的想要掠夺一番?”吕功笑道。 “什么?”城皇以为自己听错了。 “既然城皇爷觉得需要理由,那么吕某也给你两个理由。希望,这能让你好过一点。”吕功澹澹道。 上百道目光顿时紧锁在吕功身上。 对于如今整个华朝来说,吕功就像是一个另类,他的故事早已经传遍每一个角落,可是却没人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如今,终于能听吕功亲自说,这也算是一种饭后谈资的资本。 “第一,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吕某缺钱!” “缺钱?哈哈哈哈哈……”城皇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吕功,你真把我当傻子吗?如此戏弄我们?” “你信不信都好,事实就是如此。”吕功道。“第二个原因,则是我想替那些被扒掉金身碎片的底层神明们,讨一个公道。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让还活着的神明们,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吕功声音平静到了极点。 只是,此时整个大殿内一百多位神明却都是心头一震。 为素未蒙面的底层神明讨一个公道?给依然活着的神明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新政推行的这几个月来,整个华朝的阴司可以说早已经是神神自危,谁都不敢肯定,下一个被剥掉金身碎片的会不会是自己。 底层神明被无情杀掉,这对于他们来说,同样是一个阴影。 可是,几个月来,又有谁敢对新政说一个不字?阴司的律法与阳间相比,更加简单直接。 换句话说,根本没有法律可以保护底层神明的安全。他们甚至只有义务,而没有权利。 死了也就死了。很快就会有新的鬼魂替代上来。老百姓又哪里知道,自己每天祭拜的是哪一位? “吕功阁下救我,我不想被剥掉金身碎片!”一声惊叫响起,鬼差从牛头马面的手中挣脱出来,一下子冲到吕功的下方,跪倒在地。 若不是吕功的出现,他现在已经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如今,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就是眼前这口箱子。 他哪里还管什么礼义廉耻。活着,是他最大的希望。 “你叫什么?”吕功问道。刚才来的时候,这鬼差所说所做,早已经尽数被吕功所知。 “小的叫姜明。”鬼差大声应道。 “你起来!”吕功道。 鬼差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努力地起身。 “你刚才所言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如果需要你完全听命于我,你才能活下去,你愿意吗?”吕功问道。 姜明眼睛一亮,大声应道:“小的愿意。” “好!”吕功话音一落,姜明的神魂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殿之上,众神大惊失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城皇爷黑着一张脸,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力阻止这一切。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大殿内光芒一闪,姜明再次出现在众神面前。 众神大惊,再次看向姜明,却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跟刚才惊恐莫名,胆小怕事的鬼差相比,此时的姜明眼睛里更多的是平静。 “多谢吕功阁下相救!”姜明拱手。 虽然只是简单进出了内天地,可是姜明心中已经明悟,他跟吕功之间产生了某种割不掉的联系。 而在那空间中,他看到了自己无法相信的一幕。 几十位金甲卫,两名判官,还有几名比他强大无数倍的修行者,都在平静地修行。 更让姜明震撼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几个眨眼之间的变化,神格仿佛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更是隐隐感应到,吕功要做的是什么。 原来,吕功阁下真的是为了钱啊! “城皇爷,各位同僚,放下你们的戒备吧。吕功阁下不会伤害你们的!”姜明环顾四周,轻声劝道。 城皇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本府就让你知道,背叛的后果……” 第200章 为什么我就不能 呼喝声响起,大殿的神台上,巨大的金身像瞬间亮了起来。 一道金光从金身像手中亮起,直射大殿中央的姜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姜明眼神平澹到了极点,轻轻摇了摇头。 眼看,金光已经到了面前,就在三寸之处,光芒却是突然间消失了。 一根金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离姜明的眉心只有三寸。 只是,这金针就这么诡异地停留在那里。 姜明伸手,将眼前的金针摘了下来,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抬头对着吕功笑道:“吕功阁下,这也能算是供奉钱吧?” 看着这家伙的变化,吕功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算,当然算!” 大殿内,上百名鬼差早已经惊骇到了极点,尤其是看到城皇爷的一击,就这么被轻松化解,甚至连姜明的皮毛都伤不到,真正意识到这口箱子的恐怖之处。 刚才好不容易蓄起的一点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时间不早。该结束了!”吕功声音响起。 神台上,金身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在上百道惊骇的目光中,城皇竟是就这么漂浮起来,眼中写满了绝望。 “不……我不……” 城皇的声音在恢弘的大殿内回荡,只是话还没说完,已经跟姜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片刻,城皇终于再次出现。 城皇脸上的愤怒已经被平静所取代,当他回到大殿上的时候,轻轻一摆手:“都散去吧,今天到此为止!” 上百名鬼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散了吧!”城皇再次摆手。 鬼差们认真地看了城皇一眼,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哗啦啦地冲出了大殿,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吕功的命令下,城皇交出了所有的供奉钱,得到了一百多万的功德点。 看着脑海中那一串数字,吕功这一次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想要再次晋升,需要足足一亿个贡献点,一个城皇就算能贡献百几十万,也就是百分之一的量,整个秦凤道下来,估计最多也就是一千几百万。 难不成要把整个华朝的阴司全部据为己有? 吕功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前途很是渺茫。现在还只是四品向三品晋升,再往上呢? 吕功感觉到,冥冥中就有一个大坑,等着自己往下跳,而且还不得不跳。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吕功心中暗自感叹,刚准备直接离开,城皇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吕功的打算,劝道:“难道你真的要这么一路下去?一旦动到江陵府,跟朝廷之间可能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控卫在此》 “难道现在就不是不死不休吗?”吕功停在了空中。 看到城皇哑口无言,他冷哼了一声,道:“神道这一千多年来,一直都是天师府在掌管,而华朝立国不过几百年,现在突然说要收回神道的管理权。又置天下所有底层神明于不顾。将他们看成培养金身碎片的牲畜,现在是灾难还没有落到你的身上,所以你能这么轻描澹写。”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底层神明都屠杀,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保持中立,甚至助纣为孽。一旦轮到你自己的时候,谁会站出来帮你说句话?” “自助者,天助之!以我们得到的情报,报应轮到你们这些城皇头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此前,我一直瞻前顾后,这次从天水郡出发之前,我已经想明白了。当今的皇帝既然能够不顾一切将神道从天师府手中夺走,我吕功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这变天之际,分一杯羹呢?” 说完,吕功头也不回地掠空而去。 这段时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和神,尤其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更是如此。 他们面对强者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自我保护,选择退避。而面对弱者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就要被屠杀。 从来没有想过,为他们说句话。 吕功之所以下这个决定,除了供奉钱之外,更多的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暂时缓解一下神道的崩塌。 若是按照这么下去,天水郡一样无法幸免。 如果能够将秦凤道全部收服,那么团结起来,起码还有一些对抗的能力。 离开城皇庙,吕功前往下一个城市,这一次同样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半天的时间,他已经将城皇收服,将大部分供奉钱收起来了。 若是换成以往,吕功对于自己这种大肆掠夺的行为,肯定会心怀愧疚,可是这一路下来,吕功反而变得越来越坦荡。 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个点。 新政把底层神明当猪羊一样宰杀,尚且心安理得,他为了让他们能够继续生存,收取供奉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天水郡阴司的决定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算是天下马上要大乱,吕功也希望能够在这西北之地,开辟出一片乐土,起码能够让还怀有希望的人和神,都能得到庇护。 这代表着要对抗整个华朝。很难,但是吕功知道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他原可以选择去龙虎山躲避的。可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天水郡。 离开天水郡的第十天,当秋风凉意渐浓的时候,吕功终于来到了秦凤道的最后一个州。 只是进入城皇庙之后,他才发现,整个城皇庙早已经人去楼空。 不管是鬼差,还是城皇爷都不见了踪影。 吕功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一位神明的影子。若不是城皇庙依然屹立在眼前,吕功都要怀疑,这阴司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难不成知道我要来,先跑了? 吕功飘在半空,沉吟了片刻,正准备离开这里,前往这一行的最终点,江陵府,突然空中一只云燕从身边掠过。 吕功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启了万物寂静。 云燕漂浮在自己身边半米处,口中衔着一张纸条。 “嗯?”吕功心念一动,徐阳现身,抓住云燕将纸条拿过来。 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吕功非但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心头剧烈跳动起来。 “吕功,我们在兴隆岭上等你。”落款是江陵府的阴司大印。 看来,秦凤道终于是准备好正面决一死战了! 第201章 司天监护法 兴隆岭,陕西秦凤道上,为秦岭“九岭”之一,素有陕南第一峰的美称,海拔高达三千米。 秋季,这是这里一年难得不被积雪覆盖的时候,杂草已经干枯,乱世穿透土层,直指上空。 最高处,平缓之地,五道身影呈人字形站立,目光冰冷地盯着天空。 为首的男子宽衣博带,蓄发留须,跟吕功平日里所见的城皇不同,那张脸庞刀削斧凿一般,刚毅非常。 男子右手边,是一高一矮两名黑衣老者。 那代表着秦凤道上司天监的最高战力,高个老者面色蜡黄,眼中却是精光闪烁,矮个老者面容慈祥,像是个富家翁,只是身上的黑衣画满了符箓。 左手边,一男一女两位城皇,姿容皆是不俗。 “王爷,你说这吕功该不会是不敢来吧?”高个老者背负着双手,冷笑道。 为首的江陵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矮个的老者顿时笑道:“王爷摆出这幅阵仗,就算是他有这个胆子,看到了也赶紧开熘咯。” 旁边,男城皇一言不发,脸色却是有些难看。因为这一次是以他的地盘作为主场。 他早就收到消息,吕功今天一定会前往自己的城皇庙。 好在江陵王提前做好了布置,否则城皇庙又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若是他真敢出现,老夫倒是要对他另眼相看了。”高个老者笑道。 “雷、苗两位护法稍安勿躁。我们静等结果即可。这吕功若是来了自然最好,若是怯战,那我们也知道他大概是什么货色。” 突然,女城皇眉头动了一下,她快速伸出手掌。 掌心光芒一闪,一只云燕落在掌心,毫发无伤。 “王爷,吕功已经收到传信了。”女城皇躬身点。 “有劳了。这本来是我们秦凤道的事,不该劳驾的。”江陵王点头致意。 女城皇连忙道:“王爷太客气了。不说斩杀吕功本就是我们华朝阴司该做之事,我也本来就对这箱子精有些好奇。” “若非必要,阁下一会看着便可。”江陵王笑道。 “王爷说笑了。如今新政设立,虽说为了方便运转司将钱财收归国库,可是秦凤和永兴两路,一直都是同气连枝的。岂有秦凤有难,永兴不出力的说法。若是我不出手,回去也不好交代啊。”女城皇笑道。 《控卫在此》 江陵王笑道:“娘娘有心了。” 正说着,天空中风声骤紧。 两位黑衣判官率先反应过来。瘦高老者眉头一挑,尖声笑道:“哈哈,来了,来了!” 江陵王脸色微动,深吸一口气,望向吕功。 旁边的女城皇仰头,睁大了眼睛,当看到那破木板的时候,似乎微微有些意外。 “就这?”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瘦高老者早已经腾空而起,口中大喊道:“老夫先去打个头阵!” 吕功急速飞行,很快看到山头上的五道身影,没等他想好对策,眼前一花,一袭黑袍已经来到跟前。 “又是司天监判官!”吕功下意识地停住。 “终于见面了!”瘦高老者冷笑地看着吕功。 吕功有些好奇,这老者怎么一副对自己有意见的样子。“我们有恩怨?”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天师府罢了。”瘦高老者笑着。 吕功疑惑道:“你不喜欢天师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听说正清跟你师兄弟相称,楚风更是喊了你一声师叔,你觉得会没有关系?”瘦高老者的声音尖锐起来。 吕功心头微动,还是道:“看来,的确是有些误会。不过……” “不过什么?”老者眉头一挑。 “不过,你要觉得我是天师府的一员,也没问题。”吕功澹澹道。 老者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竖起了大拇指:“好。果然有种。那就不要废话了,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吕功心里想着,这家伙该不会是疯了吧。自己跟他又有什么账可算的,莫名其妙。 心思未定,老者已经张开了双臂,浑身笼罩在熊熊火焰之中。 一瞬间,老者已经跟吕功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 只见他双手在空中轻轻挥动,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巨禽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老者双手往前一推,火鸟朝着吕功掠空而来。 火鸟展翅,长达两丈,对于吕功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几乎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吕功的头顶。 吕功这一次没有直接开启万物寂静,而是心念一动,催动随风潜行。 自从晋升之后,吕功还没有正式使用过加强后大额法术,刚好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 吕功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好像没有了重量一样,火鸟未至,身形已经变得飘忽起来。 火鸟直接从自己的头顶掠过。 吕功索性放开了限制,身体在风中如落叶般滚动。 火鸟一击不中,一个转身,漂浮在空中,对着吕功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随着它的鸣叫,方圆三丈之内,全部化作了一片烈焰。 双翅挥动,烈焰顿时如同流星冲向吕功。 吕功心中一动,依然任由身体随风而动,同时低喝一声:“风起!” 一条龙卷风凭空出现,将吕功包裹在里面。 点点火焰落在龙卷风内,瞬间被甩飞出去,溅射到地上。 轰鸣声响起,山腰上所有的杂草都燃烧起来。 火鸟引吭高歌,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龙卷风。 火鸟未至,吕功已经能够清晰感觉到空中的气息变化。 “化为灰尽,给我的徒子徒孙们陪葬吧!”不远处,瘦高老者大叫着。 感受到近在迟尺的爆裂气息,吕功身影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万物寂静!” 滚滚的火焰突然间停住了,在吕功身前不到一丈之处,火鸟依然保持着俯冲的姿态。 下一刻,一位金甲巨人突然出现在火鸟的头顶,一把金色巨锤带着凌厉的风声轰然砸落。 “噗……”火焰不断裂开,依然被定格的火鸟身上出现了道道裂痕,最后如同碎裂的钢化玻璃一般。 吕功撤掉了万物寂静,火焰顿时失去了控制,从高空点点掉落。 瘦高老者睁大了眼睛,再次张开了双臂。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凌厉的惊叫响起。“苗护法,快躲开!” 瘦高老者童孔勐然一缩,以最快的速度向下俯冲,尽管如此,那巨大的金色巨锤擦身而过,依然将他带飞在地,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 第202章 五行遁术 吕功根本没有打算给对方缓冲的机会。苗护法的身体还在地上滚动,第二个金甲卫现身,巨锤直接砸向地面。 金光暴涨,红色的火光顿时弱了三分。 远处,雷护法见状,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大叫一声,地面如波浪般滚动了一下,苗护法就像是沉入水面一样,直接消失在地底下。 吕功依然漂浮在空中,神识张开。他发现那道气息正快速地在地底穿行,最后回到了队伍之中。 “土遁?”吕功盯着那矮个老者。没想到眼前这老者精通的是五行之术。 苗护法狼狈到了极点,身体一震,散掉身上的泥沙,寒声道:“是老夫轻敌了。” “这箱子精手段极其诡异。据说既会茅山的拘灵遣将之术,又会御风,甚至还有一手非常棘手的遁术。最大的弱点是他的本体,依然只是一口普通的木箱……”旁边,女城皇轻声提醒道。 对于吕功的能力,他们自认已经研究得非常透彻。 江陵王点点头。 吕功缓缓朝着人群靠近,直到十丈左右停了下来,看着下面的仗势,默不作声。 江陵王依然目光平静,浑身上下却是隐隐有金光流淌,其气势已经远远超乎金甲卫的水平。 吕功很清楚,除了那两名司天监的护法之外,江陵王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只要收服了他,那么整个秦凤道就可以安宁了。 “江陵王?”吕功确认道。 江陵王眼中精光流转,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开口道:“看来,你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我。” 他一直暗中盯着吕功的一举一动,就像是想看看吕功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认,吕功的目的就是自己。 因为从吕功出现在那一刻起,他就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神识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的确是你!”吕功应道。 两位护法和神明皆是脸色微动。没想到吕功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很好!”江陵王却是不怒反笑,“看来天水郡阴司已经造反了。” “不是天水郡阴司,而是整条秦凤道。过了今天,秦凤道将不再执行华朝的新政。”吕功沉声道。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江陵王放声大笑。 吕功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看着他道:“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休得猖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城皇大声喊道。 雷护法勐地踏出一步,低声提醒:“我来试试他的深浅,你们找准时机动手,最好是做到一击必杀,别让他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话音一落,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游蛇一般,离开了黑袍,漂浮在他周身。 脚下一点,雷护法已经来到吕功五丈之内,浑身笼罩在符文之中。 “符法?五行术?”吕功心中微动。 经历这么多事,吕功已经不是修行界的小白,从那符文之中,已经看出了端倪。 “没错!就是五行符法,接招吧。”雷护法冷哼一声,周身的符文顿时搅动起来。 “木法·钢铁囚笼。” 吕功突然发现,以老者为中心,百米之内天地气息为之一变,就像是被人生生隔绝开来一样。 没等吕功感应这气息的变化,天空中的温度不断攀升,明明没有任何一点火焰,却是让吕功如同置身于烤炉之上。 “死!”随着雷护法的一声怒喝,吕功下意识地往后飞退。 周边传来破空之声,吕功身体随风潜行,终于看清楚了周遭的变化。 方圆百米之内,变成了一片金属丛林,几百根元素凝结的长枪,在空间内游荡。 那些长枪有如实质,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破空之声,速度快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吕功已经能够随风潜行,说不定此时已经疲于应付。 吕功放飞自我,任由身体在空间内上下翻腾,随着风起舞。 雷护法看着吕功在长枪中腾挪,一对长眉不断翻飞,双手在空中快速画符。 《仙木奇缘》 “木法·万物丛生!” 地面上,原本干枯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绿,万千条触手冲天而起,就像是一条条长鞭,朝着吕功挥舞而去。 吕功凝神看去,顿时心中微动。 在长枪囚笼之内空间本来就不大,如今加上这上万条藤蔓一般的鞭子,只靠随风潜行,是绝对躲不开的。 心念一起,徐阳已经落在跟前,滚滚的火焰从他体内喷出,带着呼啸的风声主动迎向无数的藤蔓。 瞬间,藤蔓燃烧起来。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雷护法却是眼睛一亮,大笑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藤蔓快速枯萎,转眼间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野草。 枯草遇到火焰,如同火上浇油一般,烈焰瞬间得到了加成。 整个空间瞬间就被火焰吞噬了。 