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重生后,被疯批权臣独占了》 第一章 被亲弟害死 护国长公主萧舟薏终于死了。 萧舟薏仗着先帝遗嘱,以辅佐幼弟之名入主朝堂,残害忠臣,朝堂人人自危,大有武皇再世的迹象。 明安帝大义灭亲,联合长公主驸马、外祖赵家、以及长公主的往日‘竹马’凌沉,一起杀了萧舟薏。 就连萧舟薏留下的孽种,都被丢进结了冰碴子的护城河中。 京城人人拍手叫好。 盛极一时,位高权重的护国长公主萧舟薏就这么死了。 死在京城大雪纷飞的夜里。 死在了她二十二岁。 - 盛京龙华寺,深夜,寺庙后山小径。 一光头和尚扛着一名黄衣少女飞快往湖边走去。 少女猛然睁开眼睛。 萧舟薏还没缓的过神,脑后传来的剧痛让她拧紧眉头。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 还未出声,萧舟薏便被一道重力扔进湖中。 同时耳边落下余音—— “凌小姐,谁让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冰冷湖水四面八方涌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迅速注入脑中…… 这具身体名叫凌薏,年十五,是京城凌家的二房小姐,堂兄是凌沉…… 湖底暗河涌动,萧舟薏忍着脑中剧痛,迅速往上游去…… 半个时辰后,后山河流下游处。 一黑衣男子安静守在小院外。 这时,一道墨色身影从院里走出,男人身量极高,剑眉星目,气质冷冽让人望而生畏,侧颜在月光下忽明忽现,突然,他目光望向湖面。 河里传来一阵水声。 一张素白精致的面庞从水里探出,她被水流冲刷着,肤色白的渗人。 场面安静中,又透着几分诡异。 护卫冷舫将人从水里拎起,丢到地上。 鸩毒穿肠烂肚的灼烧腐烂感仿佛还残存在身体里,凌薏眼中都是冰冷与仇恨。 凌薏猛地睁眼,她眼睫微颤,漆黑的目光转了转,最终落到面前男子的脸上。 眼前的男子皮囊出色,举手投足不怒自威,是久居上位者姿态。 凌薏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的存在…… 怎么回事? 她没死…… 重生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居高临下,冷沉的嗓音敲击着凌薏耳膜。 “何人?” 凌薏借着咳嗽,收起脸上情绪,琢磨一瞬后,才缓缓道: “小女家住京城,意外落水,可否请贵人收留片刻,待到家仆侍卫寻来,必有重谢。” “哪家的?” 凌薏头顶的目光审视逼人,她垂眼道:“凌家,凌家二房四姑娘。” 良久后,身旁才传来动静。 “把人拎进来。” 冷舫眼神讶异,很快道:“是。” 小院里漆黑一片,看不清细节,凌薏被送去一间柴房里。 冷舫生好了火,又给凌薏送来一床棉被。 凌薏试探开口:“敢问那位公子贵姓?” 冷舫:“姑娘不该问的别问。” 凌薏:“……” 柴房里只剩她一人,凌薏才有时间思虑如今处境。 当年先帝崩逝,年仅十二岁的明安帝登基,萧姓皇室处境极为艰难。 在目睹明安帝多次被下毒暗杀后,刚满十六的萧舟薏决心以先帝遗嘱之名,入主朝堂。 她成了明安帝对外的刀和盾,为明安帝无数次挡剑试毒。 姐弟俩是彼此的后背,是除母后外,彼此最信任的人。 兴平二年,黄河水患频发,朝中赤胆忠心的凌家竟被查出贪腐黄河工程款,人赃并获,举朝哗然,凌家家主在狱中自杀,明安帝念及凌家祖上有功,将凌家剩余族人贬至岭南。 萧舟薏相识多年的‘竹马’凌沉也在其中。 大周朝官员大换血,萧舟薏风头无俩,公主府门客无数。 兴平四年,局势稳定,萧舟薏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急流勇退,与秦首辅之子秦道郅成婚,二人婚约多年,可没料到一切是阴谋的开始。 萧舟薏孕期八月时,公主府惨遭明安帝、秦家、卷土重来的凌沉等人围剿。 府里血流成河,无数暗卫护着凌薏与刚出生的幼女逃离,却被驸马秦道郅和凌沉在京郊扣下。 幼女被夺,萧舟薏亲眼见到女儿被凌沉的人丢进河中。 数不清的罪名被安在萧舟薏身上。 明安帝亲自送上毒酒,捏着萧舟薏下巴灌下去。 萧舟薏双眼血红。 面前狼心狗肺的皇帝,是她从小就护着的人啊,父皇临终前,叮嘱萧舟薏辅佐弟弟,她为明安帝挡了无数次剑,身上都是旧伤,姐弟俩相互扶持走到现在,她从未有过不轨之心。 到底是为什么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该多好……” 萧舟薏口溢鲜血,肚腹似有银针在搅,她似哭似笑,面容可怖。 萧舟薏恨啊,带出了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你还不知道吧,早在你成婚之前,你那驸马就在外养了外室,连儿子都生了,那女子便是你身边的女官。” 当年她从流匪手中救下陶家兄妹,念二人忠厚机灵,让二人在府里做事,可没成想竟喂出了两只忘恩负义的畜生,那哥哥成了明安帝的同伙,妹妹成了秦道郅的外室…… 萧舟薏眼角流下血泪,秦道郅……连她的枕边人自始至终都存着杀她的心,只是可怜了她的女儿。 “皇姐,所有人都想你死,你怎么逃得过呢?” 顿了顿,明安帝幽灵般的声音再次想起:“对了,这件事母后从始至终都知情。” 赵太后背后说是赵家……原来外祖一家也想要要她的命。 萧舟薏心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哑声:“你上前。” 明安帝凑近,一如姐弟俩从前的亲近。 萧舟薏一口咬住明安帝耳朵,惨叫声顿起。 殿外护卫冲进来。 “阿弟啊,没了我,你以为就凭你能镇住这些世家蛀虫,你跟从前一样,就是个只会躲在姐姐身后的懦夫……” 利剑刺入心口,萧舟薏缓缓闭眼。 作为长公主,她此生无愧大周,无愧百姓,无愧父皇的嘱托。 就算身处地狱,她也要将杀人凶手一个个拖入深渊。 第二章 凌薏重生,女儿出场 现在是兴平九年冬。 距离她死,已经过去了四年。 凌薏父亲是御史大夫,母亲出自大周著名富商之一的温家。 无论是当初凌家被贬岭南,还是在京城复起,中间都少不了凌薏母亲的钱财打点,温氏仁善,为凌家操碎了心。 京中人人称赞凌薏父亲情深义重,成婚多年一个通房都没有,夫妻看似美满,实则烂絮丛生。 就两月前,凌晁的外室携一双儿女登门求名分,那外室子只比凌薏大哥小了一岁,外室女凌雅仙比凌薏小了半岁。 温氏深受打击,震惊悲伤之下小产。 深查下去才知,原来那外室是凌晁十多年前的侍女,在温氏嫁到凌府前,就被凌老夫人打发出府,凌晁与那侍女私下纠缠了十多年。 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无论是相互扶持多年的凌晁与温氏,还是她与秦道郅…… 鹣鲽情深的夫妻关系,就是个笑话! 这两月来,凌晁表面上向母亲认错求饶,可连着多日夜里都去看了那母子三人。 凌晁心中的天平已经偏了! 凌薏本就不是隐忍之人,与父亲多次吵架,要赶那三个贱人出去,后来那外室女污蔑凌薏打人,凌晁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凌薏一巴掌。 就连最宠爱凌薏的堂兄凌沉,都不认可凌薏的做法,站在外室女那边,只说要让那对兄妹认祖归宗。 母亲病重,多日未愈,连床都下不了,凌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听说龙华寺很有灵气,于是凌薏来龙华寺为母亲祈福。 一同前来的,还有凌老夫人,未婚夫秦阚学……与那外室女凌雅仙。 可就在昨夜,凌薏意外撞破秦阚学与凌雅仙的亲密之举,难过之际去了后山散心,结果被凌雅仙提前安排好的秃驴和尚敲了一棍子掳走,丢进河中。 那一棍子,便断送了凌薏的一生。 再之后,便是萧舟薏醒来之时了。 凌薏眼神发冷,她没记错的话,秦阚学便是秦道郅的亲弟,她从前的小叔子。 门外传来动静。 凌薏收起眼中冷意,她顺着门缝望出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边一晃而过。 谢璟慕跑过柴房,又迈着萝卜腿倒退回来。 她一把推开房门,与里面的凌薏四目相对。 小丫头脸蛋精致白皙,两颊肉嘟嘟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琥珀色,她身披小斗篷站在门口,像极了个三角木雕胖娃娃。 小丫头奶声奶气:“你就是水鬼姐姐吗?” 谢璟慕已然迈步走近,好奇看着凌薏:“你是从水里来的吗?” 胖丫头年纪小,难辨好坏,只觉眼前的姐姐漂亮的过分。 凌薏望着眼前的糯米团子,心中闪过异样,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兴许也像眼前这般大了。 凌薏不愿吓到孩子,努力弯唇道:“不小心跌进水里了。” 谢璟慕似懂非懂地点头,胖乎乎的手指从胸前外袍内兜里取出糖果。 “给你吃——”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道脚步声。 只见小姑娘将糖果塞进凌薏手心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空中留下一道淡淡奶香味。 胖丫头对外面的人道:“爹爹,我是去出恭的,你别跟过来。” 男人披着外袍,里面中衣松散,举止慵懒,可不失贵气。 凌薏抬起头,正巧撞进了他讳莫如深的眼神里。 凌薏整理好衣服,扶着墙边起身,向男子行礼:“搭救之恩,小女必当相报。” 谢肇厌:“不必。” 话落,便消失在了夜里。 凌薏将糖塞进口中,很甜。 恰时,天边第一缕亮光出现。 凌薏走出院子,循着路上小径往前山而去。 天还未大亮,河边潺潺流水掩住凌薏的脚步声。 蓦地,她站到一颗大树后。 “秦郎,昨夜是你我糊涂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四姐姐,求得她原谅,不能再错下去了!” 说着,凌雅仙捂着脸跑开,另一道身影追上,二人相拥在一起。 青年男子面容清隽,“仙儿,这事错在于我,我会向凌薏解释的。” “可是……” 凌薏眼眸微眯,看来凌雅仙昨夜一直待在秦阚学院里没有回去。 京城适龄男子中,秦阚学相貌俊雅,文采翩然,又是首辅次子,凌薏当年初见,便深陷其中,两年前温氏与秦夫人商议二人订婚,凌薏就以未婚妻的身份狗皮膏药一般,跟在秦阚学身后两年。 但凡秦阚学身边出现女子,最后都会被凌薏赶走。 凌薏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名声也就由此而来。 就在这时,有一个小丫鬟朝二人跑来,一脸‘焦急’:“小姐,不好了!四小姐不见了!” 凌雅仙一脸惊讶:“什么?” 秦阚学皱眉:“怎么回事?” 春雨便是凌薏带来的丫鬟。 凌雅仙状似思忖,接着道:“你速去找祖母禀明此事,多叫一些人,务必找到四姐姐。” “是。” 丫鬟离开后,凌雅仙眼神担忧:“要是四姐姐因为我出了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秦阚学安抚道:“她向来顽劣,说不定就是去哪散心了,与你无关。” “秦郎,天快亮了,我先走了。” 秦阚学点了点头,目送凌雅仙消失在拐角处后,便回了自己院里。 凌雅仙往回走,面上都是笑意: “凌薏啊,没了你,我就是凌府最尊贵的五小姐,命是如此,由不得人啊。” “只要杀了你,一切都是我的了。” 晨色黯淡,当凌雅仙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她被衣服从头罩住,被拖到河边。 被摁进水里,提出来…… 凌薏动作干脆有章法,不至于将人溺毙。 她全程没发出一点动静。 折腾了四五次后,凌雅仙无力闭上了眼。 凌雅仙根本不知道身后那人是谁? 凌薏嘴角虽是弯着,眼神却极冷,低声道:“好妹妹,你可得争气点啊。” 凌薏拎着湿的外袍,借着雾色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凌薏转过身,山林里空无一人。 - 凌薏绕回自己的小院,从后窗翻进屋里。 没一会,春雨带着一群人来了院子里。 “老夫人,奴婢清晨一醒来就发现小姐房门是打开的,可屋里没人,小姐会不会是被贼人……” “如今最重要的是多请些小和尚们去后山找找。” 春雨声嘶力竭地哭着,一副凌薏要是失踪了,她也跟着去死的模样。 凌老夫人拧着眉头:“给我住嘴!” 凌薏虽顽劣,可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凌老夫人精明的目光扫过正屋方向,苍老的面庞定住: “你说薏姐儿不见了,早上房门是打开的,那这房门又是谁关的?” 春雨一顿,眼中闪过疑惑。 凌老夫人沉声:“先进去看看。” 春雨心道老夫人多此一举,但还是走到了门口,正欲推门时,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一道纤细身影隐在门框后,她披着厚绒大髦,里面露出一截浅色中衣,苍白精致的面庞被脖颈处的狐狸毛围住,显得面庞越发小了。 春梅愣在原地,脑中如惊雷劈过。 第三章 凌薏识破诡计,凌雅仙被责骂 凌老夫人松了口气:“薏姐儿还在睡呢,这脸色怎么了?莫不是昨晚受寒了?” 凌薏似是极不舒服,唇色发白,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晕,她眉心微蹙,不见往常生龙活虎的精神气儿。 “祖母,昨夜刮大风,窗户被吹开了,也许是受凉了。” 凌薏扫了眼春雨,又弯身咳了起来,“祖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凌老夫人扫了眼春雨,春雨抖得像只鹌鹑。 凌老夫人进屋摸着还有余温的被褥,眼中的笑真切了几分:“昨晚你那丫头没伺候好你,窗户都被吹开了不知道,祖母带回去教训教训,如何?” 春雨嘭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 凌薏神色不变,朝凌老夫人软声道:“祖母,近几日春雨得了风寒,夜里睡得熟,我今晨起来没叫她,祖母可别太严厉了。” 凌老夫人意有所指哼笑:“那贱婢眼睛长在天上,清晨见你屋门开着,人不见了,正寻我找人呢。” 春雨在门口朝凌薏磕头:“是奴婢刚才冲动了,没去净房里找小姐。” 凌老夫人点了点凌薏的额头:“还是你这丫头心善。” 就在这时,一名婆子快走几步来到凌老夫人身边,低语几句。 凌老夫人脸色大变,匆匆离开。 外面天色还是阴沉沉的,看这天又有要下雪的架势。 凌薏望着铜镜中的少女。 我既来了你的身体,必会为你报仇。 新仇旧恨,切骨之仇,没人能逃掉。 - 用完早膳,天色初霁。 凌薏将原主先前抄好的经文交给小沙弥。 “施主,福生无量。” 凌薏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向殿里的释迦牟尼鞠躬跪拜。 下午还要回城,凌薏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只留下一道纤细背影。 这时,几道身影走出,站在一棵偌大的银杏树下。 一旁的清瘦和尚在谢肇厌低语几句后,便悄声离去。 谢肇厌眉目微敛,清晰锋利的下颌线透着股逼人的冷意,颀长高大的身影引得旁人纷纷注目,但在触及到男子周身的冷意时,便急忙收回视线。 谢璟慕想去追凌薏,可被谢肇厌拎起后领,小家伙蹬了蹬,便老老实实地趴在父亲肩上。 “爹爹,是水鬼姐姐。” 谢肇厌视线微抬,淡淡嗯声。 胖闺女叹了声气:“爹爹,我们回家吧,昨晚我不在,番薯肯定很想我。” 番薯是谢璟慕养的狗,黑黄相间,像极了一只烤焦的番薯。 养了半年,长成一只胖番薯。 想起那只吵闹不停的狗,谢肇厌漫不经心:“回吧。” 谢肇厌并未回复,倒是小主子来了兴趣。 谢璟慕竖着耳朵,鬼精灵似的眨了眨眼睛。 “冷叔叔,然后呢。” 冷舫摸摸脑袋,“没了。” - 凌薏回去时,半途拐去了凌雅仙院子。 里面隐约传来哭声,凌薏冷冷勾起唇。 秦阚学从月牙门里看到她,叫住她质问:“凌薏,昨晚你在哪?!” 院子里站着秦阚学、凌老夫人等人…… 她神色悠闲,姿态清雅:“发生何事了?” 跪在院子里的春雨忍不住多看了凌薏两眼。 凌老夫人抿唇:“四丫头,你先进来。” 凌薏慢悠悠走近。 几人脸上都闪过异样,从前但凡挨着凌雅仙一点事,凌薏就会像只炸了毛的猫发怒,现下宠辱不惊,实属罕见。 秦阚学率先开口:“你妹妹今晨在河边晕倒,这事你可知晓?” 凌薏看向凌老夫人,面露讶异。 凌老夫人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我一直待在院子里,祖母他们是知晓的。” 春雨脸色发白,小心翼翼道:“奴婢可以作证,四小姐一直都在院子里。” 秦阚学眼神如利箭射向春雨。 清晨给凌雅仙报信的小丫鬟也跪在春雨身边,看了眼凌薏,便立即低下头。 凌薏笑了:“秦公子,我倒不知,你何时与凌雅仙关系如此好了?你为了她,平白无故,毫无证据地质问我?” 秦阚学紧盯着凌薏:“凌薏,你又想搞什么名堂,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凌薏觉得好笑:“我可没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夫,却语气亲昵地唤她闺名,秦公子若这么想为她出头,何不光明正大换个身份陪在她身边?” 秦阚学眼眸一眯,他目光嘲讽,只当凌薏爱他爱的要命,不过是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他冷笑道:“有些话,慎言。” 凌薏心中为原主叹了口气。 凌薏正欲开口,凌老夫人便先沉声打断:“够了!为今之计是不准事情外传出去!” 凌老夫人心中烦闷,凌薏又在添什么乱子! 都快成婚了,还如此不稳重,温氏到底怎么教她的! 凌雅仙被发现时,正巧是斋堂开放的时刻,有几名香客都见到了河边衣衫不整的凌雅仙,即使凌老夫人有意封锁消息,也难保可能会有各种难听的话传出。 凌雅仙身世难言,可前头还挂着凌姓,凌老夫人再不喜凌雅仙,这件事情都不可再声张。 凌雅仙也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想起凌雅仙身上的痕迹,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只留了秦阚学与凌薏。 凌老夫人意有所指:“五丫头被发现在秦公子客院不远处,秦公子之前可见过她?” 秦阚学唇角微动,他下意识看了眼凌薏。 凌薏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一言不发。 秦阚学咬了咬牙,撇清与凌雅仙的关系。 “未曾。” 凌薏勾了勾嘴角。 老夫人扫了眼秦阚学,“老身还有事务处理,这里就不留秦公子了。” 秦公子目光担忧看了眼屋内,才朝老夫人作揖:“晚辈这就告辞。” 秦阚学最后瞪了眼凌薏,拂袖而去。 离开后,秦阚学依旧沉着脸。 他耳边都是凌薏那句‘换个身份’,看来凌薏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可世间男子哪有不三妻四妾的? 秦阚学:“为人妻者,最重要的宽容大度,她这般善妒,日后进了凌府可怎生是好?!” 随从秦安只好劝慰道:“二少爷,京城谁不知道您在凌四姑娘心中的位置,想必凌姑娘昨夜是被气糊涂了,一时间说的气话。” “说到底,凌四姑娘还是因为太在乎公子了。” 秦阚学紧皱的眉头松了些,他悠悠叹了声气,“先回京,清晨的事继续暗中去查!” “是。” - 凌老夫人来到凌雅仙屋内。 凌雅仙哭红了眼,脖颈处的红痕若隐若现,她颤颤巍巍叫了声祖母。 凌老夫人不笑时,眉下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张老脸看的让人无端生寒。 “再过不久,便是会试,京中会来许多年轻读书人,届时我与你父亲会择一人把你嫁出去。” “该有的嫁妆不会少了你,至于别的,不是你能惦记的。” 凌雅仙嘴唇微动:“祖母,我已有了心仪之人。” 凌老夫人说的粗鄙直白:“别的事,老身已没有追究,五丫头,你得知足。” 凌雅仙眼中闪过怨毒。 她与母亲、兄长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她绝不可能嫁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 第四章 那水鬼住前面,你想见她吗? 午膳后,一行人回京。 凌薏自己一辆马车,车厢里铺了后绒毯,还有几个凌母特意寻人为她做的布枕,闻到熟悉的香味,凌薏脑中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山路一摇一晃中,她沉沉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一夜。 叫喊厮杀声中,她哭着大喊不要,可那小小的一团最终还是被丢进了冰冷河水中…… 凌薏瞬间睁眼,她眼睫快速颤动,泪水控制不住沿着面颊流下,似乎有刀在她胸口搅动。 凌薏死死咬住虎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凌沉…… 凌薏眼中折射出慑人的恨意。 杀子之痛,她这辈子都不会释怀原谅。 城里吆喝声传进马车里,凌薏恍如隔世,片刻后,她掀开布帘,‘凌府’二字落入眼帘。 凌府住的还是从前的府邸,将近占了岳平街一半。 丫鬟掀开帘子,少女鸦羽微垂,一张精致如白瓷的芙蓉面出现在众人眼中,她眉如远山,眸色胜秋水,肩若削成,纤浓有度,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周遭目光。 凌雅仙则是气的愤愤握拳,什么好事都让凌薏占了! 凌雅仙很快恢复神情,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叫道:“祖母,四姐姐。” 凌老夫人见凌雅仙小家子气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她压下不喜:“先进去吧。” 在岳平街的尽头,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停在一家糕点铺子外。 谢肇厌放下布帘,他收回目光,脑海中却是女子昨夜瑟瑟发抖的模样。 冷舫买好糕点上了马车。 胖闺女拿起绿豆糕小口吃着,谢肇厌盯着女儿胖鼓鼓的两颊,伸手戳了戳。 “好吃吗?” 谢璟慕咽下糕点,睁着大眼疑惑看向爹爹,然后递了一块给他:“好吃。” 谢肇厌咬了一口,甜的发腻。 “那水鬼住前面,你想见她吗?” 谢璟慕眼睛一亮,扑到谢肇厌怀里,说的大声:“想!!!” - 凌薏刚一进凌府,就被等候已久的秋竹拦住。 秋竹眼眶通红:“小姐,不好了,三少爷被老爷关进小佛堂了。” 春雨、秋竹都是凌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凌薏眸中折射出冷意,“发生何事了?” 凌老夫人:“说清楚。” 凌雅仙眼皮一闪,飞快扫了眼凌薏。 秋竹愤愤不平:“丽琴院那位说三少爷推了她,大夫一查竟是有孕一月了!老爷……把三少爷关进佛堂了,三少爷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凌老夫人神色一变,“简直胡闹!” 凌薏皱紧眉头,沉声:“父亲现在在何处?母亲知晓此事吗?” 秋竹哽咽道:“老爷现在还在荣恩堂处理事宜,夫人还昏睡着,奴婢不敢告诉她这件事。” 最近府里气氛紧张,凌母自从小产后,都在养病闭门不出,整座府邸除了邹莹院子,都是安静得紧。 凌薏扫了眼凌雅仙,凌雅仙咬着唇没说话。 凌老夫人拍了拍凌薏的手掌,似乎要为他们撑腰,“不怕,祖母还在呢。” 一行人正要往荣恩堂而去,后宅位置突然冒出一股浓烟,前方有仆从奔窜。 “不好了!小佛堂起火了!” 凌薏心中一紧,急奔小佛堂。 小佛堂地处前院后宅的交界处,是单辟出来的一个小院子,里面多是木质结构,只要一处地方起火,便会迅速蔓延开。 许多仆人护卫提着水桶泼水,忙进忙出,根本无济于事。 凌家被贬岭南的第二年,家中意外失火,哥哥凌舟胥为了救凌薏,被屋顶横梁砸伤,从天资聪颖的小少年,变成了如今需要人照顾的傻子。 凌薏压住心里的不安,火势浓烟熏得她眼眶通红。 她怕意外再现,她怕再也见不到哥哥,凌薏抹着眼角,这是原主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凌母温氏院中的几个管事婆子也都急奔而来,各个痛哭流涕,帮着一起灭火。 凌家二老爷凌晁也带着外室子赶来了。 一个是神智痴傻,无法为凌家带来助力的傻子。 另一个是‘聪明伶俐’,背负着凌晁与凌老夫人期许的,极有可能考中进士的外室子。 凌家长辈当然知道怎么选,凌老夫人能这么快答应邹氏三人进府,便是看中了凌致言的缘故。 再加上凌晁本就偏心,邹氏与凌雅仙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哥哥一旦消失了,凌致言顺理成章就成了二房唯一的子嗣…… 凌薏收回冷然的目光,凌致言还想参加会试,从哪儿来的,就从哪给她滚回去。 她嗓音极沉:“去把所有护卫叫来!务必把三公子救出来!” “谁能救出三少爷,温家赏银五千两。” 凌晁脸色不自然:“薏儿,你在说什么?!” 凌家人都在这里,好端端的说什么温家的银子! 凌薏扯了扯唇,“请祖母父亲见谅,女儿只是救兄心切。” 凌老夫人嘴唇微动,心中百转千回,她不停捻着佛珠,祈求佛祖保佑。 “我的孙儿真是苦命啊……” 凌致言开口:“父亲,还是儿子进去吧。” 说着,凌致言就要去水缸,凌晁和凌老夫人立即拦住他。 “言儿,这种事下人去做就好了!仔细伤了身体。” 凌致言做出为难之状,“可兄长还在里面,我不能不管。” 凌薏动作很快,她从水缸里舀出水,快走几步朝凌致言头顶浇下。 凌薏吸了吸鼻子,眼神真挚:“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我替哥哥谢谢你,你快进去吧。” 凌致言浑身打了个冷战,难以置信盯着凌薏。 她怎么敢?! 凌老夫人和凌晁都黑着脸。 可凌薏的眼泪先一步掉下:“哥哥若是出事了,我和娘怎么办啊?” 凌老夫人瞪着凌晁,这就是他的好女儿! 现下时节寒冬,凌致言穿着湿衣,这么多人看着,他又不能回去换衣服,也不敢进去救人,只能站着打哆嗦。 凌雅仙心疼兄长,恨不得剜了凌薏。 凌薏心中冷笑,她擦掉眼泪,心中不安加重。 蓦地,她眼神一顿—— 只见一高一小两道身影从前院而来。 这不是…… 凌薏蹙起了眉。 小家伙噔噔噔朝凌薏跑来。 凌薏上前拉着小丫头的手往边上走:“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快离开。” 这时,小佛堂里冲出一个被熏的黢黑的护卫:“四小姐,里面火势太大了,三公子恐怕……” 凌薏脸色发白,她还未来得及动作—— 冷舫浇湿身体,就冲进了小佛堂。 凌致言眼眸微眯,握紧了拳。 谢璟慕拉着凌薏弯腰,擦掉她脸上的湿痕。 小家伙奶声奶气,声音淡定:“冷叔叔肯定能把人救出来的。” 冷叔叔要是不行,她爹爹还在马车里呢。 凌晁先开口:“薏儿,这是?” 凌薏没搭理凌晁。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巨响,有截房梁垮塌坠落。 凌薏陡然睁大眼,两道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凌舟胥后脑受伤,腿上都是烧伤的痕迹,伤口很大。 一行几人快速赶到最近的院子里。 第五章 凌薏阎王点兵,秋后算账 府医陈大夫说凌舟胥脑袋的伤砸的深,失血过多,若是这两日醒不过来,便可以准备后事了…… 加上腿部的伤口见骨,即使能苏醒痊愈,日后也可能会是个瘸子。 凌薏盯着陈大夫:“陈大夫尽管医治,若是少了药材,去温氏商行的药铺里取药便可。” 陈大夫眼皮子一闪:“是。” 外间,凌老夫人对凌致言道:“日后,二房还是要靠你了。” 老三是个傻子,撑不起二房。 薏丫头又是个冲动易怒的……倘若能有凌雅仙半分谨慎,凌老夫人都能高看她一眼。 凌致言背脊微弯,朝凌老夫人作揖:“是,祖母。” 凌老夫人:“等到你嫡母身子好些了,你父亲会去同她谈那件事。” 凌致言眼眶微红:“祖母,孙子必会好好读书,日后振兴二房……” 凌薏从屋里出来,便听到凌老夫人最后一句话。 她脚步微顿,目光看向身侧,只见凌晁面色僵硬。 凌薏抿唇道:“女儿敢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父亲要将大哥关进小佛堂里。” 凌晁面色微变:“你是在责怪为父?” 凌薏眼眶顿时就红了,她摇头:“爹爹误会了,哥哥神智不全,言语也许有不当之处,还请父亲指明。” “日后大哥若是能醒过来,能再改正,况且母亲还不知道这件事……” 说罢,凌薏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凌晁心中对温氏母子三人有愧的,女儿一哭,便哭出了凌晁心中不多的温情。 “好端端的,你大哥今日去了梅林那边儿,梅林与邹氏住的院子挨得近,当时下了雪,你大哥身边的平福去取伞,留了你大哥在附近的亭子里,等到平福一回来,就见到你大哥将邹氏推到在地上。” 尤其邹氏还怀了孕,凌晁叹气:“舟胥不敬长辈,为父便让他去小佛堂里反省。” “薏儿,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你母亲,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治好舟胥。” 凌薏抬头,想撕碎凌晁虚伪的面庞。 温氏小产病重,凌晁也不是真心认错,但凡凌晁有将温氏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放在心里,邹氏都不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她蓦地出声,“爹,我想去丽琴院。” 凌晁下意识拒绝:“邹氏还要修养,等她好些日子了再去吧。” 凌薏眼眸微眯:“莫非她伤的严重?” 凌薏说话时,瞥了眼凌晁后方的凌致言。 凌致言露出一笑,凌薏已收回了眼神。 凌晁嘴唇微动,难以开口:“不是……” 凌老夫人眼神在凌薏脸上转了转,然后吩咐凌晁:“去将邹氏带到集福堂。” 集福堂是凌老夫人住的院子。 凌晁目光犹疑,第二次收到凌老夫人的眼神后,才向随从看了一眼。 院子里人心惶惶,凌薏朝谢璟慕走了过去。 小丫头乖巧坐在回廊下,手里还拎着糕点,冷舫站在她身后。 凌薏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今天多谢你呀。” 谢璟慕不好意思笑笑,胖手指搅着,脸红道:“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糕糕。” 凌薏心中一暖。 凌薏:“今日多谢你们了,只是不知不知贵府何处?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冷舫闭紧嘴巴,一时没有开口。 胖丫头嘴快:“崇仁坊,谢家,我家里很大,姐姐你来和我一起玩。” 凌薏嗯声,眼里蕴着温和笑意。 这时,凌晁走了过来。 凌晁见到冷舫时,只觉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多谢壮士,府上已备好饭菜,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府上略备谢礼。” 冷舫摇头,没再多言,朝凌薏点了点头后,便带着谢璟慕离开。 凌晁不禁问:“薏儿,那两位是谁?” 凌薏:“两个好心人。” 凌晁:“……” - 凌薏让秋竹在大哥的院子里守着。 凌薏等人全都去了凌老夫人的集福堂。 屋内燃起炭火,凌薏怕冷,手中握着一个五蝶捧寿的鎏金雕刻手炉,她模样乖巧,姿态安静,目光定定看着前方,不见从前咋咋呼呼、不知礼数的影子。 凌老夫人坐于上首,凌晁坐在凌薏身旁,他心中甚慰,只觉女儿终于懂事些了。 很快,门口传来动静。 厚厚的布帘被丫鬟掀开,邹莹出现在众人眼帘,她面色红润娇艳,身上搭着一件桃红色的大髦,举止间右手轻抚着小腹,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怀有身孕。 凌老夫人却沉了脸。 凌老夫人直接出言:“才一个月,你扶什么肚子!” 邹莹眼中的得意一收,然后向凌老夫人与凌晁行礼后,这才第一眼看了凌薏,她缓缓俯下身子又朝凌薏行礼。 凌薏嘴角勾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这位邹……邹婶现在也是有身子的人,哪能向我行礼?” 邹莹从前是凌晁身边的婢女,在凌晁与温氏成婚前,被凌老夫人送走,可没想到二人竟悄悄纠缠了十多年。 凌老夫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接受邹莹母子三人的存在,想必早就心知肚明。 邹氏进了凌府,还没有行过纳妾礼,凌薏不愿、也叫不出邹姨娘。 邹莹脸色难看,柔弱的脸上生生挤出一个笑:“四姑娘是主子,奴婢向主子行礼是天经地义的事。” 凌薏没有让她起身,邹莹便一直福着身子。 凌老夫人只好先让人将邹莹扶了起来。 邹莹掐着手心,恨不得扯烂凌薏的脸。 她柔弱道:“不知老夫人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凌晁出声:“将白日亭子里的事都说一遍。” 邹莹声音不大,说完后,凌晁看向女儿,“薏儿,事情就是这样了。” 凌薏点了点头,她坐在檀木椅上没动,也没人给邹莹上座。 凌薏上身微微后仰,目光审视面前的邹莹,她手指轻敲手炉,清脆声响起第一下,凌薏自己先止住了动作。 凌薏垂下眼,坐直身体,又悄无声息恢复了凌家四姑娘的姿态。 凌老夫人坐在上首若有所思,她总觉得这四丫头哪里变了。 第六章 邹莹被罚,凌薏还大哥清白 “你说是我大哥推了你,除了平福外,还有人证吗?” 邹莹咬着唇:“没有了。” 平福被传唤进来,所言也与邹莹一致。 平福不敢看四姑娘,只低头重复着:“奴才拿着伞过去时,已经晚了,晚了……” 邹莹小声抽泣:“若不是平福来得早,恐怕孩子已经没了。” 凌晁面露心疼,起身将人揽进怀里。 凌致言与凌雅仙站在凌晁身后。 凌晁看向凌薏,眼神不满:“凌薏!够了吗?这么多年,你娘就把你教成了一个蛮横女子,你要是有仙儿半分懂事,我都谢天谢地了。” 凌薏眼神一冷,直直盯着凌晁。 她为原主、哥哥与温氏不值,他们敬爱尊重的父亲、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室内压迫感渐生,凌晁几人脸色并不好看。 凌晁心中隐隐有股不安,他正欲开口,就听到凌薏问平福: “平日里,大哥如果不是在自己院子里,便在我和娘亲那。” “谁在大哥面前提过梅林?” 凌薏声音幽幽如鬼魅:“平福,是你吗?” 平福抖着唇:“不是奴才,奴才也不知。” 邹莹脸色微变。 凌老夫人深深看了眼凌薏,“去查,谁在三少爷面前嚼过舌根子?!” 有一婆子应声,很快退了出去。 凌老夫人和蔼道:“薏儿,你昨夜受凉,又舟车劳顿这么久,先回去休息,事情查清楚后,祖母不会瞒着你。” 凌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了。 凌薏抿唇,态度不卑不亢道:“祖母,孙女无碍,只想要先将事情弄清楚。” 凌老夫人正欲说出口的适可而止,就被堵在喉口。 凌晁冷哼,甩袖背过身。 凌薏让人把平福带下去。 接着,凌薏又问邹莹:“你说我大哥推了你,哪只手推的?” 邹莹面色一僵:“当时事态紧急,奴婢一时半会没想不起来了。” 凌薏抿了口茶水,眼神不咸不淡瞥了眼邹莹,没有开口。 场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凌薏放下茶盏,突然笑了下:“你不记得我大哥怎么推的你,那会不会推你的人,也记错了?” 邹莹心里一跳一跳地,背心里都急出了汗。 凌晁不忍,只好替她解围,对凌薏不耐道:“我记得前些日子,老三为了给你做木雕,手被刀片划伤了……” 邹莹立即说:“奴婢想起来了,是右手!三公子的右手还缠着纱布。” 凌薏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莹心中松了口气,她咽了咽口水,可下一瞬,凌薏说出的话,犹如平地起惊雷,厅里的人全数呆住。 “早在四日前,哥哥手上的伤便好得七七八八,那纱布早就取了,府里的陈大夫可以作证。” 屋里针落可闻,凌晁目光难以置信射向邹氏。 凌雅仙与凌致言直接跪在了地上。 邹氏咬紧唇,手中帕子快要掐烂,“我……” 凌雅仙小脸一白:“祖母,父亲,我娘或许是记错了……她没有别的心思的。” 凌薏歪了歪头:“哦?她没有别的心思,你的意思是我栽赃她了?” 凌雅仙急得快哭出来,“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进府以来一直都本本分分的。” 凌薏勾着嘴角:“你急什么急?我哥哥在床上躺着,罪魁祸首还在这好好站着呢。” 身旁的邹莹颤声道:“当时天色暗淡,光线不好,也许是奴婢看错了。” 凌薏神色十分委屈,“你一句看错了,哥哥却去跪了佛堂,还险些烧死在里面,我哥哥要是真的没了,我和娘可怎么办啊……” 话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众人神色各异,凌老夫人目光沉沉,“薏丫头,此事祖母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凌晁蹙眉,还欲求情:“母亲,邹氏毕竟还怀有身孕……” 凌老夫人冷笑一声,茶盏直接丢在了邹莹身前,“连妾都还不是,就敢干出这等糊涂事,你二房就缺一个妾?!” 邹莹脸上又红又白,抖着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晁皱紧眉头,瞥了眼邹莹,心中失望。 他看了眼凌薏,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凌舟胥虽是傻了,但也是他第一个孩子,此事是邹氏过分了。 凌老夫人院中还有一个小佛堂,她让邹莹每日来她院中跪上一个时辰,连跪三天。 算下来也就三个时辰,凌老夫人当真是重拿轻放啊。 凌老夫人望向凌薏,心疼极了。 “薏姐儿,这样可满意?” 凌薏朝凌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祖母,薏儿只是小辈,此事该由母亲定夺。” 凌薏心中嘲讽,她没打算现在就除了邹莹,不过也不能让这三人好过。 凌老夫人眼中的怜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冷漠,“薏儿,你母亲还病着,这事就不扰她养病了。这样,祖母让她跪完后,再闭门思过三个月,再罚半年月银,如何?” 话音一落,邹莹身形一晃,老夫人这是想要害死她啊! 事情要传了出去,那邹莹污蔑凌舟胥的事情就坐实了! 邹莹恨恨想着,凌薏去了趟龙华寺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难道还真是菩萨显灵了不成。 凌薏起身,向凌老夫人行礼:“孙女多谢祖母评判,孙女先去看看娘亲。” 凌薏离开后,凌老夫人上前就给了邹莹一巴掌。 “你这个蠢货!” 邹莹捂着脸哭出声,看向凌晁:“老爷……” 凌晁黑着脸:“你最好祈祷舟胥早些醒来。” 话落,凌晁拂袖而去。 凌老夫人让人把邹莹带下去跪着,凌雅仙与凌致言兄妹俩一同离开集福堂,凌致言语气阴狠:“她为何还活着?” 凌雅仙心里也气:“哥哥,我也不知,那和尚拿了钱就跑了,我也没找到人。” 凌致言黑了脸:“不可掉以轻心,恐怕凌薏已经警惕了。” 凌雅仙冷笑:“就她?一个蠢货!” - 温氏身边的刘婆子还等在集福堂外,见到凌薏出来,没忍住红了眼。 “小姐。” “娘怎么样了?” 温氏迟迟不愈,刘婆子也瘦了大圈。 “夫人身体底子虚弱,如今小产吃了药也不见好,现在还在睡着,夫人还不知道三少爷的事。” 若是四小姐再晚回来一步,少爷恐怕就没了! 凌薏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女人小产伤身体没错,可这都两个月了,母亲每日还这般昏睡…… 定有问题。 凌薏往温氏的院子而去,可刚一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屋子里,温氏刚一苏醒,就听丫鬟说漏嘴,这一逼问,才知道凌舟胥差点又被火烧了。 温氏相貌端庄明艳,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近日瘦了些,依旧不减风风华。 她冲出正屋,心中仿佛有股火在烧。 “夫人,您身子还未痊愈,不可见风啊。” 温氏眼神一厉,“我儿都要被人害死了,我哪里还歇得下去!” 凌薏冲上前去扶住母亲,“娘。” 温氏见到女儿,一直紧绷的眼泪便落了下来,“薏儿,你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凌薏宽慰着母亲:“娘,大夫说只要等大哥醒来即可。” 温氏颤声:“先去看看我儿。” 在见到凌舟胥后,温氏眼泪就没停过。 从邹莹出现开始,温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是她没有护好兄妹俩,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害的舟胥变成了这幅模样。 温氏问起湖边和方才集福堂的事。 凌薏一一回复。 温氏听着,眼眶越来越红,舟胥是凌晁的第一个孩子,凌晁竟能这么狠心,天寒地冻地让他去跪佛堂?! 温氏只觉荒唐失望,她握紧凌薏的手:“娘还在,断不会让别人欺了你们兄妹俩。” 凌薏心中一软,这府里的人都是豺狼虎豹,她必须要让温氏彻底认清凌晁和凌老夫人的真面目。 她回抱住温氏:“娘,您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把身子养好。” 温氏摸了摸女儿的头,“薏儿,你先回去休息,你大哥这我让人盯着,我现在去寻你父亲一趟,你与阚学还有三月便要成亲了,莫要被别的事耽误了。” 凌薏摇头:“娘,我跟您一起去。” 她怕母亲被凌晁气倒。 温氏:“薏儿别怕,这事本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娘背后还有温家,你爹与你祖母再如何都不敢乱来。” 温氏态度坚决,不愿让女儿插入此事,凌薏只好先回了自己院子里。 第七章 再见凌沉,凌薏想杀人 温氏去了凌晁前院的书房。 凌晁心中一阵紧张,从邹莹来到凌府后,这是夫妻俩的第一次见面。 之前无论凌晁如何求见,温氏院子始终大门紧闭。 这些年的夫妻情谊不是假的,温氏以及温家所做的一切,凌晁与凌老夫人都看在眼里。 如非必要……凌晁也不愿撕破脸。 凌晁上前去迎,他温声道:“夫人,你身子可好些了?” 温氏冷着脸:“舟胥被邹莹陷害,现在生死不明,你准备如何处置?” 凌晁嘴唇微动,说了凌老夫人的处罚。 温氏早有心理准备,但见凌晁轻飘飘地说出来,她心中失望加剧,“她害的是你的嫡子!” 凌晁嘴角放平: “温月,她还怀着孕,母亲已经处罚她了,这还不够吗?!” “难道要杀了她,你才满意?!” 温月笑了,笑声凄然嘲讽。 “我只是想要为舟胥和薏儿讨回一个公道!” “倘若晚了一步,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舟胥的尸体!!” 凌晁深吸一口气,口不择言:“他不是还没死么!” 话音刚落,温月一巴掌就落到凌晁脸上,“你说什么?你是他爹啊!” 凌晁闭了闭眼,他说完就后悔了。 屋内气氛紧张,守在外面的小厮丫鬟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凌晁不敢对视温月,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另一件事脱口而出。 “邹莹的纳妾礼七日后举办,母亲的意思是同日将致言记到你名下来养。” 话音一出,温氏身形一晃:“你再说一遍?!” 凌晁叹了口气,无奈道:“温月,你是我的发妻,在我心中,别的女人都越不过你,将致言过继到你名下,也是为了你好。” 眼前的人是自己爱了十多年的丈夫,温月心灰意冷,是她识人不清,没认清凌晁的真面目。 “我的儿女如今都还在,轮不到别人的儿子记到我名下。” 凌晁紧抿着唇:“若是舟胥一直好不了呢?致言如今即将科考,二房早晚要交到致言手中,日后薏儿出嫁,少不了还要依靠致言,你是他的嫡母,怎么连这些紧要关节都没想明白?我这不还是为了这个家好?” 凌晁说得冠冕堂皇,算盘打得真响,凌致言若真记在了温氏名下,那富甲一方的温家便成了凌致言的外祖家,邹莹母子三人都不是安分的,恐怕日后温家都会被这三人搞得乌烟瘴气。 “这些年,你背着我养了外室,她生了一儿一女还不够,现在又怀了孕,你若真为了这个家好,断不会使我与舟胥、薏儿落到被人耻笑的地步,现在还要将那外室子记到我的名下,凌晁,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的。” 温氏的话扯开二人的遮羞布。 “想让凌致言顶替舟胥的位置,你做梦!” 凌晁气急:“温月,你冥顽不灵!” 温月冷笑:“属于舟胥和薏儿的,没人可以抢的走!” 温氏是个体面人,她推开门,仅一瞬的功夫,就恢复了当家主母的仪态。 回到院子里,温氏第一时间就叫来了她嫁妆庄子田铺的管事。 “去将我名下的钱财嫁妆理出来。” 屋内的几个丫鬟婆子皆是一惊,那管事十分淡定,回复道:“是,夫人。” - 凌薏回到院子里,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原主住的地方。 凌薏的藤英苑无论是大小,还是其中的布置,在凌府都是数一数二的。 从岭南回来后,温氏总觉得亏欠了凌舟胥兄妹俩,二人的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最好的,包括院子里的布置,房间里的摆件,大多出自温氏自己的嫁妆。 秋竹已经备好饭菜和沐浴的热水。 兵荒马乱的一天,到现在才有片刻时间喘息。 少女匀称的身形浸泡在热水中,凌薏盯着盥室顶梁发愣。 原主凌薏这一辈里,除了她和哥哥,还有就是大房的凌沉和凌若然。 说起来,前世萧舟薏最熟悉的凌家人,便是凌沉兄妹俩。 对原主凌薏的印象,只隐约记得是长得胖乎乎的漂亮小姑娘。 萧舟薏年少时不爱念书,爱好招猫逗狗,她与凌沉年纪相仿,又志趣相投,常常女扮男装,逃课外跑,是太傅最为头疼的两个学生。 当年凌家贪腐一事曝光后,大房只剩下凌沉与凌若然,二人父亲自缢于狱中,这也成了凌沉后来最恨萧舟薏的地方,凌沉怨她不顾青梅竹马之谊,逼死了他父亲与祖父。 可本来凌家便有罪……凌家的光鲜亮丽、富丽堂皇是由黄河水患中的尸体堆砌而成的。 凌家归还了贪污款项又如何,哪些枉死的百姓又算什么? 至于凌若然…… 凌若然是好友的妹妹,素有才情,萧舟薏自然是看作小妹妹对待,她自认为对凌若然不算差。 可在前世她被毒杀的前一夜里,凌若然来找过她,极尽羞辱。 凌若然只比萧舟薏小一岁,凌若然打小就不喜欢萧舟薏,但凡哥哥有了好东西,凌沉便会亲自送到萧舟薏手里,明明凌若然美貌才华不输萧舟薏,可京城颇具盛名的只有长公主萧舟薏。 后来再加凌家被贬之事,凌若然也恨死了萧舟薏。 还有秦家。 原主凌薏从前大多时都是追着秦阚学跑,秦阚学喜欢什么,她便会去费尽心思钻研,对于秦家别的旁支关系并不了解。 凌薏现下无意打草惊蛇,她沐浴完出来,就听秋竹禀报说是大公子来了。 凌薏擦身的动作一顿,梳妆镜中映出女子娇嫩瓷白的面容。 她眉眼极冷。 凌沉,这么快就见面了。 她换好衣服出去时,凌沉背着手立在院中。 凌薏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捅了凌沉,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收起脸上情绪。 “大哥。” 凌沉转身,露出一张瘦削严厉的面庞。 四年时间,凌沉气质越发阴沉冷厉。 凌沉见到妹妹,面上的严肃少了些,“今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凌薏掐着掌心,摇了摇头说道:“我还好,只是有点担心哥哥。” 凌沉抬手,想拍拍凌薏的脑袋。 凌薏猛地一下避开。 第八章 凌沉是个煞笔;谢璟慕被吓醒 凌沉还以为是凌薏还在为上一次争执生气。 那是去龙华寺之前,凌薏与凌晁、凌沉的一次大吵。 凌雅仙污蔑凌薏打了她,原主性格虽骄纵易怒,但性格单纯,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雅仙把白的说成黑的。 正巧凌晁与凌沉出现,凌晁当场给了凌薏一巴掌,连凌沉都站在凌雅仙那边,指责凌薏没有教养,行为粗鄙。 “那日我说的只是气话,邹氏的两个孩子到底还是二叔的,到如今这步,再闹下去,只会让别人看笑话。我去看过三弟了,明日若是再不醒,我就去寻太医。” 凌薏依旧没说话。 凌沉从怀里取出一枚簪子,“今日上午我陪你大嫂去陈家,中途去首饰店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白玉簪。” 凌沉是在去年娶的妻,妻子姓陈,出自一礼部小吏家中。 “今日的事,我已经清楚了,府上没人能越得过你。” 凌薏站着没动,凌沉将簪子放到石桌上,他最后还是摸了摸凌薏脑袋:“近日陛下赏了些好玩意,明日我让你嫂嫂送过来。” 隔了很久,凌薏才哑着嗓子:“谢谢大哥。” 凌沉还没走,明显是还有话要说。 凌薏抬起脸:“大哥还有别的事?” 凌沉看着妹妹白皙的面庞,片刻后才道,“祖母的意思是将致言过继到二婶母的名下。” 果然…… 凌薏咬着牙:“绝不可能!” 凌沉以为凌薏还在气头上,“二叔也是为了凌家好。” 凌薏目光直直看着凌沉:“难道大哥也觉得该让凌致言顶替我哥的位置?凌致言心思并不单纯。” 凌沉言语直接,没有否认凌薏的话。 “无论如何,他是二房的子嗣,二房需要一个正常的继承人,他和他娘影响不到婶母,对你和舟胥而言,更是助力。” 凌薏捏紧双拳,“正常的继承人?” 凌沉嗯声。 凌薏低低笑出声:“世事无常,希望大哥……你们能够保佑凌致言一直正常吧。” 等凌致言能有命活下去再说吧。 若凌晁与凌老夫人非要一个正常神智的嫡子,在凌家旁支中过继一个过来,都比凌致言好。 凌沉没再逼凌薏,叮嘱几句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身后,凌薏卸下面上不满,她拿起桌上白玉簪。 凌府啊,除了温氏与凌舟胥,府上没一个人是干净的。 秋竹:“小姐,夜里起风了,先进屋吧。” 凌薏嗯声,问:“崇仁坊的谢家,你可有印象?” 秋竹从小跟在凌薏身边长大,对凌府以外的事并不清楚。 “小姐,奴婢不知。” 凌薏:“罢了,明日再说。” 秋竹忍不住问:“小姐,春雨呢?” 春雨与秋竹都是从小跟在凌薏身边长大,秋竹稳重,事事以凌薏为先,而春雨性子活泼,凌薏不知,春雨究竟是何时起了异心。 凌薏声音淡淡:“犯错被祖母抓住了。” 秋竹面色一变,没再为春雨说话。 凌沉回去后,又在书房忙了许久。 从书房出来,凌沉没急着进去,他坐在院子里良久,直到打更声再次响起,他才进了正屋。 夜色入眠,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凌家大少夫人陈氏已经睡了,又被凌沉的动静吵醒。 “夫君?” 秦氏柔软的手臂攀上凌沉肩臂。 凌沉身形一僵,将妻子手臂拉下,淡声道:“睡吧。” - 与此同时,丽琴院。 凌雅仙与凌致言各自的院子都在丽琴院附近。 邹莹白日跪了一个时辰,腿酸胀地不行。 凌雅仙气愤道:“祖母也真是的,明知娘还怀着身孕……” 凌致言瞥了眼妹妹,“行了,别说了。” 昏黄烛光下,邹莹面色阴晴不定,她几欲咬碎了牙。 “龙华寺到底出了什么错?凌薏为什么还活着回来了?!” 凌雅仙一五一十将事情全部说出。 邹莹拧紧眉头,暗道凌薏命大。 凌致言眼神眯起:“算她走运,躲得了这次,难不成还躲得了下一次?” 凌雅仙突然道:“娘,咱们计划就是给那傻子一个教训,起火是怎么回事?” 邹莹冷笑:“这府里,想要除了他的人,可不止我们啊。” 高门大院,人心叵测,有些人当真是狠。 凌致言与邹莹对视一眼。 邹莹叹了声气,可突然注意到凌雅仙的脖子,她一把扯过凌雅仙手臂,拉下衣领,“仙儿,这是怎么回事?!” 凌雅仙:“娘……这被蚊子咬了……” 邹莹经过人事,怎么可能不知,她一巴掌甩到凌雅仙脸上:“你糊涂!” 女人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男子后,男人就会弃之如敝履! “是不是秦阚学?” 凌雅仙点了点头:“娘,秦郎说会对我负责的……” 邹莹声音发冷:“负责?凭什么首辅家的二公子会拒绝嫡小姐,求娶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 闻声,凌雅仙怕了,抖着声音道:“娘,那怎么办?” 邹莹简直要被凌雅仙气死,她捏着眉心:“你们先回去,此事容我想想。” 看来除掉温氏与凌薏,必须加快了。 - 崇仁坊,谢家。 谢璟慕半夜里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凌府的火光。 一个人在房间里,小姑娘怕了。 黑葡萄似的大眼包着眼泪在黑夜里大哭出声。 整个小院里都回荡着哭声。 没一会,房门被推开。 谢肇厌高大的身影,仅着中衣立在门口,结结实实挡住了外面的光,脸上还有被突然吵醒的不虞,狭长的凤眸里充满无奈。 谢璟慕哭声一顿,打了个嗝。 谢肇厌捏着鼻梁上前。 “……爹爹,我害怕。” 谢肇厌抿了抿唇,叫了声番薯。 一只大狗子立即就甩着尾巴进了屋,先狗腿子围着谢肇厌转了一圈,然后乖乖趴在谢璟慕床边,守着小主人。 对面两双黑碌碌的眼睛望着谢肇厌,谢肇厌莫名想起了昨晚凌薏的眼瞳,他眼眸微眯,真是见鬼了。 他大掌拍了下胖丫头的头顶,声音安抚:“睡吧。” 谢璟慕大半夜吵醒爹爹也不太好意思,搅着手指:“爹爹,我不害怕了。” 谢肇厌入睡困难,这被吵醒了,也睡不着,索性直接去了书房。 第九章 大喊三声‘你是猪\’ 翌日,天蒙蒙亮时,凌薏就醒了,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望着头顶的软烟罗暗花丝帐,久久不动,院子外传来洒扫动静,凌薏才恍如初醒。 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真真切切地重生了。 凌薏简单用完早饭,就去了凌舟胥那。 温氏先她一步到了,满面愁容,凌舟胥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若是三少爷今日还不醒来,恐怕日后……” 陈大夫说这话时,眼皮子闪了闪。 凌薏扫了眼陈大夫,她藏起眼中冷意,同温氏进屋后,她低语几句,便离开了院子。 凌薏离开凌府直奔回春堂。 她在马车上换了男装。 凌薏记得前任太医院的景院首告老后,便在京中开了一家药堂,手下几名徒弟医术高超,针对头疾颇有建树。 回春堂在京中十分出名,凌薏抵达时,药堂里都是人。 小药童为难道:“这位公子,最少要等小半个时辰,才有大夫空出来。” 凌薏拿了号牌:“那我在这等着,烦请等会告知。” “好说好说。” 凌薏在药堂对面的茶馆坐下。 里面有说书先生高谈阔论。 “只听说赵将军取了突厥将军的首级,以一万兵马打得突厥人落花流水。” 有人竖着拇指:“赵家如今炙手可热,深得圣宠,可谓是世家中的世家了,倘若你我能在赵家谋个差事,何愁吃穿啊。” 凌薏侧身,语气好奇:“哦?何出此言?” “这位小公子你就不清楚了吧,赵国公戎马一生,杀敌无数,京中无人不佩服,国公爷次子赵将军年仅四十就高升辅国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更别提当朝太后与皇后娘娘皆是出自赵家了。” 有人摇头,扼腕叹息:“要不是当年护国长公主非要赵家出兵裕国,国公爷长子也不会命丧疆场。” 说到萧舟薏,几人脸上嫌恶,有人朝地上吐口水。 “萧舟薏挥金如土,用的全是贪腐而来的百姓血汗钱,还反倒诬陷凌家,真是坏极了。” “陶家家风如此,你们可知道,秦少夫人的兄长陶书陵现在就是京城京兆尹,陶大人为官清廉,还深明大义,多次为民伸冤,实乃高风亮节啊。” 凌薏弯着眉眼,眼中却无一点温度。 “原来如此。” 兴平二年,裕国进犯边境挑衅幼帝,烧杀抢掠,屠了两个镇子,明安帝与萧舟薏商议后,命赵国公与赵世子带兵前往,顾将军为副将一同前去。 首战告捷,再有战报传来时,已是赵世子的死讯,赵国公身受重伤,二人带兵中了裕国人的埋伏,死了五万大周将士,完好无损回来的只有与萧舟薏交好的顾将军。 到她死前那刻,萧舟薏才清楚,原来母后、外祖与二舅将一切怪罪到她的头上。 可这一战若是不打,损的是大周国威,死伤的是无数边境百姓! 可悲可叹。 凌薏现在只想把这些人全部丢进护城河里。 还有陶家兄妹…… 凌薏冷哼一声,她饮茶掩下思绪,这些账要一笔一笔算。 可她却不知,这番闲谈早被回春堂二楼里的两人收入眼底。 回春堂二楼开着木窗,立着两道人影。 