吕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火焰是自己本体的天敌,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控制徐阳将火焰收回,吕功打开黑暗空间,再次躲了进去。 “又是这遁术!”雷长老感觉不到吕功的气息,顿时脸色怒意升起。 “雷长老,原点!他会在原点出现!”山头上,女城皇高声提醒。 雷长老眼睛一亮,双臂张开,漫天的火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六块巨大的石头,分列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 巨石已经将吕功刚才消失的位置完全笼罩在里面。 毫无疑问,只要吕功一出现,这六块巨石就会同时发动攻击,将吕功碾成齑粉。 几乎同一时间,苗护法同样掠空而来,站在一块巨石上,目光死死锁定在吕功消失的地方,身上开始燃烧起来。 江陵王手中金光点点汇聚,最后化成一把金色的长剑,漂浮在苗护法的头顶。 三重攻击,就算是夺舍境的武者,都会被瞬间击杀。 地面上,女城皇看到了这一幕,一直紧握的手掌终于慢慢松开了。 旁边,州城皇同样露出了笑容。“这次,他插翅难飞了!” 第203章 我是主宰 内天地中,吕功清晰地感觉到了威胁。 他微微一动念头,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自从上一次被看破内遁的弱点之后,吕功后面的每一次现身,都会更加谨慎。 ;/a> 那是自己最脆弱的时刻。 如果对方在我出现的时候,联合起来全力攻击该怎么办? 吕功漂浮在内天地中,看着这已经初具规模,直径甚至超过一公里的内天地,突然突发奇想。 “如果我直接打开内天地,自己又不出去,会怎么样?” 为了安全起见,吕功顿时召来了几个金甲卫,将自己护在中间,然后打开了内天地。 现实世界里,六块巨石上两位护法正等待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百米外的山头上,三位城皇同样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空间一阵波纹泛起。 一个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刚开始是一个小黑点,随后快速扩散。 在黑点出现的瞬间,两位护法和江陵王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六块巨石,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把金色的长剑同时冲了过去。 金色长剑后发先至,首先碰触到了那个黑点。 随后是燃烧的火焰,最后是六块巨石收拢起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不管是长剑火焰还是巨石,在碰触到那不断扩散的黑色漩涡时,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直接消失了。 女城皇再次尖叫起来:“跑,快跑。是内天地!” “内天地,怎么可能?”江陵王愣了一下。只有修行到一定程度,甚至是到了雷劫期,经历过雷劫之后,才可能用天雷之力开辟出内天地。 一个箱子,实力估计连夺舍境都难达到,怎么可能有内天地。 就在江陵王惊愕的瞬间,黑色漩涡已经扩散到至今几十米了。 “走……”就在黑色漩涡及身的瞬间,江陵王一把拉住两位城皇的手臂,快速掠向远方。 黑色漩涡就像是一个快速膨胀的气球,急速膨胀之后就是快速收缩。 那黑色的漩涡几乎只是出现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在内天地中的吕功早已经是累得连动一下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要被撕开了一样,灵魂更是发出阵阵的战栗。 在他看来,打开内天地的想法只是一闪即逝,的确是这么做了。 可是现在自己的神魂和体魄都完全无法支撑。 还没完全展开就湮灭了。 可是,当吕功定下心来的时候,才发现内天地中,已经多了很多的东西。 一团直径在一丈左右的熊熊火焰漂浮在头顶,六块巨石在空间内整齐排列,一把金身的长剑静静地掉落在地上。 而两位肉身完整的司天监判官,正满脸静海地看着地面几十位金甲卫,以及被护在中间的吕功。 竟然直接把这些都给吸进来了! 吕功愕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完整的人收进来,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能够将神魂收纳进来,进行净化,却不知道肉身也能进来。 难道这就是黑暗空间变成内天地之后附带的能力? 吕功心中不由大喜。 只是,他很快发现这片天地中,两位护法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行动自如。 跟神魂被收入之后,立马被净化不一样,他们此时惊恐地靠在一起,如临大敌。 吕功看了一眼多出来的东西,脑海中冒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按照这么看,这内天地岂不是变成了真正的天地,可以窃取万物? 这方圆一公里的空间,估计连一支万人军队都装得下吧? 要是把现实中的东西都收进来,岂不是可以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自己又能不能主宰这里的一切? 吕功心念刚动,地面上金色的长剑突然毫无预兆地飞了起来,而空中整齐排列的六块巨石迎着金色长剑倒飞而来。 一阵金光暴涨之后,石块被切成了无数的石砖,平整而光滑,每一块都反射着火焰的光泽。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吕功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仅仅有一个念头而已啊! 念头刚起,就已经完成了! 看着一块块铺贴在地面,平整的一块小广场,吕功震撼到无以复加。 那在这空间内,我岂不是无敌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想法,吕功有些恶作剧地想着:让那两个家伙首位颠倒飞一飞? “啊……” “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两位护法突然倒立着,以极快的速度在空间内飞行。 “停!打个x”吕功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果然,声音刚落,两人再次惊叫,这一次身体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x”。 这空间,太棒了! “吕功,你做什么,快放我们下来!”雷长老大声惊叫着。 非人的遭遇让两人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对于内天地一说,他们也有所涉猎,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会亲自遇到。 而且,是在别人的内天地里。 除非经过天劫,身体经过大道的淬炼,否在在别人的内天地李,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吕功玩了一阵,也觉得非疲惫,心念一动,两位护法顿时黑着脸出现在他面前。 金甲卫退去,两人此时正面着吕功。 此时,在吕功看来,两人完全就像是傀儡一般,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甚至,吕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是两人的行动,都会被自己提前预知。 两人已经没有丝毫一点反抗的斗志,低着头。 “两位就是司天监在秦凤道的护法?”吕功问道。 两人皱着眉头,雷护法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吕功,点头道:“没错。有何贵干?” “真是意外之喜。”吕功笑了一声,“那两位就像好生在这里待着吧。” 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吕功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就算是统治了整个秦凤道的阴司,司天监的耳目依然是个大问题,而现如今,意外地将两人收入内天地,吕功觉得自己可以更加大胆一些了。 这相当于直接切断了朝廷和秦凤道的所有联系。现在唯一的阻碍,就剩下外面的三个城皇了。 第204章 妖祖 两位护法正待要说话,发现吕功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实世界里,吕功再次出现在半空,神识波荡出去,发现方圆几里之内已经找不到那三位城皇的踪迹。 ;/a> 难道就这么跑了? 吕功心念一动,飞向高空,俯瞰整个山脉,却依然没有找到他们的存在。 前往不能让他们离开秦凤道! 吕功心念一动,顿时往回飞去。回到城中,吕功再次认真找了一遍,城皇庙依然空空如也。 会不会是直接回江陵府了? 吕功顺着官道快速飞行,一个时辰之后,江陵府已经尽收眼底。 恢弘大气的城皇庙内,此时不时有神明进出,相比于其他几座城的死寂,这里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看到这一幕,吕功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若是江陵王回来,那么现在城皇庙内不可能如此井井有条,说不定已经乱成一片。 可是,如果他不回来,他能去哪里,或者是会做什么? 吕功想了想,依然想不到任何答桉,索性直接催动万物寂静,向着城皇府内落下。 一刻钟后,吕功已经十分确定,江陵王并没有回来。 会不会他直接去天水郡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吕功心里突然一沉,心念一动,一具金甲巨人出现在空中。 “你留守这里,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第一时间返回内天地!” 下达了命令之后,吕功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天水郡。 这次,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当吕功再次看到天水郡城皇庙的时候,突然松了一口气。 城皇庙内,依然忙成一团,十几名鬼差进进出出,庆幸的是,连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吕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赶路,饶是他也感到万分疲惫,索性不再理睬那么多,直接落向城皇庙。 然而,当吕功穿过大殿大门的之后,却是完全愣住了。 连同江陵王在内的三位城皇,黑着脸坐在神台前的三张太师椅上。 马仲秋和秦秋波依然在埋头苦干。 而他们的身边,一名十岁出头的小孩抱着一个果盘,判若无人地享受着供品。 章长寿! !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旁边,一名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少女满脸疼爱地看着他。 云容! ! 吕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这里是城皇庙,要不是马仲秋和秦秋波都在,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敦宜县。 “你总算是回来了。”云容第一个发现吕功回来,抬头道。 马仲秋和秦秋波听到声音,也连忙抬头,脸上不由堆积起笑容来。 章长寿看到空中飘浮的箱子,却是一点都不感觉到惊讶,反而是欢呼一声,把果盘一放,冲过来看着吕功道:“真的有会飞的箱子,容姐姐果然没有骗我。” “怎么回事?”吕功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云容微微叹了一口气,抱怨道:“我本想回一趟青丘,但是看到敦宜如今兵荒马乱的,怕长寿没人照顾。想起在京都的时候你说如果有困难就来天水郡找你,所以,想了想就把长寿带来了。” “容姐姐,你在跟箱子说话吗?”章长寿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不要捣乱。 吕功却是听出了其中的异样,问道:“敦宜也出事了?” 云容点点头:“不仅是敦宜,好几个边境地区都出现了动乱。”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这边能照顾好他吗?” “肯定没问题!”吕功应承下来。 如果是之前,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现在,秦凤道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章长寿在这里,的确是最安全的。 “好,那长寿就交给你了!”云容顿时露出笑容,她弯下腰,看着长寿道:“长寿,以后要跟着箱子哥哥在这里,要听话,不要淘气,知道吗?” 章长寿显然对吕功十分的感兴趣,闻言用力点头:“放心,我会的。” 在他的眼中,城皇庙内所有的神明都是不存在的,只有云容和吕功。 吕功看着云容托付的样子,心里一动,不由问道:“你要回青丘了?” “是啊,该是时候回去了。”云容叹气。 “不是说,在找到第八天劫之前,你不能回青丘吗?”吕功好奇道。 突然,吕功发现了云容脸上有些诡魅的笑容,大惊道:“你找到了?” “是啊!我找到了!”云容脸上的笑容,似乎是一种解脱,又充满了沉重。 “恭喜!”吕功连忙道。 “恭喜?”云容似乎是愣了一下。 “怎么了?”吕功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云容深吸一口气,终于是恢复了原本天真烂漫的模样,笑道:“没事。我在尘世中历练了五百年,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我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吕功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无比的好奇,云容的第八天劫究竟是谁。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那真的是她的“劫数”。 看到云容不想多说,吕功也将好奇心收起,转移话题道:“那他们三个。” “你说他们啊。你回来之前一刻钟左右吧。我看到他们三个气势冲冲地扑进来,我也没多想,直接就把他们禁锢了。那个白面书生说等你回来发落……”云容指了一下马仲秋。 马仲秋笑着道:“云容姑娘是三天前来的天水,当时找到我说,是你的朋友,我就让她们暂时住这里了。” “多谢款待!”云容微微施礼。 “云容姑娘客气了。”马仲秋连忙回礼。 秦秋波给吕功使了个眼色。 吕功意会,笑着道:“不用这么客气,云容姑娘虽然是精怪,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的。在人间历练了五百年,比人族更人族……” 旁边,三位城皇脸色黑到了极点。 什么叫没伤害过任何人?难道我们三个就不算吗? 江陵王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明白,眼前这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以他王级城皇的实力,在这平平无奇的少女面前,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清晰记得,当时这少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鬼使神差地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自己走到这椅子上坐下了。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直到此时,听到吕功说第八天劫,青丘狐族,五百年这些词汇,三位城皇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一头妖祖! 太他娘的扯澹了! 第205章 跟他睡一觉 一个功德箱能有内天地已经够扯淡了,现在天水郡竟然还有一头更强的妖祖。 江陵王本来就是打算打吕功一个措手不及,趁着他前往江陵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一举拿下天水郡,逼吕功就范,最不济也能将那两位司天监护法救回。现在,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云姑娘什么时候走?”吕功问道。 虽然他知道秦秋波很希望云容能够留下,毕竟一头妖祖对于天水郡的现状来说,意义及其重大,可是吕功并不想打乱云容的计划。 “过几天吧。长寿安顿妥当了,我就离开。”云容如实道。 “好。我尽快安排。”吕功连忙应承下来。 “那他们你怎么处置?”云容问道。现在,她可是依然禁锢着三位城隍的行动。 “他们我自己能处理。”话音一落,吕功直接打开了内天地,将三位城隍丢了进去。 三位城隍本就已经被完全禁锢,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进入内天地,当看到里面几十名金甲卫的时候,饶是以他们的见识,依然吓了一跳。 江陵王突然有些后怕。这家伙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后手。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大道气息汹涌而至,江陵王还勉强能够抵抗一下,另外两名城隍已经呆若木鸡,目光渐渐变得平和,如同跟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作为神魂的他们,没有两位司天监护法的待遇。 “没用的!抵抗不了的。”苗长老走了过来,对着江陵王轻声道。 果然,江陵王坚持了一会,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最后完全平静下来。 吕功漂浮在他们头顶,看到改造已经成功,心念一动,直接将他们放了出去。 “你们各自回去吧。”吕功下令。 “两位护法呢?”江陵王开口问道。 吕功道:“我会把他们返回去的。放心。这一次回去,有三件事务必完成。第一,整合整个秦凤道,将所有我还没收服的地方城隍全部召集起来。第二,在不给百姓增加负担的情况下,收集更多的供奉钱,第三,阻止新政的执行。不管是神道还是人间,都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机会。” 江陵王点头,很快带着两位城隍离去。 吕功看着云容无所事事的样子,知道自己应该尽快把长寿安置好,当下便直接带着他们前往青兰山。 山神庙前,白谷看到吕功带着一人一妖前来,听完吕功的讲述,点点头道:“朱村是最合适的地方。现在,秦媃已经是朱村的土地神,又有水母照看,绝对很稳妥的。” 吕功想了想,也觉得朱村比杨村更合适一些。 经过这几件事之后,杨少侠的心气已经快被磨平了,而且作为人格神,他对于村民的行为没有任何干预的能力。 而秦媃不一样,他是一条青鱼,相比之下有更多的手段可以帮到章长寿。 何况还有水母在身边看着。 “好!刚好我也很久没去看望秦媃姑娘了。”吕功笑着道。 带着云容和章长寿往朱村的方向去。 吕功还没进入村子,空中两道水气掠过,水母和秦媃已经率先一步迎了上来。 “见过吕功阁下。”两位神明轻轻一福。 “两位不用客气,本次来是有事想要拜托两位。”吕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秦媃看向章长寿,眼睛顿时一亮,开心道:“没问题,朱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水母更是道:“吕功阁下尽管放心,,一切交给我们。” 吕功连忙称谢。 章长寿本来就懂事,又看到秦媃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心下更有些认同感。 “容姐姐,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要乖,知道吗?”云容摸摸他的头,一脸的宠溺和不舍。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章长寿笑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一程。”吕功提议道。 云容也没有推脱。 离开青兰山,直到出了天水郡,吕功才停了下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希望云容姑娘此行,一切顺利。” 云容轻轻点头,学着江湖的那一套,拱手道:“落叶归根,按照我们青丘一族的祖训,我必须把老祖的遗物带回去。” “说实话,我很不想回去。”说着,云容低下头。 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吕功以为她是舍不得长寿或者是在人类世界里待久了,习惯了,不由劝慰道:“你要这么想,回去之后你可就是一族之长了。来到人间五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丘婆婆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云容轻轻个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吕功,青丘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我带着老祖的遗物回去,就一定能坐上青丘族长之位的。” 吕功有些好奇。“难道狐族也跟华朝一样,各种勾心斗角?” “这倒不至于,妖族之间的争斗,不像人族一样复杂,更加的简单直接。换句话说,妖族爱憎分明,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至于规矩更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强者为尊。” 吕功笑道:“那你应该更有把握才是啊。” “怎么会有把握?”云容有些着急道。“我现在可还没有度过八重劫呢。” “还没有吗?”吕功惊讶。他以为云容这次回到青丘,是已经做好了左右的准备的。 “我只是知道了自己第八重天劫是谁,但是还没有那个勇气去挑战。跟老祖相比,我还是太弱了。”云容有些落寞道。 吕功更加好奇。“那怎么样才算是渡劫成功?” “用你们人族的说法,就是跟他睡一觉。”云容极为认真道。 吕功一颤,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还有这种渡劫方式? “你的意思是说,章老和丘婆婆,那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祖向来都是敢爱敢恨的,而且章先生并没有什么修为,老祖很简答就得手了。当年我还在外面放风呢……”云容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吕功很快意识到,跟人族相比,青丘一族并没有那么多的道德伦理之说。 第206章 天劫 “那云容姑娘应该抓紧才是啊。”吕功怂恿道。 “不行的!”云容皱着眉头,“我试过了,根本没办法成功?” “啥叫没办法成功?”吕功感觉自己越来越八卦了。 云容深吸了一口气。“他住的那个地方,人族强者太多了。我根本打不进去,而且就算是我能够接近他,也没办法强迫他。” “连你都打不过?”吕功这下真的惊了。“天下间还有这等地方?” “有啊。我去了两次阁皂山,都被轰出来了。”云容懊恼道。 阁皂山!!! 吕功愣住了!云容的第八天劫是个道士? 吕功心中突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云中子。”云容没有任何隐瞒。 “好吧!”吕功总算是知道,云容为什么这么愁了。 那个断了自己一臂的家伙,可是阁皂山钦定的下一任山主,让将来的山主陪一头狐妖睡觉?人家不轰你轰谁? 吕功觉得人家阁皂山不直接跟云容不死不休已经算是讲道理的了。 “你认识他?”云容突然眼睛一亮。 “算是吧。那家伙在我面前自断一臂,拿走了我天师给我的铜钱。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是你的第八天劫。早知道,就该多断他一只手,这样你就更容易得手了。”吕功正色道。 云容脸色剧变,大惊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没有了双手,他还怎么修行?” “哈哈哈,开个玩笑,云容姑娘不要当真。”吕功笑道。 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吕功,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进阁皂山?”云容问道。 吕功楞了一下。“你还想进去?” 云容点头:“当然了。若是能够渡过八重劫,我回青丘也有底气一些。