其中的白衣男子名唤景元,是已故景院首的孙子,他摇扇浅笑,看向身侧的人,揶揄道:“你认识?” 那人生地极高,一身黑衣,剑眉下一双凤眸浓黑深沉,望不到底。 谢肇厌并未应声,只不过盯着凌薏手中被捏扁的茶点若有所思。 景元眉梢一扬,那就是认识了! 那小公子一看就是姑娘家。 谢肇厌身边头一次出现小姑娘,两个字,稀奇! 谢肇厌府衙里还有事,他没多待便离开了。 景元来了兴致,叫来伙计:“去打听打听,那人来做什么的?” …… 回春堂小二特意来茶馆叫了凌薏。 “这位小公子,请跟我来。” 只见大堂里正候着一位白衣青年,景元淡笑:“在下景元,可与姑娘一同走一道。” 景? 凌薏目光在男子脸上停留一瞬。 她略微思索,心中对此人身份有了猜想。 她点了点头道:“多谢景大夫。” “客气。” 马车一路行驶到凌府侧门口,景元眼中闪过诧异。 原来是凌府小姐。 茶馆、酒馆、药馆向来是各种流言八卦传播最迅猛的地方。 京城人人皆知凌薏最爱做的事就是追着秦阚学跑,恬不知耻,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没想到本人与传言大不相同。 “原来是凌姑娘,失敬失敬。” 凌薏:“今日麻烦景大夫了。” 温氏见到凌薏带了个年轻大夫回来,她心中难免失望,眉间愁容加重。 陈大夫则更是瞪大了眼。 凌薏握了握母亲的手,轻声道:“景大夫医术高超,让他先试试。” 陈大夫皱眉道:“四小姐,此子一看就是赤脚大夫,怕不是特意来骗诊金的。” 温氏也犹疑:“薏儿……” 凌薏:“娘,陈大夫说今日是大哥苏醒的最后期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凡有别的法子咱们都要试试。” 温氏拧了拧眉,女儿说得有道理,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 温氏请景元上前。 陈大夫在凌府数年,府里的主子大大小小都是他来医治,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危机。 “夫人,还请三思。” 景元迈腿的动作一顿,他侧过脸,从上到下将陈大夫打量一遍,抱胸道:“若是我能治好他,你当如何?” 陈大夫哼声:“无耻小儿,简直狂妄。” 凌薏皱眉:“陈大夫,慎言。” 景元笑得人畜无害:“咱们打个赌,等会三公子要是醒了,你就围着坊市跑一圈,大喊‘你是猪’,如何?” 陈大夫老脸憋得通红。 景元啧声:“如何?” 陈大夫脸涨得通红。 景元摸着下巴:“哎哟,看来不敢啊。” 陈大夫:“赌就赌!” 第十章 大哥苏醒,凌雅仙又作死 温氏面色不虞,屋内婆子将陈大夫请了出去。 凌薏扫了眼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温氏心中焦急:“景大夫,如何了?” 景元淡定开口:“脉象上看,三公子颅内瘀血堵塞,夫人不必担忧,待我施几针便可。” 温氏眉目担忧,这小大夫年纪轻,她担心万一下手每个轻重…… 凌薏瞧出母亲心中所想,现下能最快救治哥哥的,恐怕只有景元了。 景大夫最后看向凌薏。 凌薏点头:“劳烦景大夫。” 景元下针速度很快,不一时,凌舟胥面部头顶都扎了好几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一刻钟后,只见凌舟胥苍白寡淡的嘴唇有了血色。 温氏瞬间就红了眼,拿着帕子抹眼角。 景元又写了张方子交给凌薏:“先去煎药,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醒来。” 凌薏将方子交给秋竹:“你亲自盯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秋竹拿着方子出去,院子里的陈大夫瞥见秋竹手中药方,他心里一紧,只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邹莹身边的丫鬟来了,她就站在院子门口:“陈大夫,邹姨娘不舒服,老爷叫你过去一趟。” 陈大夫面色一急,他很快镇定下来,又往正屋方向扫了一眼。 “可老夫还得守着三少爷这边。” 那丫鬟跺了跺脚,低声道:“是老爷让我过来唤你的,老爷的话你都不听?” 陈大夫犹疑片刻,还是跟着走了。 外面的二人虽然故意压低声音,但还是传进了屋内。 凌薏垂下眼,邹莹与陈大夫的关系绝不简单…… 温氏眼底难掩失望悲伤,她嘲讽地想,到如今,她竟然还对凌晁抱有期望……从昨日舟胥受伤被安置回来后,凌晁与凌老夫人没来看过一眼,她为凌家操劳数年,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儿子。 舟胥自小聪慧,被先生誉为神童,若是他没有生病,那就是她与薏儿最大的依仗,凌致言连舟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温月的儿子,温月深吸一口气,好在舟胥如今情况好转,她心里也有了个底。 “快到中午了,景大夫不如在府里用完午饭再离开。” 景元朝凌薏眨了眨眼睛。 凌薏:? 景元:“可以。” 午饭就摆在了凌舟胥院中,景元刚拿起筷子,屋内就传来惊喜声:“醒了!三公子醒了!” 凌薏立即奔了进去。 看到屋内的人睁着眼睛,凌薏瞬间就红了眼眶。 温氏比她后一步进屋,握着凌舟胥的手就开始流眼泪:“我的儿……” 凌舟胥还很虚弱。 凌舟胥的苏醒一扫院子里的紧张沉闷,温氏一点点给凌舟胥喂药,凌薏在一边陪着,从昨日苏醒到现在,脸上头一次出现真切实意的笑。 温氏紧紧抱着一双儿女:“无论如何,娘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 凌薏弯着眼眸,她也会代原主,护好这二人。 凌舟胥喝过药后不久便睡了。 温氏看景元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她命丫鬟奉上诊金:“景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妙手回春,方才是我眼拙了,景大夫莫要介意,这里有一千两,还请景大夫笑纳。” 景元眉梢微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嘴上说着‘客气客气’,却将银票直接塞进袖子里。 凌薏让人重新布席,顿了顿又道:“我娘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劳烦景大夫看看。” 温氏看了眼女儿。 景元目光一转,应了声:“当然可以。” 温氏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先去吃饭吧。” 饭后,景元又给凌舟胥检查一番,凌薏送他出府,景元诊金一千两,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凌薏问了凌舟胥从前的伤。 “我哥哥的头疾可还能恢复?” “需得等三公子颅内的瘀血散去后才能确定。”景元突然道:“那陈老头一直为你们看病?” 凌薏嗯声,她眼眸极黑:“我娘的身体,不只是小产吧?” 景元心中惊讶:“凌姑娘聪慧,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寻常女子小产修养个把月,身体能恢复大半,可你母亲脉象外强中干,嘴唇发青,气血两虚,我猜测是服用了断琴这味药,断琴对小产后的女子损害极大,神不知鬼不觉,便能伤了女子根本,药性不易诊出。” 凌薏嗯声,陈大夫是谁的人,凌薏心中十有八九能确定。 “那我娘的病也麻烦景大夫了。” 景元笑道:“客气,救死扶伤本就大夫之责。过两日,我会再来复诊,会给你母亲带几味药,中途三公子还有别的症状,你差人来回春堂便是。” 凌薏唇角微弯:“我代母亲与兄长,谢过景大夫。” 凌薏目送景元的马车离开。 可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在府邸侧门口停下,下车来的竟然是秦阚学身边的小厮秦安。 秦安手中捧了个首饰盒,见到凌薏时十分惊讶,他面露菜色,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秋竹疑惑,低声道:“小姐,那不是秦公子……” 从前凌薏跟着秦阚学跑,秋竹自然识得秦阚学身边的人。 “不认识,我们回去。” 从始至终,凌薏一个眼神都没给过秦安。 秋竹不禁挠头,小姐这是怎么了? 秦安心中叹气,他将木盒交给门房:“烦请转交给贵府五小姐。” 门房眼神奇怪,“这不是给我们四小姐的?” 秦安语气尴尬:“你交给五小姐便是。” 秦阚学担心凌雅仙还因为龙华寺的事委屈,便寻来这根簪子赔罪。 温氏管理后宅张弛有度,为人宽厚,府邸上下无一不服,在邹莹出现后,府上下人都为温氏不平。 木盒很快到了凌雅仙手里。 凌雅仙眉眼羞涩,给了赏银后就让人退下了。 木盒中放着一根簪身白玉镶南红玛瑙的簪子,白玉与玛瑙用鎏金连接而成,精美不凡。 “小姐,这簪子真好看,秦公子对您真好。” 凌雅仙盯着簪子,“是他有心了。” 蓦地,凌雅仙笑了出声,“不过这东西我可不能收下,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小姐,方才就送来了,奴婢这就去拿。” 良久后,凌雅仙将簪子重新放回木盒中。 “四姐姐,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十一章 秦道郅出场,怀念故人 秦安回到秦府后,将遇到凌薏的事如实禀报。 彼时,秦阚学正在院中练剑。 秦阚学将剑丢给一旁护卫,他擦干脸上汗水,才开口:“凌薏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拈酸吃醋了?” 秦阚学擦汗的动作一顿。 秦阚学垂下眼,语气漫不经心:“许是她又在耍花招了,不必理会。” “这些年,凌薏的招数还少么?” 凌薏装病让秦阚学去看她,结果人在花园里踢毽子。 在外大放厥词,说秦阚学是她的私有物,不准任何女子接近,害他被同僚嘲笑。 京中女子擅长的琴棋书画,凌薏没一样精通。 也不知道母亲当初为何要为他定下这门婚事? 秦阚学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烦躁,想起了昨日凌四对他的冷淡…… 就在这时,前方走来一道人影。 秦阚学身形一正,端正道:“大哥。” 秦父还是当朝首辅,秦道郅不过二十五六,如今任职吏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大哥这是又要去前院书房?” 秦道郅面容和煦,眉目温润如春风,可细细看去,眼底却无一点温度,“听你大嫂说,你生辰宴要在玉华楼办?” 秦阚学:“是。” 面对大哥,秦阚学心底总不禁紧张,大哥表面上看着俊雅温和,可心思颇深,自从……护国长公主去世后,大哥的心思就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秦阚学目光掠过练武场,神思不明。 秦阚学后背钻出冷汗。 片刻后,秦道郅嗯声。 他淡声提点:“还有三个月就是你与凌家姑娘的婚礼,即为人夫,需得沉稳持重。” 秦阚学:“大哥,我晓得。” 秦阚学目送秦道郅离开后,心里才松了口气。 秦阚学想了想,还是对小厮道:“去将我院里的玉雕珊瑚给凌薏送去。” “是!” 最后,这翡翠珊瑚还是没能送得出去,秦安连凌薏的面都没见着。 秋竹得凌薏授意,说着讨巧话婉拒了秦阚学的礼。 “我们小姐从龙华寺回来受了惊,大夫让小姐好好休息,莫要在想寺里的事,若是奴婢将这玉雕带回去,又让小姐想到了秦公子、想到了龙华寺,这不是得不偿失么?” 秦安下意识想反驳,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秋竹笑眯眯地将人请了出去。 “我们小姐不要,那不是可以送给别人么?” 秦安憋红了脸,心道凌四姑娘果然生了公子的气。 回到院子里,凌薏在院中躺着摇椅晒太阳。 秋竹将刚才的事全都转述了一遍,“小姐,你是没见到他吃瘪的表情。” 凌薏闭着眼,没有出声。 秋竹又忍不住道:“小姐,那您与秦公子……” 凌薏眼皮掀起,“再说吧。” 秋竹见凌薏兴致不佳,便挑着好玩的事情说。 凌薏眼眸微眯,朝秋竹吩咐了几句话。 “切勿声张。” “是。” 母亲的身体,与陈大夫脱不了干系。 母亲若病倒,得利最大的,便是邹莹。 陈大夫与邹莹的关系,绝不简单。 - 每逢初一十五,凌府两房的人都会一同用饭。 下午,温氏交代好丫鬟婆子看顾凌舟胥后,便领着女儿去了老夫人的集福堂。 路上,温氏对凌薏说了几句话。 凌薏揭开红布,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笑了下:“娘,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凌府人口不多,也就没有男女分席的规矩。 凌致言与凌雅仙已经来了,邹莹即使有孕,但身份不合适,还在集福堂的小佛堂里跪着。 凌晁心里对妻子还是有愧,他朝温氏笑了笑,但温氏眼风都没扫一个。 凌晁面色一僵,尴尬地轻咳一声。 温氏给凌老夫人行礼,“媳妇不孝,让母亲这几日担忧了。” 凌老夫人作势擦了擦眼角,将温氏扶起来:“都是老二不好,这些年好在你性子宽和温厚,不然没人受得了他那个倔脾气。” “老身还记得,当年还在岭南时,是你不分昼夜地照顾我老婆子和舟胥,咱们啊说是亲母女都不为过。” 温氏眼底有冷意闪过,她很快红了眼角。 凌老夫人见状,立即扫了眼一旁的凌致言,正欲开口说话时,温氏却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把东西拿上来吧。” 外面有丫鬟端来了一尊弥勒佛的摆件。 凌老夫人神色一僵,嘴角笑意收了起来。 凌致言也愣在原地。 凌晁心里却是一松,温氏虽然对他冷脸,但对母亲的心不比他这做儿子的差。 如此一想,凌晁也就放宽了心。 假以时日,温氏定会原谅他,夫妻二人恢复如初。 凌薏率先出声:“祖母,孙女昨夜里梦到弥勒佛来救治哥哥,可没想到最后弥勒佛面容一变,竟是祖母的脸,今天哥哥就醒了,想必是祖母日夜祈祷的缘故。” 说着,凌薏就吸了吸鼻子。 温氏笑道:“薏儿上午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便立即差管事去寻了一件送来。” 温氏当然知道凌老夫人在打什么算盘,无非就是拐弯抹角让凌致言过继过来。 绝不可能! 凌老夫人僵着脸,有苦说不出,温氏这么一说,她现在戴了顶弥勒佛化身护佑凌舟胥的高帽,本想顺势提过继的话也就说不出口。 她拍了拍温氏的手腕,意味深长道:“你有心了。” 凌致言兄妹却急了,凌致言面上还算镇定,凌雅仙却先对凌薏发了难。 凌雅仙手握一个木匣来到凌薏身边。 “四姐姐,这个是秦公子托门房送来给你的。” 话音一落,屋里几人神色各异。 凌薏眉梢微扬。 温氏拧眉:“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 凌雅仙表情为难:“昨日秦公子好像与四姐姐闹了不快,秦公子担心他差人送来,四姐姐不接受,于是便交到了我手里,嘱咐我一定要交给四姐姐。” 哪有越过未婚妻,找妻妹帮忙送礼的礼? 凌老夫人声音沉沉,目光警告,看了凌雅仙一眼。 这小妮子还不死心。 温氏皱紧眉头,看向女儿,凌薏却跟个无事人一般。 凌薏笑了笑:“多谢费心了。” 凌雅仙咬了咬唇:“四姐姐同我生分了。” 气氛骤然僵硬又怪异,凌薏目光在凌雅仙身上转了转,“五妹妹今日穿得倒是素淡。” 经凌薏一提,凌老夫人脸色越发不好,从凌致言兄妹俩来了凌府,吃穿住行都没有短过,今天穿一身白是想要外人知道凌府苛待了这兄妹俩不成? 凌雅仙脸色微白,“祖母,我……” 凌晁皱眉看了眼凌薏,对凌老夫人解释道:“母亲,雅仙她性子节俭朴素惯了,现在进府不久,还没习惯世家大族的规矩。” 凌雅仙的脸色乍红乍白,“孙女知晓了。” 父亲的意思不就是说她没见识么?! 凌晁又道:“再有两日就是秦家二郎的生辰礼,到时你与你四姐一起赴宴,也好让人知道府里还有一位五小姐。” “为父再差人送些衣料,你这两日也多出去转转,免得憋坏了。” 凌雅仙应声。 她死死咬着牙,目光飞快瞥过凌薏手中的首饰盒。 凌薏,你姑且等着吧! 秦郎的生辰宴,必叫你终身难忘! 厅里只有凌晁的声音。 凌老夫人简直没眼看,老二就是个拎不清的。 老夫人扫了眼温氏,温氏面容端庄淡雅,压根没将眼前这幕放心上。 凌薏懒得看二人父女情深的模样。 她百无聊赖抿着茶水。 就在这时,外面丫鬟掀起布帘,“大公子来了。” 第十二章 佛堂火灾,初露端倪 凌沉现任工部侍郎。 他今日本休沐,但最近督建的皇寺工程临时急事,他上午出门,刚一到府邸就来了集福堂。 凌沉一来,集福堂又热闹起来。 凌沉由丫鬟服侍着擦手,凌薏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凌老夫人温声对长孙说话。 可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动静。 只见院里的婆子掀开厚厚布帘进屋,在老夫人耳边附耳几句。 凌老夫人面容顿沉,但想着邹莹肚子里的孩子,老夫人还是忍了。 “把她送回去,叫陈大夫过去瞧瞧。” 这才跪了半个钟头不到,就叫嚷着肚子痛,邹莹当真是个祸害。 屋子里的人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这里还有小辈在,凌晁脸上火辣辣的,但心里多少担心邹莹,他瞥了眼温氏,温氏端庄饮茶,丝毫没受影响。 凌薏眨了眨眼:“爹爹不去瞧瞧?” 凌晁被女儿戳穿心思,即使想离开,也走不了了。 他拔高音量:“凌薏!你说什么呢。” 凌雅仙不明所以,“我只是问问,爹爹何必生气,对了,看你们二位心急如焚,要不你们去瞧瞧?” 凌致言面色难看,装作没听见。 凌雅仙握拳,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四姐姐,你说笑了,规矩不能坏。” 温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压根一眼没看凌晁,对老夫人道:“娘,咱们开饭吧。” 凌沉若有所思看向凌薏。 凌薏却有感应一般,回望过来。 是凌沉熟悉的,凌薏的面容。 用完饭,各自散场。 凌晁带着凌致言兄妹俩迅速离去。 凌薏挽着温氏的手:“娘,咱们去看看哥哥。” 温氏嗯声。 还好她的儿女还在。 集福堂恢复静谧。 凌老夫人累了,李婆子扶着她去休息。 “对了,佛堂所有痕迹全都清理干净了吧?” “老夫人放心,全程都只有奴婢插手,没人能查得出来。” 凌老夫人这才安心睡下。 - 温氏母女俩快步到了凌舟胥院中。 凌舟胥精神好了许多,认出眼前人。 凌舟胥像个孩子:“娘,妹妹,痛痛。” 凌薏看着哥哥,眼眶微红,她上前吹了吹:“呼呼,不痛了。” 凌舟胥脸上咧起一个笑,温氏心里一酸,将兄妹俩都纳入怀中揽着。 凌薏想了想,还是问道:“娘亲,祖母、父亲还有大哥的意思,都是要让凌致言过继到您的名下,女儿想知道,娘亲是怎么想的?” 温氏点了点凌薏的脑门:“此事断不可能,我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别人休想来抢夺分毫。” 见温氏态度坚决,凌薏放下心来。 顿了顿,凌薏又道:“景大夫妙手回春,以后娘亲要是不舒服,女儿就去请景大夫。” “陈大夫心不正,就别让他来了。” 温氏心中也有盘算,她点了点凌薏的鼻尖,欣慰道: “薏儿长大了,对了,你与秦家二郎怎么了?怎么凌雅仙还掺和进来了?” 凌薏想了想,还是说道:“娘亲,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不喜欢秦阚学了,而且,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喜欢过我。” “婚姻大事,不容儿戏。秦公子端方有礼,是京城有名的儿郎,许是他性子内敛,不易让人察觉出来。”温氏说着说着,疑声道:“龙华寺到底发生什么了?” 凌薏没应声。 温氏看着瘦了一圈的女儿,心疼道:“你先回去休息,你哥哥这我守着。” 凌薏嗯声,看着哥哥睡着后才离开。 凌薏一走,温氏立即沉下了脸,她叫来刘婆子:“去查清楚龙华寺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夫人。” 凌薏回到藤英苑时,天色已黑。 她取出木盒里的簪子。 秋竹疑惑道:“这木盒是秦公子要给五小姐的,五小姐为何又给了小姐?” 众目睽睽之下,秦安公然要以秦阚学之名送凌雅仙东西,东西若真到凌雅仙手中了,用不了多久,府上便会传出凌雅仙二人不清不楚的传闻。 所以无论如何,凌雅仙都不能留这簪子。 且以凌雅仙的性子,她要送东西,绝非只是‘送’这么简单。 凌薏垂下眼,随意把玩,将簪子在桌子上敲了下,却见有些粉末从白玉与玛瑙的鎏金小网中渗出来。 凌薏眉梢微挑。 秋竹又急又怒:“果然,凌雅仙想要害小姐!” 凌薏让秋竹拿了块干净帕子装好。 凌薏神色未变,淡声道:“此事先别声张。” “是。” 秋竹补充道:“对了小姐,方才商行的莫管事叫人送来了鬼工球,已经雕刻好了。” 鬼工球? 凌薏想起来,再过几日就是秦阚学的生辰,这是原主半年前就托温氏商行的人找师傅雕刻的。 可谓用心良苦。 秋竹去将东西取来。 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象牙所制的鬼工球。 工艺精美,栩栩如生。 这放在外面不得卖个几千两银子? 凌薏装进盒子里,“不送了,明日还回去,让商行挂出去卖了。” 秋竹:“是。” 这么好的东西送给秦阚学,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等,我手里还有多少预备送给秦阚学的东西,全部理出来,全部停掉,能卖的都卖出去。” 秋竹:“遵命!” - 谢府坐落于皇城不远的崇仁坊,由明安帝御赐,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就在曾经的公主府隔壁。 府中幽静,前后院交界处有座滢湖,风停水静,沉璧朦胧。 谢肇厌踏着暮色而归,男子身形清瘦,目光平稳,府里深处隐约传来数声狗叫。 不一时,一大一小的脚步声传来。 谢璟慕带着一只黑黄色的毛茸大狗跑来。 那狗子叫番薯,名如其狗,像极了一只被烤焦了的番薯,才一岁多,体型便生得比三四岁狗子还大。 谢璟慕噔噔噔来到谢肇厌身前。 一人一狗都抬头望他。 番薯的尾巴一直摇着,黑碌碌的眼睛看着谢肇厌。 莫名其妙地,谢肇厌想起了某个人。 谢璟慕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谢肇厌,“爹爹怎么不说话?” 谢肇厌没回答,俯身将胖闺女拎到肩上,问:“今日在府里做什么了?” 谢璟慕掰着手指头:“写字,识草药,扎马步……” 谢肇厌嗯声,带着好闺女去吃饭。 第十三章 凌薏买消息,与谢肇厌是旧识 翌日。 凌薏起床梳洗后,去了凌舟胥院里。 她坐在床边,为哥哥念书。 凌舟胥虽是孩童神智,但极喜欢听人文杂记,平常也能解趣。 凌舟胥面容俊秀,他一笑起来,凌薏心情也好起来。 片刻后,凌薏将房内丫鬟全都支出去。 她问凌舟胥:“哥哥还有印象,那日佛堂是怎么起火的吗?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提到火,凌舟胥下意识恐惧。 凌薏立即握住哥哥的手。 “哥哥,没事没事,不想了。” 凌舟胥:“火……” 凌薏给凌舟胥倒了杯水,正要递过去,就听到哥哥低低喃声:“妹妹,有人来给我送过吃的……” 凌薏眼神一凛:“是谁?” 凌舟胥摇了摇头,表情委屈巴巴的,别的就想不起来了。 凌薏让哥哥喝了杯水,安慰:“没事,想不起来就先别想,哥哥先养伤。” 凌薏去外间重新拿了本游记进来。 她刚一翻开,凌舟胥就喊住她。 “妹妹,那人身着绿衣。” 凌舟胥指着凌薏手中书册的封面。 凌薏嘴角平直:“哥哥,那人年纪大吗?” 好半晌后,凌舟胥才道:“大,比刘婆婆年纪还大。” 也就前日的事,凌薏脑中迅速锁定了一个人影。 她苦笑,亲眼见着凌舟胥长大,竟然还能下此狠手。 凌舟胥院子里的人早被温氏清理了一遍,院子里的管事是从温氏商行里调来的,叫莫榆,是负责温氏嫁妆铺子的莫管事之子。 等到凌舟胥睡着后,凌薏才出去,她吩咐莫榆照看好院子。 除了她和温氏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 凌薏回藤英苑收拾一番后,又带着秋竹出府。 凌薏照旧在马车内换了男装。 她的目的地是城南的博戏园。 通俗而言,就是赌坊。 凌薏提前让秋竹下车,让她去买醉香楼的烤鸡。 秋竹:“小姐,那您呢?” 凌薏微笑:“我在附近逛逛,你快去吧。” 秋竹:“可是您一个人……” 凌薏:“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你买好了后,就在醉香楼里等我,若是我一个时辰没回来,你就先回府。” 秋竹:“不行呀,小姐,万一有什么事?” 凌薏:“我是小姐,听我的,我会在天黑前回府。” 二人背道相驰,凌薏觉得自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凌薏拐过一条街,来到博戏园门口,店小二正吆喝着,打量了眼凌薏上好衣料穿着。 “这位小公子快请进。” 凌薏摇扇,粗声道:“我不赌,我找掮客。” 从凌薏有记忆起,博戏园除了赌坊生意外,还是暗地里的情报暗哨处,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这可比赌钱生意来钱快多了。 不过这项业务知之者甚少。 店小二扯下肩上毛巾,引着凌薏往后院而去:“请随我来。” 后院单独辟了许多小房间,树木遮挡,路上弯弯绕绕的小道交错,店小二递给凌薏一个面具。 “博戏园注重隐私,小公子无需担心身份泄露。” 凌薏刚一戴上,就意外瞥见一道人影从净房出来,又急匆匆去了前面赌坊。 凌薏眼眸一眯。 凌致言……原来在这。 凌薏露出两双眼睛,进了一件厢房内。 没一会,有人推开房门。 是个年轻男子。 “在下姓沈,这位小公子,想要问什么?” “最新朝堂官员关系图。” “可,五百两。” 凌薏脱口而出,不免惊讶:“五百两?” 贵是真贵。 “淡定,不要这么惊讶啦,请相信我们的品质。” 沈先生快步拿了本厚厚册子回来。 “我们这个是随时更新誊写的,字迹是工整小楷,还有人物画像,官员生平记事,祖籍,家人年纪职位……你要你想得到的,上面都有。小公子,你可翻前面五页试看。” 凌薏打开,为首第一就是赵家。 标题写着京城第一世家。 沈先生以为凌薏不懂,解释道:“当朝太后、皇后出自赵家,老国公爷战功赫赫,赵家二爷才打了突厥胜战回京,赵家大房长子赵岫如今身居五城兵马司南指挥使,赵家权倾朝野,陛下心腹,被称世家之首,毋庸置疑。” “小公子,给钱吧,五百两。” “日后若有更新,小公子只管来找我沈先生便是。” 凌薏又翻了几页,她从怀里取出钱,虽然肉痛,但确实值。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凌薏扫了眼目录,目光停在大理寺卿,谢肇厌那处。 小丫头家住崇仁坊,姓谢。 凌薏按着页标翻过去,上面贴了张小像。 大理寺卿,谢肇厌。 兴平五年的状元郎。 凌薏脑中很快出现一道青衫人影。 青年手执素伞,一身青衫裹着高瘦身形,他脸色很白,身体不算好,高瘦的身影立于前方,在人群中极为显眼,他随着其他人一同唤她。 “见过长公主。” 隔着五年的模糊记忆,凌薏记起来了。 原来是他。 过往面容重叠,男子青涩面容变得沉稳深不可测,也难怪凌薏在龙华寺第一眼没认得出来。 与别人不同,谢肇厌只占了一页篇幅,除了官职,祖籍地和一些文章外,再无其他。 凌薏眯着眼:“为何他这么短?” 年轻公子目光一顿,摇扇笑道:“这位谢大人祖籍山野,家中无父无母,为官清廉,没什么好写的。” 这人说的坦然,凌薏却没漏掉他眼中的谨慎。 凌薏合上书,心中有了猜想,将银票递给他。 “我走了。” “请随我来。” 凌薏将册子塞进怀里。 买卖消息匿影藏形。 凌薏是从赌坊后院小侧门走的,外面是一条小巷,这边多是花楼后院。 凌薏嗯声,没拒绝。 走了没两步,前方几道哭声传来。 “我要给梅娘赎身。” “滚滚滚,你上次的一两嫖资还没给。” “我把我女儿抵给你,我女儿可会干活了!” 龟公不耐烦:“这丫头都要死了,晦气得很!” “妹妹才十岁!你骗我带妹妹来治病,原来是想把她卖了!你这个畜生!” “我是你爹!” 凌薏走近了看清。 一个身着简陋的中年男子正弯腰朝龟公说话。 不远处,一个少年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 那少年放下妹妹,从袖子里滑出刀就要朝他爹捅过去,结果被龟公与他爹踢倒在脚下,二人围攻,少年硬是一声没吭。 中年男子龇着黄牙:“老子是你爹,还想杀我,你信不信我把你一起卖了!” “你这个天理不容的畜生,你早晚会遭报应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凌薏在不远处观摩,直到那爹捡起地上的刀要捅向少年时,凌薏才叫停。 “慢着。” 少年见到凌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第十四章 凌薏买人,与谢肇厌再见 那中年男子循声看来,见凌薏二人穿着不菲,犹豫一瞬后,问道:“关你们什么事?” 小少年扯住凌薏衣摆,虚弱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我什么都能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薏上前,“你卖他们卖多少钱?” 中年男子恶狠狠比了个五。 龟公啐一声:“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 “我儿子力气很大的。”中年男子被说得脸红。 “滚滚滚,我是不会要的,你先把嫖资结了。”说着,龟公一脚就踢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被踢倒在地,“小兄弟,我手里没钱,就这两个讨债鬼,你要看中了就带走。” 凌薏扫了眼地上的一大一小,“这二人,我要了。” 中年男子一喜,很快怀疑道:“你当真?” 凌薏拿出银子,中年男子眼睛一亮。 凌薏笑容阴森森的,看得让人心底生寒,“他们是我的人,以后你要是见到了……” “我不认识这两个讨债鬼……兄妹俩。”中年男子讷讷笑着,“你看这银子……” “去将二人身契取来。” 中年男子连连应声,一刻钟不到,就将东西拿来了。 凌薏收下,踢了下少年的腿:“把你妹妹背起来。” 凌薏把钱丢给中年男子,便带着人离开了。 赌坊里的沈先生送凌薏出了巷子,不禁说道:“想不到你还有侠义心肠。” 侠义么? 凌薏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 她前世侠义的事做了不少,以为能真心换真心,不过代价惨重,她敬重的母后为了权势杀了她,自小疼爱护着的亲弟弟亲手灌了她毒酒,相识数年的枕边人也意图杀她,好心救下的陶书陵兄妹也都背叛她。 天下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 唯一能称之可靠的,只有利益二字。 凌薏垂下眼,眸光中都是悲凉与恨意。 她很快收起情绪,冷声道:“告辞。” 少年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跟在凌薏身后。 沈先生目送凌薏离开后,回到赌坊,迅速上了赌坊三楼。 刚一上三楼,便听到一阵悠扬琴声。 沈先生后背发紧。 推门进屋,只见窗边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弦上游走,而那窗户之外,恰好能将方才巷子里的场景收入眼底。 琴声毕,沈先生立在一边,没动。 片刻后,沈先生将方才小屋里的事全数告知。 “公子,那……姑娘,似乎对您很感兴趣。” 谢肇厌嗯声,不以为意。 凌府四小姐,有意思。 - 凌薏带着二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少年的妹妹患了高热,在屋里医治。 凌薏站在房间外,百无聊赖地赏花,少年站在她身后。 “叫什么名字?” “李骋,公子既买了我,我便是公子的人,还请公子赐名。” 少年大约也就十四五岁,面黄肌瘦,一双眼睛看向凌薏,满满信任与忠心。 凌薏摇头:“我买了你,的确是要让你做一件事。” 李骋皱眉,疑似不解:“一件事?那以后呢?” 凌薏眉梢微挑:“你想跟着我?” “公子恩重如山,我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厚恩!” 凌薏勾唇:“等你完成了这件事,再做打算吧。” 凌薏只给了一日的诊费,让李骋留下等消息。 离开医馆,凌薏直奔回春堂。 景元不在,管事的记得公子交代,凌公子是贵客。 凌薏取出那包粉末。 管事叫来一名大夫,用竹片蘸取些许放至鼻尖。 “此乃红烛银,江湖上有名的毁颜毒药,若粘上皮肤,便会起泡出疹。” 凌薏抿了抿唇,“如若粘到头发了呢。” 那大夫眼睛微瞪,“单是粘上头发,发尾会发黄断裂,若再粘上头皮,那头发便会大块脱落,永不再生。凌公子难道被人暗算了?” 凌薏摇头,淡声道:意外得来这东西。“” 凌薏没再多问,她请那大夫再给她配了一包。 这本是毒药,但此人乃是公子贵客…… 不过思虑片刻,那大夫便去配药了。 凌薏敲着扇子,不禁想,凌雅仙几次三番下死手,她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够仁慈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几声狗叫。 凌薏循声望过去,先是一只狗头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胖嘟嘟的身影走进门口,精致白皙的脸蛋皱了皱,是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番薯,你跑慢点。” 凌薏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 冷舫就跟在谢璟慕身后,见到凌薏,朝她点头。 今日上午的回春堂里人不算多,小家伙很快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凌薏。 “小家伙,你怎么在这?” 凌薏今日是公子装扮,谢璟慕觉得她眼熟,她站在原地戳了戳手指,冷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谢璟慕眉眼一弯,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便扑进了凌薏怀里。 番薯见小主人此举,也跟着围在凌薏身边。 管事给谢璟慕送来茶水糕点,不禁多看了凌薏几眼。 这凌姓小公子不知是何人,竟与谢家小姐如此要好。 凌薏轻笑道:“你怎么来这了?” 谢璟慕咧了咧唇,“今日学堂不上课,番薯今晨拉肚子了,我带它来找景元叔叔。” 景元? 忆起景元那日的‘受人之托’,凌薏抿了抿唇,心中有了人选。 管事的开口:“景大夫今日不在,我去找别的大夫给它瞧瞧。” 番薯不肯走,围在谢璟慕身边嘤嘤嘤,小家伙不忍心,就拉着凌薏一起去了后院。 有大夫在给番薯针灸,凌薏与谢璟慕一大一小坐在榻边。 谢肇厌一进屋,便见两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凌薏转过身,盯着门口的人。 男子身后是风雪,他一身玄衣倚着门框,动作洒脱不见粗鄙,存在感极强,单是立在那,便吸引了众多视线。 谢肇厌目光不轻不淡落在凌薏身上。 凌薏听到管事的叫他:“谢大人来了。” 凌薏看着谢肇厌走近,来到她面前。 谢璟慕惊喜,圆溜溜的眼睛像黑葡萄:“爹爹,你来啦?” 第十五章 都调查我祖籍了,还对我没意思? 凌薏站起身,她不算矮,可也只到了男人肩膀处。 压迫感扑面而来。 凌薏清凌凌的目光与谢肇厌对视。 她眉眼弯弯,脸上的笑人畜无害。 “公子原来是谢大人,好巧。” 谢肇厌垂眼,女子白皙的侧颈一晃而过,他右手指间微捻,柔弱得想让人一把折断。 他嗓音慵懒,语气意味不明:“确实巧。” 巧到都调查他祖籍了。 凌薏手指微动,继续道:“谢大人帮了我两次大忙,我欠大人人情,若是有我能做的,大人尽管开口。” 一是寺庙后山搭救。 二是佛堂里救出哥哥。 谢肇厌一看就非常人,目前看来,能不得罪,就尽量交好。 更何况,谢肇厌还救过她两次。 谢肇厌:“先欠着。” 凌薏笑容乖巧:“……当然可以。” 屋内一时无言,凌薏轻声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请谢大人吃顿便饭?” 谢肇厌单手拎起谢景慕,黑沉清冷的视线落到凌薏脸上。 女子麋鹿般的双眼清亮澄澈。 谢肇厌移开视线:“还不走?” 番薯已经针灸完了,狗子生龙活虎围着几人跳来跳去。 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冷舫却在心中惊叹。 主子,大大的有问题。 管事将药包交给凌薏:“凌公子,这个您收好。” 凌薏接过:“多谢。” 一行几人离开回春堂。 门口只停了一辆马车,谢肇厌抱着谢璟慕先上去,冷舫立在一侧:“请。” 凌薏抿了抿唇上车。 番薯则由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护卫带走。 马车里十分宽敞,男子坐在最里侧,手中握着一本书。 凌薏刚一上去,谢璟慕就自然而然窝进了凌薏的怀里,分门别类向凌薏介绍着里面的摆件和点心。 像只热情小鸟。 “姐姐,这个是最喜欢吃的” 最后谢璟慕说累了,坐在凌薏右侧喝茶水。 小姑娘怕冷,即使在马车上也穿得厚,为了不挤到谢璟慕,凌薏只能往左侧移。 没一会,谢璟慕就靠着凌薏睡着了。 突然,马车紧急一停。 凌薏立即抱稳谢璟慕……可她身子下意识后仰,撞到了后侧的人。 一只大手扶住凌薏后腰,男子低沉冷淡的声音敲击着凌薏耳膜。 “投怀送抱?” 凌薏笑了,立即坐直,咬牙切齿:“谢大人!” 凌薏盯着他,谢肇厌唇角勾着,眼里却没有温度。 谢肇厌给她倒了杯茶水,漫不经心道:“凌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凌薏:“不懂谢大人何意?” 谢肇厌目光明若观火:“你还要嫁给秦家二郎?” 凌薏嘴角笑意未变,心中却惊,这才多长时间,谢肇厌已经将她调查地清清楚楚。 凌薏恢复女儿家姿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反抗不成。” 谢肇厌视线微抬,瞥了眼打着马虎眼,不说实话的某人,轻嗤一声。 凌薏转过身,心口微松,与谢肇厌试探太费心神。 谢肇厌到底是谁? 凌薏心里还记挂着那兄妹俩的事。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 店小二识得谢肇厌,带人去了楼上的包厢。 刚上二楼,一侧的包厢便被推开。 凌薏脚步微顿。 两道身影从里面出来,是两名身穿绫罗绸缎的年轻妇人。 二人手挽着手,看起来关系极好。 其中一人道:“嫂嫂,你也先别急,这事看的是缘分,指不定哪天就有了。” 另一名黄衣妇人锁着眉,叹了声气:“眼看着那孩子越来越大,我心里就发慌。” “左右不过一个庶子,抵不过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 黄衣妇人便是凌若然。 她心道,你自己有儿子傍身,当然体会不到她的感受。 凌若然正欲答话,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向三楼楼梯上的人。 是两名男子。 其中一名男子身形尤其高大,抱着一个小丫头,气质非凡。 另一名小少年则瘦小许多,这时,那小少年突然朝她看来,又很快收回视线。 凌若然没能记得住那张脸,但那双眼睛……像极了她。 凌若然脸色骤然难看。 醉霄楼三楼的包厢基本都被人常年包下,能上三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陶书愉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瞧,什么都没有。 “嫂嫂,怎么了?” 凌若然扯了扯唇:“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谢肇厌抱着谢璟慕走在前面。 凌薏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肇厌脚步微顿,凌薏差点就撞了上去。 谢肇厌转头看她:“你和她俩有仇?” 凌薏喉口发干,弯唇道:“没有,其中一人可是我的堂姐。” 谢肇厌目光深沉,先迈步进了包厢。 谢璟慕还没醒,谢肇厌把人放到了软塌上。 包厢临河,窗户只开着缝隙透气,外面就是护城河。 河面宽阔汹涌,有几艘画舫慢悠悠行驶,一座长长的石桥连接两岸。 屋内燃着炭火,凌薏却遍体生寒。 她眼睛死死盯着外面,脸色发白。 过往记忆似又重现。 啪的一声—— 谢肇厌关了窗户。 凌薏猛然回过神来,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手腕在发抖。 谢肇厌抿唇,坐在谢璟慕身边。 两步远外,凌薏像个门神杵着。 谢肇厌心中生烦。 一瞬后,谢肇厌丢过来一本册子。 “念。” 凌薏蹙眉,眼睛红红的。 “什么?” “报菜名。” 凌薏怒从心起:“谢大人,你眼不瞎!” 谢肇厌勾了勾唇,还是这表情看着有意思。 “我累了,你不是欠我一个人情?这算一个。” 凌薏忍不住瞪了谢肇厌一眼,她压下心中怪异,翻开册子,开始念菜名。 谢肇厌选了几个,里面三道菜都是谢璟慕喜欢的。 凌薏背对着谢肇厌坐在桌边,兴致不高。 一直到上完菜,谢璟慕才悠悠转醒,噔噔噔来到凌薏身边,奶声奶气道:“姐姐,擦脸。” 凌薏让店小二端来了盆热水,又拿自己的帕子过水拧干,动作轻柔擦着小丫头的脸蛋。 姐姐身上香香。 谢璟慕没忍住在她怀里蹭了蹭。 凌薏嘴角有淡淡笑意。 谢肇厌扫过这一幕。 出声道:“吃饭。” 用完饭,三人一同离开。 凌薏去一楼付钱。 “小公子,已经记到谢公子账上了。” 凌薏侧身,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嗓音淡淡:“这次算我的,下次你再请。” 凌薏抿唇,没说话。 谢肇厌笑了,语气阴森森。 “怎么?不想同我一起用饭?” 凌薏不甘示弱:“说好我请就我请,下次谢大人别食言了。” 与谢肇厌相处太费心神,稍不注意就会掉坑里。 谢肇厌视线审视,片刻后,才慢悠悠道:“依你。” 凌薏被谢肇厌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转身就走! 谢肇厌嘴角微勾,拎着谢璟慕上马车。 “回府。” 冷舫:“是。” 第十六章 把你鼻子割了就不像她了 京城城西,陶府。 马车停在一座三进小院侧门外,凌若然从车上下来。 陶书陵如今虽为三品京兆尹,可底蕴不深,加上当年凌家财产悉数充公,凌若然嫁妆并不算丰厚,四年过去,夫妻俩仍住在这三进院子里。 附近住了一些四五品官员。 有一吏部官员夫人正巧经过,同凌若然打招呼。 “陶夫人。” 凌若然身姿窈窕,她不知道这人名字,只笑着点了点头。 那官员夫人暗叹,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风韵气度,怕是公主都比不过。 凌若然进屋,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 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各自干着手中活计,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喝喝喝,都喝了四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凭什么那个贱人一晚上就有了孩子。” 陶书陵当年意外醉酒,与一丫鬟糊涂一夜,很快就有了身孕。 屋里,凌若然将黑乎乎的汤药倒在丫鬟头顶上。 那丫鬟头皮脸颊被烫得通红,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见状,凌若然心里火气更大。 端着刚烧开的热水就朝丫鬟脸上泼去。 那丫鬟没忍住,尖叫一声。 凌若然慢悠悠放下碗,柔声道:“扰了我的安静,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管家捂着丫鬟的嘴巴就把人拖了下去。 屋子里越发静了。 凌若然把玩着指甲,随口问:“大人何时回来?” “方才府里的人去衙门送饭,大人说得酉时末回了。” 那便还有两个时辰。 凌若然起身去了府上西南角的小院。 一年轻妇人正坐在小院里缝制衣服,还有一幼童拿着扫帚为小娘帮忙。 这是陶书陵的妾室与庶长子。 母子俩见到凌若然,满眼惊惧,朝凌若然跪下。 凌若然上前捏着幼童的下巴,“你若是乖一点,投生到我的肚子里,你就是府上最尊贵的小少爷,偏偏你找了这个贱人做娘。” 幼童说话还不清晰,他一把推开凌若然。 “不、不许……你骂我娘。” 凌若然一巴掌就把幼童扇到地上,她来到那妇人面前。 凌若然盯着她的鼻子。 “我把你的鼻子割了,他就不会来你这了。” 妇人捂着鼻子朝凌若然磕头。 “夫人,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给我和孩子一条生路。” 凌若然一脚踩在她脸上。 “记清楚,你的身份。” 妇人鼻下流出鲜血。 “夫人,我晓得了,我晓得。” 凌若然觉得没意思透了,转身离开。 这般卑躬屈膝的慕言,连她的赝品都算不上。 - 凌薏从醉霄楼离开后,先去了李骋在的小医馆。 见到凌薏来,李骋眼中的紧张一松。 凌薏淡笑:“你妹妹如何了?” 李骋点头:“刚才喝过药,现下睡着了。” 凌薏嗯声,将手里的药包递过去。 “公子,这是?” 凌薏简言几句,“你妹妹我会找个院子安置,两日时间,事情若完成了,你在这等我消息。” “记住,别找错人了。” “是,公子!” 凌薏回到凌府,她在马车上又换回了女装,在门口遇到了凌致言。 凌致言见她一惊,转而温和笑道:“四妹妹出府了?” 凌薏:“你不也一样。” 凌致言抱着怀里的书,“去书肆买了几本杂论。” 凌薏点头,意味深长道:“那你多研究,争取不辜负祖母父亲的期望。” 话落,凌薏就走了。 原地,凌致言眼睛一眯,他总觉得凌薏话中有话。 凌薏回到藤英苑,秋竹正在门口翘首以盼。 秋竹跟在凌薏身后,小声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凌薏:“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别着急。你让人把烤鸡热热,我饿了。” 饭后,凌薏回房沐浴,屋内烧了地龙,她仅着一件素色长袍,赤脚踩在西域进口的地毯上,并不觉得冷,她坐在桌前翻开了书。 秋竹来点灯。 难得见小姐挑灯夜读,不禁问:“小姐,您这是看什么呀?” 秋竹识字,但站得远,纸上又密密麻麻的,看得并不清楚。 凌薏:“五金书。” 五百两银子重金买来的书。 秋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吧,等会有事我叫你。” “是,小姐。” 凌薏慢悠悠翻着书。 赵家与皇室联系最为紧密。 如今太后健在,皇后乃赵家长房之女,是老国公的嫡孙女。可宫中只有一名由宫女所出的皇子,一周岁时便被封为太子,其生母被封许贵妃,赵皇后却无子嗣傍身,帝后关系冷漠。 皇后亲兄赵岫官任五城兵马司南指挥使,赵岫之妻出自富商曹家。 温、曹各自占据瓜分大周的北、南商业版图。 凌薏冷笑,赵家势大,钱权俱有,隐有朝堂倾轧之势。 四年过去,令明安帝忌惮的人从护国长公主变成了‘肱股之臣’之名的赵家。 帝王之心不可测。 凌薏嗤声,继续往下翻。 秦首辅有三子。 长子秦道郅……四年时间,从长公主驸马一跃升为户部侍郎,妻子是京兆尹之妹,陶书愉,二人育有一子。 凌薏嘴角冷冷勾起,成婚四年,儿子却有六岁。 次子秦阚学,年十八,即将科考。 凌薏将后面的未婚妻凌薏涂抹掉。 脏了她的名字。 幼子是秦首辅宠妾所出,名唤秦枫,整日逗猫遛狗不学无术,是秦楼酒馆的常客,秦枫与赵家二房的独子赵以峦是至交好友。 最后便是陶家。 陶书陵现任京兆尹,三品大官,与大理寺卿谢肇厌同为天子心腹。 凌薏眉心微蹙。 谢肇厌……天子心腹? 凌薏隐隐觉得不对劲,不过转念一想,陶书陵、谢肇厌二人皆出身民间山野,为明安帝重用,皇室需有清流压制世家。 后面记载,陶书陵娶了凌家长房之女凌若然,册子上记载了二人成婚原因。 凌若然趁陶书陵醉酒下药强上,二人不得已成亲。 还在凌若然后面备注小字,枉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蛇蝎易怒,不孕之症,敬而远之。 - 谢府,褚昱院。 外间寒风猎猎。 屋内,谢肇厌却如深陷火炉之中。 阵阵梦魇,床幔轻扬。 他沦陷欢愉,温香软玉,细嫩柔润,却看不清身下人的脸。 直到最后一刻,谢肇厌猛然睁开眼。 天还黑着。 他起身换了袍子,腰间未系拢,随意搭着,隐约露出腰腹紧实线条。 谢肇厌喝完整壶凉茶,目光晦暗。 他坐在床边,睁眼到天亮。 第十七章 凌雅仙毁容 昨夜凌薏睡得晚,她早晨醒来时,已是巳时末。 今日是景元上门复诊的日子。 凌薏抵达凌舟胥院子里时,景元和母亲都已经在了。 景元说凌舟胥恢复得极好,腿伤更不必担忧,只要遵医嘱服药静养便没问题。 温氏松了口气,又给景元奉上诊金。 景元一边推脱,一边敞开衣兜。 “夫人真是客气了,对了,我再给您把把脉。” 温氏的脉象好转,景元朝凌薏点了点头,又开了下一阶段的方子。 临近中午,几人一同在凌舟胥院中用饭。 外间大雪初融,午膳后,凌薏送景元离开,她自己也要出府。 几人来到侧门附近,就见凌雅仙身边的丫鬟带着陈大夫从花园里匆匆而过。 陈大夫着急忙慌间,瞥见了景元,他脸色一白,装作没看见景元匆匆离开。 生怕景元来找他履约。 景元笑出声。 凌薏目光思索。 李骋得手还挺快。 景元:“凌姑娘这是预备去哪?” 凌薏:“无聊,出府转转,景大夫,下次见。” 景元摇了摇头,暗道,谢肇厌看上的人不简单哪。 二人分道而驰。 凌薏马车上备了许多套男子衣服,放在椅背下方柜子里,需得有钥匙才能打开。 凌薏对着镜子涂抹许久,脸上不见女子柔美,多了几分少年英气俊秀。 凌薏去了昨日医馆,刚一进门,就听到李骋的声音。 “大夫,您再治治我妹妹,我马上就去凑钱。” 凌薏昨日只给了一日的诊费。 凌薏将银子放到桌上。 “剩余诊费,我全出了。” 李骋目光一喜,“公子,你来了。” 凌薏弯了弯唇,“昨日做得不错,吃午饭了没?” 李骋摇头。 秋竹蹙眉看向李骋,这人似乎还不知道凌薏的身份。 秋竹不知道凌薏在做什么,但担心凌薏的安危。 她疑声看向凌薏:“公子。” 凌薏睨了秋竹一眼,带着二人去了外面一家面馆。 周围没什么人。 李骋狼吞虎咽吃了两碗面,凌薏才不紧不慢发问:“昨日你是如何做的?” 凌薏昨日吩咐完消息后,李骋便去了凌府附近。 李骋在侧门等到每日运输恭桶的凌府下人,那下人的弟弟是府里的一名车夫,帮人家干了不少活后,李骋才从人家嘴里套出话。 说凌雅仙下午去了城里的成衣铺子。 李骋匆匆去河边洗完澡清理干净后,又混作学徒进了成衣铺子。 凌薏点了点头:“你妹妹年纪小,我会找个院子安置。” 李骋猛地点头,少年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属下甘为公子赴汤蹈火。” 凌薏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骋外祖以前是账房先生,李骋识得几个字。 “想办法,混到他身边。” 李骋捏紧纸条,记住了上面人的名字。 博戏园,凌致言。 接下来,凌薏还有事要办。 她让车夫带着秋竹去牙行找了间宅子,又买了两个下人照顾李骋的妹妹。 最后叮嘱秋竹在药馆这等她。 凌薏不怕李骋反水,兄妹俩身契都在她手里,凌薏还有李骋的软肋。 再者,李骋并不知她的身份。 此处医馆距离城西很近,凌薏脱下身上大髦丢掉,又去了家衣料铺子买了身材质普通的衣衫。 中途东拐西拐后,她来到一家茶馆外。 凌薏将提前备好的册子交给店小二。 “五十两银子,将这册子念半天。” 店小二犹疑:“小兄弟这是……” 凌薏微笑忽悠:“奉我家大公子之命,你只管让说书先生念便是了。” 店小二恍然大悟:“原来是赵大公子的人,小的这就去。” 凌薏面带浅笑,并未否认。 身上料子粗陋,不如大髦保暖。 凌薏在里面找了个角落坐了半天,喝了两壶热茶。 没一会,茶馆里就响起喧哗吵闹声,歌颂赞扬赵家丰功伟绩,赫赫战功。 说书先生照着凌薏的册子,念下最后一句话:“假以时日,赵家定会攻下匈奴,拜相封侯。” 凌薏轻声对一旁的人道。 “倘若再给赵将军十万兵马,砍下匈奴单于的脑袋不在话下。” “就是,赵将军的兵马还是太少了。” 里面起哄声传来,凌薏悄然退下。 怀里揣着的五十两银子,十分烫人。 他硬着头皮讲完两场,便向茶楼老板匆匆告假离开。 凌薏买了顶围帽,坐着牛车,离开西市。 街道尽头,刑部侍郎宋志远见谢肇厌目光远视,不禁道:“谢大人?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谢肇厌收回视线,眉目清正,嘴角微牵:“无事。” 前些日子,宫中许贵妃乔装出宫,意外遇到裕国刺客,险些受伤。 明安帝大怒,将追查刺客一事交由大理寺卿和刑部负责。 昨夜探子来报,说在西市发现踪迹。 从小巷里出来,宋志远面露遗憾:“竟是让人给跑了。” 谢肇厌不置可否。 二人停在巷口,却听见里面茶馆议论。 “西北除了赵将军,便是燕王殿下驻军最近,若是陛下及时让燕王派军前去,赵将军肯定能攻下匈奴。” “赵将军颇有老国公遗风,赵家一家都是朝廷功臣啊。” …… 言论还在继续。 从赵将军回京述职以来,明安帝只说让他在京多陪伴赵家人,赵家也未提过上交兵权一事。 明安帝生性多疑。 赵家又手握二十万兵权。 宋志远面色微变,“谢大人,咱们先回吧。” 谢肇厌目光掠过那茶馆,很快回了衙门。 - 牛车在药馆附近停下。 凌薏继续东拐西拐,确认身后没人后,来到药馆。 马车还停在路边,秋竹见到她一喜,立即让凌薏上车。 “小姐,您身上怎么这么冷。” 马车上十分暖和,凌薏换回女装,饮下好几杯热茶,这才暖和起来。 回到岳平街时,凌薏瞥到一家糕点铺子。 曹记糕点铺。 凌薏下车买了些枣泥酥、青梅酥,和金沙奶黄酥,各来了两份,分开打包。 起火那日,谢璟慕送她的,就是这些。 店小二在一旁介绍。 “姑娘,这是咱们铺子最近新出的胭脂荷花酥,您要不尝尝?” 凌薏口味偏酸甜,不爱吃过于甜腻的食物,她看着那浅红表皮,摇了摇头。 而后又有几名顾客是专程朝胭脂荷花酥去的。 凌薏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起身离开。 第十八章 凌雅仙自食恶果,毁容啦毁容啦 凌薏拎着糕点回府,将其中一份交给温氏。 凌薏眉眼弯弯:“娘,您尝尝。” 温氏点了点凌薏的额头,随口道:“你这丫头,怎的两日连着出府了?” 凌薏:“整日闷在府里,我都快腻了,娘亲,要不咱们哪天出去听戏吧?” 温氏目光怜爱:“好,都依你。” 顿了顿,温氏又道:“你出府得小心,那边又折腾起来了。” 凌薏尝了口青梅酥,味道还不错。 “发生何事了?” 温氏让刘婆子说。 凌薏哦一声。 “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先收拾她了。” 近日府里不太平,温氏给凌薏准备了三个护卫。 “都是你外祖家里的家生子,有她们陪着你,娘放心。” 三个年轻小姑娘进屋,俏生生叫着小姐。 凌薏身边只得一个秋竹,也不够用。 三人名叫谷雨、小满、冬至。 凌薏扑倒温月怀里,眼睛热热的。 “娘亲真好。” 明日就是秦阚学的生辰宴,温氏轻声道:“玉华楼在护城河边,你自小怕水,定要小心。” 凌薏嗯声:“娘,你放心。” 温氏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这时,院外传来动静。 说是陈氏来了。 温月让人进来,陈氏身后丫鬟端着几本账本。 温氏小产修养的这段日子,是由陈氏来管家。好不容易温氏醒了,陈氏犹豫两天还是决定将这烫手山芋交回给二婶。 陈氏见到凌薏,柔声:“四妹妹也在。” 陈氏出身小门小户,嫁进来之前还担心凌薏嚣张跋扈,不好相处。 没想到这半年接触,与传闻大不相同,比起五小姐,陈氏更喜欢这位单纯漂亮的四妹妹。 天色还未黑,凌薏还有事,她向温氏告辞。 凌薏带着四名丫头回府。 四名丫头年纪相仿。 除了秋竹,剩余三人都会武,其中小满武力值最高,师从天下前三的江湖高手。 另外谷雨擅医毒,冬至擅易容。 凌薏取了五千两银子和糕点交给小满。 “崇仁坊,谢家,交给冷舫。” 小满看出凌薏眼中的试探之意,她很快道:“是,小姐!” 凌薏今日在外面跑了一遭,等她沐浴结束,小满就已经回了。 小满半跪下地,身形略微狼狈。 “小姐,谢家外围有不少暗卫,奴婢都一一躲过了,不过刚一翻进府,冷小哥便有所察觉。” “他的武力值在奴婢之上,两样东西已经交给他了。” 刚开始冷舫还不想要,直到书房里的男子出来,让冷舫收下。 凌薏嗯声,让四名小丫鬟都退下。 谢家。 既是凌薏给的,谢肇厌便让冷舫收下。 谢璟慕听说凌薏给她买了糕点,噔噔噔就来了爹爹这。 她轻车熟路进了谢肇厌书房,没在桌上发现纸包。 她搅着小手指,眨巴着大眼,声音奶呼呼的:“爹爹,我要吃糕糕,姐姐给我买的,我可以请你品尝一块。” 谢肇厌看向女儿。 只觉两个字。 谄!媚! - 与此同时,语风堂。 邹氏急忙从丽琴院赶过来,看到床上不成样子的凌雅仙,简直心都要碎了。 邹氏朝丫鬟扇了一巴掌。 “叫你看好小姐不准挠,你怎么做事的?” “姨娘饶命啊。” 凌雅仙只穿着肚兜和亵裤,她肩胸手臂长满了水泡,又被凌雅仙挠破流出黄水,脸上也一片片红彤彤的,枕头上都是脱落的头发。 “我的仙儿,听娘的话,别抓。”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这副皮囊身子。 这要她的女儿以后怎么办??? 凌雅仙浑身又痛又痒,泪水打湿脸上红肿处,火辣辣的。 “娘,怎么办?我明日还要去秦郎的生辰宴。” 邹莹:“别去了,明日万一见风可就不好了。” 凌雅仙不答应:“明日是我在京中宴席第一次露面,娘,我一定要去。” 陈大夫急忙拿着配好的药过来。 陈大夫小心翼翼看了眼邹莹,低声道:“放心,我定会治好她。” “我回去翻了医书,看着像中了红烛银的毒,这药只能延缓,无药可解。” 而凌雅仙听到红烛银三个字彻底崩溃了,无人比她更知晓这毒的药性。 可是…… 怎么可能? 这药明明是用在凌薏身上的。 “啊啊啊……” 凌雅仙崩溃叫出声。 “凌薏,我定要杀了你!” 话音一出,邹莹以及捂住凌雅仙的嘴巴。 邹莹语气严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怎么和凌薏有关系?” 凌雅仙忍着痛,大哭出声:“娘,那毒我本来是藏进簪子里的,我不知道为何到我身上来了。” 凌雅仙咬得嘴巴里全是血,抱着邹莹痛哭:“娘,我要是毁容了怎么办啊?秦郎肯定不会要我了。” 邹莹抱着女儿,目光阴狠:“娘一定会让凌薏付出代价。” 没多久,凌老夫人也派人来了,见凌雅仙的模样吓了大跳,留下补药药材匆匆离开。 晚膳时分,刚下值的凌晁与从赌坊回府的凌致言赶到语风堂。 凌晁也担心凌雅仙,发问:“到底怎么弄上的?” 凌晁一见邹莹流泪,想到还怀着孕,心中一软,劝慰道: “温月那有不少好药材,我去让她送点过来,还有你最近也瘦了,还需得补补。” 邹莹身躯颤动,“那太麻烦姐姐了。” 凌晁温声:“她本来就是家中主母,她应当做的。” 凌致言站在妹妹床边,嫌恶地移开视线,留下一句好好养伤,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外面,李骋低眉顺眼守在院子门口。 这是凌致言新得的小厮,凌致言今日赢了点钱,出了赌坊就被小混混拦住,就是李骋路过救了他。 凌致言对李骋很满意。 李骋担忧道:“五小姐没事吧?” 凌致言冷哼:“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定是被人害了。” 李骋垂目跟在后面。 - 翌日,就是秦阚学的生辰宴。 凌薏身着秋香色暗纹衣裙,外搭月牙白素色斗篷,硕大的东珠镶在鞋面上,极尽富贵,即使穿得厚,也难掩体态纤细修长。 她面容瓷白,不施粉黛,只简单描了下眉,最令人惊叹的,便是那双黑亮如泉眼的双眸,澄澈无辜,看得人心生怜爱。 温氏来到藤英苑,见到女儿,心中骄傲欣慰。 她的薏儿,合该如此。 当配天下最好的男子。 第十九章 秦阚学收到生辰礼,很委屈 凌薏来到门口时,凌雅仙已经到了,邹莹守在她身边。 昨夜陈大夫调制了一晚上药膏,凌雅仙脸上的红肿可算消了些,又涂抹了许多脂粉,脸色惨白,两颊又上了红晕,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谷雨蹙了蹙眉,不太美观。 凌雅仙见到缓步而来的凌薏,眼中闪过嫉恨。 凌薏今日打扮随意,可风华不减,更胜从前。 凌雅仙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切都拜凌薏所赐! 如果凌薏死在了龙华寺该多好! 凌雅仙身上还在发痒,她身上忍不住动,邹莹看了眼女儿,示意她收敛。 邹莹柔笑道:“四小姐来了。” “嗯。” 邹莹:“四小姐今日这身极美,倘若再加上一根簪子那便貌似天仙了。” 凌薏头上簪了一只步摇和几个珠花,她唇角微弯:“月满则盈,现在就极好了。” 凌雅仙恨恨开口:“四姐姐怎没戴秦家二公子送的白玉簪呢?” 凌薏眼神清亮,却望不到底。 她声音极淡:“脏了,不要了,丢湖里了。” 凌雅仙愣在原地。 凌薏眉梢微挑:“你喜欢?那派人去捞吧。” 凌雅仙气得浑身发颤。 邹莹继续隐忍,她目光恳切:“四小姐,仙儿从小没去过大场面,若是哪里不得当的,还盼望四小姐多照拂一二。” 凌薏:“这是自然,前提是,她别惹事。” 凌雅仙:“你——” “发生何事了?” 凌晁来了,劈头劈脸说:“薏儿,你是不是又欺负你妹妹了。” 凌薏没说话。 谷雨一本正经道:“是这位邹姨娘请求四小姐多看着五小姐,以免五小姐礼仪不周,惹了笑话。” 这回连邹莹都绷不住了,脸上温柔面具都快裂开。 凌晁想到凌雅仙的伤,叹气道:“薏儿,总之你多让让仙儿,她从小就不容易。” 凌薏笑了,“父亲指的不容易与我有关么?是我让他们一直苟且偷生住在外面的?” 说完,凌薏便先出府上了马车。 身后,凌晁指着凌薏背影怒骂大逆不道,想找笤帚把不孝女赶出凌府。 凌薏自动隔绝外面的污言秽语。 凌晁没将她当做女儿。 她又何必客气? 秋竹与谷雨坐在车厢里,小满坐在车辕处,冬至留下守院子。 两辆马车往护城河边的玉华楼而去。 秦阚学包下了玉华楼二楼,二楼外面有处空地,架着木桥连通一艘画舫。 画舫之上,秦阚学一身晴蓝长袍,风流俊雅,气质不凡。 身边不断有人恭维。 秦阚学目光却一直望着玉华楼外面,他的角度恰好能瞧见来时的马车。 “秦公子这是在等谁呀?” “肯定是凌四姑娘呗。” 周围响起暧昧打趣声,秦阚学轻咳一声:“无礼。”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秦阚学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凌薏前几日的异常只是欲擒故纵。 凌薏不可能不喜欢他。 小姑娘气性大,他还是再多哄哄吧。 凌薏瞥了眼画舫上众人,淡淡收回视线。 凌雅仙忍住身上不适,跟在凌薏身后,她目光往四周扫去,在见到玉华楼草丛里蹲守的黑影时,她心里才松了口气。 凌薏敢坏了她的事,她今日就要凌薏好看! 一上画舫,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朝那姑娘看去。 那姑娘眉目精致如画,气质矜贵淡雅,举手投足恰到好处。 “那是凌四吗?” “怎么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或许是稳重许多了。” …… 连秦阚学自己都没料到,他目光紧紧追随凌薏,来到她跟前:“你来了。” 凌薏淡淡嗯声。 秦阚学觉得自己今日像个毛头小子,他很快冷静下来,恢复往常高冷。 “那日的事你还在生气?我可以向你解释。” 凌薏:“何事?” 秦阚学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已经服软了,凌薏还想怎么样?! 凌薏身后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秦二公子。” 秦阚学这才注意到凌雅仙。 “你……你来了。” 凌雅仙死死咬住嘴唇,眼中含泪。 秦阚学心中不忍,他立即看了眼凌薏,凌薏压根没看他,径直去到一边赏景。 秦阚学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看着凌薏身影,目光复杂。 秋竹将生辰礼交给秦阚学的小厮,也立即跟上凌薏。 凌雅仙声音委屈:“秦郎,我这几日很想你。” 秦阚学抿了抿唇,一时间没说话。 原本在龙华寺与凌雅仙的一夜里,他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不止一次想要与凌薏退婚,他受够了处处有凌薏影子的生活,可回京冷静下来后,他又后悔了。 见秦阚学不说话,凌雅仙的心凉了,看来娘说的果然没错。 男人在得到之后,就会弃之敝履。 赵家二房之子赵以峦走近,笑问:“秦公子,看看凌四送你的什么呗?” 凌薏母家有钱,每每送给秦阚学的东西都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几个公子哥无聊,都在打赌这回送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秦阚学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他让秦安把东西打开。 几人翘首以盼。 秦安的脸色一时僵住,看着面前几人的期待脸。 “公子,不如咱们回去再看吧。” 赵以峦身边的秦枫忍不住凑上前,瞥到盒子里面的东西,瞬间爆笑出声。 秦阚学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一把从秦安手里接过,看到盒子里放着一本书、一只乌龟和一张纸条。 多读书,多写字,少动歪心思,寿可比龟。 秦阚学的脸黑了。 捏着纸条像是在掐凌薏的脖子。 凌雅仙见状,心中大喜。 这次秦阚学总算看清凌薏真面目了! 赵以峦、秦枫二人本就京中纨绔,二人将这事广而告之。 另一边,凌薏看着滔滔奔流的河水。 思绪飞远。 恐怕如今赵家一事已经传到宫里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凌薏,你什么意思?!” 凌薏转身,目光不耐:“何事?” 小满与谷雨挡在凌薏面前。 秦阚学想将纸条丢到凌薏脸上,但那纸被风一吹就掉进河里。 “凌薏,你当真是粗鄙不堪!” 秦阚学气红了脸,眼中还有点委屈。 凌薏抿唇:“秦公子,多大点事,比起你往日羞辱我的,这不过毛毛雨,再说,我这是在劝告你,习君子之礼,行君子所为,才能活得久。” “我是为了你好。” 秦阚学大吼:“你看我信吗?” 第二十章 凌雅仙陷害不成,反倒自己落水 秦阚学被凌薏一言难尽的眼神伤透了! 他放下狠话:“凌薏,你别后悔!” 凌薏不以为意:“随你。” 二人说话位置靠近栏杆,旁边就是画舫船室。 凌薏往里面扫了一眼。 没一会,一个穿着浅衫的小公子从里面出来,冬日还未过,他举着羽扇半遮住脸,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看着凌薏。 “你未婚夫这种品行,你还要与他成婚?” “婚约已定,既成事实。”凌薏眼眸微眯,“不知公子是哪位?” 偷听了这么久? ‘小公子’脸色绯红,瞪了眼凌薏。 “你乱七八糟胡说些什么呢?我好言相劝,你竟然怀疑我的身份!” 眼前的人气的脸颊微鼓,像极了某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想到谢璟慕,凌薏嘴角蕴着笑意。 那小公子见凌薏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哼声转头去看河水。 不远处,凌雅仙见到凌薏与一男子挨得极近,她心中暗喜,立即去找秦阚学。 还在与人寒暄的秦阚学眼神一沉,虎视眈眈盯着船边的凌薏二人。 周围几人见状,兴奋地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凌薏,你竟然背着我与别的男子厮混!” “你怎么敢?!” 凌薏侧身,余光扫了眼秦阚学。 “大庭广众,你又在发什么疯!” 凌雅仙咬唇:“姐姐,你是有婚约的人,怎可与旁人亲近?” 凌薏压根没将二人放心上。 “哦,那你二位为何又这般亲密地来质问我?” 秦阚学瞪着她:“仙儿是我的妹妹!” 凌薏轻笑出声:“这名小公子是我的朋友。” 小公子这才转过身,从头到尾打量了眼秦阚学。 秦阚学见状一愣,眼前的人虽是少年装扮,但眉目俊秀精致,一眼能看出是名女子。 小公子嗤笑一声。 秦阚学轻咳,脸上又红又白,他面色不快地朝凌雅仙冷哼一声。 凌雅仙顿时红了眼眶:“我……不知道……” 一滴眼泪从凌雅仙眼角滑落。 凌雅仙是真的难过了,秦郎不是最厌恶凌薏的吗? 她声音非常小:“我也是为了你好……”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秦阚学当下就心软了。 凌雅仙方才脱了斗篷,微微收腰的衣裙勾勒出女子身姿曲线,站在栏杆处,倒真有种盈盈一握,让人想抱到怀中疼爱安慰的感觉。 秦阚学抿了抿唇:“我刚才不是凶你……我只是有点生气。” 凌薏打住二人,一言难尽开口:“够了,我们不是你们情趣的一环。” 凌薏指着船舱里,“如有需求,自便。” 凌雅仙当场就想把凌薏这张嘴给缝上! 不停有人往这边看过来,秦阚学只好先离开去招待别的客人。 凌薏目光在凌雅仙脸上打转。 得。 想搞事? 她成全凌雅仙。 凌薏看了一圈四周,目光定在船尾。 有一名一直守在那,手端托盘的面生丫鬟。 凌薏笑眯眯:“这里没有别人,你说罢。” 凌雅仙指着那小公子。 “他不是人?” 小公子乐得看好戏,压下想将凌雅仙丢河里的冲动。 凌薏不耐:“那你就忍住,别说。” 凌雅仙气的跺脚。 凌薏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凌雅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姐姐,这些日子我们有些误会。” 余光里,那丫鬟端着托盘过来了。 凌雅仙继续道:“我、兄长和娘亲从未想过争抢什么,只是希望父亲、祖母能分出一点疼爱罢了,只要一点点便可以了,这些都不行吗?” 凌薏静静看着凌雅仙装。 凌雅仙抹着眼泪,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就在这时,那丫鬟走近了。 托盘中放着热茶。 凌雅仙颤声哭着趁机转过身,却正好要与那丫鬟撞上。 那丫鬟动作极快,侧身一躲,面容冷笑,顺势就要朝凌薏扑来。 凌薏早有预见,她拉着那小公子往后侧而去,速度极快。 那丫鬟扑了个空,热茶洒落在地。 这动静,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凌雅仙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突然,船舱里传来一声厉叫。 “有刺客!” “有刺客!快来人!” 船上大乱,凌薏拉着那小公子就要跑,关键时刻,那公子软了腿…… “我跑不动……” 凌薏让小满扛着那小公子走…… 谷雨挡在凌薏面前。 可电光火石间,有道黑影破窗而出,正欲逃窜。 凌雅仙正好就挡在出口位置,黑衣人只觉挡路,一掌拍飞凌雅仙。 凌雅仙不敌那力道,被拍到栏杆边挂上,裙身料子被勾住,半个上半身都在栏杆外,她一手抓着栏杆边,另一只手趁机死抓着那小公子不放。 凌雅仙尖叫一声,今早起来,她枕上全是掉落的头发,有处头皮差点都秃了…… 邹莹只好用几个发包固定住。 不行,她的头发不能掉,她不能落水…… “救……救我……” 小公子这下才反应过来,他看向凌薏。 凌薏的善良是有底线的。 不危机自身安全时,她可以救凌雅仙。 但此时,凌雅仙死命攥着那小公子,分明要将人拖下水的节奏。 那小公子费尽吃奶的力气,把人扯开。 凌雅仙大骂。 “你这个贱人,就是和凌薏一伙的,你为什么不救我!” 小公子怒骂,这下彻底没了救人的心思。 而凌雅仙的衣料破裂,直直跌入水中。 一声尖叫传来。 船上还在打斗。 只有岸边凌家的护卫下去救人。 凌薏很快收回视线,与那小公子躲到了安全地段。 小公子心有余悸,哼声:“还好我没救她。” 凌薏没吭声。 凌薏遇到了太多次农夫与蛇的例子。 很显然,凌雅仙就是那条蛇。 刺客很快被抓住。 众人的注意又被水下动静吸引。 只见不知从哪处赶来的乞丐一身破烂救起水里的人。 那乞丐沉浸在救了千金小姐的美梦中。 他猥琐笑着:“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凌雅仙一上岸,面对的就是船上众人复杂怜悯的目光。 那乞丐放她下来,凌雅仙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她只觉天都塌了。 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凌雅仙污蔑凌薏见死不救 这世道,女子落水本就大忌,尤其还被一乞丐救了。 凌雅仙红着眼在人群中穿梭。 秦阚学立在不远处,他原走了几步,却蓦地停住。 凌薏抿了抿唇,吩咐谷雨去给凌雅仙取件外袍。 四周窃窃私语。 凌雅仙似乎被架在火上烤。 秦阚学犹豫半晌,还是脱下大髦盖在凌雅仙身上。 凌雅仙仿若找到救命稻草,“秦郎,我该怎么办?” 秦阚学面容微顿,示意让秦安先把那乞丐带下去。 那乞丐起先不愿,“我救了她,她以后要和我成婚。” 凌雅仙抖着身子,“不要,我不认识他。快让他走!” 秦安直接上手把乞丐拉了下去。 凌雅仙还在呜咽哭泣。 这时,秦阚学目光突然定在她头顶上。 有处黑发脱落,连头皮都是红肿的。 往下看,只见凌雅仙脸上和脖子出现一团红晕,其中还有密密麻麻的水泡。 秦阚学拧眉移开眼:“你的脸……” 凌雅仙一片混乱,她拼命挡着自己的脸,哭着道:“秦郎,我只是最近起疹了,别让外人看到了,我很快就会好的。” 凌雅仙眼眶通红,死死抓着秦阚学的衣领,不让人走。 完了…… 凌雅仙深知是谁救的她。 她被毁了! 她的名声全被毁了! 为什么? 明明该毁容的,该落水被救的,应该是凌薏才对! 凌雅仙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凌薏。 “为什么你不救我?!” “四姐姐,为什么都不愿意拉我一把?” “你宁愿去救一个外男,都不愿救我,他难道比你亲妹妹还重要吗?” 凌雅仙声声泣诉。 众人齐齐看向凌薏和她身边的小公子。 不知何时,赵以峦和秦枫都走到了那小公子身侧。 凌薏从人群里走出:“你说我没救你,有证据吗?你不去找推你下水的人算账,反而来找我的麻烦,你脑子不好使?” 凌雅仙一时说不出话。 “我……” 秦阚学蹙眉看向凌薏:“够了,你何必咄咄逼人——” 凌雅仙是受害者,众人都有些不忍,纷纷劝诫凌薏莫要再说。 凌薏扫了眼小满。 小满把那丫鬟揪过来,丢到地上。 “方才还在船上时,你突然转身撞到这丫鬟,热茶差点洒到我身上,而这丫鬟趁我不备,直直朝我撞来,若非我反应及时,便被这丫鬟推下水了。” “我的好妹妹,你当时在做什么呢?” 凌雅仙说不上来,“我……” 周围声音指指点点。 “在我差点被推下去时,你守在船舱门口,冷眼旁观。”凌薏嘴角微勾,“若你当时能来拉我一把,或许那刺客闯出来时,不会误伤你。” 凌雅仙摇头否认,“不对,你说的都是假的!!没有人看到!” 吃瓜吃了半天的小公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你眼瞎,我不是人?” 第二次说他不是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小公子轻咳一声,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等着自己开口,才叉腰道: 凌雅仙:“你是她的奸夫,你肯定是在帮她做假证!” “我还需要做假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当时好心拉你,你还想把我拖下水。”小公子冷笑,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是想拖我下去,好赖上我吧!” 凌雅仙被戳中心事,这人虽泼皮无赖,但穿着不菲,相貌不俗,当个候补也不是不可。 她涨红着脸:“你胡说!我没有这样想,就因为我是庶女,所以你们都要欺负我吗?!” 在场所有人:“…………” 凌薏下巴微抬,示意那丫鬟说话。 “说清楚刚才过程,你若撒谎,就不是断手臂这么简单了。” 那丫鬟咬着牙不说话。 凌薏扫了眼小满:“另一只手也卸了。” 惊叫声响起。 “我说,我说……” “有人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推您下水,说底下有人接应……” 再趁机毁了凌薏的清白。 凌薏垂眼:“那人在场吗?” 那丫鬟死活不开口,她若真说了,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如此一来,大家心中也有了答案。 秦阚学看向凌雅仙的目光变了。 凌雅仙捂着脑袋,“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是那个被推下水的……你们别信凌薏,肯定是凌薏和她奸夫,联合这丫鬟一起害我。” 那小公子简直忍无可忍。 就在这时,有几人从玉华楼跑来。 为首的年轻丫鬟喘着粗气,见到小公子时,松了口气。 “郡主,总算找到您了。” 郡主? 众人纷纷侧目,连站姿都端正许多。 凌薏眼中不乏惊讶。 她想过是名世家小姐,但没想到是郡主身份。 如今京中未成婚的郡主里,最大的也就才十岁。 凌薏眼神一敛,心中有了人选。 福华乃是晋州燕王幼女。 燕王是大周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从第一任燕王至今,已过五代,驻守在大周之北,现任燕王被誉为大周战神,护佑北地。 还有两月就是陛下寿辰,各地藩王皆会进京贺寿,燕王便在其中。 福华是一月前偷偷离开晋州的,一路上游山玩水,前两日才到京城,昨日结识了赵以峦和秦枫,二人带她来赴宴。 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众人心惊,朝福华行礼。 秦阚学更是心中一震。 “见过福华郡主。” …… 凌雅仙只觉天都要塌了。 今日失了清白,还得罪了郡主。 凌雅仙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秦阚学目光复杂看了眼凌薏,“我先送她去换身衣服,我等会解释,你等我。” 凌薏蹙眉:“不必解释,我不听。” 秦阚学:“薏儿,你别闹了。” 凌薏起了鸡皮疙瘩:“说话就说话,我和你不熟,别叫我这名。” 秦阚学觉得是凌薏不好意思。 “你一定要等我。” 凌薏觉得秦阚学这人有毛病。 福华郡主看着前面两人背影,啧声:“这还不退婚?” 凌薏抿唇,这婚约,当然要退。 不过还没到时间。 赵以峦凑到福华郡主跟前。 “怎么样?今天这出戏精彩吧。” 福华郡主哼声,“不好玩,差点就害我被赖上了。” 说完,福华郡主星星眼看向凌薏。 “我最近都在京城,我可以去凌府找你玩吗?” 看着福华的模样,凌薏再一次,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谢璟慕,和她那只狗。 凌薏笑了下:“当然可以。” 赵以峦:“……” 一旁的秦枫跟着笑,目光若有所思扫了眼凌薏。 生辰宴被打断,大家各自散场。 现在临近中午,福华约凌薏在玉华楼吃了午饭再离开。 赵以峦跟着凑上去,连带着秦枫一起。 几人刚离开画舫,回到玉华楼,就见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来了。 前方不远处,谢肇厌眉眼清冷,鹤立鸡群,秦家管事在一旁带路。 几人侧身而过。 凌薏忍不住想,谢肇厌天人之姿,才华出众,气质矜贵不输世家子弟,又是状元郎出身,当是天之骄子,让人不禁好奇谢璟慕的生母是何人? 这时,凌薏发间的珠花掉落在地。 谢肇厌先她一步捡起来。 递到她面前。 “凌小姐,当心。” 凌薏接过,道谢:“多谢,不打扰谢大人了。” 直到走远,谢肇厌右手指间微动,仿佛还残留着女子柔软触感。 第二十二章 秦阚学强逼凌薏道歉,反被暴打 凌薏几人定了玉华楼的包间。 凌薏没着急进去,她吩咐谷雨几句话。 谷雨应声离开。 这时,秦阚学在门口叫住了她。 福华郡主、秦枫和赵以峦,六只眼睛齐齐看过来。 凌薏:…… 秦阚学皱着眉:“我有事想跟你说。” 此处人来人往,凌薏不想被人当猴看闹了笑话,她只想速战速决,小满跟在她身后。 来到二楼的栏杆边。 凌薏眼风都没给秦阚学一个:“说。” 秦阚学:“凌薏,今日是你冲动了,你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对仙儿,让她以后如何自处,别人又会如何看她?若非因为你,她不会掉水。”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去给她道个歉。” 凌薏有些时候,真想晃晃秦阚学的脑袋,听听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见凌薏直直盯着自己,秦阚学皱紧眉头。 他告诉自己,此事是因凌薏而起,应当由凌薏结束。 秦阚学喃声道:“她是你妹妹,你让让她又如何?” 凌薏有话从来不会憋着。 “首先,凌雅仙与那丫鬟勾结,打算推我下水,如果不是她站在船舱外看热闹,她不会被拍下河,她纯属自作孽。” “其次,你的意思是,凌雅仙当众给我泼脏水,我不仅不能反抗,还得站在那任由她污蔑?” “最后,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没有谁有义务替她遮挡,当然你如果愿意,当然可以。”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完全可以为了她,承认是你与那丫鬟勾结,不愿娶我,意图找一乞丐毁我清白。” 秦阚学目光由震惊变得愤怒。 凌薏何时这般牙尖嘴利了…… 凌薏弯唇:“怎么,你不敢呀?看来你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秦阚学有种当场被戳穿心事的尴尬与恼怒。 “你住嘴!我什么时候说过爱她了?” 不停有人朝这边看来。 “你先跟我上楼道歉!” 秦阚学想强行带凌薏去道歉。 凌薏怒骂一声有病。 秦阚学手刚抬起,就被小满一脚踹翻在地。 秦阚学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痛呼一声,他站起身,愤怒盯着凌薏:“我是你未婚夫,你怎么敢?!” 凌薏趁此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想打秦阚学很久了。 “打了就打了,还要选日子不成?” 秦阚学气得肺都要炸了! “凌薏!你粗鲁!!” 秦阚学脸、背都痛,他这次直接抓住凌薏肩膀,不让人走。 小满蓄势待发,意欲更重一脚。 不过这时,谢肇厌突然出现身后。 凌薏眼眸微瞪,他不是去画舫审问刺客了? 谢肇厌捏住秦阚学手腕,他比秦阚学高出不少,一身黑衣,更显冷峻,单是立在那,压迫感极强。 他嗓音如同往常温淡,没有起伏,可让人无端听出胆寒的意味。 “秦公子在做什么?” 秦阚学痛得面目狰狞:“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放手!” 小满看着谢肇厌的手,若有所思。 谢肇厌乃天子近臣,属清流一派,与世家私下交往不甚密切,加之他为人淡漠疏离,交际冷漠,像秦阚学这种还在读书的世家子弟,根本都没机会见这位传言中的大理寺卿。 秦阚学只觉整条右臂发麻,疼得都快要废掉。 “凌薏,你何时又认识了别的男子!” 凌薏不耐:“闭嘴。” 说完,她又朝谢肇厌摇了摇头。 即将春闱,若是秦阚学手伤影响考试,秦家必然会查到她和谢肇厌身上。 她现在对付秦家还如同蚍蜉撼树,不可冲动。 谢肇厌松手,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 他蹙眉:“无事?” 凌薏眉眼弯弯,嗯了一声。 她看向谢肇厌身后,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差已经把那刺客抓住了。 刑部侍郎宋志远站在不远处,他声音遥遥传来: 宋志远穿着官服。 宋志远是落魄世家出身,秦阚学曾在宴席上见过宋志远,他猛然意识到面前的男子是何人…… 秦阚学脸色骤变。 谢肇厌于大周朝读书人而言,仿若神话。 四五年的时间,就从出身普通的状元郎一路做到大理寺卿,成为明安帝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秦阚学动了动唇:“我……” 谢肇厌冷眸看向秦阚学:“还不走?” 秦阚学脸上表情丰富,他深深看了眼凌薏,这才转身离开。 宋志远啧啧,没想到名满京城的秦公子竟是这种人。 凌薏抬头,细长的脖颈微扬。 脆弱,易折。 “中午了,要不一起用完饭再走?” 凌薏是对宋志远说的,最后目光却看向谢肇厌。 女子目光清凌凌的,眼中都是谢肇厌的倒影。 谢肇厌垂眼,视线凝在女子卷翘的睫毛上。 他蓦地抬眼,淡声:“衙门里还有事,先走了。”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同离开。 小满还立在凌薏身后:“小姐,谷雨那边有发现。” 凌薏眼眸微眯:“先把人扣住。” “是!” 包厢里,福华迟迟等不到凌薏,她探出头来看,正好瞥到谢肇厌背影。 随着凌薏进来,福华摸着下巴道:“京城儿郎这么多,踹了秦阚学有何不可?” 秦枫轻咳一声:“说得有理。” 凌薏语气清浅:“他不是你兄长?” 秦枫笑容恣意:“我也不能眼睁睁见凌四姑娘跳火坑呐!” 秦枫只是秦首辅庶子,秦家人看不上秦枫不学无术,秦首辅更恨不得没有这个草包儿子。 凌薏从前只追着秦阚学跑,秦阚学喜欢什么,她就研究什么,秦阚学厌恶秦枫,她对秦枫自然也没好脸色,说过许多侮辱人的话。 如今秦枫看似不记前仇,仿若无事发生过一般…… 秦枫也绝不如表面这么简单。 凌薏朝秦枫的方向举起茶杯,然后饮下。 秦枫眼眸渐深:“凌四姑娘今日似乎不太一样了。” 赵以峦哼声:“凌四,你知道吗?以前我们都笑你没眼光,被秦阚学外表蒙骗了,竟然喜欢他那个伪君子!” “秦阚学就是个酸腐书生,那张脸比不上秦枫,武艺比不上我,人品不端,最擅伪装!” 福华饮酒,已经醉了。 三人模样年轻,喜怒直接,少年恩仇浮于面,无论真假,凌薏现在都被这气氛打动。 她弯起唇,饮酒下怀。 很快,凌府便来人了。 凌致言在玉华楼上下打点,打算将凌雅仙落水一事影响降到最低。 凌薏用完饭,推门出去。 正巧遇上凌致言抱着凌雅仙下来,秦阚学同二人站在一起。 凌致言放狠话:“凌薏,你给我等着!” 凌薏眉梢微挑。 她还没收拾凌致言,凌致言自己就送上门了。 家丑不能外扬,凌致言兄妹俩先直接回了凌府。 第二十三章 凌家对峙,送邹莹去庄子里 离开玉华楼,凌薏与几人分道扬镳。 秋竹一直守在马车里,见凌薏上车,立即道:“小姐,那丫鬟已经被吓晕了。” 凌薏嗯声。 秋竹一直记得凌薏之前的吩咐,“奴婢试探了几句,那丫鬟便说漏嘴了,邹莹与陈大夫是旧识,在邹莹来凌家以前,二人曾在外面小院里,举止亲密……” 凌薏嗯声,开始琢磨起凌致言的脸。 回到凌府,凌薏一进门,门房朝她使眼色,仿佛里面的人都是凶神恶煞的妖怪。 “四小姐,等会多加小心。” 凌薏笑着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吃人的妖怪么。 跨过大门,凌老夫人的管事婆子守在里面:“四小姐,老夫人在五小姐院中等您。” 这管事婆子姓李,在小佛堂火灾后,曾出现在凌老夫人的集福堂里。 凌薏盯着她,眼神冰凉。 李婆子心中一悸,她咽了咽口水:“四小姐怎这般看着我。” 凌薏收回视线,往凌雅仙院子里而去。 那李婆子心跳快得很。 难道四小姐发现什么了? 不应该啊…… - 语风堂,里面所有人都齐了。 凌老夫人坐在上首,凌晁与邹莹站在一处。 温氏单独坐在一边,她蹙着眉,脸色并不好看。 就连陈氏也来了,她蹙着眉,面色不安。 凌薏一踏进去,一杯热茶便朝凌薏面上泼来。 小满比她动作快,掀翻那茶盏,最后在凌晁脚边碎了。 凌薏连一点茶水都没沾到。 凌薏将荷包丢给小满,轻声道:“赏。” 小满笑嘻嘻:“是,小姐!” 凌薏目中无人的态度就差气死凌晁。 凌晁指着她,手指发抖。 “你这个孽女!让你看好你妹妹,你就是这样做的?”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毁了她!” 温氏打量着女儿毫发无损,皱紧的眉头松开,她起身与凌晁对峙: “你只听了凌雅仙的一面之词,你看着薏儿长大,你连你的女儿都信不过。” “我要怎么相信她?是凌薏自己没站稳,差点摔下去,还怪罪有丫鬟故意推她!” “就连有人要救仙儿,凌薏都不愿意,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畜生!” 温氏失望透顶,恨不得面前的人彻底消失。 “没有证据,谁都别想污蔑我女儿!” 凌老夫人目光不善,杵着拐杖敲打,厉声:“凌薏,给我跪下!” 凌薏慢悠悠上前,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娘亲,等会别误伤了你。” 她看了眼小满:“去把四小姐请出来,我要亲耳听听她怎么颠倒黑白的。” 小满:“是!” 凌老夫人没想到凌薏这般大胆,她气的嘴都白了。 “我看谁敢!” 凌致言凶神恶煞挡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 邹莹看向凌晁,声音哽咽:“老爷,仙儿的脸……现在不能见人,我怕她受不了,我可怜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邹莹还算镇定,只要她咬死不承认,凌薏就没有办法! 无论如何,凌薏都没法甩锅到她们母女身上。 说罢,邹莹状似害怕地看了眼凌薏。 凌薏嘴角冷冷勾起:“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辩驳一句都是我的错,怎么?她是心虚了,才不敢见人的吧。” 凌晁眼露凶光,恨不得根本就没有凌薏这个女儿,“凌薏,你闭嘴!” 邹莹哭天嚎地:“众目睽睽之下,仙儿被乞丐救了,她以后可怎么办啊?要是仙儿传出什么不好的,我还不如去死!” 屋里传来虚弱的脚步声。 “爹、祖母,不用你们为难,我出来了。” 凌雅仙戴着围帽走出屋子,她红着眼睛。 “姐姐,您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丫鬟。” 凌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声音微扬:“谷雨,把人带进来。” 那丫鬟还昏迷着,一路被谷雨拖进来。 邹莹见到人,脸色微白。 没想到,凌薏竟然连店小二都买通了! 到如今,邹莹才承认,是她小看了凌薏! 凌雅仙扣紧了手心,浑身冷汗。 凌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微顿,“四丫头,你什么意思?” “祖母,先别急。”凌薏看向邹莹:“你看她熟悉吗?” 邹莹脸色发白,继续嘴硬:“我从未见过!” 谷雨把人弄醒。 那丫鬟一见这么多人,立即吓软了腿。 邹莹装作不认识,她强压下心中不安。 只见凌薏将手伸到了那丫鬟的耳边。 邹莹瞪大双眼:“不要……” 那丫鬟惨叫一声,只见凌薏从她脸上缓缓撕下一张面皮。 邹莹母子三人如遭雷劈,楞在原地不敢动。 完了。 全都完了。 凌薏看向凌晁:“凌大人,这回您认出来了吧?” 这丫鬟是邹莹母子三人住在外面时,凌晁专门买来伺候他们的。 凌晁心下十分慌乱,下意识去看温氏。 温氏一脸冷漠,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怒意:“凌晁,你真让我恶心。” 凌晁:“夫人……” “凌大人应该很熟悉才是,每次您去见这母子三人时,不就是这丫鬟放的风么?” “凌大人,我说得对吗?” 凌晁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凌老夫人全然明白了,邹莹母女将府上的人都当猴耍,她杵着拐杖上前,一巴掌挥到邹莹脸上。 “把邹莹关进小佛堂里,直到孩子出生,都不准出来。” 凌晁动了动唇,脸上火辣辣的,看向邹莹的目光满是失望,与被欺骗的恼怒。 邹莹被定在了原地,口不择言,哭着否认: “这丫鬟平常有易容的习惯,她会武,是特意去保护仙儿的,我是担心仙儿被欺负了。我不知道她和四小姐的事,也许只是误会?” 凌薏轻飘飘哦了一声,“去保护凌雅仙,却故意把我推进河里,还预备找乞丐来救人,祖母,您也看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们想毁了我呀。” 凌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快绷不住。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还想污蔑我见死不救。” 凌薏继续加火。 “对了,祖母,还有一件事。福华郡主好意去救五妹妹,五妹妹竟还想将郡主拖下水,若是郡主落水了,被那乞丐救了,您说燕王会如何呢?” “凌家还会太平吗?” 凌薏盈盈笑着:“应该说,凌家还有活路吗?” 话毕,凌老夫人又一巴掌朝邹莹扇过去。 她这次使了重力,邹莹差点就害死了凌家! 邹莹被扇到了地上,十分狼狈。 “老夫人,奴婢可以解释的,我不知道郡主也在场,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误会……” 凌老夫人声音尤其冷漠,厉声道:“今日就把邹莹送去乡下庄子里。” 邹莹不停摇头,她看向凌晁,抱着凌晁的腿,哭着祈求道:“老爷,我还怀着孕,致言和仙儿还需要娘。” 温氏拧紧眉头:“立即送走。” 凌晁蹙了蹙眉,眼中还有不忍:“不如等到明日,毕竟还怀着孕。” 突然,邹莹抱着肚子惨叫一声,只见她身下染红。 凌雅仙见状彻底没了主心骨,大叫道:“娘!” 凌老夫人厉喝:“去把陈大夫叫来!” 第二十四章 秦阚学不想与凌薏退婚 语风堂里一阵混乱。 陈氏被送进一间厢房里,陈大夫诊治后,拧眉道:“邹姨娘胎象不稳,现在才一个多月,最好静卧休养,不宜受刺激。” 凌雅仙兄妹俩进了屋,凌老夫人、凌晁,温氏母女和陈氏留在院子里。 凌晁不敢看温氏,他对凌老夫人道:“娘,要不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凌老夫人杵着拐杖,她让人先把那丫鬟给拖下去,这才看向温氏:“老二媳妇,你说呢。” 温氏眉眼恭顺。 “娘,证据确凿,邹莹与凌雅仙一事不容抵赖,差点谋害郡主酿成大祸,两月后就是陛下寿辰,各地藩王都会进京贺寿,若是燕王得知了此事……邹姨娘届时还留在府里,恐怕难免会迁怒。” 两个月的时间,邹莹的孩子才三四个月。 温氏说完,凌晁夫人的脸色越发沉了。 凌晁也拧紧眉头,心知温氏说得有理。 凌薏心里给娘亲点了个赞。 凌老夫人的软肋就是凌家的名声和前途。 温氏似是极为为难,她抿唇道:“邹姨娘还未过纳妾礼,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生母,凌致言如今科考在即,身份虽是庶子,但总好过别的出身,不如在纳妾礼之后,再将她送去庄子里,这几日也等她身子恢复调养。” 若说明日送走邹姨娘,凌晁定不会答应,温氏不过选了个折中的日子。 凌老夫人叹了声气。 “如你所言。” 凌薏冷眼看着陈大夫去煎药的背影,静思不言。 免得再染一身腥,温氏带着凌薏离开。 邹莹谋害她的女儿在前,老夫人如果还好意思让温月派人来照顾……温月可真就要撕破脸了。 凌晁从院子里冲出来,叫住温氏二人。 “我……我送你们回去……” 凌家人皮相生的好,凌晁现至中年,外貌依旧儒雅,身上没有同龄官员的岁月痕迹和酒气财色。 温氏面容冷淡:“不必。” “我方才也是急了……”凌晁见温月别过脸,眼神不耐,心下伤心,他侧眼看向凌薏:“薏儿,爹爹方才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妹妹脸受伤严重,才口不择言——” 凌薏还忙着去给哥哥念书,她蹙眉:“凌大人如无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还有事呢。” 闻声,温月不免心疼。 女儿已经不愿认凌晁这个爹了。 这段时间磨灭了薏儿的单纯与对父亲的尊崇爱意,一切都怪这对狗男女,她的薏儿该长大,但不应该是这种方式。 凌晁身形一晃,从龙华寺回来后,女儿脸上再也没有对他的孺慕之情…… 他是看着薏儿从小长大的,薏儿从前最听他的话了。 凌薏语气冷淡:“凌大人,告辞。” 凌晁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氏母女离去。 凌薏去给凌舟胥念完书后,回了藤英苑。 小满在她身后道:“小姐,奴婢方才出府去打听了,现在邹莹和凌雅仙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画舫上本就有不少人,加上还靠近玉华楼,凌致言即使有心封锁消息,也难保真相传出去。 凌晁养外室一事曝光,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若非凌雅仙自己心生歹意,她也不会落水被乞丐救了。 “现在大家都在猜凌雅仙接下来的夫君是谁?” 凌薏笑了下,她脱下斗篷,进门就摘了头上珠钗,滚到了床上。 她抱着温氏给她做的布偶,黑亮的墨发绸缎般洒在枕间,瓷白面颊精致灵动。 小满心惊,四小姐真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秦家二公子眼瞎,配不上她家小姐。 床上的人声音懒洋洋的。 “秦阚学不会娶她,凌薏也不会嫁给乞丐。” 那乞丐在凌致言去玉华楼时,便被他带走了。 - 秦府。 秦枫与秦阚学是前后到了秦府门口。 秦阚学面带怒气下马,目光瞥到身后像只花孔雀的秦枫,眼中怒气更甚。 秦枫幸灾乐祸地笑:“哟,谁惹二公子生气了?” 秦阚学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滚!” 秦首辅夫妻原本只有秦道郅与秦阚学两个儿子,结果秦阚学出生不久,秦首辅醉酒宠幸了书房的美貌丫鬟,秦夫人把那丫鬟赶出京城,没过几年,那丫鬟把秦枫送回秦府,后来那丫鬟就重病死了。 秦枫又是个不争气的,整日吃喝玩乐,招蜂引蝶,不干正事,秦首辅对这儿子又恨又愧,比对两个嫡子还好。 因此秦夫人和秦阚学厌恶极了秦枫。 二人的院子在同一个方向。 秦枫不紧不慢在秦阚学身后跟着,他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不过在见到前方两个身影时,他眼中一冷。 秦道郅与陶书愉一前一后走着,之间隔了段距离,瞧着并不亲密。 秦阚学先停下,恭声道:“见过大哥大嫂。” 秦枫吊儿郎当站在一边,随意道:“见过大哥大嫂。” 陶书愉立在秦道郅身后,她点头淡笑。 秦道郅扫了眼秦阚学,嗓音沉沉:“随我来书房。” 秦阚学没想到生辰宴的事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他面露难色:“是,大哥。” 陶书愉柔声道:“庄子上送来了新茶,我等会差人给你送一壶到书房。” 陶书愉乃秦家大少夫人,仅得一子,她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相貌柔美,顾盼生辉,却一身深色衣衫,连外搭的斗篷都是墨绿色,头戴翡翠玉石,不见鲜亮,一身沉暮之气。 秦道郅冷声:“不必。书房是公务重地,你待在后院便可,今日夫子便会上门,你好生招待。” 陶书愉脸上的笑快绷不住,她抓着手炉的指间发白,垂眼道:“是,夫君。” 二人的儿子是府中长孙,现下七岁,自小受尽宠爱,可性子顽劣不堪,这月以来,都不知道气跑了多少夫子。 四人就此分开。 秦道郅的院子在前后院之间,他极少去陶书愉那,多居于院中书房,可见忙碌。 秦阚学一进书房,便感觉到一阵寒气。 见状,秦道郅让人烧起了炭火。 “秦、赵两家势大,被陛下忌惮,你若不喜凌薏,要换别的女子成亲,也只能在寒门与清流之中选择。” 秦阚学正欲开口,他现在不想退婚…… 秦道郅打断了他的话。 “我和父亲都知道你与凌家五小姐的事,她心机深沉,不堪为妇,爹娘也不会同意进门。” 秦阚学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他不想与凌薏退婚,但他需得为凌雅仙负责…… 秦阚学陷入迷茫,他不知该怎么做。 第二十五章 凌致言差点打死赵以峦 这一晚,邹莹和凌雅仙院子里鬼吵鬼闹叫个不停。 凌薏睡的极好,一觉到天亮。 早膳时,秋竹说,昨夜凌致言在凌老夫人那跪了两个时辰。 说是要替邹莹请罪。 希望老夫人能网开一面。 老夫人心疼孙子,只恨凌致言有这么一个生母。 凌薏淡声:“该他受的,还在后面。” 凌薏让小满出府一趟,去了李骋兄妹的院子。 “院子大门的牌匾后。” “是,小姐!” 之前约定,如有消息,就通过小院牌匾后传递。 大约两刻钟时间,小满就回来了。 李骋只是偶尔回去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凌致言身边。 凌薏嗯声,纸上事无巨细记录着凌致言的事。 凌致言欠了博戏园三千两赌债。 最近还看上了永乐坊的花魁,豪掷千金,与赵家二房公子相较高下,最后一千两买下花魁初夜。 …… 凌薏沉着脸。 这些年温氏的陪嫁庄子铺子都在她手里捏着,凌家家底并不丰厚,如果账上银子不够,温氏会从巨额嫁妆收益中取一部分到公账上,才得以维持凌府的庞大开销。 邹莹带着凌致言出现后,凌老夫人与凌晁想着补偿,府里银子如流水般到了那母子三人身上。 凌致言花的银子,全是温氏的! 凌薏捏着那张纸,沉下了脸。 “吃喝嫖赌,凌致言全部占完了。” 等小满休息片刻后,凌薏又道: “去凌致言院中,放到李骋桌上,你今日就暗中跟着他们。” “李骋如有需要,暗中协助。” 小满眼睛微瞪。 原来李骋是小姐的人。 小满顿时佩服地五体投地。 “切记,秘密行事,不可泄露身份。” “是!” 赵家二房…… 凌薏要等的机会来了。 明安帝向来多疑,赵家回京已久,可迟迟不交兵权,凌、赵两家相争,明安帝坐收渔利,说不定还嫌赵以峦伤的不够重。 凌薏自己没法扳倒赵家,但能借凌家的力。 - 今日还是景元来给凌舟胥复诊的日子。 凌薏过去时,景元与温氏正说着话。 温氏简单描述凌若然的症状,景元面色了然。 那日凌薏拿着红烛银的药来回春馆时,景元心里就知道个大概。 景元状似难办道:“听夫人描述,这脸极难治好,像是中了红烛银的毒,而且会花费许多银子。” 温氏根本不在乎凌雅仙是疹子还是中毒,她也没打算亲力亲为给凌雅仙治病找大夫。 别想从她这拿走一分钱。 “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景元比了五根手指。 温氏蹙眉:“只要五百两?” 景元摇头:“五千两。” 红烛银需要一味千年药材解毒,那药材百金难寻,因此世上能解红烛银毒的人少之又少。 温氏心里大约有数。 偷鸡不成蚀把米,邹莹三人自食恶果,与别人没关系。 凌薏到门口时,恰好听见二人对话。 她垂下眼,嘴角微勾。 看来娘亲与她所想相同。 绝不可能再为邹莹三人花一分钱! 凌晁想出钱,那就从公中出账。 就看凌老夫人舍不舍得出这个钱。 丫鬟掀开布帘,凌薏走了进去,与景元点头示意。 路过时,景元低声:“凌小姐雷霆手段。” 凌薏声音同样小。 “自保而已。” - 午饭后,凌薏预备回藤英苑。 半途却遇见了凌沉。 凌沉似乎专程在这等她。 凌薏站在三步远外,扬起小脸打招呼:“大哥怎么在这?今日不去上值吗?” “上午监工皇寺修建弄脏衣服,回来换一身。” 凌薏哦一声,笑道:“大哥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经过凌沉身边时,男子突然抓住她手腕。 凌薏笑意微僵,眼底深处的冰冷一晃而过。 “大哥还有事?” 凌沉松开手:“昨日我回府的晚,你大嫂说了生辰宴的事,昨日可无恙?” 凌薏面上虽带着浅笑,还是熟悉的这张脸,但凌沉总觉得哪里变化了。 凌薏捏了捏被掐红的手腕,她耸了耸肩:“大难不死,躲过一劫。谁知道某些人还会不会有后手呢?” 看着凌薏毫不在乎的脸,凌沉想起去龙华寺前的那次冲突。 如今想来,也能猜到妹妹是被凌雅仙算计了。 凌沉抿了抿唇,“哥哥回头再给你配四名护卫,你爱出府玩,注意安全。” 凌薏摇头,后退一步:“大哥客气了,娘亲已经给我安排了护卫,我有些困倦了,就先走啦,大哥慢走。” 凌沉看着凌薏浅黄背影,走动间,斗篷扬起轻微弧度。 他突然间,一时怔愣。 透过那背影,似乎又看到了那人。 凌沉眼中划过苦笑。 他眨了眨微湿的眼眸,那人恐怕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下午时间,外面又下起了雪。 藤英苑中烧了地龙,凌薏靠在榻上闭眼假寐。 天色渐黑时,秋竹来报消息。 半个时辰前,凌致言神色慌张回了府中,身上隐隐还有血迹。 就在方才,凌晁就回府了,府里下人头一次见老爷这么生气。 “小姐,现在前院吵吵闹闹的,老爷提棍说要打凌致言一顿。” …… 这时,风尘仆仆的小满回来了。 小满低声道:“小姐,事情成了,凌致言当街打了赵家二房公子赵以峦!” 上午,小满去给李骋送了消息,李骋见到纸条沉思许久,没多久,凌致言就带着李骋暗中出府了。 小满一直悄悄跟在后面。 没多久,赵以峦和福华郡主就碰到凌致言带着那花魁逛街买首饰。 赵以峦当场就怒了,他为那花魁花了不少钱,那花魁转头就跟凌致言勾上了。 “是赵以峦先动的手,二人很快厮打起来,赵以峦被爆头,浑身都是血,现在已经送回赵府了,凌致言见状心惊,不敢跟上去,屁滚尿流就回府了。” 后面就是凌晁得到消息,匆匆告假赶回凌府。 凌薏嗯声,和她所预料的差别不到。 李骋和小满动作都很快。 凌薏一声一声敲着手炉,她缓声问:“中途可有别的岔子?” 小满皱眉想着,蓦地,她睁大眼。 “小姐,确有一件事。那首饰铺子旁边是家酒楼,奴婢隐约见到了谢大人的脸,但等细看时,就没人影了。” 昨日小满踢秦阚学一脚时,谢肇厌就在现场。 凌薏眉心微跳。 谢肇厌是明安帝的心腹…… 以谢肇厌的敏锐程度,不可能没认出小满。 凌薏压下心中不安。 第二十六章 凌致言去赵家道歉 凌薏去前院时,凌晁正揪着凌致言过来。 凌致言换了身干净衣服,他面色发白,冷静下来后,心里也清楚,他伤的是赵国公的孙子! 别说是现在的凌府,就连四年前正值鼎盛的凌家都比不得赵家的权势! 凌雅仙和邹莹都没出现,一个不敢见人,一个不能下地。 凌老夫人面容凝重。 因为一个花魁,凌致言竟然就把赵家公子打成重伤。 见凌致言来了,凌老夫人压抑着怒气,头一次对凌致言动怒。 “不争气的东西!” 凌致言跪倒老夫人面前,拼命磕头。 “祖母,是孙儿错了,是孙儿被哄骗蒙了心,下次再也不敢了,祖母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凌老夫人摆手,黑着脸不想说话。 凌致言又去跪凌沉,凌沉面色尚算淡定。 他压着眉眼,发问:“你们如何打起来的?” 凌致言结巴着,“我……我就是生气……” 当时,周围人群里窃窃讨论,赵以峦相貌俊朗,瞧着身着富贵,那花魁选择赵家公子也不无道理。 可凌致言早就花钱买了那花魁的…… 今晚本来是那花魁的初夜。 凌老夫人越发怒了,拐杖直接敲到凌致言的背上。 凌致言惊叫一声。 这时,凌薏进屋。 凌晁见到凌薏来了,压根没脸看女儿。 凌薏来到温氏身边,她目光扫过桌上的两个锦盒。 凌薏轻声:“娘?” 温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娘知道。” 给赵家赔罪的钱、礼自然是走公账,当然不能由温氏来出这个钱。 从前温氏将凌家人当做至亲,账上钱不够,她会自己贴补,等到账上有钱后再还回去,可几年下来,凌老夫人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未真正表示过会还钱。 温氏出身商贾,自幼耳濡目染算账经商,她从前给凌府垫支的银子,这几日都暗中转了部分到自己嫁妆账本上了。 不过转回的数额不多,现在算下来,凌家公账还倒欠温氏五万两银子。 凌府现在公账上只有八千多两银子。 温氏蹙着眉心:“娘,如今一下支出了五千两银子,接下来三个月,咱们府上要节省开支了。” 凌府进项主要是城外的田庄和布匹生意,等到田庄进项得等开春收成后。 凌老夫人嗫喏着嘴唇,这么大的府邸,三千多两银子要用三个月! 那意味着,接下来开春,凌府别想办什么宴会! 各院的主子们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凌老夫人一想,凌致言竟然还花了一千两,买了那花魁的初夜!!! “跟你娘一样,败家玩意儿!” 凌致言抖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凌晁蹙着眉头:“先前账上不是还有两万多两银子么?” 温氏叹气:“今年大雪,压垮了好几个田庄,都需要翻修,咱们去年布庄效益好,年前又买了几个铺子,前两日刚结完账,哪知会出这种事。” 这事是由凌致言闹出来的。 温氏这么一说,凌老夫人和凌晁被堵的说不出话。 本来凌致言就是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温氏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凌致言惹出来的事,温氏可不会多管。 凌致言面色通红,听到凌晁的叹气声,只觉难堪。 凌晁也没脸找妻子,很快与凌沉一起带着凌致言去了赵家。 - 凌薏回到藤英苑,浑身脱的只剩中衣,她靠在床上专注缝制着手里的小小布料。 从重生到现在,这几样东西总算快完工了。 小满、冬至、秋雨都被凌薏赶去睡觉了。 留了谷雨在凌府门口等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凌晁三人就都回来了。 谷雨:“老爷和大公子的脸色都很难看,凌致言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谷雨躲的隐蔽,听到的消息并不多。 “隐约听到,那赵家公子要让凌致言公开道歉……看老爷他们的意思,像是没答应……” 钱给出去了,礼也给了。 赵家还这么咄咄逼人,那不就是把凌家的脸面往地上踩么。 凌薏放下话本子,翻了个身。 凌、赵两家相争,恐怕她的好弟弟现在正在龙塌上窃喜。 凌家就是明安帝对付赵家的一把刀。 接下来的两日,凌府尤其安静。 小满从外面打探回来消息。 赵家二房老爷赵将军,也即是赵以峦父亲,在早朝怒批工部侍郎凌沉,督建皇寺工期缓慢,或许无法在明安帝寿辰前完工。 两厢争锋,明安帝见得其乐。 邹莹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凌致言恨不得存在感降到最低。 凌雅仙沉寂了两日,在看到镜中那张越来越丑的脸时,她终于爆发了。 凌雅仙将屋内摆件砸的稀碎,痛哭流涕。 陈大夫给她开的药根本没效,脸上的红肿不仅没效,用完药后,都起了水泡,现在整张脸坑坑洼洼流着脓水,被挠破的地方还流着血。 头皮与身上也是一样。 凌雅仙只要一摸头发,手上便全是掉发。 凌雅仙恨极,捡起梳妆镜上的簪子就朝丫鬟脸上砸去。 那丫鬟痛呼一声,捂着流血的眼睛,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五小姐,饶命。” 凌雅仙对凌薏的恨意达到顶峰,如果不是凌薏,她不会落得这个地步,凌薏怎么就没死在龙华寺!!! 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就算她死,她也要拖着那个贱人下地狱! 凌晁这两日被赵家烦地焦头烂额,小厮全福在门口道: “二爷,邹姨娘差人给您送鸡汤来了。” 凌晁不欲搭理,“原样送回。” 这次,凌晁是铁了心要给邹莹教训。 凌晁念着邹莹这些年的不易,所以这两月来多有照顾,但邹莹这次太让他失望了! 全福不敢多说,他袖笼里的银子沉甸甸的。 犹豫半晌后,道:“二爷,五小姐那边好像严重了,陈大夫开的药不管用。” 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 凌晁放下公务,叹了声气,去了语风堂。 第二十七章 凌薏给女儿的衣衫,谢肇厌出现 语风堂内。 屋子里碎成一片,凌雅仙抽噎哭出声。 凌晁看到凌雅仙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时,心下顿时反胃。 凌晁见过凌薏幼时出疹子的模样,完全不是凌雅仙这般可怖。 他问陈大夫:“仙儿莫不是碰上什么毒物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陈大夫与凌雅仙对视一眼。 陈大夫蹙眉道:“五小姐看起来像是中了红烛银的毒,这毒药颇为歹毒,研制解药需要时间,或许找到下毒之人会有办法。” 凌晁皱眉:“仙儿每日都在府里待着,能有什么毒药?” 陈大夫没应声。 凌雅仙哽咽着,“爹爹,那日生辰宴上的事,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羡慕四姐姐有祖母爹爹的疼爱,四姐姐什么都不缺,我只是太羡慕她了才险些做了错事,但看着四姐姐差点被推下水时,我真的后悔了,我当时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冷眼旁观四姐姐落水。” “爹爹,你相信我,我不是个坏孩子。” 