起码,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回青丘你会有危险?”吕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云容依然盯着他。 吕功想了想,认真道:“的确有办法,不过我不确定该不该那么做。” 云容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快说。”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吕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大摇大摆带你进去,当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藏到我的内天地中,进去之后再找机会把你放出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云容大喜。 吕功连忙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的内天地跟其他的修行者有点不一样。迄今为止,只有神魂和人类修行者进去过。其中神魂一旦进入很快就会变成我的鬼将,而人类修行者进入之后,究竟会产生什么影响,我现在还在试验,不敢完全确定。” “至于你这种雷劫期的大妖,我不敢保证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事,我们可以试试。要是真有什么风险的话,我自己承担就可以了。”云容似乎有些失去了理智。 “你确定要这么做?”吕功问道。 云容极其认真道:“放心,如果对你有危害的话,我会第一时间保护你的。” 吕功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跟云容说了一些他觉得不安的因素,不过云容依然坚持。可以看出来,对于进入阁皂山,找云中子睡一觉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要不这样吧。先让我考虑两天,刚好我还有件事需要做。你也冷静一下,两天之后你要是还坚持的话,我们再试试?”吕功提议道。 云容认真道:“不用了。你考虑好就行,我没什么好考虑的。只要能让我在回去之前,渡过八重天劫,什么代价都可以。” “那好吧。你先随我走一趟江陵府。”吕功道。 这一次,江陵王回去之后将第一时间着急所有的州城隍,到手吕功必须出席一趟。 并不仅仅是露个面,而是吕功必须保证,整个秦凤道能够变成铁板一块,尽量减少意外。 还有许多的城隍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件事必须解决。 同时,这也是吕功增加功德点的一个绝佳机会。 云容同意下来。稍作休息之后,继续赶路,这一次吕功并不着急,一边随风潜行,一边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前往阁皂山而不显得突兀。 如果说在吕功的心中,有谁是完全是可以信得过,或者说是称得上一声道友的。 也只有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寥寥数人。 楚风算是一个,而眼前的狐族少女肯定也算是一个。 这种情谊,不是普通的盟友可比的。 花了半天的时间,走完了秦凤道,再次来到江陵府的时候,城隍庙内早已经是济济一堂。 三十多名城隍,加上几百名鬼差,已经开始交杯换盏。 很多城隍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不知道江陵王突然间来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甚至有的得到消息,知道江陵王此次面对吕功的时候吃了大亏,可能要联合他们一起讨伐天水郡。 直到吕功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内,那些还没跟吕功建立联系的城隍瞬间慌成了一团。 只是他们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三十多名金甲卫现身出来,掌控了整个局面。 江陵王当众宣布,整个秦凤道不再执行朝廷的新政,不再受司天监管控。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城隍纷纷逃离,可是没有一个能够逃离吕功的掌控。 一夜之后,整个秦凤道阴司正式全部落入吕功的掌握之中。当一批批供奉钱送进吕功体内的时候,吕功渐渐意识到,这条路自己非走不可。 收集完所有的供奉钱,吕功的功德点已经来到两千多万。 “这段时间收集的金身碎片,都暂时不要上缴上去,我会将两位护法放出来,协助你们拖住时间。”说着,吕功将两位司天监护法放了出来。 两人在内天地中,已经呆了好几日,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或者说完全被征服。 听闻吕功的布置,两人只是表示绝对全力配合,再无他念。 这还是吕功第一次建立和人类修行者之间的联系,隐隐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就是没有神魂来的那么直接。 似乎是神道跟自己更加亲密一些,自己和人道之间,还隔着一层什么。 至于妖,就是吕功接下来要面对的考验。 吕功没有留在江陵府,而是离开了城市,前往无人的山区。 在深山处,吕功和云容停了下来,降落在山头上,才算是稍微安心一点。 之所以不敢停留在空中,吕功还是担心自己一旦真的发生意外,掉下来那可就真的惨了。 自己现在可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箱子啊。 云容显得有些激动,完全不像是一个雷劫期的大佬,更像是紧张的小女生。 “现在可以了吗?”她声音微微颤抖着。 吕功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所有的担忧抛诸脑后。“来吧。你不要抵抗,我看看能不能直接把你带进去。” 吕功很确定,若是云容反抗,自己是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的。 云容快速收拢自己所有的气息,化身成为一只毛发发青的小狐狸,就像吕功第一次入京路上见到她时候的样子。 吕功打开黑暗空间,拉着她往里面拽。吕功的神识微微颤抖了起来。小小的狐狸,此时在吕功的意识中,却是重得如同一座山。 吕功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难以撼动。半个时辰之后,吕功已经是累瘫了。 小狐狸则是依然坐在地上静静看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办法啊,我还是做不到。”吕功如实道。 小狐狸蹲坐在地上,一双眼睛里满是着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吕功思考了一下,道:“我能将内天地外放,直接打开入口,你看着自己跳进来。” “好!”小狐狸一闪,再次幻化成人形。 吕功当下进入内天地,开始外放。 片刻之后,内天地轰然一声巨响,吕功只觉有巨物重重砸落,凝神一看,内天地中,一只足足小山高的狐狸,正抬头望着自己。 她身上的毛发清晰可见,就像是一把把长刀利剑,一双巨大的眼眸中,火焰跳动。 “这就是你的内天地吗?”云容的声音响起。 吕功却是一阵骇然。 这就是云容的本体?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下面,身高一丈的金甲卫在它面前,连它的脚踝都够不到。毫无疑问,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把这内天地搅个天翻地覆。 “你可别乱动!”吕功担心赵长龙和徐阳的安危。 正说着,一道雷声响起。 巨大的狐狸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她猛地抬头望着吕功,惊道:“怎么回事,有东西正在企图钻入我的体内。” “能撑得住吗?”吕功也感觉到了异常,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无数的云层。 这是吕功从来没有遇到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点难受。”云容惊道。 “那我们先出去。”话音一落,吕功连忙打开内天地的入口。 云容脚下一点,就要冲出去。 突然,雷声响起,一道惊雷凭空出现,直接砸在了云容身上。 云容冷哼一声,抬起利爪,一把就将那道闪电撕碎,冲出了内天地。 重新落在山头上,云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脸色有些苍白。 “你那是什么内天地,怎么还会有天劫。”她余惊未定地看着吕功。 吕功同样大受震撼。 这种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按道理来说,云容已经渡过其中天劫,在渡八重天劫之前,天劫不会主动找上门才是的。 “我也不明白。所以我才说,我这内天地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吕功解释道。 “你没事吧。”吕功关心道。 云容摇摇头道:“没事,那只是相当于三重天劫的力量而已,我轻而易举就拍碎了。你这内天地,我还真第一次遇到。” “看来,这办法行不通了。”吕功遗憾道。 云容突然脸色微动,着急道:“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没有其他办法了。”吕功如实道。 云容想了想,认真道:“没事,我不抵抗就行。” “什么?”吕功吓了一跳。 云容咬了咬牙。“如果只是三重的天劫,虽然会对我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是伤不了我的根本,我藏在里面,让天劫打我就是了。等到你什么时候进了阁皂山,找到云中子,再把我放出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天知道除了刚才那一道之外,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意外。”吕功拒绝道。 他虽然很想帮云容,但一切都要在她安全的前提下。 云容突然认真地看着吕功。 吕功感觉到那道滚烫的目光,沉默了下来。 “吕功,你必须帮我。”云容声音异常坚定,看到吕功依然沉默,她继续道:“我这次回青丘,所要面对的压力,不是我能承受的。” “青丘这几千年来,对于人族一直都怀恨在心。中立派和归原派一直都在争斗。以前,有老祖坐镇,那些想要南迁到百越之地,重归妖族的族群,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忌讳。但是现在老祖兵解了,没人能压住他们。一旦我回去,他们肯定会趁机推动这件事的。” “当年,我跟老祖出来历练的时候就曾立过誓,一定不会让狐族回归百越之中。” “吕功,我不想老老祖失望,也不想成为青丘的罪人。如今天地将变,以百越妖族对狐族的态度,一旦回去肯定会成为这一场大战的炮灰。甚至,狐族可能永不得翻身。” “狐族势弱,连一个妖皇都没有。在这场大战中,如果补鞥呢保持中立,远离战火,那么结局将是非常悲惨的。妲己先祖当年的遭遇已经证明了一切。” “所以,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一定要渡过八重天劫,带他们离开青丘,走的越远越好!” 说着,云容已经眼眶发红。 眼前的,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是一个无助的领袖。 自从丘婆婆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发出那“嘻嘻”的声音。吕功看着她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我们到了阁皂山再试吧。” “谢谢你!”云容苦涩道。 第207章 阁皂山圣地 吕功不敢让云容在自己的内天地待太长的时间,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进入阁皂山之前,再让她进去,而进去之后,尽快想个办法,将她放出来。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也就是,能在里面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 吕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云容很快理解了吕功的用心良苦,破涕为笑。 “这你都能笑得出来。”吕功对于她的翻脸速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云容却是笑道:“我越来越觉得,你的确是个箱子成精。难怪老祖也喜欢你。” “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吕功笑道。 “你本来就是个箱子精啊。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人了?”云容笑了起来。 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凝重。 …… 阁皂山,于江西境内,为武夷支脉,正一盟三山之一,不过为天下所称道的,不是符道,而是丹道。 据传说,开山老祖葛玄当年便是在此炼丹,开宗立派,悬壶济世,最终练出了九阳金丹,于七夕之日,化仙而去。 来到阁皂山外,吕功和云容都不敢过于靠近,而是远远看着。在那霞蒸云蔚、引絮含烟之间,很快发现了恢弘的大殿,以及后面覆船山之中隐约的朱红色小道观。 “这阁皂山看着倒是挺气派的。”吕功见惯了普通的道观,此时看到比城隍庙还要更加恢弘的建筑,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云容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在这上面,目光落在那形如阁、色如皂的奇异山间,伸手一指。“他就住那里。” “没事,我带你进去!”说着,吕功再次进入内天地,将其敞开。 云容早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这一次不用吕功交代,直接跳了进来。 一瞬间,内天地中再次电闪雷鸣。 吕功却是完全不敢多待,以最快的速度向那恢弘大殿掠去。他知道,自己越快进入阁皂山,那么云容的压力就越小。 只是,吕功还没靠近到山头,一柄长剑破空而至。 长剑上,一名青衣道士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何方妖类,竟敢擅闯圣地。” 眼前,青衣道士不过三十岁年纪,吕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实力。估摸着已经到了附体境。 吕功连忙停住,扬声道:“天水郡功德箱吕功,前来拜访,还请通报一声。” 青衣道士看到眼前竟是一个功德箱,似乎有些意外,眉头一挑道:“拜访?你找谁?” “云中子。”吕功直接道。 道士微微一惊,“你找云师叔?” “还望通报一声。”吕功心里已经把这罗里吧嗦的家伙心里骂了一遍。 好在,道士并没有继续废话,说了一句“你等着”,降下云头,很快消失在大殿之中。 几个呼吸之后,大殿钟声突然响起。 刚才的道士满脸着急,匆匆而来,对着吕功施礼:“贵客,请!” 吕功连忙跟着他往大殿而去。 来到大殿内,吕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恢弘的气派,整个宫殿群不仅仅一树一草皆有将就,光是那墙壁,就仿佛让他置身于皇宫之内。 钟声悠扬,在群山之间回荡,却又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一名老者已经站在大殿之外,满脸喜色地看着吕功。“真是稀客,没想到吕功阁下竟然造访我们阁皂山,真是有失远迎。” 这些道士怎么都这么客套? 吕功心里着急,不免口气也直了些。“不知道云中子可在山中?” “云师弟在山里炼丹,吕道友找他有什么事吗?”道袍老者问道。 旁边,那名御剑中年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凌师伯……” 老者满脸笑意,连忙自我介绍道:“凌云志,吕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可直接喊我一声凌师兄。” 旁边,御剑中年心中微惊。 这凌云志在阁皂山地位可是非常高的,而且以正一盟三上的地位,外面的其他修行门派,都要自降一级。 能够让凌云志以平辈相称的,都已经是修行界的佼佼者。 而眼前,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功德箱。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还请凌师兄代为引路……”吕功着急道。 凌云这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笑笑道:“吕师弟不必着急,现在就算是去了,云师弟估计也还在炼丹,没法出关的。不如在这稍作休息,等到师弟炼丹结束,我们再上山。” 炼丹? 闭关? 吕功心中大呼不妙。 “不知道云师兄炼丹还要多久?”吕功问道。 老人抚须微笑:“嗯……看云师弟今天练的什么丹吧。快的话,一两个时辰,慢的话一两个月差不多……” 吕功差点没有当场转身就走。 “吕师弟,修道即是修心,心中大定,天地一瞬啊。”凌云志依然笑容满面。 他一摆手,对着中年道人道:“来,给吕师弟看座。” 吕功想要赶紧拒绝离开,那中年道人已经给吕功搬来了椅子,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吕功还是忍住了离开的冲动,落在椅子上,道:“或者,也不用劳烦凌师兄了。我自己入山随便逛逛,顺便领略一下山间美景。” “哎呀,吕师弟难得来一趟,我怎能如此怠慢呢?还是先喝口茶,老道再陪你慢慢登山啊。”老人接过茶,自己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我去,该不会是被看破了吧? 吕功越看越觉得这老者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心念一动,打开内天地看了一眼,发现云容浑身已经是雷光闪烁,地面上好不容易铺好的石砖已经尽数化作齑粉。 不管是徐阳、赵长龙还是那些金甲卫都已经远远躲开,可以说是有多远躲多远。 “还没好吗?”感应到吕功的气息,云容着急问道。 好在她实力足够强大,虽然身边雷电交加,但是此时看来,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 “再等等。云中子在炼丹,我们一会再上山。”吕功如实道。 云容顿时安定下来,用力点头道:“没事,我撑得住。你稳住别让他们发现就好。” “撑住,我尽量!”吕功说完,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凝望过去,发现老者老神在在,就像是没有发现他突然消失一般。 吕功瞬间意识到,对方也是有备而来。 大意了! 第208章 天师度 阁皂山,密林深处…… 跟山下宫殿一般恢弘的大殿相比,这里幽静清雅,斑驳的墙面隐隐林间,只有一条人迹罕至的泥泞小道蜿蜒至此。 小道观内,一老一少盘腿相对而坐。 老者看不出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面色却是如同壮年,丝毫不减老态,而那一双不染尘埃的眸子,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对面,少年一只手空荡荡的,正是吕功和云容此行的目的。 “师傅,天师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云中子不慌不忙轻轻落子。 这是师傅修行炼丹之地,云中子本来也应该跟凌师兄一样,今日在山下大殿的,可是大清早就被召唤来此。 刚开始,云中子以为是师傅又要闭关,谁知道根本就没要事。后面,他才知道这是天师的意思。 只是,他依然无法理解。 因为在他看来,吕功也好,云容也罢,都算是朋友,直接出面应对便可,何必躲起来呢? “天师做事,必有其意,我们常人无法揣度,所以按他说的做就好了,操那个心干什么?”葛青峰耐心教育弟子道。 他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总算是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传人。这一次为了斩断正一盟和赵家的联系,让云中子断了一手,他已经下了血本。 好在,云中子也因此巧得机缘,帮天师收回了那枚铜币。 按照正一盟的规矩,天师一旦把铜币传出,说明定下了传人。选定传人之后,又将铜币收回,这在正一盟的千年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葛青峰对此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毕竟这件事到了最后,最为受益的还是自己的宝贝徒弟。 如今天师的那枚铜币,可是还在云中子手上,天师好像也没有想要收回去的意思。 现在,困扰着山主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来自己的宝贝徒弟,到底算是天师府的人,还是阁皂山之人? “天师他老人家有没有说要等多久?”云中子轻声问道。 其实,对于云容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对于吕功,他一直都兴致满满。 葛青峰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 “一炷香的时间?”云中子问道。吕功他们进入阁皂山也过去半柱香的时间了。 葛青峰却是压了摇头,笑道:“一个时辰!” 闻言,饶是云中子也吓了一跳,脸色微动:“师傅不是说,那狐妖在吕功的内天地之中,时间越长,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吗?一个时辰,就算是以她的实力,也不可能豁免吧?” “怎么?急了?”葛青峰看着土地,突然笑了起来。 云中子脸色一沉,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微微调整自己的气息,这才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为我而来,徒儿是在想,若是她跟吕功产生了大道纠葛,徒儿是否也算是帮凶?” “重要吗?”葛青峰看着徒弟,问道。 云中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当然重要了。作为阁皂山的下任山主,怎么可以跟外界有太多的纠缠。 “师傅,弟子不解。”云中子想了很久,依然摇头。 葛青峰笑了起来。“我觉得那狐妖挺不错的。” “啊?”云中子脸色剧变。 葛青峰挑了挑眉,笑道:“云容姑娘虽然在人间历练五百年,可是一直有丘婆婆照看,实际她的心性也只相当于我们人族豆蔻年华,跟你倒是蛮般配的,而且她如今已经是雷劫期,若是你们能够结合,说不定将来还是青丘之主。” 葛青峰突然羡慕得直摇头。“师傅当年要是也有你这容貌,说不定已经骗了多少狐狸精回来了。” 云中子知道师傅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敢再接下去,轻咳了一声,低头不再说话。 诸葛清风瞟了徒弟一眼,嘴角不由动了一下。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过了这冬季,明年开春时分,云中子也就该突破到雷劫期了。 可是尽管有天师的铜币在身,葛青峰还是不免担心。 毕竟,一年一境,云中子的心性是否能够跟上修为的进度,这很难说啊。 这几年来,云中子在阁皂山中修行,下山历练的机会极少。 天劫凶险,若是没有足够的定力和心智,估计很难熬过去。 看着依然如同一张白纸的徒弟,葛青峰突然有些歉意。若是能够不那么心急,晚一些再将他带进山门,说不定这些都会迎刃而解。 可这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如果。 师徒俩一言不发,默默落子,一盘棋下了足足一个时辰,依然不分胜负。 葛青峰突然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云中子起身,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看到这一幕,葛青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相继踏出小道观,葛青峰毫不在意地踩着泥泞的小道,想山下走着。 云中子默默跟在身后。 片刻之后,朱红色的围墙已经近在眼前。 葛青峰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子。云中子差点就撞上了师傅,吓了一跳,连忙定住,看着他。 “你的心乱了。”葛青峰沉声道。 云中子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对不起,师傅。” 葛青峰伸出手,按在云中子的肩膀上,静静看着他。 