这些年,凌晁每月两次去看邹莹母子三人。 每次他去时,两个孩子都很高兴。 致言和仙儿都是他的孩子,可只能屈居在小小院落中,连薏儿与舟胥院子的一半都没有。 他对两个孩子到底是亏欠的,两个孩子走了弯路,他也有责任。 凌晁叹了口气,“中毒的话,不许再提,府里没有谁会害你。” 凌雅仙掐着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凌晁想摸下凌雅仙的头,实在觉得无处下手。 “需要什么药材,就去找管家。” 此事,凌晁不愿再打扰温月。 陈大夫拧眉:“二爷,我查出来确是红烛银无疑。” 凌晁眼神一冷。 陈大夫冷汗连连。 “想要解毒,需要一味白杜,白杜不易寻得,且价格高昂,市面上流传一株需得三千两银子……” 凌晁抿唇:“我会差人去寻,中毒一事,不许再提,没人会害你。” 凌雅仙瘪了瘪嘴,又有眼泪流下。 凌晁:“行了别哭了,要真治不好,为父就养你一辈子,不出嫁了。” 提起出嫁,凌雅仙身子一抖,“爹爹,那个乞丐呢……” 凌晁:“放心,已经被处置了。” 凌晁离开语风堂,在岔路口时,他脚步微顿。 一边是往邹莹那去,一边是往凌薏与凌舟胥的院子方向。 凌晁沉声:“邹姨娘孩子如何了?” 全福低眉道:“上午听那送鸡汤的丫鬟说,姨娘身子还有些不适,致言公子的事,还不敢告诉邹姨娘。” 凌晁皱眉,这般严重? “对了,给薏儿做的那套头面不要了,把银子留下来给仙儿治病。” 那日生辰宴后,凌薏不愿再认凌晁。 凌晁有心弥补,于是找了工匠给凌薏打套宝石头面,大女儿从小被温氏和她舅舅养刁了眼,眼界颇高,一般的头花首饰都瞧不上,凌晁这次花了四千两银子。 四千两银子,用来给凌雅仙治脸,绰绰有余。 全福:“是。” - 丽琴院。 邹莹还在想凌致言的事,致言不是那般不稳重的人…… 里面绝对有猫腻。 丫鬟突然低声:“姨娘,二爷来了。” 邹莹面上一喜,在凌晁进屋前,调整好表情。 凌晁来到床边。 邹莹握针的手一顿,她抬起头,迅速抹了下眼角。 “老爷怎么来了?” 短短两三日时间,邹莹便瘦了一大圈,原本还算合身的中衣,穿在身上松松垮垮,颇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 凌晁沉默一瞬,缓声道:“你可知错了?” 邹莹忙不禁点头,泪水像线一般滑落。 “老爷,是我起了歹心,仙儿从小身世可怜,别的同龄女子有的,她都没有,就连见父亲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她从小就羡慕四小姐,是我没有教导好她。” “都是我的错。” “可仙儿还这么小,她脸上就毁容了,让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面前的女人没名没分跟了凌晁多年,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凌晁拍了拍邹莹的脊背。 “等到纳妾礼之后,你就去庄子上,有了名分,庄子上的人也不敢欺了你。” 邹莹顺势趴在凌晁怀中。 “是,老爷。” “致言……您狠心教育他,致言他会改的。” 凌晁嗯声,眉目倦乏。 邹莹起身,跪坐到床边,替凌晁按压太阳穴。 渐渐地,二人位置变换。 邹莹下地,她俯下身子,一点点解开了凌晁的衣袍,跪坐在地上。 良久后,凌晁才离开。 当日下午,一些礼物便如流水一般,进了凌雅仙院中。 - 与此同时,护城河边。 凌薏在马车里坐了许久,今日又下了雪,满眼皆白,远处天边乌云厚重,风雪欲来。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衫,掀开布帘,大雪扑面而来。 凌薏拿着备好的东西,走向河边。 小满隔着一段距离,守在她身后。 这里临近城外,护城河极为宽广,比玉华楼那段水面要壮阔许多。 四周没什么人。 茫茫雪地间,似乎只剩了凌薏那道瘦削身影。 前几日没怎么下雪,河面的薄冰又有融化的迹象。 凌薏仿佛没察觉到冷意,她蹲在河边,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有一件粉紫小衫,幼童穿的鞋袜,一顶老虎帽…… 前世她没学过女红,缝制这些衣衫,也全凭凌薏原主的记忆。 河边风大,小满一个学武之人都觉得冷风像刀刮在脸上。 可前方……姑娘平日里那般怕冷的人,此时就跟没知觉一样。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燃起一阵小小的火光。 细细烟雾升空,模糊凌薏背影。 她就这么望着河边,小满无端觉得悲伤。 突然,小满转过身。 就见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撑伞立在不远处,目光遥遥望着河边的人。 小满心惊,她竟不知谢大人是何时出现的…… 武艺高强如斯。 见谢肇厌朝凌薏逼近。 小满立即挡在凌薏身后,她与凌薏还隔了一段距离。 小满正欲动手,结果被一道力量击中小腿,无法动弹。 也就眨眼的功夫。 凌薏面前的东西很快化作灰烬。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眼前的雪似乎停了。 凌薏抬起头,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谢肇厌视线瞥过地上的黑灰,接着视线不冷不淡盯着凌薏,说出的话很欠扁。 “凌四小姐站在这,想被冻成冰雕?” 凌薏许久没说话,嗓子沙哑。 “谢大人,你怎么在这?” 盯着凌薏微湿的眼睫,连谢肇厌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然发沉的声音。 “看来凌四小姐身体是铁打的,前几日落了水,今日又想栽进去不成?” 感动不过瞬间。 凌薏想也没想,脚就踩向谢肇厌一脚。 咬牙切齿道:“谢大人!” 不过她站太久,腿脚被冻僵。 刚说完那三个字,就倒进了男人暖意结实的怀中。 馨香入怀。 谢肇厌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她。 男子嗓音低沉,又似乎带着笑意。 “又投还——” 凌薏瞪着他,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谢璟慕去年养的那只小猫。 “谢肇厌!别说了!” 凌薏迈着步子越过谢肇厌身侧,不远处,小满一瘸一拐走近,见凌薏无事才放下心。 “小姐,你没事吧?” 凌薏蹙眉,看向谢肇厌:“你伤她了?” 谢肇厌来到凌薏身边。 “只是一枚暗器而已,小伤。” 小满深觉谢肇厌武功高强,方才恐怕连一成的力都没使出。 “小姐,我没事。” 第二十八章 一家三口吃饭,小丫头揍熊孩子 “谢大人怎么在这?” 凌薏声音清凌凌的。 谢肇厌看了她一眼:“从城外回来。”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谢肇厌视线微垂,扫了眼凌薏空荡荡的脖颈,她望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肇厌抿了抿唇:“上车。” 凌薏睁大眼,谢肇厌目光方向是他的马车。 从来到河边到现在,凌薏思绪就似乎变慢。 面前的女子迟迟没有动作,蓦地,她肩上一重。 谢肇厌解下大髦搭在了她的肩上。 暖实的大髦从肩盖到脚,地上还拖了一截,暖意席卷凌薏周身,鼻尖都是男子独有的木质香调。 凌薏一怔:“不用——” 雪花落在谢肇厌肩上。 谢肇厌看着她:“上车,你还欠我一顿饭。” 凌薏:“……” 谢肇厌马车内布置偏冷硬,其中独有不同的,是谢璟慕的几样玩具。 凌薏解开大髦叠好放在一旁。 她看向谢肇厌:“谢大人想吃什么?” 谢肇厌:“冷舫,去城西宅子。” 说完,谢肇厌便闭眼假寐。 凌薏也自得不开口,她揭开布帘,小满驾车跟在后面。 外面雪又有下大的趋势。 还有两月,才开春。 马车缓慢行驶中,凌薏渐渐闭上眼睛。 下一瞬,谢肇厌缓缓睁眼。 从凌薏烧第一双鞋子时,谢肇厌便出现了。 幼童的衣衫和鞋袜…… 谢肇厌指间停留在凌薏脖颈间,只要他一用力,面前的女子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女子眼睫微颤,似是做了什么噩梦。 谢肇厌轻嗤一声,收回了手。 凌薏心中却松了口气。 谢肇厌,瞧着端方清冷,心里喜怒之无常。 要是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城西的一间三进小院里。 附近就是国子监,紧邻国子监的是一间书院,专攻京中世家子女启蒙之用。 路过国子监时,凌薏心中也有了个底。 谢璟慕到了启蒙的年纪,从前谢肇厌在府上安排了教课的夫子,谢璟慕上了几天学,觉得没人陪,央着谢肇厌把她送来了书院。 书院上两日休一日,每到中午,谢璟慕便会来小院用膳午休,等到两个时辰后,再去上课。 旁的学生多是在书院里歇憩,谢璟慕有起床气,被熊孩子吵醒几次后,谢璟慕忍无可忍跟人打了一架。 谢肇厌就在附近买了间宅子。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谢肇厌领着凌薏先下车。 冷舫去书院接谢璟慕。 宅子里都是白茫茫一片,里面只有五六个丫鬟伺候,见到谢大人带了女子前来,悉数都瞪大了眼睛。 凌薏看向身侧的人。 关系图册子上记载谢肇厌发妻早亡,并无别的介绍。 按着谢璟慕的年级来算,谢肇厌也许早在进京赶考前就已娶妻,等到考上状元没多久,便得了一女。 “凌四小姐看什么?” 凌薏收回视线,“谢大人当真是神秘莫测。” 谢肇厌眉梢微挑。 “彼此彼此。” 临到拐角,前方的人脚步一停,凌薏便撞到了男子肩臂位置。 凌薏咬牙切齿:“谢大人怎么突然停了?” 谢肇厌从怀里取了几包药,递给凌薏。 “送你了,临时防身。” 药包内侧写了小字,是用江湖术语写的毒药名字。 凌薏眼眸微顿,装作没看懂:“这是什么?” 谢肇厌语气意味深长。 “美容养颜药,凌四小姐大可以回去试试。” 凌薏深色微顿,就最面上的这包药是棠机毒,光毒性就比鸩毒强百倍,但凡一点药粉,便会致人于死地。 凌薏轻咳一声,将药包放进袖子里。 “我回去研究研究。” 这时,前方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凌薏走过拐角。 就见谢璟慕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挎着小书包冲了过来,然后直直扑进了凌薏怀里,凌薏被撞得后退一步,抵到柱子上。 凌薏嘴角不自觉泛起无奈笑意。 小姑娘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的杀伤力。 谢璟慕仰头,眼睛眨呀眨的,完全没有在意一旁的老父亲。 “姐姐,你怎么来啦?” 不知为何,凌薏每次见到谢璟慕,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几乎是下意识的,凌薏俯身抱起了谢璟慕,怀中柔暖的触感满满充斥了她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问谢肇厌:“哪儿吃饭?” 谢肇厌抿唇:“谢璟慕,你知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小丫头嘴巴微张,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移过身子,靠向谢肇厌那边。 谢肇厌轻而易举就将胖女儿接过,他一手拎着谢璟慕小挎包,一手单肩抱着女儿,走在前方。 凌薏看着前方的父女俩。 眼前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奇怪。 谢璟慕趴在谢肇厌肩上,奶声奶气问:“爹爹,为何不回府用饭?姐姐还没去过呢。” “爹爹,我不喜欢秦茂霖,他今日上课揪我头发,我把他打趴下了,他还向夫子告状。”谢璟慕搂着老父亲的脖子,气呼呼说道。 “秦茂霖比我大那么多,他打不赢我,他竟然还哭。”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冷舫开口: “方才是秦少夫人来接的人,见到秦小公子脸上的伤……” 凌薏蓦地抬眼。 陶书愉? 凌薏眼神渐冷,她还没来得及去找,这些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肇厌目光沉沉,问女儿。 “手痛吗?” 谢璟慕摇头,“不痛,侍女姐姐呼呼了,还给我吃了糕糕。” 但凡别人欺负了她的,小姑娘奉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有一天能把人打趴下。 凌薏不禁笑了下。 这姑娘当真是记仇也记好。 晚膳是吃的汤锅,凌薏从谢璟慕巴拉巴拉的话中,得到了许多信息。 秦茂霖性格暴躁易怒,功课不好,经常让书童代写课业。 是秦道郅独子。 被他娘溺爱长大。 秦道郅从来没有接过一次秦茂霖。 父子感情不好。 第二十九章 凌致言被打;凌薏大骂四方 凌薏回到凌府时,天色已黑。 藤英苑里,凌薏将谢肇厌给的几个药包塞进柜子里,然后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秋竹将调查好的证据呈上去,这些都是生辰宴那日通过那丫鬟查到的。 几张纸上,记载了邹莹和凌致言的生平大事。 凌薏翻看速度很快。 若是凌老夫人知道她为了一个冒牌货,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会是什么表情? 秋竹替她通发,低声道:“小姐,今晚老爷又去丽琴院了。” 再有两日就是邹莹的纳妾礼。 凌薏轻笑道:“那就让她再高兴两日吧。” 于邹莹而言,从最高的地方掉下,让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跌落泥底,才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谷雨进屋,低声道:“小姐,方才有人来侧门,说是找凌致言的。” 这两三日,谷雨盯着凌致言那边。 “我听着那人介绍,是博戏园的,上门来要债了,凌致言把人带走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凌致言现在还差博戏园三千两银子……能还的上才怪。 凌薏蹙眉,既是要债,为何不白天来…… “李骋呢?” 谷雨道:“那李小哥明日休息,下午就回了他兄妹俩的院子,今晚说是不回来。” 凌薏心中隐隐觉得怪异。 这一夜,凌致言离府后,迟迟未归。 凌致言这几日夹着尾巴做人,他院里的小厮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万一凌致言又是去喝花酒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只不过没想到,翌日天色蒙蒙亮时,门房一开门,一道血影就出现在了大门口。 凌薏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清晨的宁静被门房的惊叫声打破。 凌晁与凌沉因着要上朝,起的早,二人刚到府邸门口,就见门房背着一个血人大喊。 “大公子,二爷,致言公子受伤了!” - 凌薏吃着早膳,慢悠悠听着秋竹的禀报。 秋竹:“说是下半身被打的血肉模糊,陈大夫在里面待了两个多时辰,现在还没出来呢,老爷都临时告假没去上朝了。” 凌薏垂眼思索。 难道是博戏园的人? 若只是单纯要债,博戏园完全可以找上凌晁或者凌沉,连钱都还没要到,就先把人给打了……是否是博戏园所为,还有待考证。 亦或者是赵以峦为泄私愤……在凌致言带走博戏园的人商榷后,等到凌致言独身一人,再把人打伤,好嫁祸到博戏园头上?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于凌薏而言,都有好无坏。 “我娘呢?” “夫人没过去,只派了刘婆子去打探消息。” “老夫人昨夜受凉了,现在还睡着,底下的人不敢透露一句。” 凌薏笑眯眯起身。 “走吧,去瞧瞧。” 损人又利己的事,她喜欢做。 凌致言的院子和邹莹母女的在同一个方向。 邹莹和凌雅仙现在都顾不上身体和脸上的伤,都赶了过去。 凌薏还在院子外,就听到了凌致言要死不活的痛呼声。 邹莹这次哭的真心实意,凌致言可是她在府上的最大依仗了,要是凌致言被凌老夫人和凌晁弃了,那他们母子三人就彻底没了翻身之日。 凌晁搂着邹莹,温声劝慰。 凌雅仙眼尖,顾不得身份,就朝凌薏冲了过来。 “凌薏,是不是你让人做的,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他也是你的兄长,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狠手?!” 刘婆子立即挡在凌薏身前,面色不虞:“五小姐,慎言,四小姐好意探望,你却目无尊长,不敬嫡姐,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刘婆子本就是温氏的得力手下,不看僧面看佛面,除了凌晁、凌老夫人与凌沉外,就连陈氏都要叫一声刘妈妈。 就算凌晁在这又如何,她刘婆子的主子是夫人。 邹莹几乎要将帕子宁破,瞪着凌薏,几欲喷出火。 凌晁皱眉:“仙儿,住口。” 凌晁目光复杂看着凌薏,“薏儿,你妹妹也是太着急了,你别太介意。” 凌薏勾了勾唇:“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伤的又不是我哥哥,我无需介意。” 话落,凌晁沉下脸。 “薏儿!” 凌雅仙还戴着围帽,她听不进凌晁的话,“除了你,还会谁这么做!你分明就是嫉恨我哥哥!” 凌薏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叹了声气,小满倒是眼尖,给凌薏递上一条披帛。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凌薏要做什么。 只见她慢条斯理将披帛缠在手掌处,看着缠的差不多了,凌薏迅速抬起手,就朝凌雅仙的脸扇了过去。 全场寂静。 邹莹尖叫一声。 “凌薏,你住手!” 凌雅仙回过神来,就要动手。 凌薏又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凌雅仙被扇倒在地。 邹莹将凌雅仙揽到自己怀里,凌雅仙回过神来呜咽哭着,邹莹看着凌薏的目光,几乎想将她生吞活剥! 凌晁难以置信面前打人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凌晁黑着脸:“凌薏,你简直放肆!” 凌薏:“有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大人总说凌雅仙外室女身份不容易,既然凌大人从前缺失了她父亲的身份,那我这做嫡姐的,当然要负起责来教训教训。” 顿了顿,凌薏又面若恍然道:“还是说凌大人只允许你的乖女儿污蔑我,我这个嫡女连反击都不行?” 到这时,凌晁才真的意识到,凌薏变了! 变成了一个恶毒心狠的人! 凌晁抬起手,就要朝凌薏的脸挥过来。 凌薏冷冷盯着他没动,小满随时做好将凌晁踹飞的准备。 凌雅仙窃喜等着凌晁的一巴掌。 府上下人全都低下头。 刘妈妈将凌薏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道声音。 “二叔,不可。” 凌薏侧身,只见凌沉站在门口,与他一起的,是另一名女子。 凌若然。 凌薏眼眸微眯,今天当真是个好日子啊。 兄妹俩都来了。 凌晁放下手,沉沉吐了口气。 “若然今日回来了?” 凌若然面容秀丽,声音温婉:“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得回来。” 凌晁叹气:“要是……薏儿能有你们一半懂事,我都心满意足了。” 凌若然看向凌薏,对上一双略显冷淡的眼眸。 与那人像极了! 那双让凌若然最厌恶的眼睛。 连带着,凌若然看着凌薏心思不爽。 “多日不见,四妹妹怎地变成这模样了?” 凌薏弯唇,“二姐这是什么意思?被人公然污蔑,我当然得反驳以证清白,休想给我泼脏水。” “就像当年祖父与大伯那般宁死不屈,莫非二姐姐与父亲还想要我自尽以证清白不成?” 话音一落,全场气压降到最低。 凌若然被凌薏顶地说不出话,“你……大胆!” 凌晁就快被凌薏气吐血:“你这个孽女!” 凌沉目光意味不明,看着凌薏手中的披帛不知在想什么。 凌薏动作优雅取下披帛。 “沾了脏东西,我不要了。” “是,小姐。” 说罢,主仆几人离开院子。 第三十章 想起了萧舟薏死的那日 凌薏没回藤英苑,她沿着湖边慢悠悠散步。 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四妹妹。” 凌薏停身,背影端庄优雅,无端的……让凌若然想起了曾经那人。 那人是所有人心中的禁忌。 无论是凌沉,秦道郅,还是她的夫君……陶书陵,萧舟薏都是不能提起的存在。 凌薏转过身,她立于梅树下,眉眼弯弯道: “二姐姐还有事?” 凌若然暗道自己多疑,除了方才的眼神,凌薏与萧舟薏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眼前的女子,面庞精致如画,如枝头含苞待放的梅花。 带着闺阁女子独有的羞涩……与年少。 凌若然仍觉得不快,她压下心中隐隐冒出的嫉妒。 “前些日子诗社忙着出诗集,便有些日子没回府上了,四妹妹变化极大。” 从前凌薏名声并不好听,凌若然素有京中才女之名,连提起凌薏的名字都不屑,不愿承认行为粗鄙嚣张的凌薏是她的堂妹。 现在凌薏沉稳不少,方才谈话丝毫不落下风。 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凌薏:“倘若设身处地,二姐姐恐怕变化比我还大。” 凌若然:“……” 凌薏扬眉:“二姐姐平日忙碌,可得注意身体,看着像是瘦了。” 可不得瘦么,整日喝那么多汤药。 凌薏:“我还要去看哥哥,就不与二姐多说了。” 凌若然点头,“过几日,若然诗社还会在城南开一家分社,届时四妹妹定要赏光。” 凌薏嘴角笑意不变:“那是自然。” 若然诗社是凌若然这几年开的诗社,颇受京城公子小姐们的追捧。 凌薏转身离开。 凌若然脸上的笑意停了。 她年老色衰,外面处处都是容貌鲜亮年轻的女子,再无子女傍身…… 凌若然心下烦躁,见到身后沉默不言的丫鬟,又一巴掌挥了过去。 那丫鬟抖着身子不敢动。 等到再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恨意怨毒。 假山之后,凌薏若有所思收回视线。 凌若然在小径上等了片刻。 兄长凌沉便从凌致言院子里出来了。 凌若然问道:“哥哥在想什么?” 凌沉:“无事。” 凌若然拧起了眉。 这四年来,凌沉越发沉默寡言,活着,却没了当初在岭南时的意气。 当年凌家人初到岭南,受尽了当地官员的折磨,凌沉被贬为小吏,二叔凌晁又是个优柔寡断的。若非靠着哥哥狠心周旋,凭着对萧舟薏的恨,凌家也许就真永远耗在岭南,别提重回京城了。 可自从萧舟薏死后,凌沉就变成了现在死气沉沉的模样。 凌若然有意转移话题。 “凌致言的伤严重吗?可会影响会试?” 凌沉皱眉。 “再养几日看看。” 凌沉问起陶府近况。 凌若然想起那庶子,心中说不出的烦躁。 “每日那母子俩晃来晃去,我都想将二人扔进湖里!” 说完,凌若然蓦地噤声。 她侧目,兄长眼如深潭,气质瘆人。 凌若然心中顿时生起惧意,她讷声:“大哥,诗社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凌若然带着丫鬟,加快脚步。 到了前院,她脚步才慢下来。 凌若然又想起来,当年凌沉得知萧舟薏死讯的那天,哥哥在护城河边站了一天一夜。 萧舟薏和她生的那个孽种,都是祸害! 人死了还不消停! 不远处花丛里,有两个面生丫鬟正在说话。 “还好有陈大夫在,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才能保住。” “陈大夫医术高超,连三公子的烧伤都治好了呢!” 凌若然收回视线,心里动了别的心思。 - 凌致言现在还昏迷着,他除了腿部有伤,日后可能还会影响子嗣。 邹莹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老爷,致言可怎么办啊?儿子还年轻,要他以后怎么办啊……” 凌晁脸色难看,沉着脸让陈大夫尽全力医治。 凌雅仙被邹莹抱着,她脸上还火辣辣的。 整整两巴掌。 她变成了如今模样,都是凌薏害的!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凌薏。 …… 现在天色还早,管家派去调查的人很快回来答话。 管家面色犹豫,像是不敢开口的模样。 邹莹:“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何事!” 凌晁同样拧紧眉头。 “昨夜博戏园的人来要债,说是致言公子欠了三千两。致言公子不欲闹大,与那要债的小厮去了别处,后来二人分开,那小厮便回了博戏园,并不知后续的事。” 根据昨夜侧门门房所见,只隐约听到了博戏园字样。 那博戏园是什么地方? 赌坊! 他家公子怎么可能去赌钱?! 管家当即气势汹汹带人去博戏园,结果不仅没查到缘由,那要债的小厮正好趁机要钱。 “正好你们凌府来人了,赶紧还钱!” “不还钱,我就上门要债了,昨晚凌致言说了三日内还钱的。” 管家斟酌着说完,凌晁面色大怒:“绝无可能!” “致言怎么可能去赌坊!?!” 那管家取出欠条—— 凌晁见到画押人的名字时,勃然大怒,他瞪眼看着邹莹:“你可知情?” 邹莹泪流满面,又惊又怒:“老爷,肯定是博戏园的人迷惑了致言,他向来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凌晁气急,他跌坐在椅子上。 凌致言伤成这样,无法参加这次科考,历来又有哪个举人会在临考前赌钱!但凡被人抓住把柄,日后仕途都完了。 若是那处再伤了…… 凌晁恨不得现在就把凌致言从床上揪下来打一顿。 就在这时,凌老夫人来了。 凌老夫人起床听丫鬟说漏嘴,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邹莹一巴掌。 “这么好的孩子,就被你教成了这样?!” 邹莹有苦说不出,搂着肚子不敢开口。 凌老夫人先进屋看了眼人,看到被包裹严严实实下半身,她问陈大夫,“那处可有影响?” 陈大夫支支吾吾。 凌老夫人瞬间明了,她阴沉着脸:“方才门口我听到赌坊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晁无法隐瞒,只得老老实实说出实情。 凌老夫人:“先去把钱还了,这事必须压下来。” 管家难言:“老夫人,老奴去博戏园时,赵家旁支的公子也在。” 赌坊人来人往,想要压下消息,那是不可能的事。 继凌雅仙在生辰宴被乞丐救了后,凌致言欠钱不还又传遍了大街小巷。 街头小巷都是凌家的各种八卦。 顿了顿,管家又补充道:“老夫人,咱们账上的银子……若是给了博戏园,那账上就只有八百两了……” 凌老夫人:“什么?” 连凌晁都皱紧了眉头。 祸害! 简直是祸害! 凌老夫人瞥了眼邹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从回府后,老二私下补充了你们母子不少,这钱由你们来出。” 邹莹手里没那么多钱,都在凌致言和凌雅仙手里。 凌致言都去赌了,凌雅仙都买了衣服首饰,手里只有几百两银子。 凌晁嗓音安抚:“娘,我会准备好银子,您别气坏了身子。” 凌老夫人连声冷哼。 屋子里的人都不敢说话。 邹莹母女俩更是缩成了鹌鹑。 “此事必须查清楚,到底是博戏园的人做的,还是赵家人做的?!”凌老夫人黑着脸。 凌晁:“是。” - 凌府西院,凌沉院中。 夫人陈氏预备进书房拿本书看。 陈氏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窗户紧闭,没有点灯,声响惊动了案后的人。 凌沉抬眼。 陈氏一惊:“夫君,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一直在这里面?” 凌沉不紧不慢将手中东西放回案下屉中,温声道:“无事。” 第三十一章 凌薏提退婚,秦阚学恼羞成怒 凌薏中午与温氏、凌舟胥一同用饭。 温氏让凌薏别管凌致言的事。 见女儿意犹未尽的表情。 温氏温声道:“放心,你娘不会垫钱给凌致言的。” 凌薏笑笑。 温氏顿了顿,又道:“你表哥应是这两日就到京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闱,温氏兄长的儿子,也就是凌薏的表哥温叙炀会进京参加会试。 上次见温叙炀都是四年前了,凌薏对原主这位表哥的印象并不深刻。 下午时分,凌薏出府去了城北。 冬至擅易容。 凌薏下马车时,已然换了张脸,比她以往的女扮男装更入木几分。 巷子尽头就是邹莹母子三人从前住的院子。 凌薏的目的地却是在隔壁。 隔壁小院里有三人,院子破败不堪,一个老妇人正骂骂咧咧扫地,屋檐下一个中年男子喝得酩酊大醉,而剩的一个小孩浑身脏兮兮坐在树下吃糖。 那小孩模样与凌致言像了七成。 凌薏推门而入。 屋里三人闻声看来。 那老妇人最先开口:“你找谁?” 凌薏摇扇:“我找邹姨,她不是住在这里?我来替她取东西。” 那男子最先起身,虽是胡子拉碴的,瞧着倒还俊秀。 “邹?” 凌薏笑道:“不错。” 老妇人:“她现在在哪?” 凌薏:“她如今住在凌府,就是岳平街的凌府,后日就是邹姨的纳妾礼,我来替她取她留下来的首饰。” 那男子面色顿时怔然。 老妇人面带喜意。 后日,就是那个贱人的纳妾礼!! 自从邹莹离开后,他们祖孙三人一顿饱饭都吃不饱,邹莹跑去做贵太太,休想丢下他们! 到这时,凌薏才状似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了,这里不是邹姨的院子。” 说完,凌薏便起身退去。 谷雨与小满对视一眼,小满道:“小姐,他们后日会来么?” 凌薏上马车,立马放下扇子,喝了杯热茶。 她笑道:“当然会来。” 不来……她也会创造条件让这三人来! - 想到表哥快到京城,凌薏又去了趟墨斋,给温叙炀买了笔墨纸砚做见面礼。 这一折腾下来,回到凌府已是傍晚。 刚一下马车,见到门口的人。 凌薏蹙眉。 这是秦阚学生辰宴后,第一次再见凌薏。 秦阚学眼中先是欣喜,但想起方才凌雅仙的话,他又抿紧了唇。 凌薏一句话都不想说,越过秦阚学身边时,她手腕突然被抓住。 凌薏喊了声小满。 秦阚学立即松手。 秦阚学皱眉:“凌薏,你现在对我就这么态度?” 凌薏看到秦家人就烦。 她面容冷淡:“有事说事。” 秦阚学沉着脸:“凌薏,仙儿脸上的伤这么严重,是不是你在捣乱?” 秦阚学原本是相信凌薏的。 可自从龙华寺回来。 一切就都变了。 凌薏变得不像从前,仙儿兄妹也屡次出事。 秦阚学目光牢牢锁定凌薏,却见女子展颜一笑。 秦阚学顿时失神:“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既然不会说话,那舌头就别要了。” 秦阚学:“你……你粗鄙!” 凌薏冷笑,一脸你第一天认识我的表情。 她眼神嘲讽:“正好你来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秦阚学目光略过小满怀中抱着的盒子,是墨斋的笔墨文具。 秦阚学眼神期待,不禁问:“是要送我的吗?” 凌薏眉心微跳:“你能不能注意脸皮别这么厚。” 闻声,秦阚学瞪大眼:“凌薏,你说什么?!” 凌薏让谷雨回藤英苑,把收拾好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谷雨动作快,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抱回了一个木箱子。 凌薏把盒子塞进秦阚学怀里。 秦阚学打开盖子。 里面是这两年他送给凌薏的东西。 凌薏往里面扫了一眼,其实没几样,也不算值钱,用个盒子来装,着实有点大才小用。 秦阚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凌薏冷声:“我会向母亲说明退婚事宜,我不喜欢你,你真心喜欢的人是凌雅仙,我成全你们。” 秦阚学一气之下将盒子丢到地上。 “凌薏,你能不能懂点事?!已经交换了庚帖,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婚期,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凌薏后退一步。 “你不愿退婚?” 秦阚学冷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儿戏!” 凌薏笑了下,秦阚学只觉刺耳。 “秦阚学,你拖着不愿退婚,莫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秦阚学恼怒:“凌薏,你做梦!” “所以,我们退婚。”凌薏语气坚定。 秦阚学气的颤抖,他拂袖而去,上马车时,还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盒子。 秦阚学马车很快驶离。 凌薏问门房:“他今日来找凌雅仙的?” 门房摇头:“小姐,秦公子先是来找您的,您不在,五小姐就来请了秦公子,说是有要事相商。” 凌薏哦了一声,面色平淡进门。 在凌薏离开不久。 马车又倒了回来,捡起了地上的盒子。 第三十二章 赵家被收兵权,赵凌两家反目 凌薏回府先去了温氏那。 院子里,十分静谧。 刘婆子守在门口,面色凝重。 丫鬟见状正欲行礼,凌薏轻轻摇头,她就立在门口。 屋子里的声音传来。 凌薏渐渐沉下了脸。 ”温月,我这是在同你商量!现在府里接二连三出事,你就非要无理取闹不成?!“ ”说好了等纳妾礼一过,就送邹莹离开,凌晁,你言而无信!“ “她如今身体不适,还怀着孕,身子不稳,尤其现在致言还伤了,她自己去庄子里也不合适,等她修养好身体,等到燕王来京前再把人送走也不迟。温月,你能不能有点容人之量?“ 温氏冷笑:”凌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凌晁怒极:”你再说一遍?“ 温月目光失望之极,这一两个月她看清了凌晁与凌老夫人的真面目。 这些年为凌家所做的一切就当喂了狗! 温氏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早知当日,我绝不会嫁给你。“ ”我看薏儿的目无尊长全是从你学的!“ 温氏抬手,一巴掌落到了凌晁脸上。 ”你还好意思提起薏儿,凌晁,你真让我恶心。“ 温氏撕破脸皮,连表面和平都不愿再装。 凌晁气的推门而出,没想到门外就是面无表情的凌薏。 凌薏神色冷淡:”麻烦让让,挡路了。“ 凌晁气的脸通红,拂袖而去! 温氏没想到女儿就在外面,她语气担忧:”薏儿……“ 凌薏揽着温氏的手臂。 ”娘亲不必担忧我,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和娘亲、哥哥在一起,这府里的一切都没有你们重要。“ 温氏没想到女儿是这么想的。 ”薏儿,你……“ 凌薏朝娘亲眨了眨眼,说道:”无论娘亲想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读懂女儿眼中的意思。 温氏眼眶微湿。 凌薏:”若是哥哥现在清醒,想必与我相同,都希望娘亲能过得好。“ 温氏苦笑,一切哪有那么容易? 凌薏抿了抿唇,思虑片刻后,郑重道:”娘亲,先前说的退亲之言不是戏言,女儿真的想要与秦阚学退婚。“ 温月蹙眉:”娘知道那日生辰宴的事,你受了委屈,那秦家二郎露出了真面目,娘也不愿你嫁过去,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同你说。“ 凌薏放下心,她原本以为温氏还会拒绝。 温氏又道:”除了生辰宴,秦阚学是不是又给过你别的委屈受?“ 凌薏垂着眼,没说话。 温月一阵心疼,又道:”那娘要抓紧再给你相看些儿郎。“ ”我的薏儿,当配天下最好的男子。“ 凌薏轻咳一声:”娘亲……其实也不必那么急。“ 温氏拧眉,眼里还有凌薏看不懂的意思。 ”晚了就来不及了。“ 无论凌薏怎么问,温氏都闭口不言。 - 凌晁与温氏争吵过后,心中恼怒,反而让下人大办特办邹莹的纳妾礼。 凌晁刚一回到前院,小厮与邹莹的丫鬟正焦急等着。 ”老爷,您快去瞧瞧吧,五小姐脸上的伤又加重了!“ 凌晁心中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 他一脚踢翻那小厮,”四千两银子都没治好她的脸?“ 小厮战战兢兢,”老爷,陈大夫说那白杜买成了假的,根本就没有效果!“ ”现在脸上的伤还加重了。“ 邹莹的一子一女,儿子重伤躺在床上,女儿脸毁容,未来前途迷茫不可知。 原本邹莹母子三人还在府中如鱼得水,可自从凌薏从龙华寺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我的儿,要不是四小姐上午打了你,你脸上的伤也不会加重,也就不会来不及辨认这药的真假,就给你上在了脸上。“ ”你哥哥变成了这样,你要让娘还怎么活下去啊!“ 凌雅仙被邹莹抱着,她面无表情望着镜中的女子。 脸上的肉开始腐烂,头顶更是秃了一块。 凌雅仙不敢哭,她一流眼泪,脸上的伤口会跟着痛。 邹莹痛哭流涕:”咱们母子三人在府上没有活路,娘带着你们和未出世的弟弟干脆一起去死好了!“ 凌晁就在门口,他怒喝一声。 ”我还在这,谁敢欺负你们?“ 凌晁抱着痛哭流涕的邹莹,看着不成人样的凌雅仙。 狠狠闭上了眼。 薏儿和温氏着实过分了。 - 夜里。 凌薏泡完澡出来,她坐在窗边思虑片刻,叫来了谷雨。 “我想在京中开一家香料铺子,位置就选在开仁坊,你回头帮我留意留意。” 开仁坊人流量并不大,不是个开铺子的好位置…… 凌薏淡声:“无事,你照办即可。” “是,小姐。” 这时,秋竹面色沉重进屋。 “小姐,方才老爷气势汹汹去了夫人那,又吵了一架。” 凌薏对凌晁简直没了耐心。 “他又发什么颠?” “五小姐那用的药是假的,老爷认为是夫人从中作梗,还说是……小姐打了五小姐一巴掌,脸上的伤才加重的……” 不过温氏也不是好惹的,当场叫来了去采购药材的管家,中间没一处经过温氏的手。 凌晁也拿不出证据,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凌薏蹙眉,凌晁是非不分,做御史大夫也不知道乱告过多少人的状。 凌薏这般想着,果然第二天朝堂上,凌晁与凌沉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赵家不满凌家,在早朝时频频挑错。 明安帝见火烧得差不多,借凌晁御史大夫之口夺了赵家的兵权。 “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可工部侍郎凌沉延误皇寺工期在即,凌大人却字句不提。” “赵大人回京数日,迟迟不上交兵权,可见狼子野心。” 赵将军当即下跪,立表忠心: “我赵家世代忠良,忠于陛下,忠于皇室,只因还需整顿军务,清点在册军士,才延缓上交,请陛下明察。” 沉寂已久的明安帝终于开口: “赵将军请起,各位都乃朝廷肱股,乃朕的左膀右臂,朕又岂是那不辨是非之人。若无事启奏,散朝。” 当日下午,赵将军进宫,双手奉上虎符兵权。 赵、凌两家交恶。 明安帝龙心大悦,当夜留宿赵皇后宫中。 当夜。 凌致言便醒了。 根本记不得被打那晚的细节,只说他与博戏园的人分开后,有人故意套了麻袋,把他打成这样。 得知自己以后很大可能无法人道后,凌致言大喊发泄折腾了一夜。 凌晁深觉,就是赵家人所为。 赵家势大,凌晁再气愤,也只能忍气吞声。 第三十三章 纳妾礼鸡飞狗跳,凌致言非亲生 很快就到了纳妾礼那日。 一大清早,府上便敲锣打鼓,热闹地不行。 凌薏被吵醒,双目失神盯着床幔好一会,秉持着顽强看热闹的心情,奋力起身洗漱。 敬茶礼是在巳时二刻开始。 凌薏去前院时,凌晁与温氏已经坐在上首位置,二人氛围冷漠,各自饮茶。 一个小小纳妾礼,只是二房的事。 凌老夫人与大房都没有出席。 凌薏一眼没看凌晁,也没叫人,直接站到了母亲身后。 温氏蹙眉:“薏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温氏的真话是,这种地方污了她的眼。 凌薏弯了弯唇:“娘,左右也无事,过来瞧瞧乐子。” 凌薏是知道怎么往人心里戳针眼子的。 凌晁当下不爽,重重放下茶盏。 凌雅仙带着围帽站在了凌晁后面,双目喷火盯着凌薏。 凌薏冷声:“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凌雅仙身子一抖。 凌晁拍桌子,怒声:“凌薏!” 温氏眼神淡淡扫过来:“你的大喜日子,你发什么脾气?” 凌晁顿时噤声,被这母女俩气的七窍生烟。 凌薏笑了下,不以为意道:“凌大人,动怒伤肝,千万得注意身体。” 凌晁别过眼,眼不见为净。 很快,门口传来动静。 一身桃红衣衫的邹莹扶着肚子进来。 邹莹虽描了妆,但难掩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端起茶走向凌晁时,凌晁心里发软,脸上出现真心实意的笑。 邹莹柔声:“老爷,喝茶。” 凌晁:“这些年你跟着我,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后就好好修养,将孩子生下来。” 邹莹点头:“妾身铭记。” 到了温氏那,邹莹端起茶,怯生生道:“夫人,请用茶。” 凌晁紧盯着温氏,生怕温氏朝邹莹发难。 真到了纳妾敬茶这一日,温氏心里说没有难过定是假的,她想起了当年翻墙走马的凌家二爷。 年少时的真心不容怀疑,只是真心易变。 她不再是江南温家的洒脱嫡女,而是被困囿后宅的凌家夫人。 温氏心中苦笑。 凌薏抿了抿唇,眼神复杂。 温氏迟迟没动,邹莹还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她捧着茶盏的手腕微抖,突然一歪,茶水就倒在了温氏衣裙上。 邹莹吓得下跪。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温氏一句话还未说,凌晁就率先发难:“温月,她还怀着孕,你怎么这么狠毒!” “这么拙劣的伎俩你也相信,老爷,你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温氏起身,“瞧着,我要欺负人,手段也是明着来。” 温氏冷笑,端起方才喝茶的茶杯,就泼了凌晁一脸。 堂内针落可闻。 丫鬟小厮都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凌雅仙幸灾乐祸。 气氛僵持不下。 这时,凌薏往屋外看了一眼,只见管家行色匆忙,面色难看往这边跑来。 “老爷,不好了!” 凌晁怒气没地方发,他拿巾子擦脸,“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管家看了眼凌晁,又看了眼温氏,咬咬牙道:“老爷,夫人,侧门来了三人,说是来找邹姨娘的,说是让邹姨娘把他们的儿子孙子还回去。” 管家话还没说完,邹莹就先白了脸。 邹莹还在继续跪着,她立即抱住凌晁大腿。 “老爷,定是打秋风的亲戚,我去拿些钱,让他们走!” 凌雅仙紧张盯着凌晁,“爹爹,肯定是有人来讹娘的,女儿这就去把人赶走。” 温氏看了眼凌薏,只见女儿朝她眨了眨眼,温氏心里顿时哭笑不得。 凌晁还不算迟钝,他收拾好脸面,沉声问管家:“人呢。” “现在就在外面,老奴去把人带进来。” 凌薏瞥了眼小满。 小满顿时以倒茶加水之名离开。 没多时,那三人便来了。 邹莹见到那三人就白了脸,背心冷汗阵阵。 那老婆子当即一下就朝邹莹而来。 “我听府里的人说,我的大孙子被人打残了,我苦命的大孙子啊,你儿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邹莹你怎么做娘的?” 邹莹:“你别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门口的男子牵着幼童,眼神怒极。 那老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年致言刚一出生,我就想把孩子抱过来,你偏说要带孩子享受荣华富贵,这不富贵没享受到,我的大孙子还被人打了。” 邹莹尖叫出声,扑向那婆子。 “你这个老虔婆,给我闭嘴!” 二人很快厮打起来,管家立刻把人分开,求救似的看向凌晁。 凌晁很快反应过来,他脸色尤其难看,盯着邹莹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邹莹,到底怎么回事?!” 邹莹哭闹着:“老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骗子,你快将人赶走!” 凌薏把温氏扶到后面,担心几人打架误伤了娘亲。 “老天爷,贵人们千万别相信这贱人的话,当年她流产没了依靠,费尽心思勾搭了我儿子,好不容易怀孕了,她又嫌我儿子没钱,转头勾搭了这位贵人!” 如此一说,凌晁脑中有点印象。 每次他去邹莹那时,常常会遇到那怪异的男子。 像是凌晁欠了他银子似的。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邹莹都要让那丫鬟去门口放风…… 凌晁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温氏现在还在堂内…… 他抬头看过去,温氏表情意味深长,毫不在意的眼神像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凌晁脸上。 凌晁别过眼,一巴掌就朝邹莹脸上打过去! “贱人!” 就在这时,凌老夫人终于赶到。 她面色发白,看着门口的幼童,只觉快喘不过气来。 那幼童长得竟与凌致言极像,但凌致言面貌更像堂内一直沉默不言的中年男子。 凌致言是谁的孩子,基本已经有了底。 凌老夫人指着邹莹,气的说不出话。 那老婆子又道:“我儿子脚底心有个黑痣,小孙子脚底也有黑痣,我记得,当初致言刚一生下来时,脚下也有黑痣。” “贵人们一看就知道。” 邹莹彻底跌坐在地,眼神绝望。 第三十四章 凌致言非亲生,纳妾礼惨淡收场 凌老夫人当即让人去了凌致言院子。 堂内鸦雀无声。 凌雅仙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哥怎么可能不是爹爹的孩子? 邹莹如临大敌,她面色苍白,抱着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祖孙三人本家姓鲁,鲁家婆子大吵大闹要让凌家还她孙子。 凌晁盯着那中年男人和他牵着的幼童,呵呵笑出声。 这幼童模样与凌致言幼时极为相似。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俩。 疼爱了十多年的儿子很大可能是别人的种。 凌晁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他为了邹莹和凌致言,那般羞辱对待他的发妻和女儿。 凌晁身子一晃,他来到邹莹面前,发问:“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若现在坦白,我还能绕他一命。” 邹莹流泪哭个不停。 “老爷,我说我说,你就当可怜致言,别再伤了他。” 见状,凌晁几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温氏摇了摇头,到头来,凌致言竟不是凌晁的儿子。 凌老夫人身子摇摇欲坠,如惊雷劈过。 无尽悔恨几乎将她淹没,她竟然为了凌致言这个孽种,差点害死了她的亲孙子! 凌老夫人顾不得体面,抬手欲朝邹莹脸上扇去。 邹莹侧身躲过,她指着凌老夫人大喊: “都是因为老夫人!” 凌老夫人大怒:“你还有脸提?” “当年若不是老夫人非得把我送走,逼我流了肚子里的孩儿,我也不会被别的男人欺负钻了空子。” 凌晁愣神,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说什么?” 凌老夫人:“老二,你休得听她胡言!” 邹莹一身狼狈,“老夫人,您敢做不敢当,当年就是你派人来给我灌了药,说在嫡子出生前,不许庶子出生。若不然,我的孩儿该比凌舟胥还大,我们母子几人也不会落得这番境地。” 温氏眼神发冷,邹莹当真执迷不悟。 堂内另一老婆子闻声,就开始反击。 “我儿子真是好苦的命啊。” “我儿子心地善良,当年要不是看你流产了身体虚弱,每日为你送汤送饭,你恐怕都熬不过小月子,天底下除了我儿子那个傻子,谁会娶一个被别人玩烂了的破鞋。” “你没了孩子,没了男人,就想勾搭我儿子,我儿仪表堂堂怎么能娶一个破烂货,这贱人没法,只好先怀孕,为了大孙子,我不得不筹办二人成亲,可谁知,这贱人转头又勾搭上了这位贵人,还谎报孩子月份。” “她还给我们母子俩钱,想让我们母子远离京城……” “我可怜的大孙子,被她亲娘骗了,现在还成了这样。” 那老妇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凌老夫人与凌晁都愣在原地。 在与温月成婚之前,他与邹莹确实有过一段,后来见到温月真人,凌晁便将邹莹忘得一干二净,想与温月一生一世一双人。 凌老夫人本就看邹莹不安分,决定送这小蹄子离开,凌晁得知也并未多加阻止,因此他更不知道邹莹还流过一个孩子。 凌老夫人冷笑:“确实有过一个孩子,她当年想趁着你的大婚,闹到你媳妇面前,想逼你媳妇让她进府做妾。不安分的玩意儿,孩子没了便没了。” 凌晁顿时天旋地转,他脑中乱成浆糊,他下意识看向温月。 温月眼中,似怜悯,似嘲讽,似冷眼旁观……却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在邹莹被赶出府后,凌晁偶有一天在书房翻到邹莹曾写的诗经小传笔记,想到邹莹毕竟伺候自己这么多年,凌晁念旧,便着人去寻了邹莹的下落。 那时温月刚怀孕不久,夫妻二人久不同房,凌晁见到邹莹,二人天雷勾地火,不久后邹莹便怀孕了。 “这些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邹莹抱着凌晁大腿,不停道:“老爷,这都不是真的……当年就是她儿子趁我醉酒强占了我……我醒来就晚了……我不是有意背叛你的,这不能怪我,不能怪我,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堂内,那一直沉默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口。 “当年,是你说你主家欺了你,没了活路,想要与我成婚,你怀孕了,我准备好了聘礼,只等成亲……可你抛下了我,还让我的孩子认别的男人当爹!” 这些年,邹莹以凌致言的前途胁迫鲁家母子,不准说出真相,后来这汉子又再娶妻,妻子难产留下幼儿便去世了。 鲁家母子便一直忍着忍着,没想到他们心心念念的孙子儿子回了凌家后被打成了这样。 “致言可是我们鲁家的种啊!” 前去凌致言院子里查看的管家很快回来。 邹莹一颗心彻底跌到底。 凌晁早有心理准备,可在亲耳听到真相时,恨不得将邹莹当即赶出去。 凌晁气的脸抽抽,他这些年对邹莹可谓掏心掏肺,可这个女人蒙骗他数年! “你这个毒妇!” 邹莹哭得涕泗横流:“老爷,都是因为我太爱您了,当年一见面,我……我只想要用孩子留住你,致言虽不是亲生,但他待你一直是亲生父亲看待,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吧,别迁怒了他。” 那鲁家汉子闻言,彻底对邹莹没了期待。 他捏紧拳头,气的青筋横跳。 堂内一阵混乱。 哭喊声叫的凌薏头疼,她看了眼娘亲,温氏心下大震,但面上并无悲伤情绪。 温氏并不难过,只是没想到邹莹竟然背负这个谎言将近二十年…… 邹莹如何骗凌晁,温月不在乎,但邹莹千不该万不该,要害凌舟胥。 温氏拍了拍女儿的手,清楚这三人是谁找来的。 凌薏眉眼弯弯,这才哪到哪? 凌老夫人杵着拐杖,怒声:“现在就把邹莹送去庄子上,把凌致言给我赶出去!” 邹莹不肯答应,“老爷,您看在仙儿和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饶我这一次吧。” “致言还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让他养好伤再离府。” “这些年,他什么都不知道,致言受了这么多的苦,老爷就先暂时放过他吧。” 邹莹跪在地上磕头:“老爷,求您了。” 凌雅仙也跟着跪在地上:“爹,祖母,就原谅娘亲这一次吧,她下次绝对不敢了!” 凌晁重重闭上眼睛,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凌老夫人见状,简直想撕烂邹莹那张脸。 不能犹豫! 只要邹莹还留在府上,就是祸害! 凌老夫人看了眼温氏,“老二媳妇,你怎么看?” 凌晁不敢看温氏。 温氏嗓音淡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有凌致言乱认凌家血脉,就是不知,邹姨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温氏话没说完,留有余地,她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邹莹心下恨极,此事必定是温氏和凌薏捣乱! “夫人,您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应该这么污蔑我,我的孩子切切实实是老爷的!” “温月,是不是你?肯定是你们母女俩把他们找来的!” 凌晁大怒,见邹莹还不悔改,最后挥手,让管家把邹莹拖下去关起来。 至于鲁家三人。 凌老夫人先凌晁一步开口,“把人送出去。” 这三人是从凌府侧门进门的,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鲁家老婆子撒泼:“我不走,我还没见到我孙子,我不会离开的。” 鲁家汉子同他老娘一个想法。 见不到凌致言,绝不离开。 第三十五章 皇寺坍塌,凌沉贬官 凌府鸡飞狗跳。 邹莹热火朝天的纳妾礼惨淡收场,邹莹更是被直接关进丽琴院。 之前凌老夫人说禁足不过表面话而已。 现在才是真正把人锁里面,外面守了不少丫鬟小厮。 底下的人风言风语,凌致言很快也就猜到何事。 还未回凌府前,凌致言很早前就见过小院隔壁邻居的鲁家汉子。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但他只能是凌晁的儿子。 凌致言身下还有伤,他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只能听着凌雅仙坐在床边哭泣。 “大哥,我们怎么办?娘要是被送走了,你也不在,我一个人在府上……还不任由凌薏揉捏。” “大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和娘留下来。” 凌雅仙没了主心骨,根本不是凌薏和温月的对手。 凌致言现在宛如废人,他捏紧了凌雅仙的手腕:“妹妹,是凌薏把我们害成这样的,你绝对不能放过她,绝对不能!” 院子外传来鲁家母子的叫喊声。 没一会便消失了。 凌致言双拳捶床,恨意滔天。 凌家现在正被赵家人盯着,对待鲁家泼皮母子二人,凌老夫人虽恨不得立即就让人消失,但不能那么做,还得拿着银子安抚好二人,决不能泄露半句。 鲁家母子见不到凌致言,只能拿着一百两银子‘灰溜溜’回家。 路上,那鲁家老婆子还给小孙子买了几串糖葫芦。 “儿啊,娘方才打听了,致言那处被伤到了,以后生不了儿子。” “咱们就不要他了,这一百两银子就留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鲁家汉子握紧了小儿子的手,黑着脸没说话。 - 凌薏与温氏回去路上,母女俩罕见沉默。 临到分别时,温氏才问她:“薏儿,你是发现凌致言这事的?” 凌薏按照预备好的说辞回复。 “当时觉得生辰宴上那丫鬟有问题,后来我派人去邹莹附近住的小院查,结果意外偷听到了那户人家的谈话。” 温氏叹了口气,“你父亲与邹莹,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报应来了。” 倘若在生辰宴当日,邹莹答应即刻就被送走,也许有可能不会有这认亲一事。 到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切都是邹莹母子三人该受的。 凌薏犹豫片刻,想了想,还是对母亲说道:“娘,您立场得坚定。” 温氏哭笑不得,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放心,娘心里有数,你祖母和你爹之前是怎么对咱们的,娘记得清清楚楚。” 凌薏回到藤英苑。 谷雨说铺子已经有着落了。 凌薏嗯声,她折腾了一大早,浑身像是打了仗般难受。 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后,凌薏下午又男装出府去看铺子。 铺子位置地处开仁坊,开仁坊是前两年才兴建出来的,附近多是京城富人们的庄子,有山有水,风景尚算不错。 凌薏很满意铺面,当即让莫管事请人来装修。 左右时间还早,主仆几人在这附近转了转。 凌沉负责督建的皇寺奉国寺就在附近不远处。 远远便能瞧见那金碧辉煌的一角。 就在这时,那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尖叫声接连而至。 刚修建好的皇寺一角竟然轰然倒塌。 凌薏眼眸微眯。 赵家人动作还真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晁正为府里的事头疼,听到下人来禀奉国寺坍塌的消息后,一阵凉意直升头顶。 坏了。 皇寺本就是明安帝建来祈福一用,本是祥瑞之意,可修建半途坍塌,那不就是上天怪罪。 明安帝与赵太后皆信佛,必定会勃然大怒。 凌沉还未回府。 凌晁无诏不得贸然进宫,邹莹和凌致言的事只好放一放,焦头烂额等了两个多时辰,凌沉终于安然回府。 工部侍郎凌沉监工不力,着贬为工部员外郎。 凌晁大骂赵家小人所为。 一想到凌家是因为凌致言这个孽种才得罪了赵家。 凌晁当即就把凌致言丢进了柴房里。 “冤孽,冤孽啊!” 凌老夫人得知消息,当即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这一日的凌府经受太多,摇摇欲坠。 皇寺坍塌不是小事,凌薏回府路上,沿路百姓都在谈论。 她刚一进府,门房就告知她,说是温家公子来了。 凌薏一喜:“表哥?” 距离春闱还有一段时间,温家在京城有处大宅子,今日刚一到京城便来拜访姑母。 温叙炀在乡试中考得了扬州府解元,前途无量。 凌薏刚一进温氏院子,便听到里面一道温和男声。 “姑母无需再多担忧,舟胥如今渐好,想必就快清醒了。” 温氏:“行了,不说这些,等薏儿回来,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凌晁与凌沉的事闹归闹,总之影响不到温氏招待娘家侄子。 凌薏在门口轻咳一声。 温叙炀侧身,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皎若君子的面庞。 温叙炀打量凌薏片刻:“表妹,许久不见了,变化极大。” 凌薏弯着唇,眼中笑意有瞬间凝固,她很快道:“表哥上次见我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我难不成光长个儿,不长脑子?” 温叙炀用扇子敲了敲凌薏脑袋。 “这样一说,倒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了。” 凌薏垂眼,这位温表哥倒是个心思缜密的。 第三十六章 凌沉后悔,参加诗会 夜里,温氏、凌薏与温叙炀都是在凌舟胥院中用膳。 温叙炀此行来京,给凌舟胥带了许多药材,都是温家舅舅差人去寻的。 饭后,凌薏送温叙炀出府。 “表哥的宅子在哪?” 温叙炀:“崇仁坊。” 凌薏微愣,看向温叙炀。 谢肇厌的宅子也在崇仁坊。 温叙炀挑眉:“表妹为何如此表情?” 凌薏:…… “表哥,过两日若然书社分社开业,将会举行诗会,届时表哥与我一起去吧。” 见温叙炀不说话。 凌薏又道:“表哥才刚来京,正要多接触些同龄学子,是不是?” 温叙炀敲了敲凌薏的脑袋。 “到时我来接你。” 凌薏目送温叙炀离开,又一辆马车驶来。 下来的人是凌沉。 凌沉面色沉沉,肉眼可见心情阴郁,见到立在门口的凌薏时,他眼眸微眯: “薏儿,你怎么在这?” 凌薏:“我表哥来京会试,进府看望娘亲,大哥还好吗?” 凌沉心中有事,鬼使神差地开口:“你陪我走走。” 凌薏眉梢微扬,“好。” 路上,凌薏劝慰他:“大哥,你也别太难过了,等到陛下消气后,肯定会让你官复原职的。” 凌沉被妹妹孩子气的话逗笑,“这事你也知道了?” 凌薏随口嗯声。 街头小巷传的沸沸扬扬,凌薏想不知道都难。 凌沉语气淡淡,仿佛早有预见一般,“这是家族派系之争,现在情形,是陛下喜闻乐见的。” 明安帝要收拾赵家,凌家就是那把刀。 凌薏垂眼,掩住眼中嘲讽。 临到湖边。 前方分叉口就是大房二房两边方向了。 凌沉突然发声:“薏儿,若是你此生做了一件很后悔……不会被宽恕的事,你会怎么办?” 话音一落。 凌沉自己也愣住,他竟然向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问起了这种话题。 但莫名的,凌沉想知道凌薏的答案。 凌薏盯着黑乎乎的湖面,忍住把凌沉推下去的冲动。 “伤害无法挽回,那便想办法补救,不过要看具体事情。”凌薏语气随意:“不过……若是明知是件错事,偏还要继续,那就是自食其果了。” 说完,凌沉久久不动。 这几年,凌沉无数次忆起那个冬天。 可他不敢深想,他怕。 “对了,舟胥身体如何了?” 提起凌舟胥,凌薏语气有了变化,“哥哥身体好转,好在当时陈大夫搭救及时,不过后来陈大夫忙着邹莹的事,便找了个府外的大夫,总归也就是看病拿药的事,哪个大夫都行。” 凌沉嗯声:“陈大夫父亲也是以前府上的府医,他的医术你放心。” 凌薏:“对了,那日见到二姐,她似乎又瘦了,陶府有事吗?”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整日到晚这么操心,这几日你突然就长大了。” 凌薏:“我只是担心二姐身体有恙。” “祖父与二叔前几日也不是故意的,你与二婶也别放在心上。” 凌薏笑了下,没说话。 她主要目的只不过是提陈大夫而已,见意思传达得差不多,她才不想陪凌沉在这吹冷风,伤春悲秋。 凌薏搓着手心:“大哥,太晚了,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省得大嫂担心。” 凌沉嗯声,目送妹妹离开后,才转身回去。 路上,凌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日凌薏用披帛缠住手打凌雅仙,也不知妹妹是从何处学来的? 凌薏回到藤英苑,老夫人身边的李婆子奉命来给四小姐送礼。 李婆子立在院中赔笑着,“四小姐回来了,老夫人念着您最近瘦了,特意让老奴来给您送些补品呢,三公子那边也有。” 凌薏勾了勾唇,眼神似笑非笑扫了眼李婆子。 “秋竹,收进去吧。” 秋竹:“是,小姐。” 李婆子暗暗皱眉,四小姐为何这般眼神看她。 凌薏立在檐下。 “李嬷嬷还有事?” 李婆子连忙摇头,“那老奴就先走了。” 凌老夫人送来的除了些补品外,还有首饰头面。 那李婆子离开后,凌薏吩咐秋竹:“送去哥哥那里的补品,全部私下处置了。” “是,小姐。” - 两日后,就是若然书社的诗会。 这家分社建在护城河边上。 凌若然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号召力非一般书社能比。 凌薏与温叙炀去时,诗社外的那条街上停满了马车。 许多读书人往书社那边而去。 兄妹二人刚一下马车,便吸引了周遭许多视线。 有几名书生认出温叙炀,连忙上前打招呼。 凌薏脚步飞快,她也无意与这些读书人多待,朝表哥低语几句后,便带着小满与秋竹往前而去了。 温叙炀扫了眼暗处的护卫,有两名护卫悄然跟在了凌薏身后。 书社里面很大,院子里曲水流觞,亭子长廊一应俱全。 凌薏找了个安静地方待着,她刚一坐下,肩膀就拍了下。 凌薏转身,她笑了下。 “原来是你。” 福华郡主哼笑一声,她今日是女子装扮,身姿纤长,眉眼间带着一丝英气,福华自然而然在凌薏身边坐下。 而在福华郡主身后,则是秦枫。 还在秦枫之后的,是刚进门的秦阚学。 秦阚学显然看见了凌薏,但冷哼一声收回眼神,明显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 凌薏百无聊赖收回眼神。 无聊。 福华看着凌薏:“你这几日可还好?” 凌薏:“能吃能睡,还算不错。” 秦枫先抵拳笑出了声。 福华嘟囔道:“这几日我被太后叫进宫,陪太后娘娘住了几天,否则必定要来凌府找你。” 赵太后…… 凌薏嘴角的笑意凝滞。 她若无其事抿了口茶水,垂下的眼神却极为冰冷。 秦枫很快扫了眼凌薏,又对福华道:“郡主,我可是每日派人去燕王府守着,只等您出宫就出去玩。” 福华此次进京一直住在京城的燕王府里。 福华问起了那日生辰宴的事。 “你回府后,还好吧?” 凌薏轻笑:“证据摆在面前,他们也无法抵赖。” 福华一脸赞叹点头。 “我喜欢你,以后京城我罩着你了。” 凌薏性格洒脱不拘,很对福华胃口。 秦枫正在喝茶,险些被呛,目光一言难尽看了眼郡主。 凌薏弯了弯唇,并未开口。 庭院里很快人泱泱的,陶书愉也来了。 突然,凌薏对上一道目光。 她眼眸微眯,那时一位年轻男子,国字脸,三角眼,勉强算得上五官端正。 秦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时曹家的小公子,曹高翰。” 凌薏:“赵世子的夫人娘家?” 秦枫没想到凌薏连这个都知道。 “不错。” 当年大周与突厥一战,赵国公身受重伤,赵国公世子身亡,后来世子之位也就落到了长孙头上。 第三十七章 曹高翰调戏凌薏,陶书陵登场 福华郡主想去更衣,凌薏陪她同去。 更衣处是在庭院后的小楼里,凌薏独自在小楼前的池塘边站着,小满与秋竹跟在她身后。 突然,附近不远处传来一道喝声。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夫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凌薏悄声往前,她这处只能看见屋里几人的背面。 一件湿漉漉的袍子被丢到地上,边上是碎了的茶盏。 凌若然:“这件袍子我等了三个月才做好!专门为了今日穿着,你这个贱人,在府里勾引大人,在外面还要坏我的事,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有丫鬟轻声求情道:“夫人,今日是书社开张的吉利日子,万一她要没撑住……” 凌若然把玩着指甲,一张温善面庞吐露出残忍的话。 “死了死了,埋在庭院里还能滋养我的牡丹。” 屋里的人齐齐低头,不敢多说。 那丫鬟很快被拖了出去。 凌薏冷眼看着里面一幕,她眼神看向小满,比着嘴型:跟上去,盯着。 屋子里,凌若然换好衣服,也去了前面庭院。 快一刻钟了,福华郡主还没出来。 凌薏猜测是闹了肚子,于是在小楼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 不一时,前方一道身影出现。 是刚才的那名男子。 曹家公子,曹高翰。 凌薏从脑中记忆里扒拉了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曹高翰从前就觊觎凌薏美貌,不过每次没有机会下手,原主虽骄纵但不敢把事情闹大,否则损的还是她自己的名声。 凌薏冷冷瞥了曹高翰一眼。 秋竹挡在凌薏身前。 有段日子没见面,曹高翰觉得凌薏又变美了,不过好像同之前不太一样。 曹高翰:“凌姑娘今日好像有些不同了。” 凌薏弯唇:“确实不同,今天想把你剁了。” 曹高翰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凌薏轻笑:“曹公子这个岁数,年纪轻轻的就聋了?” 此时,两名原本守在暗处的护卫了无生息来到凌薏身后。 曹高翰向凌薏走来,抬手就想打她,但不知什么东西突然飞出来,凭空升起的粉末被曹高翰吸入鼻腔。 曹高翰挥了挥鼻子,身体没什么异样。 “凌薏,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凌薏起身,声音很轻,“奉劝曹公子行事低调,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高翰:“你!” 凌薏后退一步,恐怕要不了一刻钟,曹高翰就会发作。 今早出门前,凌薏取了些之前谢肇厌给她的毒粉,量很少,又被她掺杂了别的粉末。 量不致命,但能让中毒者身不如死,恨不得切腹自尽。 两种毒药相混,凌薏还没想好给这毒药取什么名字。 曹高翰还想要动手,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曹公子在这所为何事?” 嗓音一出,凌薏身形一震。 她朝前望去。 陶书陵…… 凌薏鞋尖抵着地面,慢慢摩擦,瓷白面容上的冷意一晃而过。 陶书陵独身一人,本想找处清净,没成想撞见曹高翰欺负妻妹。 曹高翰扬起的手顿住,他不甘转身,“陶大人,好巧。” 陶书陵走近,重复道:“曹公子在这做什么?” 这是要给凌薏撑腰了? 曹高翰冷笑,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诗会无聊,闲着到处逛逛,我还什么都没对凌姑娘做呢,凌姑娘你说是吧?” 凌薏扬唇笑:“曹公子若是还不走,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曹高翰只能不甘离开。 那两名护卫退下,秋竹在不远处守着。 原地只剩凌薏与陶书陵。 前世画面一幕幕闪过,若非时机不允许,不然凌薏现在就想把所有毒粉都塞进陶书陵嘴里。 前世萧舟薏好心救了兄妹俩,见二人身世可怜,让他们在公主府中做事,谁能想到陶书愉勾搭了秦道郅,陶书陵勾结了明安帝要置她于死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萧舟薏自认没有苛待过兄妹俩,只能说不知道明安帝许诺了陶书陵什么。 面前的男子未至而立,面容与四年前没有多大变化,喜欢说话背手的动作习惯还保留着,二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凌薏移开眼,神色冷淡:“多谢二姐夫出手相助。” 陶书陵看了眼妻妹,淡淡嗯声,“下次出门多带些人。” 凌薏:“多谢提醒。” 陶书陵目光若有所思。 这时,福华郡主终于出来了。 福华浑身神清气爽,自然而然揽着凌薏手臂。 福华看着面前男子,“你是谁?” 陶书陵前几日在宫中见到过福华郡主,不过福华对他并没有印象。 “臣乃京兆尹陶书陵,见过郡主。” 福华嗯声,她对凌薏说道:“走吧,咱们去前面。” 凌薏与福华相携离开,却还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审视的目光。 回到前面庭院,秦枫还在原座位守着,曹高翰不知去了何处。 诗会以曲水流觞的方式进行,沿水而坐的大多是此次春闱学子。 温叙炀也在其中,他见凌薏回来,与表妹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福华顺着凌薏的目光看过去。 她抓着凌薏手腕突然使劲儿,郡主压低声线,语气激动。 “他是谁他是谁?!” “一炷香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凌薏:“…………” 凌薏轻声:“郡主,那是臣女的表哥,温叙炀,扬州府的解元。” 温叙炀惊才风逸,面若冠玉,一出场便吸引了许多注意。 福华郡主看凌薏的眼神变了。 “从此,你不是我的好友。” 凌薏:“?” 秦枫:“???” “日后,你是我的表妹。” “我是你的未来准表嫂。” 这次凌薏没绷住,笑的眉眼弯弯,差点就倒在了福华身上。 第三十八章 临近忌日,陶书陵怀念萧舟薏 诗会还在继续。 凌若然作为书社老板,如鱼得水与众人寒暄,颇受吹捧,不见先前凶狠打骂下人的模样。 没过多久,就见曹高翰面如菜色往后面更衣小楼而去。 凌薏继续饮茶,动作优雅。 福华郡主目光还在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的温叙炀。 蓦地,凌薏移开目光,她看向身侧,秦枫若有所思盯着她,眼中似乎有震动。 凌薏身形微顿,好脾气地问:“秦公子在看什么?” 秦枫一时无言。 凌薏却换了动作。 前世萧舟薏喜欢靠在椅背,单手握着茶杯饮茶,若是心情不错,她还会转动着茶杯,食指轻敲杯壁。 虽然不知秦枫在想什么,但总归是提醒了凌薏,她此时不属于原主的异常。 凌薏如同世家贵女,坐姿端正,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再换过动作。 秦枫收回视线,嘴角一抹苦涩的笑,也许只是巧合。 诗会结束,温叙炀拔得头筹。 彩头是一副白玉棋盘。 等到温叙炀同周遭学子寒暄完,转头欲寻凌薏,就见凌薏身侧一姑娘‘虎视眈眈’盯着他。 温叙炀眉梢微扬,凌薏叫他:“表哥。” 温叙炀朝走近,听那姑娘咋咋呼呼道:“你就是温公子?扬州府解元?” 温叙炀好脾气,温声道:“正是在下。” 嗓音清亮,如泉水击石。 福华郡主轻哼一声,“等会一起去玉华楼用膳吧。” 凌薏点头,她朝温叙炀低声几句。 温叙炀弯身行礼,似是并不惊讶。 “温某见过福华郡主。” 几人一同出了书社。 凌薏目光无意间瞥向身后,只见陶书陵盯着几人离去方向。 凌薏收回视线,大步朝前而去。 凌若然走向陶书陵,问:“夫君,你看什么呢?” 陶书陵:“那个是秦家三公子?何时与你妹妹交好了?” “也许是福华郡主的好友。”凌若然不以为意,“你怎的问起这些了?” 为何突然关心起了凌薏。 陶书陵摇头:“今夜我不回府了。” 凌若然立即道:“那你今晚去哪?” 话音一落,有瞬时安静。 凌若然脸上一时闪过难堪。 今日是二月初十,还有五日就是萧舟薏的忌日。 凌若然抿紧了唇:“夫君,近日我又喝了些药,咱们……” 陶书陵打断她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 凌若然压抑着怒气,四年了,四年了还不够吗?! 难道他们要一辈子都生活在那个贱人的阴影里?! 书社内的人走得差不多,四周安静下来。 凌若然:“四年了,够了!” 每年萧舟薏的忌日,陶书陵都会回从前他与陶书愉住过的小院,那是他们兄妹俩还在公主府当值时居住的。 萧舟薏人都死了,从前的日子还有什么好值得留念挂怀的? 再说,当年背叛萧舟薏的人就是陶书陵! 陶书陵沉下脸:“你逾矩了。” 凌若然:“我才是你的妻子。” 陶书陵冷笑,“当初你为何嫁给我,其中缘由,你自己清楚。” 凌若然爱慕陶书陵多年,趁陶书陵醉酒,制造出二人胡乱一夜。 陶书陵没办法,最后娶了凌若然。 最后,陶书陵拂袖而去。 凌若然气的把周围的书全都砸了! 临到书社关店时,后面小楼里才颤颤巍巍冒出了一个身影。 曹高翰虚弱地扶墙而出。 “公子,您没事吧,咱们现在就去请大夫。” 曹高翰怒极,定是凌薏搞鬼! 给他等着,他一定弄死凌薏! - 玉华楼内。 四人要了个包间。 福华声音惆怅,“上一次咱们来,赵以峦还在呢,也不知道多久能好。” 少了赵以峦,福华都没了作奸犯科,为非作歹的好搭子。 凌薏充耳不闻。 凌致言的身世真相隐约传出,方才上楼路上,一楼大堂里都听到有人才谈论凌致言是否是凌晁亲子。 福华眨了眨眼,摇着凌薏手腕,“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凌薏轻叹了声气。 “总之,凌大人很生气。” 那意思就是凌致言不是亲生的? 福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来到京城这几日,可算吃到了一个大瓜。 “赵以峦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死。”福华想了想又道:“那咱们过几日去看他吧。” 凌薏弯唇,应了声好。 除了赵以峦,她现在还没见过别的赵家人呢。 秦枫自然陪同着一起去。 福华又看向温叙炀。 温叙炀淡笑:“还要温习课业,表妹代我去便可。” 从玉华楼离开时,天色渐黑。 小满与凌薏汇合。 几人各自上了马车。 小满开口道:“小姐,奴婢跟着二小姐的丫鬟去了附近一个药铺。” 那丫鬟被打了之后,去了最近的药铺买活血化瘀的药膏。 不过还向店小二买了些不易察觉的毒药。 连着数日喝下去,人便会悄无声息地没了。 自作孽不可活,以凌若然的性子必定不是头回打那丫鬟。 凌薏淡声:“回头陈大夫兴许会去陶家,为凌若然调理,咱们再等等。” 小满和秋雨不知道凌薏要做什么,但对小姐有种油然而生的信服感,二人齐齐应声:“是。” “对了,李骋呢?” 李骋如今都还不知道凌薏的身份。 自从凌致言身份曝光后,凌晁便撤了他的小厮。 李骋也就回了他兄妹俩住的院子,这两日一直在等凌薏的消息。 “让他去守着开仁坊的香料铺子。” “是。” 回到凌府。 藤英苑内,谷雨立即道:“小姐,今日您出府后,老夫人去了三少爷院中看望。” “院子里都是夫人的人,说三少爷现在正睡着,老夫人这才没进去打扰,那李婆子放下礼品后,他们就离开了。” “老夫人后来又去了夫人那,不过夫人正为账本头疼,老夫人又立即走了。” 听到此处,凌薏没忍住弯了唇。 娘亲恐怕也不想应付凌老夫人,现在账上也就只有几百两银子,还要撑着府邸开销。 凌老夫人生怕再多待一刻钟,温氏就朝她要钱。 禀告完白日的事,所有丫鬟就都出去了,屋内只剩了凌薏一人。 凌薏在一旁的册子上划掉一天。 距离二月十五,还有五日。 烛光打在凌薏瓷白的脸上,眼睫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第三十九章 前往赵家,赵以峦失神 翌日一早,福华就来找凌薏了,说是要去赵府看望赵以峦。 这日凌晁与凌沉皆休沐。 府里凌老夫人出来接待福华。 从前凌老夫人有诰命,即使公主来府上也不需如此谨慎,但凌家遭难后,明安帝也没提恢复老夫人的诰命之身。 因此即使一个郡主来府,凌老夫人心中不屑,但还得装出蓬荜生辉的荣幸。 福华笑眯眯说自己要去找凌薏,凌老夫人暗骂凌薏,她与福华郡主交好竟也没透露过一丝一毫。 凌老夫人面上去不显,亲自送福华去了藤英苑。 福华进去时,凌薏刚起床,她坐在床上揉眼睛。 小满:“小姐,郡主来了。” 一瞬后,凌薏:“福华郡主?” “没错,正是本郡主。”门外响起福华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凌薏披了件袍子:“进。” 福华进屋,小满连忙将门关上,生怕进了一点寒风。 福华啧声:“凌四小姐,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才起床。” 凌薏洗了把脸,可算精神了些。 “冬日里犯困。” “那你现在收拾收拾梳妆,咱们今日去赵家,兴许还能赶上午膳。” 凌薏眉心微动,慢悠悠道:“好。” 凌薏坐在梳妆镜前,镜中映着一张芙蓉面,不施粉黛,琼英腻云。 这张脸,当真是好颜色。 福华一脸欣赏,尤其凌薏还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表妹后,福华心中更是生不出一点女子的嫉妒之心。 秋竹给凌薏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簪着两根镶着大而透亮的玛瑙银簪。 “小姐,今日您想穿这件秋波蓝的长衫,还是这件芽绿的袍子。” 凌薏眉梢微扬,指着那件秋波蓝的。 “就它吧。” 温氏那边听说福华郡主来了,从自己私库中,给郡主准备了一份东珠头面。 福华面色微烫,温氏这礼贵重,拿到外面都得卖五六千两银子,她只是来找凌薏去玩的,又不是来要人家礼。 她虽贪玩骄纵,但不是不知礼节之人,要是被家里那爆火龙知道了,铁定得打她板子。 凌薏拉着福华,“你就收下吧,我娘一点小小心意。” 温氏也道:“薏儿从小没什么玩伴,你是头一个来府里找她的。” 莫名地,福华心中生出骄傲感,心里也喜欢凌薏与她母亲。 凌薏朝母亲笑了下,拉着福华,带着礼品一起出门。 赵府地处光德坊,近皇城。 凌薏二人与秦枫在赵府侧门汇合。 秦枫本在马车上,听到动静,立即下马车,却在见到凌薏时,他一个没留神,险些脚滑摔了下去。 他盯着凌薏,目光不自在瞥过她发间簪子。 “可算等到你们了。” 门房一听是郡主来了,又是赵以峦的友人,立即将人请了进去。 从来到光德坊,进赵府侧门,走在长长回廊上…… 赵府院落景致都是凌薏最熟悉的样子。 过往记忆一点点充斥在凌薏脑中。 萧舟薏幼时贪玩,从小深受先帝与赵太后宠爱,除了皇宫外,赵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她母后出生成长地,她的外祖、大舅舅与二舅舅、表哥、表姐与小表弟,是萧舟薏除了父皇母后和弟弟外,最亲近的人。 可就是这些赵家人,一起联手杀了她,没有放过她的女儿。 长廊上,凌薏身姿娉婷,仪态万方,她一步步走过萧舟薏的前半生,长廊尽头是赵国公世子,赵岫。 赵岫如今官职禁军统领,妻子曹氏乃大周著名商贩,与温氏商行平分秋色。 前方男子一身铠甲,面容沉肃,正要出府。 见到三名小辈,他停下脚步,目光如隼,下人介绍了几人身份。 福华身型笔直,不卑不亢。 凌薏神色淡淡,眼眸清冷略过赵岫,脸上并无惧意。 秦枫面带淡笑,如沐春风。 三人行礼:“见过赵将军。” 赵岫嗯声,审视打量了三人一眼。 “好生招待三位客人。” 话落,赵岫便大步离开,越过凌薏身边时,他目光微顿,在凌薏的玛瑙银簪停留片刻。 前世萧舟薏出府时,常佩戴的首饰便是玛瑙银簪,这是她幼时与表姐赵瑛一同请师傅成套打制的,萧舟薏与赵瑛感情极好,可在她死时,表姐赵瑛已同赵府众人投靠了明安帝。 赵岫面色复杂收回视线。 凌薏三人走过长廊拐角,身侧秦枫脚步微顿,他转身看向赵岫背影,眼神极冷。 福华停住,叫他:“秦枫,你看什么呢?” 凌薏也侧身。 秦枫扯唇笑,面上风流。 “方才见到一只老鼠跑过去了,现在已经跑没影了。” 福华忍不住瞪他,“你现在是在赵家,能不能正经点儿。” 秦枫无奈:“遵命,郡主。” 听着二人插科打诨,短暂冲淡了凌薏心中的冷意与仇恨。 凌薏温声提醒:“咱们走吧。” 赵国公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数年前打仗去世,留下一双儿女,儿子便是长房长孙赵岫,女儿是赵瑛,乃当朝皇后。 次子便是赵家二爷,前些日子大胜归来的辅国将军赵将军,赵以峦便是二房独生子。 小女则是当朝太后。 在这一孙辈里,赵岫最大,赵瑛次之,接着便是两名外孙萧舟薏,明安帝,赵以峦最小。 赵以峦比凌薏小五岁,小时候最爱跟着萧舟薏四处捣乱,姐弟二人感情极好。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凌薏记不清楚了…… 她忘不掉,她央求着赵瑛与赵以峦去护城河里救女儿时,赵家姐弟的冷漠旁观。 才出生的婴儿,被丢进结了冰碴子的河里,萧舟薏没有奢望过女儿还活着,她只是希望赵家姐弟能看在幼时情分,去替她给女儿收尸。 她不忍心,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长眠于河底 …… 走出长廊,外面天光大亮,成片的梅林还残留着花苞。 凌薏回神,眨了眨湿润的眼眸。 前方不远处就是赵以峦的院子。 赵以峦身边的书童已经侯在院子门口了。 见到几人,立即往里吼叫:“公子,郡主他们来了!” 只见赵以峦单跳着一条腿出来,身着浅色长衫同几人打招呼。 福华郡主嘲笑他:“赵以峦,你现在模样笑死人了。” 赵以峦佯装要揍人。 他看向秦枫与凌薏,二人脸上都没什么热忱笑意。 赵以峦:“怎么?你们来见我一个病人,你们不开心?” 秦枫扬眉:“当然没有。” 赵以峦看向凌薏,盯着她的脸:“那你呢。” 凌薏抬头,弯唇笑了下,“见到你,我很开心。” 赵以峦目光微顿,他盯着凌薏头上的簪子,一时间愣了神。 他喘着气,侧开脸,挡住自己失神的模样。 赵以峦粗着声道:“你们还不进去,我都准备好午膳了。” 第四十章 凌薏拉弓对准赵以峦 赵以峦的院子在府里高处,能俯瞰整个赵府。 院中一棵硕大的桂花树下挂了一把弓箭。 凌薏上前打量。 那弓并不大,不像是成年男子所用,弓身上镶了宝石的地方旧迹斑斑,受尽了风吹雨打。 赵以峦面色微变,忍不住道:“诶,凌四,你进来吃饭呀,站那做什么?” 凌薏笑了下,语气轻狂。 “可否一用?” 不等赵以峦开口,凌薏便取下弓箭。 她拉弓姿势标准,但她力道小,并未拉满,箭的方向却直指—— 赵以峦。 场上几人神色各异。 福华拧紧了眉头,目光担忧。 凌薏嘴角微勾,眼中带笑,箭尖仍指着赵以峦的脑袋。 赵以峦语气警告:“凌薏!” 秦枫来到凌薏跟前,轻笑着握住箭尖按下,他目光扫过凌薏握箭攥紧的拳头,眼中一时异样。 秦枫:“想不到凌四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还能拉开弓。” 凌薏顺势收下弓,放回原处。 少女仿若压根没看到赵以峦沉着的脸色,她语气极为羡慕,“赵公子,我见你这弓箭做的实在精美,可否请教下是请哪家工匠打造的?回头我也去做一把。” “一个我讨厌的人所赠。”赵以峦抿紧了唇,“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一把破弓而已。” 凌薏拍了拍手,她轻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这就是她疼爱数年的弟弟。 这弓箭是萧舟薏送给赵以峦的十二岁生辰礼,那时赵以峦每日念叨着要去行走江湖,萧舟薏特意差人去江南寻工匠打制了一把。 “原来如此,每日挂在树下碍眼睛,赵公子不如扔掉?” 赵以峦哼声:“我要是扔了,你好带回家是吧?” 凌薏点头:“那是自然,赵公子既然不喜欢,不如割爱?” 赵以峦盯着那弓箭片刻,然后不在意道:“那就送你了,我不要了。” 凌薏:“多谢了。” 她抿了抿唇,喂了狗的东西,抽皮剥筋,她要让这些人一点点吐出来。 秦枫站在凌薏身边,他语气意味不明:“出手之人十分阔绰,赵公子为何讨厌那人?” 赵以峦还站在檐下:“你们是来看望我,还是来质问我的?” 福华郡主哎呀一声,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凌薏,然后对二人道:“赶紧进去吧,我都快饿晕啦。” 几人一同进屋。 凌薏经过赵以峦身边时,那人还朝她哼气。 凌薏眉梢微挑:“莫不是赵公子后悔了?” 赵以峦眸光微变,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道:“我绝不后悔!” 说完,便跳进了里间。 突然,赵以峦转头看向凌薏,他像是抓住了凌薏把柄一般。 “凌四,凌致言把我打成这样,你就没点儿表示?” 凌薏视线淡淡瞥过他的腿,“凌致言与我没关系,再说他现在的伤比你还严重,难道赵公子还打算迁怒我不成?” 被凌薏戳中心思,落于下风,赵以峦冷哼一声:“方才你拉弓对着我,还以为你要给凌致言报仇呢,害他的人可不是我。” “凌致言是什么人,也敢跟我比。” 凌薏面似无奈,半哄半讽道: “是是是,赵公子可是赵家子弟,面若潘安,才高七斗,京城有谁能比?” 虽然知道凌薏说的不是真心话,但赵以峦心中的不快还是少了些。 福华郡主与秦枫对视一眼,总觉得凌薏今天怪怪的。 饭间,赵以峦说起等到开春后去城外跑马。 福华忍不住嘲笑他,“你的伤那时还能上马么?” 赵以峦今日频频破防,压低声音:“福华郡主!” 福华没再逗赵以峦,几人吃饭完后,便打算离开。 在赵以峦几番欲言又止的眼神下,凌薏径直取下弓箭离开。 出了赵府,三人一同走了一段路。 福华突然问:“凌薏,你方才为何要这把弓?” 福华看过好友的房间,里面多是各种奇珍异宝,这把弓箭算不上什么。 秦枫也等着凌薏的回答。 凌薏思虑片刻,“我要做一把弓,送人。” 每次见到谢璟慕那小丫头,凌薏心中总有种异样感,小丫头头饰多是亮闪闪的宝石串珠,凌薏想送她一把镶宝石的小弓。 福华觉得没劲儿。 秦枫视线略过凌薏手里的东西,他抿了抿唇,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福华也回了燕王府。 凌薏上马车,脸色变冷。 “这把弓融了,宝石取下来拿去卖了。” 秋竹心有疑惑,还是道:“是,小姐。” 马车一路驶回凌府,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碰上了凌致言被送出府的一幕。 “爹,娘,我不要走,这是我的家啊。” 凌致言被小厮抬上马车,里面很快没了动静。 凌晁冷漠立在一边,邹莹捂着帕子小声哭。 “我的儿。” 凌晁语气不好:“他只是回到他原本该去的地方,让你出来送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邹莹小心翼翼抽噎着,能激起男人最大的保护欲。 “是。” 短短几日时间,邹莹便瘦的不成样子。 凌晁硬下心肠:“人走了,现在回你院子。” 就在这时,凌薏进门。 凌晁见到大女儿,立马拉开和邹莹的距离,他面上浮出笑容,“薏儿,你回来了。” 凌薏目光淡淡看向二人,没有错过邹莹眼底最深处的恨意。 见凌薏不说话,凌晁又道:“你要回藤英苑?爹爹送你。” 凌薏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清官难断家务事,凌大人还是先忙你的家事吧。” 话落,凌薏便大步离开了。 见凌薏毫不留恋的背影,凌晁面上无奈。 邹莹咬唇道:“四小姐也不知道体谅老爷。” 凌晁冷声:“还不是因为你,闭嘴。” 邹莹拧着帕子,不敢多说,只能换个话题道:“老爷,妾身想去看看仙儿,不知她的脸现在如何了……眼看着就到了相看的年纪,妾身心里担忧。” 凌晁冷声:“只有半个时辰。” 邹莹一喜:“是。” 凌晁口头上说只有半个时辰,邹莹在凌雅仙那待了一个时辰在离开。 凌雅仙好不容见到邹莹,有了主心骨,哭了个不停。 邹莹对凌雅仙道:“仙儿,你别着急,咱们还有一次机会。” 邹莹打听过了,每年三月,秦首辅夫人都会在秦府举办一次赏花宴。 “届时,无论如何,你都要抓住秦阚学。” 凌雅仙暗自点头。 “当然,能在宴会上毁了凌薏,再好不过。” 邹莹三人落得如此惨状,全拜凌薏所赐,她绝不会放过凌薏! “娘,我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公主府闹鬼,凌薏欲回公主府 接下来几日里,凌薏都待在凌府。 中间有一天,凌若然低调回府,去了一趟老夫人院子后,离开时带走了陈大夫。 凌薏嗯声,然后接着坐在檐下躺椅上吹风。 如今已近二月底。 雪早就停了数日。 远处风卷云涌,凌薏思绪飘远,她缓缓闭上了眼。 凌薏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公主府一片寂寥,人迹罕至,她飘在半空看到自己的尸体被人从殿中抱出。 周遭像是晕着一团雾。 无论凌薏怎么看都看不清人影。 画面陡然一转,四周漆黑,凌薏似乎被困在一方狭小空间里,不见光亮,暗无天日…… 由远至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蓦地,一切似乎都停了。 …… “小姐。” “小姐,您醒醒。” 凌薏费力睁眼,秋竹与小满放大的脸出现眼前。 凌薏摇了摇头,梦中的窒息感似乎还残留在她体内。 她轻抚上心脏位置,跳动很快。 凌薏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秋竹担忧:“小姐,我出府去叫景大夫?” 凌薏摇头:“无事,你替我倒杯热茶。” 红茶暖胃,凌薏渐渐平缓下来,她抿紧了唇,问小满:“当年护国……萧舟薏死后,尸体可是丢到了十铺里村?” 十铺里村是京城最大的乱葬岗。 小满疑惑:“小姐怎么问起这个了,奴婢不知,小姐若想知道,我下午就出去打探消息。” 凌薏嗯抿了抿唇,撑起一抹笑道:“不必大惊小怪,也许是前几日去了赵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秋竹不禁道:“莫非小姐是梦到了公主?” 凌薏没出声。 秋竹咬唇,那便是了。 “奴婢也是听府里下人说的,传言不一定当真。说是当年护国长公主离世后,公主府一直没人再居住,也有官差守着不准人进去,里面一直荒废着,但每到公主忌日时,那府邸里似乎都有黑影……” “久而久之,公主府附近的商户都关了……” 凌薏:“……” 她死都死了,还有人在借着她的名义装神弄鬼。 “小姐,商行里的工匠都把弓箭上的宝石取下来了,那些宝石都非凡品,能卖好些价呢。” 凌薏嗯声,又道:“我要的弓,如何了?” “师傅还在制图,说图制好后送来给您看看。” 凌薏嗯声:“对了,李骋那可有消息?” 今早,凌薏吩咐谷雨去香铺里,打听最近香铺可有来过华服女子。 小满点头:“谷雨方才回来了,但见小姐还在睡,就先下去收整了。” 凌薏嗯声:“等会让她来见我。” 凌薏回到房中,她用温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张截然不同的面貌,眼中没有一点温度。 凌薏握紧双拳,无边恨意涌涨得她心口快裂开。 无论如何,她得想法子回公主府一趟。 门外传来动静,凌薏很快恢复神色。 “小姐,李骋在铺子里守了几日,有一名年轻的华服女子,到店里来过两次,都买走了许多香。” 凌薏:“现在出府,去崇仁坊。” 谷雨微愣:“小姐要去谢家?” 谢家就在崇仁坊,就在公主府隔壁。 凌薏摇头:“去崇仁坊转转,顺便再去开仁坊。” 两个坊市挨着,若是时间早,她兴许还能碰上许贵妃。 崇仁坊本就靠近皇城,这里面住的多是达官贵族,因此并不如其他坊市那般热闹。 公主府是先帝还在时送给萧舟薏的及笄礼,公主府占地面积极大,算是京城内最大的一座府邸。 不过这礼还没送出去,先帝便先一步殡天了。 在明安帝登基的第二年,萧舟薏才住了进来。 凌薏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公主府门口有官兵守着,甚至还有一列军队来回巡逻。 凌薏心中冷笑。 萧舟薏死的干干净净,府上暗卫和她的下属基本无一活路,明安帝这些人又在防谁? 凌薏眉头紧紧皱着,她吩咐道:“去开仁坊。” 马车驶离,凌薏意外掀开布帘,却瞥见了谢府二字。 原来谢府就在公主府隔壁。 中间只有一条巷道相隔。 而就在此时,谢府门口的两个门房见到马车离开,其中一人立即进去禀报。 谢府深处一片竹林之中,谢肇厌将沾满了血的剑丢给一旁候着的冷舫。 谢肇厌面容沉肃,不似往常大理寺卿的清冷矜贵,更多了几分凛冽杀意,天日还未回暖,他紧着薄衫黑衣,眉眼间皆是冰冷。 而倒在地上的数名黑衣刺客都被拖进地牢之中。 门房恭敬立在不远处。 “爷,方才有一姑娘一直守着公主府。” 谢肇厌眼皮微掀,“陶书愉?” 只有秦道郅每年那日会无聊地要死,来公主府彻夜醉酒,若是女子,便极有可能是陶书愉。 那门房摇头:“非也,面生,属下头一回见。” 谢肇厌嗯声,“继续盯着。” “是。” 谢肇厌回了前院书房,没多久,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谢璟慕斜挎着小布包,头发被抓乱,气呼呼地冲进了书房。 小丫头一见谢肇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呜呜呜呜爹爹……” 案后,谢肇厌抬眸,面无表情看着哭成了小花猫的胖闺女。 一瞬后,谢肇厌叹了口气。 “今日又打架了?” 谢璟慕抹着眼泪,扑倒谢肇厌怀里,眼泪鼻涕全擦在老父亲身上。 “爹爹,呜呜……今日秦茂霖……呜呜在夫子面前说我小考作弊……” “我与他理论……呜呜秦茂霖说不过我,就自己跳下湖里,还冤枉是我推他下水的呜呜呜呜。” 当时只有两个小孩子在场,谢璟慕有理说不清,夫子让她同秦茂霖道歉。 谢璟慕这炮仗脾气哪肯答应,当即就冲上去揍了秦茂霖几拳。 秦茂霖被她打出鼻血,后来秦府的人就来了。 谢肇厌听完,扫了眼门口候着的女婢。 檀云心中一跳:“爷,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小姐。” 谢肇厌声音极淡,听不出喜怒。 “去打盆水来。” 谢肇厌起身,拧干巾子给小丫头擦脸,小丫头还气的一抽一抽的。 谢肇厌收拾好女儿,单臂抱着谢璟慕出府,去了秦家。 第四十二章 谢肇厌去撑腰;谢璟慕身世存疑 秦府。 秦首辅与秦道郅从宫里出来,刚进府没多久,就见秦茂霖浑身狼狈,流着眼泪下学归家。 秦茂霖心中惧怕,“祖父,爹爹。” 秦松一身官服,不怒自威,一双三角眼中满是精明,他几不可察皱眉,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回事?” 秦道郅却恍若未闻,一个眼神都没给秦茂霖。 那婢女说了下午书院里发生的事,言语间自然瞒过了秦茂霖的过失,将一切都推到谢璟慕身上。 秦道郅垂眼,目光淡淡扫了眼儿子。 “当真?” 秦茂霖抽噎着,“是的,爹爹,都是谢璟慕欺负我。” 说完,秦茂霖颤颤巍巍抬头,就见祖父目光沉沉盯着自己,眼中不满。 秦茂霖又立即看向父亲,只见秦道郅面色淡然,不论对秦茂霖被‘欺负’还是他撒谎,都毫不在乎。 他立即抱着秦道郅的腿,被秦道郅挥开。 “爹爹,孩儿没有撒谎,就是谢璟慕欺负我。” 秦松挥了挥手,“去将你昨日课业抄写十遍,还有以后别去书院了,让陶氏另请夫子。” 秦茂霖当即不要,大声哭闹:“祖父,我又没错,为何我要去抄书!” 秦道郅目光不耐。 那婢女赶在秦道郅发火之前,说道:“老爷,先前请的夫子已经走了,前几日才又把小公子送回书院。” “我秦家数代清流,所出举子无数,你看他哪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秦松气得拂袖,吹胡子瞪眼道:“那谢璟慕可是大理寺卿谢大人的女儿?” 秦道郅嗯声,坐下漫不经心饮茶,“等会送礼到谢府。” 秦茂霖不是第一次撒谎,秦松与秦道郅一眼便能瞧出秦茂霖的小把戏。 秦茂霖在地下打滚。 “爹爹,你不相信我?明明就是谢璟慕把我推到湖里的!”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怒声。 “秦茂霖……你撒谎,明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秦松与秦道郅同时看过去。 堂外站着一名极为高大的男子,怀中搂着一个小姑娘。 小厮苦哈哈一张脸,本来是请人来用茶再去通禀老爷的,没想到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谢肇厌眉目冰冷,扫了眼地上的秦茂霖,杀气一晃而过。 “就是他?”谢肇厌声音毫无温度。 三人都是朝堂熟人,秦松与秦道郅起身,请人进来,秦道郅无奈道:“谢大人,今日是犬子的错。” 谢璟慕生气极了,她在谢肇厌怀里蹬腿,但老父亲不放她下来,小丫头气地握紧双拳。 小丫头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秦茂霖,“爹爹,就是他撒谎!” 秦松只觉都快丢尽老脸,突然,他看向谢璟慕,松垮的三角眼微定。 秦道郅目光顿住,他看着谢璟慕的脸有瞬间失神。 一股难言的痛楚在秦道郅心里蔓延,他抿紧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璟慕依旧气呼呼的,抓着老父亲的衣领,脸都皱成了个包子。 谢肇厌目光扫过二人,没错过二人眼中异样,他单臂搂着谢璟慕,强迫女儿转过脸。 男子嗓音冷冽,“年纪尚幼便能当众污蔑行凶,甚至不惜自己落水,秦小公子当真是前途无量。” 秦松回过神,他虽为首辅,但并不如谢肇厌在明安帝面前得势。 谢肇厌此话并未顾及秦府面子,但秦松面上不显:“这孩子被他祖母和娘宠坏了,茂霖,同谢小姐道歉。” 秦茂霖从小就是小霸王,怎么还可能跟谢璟慕道歉。 若不是谢璟慕现在被抱着,秦茂霖现在就要冲上去打她。 秦道郅回过神,拎起地上的秦茂霖站稳。 秦茂霖当即哭喊,“你们都欺负我,我要找我娘和祖母!” 秦道郅沉着脸,一巴掌落到秦茂霖脸上。 秦茂霖安静一瞬后,又大哭起来,堂内都是尖叫哭喊声,秦道郅吩咐婢女把秦茂霖带下去。 “爹爹,你打我?!” 秦道郅压低声音,警告道:“道歉。” 谢璟慕都愣了,小丫头瞪大眼,抱着老父亲的脖子都不敢松手。 谢肇厌大手拍了拍小丫头脊背,安抚道:“怕什么。” 秦茂霖不愿意,又打又闹,这一动静可算惊动了后院的陶书愉。 陶书愉还维持着贵妇人的端庄做派,她进来见到还有一陌生男子身影时,她目光一顿,下一瞬就见到男子怀中的女童。 陶书愉收回视线,在见到浑身脏兮兮像只狗一般的秦茂霖时,她脸上淡然瞬间龟裂。 “夫君,发生何事了?茂霖……来娘这。” 秦松怒气冲冲瞪了眼陶书愉,没忍住发火:“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陶书愉被吼得浑身一震,面色难堪。 秦道郅眉眼彻底不耐,“把人带下去关着。” 陶书愉不敢再问,只好领着秦茂霖下去。 秦茂霖不愿意走,开始伸手打陶书愉。 “滚,都给我滚……” 最后是护卫强行带着秦茂霖离开。 陶书愉连忙跟了上去。 谢肇厌捂住谢璟慕双耳,“秦首辅和秦大人还有家事要忙,我们便不打扰了。” 秦茂霖简直丢尽了秦家的脸。 秦松也没好意思留谢肇厌父女俩用饭,他又看了眼谢璟慕粉雕玉琢的脸蛋,不禁开口道:“谢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爱女,不知谢大人何时成得亲?” 谢璟慕也眨巴着眼睛看着老父亲。 谢肇厌淡声:“亡妻留下的。” 秦道郅望着谢璟慕,手指微动,他扯了扯唇。 “我送谢大人出府。” 谢肇厌嗯声,若有所思收回眼神。 秦道郅同父女俩来到秦府门口,小丫头不想被抱,她下地牵着老父亲的手一起走。 秦道郅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谢大人,犬子缺乏管家,改日我必带他上门拜访。” 谢肇厌眉梢微扬,“不必,秦大人以后还是多加约束贵公子。” 秦道郅半弯下腰,手掌放到谢璟慕头上时,被谢肇厌拦住。 “时候不早了,秦大人请回吧。” 秦道郅嗯声,直起身,暗道自己多想。 就在这时,秦府门口驶来一辆马车,来人是秦枫。 秦枫见到门口的几人,在见到谢璟慕时,瞬间怔愣。 他很快回过神,摇扇走近道:“哟,这么热闹,小姑娘你是谁呀?” 秦道郅不知道自己这庶弟还有这毛病,他微蹙着眉:“谢大人,此乃府中三公子,轻挑惯了,切莫在意。” 谢璟慕睁着大眼,弯着嘴角,“哥哥,我叫谢璟慕。” 秦枫点头,没忍住笑:“好名字,不过你该叫我叔叔,不是哥哥。” 谢璟慕立即道:“叔叔!” 秦枫脸上笑容真切。 谢肇厌眼眸微眯。 谢肇厌挡住女儿视线,把人拎进怀中,他扫了眼秦枫。 秦府没一个正常人。 上了马车。 谢肇厌打量着自己的胖闺女。 他勾了勾手。 谢璟慕眨了眨眼,来了一趟秦家,小丫头心里委屈少了些,慢悠悠坐在爹爹身边,吃着糕糕。 “爹爹,怎么啦?” 谢肇厌伸出一只大手,蹂躏着胖闺女的头发。 这丫头和秦家人有什么关系? 养了这丫头四年,怎么看起来还是傻乎乎的。 秦府。 秦枫回府得知了秦茂霖与谢璟慕的事。 只见原本风流肆意的脸上,竟陡然阴沉下来。 小厮犹疑道:“三公子,有何不对吗?” 秦枫嘴角挂着笑:“无事。” 可就在下午时分,原本在书房里抄书的秦茂霖不知为何掉进湖中,还好三公子秦枫在附近散步,连忙把人捞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凌薏与许贵妃交锋;许是细作 凌薏离开公主府后,就去了开仁坊的铺子。 沿路上的人都不算多,偶有几名读书人在河边作诗饮酒。 铺子里,李骋正百无聊赖拂尘除灰。 蓦地,他看到有人进来,立即道:“这位姑娘买香吗?” 凌薏没说话,李骋却注意到了凌薏身后的谷雨。 谷雨上午才来过,谷雨是那小公子的人…… 那面前这位姑娘…… 凌府占地面积大,之前李骋还和凌致言在府上时,李骋都没有机会见到过凌薏,就连小满、秋竹都没见到过。 更不知道他守着的这间铺子就是凌四小姐的产业。 李骋心中疑惑,既然这姑娘没开口,他也就没声张。 外间天色渐暗。 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打斗声,小满立即挡在门口,而一个绿衣女子形色匆忙朝这边跑来。 李骋看向谷雨,若有所思道:“这便是那位华服女子。” 谷雨朝凌薏点头。 凌薏却盯着那女子迟迟没有动作。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庞,大约也就双十年华。 许昭月朝李骋点了点头,“掌柜,我进你们后院躲躲,有坏人追杀我。” 说完,便匆忙跑到了后院。 凌薏瞬间知晓来人。 这便是……许贵妃。 凌薏扯了扯嘴角,她还以为明安帝又有了什么新人。 原来兜兜转转这几年,还是老熟人啊。 前世明安帝对她的诸多恨意,除了嫉妒外,面前的女子也是原因之一。 许贵妃就是……小月。 兴平四年,萧舟薏十九岁,明安帝十五岁,她意外查出明安帝寝殿内的宫女小月身份存疑。 明安帝处理政事易暴躁发怒,唯有小月能把人安抚下来。 萧舟薏曾提议过纳小月为妃,明安帝却说时局不稳,等到朝廷稳定后再说。 可没想到,小月真实身份竟是裕国细作,萧舟薏顺着小月查下去,还揪出了十多个裕国在京的刺客细作,她将一切证据摆到明安帝面前。 ——阿姐,这些都是真的吗? ——证据在前,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阿弟,你、我和母后,我们才是真正能依靠在一起的人。 ——那就交由阿姐处置吧。 萧舟薏按照父皇从前的做法,给小月赐了鸩酒。 萧舟薏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如今小月还活着,摇身一变成了许贵妃,生下明安帝唯一子嗣。 这些年,小月还活着。 那当年‘小月’的尸身便是替死鬼,能在刑部大牢如此操作的,只有明安帝。 凌薏喉间溢出一声讽笑。 原来早在兴平四年,明安帝就提防她了,恨她故意设局诬陷谋害他心爱的女子? 谷雨担忧:“小姐?” 凌薏回神,她掩下眸中嘲讽。 连敌国细作都分不清楚,还放在宫里做贵妃,明安帝这皇帝也做得十分失败。 前方冒出几名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暗卫在见到门口的凌薏时,眼中惊讶,在进与不进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撤退。 门口的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后院里躲着的许昭月小心翼翼出来,女子脸上松了口气。 “多谢你啊。” 李骋扫了眼门口的凌薏,没有做声。 凌薏转过身,与许昭月对视,她面上带笑:“我是铺子老板,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让人送姑娘回去。” 许昭月容貌白皙,五官小家碧玉,毫无攻击性,她打量着凌薏说道: “多谢老板娘好意,方才我独自一人,结果被那群黑衣人盯上,我也不知是谁,我就在这等等,有人会来接应我。” 凌薏嗯声,她笑道:“那姑娘随意。” 话落,凌薏就到了柜子后调香。 李骋暗中观察着凌薏。 心中有个不大可能的猜想。 凌薏握着香,手腕控制不住发抖。 也许从兴平四年,明安帝就在筹谋着杀她。 许昭月见解除了危机,也就随意许多,她来到凌薏身边。 “你这茶榆香倒挺好闻,我前几日买了些回去,我……我夫君很喜欢。” 凌薏抿唇笑:“那香淡雅不张扬,雅致安息,喜爱者愿花重金来寻,看来姑娘也是懂香之人,若是日后姑娘得空,不妨多来店里坐坐。” 许昭月随意嗯声,又包了一些别的香,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金子。 “不用找了。” 凌薏微笑:“姑娘阔气。” 就在这时,几名布衣打扮的护卫寻来。 许昭月朝凌薏道:“今日多谢你了,我就先走了。” 凌薏看着许昭月同那些人离开的背影。 那些人下盘有力,武功高强,身上气势与宫内护卫不同,不是宫里的人……那便是裕国的人? 那方才追杀许昭月的又是何人? 身后,李骋还是没忍住,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您是……” 总归李骋最后也会知道,凌薏也就没再隐瞒。 凌薏转身,“凌薏。” 李骋瞪大眼:“四小姐?” 李骋没少听过凌致言咒骂凌薏,没想到…… “那之前的那位公子……” 凌薏笑了:“也是我。” 李骋张大嘴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 “小姐神机妙算。” 许昭月离开香料铺子,便沉下了脸。 “事情办得如何了?” “属下等人无法接近谢肇厌,更别提下药了。” 许昭月拧紧眉,她方才与这些人分开后,便被谢肇厌的人盯上,也不知为何那些人突然就散了。 “无论如何,必须查清谢璟慕生母何人。” “若是一个月内查不出来,主上的惩罚……你们也清楚。” 几人浑身一震,“是。” 许昭月不耐道:“行了,你们走吧,我也要回宫了。” 每次许昭月同这些裕国人见面都是在开仁坊,开仁坊人流少,且风景秀丽,明安帝知晓许昭月贪玩好耍,也就并未多加管束,即使有宫里护卫跟着,也能被许昭月甩开。 第四十四章 凌薏尸体在哪?谢肇厌被下药 谢府。 谢肇厌父女回府后不久,就有暗卫回府禀报。 “爷,许昭月躲进了凌四小姐的香料铺子里,以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就先退了。” 谢肇厌语气偏冷。 “凌薏?” “是凌四小姐,但她好像不知许昭月的身份。” 这暗卫之前私下跟在过谢璟慕身边,见过凌薏的模样。 谢璟慕转着指间扳指,并未出声。 凌薏此女聪明,若是她知道许昭月的贵妃身份,不知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爷,近几月以来,那位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了,咱们……” 谢肇厌眉梢微扬,“放虎归山四年,没什么能一如她所愿?” 暗卫汗淋淋:“是。” 没多久,秦家的歉礼便送来了谢府。 - 凌薏吩咐李骋继续在香料铺子里守着,她回了凌府。 刚一进藤英苑,秋竹便来禀报。 说温叙炀今日差人来送话,邀凌薏明日去温府用饭,还有福华郡主、秦枫也会去。 算是玉华楼那日的回请宴。 “明日?” 秋竹:“是的,小姐,明日有事吗?” 凌薏抿唇。 明日就是二月二十五。 “无事,去吧。” 这夜里,凌薏又梦到了那间四四方方的屋子。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屋子门被打开,露出一丝光亮。 凌薏趁此看清了屋子里的全貌,一张石床上躺着一名女子。 即使在梦中,凌薏也浑身泛起战栗。 她想要上前接近石床。 可门口的人却进来了。 脚步声逼近。 凌薏想看清来人,可突然惊醒。 她坐在床上大喘着气。 烧了地龙的屋子,十分暖和,凌薏却觉得如临冰窖。 一股恶寒袭来,石床上的人……会是她吗? 窗外月明星稀。 凌薏却没了睡意,她手里都捧着那本五百两银子重金买的世家关系图。 能藏她尸体,无非也就明安帝、凌沉、秦道郅、陶书陵…… 明安帝恨她入骨,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鞭尸,绝不可能还藏在一处暗无天日的石室里。 凌沉同理,再者凌沉每日出府回府去寺庙监工,十分规律,府上应该也没有藏尸的地方,看来必须得去陈氏那一趟。 还有就是秦道郅与陶书陵…… 凌薏只要想到二人,便是彻骨的恨。 一直到天亮,凌薏都没能想通有人藏尸的意图。 凌薏推窗,天边泛起微光。 二月二十五,当真是个好日子啊。 今日要去温府,凌薏离开时,却在温氏小院外遇见了凌晁。 凌晁怒气冲冲从温氏院中离开,没想到撞见了大女儿。 凌晁有意修补关系,缓和笑道:“薏儿,你这是要去哪?” 凌薏抿唇:“你从娘亲那来?” “我找你娘有点事。”凌晁黑了脸,“薏儿,我是你爹。” 凌薏弯了弯唇:“凌大人曾当众说过我是孽女,恕凌薏无法认亲。” 凌晁还想再说:“薏儿,是爹爹之前冲动了,你就原谅爹爹这一次,你从前很听爹爹话的。” 凌薏并不应声。 凌晁叹了口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薏离开。 凌薏走了两步,吩咐秋竹:“打听下他去娘院子里做什么?” 凌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是,小姐。” - 温府位处崇仁坊,占地比凌家还广,里面多是名贵草木,雕梁画栋,手笔极大。 凌薏到达时,福华郡主和秦枫都已经到了。 几人正在湖心亭中饮酒。 不一时,又来了一些温叙炀的扬州同窗们。 午膳时吵闹非凡,福华郡主目光总忍不住看向温叙炀,凌薏面上笑着,心思却飘远,今日是萧舟薏忌日,也不知公主府现在是何状态? 她径自去了湖边吹风散酒,小满与谷雨跟着她。 临起大风,凌薏去附近的回廊坐,回廊外侧便是温府外墙。 蓦地,凌薏听到一声狗叫。 凌薏心神一定,她来到不远处的侧门。 门房见来人,猜测是府上贵人。 “开门。” “是。” 凌薏走出府,外面巷道里,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小姑娘牵着一只胖狗走在前方。 凌薏嘴角溢出一抹笑容。 冷舫听到开门动静,转过身,见到凌薏,不禁惊讶,他朝凌薏点了点头。 “璟慕。” 谢璟慕迷茫抬起头,她转过身,见到不远处的女子,顿时眉眼飞扬,丢下番薯就跑到了凌薏面前。 小丫头有几日没见凌薏了,她戳着胖手指,奶呼呼道:“水……姐姐。” 冷舫叔叔不让她叫水鬼姐姐。 凌薏下意识把谢璟慕抱到怀里,她掂了掂,双手一起抱。 “你怎么在这呀?” 谢璟慕搂着凌薏脖子:“爹爹今日不让我去学堂了,给我放了一天假。” 