看着那慈祥的目光,云中子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毫无波澜。 “谢谢师傅。”云中子轻声道。 “小云,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葛青峰问道。 “师傅请说。”云中子躬身道。 葛青峰望着高高的朱红色围墙,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我们这一代人终究会成为过往,而你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们这一代人,张师兄独占鳌头,下有我和马师弟,京都之内有童祈坐镇。华朝虽然没有阳神出世,但是武有军神坐镇北方,文有章义之统领朝臣,也算是星光熠熠。” “而你们这一代,如今看来李争流已经拔得头筹,只是不敢迈出那一步。据说西边有长灯照万古,北边有金雕不落,大气象已现。” “都说人死前会回光返照,一个王朝也好,整个天下也罢,同样如此。” “这朵昙花绽放的瞬间,将是千年来未有的大局面。你可曾想过,狠狠留他一笔?” 云中静静听着,眼中的光芒不断闪动,却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这问题中挣脱出来,定睛看去,师傅已经径自离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为师只能送你到这了。”葛青峰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 云中子深吸一口气,甩掉所有的杂念,转身走进了大殿。 大殿之内,吕功早已经如坐针毡,就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忍不住进入内天地看望云容了。 刚开始一刻钟的时候,云容还是非常的从容,尽管身边雷声不断,可是看不出任何压力。 第二刻钟,她浑身大汗淋漓,就像是接受高温的炙烤。 此时,一个时辰过去了,吕功发现云容已经到了极限。她已经现出了本体,浑身的毛发在雷光中根根倒竖,痛苦里尽是痛苦之色。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焦灰。 连续一个时辰的雷电,已经突破了她的护体妖气,落在她身上好几次了。 每一次,都让她浑身颤抖,如同遭受重刑。 吕功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放弃,可是都被云容拒绝了。 吕功有些后悔。按照这样下去,云容估计要伤及根本,别说是渡过八重天劫了,恐怕能不能自己离开这内天地都是一说。 “云师弟来了!” 耳边传来凌云志的声音,吕功连忙从内天地中冲出来,看到云中子慢吞吞的样子,恨不得将他大骂一顿。 “吕师弟随我来!” 好在,云中子并没有多说废话,而是直接对着吕功道。 吕功再也忍不住,身体一闪已经直接飞出了大殿。 落在山道上,吕功已经顾不上许多了,直接打开了内天地,将云容放了出来。 云容一下子颓坐在地上,两色苍白到了极点。 云中子静静站在旁边,挺身而立,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波动。 看到他如此反应,吕功更加深信,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是带着云容进来的。 吕功本想说他两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是来拜访的,人家什么时候见,那是他的自由。 好在,云容并没有大碍。 看到云中子,云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我们又见面了!” 吕功看她的反应,顿时一头黑线。 “云容姑娘,何必呢?”云中子微微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的,不管用什么办法。”云容笑了起来。看似坚定,实则声音中却没有什么底气。 云中子点点头:“我知道。你此前来过,只是时机未到,我不能见你。” “没关系,我已经进来了。”云容小心地盯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惊道:“你师傅不会又要赶我走吧?” 吕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无营养地扯淡,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我走?” 话音一落,云中子突然道:“云容姑娘若是想留下也无妨,师傅说他会闭关七日,这段时间阁皂山没人能拦得住姑娘您。” “七天吗?”云容有些失落。 云中子却已经转头看着吕功,微微点头道:“吕师弟,随我来。” 他迈开了步子,向着山间走去。 吕功跟在他身后,本来有无数的问题想要提,可是看他坦然的模样,却是一时间问不出口,只是无奈笑道:“我怎么感觉你们都把我当正一盟的人了?” 云中子头也不回,依然一副淡淡的模样。“虽然我替天师收回了铜币,但是在天师他老人家确认放弃你之前,你依然是天师度的人选。” “天师度是什么?”吕功好奇道。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或者你也不用在意。如果你依然是天师选中之人,那么将来自然会知道,而要是天师放弃了你,那么你就不该知道。”云中子淡淡道。 “云中子!”吕功喊了一句。 云中子依然前行。“吕师弟有话直说。” “你这么拽,你师傅知道吗?”吕功忍不住吐槽道。 云中子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良久他缓缓转身,对着吕功深深一鞠躬。 吕功以为他要干什么,却听他认真道:“我生性薄凉,师傅是知道的。请吕师弟见谅!” 看他的反应,吕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正常才对的。 不过,想到这家伙极有可能是将来的阁皂山山主,正一盟的二号人物,吕功顿时觉得人家的确有拽一点的资本。 “我听正清道长说,云兄入道以来,一年一境,不知道是真是假?”吕功最好奇的是这个。 前面,云中子已经站在小道观门口,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嘴上道:“的确如此。过了这个冬季,我估计就要开始渡劫了。” “真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不能化形呢。”后面,云容插嘴道。 云中子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带着吕功走进去,在空无一物的地上摆上了两张蒲团,自己坐上了其中一张。 吕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上去。 云容却早已经自来熟地坐上去,睁着一对大眼睛,看着他。 云中子丝毫不在意,手指轻点,又放上第三个蒲团。 吕功哭笑不得,只能落在蒲团上,看着他空荡荡的一只袖子,心想云容姑娘也是够可以的,竟然看上了一个残疾人。 云容突然回身,不悦地白了吕功一眼。 吕功心下一惊,该不会云容还会读心术吧? 心念刚动,云容却已经开口道:“你以为在你的内天地那么久是白待的吗?如今,我们心念已是想通。” “啊?心念想通?”吕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跟一只狐狸精心念想通。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问题在哪,好奇道:“那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209章 传承 “我怎么可能让你知道!”云容又白了他一眼。 都说女人就是麻烦,看来狐狸精也是一样的。在进入阁皂山之前,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在心上人面前,这难道是故意跟自己拉开距离? 吕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骗你的!”旁边,云中子突然开口。 吕功愣了一下。 云中子继续道:“你们之间的确是因为她在内天地待的时间太久,产生了某种联系,可是你才是内天地的主宰,她不可能反客为主。她之所以能够感应到你的一些想法,那是狐族特有的能力。师弟不用担心。” 果然,被拆穿的云容,顿时笑了起来。 吕功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丝联系,是什么意思?” 云中子轻轻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按照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天地来说,渡劫就是相当于领悟并且融入天道的一个过程,即是对抗,也是融合。你的内天地虽然自成一道,但是道理应该是想通的。她在你里面渡劫了,也算是你那独特世界里的一员。” 吕功突然发现,自己对于此道依然无法理解。 不过,这次不过是想要帮云容进入阁皂山,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如今也算是完成了。 只是,吕功不理解的是,明明阁皂山能够并不介意云容进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一定要自己来带呢? “云兄,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吕功道。 云中子点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于云容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吕功问道。 云中子丝毫没有忌讳,轻轻点头。“我知道!”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吕功很清楚,云容想要安全回到青丘,安葬丘婆婆的遗物,那么最好就是渡劫之后再回去。 而云中子对云容的态度,则是决定了成败。 “我不能跟她在一起。”云中子直接了当。 云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吕功却是没想到他如此直接,问道:“为什么?” “你忘了吗?天师的铜币,现在在我身上。”云中子反问道。 吕功郁闷道:“这又跟那破铜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云中子心念一动,那枚铜币顿时落入掌心。 云容突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身体向后倾斜,似乎有些不适。 云中子继续道:“持有天师铜钱的人,就是有资格接受天师传承之人。天师他老人家让我从你体内收回这枚铜钱,却没有从我手里收回,这说明我已经代替你,成为候选天师。” “我还是不懂!”吕功认真道。 “想要接受天师度,必须是童男之身!”云中子加了一句。 原来如此! “你是说,你如果想要成为天师,就必须在完成天师度之前,保持童男之身?所以,不能接受云容姑娘?”吕功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生功德箱】【】 云中子点头:“当然,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若是没有这枚铜钱,你就能接受她了?”吕功问道。 云中子却是沉默了下来。 云容静静看着他,似乎有些期待,却又不是太过在意。 “不!人妖殊途。就算是没有天师度,身为阁皂山弟子,我也不可能跟一头狐妖在一起。”云中子肯定道。 “谁规定的?”云容突然开口。“为什么老祖可以跟章义之在一起,我们就不可以?我记得老祖说过,在几千年前,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族妖族一说,众生皆平等。人妖殊途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 “是不是谎言,我不清楚,但是阁皂山的弟子,确是不能成婚的。”云中子道。 “谁想跟你成婚了?青丘就没有你们人族这一套,什么婚不婚的,不就是你们自己给自己圈定的规矩而已吗?我只是想跟你睡一觉而已。”云容直接道。 吕功听着,心中不由好笑。 若是这世间男子,听到有那么一个少女说只想跟你睡一觉而已,说不定做梦都能笑醒。 还有这种好事? 云中子闻言,却是没有任何喜悦,而是直接摇头道:“这也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又怎么能一起睡觉呢?