凌薏心中没有多想,小丫头身上暖呼呼的,葡萄似的大眼水汪汪看着凌薏,满心满眼的喜爱。 冷舫:“凌姑娘怎么在这?” 凌薏:“这是我表兄的宅子,今日来府上一聚。” 谢景慕知晓自己的体型,她挣扎着下了地,拉着凌薏的手:“姐姐,我家就在附近,你去我家好不好……” 凌薏微怔,看向冷舫:“谢大人可在府上?” 冷舫一时摸不准,该说好,还是不好。 以主子先前的态度,应该是欢迎凌四姑娘来府上的吧……先前都带凌四姑娘去学堂那的小院了。 想清楚其中关节,冷舫脸上真情实意笑:“凌姑娘可是找主子有事?他现在不在府上,若是知道凌姑娘来了,定会十分高兴。” 凌薏让谷雨回温府告知温叙炀后,便被谢璟慕带回了谢家。 隔壁就是公主府。 进大门时,两名门房同谢璟慕打招呼。 二人视线不经意略过凌薏的脸,心中惊讶,连忙看向冷舫小哥,冷舫只是点了点头。 凌薏将几人神色纳入眼底。 任由小丫头带着她在谢府里转悠。 …… 宫中,还在御书房中的谢肇厌莫名打了个喷嚏。 明安帝眼神关切,“谢卿得风寒了?大理寺的案子虽紧,谢卿也得多注意身体。” 明安帝如今刚过弱冠,容貌俊秀,但脸上总有种苍白之意。 屋内男子长身鹤立,气质清正,一身暗红官服更显沉肃,谢肇厌看了眼前方的人,恭敬道:“谢陛下关心。” 明安帝摆了摆手,哼声道:“若是那几家的人也同谢卿这般让朕省心,朕就谢天谢地了。” 谢肇厌垂眸不言。 明安帝:“李明全。” 大太监弯腰上前:“奴才在。” “让太医过来给谢卿瞧瞧。” 李明全:“是。” 谢肇厌眉心微动,抿了抿唇道:“多谢陛下体恤。” 谢肇厌出宫时,天色渐黑,他一上马车,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靠在车壁上,体内似有一团燥热…… 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喝声:“立即回府。” “是。” 第四十五章 谢肇厌捂住凌薏的唇,亲密接触 皇宫。 等到谢肇厌离开后,明安帝从御书房内出来。 宫墙巍峨,绵延不尽,萧姓皇室的威严映照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明安帝一扫先前御书房内的衰弱,面容稳重,缓缓开口,“太子呢?” “殿下还在上书房,方才许贵妃去瞧过一眼,见殿下十分认真,便回春华殿了。” 明安帝嗯声,去了慈宁宫。 这两年太后不理俗事,后宫的事基本也交由赵皇后处理,如非必要,不会待在慈宁宫。 慈宁宫内极为静谧,几名宫女在院中小心打扫,为首的大宫女墨词立即向明安帝请安。 “母后呢?” “太后娘娘还在小佛堂内礼佛。” 明安帝嗯声,朝里进去。 佛堂内烟熏火燎,最里端供奉了几尊佛像。 赵太后跪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念经。 今日明安帝极为有耐心,等到赵太后将地藏经念完,明安帝才出声:“母后,今日为何想起念经了?” 赵太后起身,面目无悲无喜,苍老眼神掠过年轻帝王,缓缓道:“昨夜我梦到阿薏了。” 明安帝微顿,眼神变冷。 赵太后又道。 “我梦到她与先帝在一旁,等着我们,你说,你父皇会不会怪我们?” 明安帝出了佛堂,“母后,许是被邪祟侵扰了,改日儿子给母后请清隐庙的师傅来给母后讲经。” 说完,明安帝便出了慈宁宫。 赵太后进入内殿,神情滞缓。 墨词跟在身后,“娘娘,现在可要歇息?” 赵太后摇头,她从枕头下取出拨浪鼓。 一晃一晃的…… 墨词低头,连忙退了出去。 - 谢府。 谢璟慕带着凌薏逛了个遍,最后二人停留在一处花房外。 谢璟慕说这处是每日爹爹回府的必经之路,每次她写完课业都要在这里等老父亲回来,后面就是谢肇厌的院子。 方才谢璟慕肚子不适,丫鬟带她去了最近的净房。 凌薏在原地等着小丫头,小满在她身后守着。 眼见着天色渐黑,谢肇厌还没回来,她原本还打算旁敲侧击隔壁公主府的事。 突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凌薏不禁道:“谢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谢肇厌扫了眼前方女子,沉沉吐出一口气。 走近一看,谢肇厌脸色极为难看,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凌薏头一次见谢肇厌这般模样,她后退一步,忍不住问道:“谢大人,谁把你气成这样了?” 少女语气轻快,眉目间还有笑意,眼如秋水明亮澄澈,似乎只要他一用力,那纤细嫩白的脖颈便会断成两截。 谢肇厌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大步往后面院落而去。 冷舫立在谢肇厌身后,拼命朝凌薏眨着眼睛。 凌薏嘴角笑意微僵,发生什么了?? 见谢肇厌心情不佳,凌薏没必要去触霉头。 她抬头望了下天,打算等谢璟慕回来,跟小丫头说一声再离开。 凌薏继续在原地坐着,丫鬟给她奉上热茶。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着…… 谢璟慕却迟迟没回来。 突然,背后冷不丁传来冷舫的声音。 黑夜挡住了冷舫的脸,“凌四姑娘,主子请您进去一趟。” 凌薏:“现在?” 冷漠默了默:“……主子说您等到现在,应该是有事相商。” 凌薏一时间没说话,她问冷舫:“……今日是前长公主的忌日,听说隔壁没到这日都会闹鬼……?” 冷舫表情怪异:“我不太清楚,凌四姑娘大可问主子……他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凌薏抿了抿唇,想起今日来谢府的主要目的。 “带路吧。” 冷舫松了口气。 越过花房,再穿过一条长廊,一片茂林之后便是谢肇厌的院子。 凌薏目光不经意打量着。 竹林间看似分布无序,实际大有章法,这竹林里设了阵…… 谢肇厌要防谁? 院子宽敞,不见一名丫鬟小厮,院中一块空地像极了练武场,角落里伫立着一棵偌大的古树,树影摇晃,郁郁葱葱。 凌薏:…… 她瞥见了蹲在树上的暗卫。 冷舫立在门口,“凌姑娘,请进。” 凌薏站着没动,疑声道:“说话就说话,为何要去他屋里。” 话音刚落,里面一身黑袍的谢肇厌便从盥室里出来。 男子身量极高,宽阔身形几乎能盖住两个凌薏,他目光黑沉沉的,眼底如有暗河深渊。 “去书房。” 冷舫立即去点灯。 一婢女给凌薏上了茶和点心后,又飞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了二人。 凌薏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忍不住小声道:“谢大人,你府里的人都……挺神秘莫测的。” 来无影去无踪。 案后的男子长发披肩,一袭黑袍华丽矜贵,并没有白日里的那番禁欲清冷,竟透露出几分妖孽惑人。 冷舫点的烛灯并不是很亮,屋内光线昏黄,使得她并没有注意到谢肇厌冷白面容下,透着可疑的红。 谢肇厌抬眸,他与凌薏隔着一段尚算安全的距离。 “你今日找我何事?” 若是无事,凌薏没必要等到他回府。 凌薏神色淡定,菱唇微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闻,我来向谢大人验证下真假。” 谢肇厌盯着她。 “说。” 凌薏对上谢肇厌的视线,不知是否是她错觉,总觉得男人眼眸中流淌着一圈水光。 蓦地,谢肇厌案上有册子掉了。 凌薏眉间微蹙,她总觉得谢肇厌今日怪异。 谢肇厌俯身捡起册子,可突然,他靠在椅背上,胸膛不停起伏,手腕发紧捏成拳。 男人闭着眼,隐隐间太阳穴跳动,满头大汗。 凌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谢大人?” “谢肇厌,谢肇厌,你没事吧?” 凌薏推了推他手臂,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到这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凌薏后退一步,她正欲往外喊,‘冷舫’二字还未叫出口,她嘴巴就被人捂住。 谢肇厌越过桌案,捂住了她的唇。 第四十六章 谢肇厌中药,凌薏帮忙 凌薏瞪大眼,下意识挣脱,可男人手腕如同铁壁一般,挣脱不得,她张嘴叫咬住谢肇厌掌侧。 谢肇厌掌心滚烫,耳边落下男人嘶哑灼热的气息。 “我用内力压下,你坐着,别动,别叫。” 凌薏却仿佛四肢着了火一般,等到谢肇厌一松手,她立马退开。 凌薏拧紧眉,谢肇厌的状态一看就是中药了。 此时距离近了,男人面颊嘴唇殷红,眼中布满血丝,喘息声越发浓重。 “大夫呢?” 谢肇厌闭上眼,强撑着理智:“没用。” 府医诊治谢肇厌中的是江湖上流行的暖情香,这媚药猛烈,无药可解,没人能招架得住,若是不纾解出来,本体极容易暴血而亡。 谢肇厌不愿找女子纾解,只能硬抗。 凌薏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抓住门把手的刹那,男人沉哑的声音传来: “凌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能不能别走?” 凌薏一股血冲到头顶,她立即转身,正欲反驳,“谢肇厌,你——” 谢肇厌往她手里塞了张丝帕,强撑的理智极尽崩塌,他伸手扶住门框,与凌薏挨得极近,就连她身上那抹冷香,都能暂时压住体内的不堪躁动。 眼前男子,不复初见时的高高在上,清冷脸上布满欲色,一双凤眼勾人心魄。 谢肇厌紧闭着眼,他握紧女子那双柔夷。 “凌薏,不用别的。” 四周都是男子独属的木质香息,谢肇厌再也坚持不住,他半弯着腰,脑袋搭在凌薏肩上。 凌薏肩上力量重,她一脸复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肇厌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若非是他,哥哥也不会那么快从佛堂里被救出来…… 凌薏盯着手中帕子,咬紧了牙。 “谢肇厌,你最好速战速决!” 小满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小姐?” 凌薏深吸一口气:“无事,你在外面等着。” 谢肇厌抬起脸,距离极近,只要凌薏一侧头,二人便能相贴。 谢肇厌嗓音极低,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凌薏,此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书房屏风后,男人衣衫半掩,紧拧的眉头似痛苦又愉悦,喉间喘息声让人面红耳赤…… 地上一片狼藉。 凌薏一直别着眼,她甩了甩酸麻的手,忍不住掐死这个神志不清的人。 长夜漫漫,凌薏靠在床边半睡半醒,竹榻上的男子不停呢喃着什么…… 与此同时,隔壁公主府。 曾经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的公主府没了往日辉煌,夜色里,更像是毫无生机,即将噬人的秘境。 一道身影坐在湖边,他脚边空了许多酒罐,四周静得吓人。 男子满身醉意,最后倒在了地上。 “你是不是很恨我?” “一次也不愿入我的梦境……” - 天色破晓之时,凌薏猛然睁开了眼,她被一拳铜墙铁壁禁锢住。 她一动,身后的人就睁开了眼。 谢肇厌头痛欲裂,看了眼狼藉不堪的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旁人的身上。 凌薏身上衣服还好端端的,只脖间多了一些红痕。 反观谢肇厌自己,领口打开,一身狼狈。 书房内,隐约还有些隐秘的气味。 凌薏拍着他的手,“谢大人?” 谢肇厌单手搭着眼睛。 凌薏冷笑:“谢大人昨晚的话就忘了?” 谢肇厌睁眼,避开凌薏的眼神。 “昨日是我孟浪,还望凌姑娘不要介意,那些话我是真心的。” 凌薏冷哼一声,“那你的手松开。” 谢肇厌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肩臂。 男人默了默,收回了手。 凌薏坐起身,检查了下身体,她下床站到地上,目光清凌凌看着谢肇厌。 如此居高临下…… 谢肇厌心中叹了口气,他理了理衣袍,同样起身下床。 谢肇厌一脸还不知如何面对凌薏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往日清冷,如果他脖间没有红痕的话……这是昨夜凌薏掐的,也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身体有如此耐力。 谢肇厌拨了拨凌薏翘起来的头发。 凌薏抱着双手,从头到脚打量着谢肇厌,模样娇俏。 “那现在谢大人就是我的人了?” 谢肇厌:“……某种程度上,是。” 凌薏满意点头,“那我要做什么,你不许多问,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 “你要做什么?” 凌薏没应声,她轻咳一声:“我问你,隔壁公主府闹鬼是怎么回事?” 谢肇厌眼眸微眯。 凌薏状似蹙眉,“说好了,不许多问。” 谢肇厌语气淡淡:“公主忌日,有人进去哭罢了。” 凌薏笑意变淡,“何人?” “吏部侍郎,秦家大公子,秦道郅。” 话音一落,凌薏嘴角慢慢弯起,声音却从牙缝里逼出来,“是他。” 谢肇厌定定看了眼她,“你为何厌恶他?” 凌薏面无表情,想到秦府的人,她心中满是冷意。 “我要回府了,还有,谢大人,不该问的,不要问。” 谢肇厌推开面向竹林那面的窗,让人送来了一盆热水。 婢女进来到出去,都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谢肇厌打湿帕子拧干,来到凌薏面前,不容置喙擦着她手背。 他轻咳一声:“昨夜,辛苦了。” 凌薏冷笑。 昨晚凌薏已经洗过很多遍了,她此刻还觉得怪异,谢肇厌换好衣服,“我送你。” 凌薏摇头:“太张扬了,小满会武,能带我回去。” 谢肇厌抿平唇角,确认凌薏收拾好自己,才送她出府。 路上,小满看着凌薏的脖子,一脸纠结。 凌薏:“行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还好端端的。”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满脸通红,“谢大人当真——” 小满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行了,以后不提这事了,谷雨呢?” “谷雨本在谢府前院守着,但担心藤英苑着急,便先回去通气了。表公子那,谷雨说您先回凌府了。” 凌薏嗯声。 凌府守卫不如谢府严密,二人站在墙外。 凌薏打算让小满轻功带她进去。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秦阚学的声音。 “凌薏!” 秦阚学急匆匆从一辆马车里下来,他手中还提着袋纸包,一脸怒意,“凌薏,你为何在这?你昨晚没回府?!” 第四十七章 凌薏回府,凌沉喝醉认错人 天还大亮,秦阚学这么早就守在了凌府外…… 凌薏:“倒是我该问秦公子,为何一大早就在这?” 她垂眼扫了眼秦阚学手里的东西,纸袋上写了几个字,是京城一家有名茶楼的早点。 不用想也知道,是给凌雅仙的。 秦阚学动了动唇,神情有些怪异。 “与你无关。” 凌薏笑了,秦阚学的厚颜无耻与双标让她甘拜下风。 “既然如此,我为何在这,也与你无关?” 秦阚学瞪眼:“我……我是你未婚夫!” 凌薏:“上次我说得很清楚,我们退婚,我会让母亲出面来秦府退婚。” “你做梦!”突然,秦阚学看到凌薏脖间痕迹,他眉头立竖:“凌薏,你脖子上是什么?你昨晚去哪了,和谁在一起?”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 凌薏眉梢轻扬,十分淡定:“不过被蚊子咬了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真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 “那你说你去哪了?” 凌薏:“我去哪与你无关。” 秦阚学快被凌薏气死。 “凌薏!” 秦阚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陷入沉思,凌薏从前那么喜欢他,他相信凌薏不会在外面乱来。 想到从前的凌薏,秦阚学心中苦涩复杂。 这些日子凌薏的不对劲,莫非都是源于龙华寺的那夜? 凌薏还在意他与凌雅仙的亲密之举? 那说明凌薏还在乎他。 意识到这一点,秦阚学顿时欣喜,他立即道:“凌薏,龙华寺那晚我已经后悔了,我当时应该追上你的,若是那夜我及时解释,我们不会变成这样,我思来想去,我还是最——” 凌薏出声打住:“够了,你的话我不想再听,世间没有后悔药。” 秦阚学说得轻松,可他不知,正是秦阚学的漠视与放纵,真正的凌薏早就死在了龙华寺后山。 秦阚学面色发白:“凌薏,我真的后悔了。” 凌薏冷冷勾起唇:“想道歉,去地狱吧。” 秦阚学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凌薏带着小满离开,绕了一面墙后,小满才架着轻功带凌薏进了凌府。 落地地点,是在靠近大房院子那边。 凌薏想要回到藤英苑,只能经过凌沉与陈氏的院子。 现在天色差不多亮了,凌薏只能找人少的地方走,她准备小路绕过凌沉院子的后侧离开。 经过竹林时,她脚步一顿。 前面竹亭里,地上睡着一道身影,周边还有几个酒瓶。 附近洒扫的奴仆似乎还没发现他。 凌薏在原地站了一瞬,面无表情收回眼神,准备离开。 这时,竹亭里传来一阵起身的动静。 “站住!” 凌薏脚步不停。 “站住,你回来了吗?” 醉酒后的凌沉声音很重,他似乎认清了不远处的人……眼底深处浮现一抹迷茫失落。 那是凌薏,不是她。 薏儿身型更瘦小,气质娇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是她…… 凌沉晃了晃头,“薏儿,你怎么在这?” 凌薏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状似惊讶道:“大哥,你怎么了?你醉了一夜?” 凌沉朝她走来。 “方才我叫你,你没听见?你怎么在这?” 凌薏眨了眨眼:“昨夜睡得早,我早早便醒了,想着近几日没下雪,想去前面秋波亭等日出,不过看现在天气阴沉沉的,我还是回藤英苑吧。” “大哥怎么在这醉了一夜,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醉后的凌沉脑子还不清醒,凌薏的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好在隔得远,凌沉看不出她脸上的疲惫和褶皱的衣物。 凌沉皱着眉头:“无事,你先回去吧。” 凌薏弯唇:“那我走了。” 凌薏转身,嘴角的笑意顿时消失。 藤英苑。 昨夜秋竹急了一夜,见到凌薏回来,才彻底放心,可见到凌薏脖间的痕迹时,秋红脸色又红又白。 凌薏按住她:“没事,昨日被蚊子咬了,就脖子被咬了。” 秋竹散了面上担忧。 凌薏:“备水,我要沐浴。” 浴桶里,热气蒸腾,凌薏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身上肌肤洁白无瑕,此刻她才觉得彻底安定下来。 她枕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精致的眉眼还蹙着,双手间某种难以启齿的湿热与触感似乎还在隐隐作祟。 凌薏睁眼,使劲儿擦着手,直到皮肤被擦红擦热,她才无奈垂下手,又拍了下水面。 谢肇厌瞧着那般精明,怎么会着了别人的道? 外面秋竹听到盥室里动静,“小姐,需要我进来吗?” “不必。” 凌薏面颊被热气熏红,她扯过巾子擦拭干,换上袍子出了盥室。 秋竹已经备好了早饭。 凌薏喝着粥,开口:“凌雅仙和邹莹这几日在做什么?” 秋竹:“语风堂那位脸上的伤又加重了,连眼皮都坏了,昨日老爷去夫人那,就是想请夫人再支点银子,给凌雅仙重新请大夫。” 先前凌晁买到的那根草药是假的,白白浪费了几千两银子。 眼看着凌雅仙那张脸都快烂完了,才没办法找上温氏。 还想从娘亲那要钱? 没门。 “与其去找我娘,他还不如去找老夫人。” 凌致言虽不是凌家的种,但凌雅仙是。 “邹莹呢?” “昨日小姐没回来,侧门的门房说昨日鲁家又来人了,说是为了给凌致言治病,银子花得差不多,来找邹姨娘要钱。” “邹姨娘觉得丢脸,最后给了一百两银子把人撵走了。” 凌薏嗯声,她百无聊赖搅着稀饭,露出的侧颜如春日花苞,娇嫩纯洁,生怕一用力就折碎了。 娘亲答应了她退婚,可师出无名。 那日生辰宴秦阚学抱凌雅仙的事虽传得沸沸扬扬,传言七嘴八舌的,什么话都有,若以此退婚,会显得小题大做。 凌雅仙与邹莹绝不会坐以待毙。 对凌雅仙来说,秦阚学就是最后那根救命稻草,她绝不会放手。 凌薏放下筷子。 她不着急,该急的另有其人。 第四十八章 要给秦道郅纳妾 饭后,凌薏洗漱完,便回了自己的柔软大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午时后了。 凌薏打算去看看娘亲与哥哥。 她出了藤英苑没多久,就见凌老夫人身边的李婆子正引着一名妇人朝老夫人院子方向而去。 李婆子见到凌薏,一惊:“四小姐。” 凌薏嗯声。 近几日四小姐的态度奇怪,李婆子一时没敢贸然开口。 凌薏看向那妇人,眉目婉约,大约三十来岁的年华,气质柔和。 那妇人朝凌薏点了点头,轻声道:“四小姐。” 凌薏回以淡笑。 李婆子介绍:“这是老夫人远方亲戚,今日来拜见老夫人。” 凌薏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她嗯声:“我还有事,那不打扰你们去见祖母了。” 那二人离开。 凌薏抿了抿唇。 她若没看错,这女子与凌雅仙的面容有些相似。 凌雅仙是凌晁之女。 莫非这女子也是凌家人? 凌薏搜寻着脑中记忆,凌家女子…… 凌家旁支早在当年凌家贪污案中,便与本家切断了联系。 凌老夫人精明记仇,不见得会再与旁支的凌家族人见面。 可凌家本家…… 凌薏脚步一顿。 若原主记忆没出错,凌老夫人当年有两子一女。 长子,也就是凌沉与凌若然的父亲,早在贪污案入狱时便自杀。 次子,凌晁。 幼女,十来岁时便意外身亡。 那到底是谁? 凌薏去了温氏院子,正巧景元也在。 景元说温氏体内毒素被清地差不多了,日后再好好调理便行。 凌薏心中感激,留了景元用午饭。 饭后,凌薏留在温氏院子中没走。 温氏见女儿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发生何事了?” 凌薏再次说了与秦阚学退婚一事。 温氏:“薏儿放心,等娘抓到秦阚学的小辫子,绝不放过他。” 凌薏放下心,面上露出乖巧的笑。 得到温氏的确信,凌薏心中便有了数。 想起了那女客,凌薏抿了抿唇,“娘,方才我过来时,遇到了一名女子,李婆子说是祖母的亲戚,娘知道是谁吗?” 凌薏描述了那人的年纪相貌。 温氏摇头:“我没印象,也许是你祖母娘家的亲戚。” 凌老夫人祖籍岳阳,与岳阳老家的联系极少。 凌薏小口抿着茶:“对了,娘,我记得凌大人还有一个妹妹,对吗?” 听到女儿还叫着凌大人。 温氏心中叹了口气,也不欲再劝,她握着女儿的手:“你确有一个小姑,不过在你出生之前便患恶疾没了。” 这些都是温氏从前听凌晁说的。 凌薏转着茶杯:“那小姑当时可有婚配?” “我记得才及笄不久便去世了,印象里没有婚配。” 凌薏若有所思点头。 温氏冷不丁发问:“薏儿,你脖子怎么了?” 凌薏离开藤英苑时,提前抹了脂粉,隐约还有淡痕。 “昨日去表哥府上,被蚊虫叮咬了,也是奇怪,这时节竟还有蚊子。” 温氏信任女儿,自然不会怀疑。 让丫鬟去取了膏药,动作温柔给凌薏涂抹。 “回头我让莫管事去给你寻点药膏,你这孩子,从前也不招蚊子咬。” 凌薏眼眸微湿,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屋内暖意丛生,凌薏嗯声,弯起了唇。 - 秦府。 今日天刚破晓时,秦道郅才从公主府里出来。 他走的侧门,守卫见怪不怪,毫不惊讶。 秦道郅直接去了吏部衙门,等到下值时,才回秦府。 秦夫人的婆子在门口守着,见到人一回来,才松了口气,把人带去了秦夫人章氏的院中。 陶书愉侯在门口,红着眼眶一脸苍白,似乎才哭过,远远见到秦道郅,便忍不住叫了声:“夫君,今日我——” 秦道郅对母亲与陶氏的纠葛早已见怪不怪。 无非就是婆媳间那点事。 秦道郅不想听,他打断陶书愉的话,“母亲还在等我。” 说完,便毫不留情掀帘进屋。 陶书愉咬紧嘴唇,眼中迸发出一丝愤恨。 她比谁都清楚昨晚秦道郅去了哪。 整整四年了! 秦道郅还对萧舟薏念念不忘,秦道郅几乎不会来陶书愉院中,她在府里的日子跟守活寡没区别。 而且这四年,章氏看她处处不顺眼,想尽办法地磋磨欺辱她,她真的受够了! 孝字当头,秦道郅从来不觉得章氏有问题,从未有一次站在陶书愉这边。 陶书愉深吸一口气。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秦道郅,绝不会认输的,只要忍到那死老太婆去世就好。 屋内,章氏脸色还不太好,显然被陶书愉气得不轻,但一见到儿子神色憔悴,皱眉问:“你昨夜没回府去哪了?怎的这般憔悴?” 章氏并不知昨日是萧舟薏忌日。 秦道郅不欲多言:“母亲找我何事?” 前两日秦茂霖的事闹得全府皆知,秦茂霖现在还被关在书房里抄书,章氏不过今早提议送秦茂霖去城外的书院学习磨一下性子,陶书愉当即就甩了脸色。 ——“娘,茂霖年纪还小,他离不开我。” “瞧瞧,这就是她说的原话!我虽宠爱茂霖,但也懂得张弛有度,再照这么下去,恐怕秦茂霖过不了几年就要在京城称霸了。” 章氏十分瞧不上外室转正的陶书愉。 当年陶书愉小小年纪就做外室生子,若非有她举报萧舟薏私藏兵器的大义名声在,恐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没秦府。 秦道郅按了按太阳穴,眼中无奈:“此事我会处理,再不济把他送到乡下,让庄子里的叔伯教育几顿。” 章氏叹了声气。 想起了自己曾经差点还有个小孙女。 想到这,章氏就红了眼。 秦道郅抿紧了唇,“娘。” 章氏换了个话题,“你如今膝下只得一子,你若不喜陶书愉,我便给你找两个妾。” “娘,不必了,儿子还有公事要忙,先告退。” 章氏疲惫道:“去吧。” 陶书愉完整听完了里面对话,等到秦道郅出来,她恢复脸上神情,柔声道:“夫君,妾身会教好茂霖的。” 秦道郅冷声:“秦茂霖若再有下次,我与父亲都不会客气。” 陶书愉咬唇:“是。” 秦道郅离开不久,章氏也让陶书愉滚了。 - 这夜,谢府。 因着昨夜的事,谢肇厌院子里全天都十分安静。 书房里早已恢复如初。 那些事记忆犹新,体内似乎还残存着些许药物,谢肇厌腹下无端升起一股邪火。 往返盥室数次。 谢肇厌全程阴着脸,他饮下凉茶。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女子昨夜的呢喃抱怨声。 ——“一会轻,一会重了,谢肇厌,你怎么不上天?” ——“谢大人,最后一次了。” ——“你怎么还没好?” …… 谢肇厌又在院子里练了半宿的剑,冷舫叫苦不迭。 等到谢肇厌冲完凉,闭眼时,已近丑时末。 梦中旖旎,纱幔轻晃,暗香缠绕,女子嘤咛喘息声似乎打在了男人心尖上。 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似有雾气环绕,谢肇厌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 天亮了,谢肇厌睁眼。 身下异样,他垂眼。 黑着脸进了盥室。 第四十九章 老道给符;凌薏当街被抢劫 三月初一那日,福华郡主约凌薏去城外清隐庙玩。 马车里。 凌薏目光意味深长,“真的只是玩吗?” 福华郡主被好友看穿心思,哼声道:“当然……不过顺便帮温叙炀求个文昌符,祈愿他考得状元,也不是不行。” 还有七日,便到春闱。 凌薏点头,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福华郡主耳垂发红,心情极好。 从重生后,除开龙华寺那次,这是凌薏头一回出城。 春寒料峭,早晚还有些冷意,凌薏掀开布帘,路边绿芽丛生,一派生机盎然。 晨风吹得凌薏鼻尖发红。 前方不远处就是清隐庙了。 清隐庙是座道观,以求姻缘和学业闻名,现下临近春闱,山下便来了不少人。 马车停在山下,山林风景优美,二人索性下车,步行下山,小满、谷雨和几名护卫跟在身后。 山林间的路还算好走,福华郡主正说着话,迟迟没等到凌薏的声音。 “凌薏?你看什么呢?” 她侧过头,顺着凌薏的目光,看向山林小径尽头的一处院子。 院中,一道姑身姿翩然,道袍泛着丝光,可见材质不菲,道姑面容平和,正立在院中看山下风景。 还有几名小道童正在洒扫院子。 凌薏拧紧了眉头,就在那道姑转过来时,她拉着福华躲在树后。 看清正脸,凌薏喃声:“怎么会是她?” 福华忍不住晃了晃凌薏肩膀。 “你快好奇死我了,到底怎么了?” 凌薏抿了抿唇道:“我前几日在京城见过她,是妇人装扮。” 福华不以为然,“也许人家只是来这里清修的,你别大惊小怪了。” 凌薏心中还觉得不对劲,她扫了眼小满。 小满点头,轻功离开。 半山腰便到了清隐庙,福华去求了文昌符,又去找道长求签算姻缘。 凌薏站在大殿外,目光遥望那院子方向。 没一会,身后一老道走近,老道身形清瘦,双目有神,不见疲态。 “这位居士因何而来?” 凌薏嘴唇微动,缓声道:“为家中兄长求符。” 老道摇头淡笑:“居士尘缘未了,果既未断,便无法托生,居士近日必有一劫,我有一符可护佑你平安。” 凌薏目光定定瞧着面前老者。 老道只是淡笑,等着凌薏回答。 “五两银子。” 附近有人开始抱不平。 “什么符,竟然卖五两银子!” “就是,怎么不去抢啊。” “小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 …… 凌薏淡淡一笑,她朝老道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感念道长。” 老道眼神慈悲,将符放到凌薏掌心。 “居士不止于此,日后必有造化。” 老道离去,仙风道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山林间。 凌薏将符箓收好放入袖中。 “这姑娘人傻钱多。” “这种媳妇儿,我可不会要。” …… 凌薏转身,微笑道:“诸位,说够了吗?” 看着凌薏冷得瘆人的眼神,几名年轻读书人连忙跑开了。 回到京城,凌薏没回凌府。 她先去了趟开仁坊,李骋说这几日许昭月没来。 李骋:“小姐,是她有问题吗?” 凌薏抿唇:“继续盯着,下次她若来,引她制香。” 凌薏若想接近明安帝与赵太后,许昭月是个突破口。 离开铺子,凌薏又在附近坊市逛了逛,那日走得匆忙,没与谢璟慕说一声,小丫头估计又会难过了。 凌薏买了几个布偶和小玩意儿,又买了小丫头爱吃的糕点。 凌薏站在街上,就在这时,几名凶神恶煞的汉子一举围住凌薏。 “你就是凌薏?” 街上百姓全都退开,生怕被殃及。 小满还在清隐庙没回来,她身边只有谷雨,谷雨抽出腰间藏着的软鞭。 凌薏面容镇定,扫了眼面前的五人。 “你们是凌致言派来的?” “兄弟们上,老大说了,今天给这女的一点教训,把腿打断就行了,别要命。” 说完,五人就朝凌薏而来。 谷雨双拳难敌四脚。 凌薏袖笼里还藏着谢肇厌先前给的毒粉,她一抬手,那些毒粉几乎瞬间见效,有两三人捂着眼睛流泪。 “我的眼睛!” “臭娘们,给我上!” 谷雨一鞭子打倒一个。 就在这时,凌薏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好汉饶命饶命!” 不知何处飞来的暗器击中凌薏身前的人,那人胸口有血,软趴趴倒了下去。 凌薏转身,就见谢肇厌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面容阴鸷,周身冷冽。 那五人倒在地上跪地求饶。 “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位公子就绕了我们吧。” 凌薏目光微惊。 谢肇厌朝她走来,上下扫了她一遍。 谢肇厌蹙眉,垂眼道:“可无碍?” 凌薏摇头,谢肇厌眼中担忧不似作假,她指着自己袖笼,她叹了口气,苦中作乐道:“还好有谢大人给的药粉在。” 当街被拦,少女脸上并无担忧,眼中还跳跃着俏皮。 谢肇厌盯着她,不禁好奇凌薏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这是自那晚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凌薏有意遗忘那晚的事,可在谢肇厌迟迟不移的视线下,她面颊底下隐隐发热。 凌薏轻咳一声,“谢大人,这几人当街作乱,全部抓起来。” 谢肇厌嗯声。 那几人一听还是朝廷官员,吓得痛哭流涕。 “大人,饶命啊,有人给钱让我们做的。” 谢肇厌:“谁?” “鲁家……就前面巷子里,鲁家的公子。” 第五十章 谢肇厌出人;表哥状元 凌薏与谢肇厌立在街边。 凌薏手指微动,压下心中异样:“我要回府了。” 谢肇厌拦住她,高大身型挡住了凌薏的去路。 “我还有事。” 二人找了一处街边酒楼坐。 没多久底下讨论声传至二楼。 附近有官兵巡逻,这事属于京兆尹管辖范围,很快就有官兵去鲁家拿人。 凌致言被带出来时,下身的伤还没好完。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凌晁!御史大夫凌晁!” “你爹要是凌大人,我爹还是赵国公呢。” “我可是凌致言,我真的是凌晁的儿子!你们放开我,不准碰我。” “我记得凌家有位公子好像是叫凌致言,莫非当真是他?” “屁,他爹是鲁家汉子,难道……该不会凌致言冒充凌家公子,被赶回鲁家,所以腿才被打伤的吧?” …… 凌薏摸了摸下巴,“谢大人,凌致言的伤不会是你弄的吧?” 凌薏之前怀疑是赵以峦,不过去了赵家后,发现赵以峦对此仿佛并不知情。 谢肇厌并未否认,男子幽深视线在凌薏脸上停留片刻。 少女面容稚嫩,桃花眼中满是打量与试探。 谢肇厌移开眼,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两名黑衣男子走近。 凌薏立即看向谢肇厌,目光惊讶。 “属下杨舟见过小姐。” “属下杨帆见过小姐。” “日后任凭小姐差使。” 谢肇厌语气淡淡:“这两兄弟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屋里二人很快退下。 凌薏忍不住问:“谢大人,你什么意思?” 谢肇厌眉梢微扬,“那晚的承诺。” 凌薏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 凌薏身份有危,他给暗卫很合理。 凌薏移开视线不看他。 承诺就承诺。 提那晚做什么? 四周仿佛都粘稠灼热起来。 凌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压压惊。 谢肇厌自己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害羞个什么劲儿。 想清楚这点,凌薏也就坦然接受了那二人。 片刻后,谢肇厌沉声:“还是说,你觉得两名少了,我那里还有人,你要多少?” 凌薏看着他,目光震惊:“两人就够了,人要多了,就引人怀疑了。” 谢肇厌勾唇笑了下。 眼看时候差不多,凌薏心里还记挂着小满。 她率先告辞,谢肇厌在窗边看着凌薏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舫悄无声息进屋。 谢肇厌淡声:“许昭月那如何了?” 冷舫:“这几日都待在宫里,不敢出来,怕爷找她麻烦。” 谢肇厌清楚许昭月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试探谢璟慕生母何人? 谢肇厌冷声:“下次不必留情,直接杀了。”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许昭月意欲下药的第三次,谢肇厌没时间再陪许昭月背后的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冷舫一震:“是!” 冷舫想了想,又道:“主子,府上门房回禀,那日在公主府外停留的女子,正是凌小姐。” 底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男人的脸部模糊不清。 “属下觉得,主子对凌小姐极为不同。” 冷舫十一二岁就跟在谢肇厌身边,头一次见谢肇厌对一名女子如此上心。 - 凌薏带着杨舟兄弟俩回府,小满没多久就回来了。 小满所查的,与凌薏最开始的猜测一样。 那道姑果然姓凌。 “小姐,属下暗中探查许久,清隐庙里知道她身份的不多,最后是找了一个扫地老道才问出来。” “姓凌,将近二十年前来到清隐庙,据说每隔几日便有山下物资布匹送上山。” 凌薏嗯声。 她叫来杨舟。 让杨舟继续去盯着。 杨舟:“是!” 凌薏被当街刁难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凌晁与温氏耳中。 温氏仔仔细细看了女儿好几圈,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心。 当即备下重礼送去谢府。 这时凌晁也来了。 凌晁站在门口,迟迟没敢进屋。 温氏瞪着他,眼神意欲杀人:“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凌晁:“我也不知道,那畜生竟然做出那种事——” 温氏冷笑:“你以为和你脱得了干系,若非你给邹莹银钱,凌致言哪来的银子做这种混账事!” “若是薏儿今日出了什么事,你们凌家没一个人跑得掉,凌晁你万死难辞其咎。” “一切都错在你和邹莹,装出这无辜样给谁看?” 凌晁眉头越皱越紧:“够了!别说了!”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 凌晁扬声:“我让你别说了!” 温月气的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凌致言别想好过!” 凌薏神情倦怠,不欲多言。 良久后,她出声:“凌大人,请回吧。” 凌晁怒气冲天离开。 温氏心疼看着女儿,蓦地见到守在院子里的杨帆。 “娘,女儿今日出府买的护卫,武艺高强。” 温氏点头,陪凌薏用完饭后才离开。 凌薏泡完澡,钻进被窝,懒洋洋闭上了眼睛。 凌家远比她原想的还要复杂。 这几日到春闱放榜,凌府都还算风平浪静。 放榜那日,早早便有人来跟温氏报喜,温叙炀考得会元,会试第一名,第二名是秦阚学。 温氏喜笑颜开,从自己嫁妆出钱给全府都发了赏银。 不过,邹莹母女二人还是愁云惨淡。 每日陈大夫要往返陶家与凌家,一是给凌雅仙调理身体,二是给邹莹保胎。 早在凌致言被送出凌府的第二天,邹莹又开始肚子不适,凌老夫人早就看穿邹莹的把戏,但凌晁不点头,邹莹也就还在府上住着,没送到庄子上。 凌致言还在牢中。 邹莹求了凌晁好几日,凌晁都没捞人的打算。 凌晁看邹莹的眼神极冷,他本来还想着凌致言考中名次,他能在温月面前找回面子,可温叙炀被人打了,还不是他的种,凌晁只要一想,便觉得没脸! 连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私下里不知道怎么编排他。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凌晁被戴了绿帽子,你还妄想让我救人。” “凌致言欺负的是我的亲生女儿!” “要不是谢大人路过,那些人会放过薏儿?” “老爷,再怎么说,致言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妾身求你了,救救他吧。” 凌晁:“让他自己在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顿了顿,凌晁又道:“明日春闱就将放榜,届时我会从一些贡士中为仙儿择婿。” 凌晁语气沉沉:“至于别的,你们就别想了。” 邹莹心有不甘,担心再说下去,惹得凌晁彻底厌弃。 会试过后没几日,便是殿试了。 温叙炀不负众望,夺得状元。 榜眼是从北部考来的一名学子。 秦阚学位列第三,探花郎名次。 第五十一章 凌雅仙又落水,污蔑凌薏 在琼林宴后,秦家作为文臣之首,按照老惯例还要再举办一次赏花宴。 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便是在赏花宴上趁机替自家儿女相看。 京城世家公子,与此次排行靠前的几名读书人都会赴宴。 “小姐,莫管事那边送来了三套衣裙,您看看是穿哪套?” 往日每一次宴会,凌薏都会精心打扮,想让秦阚学见到她最美的一面。 现在么,不重要了。 此时距离赏花宴还有两日。 凌薏对衣裙这些不甚在意,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尸体在哪? 今日凌沉没在府上,凌薏特意去了陈氏那。 陈氏前些日子将账本交还给温氏后,便主要听温氏的安排做事,陈氏出身式微,自己也愿意多在温氏手中学学。 见到凌薏来了,陈氏十分惊讶。 “三妹可是找你大哥?他还未回府呢。” 凌薏状似失落地点头。 “我原本是想要来找大哥借一本书的,既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陈氏叫住她:“三妹,稍等。” 陈氏有心思巴结温氏,对凌薏自然示好,不过找本书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凌薏转身,“大嫂还有事吗?” 陈氏笑笑,指着凌沉书房,“三妹,我带你过去。” 凌薏笑了,眼神惊喜:“那就多谢大嫂了。” 一进书房,里面是两排大书架,更深处是凌沉案席。 凌薏飞快扫了几眼,绕过书架,将可能暗藏机关的地方都试了遍。 没有问题。 凌薏没气馁,她从书架里抽了一本古琴谱带走。 陈氏好奇道:“三妹还会弹琴?” 凌薏笑了下:“偶尔拨弄。” 陈氏送凌薏出了院子。 回去路上,凌薏心中有事,尸体若是不在凌沉这,那最大嫌疑便是秦道郅。 她走到湖边。 想到自己尸体如今还被关着,凌薏心中一股恶寒。 “凌四小姐?” 凌薏差点撞上去,她后退一步,“景大夫?” 景元摇扇一笑,“凌四小姐想什么这么专注?” “无事,哥哥怎么样了?” 看景元这方向,是才从凌舟胥那出来。 景元说等下一次来,就可以开始清散瘀血了。 颅内瘀血一除,再好好调养,凌舟胥还有恢复神智的可能。 凌薏弯唇笑了下:“多谢。”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传来。 “你是大夫?你快给我看看我的脸还能医治吗?” 凌雅仙头戴围帽从花园小径中钻出来。 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凌薏与景元都闻到一股浓郁香味。 凌雅仙面部伤口不停化脓,为了掩盖异味,凌雅仙只能每日熏香。 景元瞄了一眼,立即收回视线。 “治不了。” 自作孽不可活。 这姑娘落到这个地步,也是自己作的。 怨不了谁。 凌薏皱了皱眉,没开口。 凌雅仙露出的双眼瞪着景元,“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我的脸治不了?” “你是不是和凌薏勾搭好了,故意不给我治的?” “你们两个贱人!” 凌雅仙说着就要朝凌薏扑来。 “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 “凌薏,你去死吧!” 邹莹让凌雅仙再忍忍,等到赏花宴再给凌薏教训。 可凌雅仙见到凌薏这种完好无损的脸,心中升起妒火。 凭什么? 她变成了这样,没了哥哥,娘亲被禁足,落得这种后果,凭什么凌薏还能好端端的? 凌薏蹙眉。 真是个疯子。 她往身侧退了一步,小满挡住凌雅仙步伐,而凌雅仙跑的急,脚一崴便摔进了湖里。 周围奴仆惊呼。 “仙儿!” 凌雅仙落湖这一幕恰好被刚进府的秦阚学撞见。 秦阚学是特地来找凌薏和好的,没想到一进府就见到这一幕,他二话不说,就直接跳进了湖里。 景元皱眉:“他不是你未婚夫?” 凌薏面无表情:“很快就不是了。” 景元啧啧一声。 “竟然还敢妄想齐人之福。” “探花郎人品堪忧。” 秦阚学很快把凌雅仙捞起来,他恶狠狠瞪着凌薏。 “亏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你简直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她都已经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对她好些吗?” “凌薏,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凌薏嘴角冷冷勾起:“小满,把秦阚学的眼睛挖了。” “哦,对,还有耳朵一起割了。” 小满张大嘴。 秦阚学面色一震:“凌薏,你说什么???” 凌薏轻笑一声,“既然秦公子的耳朵眼睛留着没用,那不如索性割了。” 若非手里还抱着人,秦阚学当即就要和凌薏动手。 “你、你粗鄙不堪,心狠手辣!” 到这时,秦阚学才彻底承认,凌薏变了。 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凌薏不见了! “你与凌雅仙情深义重,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得成全。”凌薏嘴角微勾:“咱们退婚,你与凌雅仙成亲,也称得上一桩佳话。” “你……你别后悔!” “岂止不会后悔,我还得发月银庆贺。” 秦阚学差点就要被凌薏的嘴皮子气死。 凌雅仙还有意识,她浑身都湿透,躲在秦阚学怀中瑟瑟发抖。 她捂住脸上疤痕,泪盈于睫,“秦郎,不怪姐姐,都是我自己没站稳,与别人无关,你别与姐姐生气了。” 凌雅仙这一说话,秦阚学这才注意到凌雅仙面上痕迹。 他蹙着眉,眼中嫌弃一闪而过。 “你……你前两日信中不是还说快痊愈了么,怎么又更严重了?” 凌雅仙眼神慌乱。 “秦郎,我……因为府里买到了假药,所以才更严重了,是会痊愈的,你相信我。” 凌晁如今铁了心地要在进士里选一名女婿。 凌雅仙无论如何都得抓紧秦阚学。 两人就这么湿漉漉地抱着。 小厮秦安不禁提醒秦阚学,“公子,要不先换身衣服。” 凌薏没眼再看,她对景元道:“景大夫,我送你出去。” 秦阚学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薏离去。 气的手腕用力。 凌雅仙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朗,你轻点。” 第五十二章 凌薏要相亲 凌薏送了景元出府后,就去了温氏院子。 湖边的事已经传到了温氏耳中。 她一脸怒意,“枉为读书人,睁着眼说瞎话,好坏不分!” 见到女儿来了,温氏忍下心中愠怒,她握着凌薏的手。 “薏儿,等明日娘就去秦府退婚。” 凌薏劝慰母亲,“娘,暂且不急,等到后日秦府宴会再说。” 温氏极快反应过来,“你说邹莹母女俩到时还会搞事?” 凌薏:“凌雅仙想赖着秦阚学,秦府宴会应该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温氏嗯声,想起另一件事,“薏儿,你看看这些公子,你可有喜欢的?” 凌薏:? 只见不远处桌上摆了数张摊开的画像,这些是莫管事方才送来的,温氏原本还要差人去寻凌薏,没想到正巧凌薏自己来了。 凌薏被赶鸭子上架:“娘,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温氏动了动唇,“你不懂,女子最好的年华就是这两三年,你已经被秦阚学耽搁了两年,必须抓紧时间。” 凌薏被推到桌前。 一共二十幅画像。 有八名是这次科举中的佼佼者,剩余十二人全是京中适龄的贵公子们。 “这些人虽不及你表哥名次高,但娘让人打听过了,全是家世清白的,家中老母也都性子好,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凌薏飞快扫过。 没一个顺眼的。 “娘,我现在真无心想这些。” 温氏拧眉,头一次对女儿语气严厉,“薏儿,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 “你啊,一定得在十八岁前成婚。” 凌薏眉头一跳:“为何?” 温氏叹了声气,说起往事。 当年还在岭南时,凌薏意外高烧烧了四五日,药石无医,温氏没法,只好找了附近一老道来看看,那老道给凌薏灌了碗符水,小凌薏当夜就退烧了。 那老道还说,凌薏必须得在十八岁之前成婚,否则生命有虞。 当初与秦阚学订婚,了了温氏心中大事。 没成想,秦阚学也是个不靠谱的。 听完母亲所言,凌薏眉头紧皱,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又被温氏拉着看。 “这个是吏部侍郎的大公子,端方有礼,相貌还算英俊,不过为人有些许专横。” “这个是鸿胪寺卿家的二公子,擅书法,但不识人。” 凌薏:“不识人?” “就是脸盲。”温氏蹙眉,怎么一个个看着都不行。 凌薏:“……” 温氏拿起下一张,她啧声:“莫管事是怎么找人的,又是一个秦家人。” 凌薏瞄了一眼画像,上门的人竟然是秦枫。 一旁画像写着介绍。 秦松身边的丫鬟所生,幼时生活困苦,后被接回秦府。 表面纨绔风流,实际内有城府,人品尚佳,值得托付。 温氏:“算了,身份配不上你。” 秦枫是在萧舟薏死后才被接回秦府的,她前世根本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 最后看来看去,唯独大理寺少卿孙千还算看得过去。 “薏儿,你看看孙千的脸,等到后日赏花宴,你看看本人如何?” 顶着温氏殷切的眼神。 凌薏只好应了声好。 - 另一边,秦阚学送凌雅仙回了她院子,刚一进院子便被凌晁撞见。 凌晁才从邹莹那离开。 凌晁见二人衣服湿透,躯体相贴,顿时头大,他指着二人半天没说得出来话。 秦阚学来不及多说,只好先点头示意,送凌雅仙回屋。 语风堂里一阵混乱。 秦阚学站在院中,才有机会好好思量方才与凌薏的话。 凌晁来到他面前。 “薏儿呢?你怎么在这?” 秦阚学嘴唇微动,“凌伯父……我,凌薏把仙儿推下水,我去救她……” 凌晁这次难得站在凌薏这边。 “你亲眼看到是薏儿推她下水的?” 秦阚学说不上来,“当时岸边只有她与仙儿……” 凌晁心中叹了口气,“秦二郎,你已是探花郎,需得眼见为实啊。” 秦阚学抿紧唇,没应声。 是他冤枉了凌薏么? 凌晁出声:“如今,你预备如何?” 秦阚学眼中浮现疑惑:“什么?” 凌晁:“仙儿还是未出阁女子,你当着全府的面抱了她,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秦阚学皱眉看着凌晁:“凌伯父,当时情况紧急我才跳下水的,我是凌薏的未婚夫,当然要与她成婚。” 秦阚学方才口不择言要退婚,那只是怒言。 从龙华寺回来后,秦阚学每次都控制不了对凌薏口出恶言。 可那些都不是真的。 秦阚学,他是真心要求娶凌薏的。 见秦阚学如此坚定,凌晁也就放下心。 “你想清楚了,我的两个女儿容不得你作践。” 凌晁又道:“薏儿脾气虽古怪,但为人真挚热忱,你不可欺了她。” 秦阚学嗯声:“我知道,凌伯父。” 凌晁:“府上的人不会乱说,你日后也别再做这种引人误会的事。” “谢凌伯父提点。” 屋里,凌雅仙听到秦阚学的话,握紧了拳头,镜中女子容貌比之乞丐差不了多少。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乞丐不够,再给我加四个,我一定要让凌薏在赏花宴上身败名裂!” 秦阚学打算跟凌雅仙打声招呼再离开。 他就在靠近屋门不远处站着,打算说几句话就走。 “仙儿,你保重身体。” 秦阚学狠下心。 “凌伯父说会在学子中多留意留意,我到时也能替你把把关。”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声响。 “糟了,小姐晕了。” 秦阚学立即冲进屋里,将软绵无力的凌雅仙抱到床上。 “仙儿,你醒醒。” “快去叫大夫。” 一只坑坑洼洼的手抓住秦阚学衣袖,凌雅仙虚弱睁眼。 “秦郎,不必了,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凌雅仙红着眼哭了,“方才你与父亲的话,我都听到了。” 秦阚学面色复杂。 凌雅仙流着眼泪:“可是我爱你,我舍不得与你分开,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秦郎……仙儿真的好爱你。” 秦阚学忍住不去看凌雅仙的脸,他拍着凌雅仙脊背,隐隐觉得凌雅仙头顶发丝似乎有松动。 他伸手想碰。 被凌雅仙挡住,凌雅仙趁机拉着他的手,“秦郎,你就当最后再陪陪我吧。” 第五十三章 秦家赏花宴,要搞事了 凌薏回到藤英苑,听秋竹说了语风堂的事。 秦阚学在屋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 就在这日下午,杨舟从清隐庙里回来,面色复杂。 见状,凌薏就知道有收货了。 “如何?” 杨舟:“小姐,属下看到有人来接那位凌姓女道,跟上去后发现竟然是宫里的人,邀请她进宫讲学。” 见凌薏蹙着眉头,不说话。 杨舟又补了句:“千真万确。” 凌薏眉心紧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推入迷雾中。 “是宫里谁请的?” 杨舟摇头:“这就不知了。” 那女道看起来更像是俗家弟子,又与凌家有关,她进宫是找谁的? 明安帝,太后,还是许昭月? “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小姐!” 这夜里,小满从陶府打探消息回来。 小满一脸兴奋:“小姐,成了!” 看小满圆圆脸上布满笑意,凌薏也跟着笑起来,“怀了?” 小满点头。 自诗会那日,凌若然打了那丫鬟后,那丫鬟就去药铺买了毒药,每日都给凌若然的药汤里加一些。 后来,那丫鬟屋里的毒药被小满换成了假孕的药。 只要服上十天以上,便会出现假孕的症状。 以陈大夫的医术,诊治不出来。 凌若然最大的心愿便是怀孕。 想要一个人从最高的地方跌落。 当然是给她最想要的,再一件件收回来。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得到最想要的了,便会狂妄自大,只等凌若然出丑的那日便是了。 很快就到了赏花宴那日。 现下三月中旬,凌薏可算脱掉了厚锦衣,换上凤信紫的长裙,身姿纤细,纤秾合度,亭亭玉立如幽香兰花。 温氏看着如珠似玉的女儿,心中骄傲。 几人准备在门口上马车。 这时,凌雅仙也来了。 凌雅仙梳着繁复发髻,额头上的红肿不知用了什么药消了,她戴着围帽挡住下半张脸。 若隔远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她脸上的异常。 凌雅仙走近,低声道:“四姐姐,母亲。” 温氏淡淡嗯声。 今日温氏也会出席,自从邹莹母子三人上门后,温氏一病倒,人瘦了不说,快三个月没赴过宴席了。 温氏母女俩站在一处,便吸引了街上目光。 凌晁来到府门时,见到这母女俩,心中不免自豪,这是他的妻女。 可二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凌晁,相携着上了马车。 凌雅仙的马车是单独一辆,她看向凌晁。 “父亲,女儿先走了。” 凌晁笑意勉强,“去吧。” - 秦家赏花宴十分热闹,外面排满了各府马车。 温氏带着女儿进府,凌雅仙跟在后方。 仆人引着几人去了女眷们待的花园,沿途上,有不少赞赏歆羡的目光落到凌薏身上。 凌薏姿态曼妙,黑发如云,人比花娇,身上说不出的轻灵之气。 “那是凌四吗?怎么感觉有一阵子没见都变了。” “好像更美了。” “跟在她后面的是谁?” “好像是妾室所出的小姐,据说她哥哥还顶替凌家公子的身份,被赶出府了呢。” “原来这样。” …… 凌薏倒没怎么注意这些人的话。 凌薏打量着四周,她其实对秦府并不甚熟悉。 她从前与秦道郅住在公主府里,极少时候来秦家,即使秦松有事商议,也是直接来公主府。 各处席位间,都摆放了许多花盆,这次来的女眷不少,多是各家夫人带着家中小女。 温氏一出现,便有好几位夫人唤她,“阿月,来这边。” 温氏虽为商贾出身,不过出手大方,为人磊落,几年下来倒是打入了京城世家贵妇圈中。 温氏与几人寒暄,凌家的事几乎都传遍了京城,各种版本都有,不过设定都是温月与凌薏是受害人,凌晁与妾室几人都是黑心肝的。 凌薏乖巧坐在母亲身边,凌雅仙坐在一边,眼神往四周瞄来瞄去。 几名夫人夸赞凌薏,“瞧着薏儿像是变沉稳了。” 温月柔笑道:“这阵子长大了,都能替我管家看账了。” 一旁的凌薏:“?” “眼看着就要出嫁,多学点总是好的。” “怎的不见秦二郎?” 凌薏任由他们说着,她八风不动稳坐着,就在这时,福华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凌薏。” 凌薏侧眸,就见福华位席离她不远,温氏拍了怕她的手。 “去吧,你们年轻女郎有话说。” 凌薏嗯声,提着裙摆翩翩然走过去。 凌雅仙咬了咬唇,一起跟上去。 附近一些女眷表情难言,没想到名声极差的凌薏竟能与福华郡主结交,还关系匪浅。 福华絮絮叨叨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你看清隐庙的文昌符果然有用吧!你表哥都考上状元了。” 凌薏忍不住笑:“那小女子就代表哥谢过郡主了。” 福华郡主轻哼一声,“我才不要你谢呢。” 凌雅仙见二人关系亲昵,心中恼恨。 就在这时,秦府女眷出场,秦夫人与几名世家夫人说话,陶书愉招待一些年轻妇人们,陶书愉身边是凌若然。 几年过去,陶书愉身上淡了瑟缩之气,举手投足多了几分贵妇人的倨傲。 见到陶书愉,凌薏面上神情未变。 秦家女眷之后,便是一些年轻公子们。 为首的是秦道郅与秦阚学,后面是一些世家公子,温叙炀同陶书陵站在一起,最后则是几名读书人。 秦阚学在数名人影中发现凌薏,他心中松了口气。 凌薏昨日应该没生气吧。 她看到他了! 秦阚学心想,果然凌薏还是在乎他的。 秦阚学站直身体,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侧颜。 凌薏却根本没注意他,她目光淡淡扫过秦道郅。 秦道郅面容比之四年前,变化不大,不过身上为官威严加重。 凌薏扫了眼小满。 小满朝她点了点头。 来秦府一趟不容易,既然能多做点事便不能空手而归。 福华嘟哝道:“怎么他也来了?” 凌薏:“什么?” 福华凑到凌薏耳边:“就秦阚学后面站着的,那着黄衣的,是陈王世子,好色风流,还打过我的主意,好在当时我哥在拦住我,要不我非抽了他皮不可。” 第五十四章 凌雅仙与陈王世子春风一度 等到男宾就位,席间曲水流觞,有丫鬟侍女端来果酒茶点。 凌薏同福华坐在一起。 一侍女朝凌薏直直而来。 凌薏恍若未闻,同福华说着话。 就在福华意欲饮酒时,凌薏在案下握住她的手。 福华:“?” 凌薏朝她眨了眨眼,她端起酒杯,以衣袖为挡。 凌薏放下酒杯,用帕子轻拭嘴角,笑道:“郡主,这酒烈,你酒量欠佳,还是莫饮了。” 福华似懂非懂,不知道凌薏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福华放下酒杯,随口道:“本郡主不爱饮酒。” 凌薏余光扫过凌雅仙得意的脸。 她垂下眼,用帕子一点点擦拭隐秘湿润的袖口。 片刻后,她面无表情抬眸。 前方,秦阚学正引着诸多公子曲水流觞比试才艺。 比试开始没多久,凌薏竟然在前方人影中看到了许昭月……与明安帝。 二人皆是寻常打扮,并未特意彰显身份。 瞧着二人相处,更像是明安帝陪着许昭月出宫寻热闹的。 只见秦道郅与几名世家公子起身相迎,将二人迎到主位而坐。 凌薏遥遥望着。 前世种种,那些人中,她恨意最深的便是明安帝。 他由自己亲手带大,但给了她最致命一击。 凌薏漠然收回眼神。 皇帝与贵妃到来,场上气氛都淡了些。 秦道郅坐于主人家位席,没多久有小厮朝他低语几句,秦道郅起身离席。 秦道郅离席来到无人处。 待到无人处,有护卫来禀。 “公子,属下发现有人想要潜入前院书房,那人很警惕,属下一靠近便跑了。” 秦道郅沉声:“是男是女?” “看身形,像一名女子。” 秦道郅容颜阴沉:“去查。” 靠近书房者,死。 秦道郅打算折返,再回宴席,这时管家急匆匆而来。 秦道郅:“何事?这般急匆匆的?” “大公子,有小厮路过废园时,竟发现了几名乞丐,我现在过去看看,以免冲撞了贵人?” 秦道郅脸色极为难看:“进了人都不知,你们到底怎么做事的?” 废园那处靠近下人们住的院子,那边有个小侧门,平常多是运输恭桶之用。 管家与先前那护卫都脸色发白。 “公子,是属下失误。” 那管家匆匆往废园而去,路上还不停抱怨:“那些乞丐到底怎么进来的?今日若是冲出来坏了宴席,咱们都别活了!” 君子六艺,最终还是状元郎温叙炀夺了第一。 世家夫人们早就瞧中了温叙炀,这会逮到机会向温氏打探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比试结束,温氏只好同众人一起,借着闲逛的功夫不经意来到温叙炀附近。 温叙炀:“姑母。” 温氏点头,“无事,你去忙你的。” 后面不少年轻小姐们都红了脸。 福华气的捏帕子。 “你表哥就是只花蝴蝶!” “凌薏,咱们也去逛。” 福华拉着凌薏一起离席,凌薏侧身问凌雅仙:“五妹妹,一起吗?” 沉寂了许久的凌雅仙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四姐,我今日有些不适,我就在这坐坐,你与郡主去吧。” 凌薏眉梢微扬,也没多说。 同福华郡主一同转身离去。 凌雅仙眼中有种奸计得逞的笑,她目光望向男宾那边。 只见有一粉衣丫鬟端着酒盘朝秦阚学一行人而去。 不过有山石为挡,凌雅仙隐约看到了秦阚学的黄衣。 那黄衣男子饮下酒后,丫鬟才退席,然后朝凌雅仙使了个眼色。 而福华与凌薏来到池塘边,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福华忍不住道:“感觉你庶妹今日怪怪的,她别又憋坏心思了吧,对了方才的酒莫非有问题,你不让我喝。” 凌薏点头:“多一个心眼也是好的。” 说罢,她晃了晃自己衣摆。 “都在这上面呢。” 福华啧啧两声,“还得是你。” 二人逛了没多久,就有一丫鬟朝二人走来。 “是凌家四小姐吗?” 凌薏与福华对视一眼,凌薏柔声道:“是我,有事吗?” 那丫鬟说道:“凌四小姐,温夫人说她方才宴席上酒饮多了,有些不适,想请你过去一趟。” 凌薏面色不变,嘴角还有淡笑:“可我娘方才说,让我不用过去了,她等会就来。” 那丫鬟脸色一变:“不可能!” 凌薏嘴角冷冷勾起:“哦?为何?” 那丫鬟口不择言:“温夫人千叮万嘱让我带你过去,凌小姐不会这么不孝吧?” 凌薏嘴角轻讽:“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的。” 福华蹙眉:“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凌薏拉着福华离开。 那丫鬟还挡在凌薏身前。 凌薏叫了声:“杨帆。” 一身黑衣的杨帆骤然出现。 凌薏声音变冷:“先打晕,别动姓性命。” “是。” 那丫鬟转身就要跑,结果被杨帆迅速打晕,丢进了不远处的假山里。 福华:“凌薏,到底怎么回事? 凌薏眉眼微弯,可眼底有滠人的冷意,“好戏还没登场。” 福华忍不住道:“这些人真不长眼,竟然惹上了你。” 凌薏笑了笑,没说话。 这是,福华捂着肚子。 “你陪我去一趟净房吧。” 福华的小日子来了,总感觉肚子不适。 凌薏嗯声。 几人朝净房小楼而去。 …… 与此同时。 府里一丫鬟领着一名黄衣公子朝客院而去。 放下饮了那杯酒,陈王世子便觉得周身不适,像有一团火熊熊烧着。 “世子爷,就是这了。” 陈王世子不耐烦嗯声。 眼见着陈王世子推门进去,那丫鬟见计划得逞。 掂了掂腰间荷包。 把黄衣男子带过来便能得二十两。 这买卖真划算。 陈王世子进屋后,屋里燃起阵阵熏香。 他周身的火越来越烈了,虚脱的脸上布满欲望。 很快,他发现床上有名女子。 凌雅仙浑身脱的只余小衣。 她一脸羞涩转过身,面颊酡红,可在看到来人竟不是秦阚学后,她脸色骤然大变。 “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陈王世子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 他冷嗤一声,伏到凌雅仙身上。 “这一切不都是你设计的吗?” 凌雅仙慌乱想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我出去!” 陈王世子一把把女人脚拖回来。 “往哪跑?” 陈王世子很快带着凌雅仙卷入情浪中,没注意到凌雅仙头顶发髻开始散落,以及面部因汗脱妆后,露出的坑洼与脓水。 第五十五章 秦茂霖偷看许贵妃出恭 来到净房小楼,里面有装修素雅,熏香提神,毫无异味。 凌薏扫过楼前守着的几名护卫。 面色无异地进屋。 小楼分为上下两层,二楼有三个房间都是净房。 凌薏没上去,只在一楼等福华。 一个大屏风将一楼切分开,大屏风后的榻上似乎坐着一道身影。 凌薏收回视线,从书架取了一本书翻阅。 身后屏风视线灼灼。 良久后,凌薏才听到:“何人?” 听出声音。 凌薏面色极淡:“凌府四姑娘,凌薏。” 那人嗤笑:“原来是凌家的啊。” 凌薏垂下眼,眉眼恭顺。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尖叫声。 凌薏面色微变。 不是福华。 是许昭月? 屏风后的那人立即冲上楼,护卫紧随其后。 凌薏担心福华出事,也一起跟了上去。 二楼廊道里,一幼童被丢到地上大哭出声。 许昭月像是还没回得过神,见到明安帝来了,立即冲到他怀里。 许昭月当真是被恶心到了:“陛下,我……我,这小孩一直藏在屋里,被帘子挡住了,他一直在偷看,方才真要吓死我了。” 许昭月如小白花哭得梨花带雨。 明安帝十分心疼,面色愠怒,“谁家小童?” 小楼里守着的丫鬟立即赶来,抖着身体解释道:“这是我家小公子。” 明安帝面沉如水。 秦茂霖被吓了一大跳,哭的噎声:“这还我家,你们坏人!” 福华这才从一旁屋子里出来。 她一脸莫名其妙,默默来到凌薏身边站着。 凌薏朝她摇了摇头。 前方明安帝大怒,安抚了下许昭月,拎起地上的秦茂霖又丢到地上。 秦茂霖被摔了几下,哭得更大声。 “我可是秦家的小少爷,你们是谁?都拖出去打板子!” 明安帝脸色越来越黑,直接让人把秦茂霖拖到楼下。 闻讯而来的秦道郅夫妇和秦夫人见状都又惊又惧。 秦茂霖这熊孩子都熊到陛下面前了! 见到明安帝沉脸发怒,许贵妃生气的模样,三人当即下跪,脸色发白。 不知道秦茂霖是哪惹了两位贵人。 秦茂霖还被护卫拎着后领,圆脸发红,哭得喘不了气。 陶书愉不敢求情,她看了眼儿子,这几年来头一次后悔把儿子溺爱成了这模样。 秦道郅面容沉着:“陛下,是微臣教子无方,冲撞了陛下与贵妃娘娘,还望陛下恕罪,微臣愿代子受罚,日后定多加看管。” 明安帝嗓音透着冷意,帝王气势凛人,若不是看在秦首辅的面上,明安帝早将秦茂霖砍头了。 “秦爱卿,你这儿子不知礼数为非作歹,小小年纪可窥日后造化,朕听说前几日还欺负了谢卿的女儿,当真需要好好管束了。” 明安帝的话,一字一句都如重锤打到秦家人心中。 秦道郅额角渗汗:“微臣知晓,还望陛下宽恕幼子一次,微臣谢主隆恩。” 明安帝目光淡淡,一句话决定了秦茂霖的去路。 “秦家世代子弟贤良忠厚,此等竖子倒不像秦家人。” 话落,秦道郅神色一顿,看向秦茂霖的目光晦暗不明。 秦夫人吓得没了心神,心中对陶书愉越发恼恨。 若非陶书愉小门小户地溺爱教养,秦茂霖那会变成这样! 秦茂霖作为秦家主家这一辈的独苗苗,惹了帝王重怒,往后秦茂霖就别想在明安帝面前现眼了。 为了秦家前途,秦茂霖只能被放弃。 明安帝拉着许昭月的手,“朕给你三日时间,往后不想再在京城见到他。秦卿,你懂我的意思吗?” 陶书愉却彻底软了身体。 秦茂霖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要是秦茂霖消失了,那她在府上唯一的依仗都没有了…… 秦茂霖似乎也觉得现在气氛不对,瘪着嘴也不敢大哭出声。 秦家几人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道郅最后也只能应声:“微臣遵旨。” 事情到此便算了了。 秦家人还在跪着,明安帝也没让人起身。 许昭月似乎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凌薏与福华郡主。 许昭月一惊,“是你?你怎么在这?” 凌薏福身行礼,模样乖巧:“臣女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福华一同行礼。 明安帝出声:“你认识?” 许昭月在明安帝耳边低语几句。 明安帝看向凌薏的目光才顺眼几分。 明安帝与许贵妃感情甚笃,并非谣传。 “凌家四姑娘,赏。” 凌薏跪拜行礼,眉眼恭敬,瞧不出眼中真实情绪。 “臣女谢主隆恩。” 凌薏受赏与秦家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 秦茂霖被护卫丢到地上,明安帝还未离开,几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秦府管家急匆匆面色难看而来。 “夫人不好了!” 秦夫人皱眉,“贵人在此,休得胡言。” 明安帝还想看看秦家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抬了抬手,示意那管家开口,“秦夫人,朕也想知道又发生什么了?” 秦管家没想到这人竟是陛下! 他当即白着脸下跪。 秦道郅抿唇,“你说。” 秦管家咬了咬牙,目光还看了眼凌薏,才说道:“……方才府里下人发现客院里有异响,以为是进了贼人,可没想到里面竟然是凌府五小姐与……” 秦夫人只觉眼前一黑,她强撑着道:“与谁?” “与陈王世子正在……当时二公子也在,就和陈王世子打起来了。” 秦管家越说越小声,这种事就不该由他来回禀,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凌薏是唯一在场的凌家人。 几人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凌薏面容镇定,“臣女代家妹向陛下与娘娘请罪,惊扰圣驾。” 许昭月看了眼明安帝,对凌薏道:“凌四小姐,此事与你无关,先请府上的人去处理吧。” 明安帝这才嗯声。 秦家人得了皇帝首肯,这才得以离去。 凌薏与福华跟在后面。 身后,许昭月见附近没什么人了,才嘟囔道:“秦家瞎办宴会,什么事都碰上了。” 许昭月心想,有八卦不听王八蛋。 朝明安帝撒娇:“陛下,咱们也去看看吧。” 第五十六章 凌雅仙被封陈王侧妃 秦府客院,乱成一片。 只有温氏与陈王妃还留在院中,其他女眷都被请到了前院。 陈王世子只着中衣,鼻青脸肿立在一边,秦阚学则是愤恨盯着对方,毫无探花郎的风范。 屋内传来凌雅仙哭哭啼啼的声音。 温月拧眉,心中越发肯定要让女儿与秦二郎退婚。 现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到底是自家儿子欺负了凌府姑娘,陈王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加上刚到京不久,并不了解凌府的事。 “此事,必定会让世子给你家姑娘一个交代。” 陈王世子萧垣穿着粗气,衣口凌乱,“母妃,定是那酒有问题,我饮了那酒后,便被丫鬟领着来了此处,我也不知屋里还有一姑娘。” 陈王世子是好色,但也不是什么场合都发情的禽兽。 秦阚学怒声:“你说得好听,人都成这样了,她一个小女子难不成还能欺负你一个男人不成?” 陈王世子被打了一顿,心里也气愤。 “我听说那凌家四小姐是你未婚妻,这五姑娘只是你未婚妻的庶妹,连凌家都还没有发话,与你秦二郎有何干系!?” 秦阚学口不择言:“五妹妹与她姐姐关系甚好!” “住嘴!”温月听不下去了,她又对里面的人道:“收拾好了就出来。” 屋子里留着伺候的是凌雅仙的丫鬟桃红。 凌雅仙身形一颤,要她出去,还不如让她现在就死了! 凌雅仙今日原本安排是,桃红去帮着五名乞丐从秦府外墙钻狗洞进来。 可没想到那五名乞丐全部被发现,桃红见事情有疑,立即来寻凌雅仙,结果还未到院子,凌雅仙与陈王世子的事就发生了。 另外凌雅仙又让邹莹想尽办法,往府外递消息,买通了秦府两名丫鬟。 一个打算引着凌薏去废院,与那五名乞丐春风一度,败坏凌薏名声,结果这丫鬟被杨帆打晕藏进假山中。 至于另一个丫鬟,凌雅仙不敢说是去接引秦阚学,只说是去请一位黄衣公子,最后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陈王世子! 凌雅仙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后她还怎么见人啊! 院外,温月目光在秦阚学与陈王世子身上转了一圈。 方才是路过客院的丫鬟发现院里异响,接着院子里传来尖叫声。 温氏等人离得又近,她进屋时,陈王世子已经穿好衣服了。 她如果没看错,那丢在床下的外袍就是黄色。 与秦阚学现在身上的颜色差异不大。 温月几乎瞬间就明白来龙去脉。 秦阚学面色难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凌薏等人来了。 凌薏与福华都来到温月身后站着,明安帝与许昭月被簇拥着,立在院中间。 陈王妃是见过明安帝的,率先俯身行礼,温氏等人紧随其后。 明安帝扬手,路上已经知晓发生了何事,他意味深长看了眼秦道郅,“秦爱卿,秦府今日让朕大为惊讶。” 秦道郅面上羞愧,“是,微臣惭愧,有辱圣听。” 秦夫人就差要被气晕过去,她瞪着秦阚学:“你搅和进来做什么?” 秦阚学嘴唇喏喏:“娘,我……我就是为凌府五姑娘抱不平。” 秦夫人眼前又一黑,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许昭月瞧着秦阚学,接着目光移向凌薏:“这就是你未婚夫?也不过如此。” 话音一落,秦阚学紧抿着唇。 天子宠妃开口,无人敢驳斥。 凌薏垂下眼,嘴角笑意苦涩:“回贵妃娘娘,正是。” 秦阚学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月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抚。 秦道郅沉声道:“各位请移步议事堂,咱们仔细商议。” 凌雅仙现在不出来,总归还有出来的时候。 - 议事堂中,明安帝与许贵妃坐于上首位置。 秦夫人与秦道郅于左侧下首,陶书愉站在秦道郅身后。 陈王妃、福华郡主与温氏于右侧下首,凌薏立于温氏后方。 众人刚到议事堂不久,刚回府的秦松便听小厮低声说了今日府上的事,瞬间沉了眉眼。 前两日,江南一带频频有女子失踪,明安帝命首辅秦松与大理寺卿谢肇厌主理此事。 今日秦松有意拉拢谢肇厌,邀请谢肇厌参加赏花宴,没想到出了此等事。 谢肇厌眼眸深沉,极为贴心地开口:“秦首辅府上还有要事,我便不打扰了。” 秦松沉思一瞬,一双三角眼老谋深算。 “今日陛下也在,等会还请谢大人多美言几句。” 若是往日,秦松贵为首辅,当然不会说这种巧言话。 谁让谢肇厌是明安帝宠臣。 只要一想到秦茂霖竟然胆大包天偷看许贵妃出恭,秦松就气得肝胆欲裂,乌纱帽不保! 来到议事堂。 秦松第一时间便是向明安帝告罪。 明安帝面上瞧不出喜怒,“秦首辅,令孙顽劣,尚需管教啊。” 帝王威严压得秦松满是大汗。 此事也不光彩,明安帝出声:“朕今日正好有空,来替你们断断案,正巧谢卿今日也在,看看朕判得公不公正?” 谢肇厌淡声道:“陛下弘毅宽厚,臣等当无异议。” 明安帝:“还是谢卿会说话。” 谢肇厌并未多言,他目光扫过凌薏。 凌薏对视一眼,匆匆移开视线。 而许昭月从谢肇厌进门起,便一直僵着嘴角。 那带着陈王世子去客院的丫鬟很快被抓了出来。 那丫鬟很快就说了实话。 众人沉默。 秦阚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凌雅仙要算计的人,是他。 明安帝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蓦地发笑,似乎今日就要将世家的脸往地上踩。 “凌御史当真是有个好女儿啊,去将凌五姑娘带来。” 温氏神情淡淡,置身事外的模样,一看便知道与那庶女关系不妙。 至于影不影响凌府? 温月已经不在意了,“是府上管家不严,让大家看了笑话。” 凌雅仙和桃红很快就被抓了过来。 少了围帽的遮挡,凌雅仙脱妆后的真面貌暴露在众人面前。 场上众人当即皱眉。 场上唯有温氏与凌薏还算淡定。 福华第一个出声:“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王世子没想到竟然上了这么一个货色,心下犯呕。 秦阚学拧紧眉头,“她只是脸上生疮,很快就会好的。” 众人看向秦阚学的目光,耐人寻味。 秦夫人恨不得把秦阚学嘴巴缝上! 秦道郅也皱紧眉头,“二弟,慎言。” 陶书愉心中烦闷,一刻也不想在议事堂多待,只想回去看秦茂霖。 凌雅仙面对这一阵仗,被吓得哭出声,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很快就被抓住了把柄。 凌雅仙下药既成事实,至于结果么…… 场上沉默下来。 明安帝发问:“陈王世子?你意欲何为?” 陈王妃朝儿子使眼色,陈王世子一时半会摸不清明皇帝想法,踌躇道:“微臣但听陛下处置。” 明安帝目光又移向秦阚学:“秦家二郎呢?” 秦松皱眉,眼神喝令秦阚学闭嘴。 秦阚学目光掠过地上的眼神祈求的凌雅仙,又看向凌薏。 秦阚学咬紧牙,没开口。 明安帝缓缓开口。 “今日朕成人之美,册封凌家五姑娘为世子侧妃,着半月后完婚。” “诸位可有异议?” 谢肇厌淡声道:“陛下深明大义,臣等毫无异议。” 陈王世子硬着头皮:“微臣遵旨。” 温氏依旧面不改色,“臣妇代凌家人领旨。” 事情已成定局,再无反悔的境地。 凌雅仙算尽心思,最后一场空。 她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秦阚学没看她。 而陈王世子则一脸愤恨地盯着她,似乎想要活剥了凌雅仙的皮。 就是这么一个贱人,让他今日丢尽颜面!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明安帝再留下来也没意思。 离开前,他意味深长看了秦道郅一眼。 秦道郅眉头微蹙,同秦松一道送明安帝离府。 第五十七章 凌薏与秦阚学退婚 前院的宾客已经散了。 秦家众人送明安帝与许贵妃出府。 剩余几人还留在秦府门口。 陈王妃同世子气愤离开,不过想着同京城世家打好关系来秦府赴宴。 最后却被算计一把,娶了个丑八怪侧妃回府。 秦道郅与陶书愉还有秦茂霖的事要处置,一同离开。 而原地只剩了谢肇厌,福华郡主,与温氏母女。 谢肇厌是朝廷官员,还与秦松有要事。 秦夫人看向剩余三人,不禁问:“凌夫人可还有事……” 温月淡笑,“好姐姐,我确实还有要事相商。” 秦松与秦夫人对视一眼。 秦阚学立在一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凌薏,凌薏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福华再留下来也没道理,她兀自上了马车。 秦夫人领着凌薏与温氏重回到议事堂。 秦松与谢肇厌有事相商,二人走得慢。 - 议事堂。 秦夫人开口:“不知是秦夫人有事,还是凌四姑娘……” 温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事,秦二郎应当也知晓。” 秦夫人立即看向秦阚学。 秦阚学脸色发白,瞪着凌薏道:“你真心的?” 凌薏目光扫过秦阚学,对秦夫人道:“秦夫人,小女不过普通女子,既然秦二郎心中已有佳人,小女便不欲再掺和,望秦二郎觅得良缘。” 秦夫人十分震惊,她看向秦阚学:“二郎,凌四姑娘说的什么意思?” 秦阚学立即起身,“我不会答应退婚的!” 凌薏眼中闪过不耐。 “秦二郎当真要我说出来吗?” 秦夫人面怒:“秦阚学,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已经错了,我已经开始悔改了,还不行吗?!” 外间,秦松与谢肇厌走近,秦松皱眉,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秦松怒气冲冲进入堂内,“又有何事?!” 谢肇厌迈步而进,他立在凌薏身边。 凌薏抬眸,男人挑了挑眉,心情还不错。 凌薏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温氏语气发冷,“方才之事,我未明言,但贵府当真不知凌雅仙最后是为了谁吗?秦二郎又当真是因为是未婚妻的妹妹,才为凌雅仙出头的?” 话音一出,秦松与秦夫人都变了脸色。 “薏儿从小娇生惯养,脾气虽骄纵了些,但明大义识大体,知晓礼义廉耻,这些伦理纲常,敢问秦二郎又做到了吗?!” 温氏怒声回荡在议事堂内。 “如今凌雅仙即将嫁与陈王府,从前之事当不该再谈,今日咱们就做个了结,薏儿从未做过错事,却要受秦二郎苛责,多次折辱薏儿,这婚约,我温月的女儿着实配不起。” 温氏从袖中取出退婚书。 秦家几人脸色大变,秦阚学意识到凌薏是动真格的了。 他颤声道:“你当真不要我了?凌薏你如此狠心?” 凌薏不耐加重。 “知错能改当然是好事,但并非人人都能求得原谅,若不然律法何为?秦二公子乃当朝探花郎,连我这小女子都懂的道理,秦二郎莫不是钻牛角尖了?” “仔细想来,秦二郎也许当真不觉有错。” “否则,也不会在我撞破秦二郎的丑态时,冷眼旁观看我失态难过。” 此事,凌薏是受害者。 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捅多少秦阚学的丑事出来。 今日秦府大乱,不能再乱下去了。 秦松看向凌薏,“凌家丫头,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对上秦松,凌薏眼神泛冷:“秦大人,覆水难收。” 秦松皱了皱眉,凌薏的神态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 秦阚学红了眼:“总之我不同意!” 凌薏简直想一巴掌把秦阚学拍出府,丢进池塘里淹个三天三夜。 谢肇厌缓缓沉声道:“此事乃秦首辅家事,本不该我开口,不过我得提醒秦首辅一句。” 秦松眼眸微眯:“请谢大人移步。” 议事堂内只剩了几人。 凌薏语气淡淡:“秦夫人,可以准备笔墨了。” 秦夫人踌躇。 以谢肇厌的口才,秦松松口只是时间的事。 秦夫人是当真喜欢凌薏。 两年前订婚时,秦夫人便觉得凌薏心思纯粹,又是真心喜欢秦阚学,正好家世也匹配。 …… 不一时,秦松折返议事堂。 “去备纸笔吧。” 秦阚学难以置信:“爹?” 秦松恨铁不成钢瞪了眼秦阚学。 秦府今日丑态百出,陛下本就意欲打压世家,秦茂霖偷看一事,只不过给了陛下一个打压秦家的理由。 若是不退婚,秦阚学与凌雅仙从前的事再被曝出,得罪的还有陈王势力。 再者,许昭月与凌薏交好,但凡许昭月吹点耳旁风…… 秦家得罪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 温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眼女儿,见凌薏面容沉沉,不知在想写什么。 秦阚学再不甘愿,最后也只能在退婚书上签上姓名。 落到纸笔上。 从此秦阚学与凌薏再无关系。 秦阚学心中空落落的,他下意识看向凌薏。 凌薏眼中彻底没了他。 今日来秦府最大的事情搞定,温氏带着女儿出府。 谢肇厌还在议事堂外,同秦松还有事。 凌薏越过他身边,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谢肇厌掌心。 在谢肇厌看过来时,凌薏粲然一笑。 谢肇厌嘴角微勾。 第五十八章 凌家大乱,邹莹流产 凌雅仙已经被送上了来时的马车。 秦阚学躲在门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薏离开,毫无办法。 马车上,温氏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目光复杂看着女儿。 温氏摇了摇头:“今日只完成了一件事。” “娘,什么?” 温氏:“还没有见到那孙千公子,今日我好像没在宴席上看到,改日娘为你约个时间,你们单独聊。” 凌薏撒娇:“娘,还不急于这一时。” 温氏拧眉:“那可不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娘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十八岁前送你出嫁。” 凌薏闭眼装睡。 温氏对女儿十分无奈,目光十分慈爱。 秦阚学不是良人。 她的薏儿,值得这世间最好。 凌晁听闻了秦府的事,正打算前去秦家,正巧就见两辆马车回来了。 凌老夫人也守在门口。 最先下车的是凌雅仙,凌雅仙衣衫不整,头发狼狈,一眼便瞧出发生了何事? 凌老夫人怒声:“到底怎么回事?” 凌雅仙身子一抖,不敢说话,眼泪哗哗地流。 见状,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凌雅仙又惹了事! 凌老夫人压低声音:“我看你们娘俩当真要害死凌家才甘心。” 明安帝赐婚已成事实,再逼问凌雅仙也没用,还不如问温月。 后一辆马车,凌薏先下车,然后温月缓缓下来。 凌晁见到温月,气势就降了一半,“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待到进府,温月说了所有事。 大房的陈氏也来了。 凌老夫人当场一巴掌落到凌雅仙脸上,凌雅仙被打倒在地。 力道太大,凌雅仙头顶的发髻一歪,只见缓慢地掉了下来,露出头顶一块发红露出的头皮。 凌老夫人被吓了大跳,凌晁先前已经见过,他只是蹙了蹙眉。 温氏别开眼不看。 凌雅仙立即捂住自己的发髻重新安上,她大哭道:“我只是想为自己争点什么都不行吗?” “凭什么凌薏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就有傲人的身世,和秦二郎那种未婚夫?” “就因为我是庶女,所以我只能嫁给学子,一辈子都被凌薏压下一头?” “我只是方法用错了,我没错,我没错!” “我如果不争,就没人为我争了!” 凌老夫人气得嘴唇发颤,“疯子,就是个疯子!” 她又让婆子上前,让凌雅仙跪着。 “给我跪着!” “你这个贱人,你还想要勾搭秦二郎,你忘了我在龙华寺说的了吗?!” 温氏眉头一皱。 凌老夫人咬着牙根:“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还在秦府,你就敢搞这些名堂。” 凌晁看不过去,“娘,仙儿已经成了这样了,她现在毕竟还是世子侧妃——” 凌晁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老娘来了一巴掌。 凌老夫人气得口不择言。 “你也是个拎不清的东西,要不是你纵容,邹莹还能骑到你头上来?凌雅仙也随了她娘,小小年纪,一脸狐媚。她欺负的是你嫡女,她原本想抢的是薏儿的未婚夫!” “大庭广众之下,给未婚男子下药,最后被当场被抓奸,这就是你的好女儿!” “一个世子侧妃而已,又不是王妃,要是当年凌家没败落,世子妃都得向老身行礼!” “凌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位高权重之家,但也家风清正,自从邹莹带着那个杂种和凌雅仙回来,你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我怎么有你这种儿子!” 凌雅仙吓得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她不停小声抽噎。 凌晁羞得无地自容,他看向温月,温月一脸淡然,毫不在乎。 她十分淡定说了句:“薏儿已经与秦阚学退婚了?” 凌晁骇然:“温月,你再说一遍?” 连凌雅仙都震惊地抬起头来。 凌老夫人杵着拐杖,颤声道:“什么?” 凌薏起身:“那就我来说吧,秦阚学并非良人,是我主动提的退婚,秦家已经签了退婚书,从此我凌薏与秦阚学毫无关系。” 凌晁身形微晃,“这么大的事,你都没跟为父商量?” 凌薏不耐开口:“说了又如何,不用想也知道凌大人会反对,凌大人压根不关心我的幸福,你只关心凌雅仙,否则那日也不会放由我的前未婚夫在语风堂待半个多时辰才离开。” 凌老夫人这段时日都被凌致言的事气伤身,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老二,你真是糊涂!” 凌晁觉得难过:“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凌薏拍掌:“原来凌大人也不敢听真话啊。” 温月早就对凌晁失望透顶,她不在乎凌晁的答案,总归女儿已经成功退婚。 凌老夫人沉沉闭上眼,只要一想凌雅仙的丑事,连杀了凌雅仙的心都有了。 现在凌薏又与秦阚学退婚,凌薏退婚了,京城还有哪家男子会要? 凌薏当真又要把凌家架在火上烤!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传凌府。 凌老夫人拐杖敲地,她闭了闭眼:“现在就把凌雅仙送回去,去请大夫来把她脸治好,等到嫁进陈王府,别再丢了我凌家的脸!” 温月从容饮茶,“母亲,容儿媳提醒一句,现在账上的银子要想请大夫,已经不够了。” 现在账上就只剩一百多两银子。 温月不急,急的另有其人。 凌老夫人看了眼温月,摇了摇头,沉声道:“李婆子,去取五千两银子。” “是。” 温月见事情差不多,施施然起身,带着女儿离开。 陈氏也不久留,一同离开,心道等夫君回来,再告诉他吧。 凌晁还留在堂内。 凌老夫人见到他就来气,“你还站着干什么?” 凌晁紧皱着眉头,“母亲,我总觉得现在温月和薏儿对我……” 凌老夫人冷笑:“你心里清楚,何必来问我,是你自己做的孽。” 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凌晁。 凌老夫人也是同样。 温月变了。 不再任何事以凌府为先。 这种认知,让凌老夫人感到恐慌。 凌晁脸色一白,原本还想让老夫人劝慰劝慰他,他瞥了眼地上跪坐着的凌雅仙,叹了口气,只能离去。 凌雅仙想抓凌晁衣摆求救,可什么都抓不住。 凌雅仙今日是真的后悔了。 凌晁回到自己院中,没一会,邹莹就闯进来了。 邹莹还被关着禁闭,她听说了凌雅仙的事,强行要从院子里冲出来,护院丫鬟也不敢真正抓拿,担心伤到肚子里的主子。 邹莹冲进凌晁书房。 二人在里面大吵一架。 等温氏与凌薏听到消息时,邹莹已经流产了。 凌府又乱成一遭。 温月没再管邹莹小产,她更关心当日龙华寺的事,查了这么久,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夫人,莫管事那边安排人去查了,不过除了凌雅仙那日在河边被人发现外,并没有其他关于小姐的事。” “不知是被老夫人抹掉了,还是其他人。” 温月沉下心思,自从女儿从龙华寺回来后,便感觉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温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她没再想这件事,转头开始计划凌薏与孙千的见面。 成与不成,都得让薏儿先见一面再说。 第五十九章 秦阚学后悔,萧舟薏尸体 秦府。 等到府上宾客散去,最后送走谢肇厌后,秦松几人才有功夫来处理秦茂霖的事。 秦茂霖胆大包天,惹了陛下发怒,还能留下一条命已算老天开恩。 明安帝的意思是,已经给了秦家面子,只让把秦阚学送出京城,否则,要了秦茂霖的小命也不过分。 陶书愉搂着秦茂霖抹眼泪,“夫君,这个咱们的儿子啊,要是送走了,他以后可怎么办啊!” 秦茂霖哭了一整个白天,此时还在干嚎。 秦松忍无可忍,茶盏丢到秦茂霖脚下,滚烫的茶水撒出来烫到秦茂霖的脚。 哭声也就更大了。 憋了一天的秦道郅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秦茂霖一巴掌。 秦茂霖被打到地上,摔没三颗牙。 秦茂霖这下不敢哭了。 陶书愉又惊又怒,“夫君,他可是亲儿子啊!” 秦道郅始终面色淡淡,说出的话冰冷淡漠,“若非亲子,我早就杀了他。” 秦道郅眼中的杀意并非唬人。 陶书愉面露恐惧,意识到男人不是在开玩笑,立即抱起秦茂霖往后退了一步。 秦道郅冷声:“你如果舍不得他,就和他一起去庄子上。” 陶书愉猛地抬头,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不会走的。” 秦道郅扯了扯唇,没说话。 秦松最后拍板:“明日一早,就把人送走。” 见陶书愉还想要反对,秦松眼露阴沉:“你别忘了,你怎么进秦府的?” 陶书愉倒吸一口冷气,红着眼抓紧秦茂霖,不敢再说话。 而此时,护卫又压来了那五名乞丐。 …… 秦阚学目送凌薏离开后,只觉心里像是缺了个大口,往里呼呼灌着风。 他如游魂般往自己院子而去。 途中遇到了秦管家。 “二公子。” 见秦管家满头大汗,行色匆匆,后面的护卫手里还拎了个昏迷的丫鬟。 秦阚学不禁问:“发生何事了?” 秦管家说道:“先前宴会上,抓到了五名乞丐,现在正关在前院,等大公子发话。刚才又在假山里发现了一个背打晕绑起来的丫鬟,我现在带人去前院。” 这一天到晚,秦府发生这么多事。 秦阚学发怒:“护院小厮怎么做事的?还放进来乞丐,丫鬟被打晕了都不知道?” 管家汗颜。 秦阚学拧眉:“先过去。” 到达前院,陶书愉已经带着秦茂霖离开。 只留秦松与秦道郅。 秦阚学叫了声父亲和大哥,但没一人理他。 那昏迷的丫鬟泼了盆凉水清醒,见秦家主子都在,刚开始还咬紧牙不说,后来被打了十板子才说实话。 “是凌家五小姐,给了我银子,让我把凌家四小姐带去废院……” 秦阚学大怒,一脚踢飞那丫鬟。 “那这五名乞丐怎么进府的?” “……钻狗洞。” “他们怎么知道有狗洞?凌雅仙如何联系上你的?” 那丫鬟口吐出血,“凌五小姐的姨娘,托人找打我娘……” 说完,那丫鬟就昏迷了。 秦阚学心里一股无名火,提剑就想要冲去凌府。 秦道郅冷脸:“你现在有什么用?二弟,你与凌五姑娘已经没关系了。” 秦阚学痛苦闭眼,“大哥,我很后悔。” 他后悔为何没对凌薏好些。 秦道郅紧抿着嘴唇,没应秦阚学的话。 秦道郅瞥过那五名乞丐和那丫鬟,示意管家:“处理了。” 接着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外有人把守,秦道郅眼眸冰冷:“看紧了。” “是,大公子。” 秦道郅推门而入,然后上锁,他来到一排书架前,摸了其中一本书的后侧,只见案席后的空地地砖缓慢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 隐约传来一阵轻微念经声。 秦道郅没燃灯,如履平地走下石梯,长长石梯后,里面渐露光亮。 最尽头是一处石室,中间摆了张石床,上面躺着一名红衣女子,而在那石床四周,点了许多烛火。 四名和尚各自分坐在石室一角,嘴里念念有词。 秦道郅就在石室门口站着,等到里面的人念完经,他才进入。 “如何了?” 慧觉双手合十:“女施主本已魂归西天,秦施主强行锁魂,逆天道而行,如今老衲也不知这灵魂在何处。” 秦道郅嘴角溢出冷笑。 “不知?” “你们在这念了半个月的经,还不知道在何处?” “若是无法召回魂魄,你寺里的小沙弥等着一起陪葬。” 慧觉面容慈悲:“世间事多有因果,祈福女施主早日投胎,方得正法。” 秦道郅面露狠厉:“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四名和尚从石室另一道小门出去,那处通的是秦府以外。 当年明安帝将萧舟薏囚禁在公主府,明安帝命秦道郅去清缴公主府余孽,等他再回府时,见到的只有萧舟薏尸体。 明安帝打算将人丢到乱葬岗。 秦道郅找了一具面容身形相似的女尸替换,将萧舟薏带了回来。 他的舟舟,在这躺了四年。 秦道郅走向石床,他伸手触摸萧舟薏的面庞,冰冷瘆人。 尸体口中含了颗玉珠防腐化的功效,衣衫内里也有许多名贵草药,就这石床也是千年寒冰所制。 “舟舟,你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我已经将秦茂霖送走了。” “求你了,你回来。” 第六十章 凌若然割了妾室鼻子,凌舟胥好转 凌家的流言蜚语传遍京城,凌若然离开秦家后,回到秦家,她眉头紧皱着,心里对凌雅仙十分埋怨。 凌雅仙不知廉耻,与外男苟合,或多或少会影响凌若然才女的身份。 堂内,凌若然抚着肚子,蹙紧眉头,“大人还未回来?” “方才着人去问了,大人说衙门里还有事……” 自从凌若然被查出有孕后,陶书凌基本都在天黑后回府,回府也从不来看她。 瞧不出一点她怀孕的欣喜。 “有事有事,就他一天到晚忙,我有孕后从未主动关心过我一句。” 凌若然当然知道陶书凌在忙什么。 每日下值后,拖着时间不回来,无非就是去从前那小院里喝酒! 凌若然紧绷着脸庞,怒声道:“去把那贱人给我带过来!” 丫鬟瑟瑟发抖:“是夫人。” 那丫鬟出去后,就见前方不远处,绿芽正端着汤药而来。 “夫人现在心情不好,你等会小心点,这药凉了吗?” 绿芽嗯声,脸上还有之前被烫伤的痕迹。 绿芽眼眸低低,“已经凉了,你要去哪?” “夫人让我去叫姨娘。” 绿芽没应声,端着药进去。 这是保胎药,凌雅仙这次没作妖,捏着鼻子喝了。 陈姨娘很快被带了过来。 凌若然看着陈姨娘的脸就来气。 昨日晚上,陶书陵就留在陈姨娘那。 对着这张脸,陶书陵想的是谁,不言而喻。 萧舟薏都死四年了! 她凌若然才是陶书陵明媒正娶的夫人,萧舟薏算什么? 凌若然冷声,说出一件她想做已久的事。 “把她鼻子给我割了。”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陈姨娘险些惊声尖叫,几乎全身跪趴在地上,一脸惊恐。 “夫人,饶命啊……求您了,奴婢 凌若然冷笑一声,“给我动手!” 几名丫鬟心中惧怕,但也只能听命将人按住。 陈姨娘缩着身子不停后退。 而院外,一名三岁左右的小童冲进来。 “你们不准欺负我姨娘!” “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 陈姨娘哭得涕泗横流:“闭嘴,我让你别说了,夫人孩子不懂事,您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求您原谅他……” 从前,这庶子是陶府唯一的小辈。 现在么? 凌若然肚子里有了依仗,当然不会在乎。 “动手!” “慢着,先拖出去,免得脏了我的院子。” 不一时,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就连附近的邻居都能听到。 陈姨娘一脸血,几乎痛晕厥过去。 面部空落落的,一层血。 在陶家之外,都能听到陈姨娘的尖叫声。 小满刚到陶府附近,就听到声音,她跃上房顶,见到院子中一幕,瞠目结舌。 陈姨娘痛到几乎晕厥。 那小童嘴里塞着布,被脱光裤子挨板子。 小巷里,几名路过的邻居纷纷道:“什么声音?” 陶家门房张了张嘴,也不敢多说。 …… 随后,陈姨娘被拖回了自己偏僻小院里。 看到桌上摆着一瓶止血药和一些纱布。 小满趴在房顶上,心中叹了口气。 凌薏得知此事时,并不震惊。 凌若然面若菩萨,实则心如蛇蝎。 小满踌躇片刻后道:“据说是那姨娘的鼻子长得像前长公主,陶大人昨夜里又宿在那姨娘院中……凌若然心中记恨,才把人家鼻子割了。” 小满说完,就见凌薏表情怪异,眼中有种不寒而栗的冷光。 凌薏抿紧嘴唇,陶书陵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秋竹来报,说是凌沉来了。 凌薏眉目微敛,来到院中,凌沉已经换下了官服,想来已听陈氏了解了白日的事。 她立在屋檐下,少女一身浅色衣衫,发髻上簪了几枚珠花,眉如新月,眼若繁星,鼻尖挺翘,都是凌沉所熟悉的,凌薏的模样。 “大哥有事吗?” 凌沉回神,“今日秦府的事,我都知晓了。” 少女偏头问:“大哥还有单独要问的吗?” 凌沉盯着凌薏眼睛,凌雅仙下药的事,表面上与凌薏没有一点关系,但凌沉清楚,绝没有那么简单。 “你与秦阚学退婚,此事为何没同我与祖母商量?” 凌薏眉间微蹙,“我厌恶秦阚学,难道大哥和祖母没察觉?另外,你们真不知道秦阚学其实对五妹妹情根深种?” 凌沉声音加重:“薏儿,慎言。” “至于别的,我无话可说。”凌薏耸了耸肩膀,“大哥如果觉得凌雅仙是被冤枉的,就去找她,不必来问我的意见。” 凌薏神态不以为然,凌沉压抑着怒气,“你有没有想过,退婚之后怎么办?” “此事不着急,如果夫妻二人没有感情,貌合神离,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得快活。” “比如我娘与秦大人,前长公主与秦侍郎,这都是曾经鹣鲽情深、夫妻和睦的,都走到了这地步,难不成大哥还觉得我会与秦阚学白头到老?” 听到话中那几个字,凌沉下意识怒斥:“歪理!” 凌薏打了个哈切。 “大哥来藤英苑,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事,那便请回吧。” 凌沉冷脸拂袖而去。 - 翌日一早,凌家的事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还有一些老百姓聚集在凌府附近,忍不住打听八卦。 此外,隐约还有一些风声。 称凌若然割了府里妾室的鼻子。 “陶夫人可是京中有名才女,怎么可能做这种粗鄙残忍的事?” “可我昨日听到陶府里传来一声惨叫……而且陶府的下人也都不和街坊邻居说话,就连运恭桶的下人都十分沉默。” “昨日我也听到了,说其实陶府管理十分严苛。” 小满坐在茶楼里,支着耳朵听,又小声道:“我听人说,之前在若然诗社里,那陶夫人行事根本不是表面那般善良如沐春风……” 这茶楼是京中有名的茶楼。 不出半日,紧接着凌雅仙下药,凌薏退婚,已经出嫁的凌若然又多了割妾室鼻子的丑闻。 凌老夫人气地扔拐杖。 事情传播这般广,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福华与秦枫来看过凌薏,见她精神气貌极好,也就不担心了。 福华撑着下巴:“你与我认识的女子都不同。” 凌薏厌恶秦阚学,不顾世俗,都要与秦阚学退婚。 即使福华面对这种事,也不一定有凌薏的勇气。 秦枫呵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凌薏与福华都看向他。 秦枫摇扇笑:“秦茂霖已经被送去乡下庄子里了。” 凌薏弯了弯唇,眼眸却没有笑意。 秦家此举,无疑是放弃了秦茂霖,陶书愉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乱吧。 越乱越好。 第六十一章 凌薏进,见到赵太后 这两日,凌薏没有出府,她与温氏一直忙着凌舟胥的事。 景元开始针灸清理凌舟胥颅内瘀血。 整个过程中,凌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凌舟胥也十分配合,任由景元治疗。 等到一个时辰后。 景元满头大汗取下针,又把了下凌舟胥的脉搏,脑袋情况在逐渐好转。 从今日起,凌舟胥便可以下床了。 出行还是得坐着轮椅,至少得等一个月后,才能开始腿部复健。 凌薏送景元出府。 就在这时,一辆华贵马车停在凌府门口。 凌薏眼眸微眯。 下来的却是一个宫里太监周公公,对凌薏说道: “凌四小姐,奴才听说您制香工艺极好,贵妃娘娘喜欢极了,邀您进宫小聚一番呢。” 钓了这么久的鱼,可算上钩了。 凌薏笑意乖巧:“有劳公公通传,不如先进府小坐片刻,我回去收整一番,再去拜见娘娘了。” 周公公是许贵妃宫里的大太监,凌薏不过一小小御史之女,他没放在心上,“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呢,凌四小姐稍后进宫便可,会有宫人在宫门口候着。” 凌薏让秋竹塞了些银子给周公公。 “周公公慢走。” 很快,许贵妃召凌薏入宫的消息全府皆知。 凌老夫人来藤英苑中,恨不得亲自上手给凌薏打扮。 老夫人殷切道:“薏儿,想不到你还有这般造化,听闻许贵妃脾气古怪,又颇得圣宠,你拜见时需得时时小心,万不可丢了凌家的脸。” 温氏在旁听得直皱眉。 “娘,莫让薏儿太过紧张了。” 凌老夫人转念一想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惹怒了娘娘就行。” 凌薏看着镜中人,秋竹已经打扮好了,她随口嗯声。 温氏与凌老夫人一同送凌薏出府,温氏担心女儿紧张受欺负,让凌薏带上了谷雨与小满。 二人都有功夫,行事稳妥,不会给凌薏拖后腿。 凌薏:“娘,放心吧,我快去快回。” 宫殿连绵,守卫森严,凌薏再踏入宫门,恍若隔世。 宫门之后,是一道高阔的城墙,规矩繁琐,没隔几步远,便站着一名侍卫,等到凌薏开始往内廷而去时,身上至少被搜了五道身。 每一处,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贵妃娘娘住在昭华宫,还有一刻钟便到。” 凌薏眼神微顿,昭华宫? 从前皇宫内并未有这处宫殿,莫非是改建的? 穿过前朝侧廊,宫女引着凌薏来到御花园。 御花园原本十分狭小,萧舟薏还小时,便央着先帝重新改建,将原本废用的藏书楼拆掉,改成了一片梅林。 明安帝还是四五岁的太子时,萧舟薏常带着皇弟来梅林游玩,梅林边上的大榕树下,还建了个秋千。 凌薏望过去,那秋千已经被拆了。 走到御花园半途时,前方迎面而来一行人,宫侍环绕簇拥着前方两名衣着华丽的贵人,仪态万千,附近宫女皆停下行礼。 身边那宫女低声提醒:“那是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 凌薏移步到路侧行礼,她垂眼盯着自己脚尖,面容谦卑,“臣女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赵太后四十出头,便已华发全白,她着深色衣料,头饰素净,只余一枚银簪,眉目沉寂无悲无喜,见到凌薏时,手微抬:“起吧,哪家的女儿?” 凌薏抬起头:“臣女乃御史大夫之女,凌薏,进宫面见贵妃娘娘。” 赵太后嗯声,神色无异,而旁侧一身明黄宫袍的赵皇后却蹙了蹙眉头。 凌薏袖中紧握的拳头微松,她目光很快掠过赵太后头上发簪,隐约闻到赵太后身上传来的香灰味。 她气质安静,倒让赵太后不禁多看了一眼。 “凌家的女儿,模样生得好。” 凌薏垂眸:“臣女谢太后娘娘夸赞。” 赵瑛睨了眼凌薏,收回视线:“母后,咱们走吧。” 赵太后嗯声。 仪仗从凌薏面前经过。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宫女带着她继续去昭华宫,凌薏挺直背脊,纤瘦的身体似乎永远不会倒下。 从重生之日到现在,凌薏总不敢去回想赵太后。 从小,赵太后对萧舟薏寄予众望,她要学的东西不比历代太子所学的要少。 赵太后说萧舟薏自小就是长公主,日后要与明安帝同一阵线,所以她学得再多,都是为了未来能辅佐弟弟。 萧舟薏做到了,她谨记赵太后的话,履行了父皇母后的诺言期望。 可是赵太后策划秦家与赵家,一同杀了她…… 她不懂,为人亲母竟然能下如此狠手。 此生第一次遇见,凌薏没有预想的难过与愤恨,只有陌生。 她下手,不会手软。 凌薏沉沉吐出一口气。 看赵太后姑侄俩的样子,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太好。 老天让她重生,便说明她命不该绝。 至于别的帐,就一笔一笔的算了。 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看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 原来是这。 凌薏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一死,留着毓舒宫也是晦气,不过这宫殿是当年先帝所建,造价不凡,处处精美,毁了也是可惜,还不如改个名留着继续用。 只不过没想到,明安帝会把这处留给许昭月住。 昭华宫内,许昭月爱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制药制香的,也有打磨玉器的,檐下还挂了几个风铃和面具…… 就连宫殿里的宫女太监看着都更机灵放松些。 凌薏刚到殿外,就听到里面许昭月欢快的笑声。 “陛下,你把我的眉毛都画歪了!” 凌薏垂下眼,恭听传话。 一刻钟后,明安帝才从里面出来,他嘴角还有没收下去的笑意。 见到凌薏,明安帝审视的目光一划而过。 “小心回话,若是惹恼了贵妃,凌家吃不了兜着走。” 比之四年前,明安帝容颜更深邃俊朗,眉宇间青涩不再,举手投足都是要人性命的狠厉逼迫。 凌薏恭顺回复:“是。” 明安帝眼眸微眯,很快离去。 第六十二章 秦阚学识破凌雅仙真面目,生恶 里面很快有人来传话。 凌薏将带来的香料交由宫女,然后进殿。 许贵妃坐于高位,穿着月白色锦袍,头戴几枚簪子,少女打扮,并无宫妃盛气凌人之势。 她并未让人给凌薏赐座,而是自己起身,“老闷在宫殿内也没意思,春光正好,咱们出去吧。” 凌薏自然应声,“是,贵妃娘娘。” 许昭月眨了眨眼,也不知是真单纯喜欢凌薏,还是精明过头,她挽着凌薏的手,情同闺阁好友般,一同出了昭华宫。 一出去,凌薏便侧身微顿,“娘娘,这于礼不合。” 许昭月不耐烦哼声,但还是松开了手,她走在前方,凌薏跟在她身侧后位置。 “宫里无聊,我临时召你进宫,凌四小姐不会介意吧?” 凌薏摇头:“自然不会,能得娘娘厚爱,是臣女之幸。” 许昭月:“怎么说话文绉绉的,你现在与秦阚学退了婚,京中势必还会再议论你,我现在邀你进宫,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你撑腰。” 许昭月将话挑明。 凌薏很快红了眼角,“多谢娘娘出手相助。” 许昭月意味深长道:“秦家那孩子无礼,我可不喜欢秦家,那咱们就是朋友咯?” 凌薏眼眸微顿,很快道:“能得娘娘看重,是臣女之福。” 秦家赏花宴上,以许昭月的警惕程度,不可能不知道恭房帘子后躲着的秦茂霖。 明安帝本就厌恶世家,许昭月将事情闹大,无非就是给明安帝打压秦家寻了个理由。 明安帝对秦家动手,赵家又与凌家因为凌致言的事生恶。 届时世家被压,明安帝独大,他身边只剩清流一派与几名心腹能用,到那时许昭月在明安帝身边也就更肆无忌惮。 凌薏想到了谢肇厌。 凌薏眼眸微眯,也不知谢肇厌到底是哪方阵营…… 很快,又转到了御花园。 只见,一道灰色身影在其中穿过,又朝前方而去。 衣着灰色,侧脸……像是那凌姓道姑。 这几日,杨舟一直没传回消息。 凌薏目光跟随那道姑,不禁开口道:“想不到宫中竟还有道士?” 许昭月不以为意,“太后娘娘常头疼梦魇,陛下孝顺,常召一些僧人道士进宫讲课扬学。” 凌薏点头,“原来如此。” 临到傍晚时,凌薏带着许昭月赏赐的珠宝,预备出宫回府。 走在宫道上,前方再次出现那名灰影。 凌薏面目淡定,不疾不徐跟在后方。 走到宫门口时,那道姑似乎才注意到了凌薏,她眼中惊讶,仔细观察着凌薏脸上的表情。 见凌薏神色平静,并无其他时,那道姑才松了口气。 凌薏兴许是没认出她。 凌薏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掠过另一辆马车上装的金银布匹,她提裙上了马车。 凌薏一进去,便软绵绵靠在抱枕上。 这凌道姑到底是谁? - 凌雅仙出嫁一事到底不光彩,凌府上下忙着凌雅仙出嫁,可每人脸上也没什么喜意。 凌薏回到府上,就听秋竹说,邹莹被解了禁。 “奴婢去丽琴院打听了,听说流产那晚,老爷去看过,屋子里全是邹莹的哭声,今日老爷就给她解禁了。” 有时候,凌薏都怀疑,凌晁这渣爹对邹莹到底是不是真爱。 要是真爱,也不会放在外面养十多年都不给名分,还得要邹莹拖着儿女上门。 可要说不是真爱,也不会邹莹一哭,凌晁就心软。 凌薏摇了摇头,最后得出结论。 凌晁就是个喜欢听软话的。 温氏尚且不知赏花宴上还有那五名乞丐的事,她没插手凌雅仙的出嫁,不过毕竟名义上还是嫡母,她着人送去了一盒温氏商行里的首饰。 成色一般,工艺一般。 是温氏连赏下人都不会用的那种。 邹莹还在坐月子,虽解了禁,但无法出去,凌雅仙每日只能来这里哭,哭完了还得回去上礼仪课。 陈王妃送来了一名管教嬷嬷,让凌雅仙先学段时间的礼仪再嫁过去。 凌雅仙的脸现在简直没眼看,再有神仙妙药也救不回她的脸了,她无比后悔当日生出了害凌薏的心思。 邹莹最近也不好受。 先是凌致言被抓进大牢,现在都还没放出来,然后又是赏花宴的计划失败,自己又流产了。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凌雅仙身上。 邹莹安慰女儿:“娘找院子里的丫鬟去城里打听过了,那陈王世子虽风流,但后院还算干净,还未娶正妃。” “你要是嫁过去了,除了陈王妃,你就是最大的女主人。” “等你在陈王府站稳脚跟,再想办法除了温月和凌薏两个贱人!” 邹莹现在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一把火一把火把凌府所有人全部都烧了! 凌雅仙:“娘,可是我现在这张脸,世子肯定会不喜我的。” “仙儿莫怕,娘打听到一种方法,据说能用蜀地嫘祖后人所制的蚕丝做成假面,覆于脸上,十分保真,娘已经着人去做了,你父亲虽不是个好东西,但钱财未缺过咱们母女俩,娘一定会治好你的。” 凌雅仙嗯声:“娘,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等到明安帝寿宴之后,各藩王都会回到各自封地。 届时,凌雅仙也要离京。 邹莹眼眸中迸出冷笑。 “你祖母还有把柄握在我手中,不到万不得已,娘不会轻易示人,娘在府里暂时安全。” “你莫担心娘,你顾好自己。” 凌雅仙又痛哭起来,她不过就是想给自己谋个好的前程。 结果落得脸不是脸,名声一败涂地,被人嘲笑的地步。 而就在第二日上午,秦阚学直接翻墙进了凌府,直逼凌雅仙的院子。 他如今没脸再见凌薏。 他做的错事太多,虽然晚了,但他要替凌薏出口气。 凌雅仙正在梳妆镜前暗自神伤,就见镜子里陡然出现了一张十分阴沉的脸。 凌雅仙的喜意顿时消失,她生出一抹惧意。 “秦郎,你怎么来了?” 秦阚学上前就给了凌雅仙一巴掌。 “我问你,那日赏花宴,你除了打算给我下药以外,是不是还找了五名乞丐?” 