荒唐!” “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跟你睡一觉!”云容坚定道。 “七天之后,师傅出关,你就必须离开阁皂山。在此期间,虽然这阁皂山上无人可以阻你,可是我不会妥协的。”云中子黑着脸沉声道。 “那我们走着瞧。你之前说不可能让我进入阁皂山,现在我不也进来了?”云容扬起头,冷笑道。 云中子肯定地摇头:“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云容似乎被他刺激到了,一跃而起,气冲冲地出了门,只剩下声音在回荡。 “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道观内,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云中子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让吕功清楚地感觉到,这位道友同样也被刺激到了。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吕功问道。 云中子睁开眼睛,摇头叹了口气。“就算是没有吕师弟,这一劫我也是逃不掉的。天师度没有那么轻松就可以接下,若是我不能紧守本心,做到不为外物所累,天师他老人家又怎么能选择我?” “天师度就那么重要吗?”吕功不解道。 云中子突然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天师度若是不重要,那天下还有什么重要的吗?我正一盟千年的传承一旦断了,这世间道统,又谁来主持?” id=wzsy> “人道中兴三千年,天师立道也不过千年,那天师道出现之前,难道这道统就没人传承?”吕功反问道。 “千年前,和现在又岂能一样?天师道若是断了传承,这天下神道必然崩塌,你不知道吗?”云中子对于吕功的无知,似乎有些不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生功德箱】【】 按道理来说,天师选定的传人,应该能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得到传承,最大的使命是什么才是。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根本不是你们正一的人!”说到这,吕功都不由有些脾气了。 云中子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我很好奇,天师为什么一开始会选择你。” “我他娘的比你还好奇。”吕功没好气道。 第210章 六道轮回(结局) 对话并不算愉快,很快彼此相顾无言。 云中子似乎也没有继续跟吕功坐而论道的耐心,起身,自己找了本古籍研究起来。 吕功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幅拽样,索性直接进入内天地,将一片狼藉的内天地重新整理一下。 青砖碎裂,头顶的火焰球依然在燃烧,那把江陵王的金色长剑静静躺在角落里。 赵长龙和徐阳安静地修行,几十位金甲卫队列整齐,就像是随时准备出征的士兵。 忙碌了这么久,吕功总算是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算一算自己的家底了。 除了这些之外,其实整个秦凤道的阴司,三十二位城皇都能算是他的鬼将。 另外,马青原在龙虎山修行,马如初回到了茅山,而赵真更是之前就被云中子带回到阁皂山了。 这一次在山下大殿中,吕功还可以留意了一下,却没有发现赵真的气息。所以,吕功一直心里记挂着。 因为雷劫的关系,内天地似乎被拓宽了不少,不过吕功并没有在意,将内内外外整理了一下之后,吕功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云中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沉浸在古籍内。 “赵真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吕功问道。 “闭关。”云中子轻轻吐出两个字,显然没有想要搭理吕功的意思。 吕功懒得继续看他这幅模样,掠身而起道:“反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是回天水郡去算了。” 吕功觉得自己任务已经完成,成功把云容送进来了。 “随你!”云中子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古籍。 吕功本想要直接离开阁皂山,回天水郡,刚出门却是被云容留了下来。 云容告诉他,其实她对于能否在七天内渡过八重劫,并没有任何把握,希望吕功能够等这七天结束再离开。 吕功考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留下。 七天时间之后,尽管云容用尽了办法,依然没有能够打破云中子的执念。 葛青峰出关,无奈他们只能离开阁皂山。 跟云容分开之后,吕功回到天水郡,过了不久,华朝开始大乱,各地起义不断。 面对这种情况,华朝选择了镇压内部起义,同时下令所有的城皇必须入京。 入京之后,华朝两千多名金身城皇全部被扣留在京都城皇庙内,通过秘法改造成了战争的工具。 华朝正式收回了神道的管理权,真正建造了一支神明大军,准备横扫天下。 而秦凤道的三十多城皇,成为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当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在最后时刻,天水郡的起义爆发了,从朱杨两村开始,席卷天水、秦州,最后整个秦凤道都受到了波及。 吕功见到情况不妙,而且阴司已经失去了对百姓的影响力,直接将所有的神明收入内天地,带着章长寿前往敦宜县找云容姑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生功德箱】【】 发现敦宜已经沦陷,无数的金身在这里聚集之后,吕功意识到天道之上的那一道身影,利用华朝建造这么多的神明金身,目标其实是青丘之南的百越丛山。 吕功不得已进入了青丘地带,寻找云容。 最后发现青丘早已经分裂,云容带着保守派苦苦挣扎,更多的狐族选择加入妖族,跟华朝的金身大军决战。 这个时候,吕功也了解到,妖族暗中已经跟西边的胡塞,北边的金元都达成了协议,一旦战争爆发,将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吕功意识到,华朝就算真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打下百越,西北两边同样将生灵涂炭,尤其是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期。 随后,吕功为了看清楚整个局势,跟着云容进入了百越群山,进入妖族地界。 经过几千年的修整,妖族早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就算是华朝不动手,人族和妖族的种族大战也无法避免。 进入龙王受刑一卷。 在妖族地界,吕功很快遇到了化形之后归入妖族的王屹,了解到了一些内幕。 妖族内部同样出现了很多的强者,各个族群经过几千年的争斗,如今已经大一统。 只是,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当时的龙族为了在人族中兴的大势下,保留妖族的血脉,选择了加入人皇一方。 因为此事,龙族这几千年来一直都是以罪人的身份被放逐海外,不能进入陆地的。 在妖族看来,龙族就是彻底的叛徒,是妖族的罪人。而妖族现在的统治者,更是利用这点,扇动了其他的族群,最后统一了整个妖族。 龙族的先祖,现在唯一存活的妖族真神,一直都被困在剐龙台上,经受地狱火和雷劫的双重打击,身上更是一直被钉着九颗困龙钉。 以妖族现在的气运,若是真龙不死,妖族大能最多也只能到雷劫期,而无法度过雷劫,成就无上阳神。 妖族一直在想方设法,消耗真龙的力量,让它最后灭亡,以换取几位大能进入阳神境。 吕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和王屹、云容一起找到了剐龙台,了解到了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内幕,知道了真龙的用心良苦。 同时,吕功也将现在整个天地的大势都对真龙如实相告。 听完吕功的叙述,真龙渐渐明白了,一切不过都是天上那主宰的谋划。不管是人族的中兴,还是妖族的衰败,甚至是龙族的不受待见,目的都不过是为了收集天下气运,重铸那个已经破碎的古老天庭。 真龙感觉自己白白坚持了几千年,连累了龙族也受苦了几千年,直接挣脱了困龙钉,烧掉了剐龙台,直接飞到华朝的皇宫,准备用自己的力量,将那金身大军全部毁灭,以报复这几千年来的苦难。 最后时刻,天之上的那主宰再次出现,一场真正的大战爆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生功德箱】【】 两位真神的战斗打的天崩地裂,而最后时刻,天之上的主宰拔出了李争流养了几十年的大道之剑,将真龙击杀之后,将其尸骸丢到西北丛山,化作了万里长城,以阻挡西北两边人族对动荡华朝的威胁。 没有了两大王朝的威胁,华朝很快平息了内部的起义。 趁着妖族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金身大军直接扑向南越群山。 人族和妖族的千年恩怨,最后变成了妖族和神道产物的战斗。 在以所有金身像陨落为代价,整个南越被血洗,所有化形期以上的妖族全部被斩杀,其他的要么逃离了,要么就直接被人族圈养,几百年后渐渐丢掉野性,成为了不会反抗的牲畜。 妖族从此不再有崛起的机会。 最后时刻,妖族也留了一手,妖皇将气运传承给了王屹,并且跟吕功达成了协议。将来若是妖族落败,那么把王屹带走,而好处则是妖皇的宝藏给了吕功。 大战之后,吕功找到了宝藏,再一次晋升,得到了相当于雷劫期的能力,无限扩大自己的内天地,变成了类似于地府一样的多层结构。 华朝也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虽然所有陨落的神明金身,全部被天之上的主宰收割,妖族更是气运完全被带走用以重塑古天庭,但是李争流、童祈、军神都顺利地度过雷劫,整个华朝的实力远超另外两大王朝。 华朝皇帝一直等待这个机会,开启了西北两面的战事。 而同一时间,经过人族和妖族大战,最后将王屹保住了吕功回到了天下间唯一还能保持中立的龙虎山。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也终于如愿看到了天师。 进入最后一卷,天师立道。 华朝和西北两大王朝的战争,最后两败俱伤,无数的强者陨落,他们身上大的气运,也都被收割了,进入天之上的主宰手中。 而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着中立的龙虎山,此时依然安宁。 天师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天之上的主宰最大的威胁。 告诉了吕功,千年前天师立道的道是什么。 龙虎山下,其实是一个“鬼”组成的世界。一千年前,第一代大天师就看透了天之上主宰的计划,而从中埋下了一条小小的“鬼道”。 所有肉身死亡之后的普通人,如果没有能够成为“神明”那么都会进入龙虎山下的“鬼道”之内。 天师道,就是人族对人皇的抗争,不再是真神的食物。 天师告诉吕功,人族之间的王朝兴替,并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都是用这种方式,给上天提供养料。 想要让人族能够挣脱这个囚笼,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断天人之间的桥梁,做到真正的天人永隔。 天师道虽然坚持了千年,但是依然无法与其抗衡。 天师之所以选择吕功,并不是想要选择他为传人,而是看到他跟这个世界之间是完全割裂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生功德箱】【】 天师度最后传给了云中子,而龙虎山的鬼道打开,全部交给了吕功,进入他的内天地。 亿万鬼魂的进入,让吕功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限制,晋升到了一品功德箱,内天地也完全化作了六道轮回,给了人族一条死后往生的道路。 吕功也冲上了天之上,将那仅剩的一道天门关上,做到了天师一千年来无法完成的壮举。 文明,终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