凌雅仙顿时惊叫出声,“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不能污蔑我!” 秦阚学冷着脸,“污蔑?” “那几人全部都招了,就连你找的两个丫鬟都老实交代了。” “凌雅仙,你骗了我好久,你把我害惨了!薏儿才是我的未婚妻,我竟丢了珍珠,捡了你这个鱼目!” 话落,秦阚学一巴掌就落到了凌雅仙脸上。 凌雅仙面上腐肉摇摇欲坠。 她大叫道:“是你自己定力不够,你还赖在我身上,我又没有逼你,是你当日在龙华寺……” 凌雅仙顿了声音。 她不能再说。 秦阚学提起凌雅仙的衣领,“那夜,是我最后悔的时候。” 从那夜起,凌薏性情大变,眼中再也没有了他。 院子里动静很大,等凌晁赶过来时,秦阚学已经离开了。 第六十三章凌薏相亲遇到谢肇厌,吃醋 凌薏还不知此事。 她正在藤英苑内,被温氏摁在梳妆镜前装扮。 温氏慈爱道:“薏儿,这孙千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而且他上峰就是谢大人,谢大人之前又救过你一命,这样看来,你与孙千还当真是有缘分。” 凌薏打算撒娇拒绝,“娘,还太早了,我才与秦阚学退婚……” 温氏拧眉,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别人怎么说,孙千姑母那日向我透露,近些日子,京中许多世家夫人都在向她打听孙千。” 秦家赏花宴上,与温氏交好的几位夫人里,孙千姑母就在其中。 “孙千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嫁过去不用担心婆媳关系。” “娘今日可是约好了的,你不论怎样,都得去!” 凌薏见说不通,只好任由母亲折腾。 最后被送上了马车,去了玉华楼。 与此同时,正有两名男子接近玉华楼。 孙千皱眉:“我都说了,我不愿成婚,姑母还非要我来。” “大人还好今日有你在,我不会那么局促。” 谢肇厌面无表情,“只有半个时辰。” 孙千立即嘿嘿笑,“知晓,大人要回去陪宝贝慕慕。” 谢肇厌睨了他一眼。 二人进了玉华楼,等待那女子到来。 而玉华楼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凌薏提着裙子下车,她甫一出现,街边的人便都忍不住看过来,只觉顾盼生辉,一见倾城。 打听到孙千所在的包厢。 秋竹在前方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凌薏推门而入,她刚一抬头,就与窗边的男子四目相对。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 凌薏当即愣在原地,瓷白的脸蛋上写满震惊。 她这才反应过来,孙千是大理寺少卿,谢肇厌是大理寺卿,这二人不就是上下属的关系! 谢肇厌见到凌薏,淡漠的眸子泛起涟漪,他眼眸微眯,嘴角似笑非笑,“原来是凌四小姐。” 嗓音一出,一边桌上坐着的孙千终于回过神。 孙千没想到这佳人如此美貌,他红着脸,心中倒无别的心思,于是轻咳一声,“你来了,快请坐吧。” 凌薏看了眼谢肇厌,见他还阴沉沉盯着自己。 凌薏蹙了蹙眉,坐到了孙千对面。 孙千没察觉出两者的风卷云涌,对谢肇厌道:“谢大人,没想到你也认识凌四姑娘,竟然这么巧。” 谢肇厌语气意味不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嗓音里的嘲讽异常。 “确实很巧。”谢肇厌冷哼。 凌薏没忍住瞪了眼谢肇厌,少女面颊气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这不就是巧合意外么,也不知道谢肇厌在阴阳怪气什么。 谢肇厌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迟钝如孙千,都察觉出二人异常。 孙千明哲保身,叫来店小二先上菜。 饭间,孙千当起了那个活跃气氛的,不断讲着大理寺遇到过的案子。 “凌四姑娘,咱们这大理寺平日忙碌,三天五天不回家也是家常便饭。” 言语暗示,咱们不适合啊!!! 凌薏点头,直言道:“若是成婚,我喜欢顾家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便是言明了。 谢肇厌盯着少女侧脸,眉梢微扬。 孙千举杯,“那咱们干一个。” 近来事情都还顺利,凌薏也喝了酒,冷酒下肚,瞬间泛凉,过了一会,她四肢就暖乎乎的,连脸颊都成了酡红。 饭后,孙千还有事,打算先走一步。 凌薏与谢大人也认识,孙千便更无后顾之忧地离开了。 凌薏没想到这酒这么烈,她不过才喝了几杯就开始晕乎乎的。 突然一只手掌伸过来,凌薏定眸,下意识抓了上去,紧接着她人一歪,就被拉进了谢肇厌怀里。 谢肇厌面上还一本正经,“你醉了,这样躺着舒服。” 凌薏皱着眉头,先发制人,说出的话颠三倒四,“你投怀送抱!” 谢肇厌唇角微勾,“还记到现在啊。” 那是二人刚认识不久时,凌薏在马车里,差点意外跌进了谢肇厌怀里。 凌薏轻哼,在谢肇厌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若是她清醒,绝对会骂谢肇厌登徒子。 怀里温香软玉,谢肇厌垂眸看着凌薏的脸,方才不过一时兴起,不过现在他很喜欢。 凌薏指挥着谢肇厌,“给我倒水。” 谢肇厌上身微倾,倒了杯茶水递到凌薏唇边。 喝完一杯不够,又让谢肇厌倒了第二杯。 凌薏唇角湿漉漉的,她头脑清醒了一半,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她猛地一下坐起身,本就酡红的面容越发红了。 她指着谢肇厌,“你……你……” 谢肇厌又拉过她,“我知道,我登徒子,行了,让我抱抱。” 从那日秦家赏花宴后,凌薏走之前划过他手掌,一个小动作,让他思考了好几日。 确定,他对凌薏有感觉。 不止心理。 还有身体,他并不反感凌薏的触碰。 凌薏当然不会让谢肇厌如愿。 她撑着谢肇厌胸膛,本想彰显自己气势很足,结果谢肇厌顺势一倒,就平躺倒了软塌上。 端看两人姿势,反倒成了凌薏把人推倒的。 凌薏垂下的发丝滑顺柔软,有些顺进了谢肇厌脖颈间。 他眼眸渐深,目光落在凌薏脸上,“现在谁是登徒子?” 凌薏皱眉,想直起身,结果脚没踩稳,又跌进了男人坚硬的胸膛里。 喝酒误人! 凌薏面容气呼呼的,她坐起身,身子一侧双手就掐住谢肇厌脖颈。 她哼笑道:“谢大人这是想要突破盟友关系?” 谢肇厌突觉喉咙发干,他抹了抹凌薏湿漉漉的嘴唇,凌薏微僵。 男子嗓音低沉道:“你为何要与孙千相看,你娘急着让你成亲?” 凌薏没说话,她加重手里的力气,“谢大人,你现在小命在我手里。” 谢肇厌不在乎,他对上凌薏眸光,“你看我如何?每日下值后就回家。” 言下之意,他很顾家。 凌薏一愣,她顿时起身,整理好自己仪容。 “我当谢大人是盟友,谢大人竟想当我丈夫!” 谢肇厌抿平唇角,看着凌薏背影,没有追上去。 第六十四章 曹高翰为难凌薏,谢肇厌出场 凌薏出了包厢,脸上热度还没有褪去。 她往玉华楼底下走,冬至与谷雨跟在她身后,这两日小满还在继续盯着凌若然。 欲使之亡,必先使其狂。 来到楼下,没想到就见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曹高翰正大摇大摆从马车上下来,一见到凌薏,他满目愤怒,手指着凌薏:“……你这个贱人,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先前凌若然诗会上,曹高翰被凌薏的毒药粉搞得不堪其扰。 先是拉肚子,接着就是浑身热痒,连大夫都诊不出来原因。 曹高翰只有在家里忍着,连秦家赏花宴都没能参加! 冬至顿时挡在凌薏身前。 凌薏眉梢微扬,“曹公子这是何意,恕我不知。” 曹高翰手指发抖,“你还跟我装蒜,那日不是你还能是谁?!” 凌薏:“曹公子说话可得拿出证据,再有我根本都不知道你说得何事?” 当时又没有别的证人。 凌薏咬死了自己不知道,曹高翰也拿她没办法。 曹高翰:“上,今天就把这小娘们给我带回府,老子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凌薏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正欲让冬至动手时,身后传来动静。 一道熟悉的雪松味传至鼻尖。 凌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男子侧颜冷峻,气场强大,单是立在那便让人无法忽视。 “曹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打算做什么?” “莫非京城都成了你曹家的地盘?” 曹高翰曾跟着赵岫一起见过谢肇厌。 赵岫提醒过他,不可得罪谢肇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高翰面皮抽动,过了好半晌才冷哼道:“原来谢大人与凌四姑娘认识。” 曹高翰说话语气意味不明,且音量不低。 玉华楼一楼的食客与外面闲聊的老百姓们纷纷都竖起了耳朵。 原来那美若天仙的女郎就是凌家四小姐。 玉华楼内有些食客是老回头客,知晓秦阚学先前生辰宴上,秦阚学与凌雅仙那点子暧昧八卦。 想来凌四小姐就是因为这二人丑闻退婚的。 秦阚学当真是瞎了眼,连凌四姑娘如果美的佳人,都弃之不顾。 可听这年轻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谢大人与凌四有别的渊源?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八卦神色。 凌薏轻笑:“谢大人为国为民,乃朝廷肱股之臣,曾出手相助我,我与谢大人相识难道很奇怪?” 顿了顿,她又道:“听曹公子的话,倒像心虚了,莫非你做了错事,不敢见谢大人?” 曹高翰被凌薏怼得哑口无言。 谢肇厌眼神淡淡扫了眼曹高翰,“曹公子,自便。” 凌薏仰头看了眼谢肇厌,她轻哼一声,提着裙摆上了自己马车。 原地,谢肇厌抿了抿唇。 他不过就提了个建议? 凌薏为何如此生气? 曹高翰不太敢独自面对谢肇厌。 于是才下了马车,又慌忙火急上了马车离开。 谢肇厌回到自己马车上。 他沉沉闭上眼,可坚硬胸膛和手掌上似乎都还残留着女子柔软的触感和芳香。 谢肇厌四肢隐约传来股热意。 他拧紧了眉。 凌薏…… 一种失控感在心中蔓延开,这种异常来自凌薏,谢肇厌努力使自己平息下来,可下一瞬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女子一颦一笑的面容。 …… 凌薏回到府上,就听说凌若然回来了。 凌沉今日提前下值,几人在前院湖边碰上。 凌若然轻抚丝毫看不出来的孕肚,轻声道:“四妹妹这是去哪了?” 凌薏:“随便出府转了下,四姐姐这是就要走了?不如在府里用了晚饭再离开。” 凌沉先开口:“凌雅仙即将出嫁,你二姐回来看看。” 凌薏嗯声,不再多言。 似乎有层无形的墙挡在凌沉与凌薏之间。 凌沉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秦家赏花宴上后,凌家在朝堂上频频被上奏,有赵家人,也有秦家人在捣乱。 “再过段日子,我便要回府里休养了,得抓紧时间把书社的事处理了。” 凌沉:“若是有需要,你回来找我。” “知道了,大哥。” 凌薏眼眸微转,看着凌若然带着人离开。 回到藤英苑,秋竹就道:“今日二小姐回府,还给陈大夫送了好些礼物呢。” 凌薏:“陈大夫现在人呢?” 从凌舟胥火灾醒来后,陈大夫都尽量没往凌薏这边凑。 生怕凌薏让他全府出丑。 秋竹看了眼外面,轻声道:“陈大夫一回府就去了邹姨娘院子里。” 凌薏眼眸微眯,一根若有若无的线顿时清晰明了起来。 从前陈大夫对温氏还算尽心尽力,可自从邹莹三人来到凌家,尤其是邹莹怀孕后,陈大夫的态度就变得古怪起来。 凌薏嘴角冷冷勾起,“秋竹,咱们来打个赌吧。” 秋竹:“什么?小姐。” “赌邹莹肚子里流掉的那个孩子是谁的?” 秋竹顿时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几日里。 京城里关于凌若然虐待府里丫鬟小妾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都出现压过凌雅仙下药的势头。 事情的起因是那陈姨娘的兄嫂从外地赶来看她,结果看到妹妹被割了鼻子,心下大震,在陶府外大哭,那陶府周围的同僚官属们又都好奇才女凌若然。 这一哭,那兄嫂就跟倒苦水一般。 说陈姨娘母子在府上受的苦。 原本这些街坊邻居都不相信,但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惨叫声,大家心里都瘆得慌。 一传十十传百。 凌雅仙成了街头巷尾被人津津乐道热议的主角。 凌若然觉得自己肚子都被气痛了,原本已经打算留在府里养胎的她,决定得趁哪一日出府去转转。 最好还得带上那贱人的儿子! 杨舟那边倒是先一步传回了消息。 而凌薏都在府中按兵不动。 “小姐,属下打听到消息了。” “那凌道姑,原名唤作凌知娴,当年十多岁时,因身患恶疾被送到城外庄子里修养,后来病重暴毙,结果就在几年前,来到了清隐庙出家。” 果然是凌府的小姑。 不过这凌知娴当年为何假死脱身,还出了家? 凌知娴与宫里到底什么关系? 或者应该说,明安帝与凌知娴到底什么关系? …… 凌薏渐渐沉下了脸。 第六十五章 秦枫身份 接下来的几日里。 明安帝对秦家族中子弟明升暗贬。 将秦家人的原本官职换由赵家族人替代,甚至连探花郎秦阚学都只分到了一个礼部小吏的官。 朝廷风卷云涌,那日秦茂霖偷看许贵妃出恭一事,知之者甚少。 朝廷官员猜测明安帝对秦家生恶的理由,却怎么也都想不到这处。 这日十五。 照例又到了明安帝去赵皇后宫里的日子。 坤宁宫内,静默无言。 帝后毫无交流,只安静用饭。 明安帝放下筷子,宫人登时奉上巾子用具,明安帝垂眼擦了擦手,语气极为冷漠,“等会早些歇息吧。” 赵瑛同样面无表情,深宫几年时光,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 “是,陛下。” 明安帝却突然冷哼一声,将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走的菜席掀翻于地。 殿内外伺候的宫人全数跪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明安帝怒声:“全都滚出去!”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赵瑛,我的好表姐,你得偿所愿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明安帝的声音如毒蛇附耳,赵瑛抬起脸,笑容端庄,“陛下说笑了。” 明安帝呵笑,一巴掌直接甩到了赵瑛脸上,“朕看够了你这幅死人脸,别忘了,当初是你爬上我的床,说可以帮我对付萧舟薏的。” 明安帝的手缓缓掐上赵瑛,“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赵瑛面上不见慌张,她微微勾着唇角,“陛下,臣妾从未后悔。” 明安帝起身,将人一把扔到地上。 “最好如此!” “你若再敢对昭华宫的事指手画脚,休怪朕不讲情面。” 许昭月素爱菊花,前两日明安帝着人收集了各种名品送到昭华宫内,赵瑛不过就是多问了一句,就引得明安帝生疑。 明安帝已经走了。 坤宁宫内回荡起了赵瑛的笑声。 哀戚,悲凉。 所有人都以为赵瑛是为了赵家才背叛了昔日的好姐妹。 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为了明安帝走到如今地步,困在这深宫牢笼中,空有皇后之名,连询问宫妃的事,都惹得明安帝不喜。 一滴眼泪从赵瑛眼角滑落。 她即便后悔,也回不到从前了。 秦家。 自从秦茂霖离开后,陶书愉仿若丢了魂一般。 秦松与秦夫人越发不喜陶书愉。 就连秦夫人给秦道郅送了两名妾过去,她也没皱过一次眉头。 凌若然这日登门来了秦府,到底还是自己的小姑子,总归得来问候问候。 此次出门,她带上了府上的庶子。 那小童生得瘦小,身着锦袍,难掩局促,他紧张地抓着指头,生怕凌若然等会拿他撒气。 秦府的人将凌若然引到了陶书愉院中。 短短几日,陶书愉便瘦了许多,见到凌若然,她脸上才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嫂嫂怎么来了?” 凌若然:“你大哥知晓这事,他不便来秦府探望你,你大哥对此事也爱莫能助。” 陶书愉点头,很快又流了眼泪:“我知晓,茂霖才那么小,独自在庄子里,我怎么放心得下。” 凌若然叹了口气,这话虽然说得残忍,但还是得开口:“书瑜,你可有想过与妹夫再生一个?” 秦茂霖这孩子已经惹了陛下厌恶。 能在庄子里平安长大已是幸事。 陶书愉还需要一个嫡子。 她当然想生,可自从成婚后,秦道郅进她屋里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凌若然打量屋子布置,“怎的没有妹夫的东西?” 陶书愉张了张嘴,缓缓叹了声气,她心中的苦无人能说。 见状,凌若然心下明了,她掐着帕子,给陶书愉支了个招。 陶书愉拧眉,心下一时犹豫。 当年她与秦道郅背着萧舟薏勾搭在一起,起因就是陶书愉给秦道郅喝了碗‘酒’。 后来二人一发不可收拾。 凌若然将袖子里的东西放到陶书愉手里,“你试试。” 陶书愉将东西塞到枕头下,又问起了凌若然近况。 凌若然眼神冷冷瞥了眼院里的小畜生。 “若不是现在留着他还有用,我现在就想把他宰了。” 陶书愉:“你也别太过了,万一事情又再传出去……” 凌若然:“我知道,你放心,我还要带这小畜生去书社。” 陶书愉送凌若然出了府,又往自己院子方向而走。 途经秦道郅书房时,她目光顿了顿。 秦道郅的小厮守在门口,“夫人可有事?” 陶书愉开口:“我想进书房里找本书。” 小厮为难道:“夫人,公子书房向来无人能进……” 陶书愉扯了扯嘴角。 无非里面就是些萧舟薏的东西。 这才四年,她的人生还长,她总能将萧舟薏的影子一点点抹净。 没走多远,便遇到了秦枫。 秦枫照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上次秦枫救了意外落水的秦茂霖,陶书愉对他印象转好,主动问:“三弟这是从父亲那过来?” 秦枫嘴角笑意微顿,他扬扇笑了下,“未曾,只是在府里转了转。” “大嫂,你就行行好,可别提父亲了,否则没我好果子吃。” 陶书愉被秦枫模样逗笑。 秦枫转而道:“大哥呢,许久没见大哥了。” 陶书愉嘴角笑意变淡,“你大哥忙,回府就是待在书房里不出来,你若有事,就等他下值了就去前院书房等他吧。” 秦枫嘴角勾着,眼里却极冷,“我可不敢触大哥眉头。” 话落,又闲聊了几句,秦枫起身离开。 不知为何,秦枫越过她身边时,陶书愉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想必哪里又死了野猫野狗。 秦枫回到自己院子里。 府上皆知,秦枫喜静,性格又喜怒无常,不喜欢被人伺候,只有等秦枫不在时,那些丫鬟小厮才会从后罩房里出来洒扫院子。 等到秦枫一回来,又悉数散开。 他进了卧房,丢掉身上的外袍,里面薄衫染了星星血迹。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簿册,来不及处理伤口,就先翻阅起来。 秦枫眼眸微眯,这上面全是秦家暗账,秦首辅以及秦家族人收受银两贿赂、欺压百姓良田等的各种罪证。 屋中镜内,露出秦枫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将簿册塞到自己的话本子书架最里端。 然后才不紧不慢来到书房后的小空院,点火烧了外袍。 方才从秦松书房里出来时,有几名暗卫发现了他,当时秦枫带着面罩,身上被刺了一刀,慌乱之下他捡起秦松架上的外袍就跑了。 他的轻功,江湖他排前二,没人能排第一。 第六十六章 温氏打算和离,凌薏心口痛 随着景元一次次来治疗。 凌舟胥旧疾有些许好转,甚至能对着凌薏准确喊出妹妹的名字。 温月与凌薏喜极而泣。 此事没有声张,另有全府上下都在忙凌雅仙出嫁之事,没人注意到凌舟胥的变化。 府上众人眼中,凌舟胥还是个傻子。 偶遇府中遇到景元的,只当是外面的赤脚大夫。 毕竟这些年,温氏为给凌舟胥治病,府里不知道来了多少江湖大夫。 这日景元针灸完准备出府,就在凌府门口遇到了陈大夫。 陈大夫才从凌若然那回来。 景元见陈大夫面如菜色的模样,心中嗤笑,“哟,这不是那谁吗?这都一两个月了,陈大夫还没履约啊?” 陈大夫打算咬死不认。 “无知小儿,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元眼眸微眯,不经意嗅到了陈大夫身上的味道。 他挑眉开口:“陈大夫这是去了哪回来?” 陈大夫不说话,转身就想走,“与你无关!” 景元也不生气,这凌府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凌薏还留在温氏院子里,她中午吃了饭,犯了困就留在温氏屋内榻上小憩。 恍惚间,听到温氏与刘嬷嬷压低声音在说话。 “总感觉夫人最近有些变了。” “小死一回,心境总归是变了。” 这些年恩爱和睦的时光,都如泡影。 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想着,余生还得在这蹉跎浪费,我就觉得心塞极了。” 听温氏的意思,刘嬷嬷大震,“夫人……” 温氏摇了摇头,轻讽道:“如今我不过是守着舟胥与薏儿过日子,无论如何,两个孩子是官宦家里嫡子女,只要凌家不倒,这身份就是依仗。” 刘嬷嬷点头,“寄托于男人身上是最不可靠的,无论夫人去哪,老奴都跟着。” 温氏有钱,即使和离了,也能好好生活。 她如要和离,必定要带走凌舟胥和薏儿,凌舟胥不通心智,自己留在府内必定会受欺负。 还有薏儿,凌薏舍不得女儿,可若是她带走了凌薏,凌薏此后便是商户女的身份,商人地位低,薏儿少不得会受婆家欺负。 若是还保留着凌家嫡女的身份,婆家怎么着都得看在凌家的面上斟酌斟酌。 想到此处,温氏就觉得头疼起来。 不远处,凌薏平躺在榻上,她双手交握,缓缓下定了决心。 一旁支着小窗,春色闯入眼中。 凌薏渐渐抿紧了唇。 小佛堂起火还是得从凌老夫人那下手。 凌老夫人先对兄长不仁,也就休怪她不义了。 凌家势必要倒,不可牵连母亲、大哥与舅舅家。 现下明面上,凌、赵两家不和,明安帝对秦家生厌。 突破口在哪…… 凌薏闭眼翻了个身。 突然,她猛地一下睁开眼。 对了,曹家。 曹高翰都如此,曹家不可能一清二白。 凌薏顿时鲤鱼打挺跳下榻,外面温月出声:“薏儿,娘吵醒你了吗?” 凌薏摇头,“娘,我上次在凌沉……大哥那借了琴谱,我要回去练琴了,许久没弹,都生疏了。” 温月慈爱笑了下,“去吧。” 等到凌薏一走,温月又问起了孙千的事。 “对了,秀华可有递消息过来?” 秀华就是那孙千的姑母。 刘嬷嬷摇头,“会不会是太忙了?” 温月叹了口气,“非也,想必是没成了。” 以凌薏的性子,估计那日就把话说清了。 “罢了罢了,随她吧。” 这夜,凌薏让小满回了凌府。 “凌若然那边如何了?” “这两日都在带着那孩子四处走动,不过见效甚微。” 从前没见凌若然带庶子出门。 现在传闻四起,补救地晚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只等凌若然再出府。” 凌薏又叫来杨帆,“等曹高翰出府后,引着他去见凌若然一面。” 自从杨家两兄弟跟着凌薏后,杨舟被委派去盯着凌知娴,杨帆一直都干着暗中保护凌薏的活。 这算是第一个派个杨帆的任务。 “是,属下必当竭力完成!” 凌薏嗯声。 …… 两日后,小满那传回消息。 今日若然书社里,有人进士要分享二十多年求学经验,去了不少人。 凌若然今日要带着庶子去一趟。 连着有几日没出门了,凌薏换上轻薄的春装,少女模样娇俏,脸上白得发光,站在那就叫人移不开眼。 凌薏在马车上闭眼假寐。 蓦地,她突然睁开眼。 一股剧痛从凌薏心口传来,她霎时就白了脸,痛意密密麻麻传到四肢。 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 凌薏抬手撑着车壁,挥动衣袍间,香炉被打倒了地上。 外面谷雨出声:“小姐?” 凌薏声音断断续续,“谷雨,进来。” 谷雨本来坐在车辕,她掀帘而进,顿时一惊。 凌薏满脸苍白,紧皱着眉间,仿佛遭受了巨大痛意,连额角发丝都被汗湿。 “小姐!” 谷雨立即把上凌薏的脉搏。 凌薏沉声:“如何了?” “怎么会这样……” “小姐体内并无中毒的迹象,只是心口有异,但小姐身体向来健康,不应该啊……” 谷雨陷入自我疑虑中,担心凌薏是中了更罕见的毒,于是又把了一次脉。 凌薏身上痛意暂缓,她靠在车壁上,湿了眼睫,视线模糊。 方才就像是被操控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 凌薏改变路线,没去书社,而是去了回春堂。 景元不在,等了半个钟头,他才挎着药箱慢悠悠来了。 景元:“凌四,你怎么来了?” 待到无人处,凌薏才开口,她一脸严肃,说了马车上的异常。 景元面容有瞬时怪异,他把了下凌薏的脉。 很久后,才说道:“除了脉搏有些虚弱外,没有别的问题,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凌薏抿紧了唇。 “会不会是被下蛊了?” 景元又重新把了一次,还叫了回春堂内来自南疆的一名大夫。 那南疆大夫把脉,一脸茫然,“蛊?哪里有蛊?” 景元安慰她,“你也别多想,也许只是偶然事件,每具人体都十分不同且复杂,就当它抽了一次疯。” 凌薏嘴角微抽。 “你今日原本要去哪?” 凌薏随口,“若然书社。” 凌若然…… 景元想到了那日在陈大夫身上闻到的味道。 “好巧,我今日也想去河边散心,不如一道?” 凌薏心里记挂着事,慢慢嗯了一声。 第六十七章 凌若然假孕曝光,暴打曹高翰 曹高翰近日来得了一位新欢。 是醉月楼里的玲珑姑娘。 这玲珑姑娘也是个妙人,不爱金银首饰,喜欢对酒吟诗,前几日便央着曹高翰要来这闻名京城的若然书社。 这不今日一早,曹高翰便去醉月楼里接人。 曹高翰是青楼里的老主顾,钱给够了,加上姑娘愿意,老鸨当然也就放人了。 凌薏半途去了趟景元那,耽搁了功夫。 她二人到时,书社里的分享已经开始了。 凌薏与景元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 景元意味深长看着凌薏:“感觉今日要发生什么事?” 凌薏微微惊讶,面状无辜:“景公子何出此言?” 景元:……你装,你再装。 就在最前方,那进士正在高谈雄辩,凌若然坐在一旁,偶尔点头应声。 而凌若然身边的那小童,神色紧张局促,不安的眼神看向四周,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 凌若然小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你给我正常点,若不然你娘的眼睛也别想要了。” 那小童吓得顿时坐直了身体,不敢再东张西望。 众人不禁疑惑,这孩子看起来明明怕极了凌若然。 看来传言里说的是真的…… 凌若然很快察觉出周遭目光变化。 她强忍住心中怒意。 而曹高翰的位置比凌薏他们的更靠前。 曹高翰与那女子相依,引得旁人瞠目咋舌,能这般招摇撞市带出来的女子,多半是从花街柳巷里出来的。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一侧木阶上,一身短衫、小二打扮的杨帆与凌薏对视一眼。 他朝凌薏点了点头。 只见杨帆端着一壶热茶走近,在给曹高翰倒茶时,曹高翰身边的女子突然抬起手摸了下曹高翰的脸。 而杨帆掺茶的动作被那女子的手臂一挡。 杨帆身形一顿,那热茶便直直朝凌若然泼了过去。 变故就在一瞬间,那小童挡在了凌若然身前。 热茶泼在地上,碎瓷声响起。 那小童替凌若然挡了些许,剩余的茶水便都撒在了凌若然脚面上。 “我的脚!” 惊呼声四起。 凌若然脚背上仿佛都被烫起了泡,她一下没站稳,左脚踩住了袍子,身形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凌老板!” 凌若然腹部撞上前方地上的大花瓶,“啊!我的肚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凌薏与景元隔得远。 听到前方吵闹,凌薏淡定垂眼抿茶。 凌若然则被书社里的小厮丫鬟扶进了后面的厢房当中。 那小童也被凌若然的丫鬟给带了进去。 至于先前那端茶的小厮…… 杨帆轻功出了书社,脱掉身上小厮衣服,一身黑色短衫转身进了人群中。 “大夫。” “快去叫大夫啊!” 凌薏放下茶杯,她眉梢微挑:“景大夫,不去看看?” 景元轻笑,“凌四小姐好手段。” 只见不远处,曹高翰带着玲珑姑娘就要离开,结果被书社的护卫小厮拦住。 “公子请慢。” 曹高翰扬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玲珑倒在曹高翰怀里,神情忐忑,“公子,方才明明是那小厮没站稳,这事难道还要赖到我身上?玲珑当真是冤枉啊。” 曹高翰见不得美人受苦。 他冷笑一声,“去将刚才那个小厮叫出来,老子与他当面对峙!” 曹高翰说话间,余光不经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凌薏? 那头,小厮引着景元去看凌若然,凌薏随意跟在一旁。 厢房内,凌若然捂着肚子一脸焦急。 “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抓住!” “还有那个小厮也不能放过!” 景元出声自我介绍一番。 凌若然来不及考虑太多,只让景元先救她。 凌薏立在门口花架边上,没人注意。 至于那小童,则是瑟缩在梳妆镜边上,不敢凑上前去。 景元把了下凌若然的脉,惊声道:“夫人这根本没有孕象,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凌若然登时睁大眼,“不可能!绝不可能。” 凌若然身边的丫鬟也道:“……我们夫人每日都在喝安胎药,就连大夫都诊断过了的,是有孕的。” 她每日给凌若然熬安胎药,除了安胎外,里面还有毒粉,积年累月服用下去,凌若然必死无疑。 景元收手:“我是回春堂里的大夫,你们若不信我,就另找他人吧!” 凌若然不敢相信……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定是弄错了。 很快又有附近的大夫来了,是一个年纪十分大的老中医。 那大夫把了下凌若然的脉,许久后沉声道:“这夫人脉搏表面上滑实有力,但每一落下时,略显迟缓,这脉象不易诊断出来,但据老夫经验而言,夫人这不是喜脉。” “夫人身体康健,也许是最近服用了易造成假孕的食物,导致大夫误判了。” 凌雅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都能感受到我的孩子。” 那老大夫也是个有脾气的。 既然凌若然不相信,索性冷哼离去。 很快又来了大夫。 全是京中数得上数的名医。 结果都是凌若然没有怀孕! 凌若然摇头,头发凌乱,“肯定是曹高翰让你们骗我!好给那女子洗脱罪名!” “快去把那贱人给我带来!” “带过来!” 凌若然目光瞪向角落里站着的小童,目光恨不得杀死他:“你当时为何不挡严实点,否则我不会跌倒,都怪你都怪你!” 外面书社里的学子们都还未离开。 凌若然大吼大叫的声音很快传到了前面。 众人神色各异。 想不到凌若然竟这么粗鄙不堪。 当不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尤其曹高翰被这么一大骂,当即就不甘示弱冲去了厢房那头。 玲珑也被一起带了过去。 很快,厢房那头传来不堪入耳的辱骂打闹声。 凌若然没忍住对曹高翰动了手。 曹高翰反击就给了凌若然几个巴掌。 事关凌若然最在乎的东西,假孕从未怀过孩子,比怀孕流产更让人无法接受。 凌若然心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曹高翰便撞了上来。 这日过后,凌若然名声大打折扣,彻底坐实了惨打妾室庶子的传闻。 第六十八章 让谢肇厌找尸体 里面的学子们迟迟不愿离开。 书社里的店小二又不能直接赶人,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劝。 里面吵闹声不停。 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原来这陶夫人压根没有怀孕啊!” “她为何假孕骗人?陶大人真惨。” …… 厢房内。 凌若然迟迟不愿接受自己未孕的事实,屋内的丫鬟们都瑟瑟发抖,不敢想象回府后,凌若然会怎么撒气对待她们。 趁着混乱,绿芽悄悄牵着小童离开了厢房。 凌薏眼眸微眯,让谷雨跟了上去。 只见绿芽带着那小童来到了书社一处屏风后。 “公子,再怎么说您也是府里的主子,是大人的独子,夫人怎么能这么对你啊!” 那小童睁着大眼,疑惑地看着绿芽眼角的水渍。 外面那群书生都静了下来。 谷雨不经意开口:“你们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屏风后,绿芽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哭得更大声了。 “公子,就因为陈姨娘的鼻子生的好看,夫人割了您母亲的鼻子,陈姨娘也未犯什么大错啊?!” “夫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就因为自己不孕,还要害死你呢!” 绿芽没想过自己回府还能有活路。 她先前以为凌若然是真的怀孕了,每日加的毒粉要长时间服用才会生效。 如今凌若然竟是假孕,定是那药出现了问题。 绿芽负责每日为凌若然煎药,届时凌若然回府第一个查得便是她! 早晚都是死,她还不如拉凌若然下水!!! 外面想起嘈杂吵闹声。 “这陶夫人竟如此心狠手辣,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简直枉为京城第一才女!” “我看她与萧舟薏应该并称为京城前二毒妇!” 凌薏与景元出来时,就听到这书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真是躺着也中刀。 就在这时,陶书陵从书社门口走进,他脸色十分难看,目光瞥过凌薏,快步朝那厢房而去。 凌薏嘴角微勾,等着这夫妻俩的事,还多。 景元目光意外看到凌薏表情。 登时后退一步。 凌薏蹙眉:? “景大夫这是何意?” 景元摸了摸鼻子,“凌四姑娘,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凌薏:“景大夫为何这样想,你可是我兄长与母亲的救命恩人。” 景元咽了咽口水,还好他没得罪过凌薏。 不过凌薏同为凌府小姐……难道是凌若然从前得罪过她? 凌薏随便找了个软榻坐下,她小口咬着糕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四周。 突然,她眼神一定。 只见书社侧门处,谢肇厌视线直直盯着她,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凌薏放下糕点,眼眸微眯。 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巡视领地时,意外发现了入侵者,眼神变得警惕又危险。 谢肇厌来到凌薏身前,他语气微扬:“凌四小姐,好巧。” 凌薏:“谢大人怎么在这?” 谢肇厌自然而然在凌薏身侧落座。 “碰巧而已。” 景元摇扇挡住下半张脸,八卦的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 谢肇厌眼神警告。 景元叹了声气,无奈在谢肇厌身边坐下,丢了块糕点进了口中。 蓦地,他脸色一僵,将口中糕点吐到了随身带的帕子里。 谢肇厌:“何事?” 景元皱了皱眉,目光严肃,他朝谢肇厌摇了摇头。 凌薏注意力都在后侧厢房中,并未注意到谢肇厌与景元的异常。 书社那的小厮简直欲哭无泪。 这些书生不走,眼看着又要坐下了! 没一会,就见陶书陵抱着凌若然出来。 凌薏目光与陶书陵对上。 陶书陵目光冷漠,且意味深长。 凌薏举起茶杯,朝陶书陵的方向一扬。 景元啧啧一声。 凌四当真无法无天啊。 谁让有人愿意宠着。 外面,陶书陵抱着凌若然离开,绿芽也带着小童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书社里。 景元可不想碍谢肇厌的眼,摇了摇手后就离开了。 谢肇厌与凌薏一同出了书社。 谢肇厌垂眸问她:“府里得了好酒,喝吗?” 凌薏眼眸微转,“喝!” 谢肇厌眼中笑意戏谑,“凌四姑娘今日如此干脆,莫非又在谋算什么?” 凌薏往马车方向而去。 “谢大人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做什么,又怎么称得上谋算?不过是请谢大人帮个小忙而已。” 谢肇厌眉梢微挑。 并不否认。 躲在暗处的暗卫:…… 谢肇厌一同上了凌薏的马车。 凌薏拧眉:“被人看见了!” 谢肇厌闭眼假寐,淡声:“附近没人。” 凌薏忍不住瞪他。 从谢肇厌那次中药后,凌薏就觉得谢肇厌变了! 她表示深深地谴责! 谢肇厌睁眼,他眼眸微眯,“你在骂我?” “不敢不敢。” 谢肇厌冷哼,仗着手长就捏住了凌薏两颊。 凌薏抬脚就去踢谢肇厌。 突然马车一顿,凌薏脚没使得住力,眼看着差点就要摔下去,谢肇厌手臂一拉,就把人扯到了怀里。 距离顿时逼近。 凌薏一抬脸就擦过了谢肇厌侧颊。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二人浑身一僵。 今日不是玉华楼那次。 凌薏并没喝酒。 谢肇厌目光似笑非笑,“凌四姑娘坐着很舒服?” 凌薏往下一瞥,自己正坐在谢肇厌腿上。 她右手握拳,就朝谢肇厌脸上砸了过去。 谢肇厌侧身一躲,语气逼迫:“凌薏!” 凌薏哼笑一声,退回自己位置坐好。 她指了指自己面颊两团。 “谢大人,这下公平了。” 凌薏这辆马车是温氏特意给她定制的,马车并不算小,里面多是女儿家的用品。 谢肇厌长手长脚坐在里面,显得十分逼仄。 他盯着凌薏,眼眸极黑。 “你要我做什么?” 凌薏轻咳一声,“其实,我也不是事事都要找谢大人帮忙。” 谢肇厌眉梢微挑:“所以?” 凌薏抿了抿唇,看向谢肇厌的眼神十分认真。 “萧舟薏的尸体在哪?” 谢肇厌眼神微变,“你查这个做什么?” 凌薏蹙眉,“这个你别管,你帮我查到就行。” 谢肇厌语气意味不明,“凌四姑娘现在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凌薏抱着双臂,“谢大人这么说就见外了。” “你与她什么关系?” 凌薏垂眼,“我幼时受过她恩惠,近日来频频梦到,若是能找到她的尸体或者坟墓,我烧些纸钱,她在地府里手头也能宽裕点。” “梦里,她尸体还未下葬,多大仇多大怨啊,人死都不能安生。” 谢肇厌看了眼凌薏,他蹙眉:“哭了?” 凌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倒真有几滴泪水。 “真情流露!” 谢肇厌:“……” 萧舟薏死的那年,谢肇厌刚考上状元。 二人只见过两次面。 一次,谢肇厌随百官朝见护国长公主。 一次,谢肇厌在龙华寺附近的废庙里,遇到了同来躲雨的长公主一行人,那时刺客来寻萧舟薏报仇。 谢肇厌阴差阳错就给她挡了一刀。 第六十九章 亲亲 来到谢府。 谢璟慕今日去书院了。 长公主府外照旧是那几列护卫巡视。 马车直接驶进了谢府内,府上的丫鬟护卫上次已经见过凌薏,表现得十分淡定。 凌薏问:“你酒在哪?” 谢肇厌淡声,“海棠苑。” 到了春日,海棠苑那几乎成了一片花海,二人到达时,正巧风过,大片花瓣随风落下。 美景当配美酒。 前世,萧舟薏爱好喝酒,但酒量不佳,每每只能饮上一杯作罢。 谢肇厌叫了声冷舫。 就见冷舫小哥驾着轻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取酒。” 冷舫:“是!” 这酒名唤醉欢,是谢肇厌前年亲自所埋。 凌薏坐在树下嘟囔,“才没埋两年,能喝吗?” 谢肇厌冷着脸瞥她,“不好喝,你欲如何?” 这酒开了,就不能再重埋了。 凌薏背着手来到谢肇厌身边,偏着头看他: “当然带回家放厨房里做肉去腥。” 谢肇厌:“凌薏!” 见到谢肇厌破功,凌薏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大人,开个玩笑,不要这么严肃,我肯定不会浪费你好心意的。” 谢肇厌眼里有淡淡笑意,语气还是冷着,“你最好是。” 冷舫很快将酒取了回来。 表层的泥土被擦拭干净。 海棠苑里的亭子四面通风,醉欢单独倒进了一个酒壶之中。 凌薏熟练一人一杯。 谢肇厌默默瞧着她的动作,表面上像极了个酒鬼。 想起凌薏的酒量,他好心提醒,“这酒醉人,莫饮多了。” 凌薏清楚,只小口抿着,菱唇上晕湿了点酒意。 仅是第一口,她张大了眼睛。 “谢大人,不错。” 初饮时有点呛人,不过回甘酒意并不重,有股果子香。 谢肇厌一杯饮尽。 亭子四周只余了风声。 凌薏小口小口抿着,便喝完了一杯。 她脑袋枕在手臂上,对着海棠苑发起了呆。 谢肇厌沉默饮酒,神色清明。 春风拂起凌薏发丝。 一些青丝碰到了谢肇厌的脸,然后拂到了他的手背上。 谢肇厌垂眼,正欲抓住时,那青丝又离开了。 谢肇厌目光随之落在凌薏的后脑勺上。 片刻后,谢肇厌开口:“凌薏,你醉了?” 凌薏眼里朦胧一片,她侧过头,绝不承认。 “我没醉。” 谢肇厌冷声嗤笑。 凌薏一身反骨,她颤颤巍巍站起身,“谢肇厌,你不相信我?” 谢肇厌不想跟醉鬼多纠缠。 可下一瞬,就见凌薏两行清泪落下。 “为何不相信我呢?” 谢肇厌神色微僵,他拧起了眉。 “凌薏?” 凌薏吸了吸鼻子,问他:“谢肇厌,你有娘亲吗?” 谢肇厌神色微顿,盯着凌薏许久后,才道:“有。” 暗处里,几名暗卫互相对视一眼。 主子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凌薏哦了一声,她擦干眼泪,蹙着眉头,看着谢肇厌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肇厌即使坐着,也没比凌薏低多少。 看着凌薏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心里仿佛被掐住了一般。 于他而言,这种反应,陌生,酸涩,甘之如饴。 谢肇厌抿唇,“凌薏,过来。” 凌薏即使喝醉了酒,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很清醒。 她拒绝,“不要,应该是你过来。” 谢肇厌:…… 行了,不跟一个醉鬼计较。 他站起身,拉过凌薏,扯出她袖里藏着的丝帕,擦着她面颊。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动作比给谢璟慕擦脸还要轻。 擦了看不顺眼的眼泪,他把凌薏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缓声问道:“哭什么?谁不相信你了?” 凌薏抿紧了唇。 “我娘。” 谢肇厌眼眸微沉,“发生何事了?” 下一瞬,凌薏又摇了摇头,“不,她不是我娘,我娘在家呢。” 谢肇厌若有所思盯着凌薏的脸。 他声音仿佛带有诱惑力,慢慢在凌薏耳边回转。 “凌薏,你是谁?” 凌薏:“你怎么明知故问?” 凌薏虽是醉了,但一怼人便十分清醒。 “谢肇厌,你在套我的话?” 谢肇厌冷笑,抬起凌薏的下巴。 “没醉?” 很快,凌薏鼓了鼓两腮,“我本来就没醉。” 谢肇厌擦了擦她嘴角的酒渍。 “为何只有我头晕,你不头晕?” 谢肇厌摇头。 凌薏:“那你喝酒,不能只有我头晕。” 谢肇厌眼眸深深,“我要是醉了,你就没人照顾了。” 凌薏晃了晃身子,她眼中水意朦胧。 “原来如此,那你就只喝一杯。” 谢肇厌动作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酒。 凌薏满意了。 “赏。” “你要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 谢肇厌拇指触了触凌薏的唇角。 “我要这个。” 突然,凌薏只觉什么软软的东西撞到了她的唇间。 凌薏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便离开了。 凌薏眨了眨眼,看向谢肇厌,“你怎么能这样?” 谢肇厌没忍住勾起了唇。 “怎样?” 凌薏瞪着他,缓慢反应过来,“你亲我!” 谢肇厌笑着嗯声。 “对了,等会我酒醒了,要吃珍珠绿豆糕,还要金橘雪泡……” 说完,凌薏往前一倒,就靠在了谢肇厌肩膀处。 谢肇厌将人拦腰抱起,“下次不能让你喝酒了。” 谢肇厌把凌薏抱回了主院卧房里。 他给凌薏拔了簪子,脱了鞋,盖上被子。 全身盖得严严实实。 他离开卧房,叫来冷舫。 “主子。” “去查萧舟薏的尸体。” 冷舫顿时皱眉,“长公主四年前就已经没了,尸体莫非没有——” 谢肇厌抿唇,眼中意味深长。 “先去查。” “是!” 第七十章 感情升温 凌薏醒来时,将近傍晚。 竹林风声沙沙作响。 屋子里布置冷硬陌生。 她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房内缓缓燃起安神香,外面檐下的灯笼亮着光,房内一股松香混着墨香的味道。 这是谢肇厌的房间? 凌薏掀被下床,脑子里还晕乎乎的,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袍搭在了屏风上,三步远的桌案上又叠放整齐一套女子衣裙。 凌薏闻了闻自己外袍上的酒味。 索性直接重新换了一身。 她走出屋子,书房外的冷舫见到她,嘴角露出笑。 书房里还亮着灯。 谢肇厌应该还在处理公务。 凌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 春日早晚还泛着凉意,一婢女端着热茶上前。 “凌姑娘,这是主子特意吩咐煮的薏仁红茶,适合宿醉后饮用。” 凌薏嗯声,没想到谢肇厌还挺细心。 那婢女给凌薏倒了一杯。 凌薏小口抿着,甜甜的,还不错。 就在这时,书房门响了。 里面出来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凌薏转过身,她握着茶杯,一袭紫衫衣裙衬得人越发纤细,肤色莹白,比上等瓷器还要温润。 谢肇厌收回视线。 谢璟慕已经写完了课业,像只小蝴蝶就朝凌薏跑了过来。 有几日没见小丫头了,仿佛又长大了些。 小姑娘模样软软糯糯,像极了个汤圆丸子。 凌薏忍不住戳了戳小丫头胖嘟嘟的两颊。 “小璟慕,好久不见呀。” 谢璟慕把脸埋进了凌薏腿里。 “香香。” 凌薏:“什么?” 谢肇厌就在这时出现了,他扫了眼凌薏,“酒醒了?” 凌薏眼眸微眯,不承认:“我只是困了,我没醉。” 谢肇厌勾了勾嘴唇,一脸早已看穿的表情。 凌薏轻哼一声,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姐姐要走啦。” 谢璟慕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吃饭饭。” 对着谢璟慕期待纯粹的眼神,凌薏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谢肇厌垂眼,“现在刚到酉时,你回凌府不超过戌时。” 凌薏作为难状。 谢肇厌眼里有几不可察的笑意,他语气很淡,往细了听去,隐隐有种蛊惑人心的微妙感。 “府里厨子做了甘露汤,取自名恩山上的野鸡而烹,色泽鲜美,肉质松烂,里面加了松茸等药材……” 谢肇厌拖着嗓音,目光盯着凌薏。 下午睡了一觉,凌薏摸了摸肚子。 空瘪瘪的。 今日除了早饭,还没用过别的膳食。 哦,除了书社的糕点。 她轻咳一声,“我不饿,我只是尝尝。” 谢肇厌眉梢微挑,一脸任由凌薏怎么说,他毫不反驳的表情。 “凌姑娘说得对。” 凌薏看得牙痒痒,忍不住想咬一口。 算了,小璟慕这么乖。 她才不跟谢肇厌轻易计较。 谢璟慕拉着凌薏往院子里的膳房而去。 一大一小走在前面,风里送来了海棠苑的芬芳。 谢肇厌那双往日冷淡如寒冰的冷眸,顿如冰雪消融,温和惬意。 膳房在竹林边的屋子里,四面开窗,若是白日,随便一扇窗户出去都别有一番美景。 婢女很快端来了甘露汤和别的菜式,有五香熏鱼,杏仁豆腐,云片火腿,还有百合酥。 鸡汤香味充斥鼻尖。 凌薏味蕾蠢蠢欲动,她看了眼谢肇厌,用餐前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下午没做什么不一样的事……吧?” 谢肇厌没让人伺候,替凌薏和谢璟慕盛了汤,动作慢条斯理,不失优雅。 凌薏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就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语气随意,“有。” 凌薏眉间顿时蹙起,眼神微变,等着谢肇厌的回答。 谢肇厌嗓音淡淡,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醉了,我没醉,你强迫我喝酒。” 凌薏肉眼可见表情凝固,她轻笑一声,“谢大人定是在玩笑话,我怎么可能?我不发酒疯的。” “凌四,你敢做不敢认?” 凌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谢肇厌眼眸渐深,“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凌薏反应极快,“难道还有别的事?” “谢肇厌,你瞒我!” “没有别的事。” 凌薏眼眸一眯,“谢肇厌,你是不是套我话了?”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若有所思盯着她,缓缓出声: “凌四,是我该问,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肇厌将话挑到明面,静默等着凌薏的回答。 “谢大人,提醒你一句,你是我的人,不能问我别的问题,你别忘了!”凌薏一字一句看着谢肇厌说道。 此时距离书房并不算远,她一说完,二人神色微变。 不由自主脑海重映那夜场景。 凌薏不说话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谢璟慕瞅瞅凌薏,又看看老父亲。 小姑娘两只手掌拍桌。 “吃饭,不要说话。” 这鸡汤实在是烫,从唇齿烫到耳尖,凌薏感觉自己浑身都热热的,耳尖肉眼可见变红。 她轻咳一声,对着她最近的窗户吹夜风。 可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都快盯出一个洞了。 谢肇厌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小丫头颤颤巍巍给凌薏夹了个大鸡腿。 “姐姐,吃。” 凌薏转回身子,鸡汤差不多也凉了些,她小口抿着,一眼没再往谢肇厌那边看。 饭后,谢璟慕就开始犯困了。 今日学堂留的课业多,可把她累坏了。 与凌薏撒了会娇后,谢璟慕就一步三回头被牵回屋里睡觉了。 原地只剩了凌薏与谢肇厌。 谢肇厌让人去取了件薄披风,凌薏预备自己动手,谢肇厌却先她一步,手臂一扬,凌薏背后的风都被挡住了,谢肇厌垂眼专心系着带子。 凌薏垂眼,看着谢肇厌修长的指节,轻咳一声:“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谢肇厌从凌薏不断颤动的眼睫处移开,他眼皮轻掀。 “我是凌姑娘的人,给凌姑娘系个披风又算什么?” 凌薏美目微瞪,瓷白的小脸绷着,“谢大人有自知之明就好。” 说完,凌薏就转过身,她忽视逐渐发热的面颊,希望冷风再大些,赶快吹散面上热意。 她快走了几步,见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 不禁停下步子。 转头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还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看着她。 凌薏抿了抿唇,明亮澄澈的眼神回望着他,“谢肇厌,我不喜欢等人。” 这时,方才倒茶的那婢女取来了一个汤婆子递给谢肇厌。 谢肇厌慢步来到她面前,男子嘴角蕴着温润的笑,拉过凌薏的手,将汤婆子塞了进去。 凌薏手心发热。 谢肇厌垂目,“凌薏,你走在前面,回头就能看到我。” 凌薏抬眼,对上谢肇厌深沉目光。 她猛地一下移开眼,嘟囔道:“再晚,我娘就要发现了,你先送我回去。” 耳边传来谢肇厌一声叹气。 凌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撞入男子漆黑凤眸中。 下一瞬,凌薏就被谢肇厌抱了起来,驾着轻功来到谢府侧门,上了马车。 凌府的护院于谢肇厌而言不过空无一物。 凌薏稳当落在藤英苑后,没忍住问道,“谢肇厌,你到底是谁?” 谢肇厌眉梢微扬,“凌四,你查我籍贯?” “不说算了,我要进去了,你慢走不送。” 院内,杨帆还蹲在树上。 果然前主子对新主子不一般啊。 第七十一章 秦道郅,他没有家了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尤其下午在谢府。 凌薏心中隐隐有种失控感,这些东西在心里流转,快得她抓不住。 她喝了口茶水冷静冷静,再往外看时,谢肇厌已经走了。 秋竹几人欲言又止。 小满最先开口:“小姐,我嘴巴很严的。” 谷雨与冬至接连点头。 “夫人将我们给了小姐,咱们以小姐马首是瞻!” 秋竹:“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几个丫鬟如临大敌。 凌薏扬眉:“我很可怕?” 几个丫鬟同时摇头。 凌薏笑了下,问秋竹今日府上如何。 凌若然未孕的事传出后,老夫人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陶家,陈大夫也被抓了过去,不过他也想不通其中关节。 小满又提前将绿芽的药全部都换成了一般的安胎药,凌若然查不到绿芽那。 陶府人心惶惶。 生怕自己惹了凌若然那魔鬼不快。 凌沉下值后也赶去了陶家,现在凌老夫人与凌沉都还未回府。 “现在城里都在传凌若然的丑闻,品德有亏,京城第一才女跌落神坛,傍晚时分,有些人还闹着要去凌若然的书社找事。” 凌薏嗯声,她单手撑着下巴,吩咐了谷雨一件事。 谷雨闻声一震,没想到凌若然连才华都是假的。 假孕这只还是第一步,还有别的等着她。 凌薏又叫来了杨帆。 凌薏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杨帆抬眸,大惊,还是应声道:“是!” 折腾了一天,凌薏这时才感觉到周身疲乏,她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她披着袍子钻回了自己柔软大床里。 然后沉沉闭上了眼。 可就在她入睡的刹那,心间那剧痛再次袭来。 梦中,凌薏又看到了那四四方方的屋子,周围围着几人,似乎正在对石床上的人念着什么话。 凌薏眉头紧拧,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梦境里的自己疼得浑身痉挛,可那些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 ——不行,还是失败了。 ——逆天而为,本就不可取。 ——天道如此,注定会失败…… 隐约间,凌薏仿佛在那石室角落里听到了婴儿啼哭声。 可凌薏什么都没找到。 床上的人满头大汗,突然,她猛地一下睁开眼,侧过身,一团鲜血从她口中吐出。 凌薏脸色煞白,她掀开枕头。 清隐庙那道士赠的黄符有个角被烧黑了。 凌薏浑身汗毛倒竖。 …… 与此同时。 秦家。 石室内的几盏油灯同时熄灭后,又重新点燃。 秦道郅立在角落,他怀中还抱着一名女婴,女婴断断续续抽噎着。 场面诡异瘆人。 秦道郅嗓音极沉,“如何了?” 几名僧人面色凝重,“长公主魂魄像是被东西护住了,她意愿强烈,我等没有办法。” 秦道郅面容铁青,抱着那女婴的手臂力道加重。 “继续想办法!” 那女婴哭声更响亮了。 其中一名僧人忍不住劝说:“秦公子,长公主既已归天,她不愿再回来,又何必勉强?秦公子此番介入别人因果,极损功德。” “秦公子将这孩子给我吧。” 前些日子,这些僧人提议用萧舟薏最牵挂的人或者东西呼唤。 秦道郅从秦家同族里寻了一个与那孩子生辰同一天的女婴。 秦道郅没动,他扯了扯嘴角,“最多两个月,如果我还没有看到效果,你们寺里的人……没一个能活。” 话落,秦道郅便抱着那女婴出了石室。 回到书房,里面只点着两盏灯,光线昏黄,并不明亮。 那孩子没再出声了,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秦道郅。 秦道郅就这么坐在案后,他双目平视前方,偶尔瞥一眼已经睡过去的孩子。 四年了,秦道郅从不敢再回忆那晚。 兵戈铁马之下,公主府的暗卫节节败退,直到身前最后一个护卫倒下,萧舟薏抱着女儿与他们相对而视。 萧舟薏独自一人无法反抗,她被压在地上,只能红着眼看着明安帝带着孩子离开。 明安帝将孩子给了凌沉。 萧舟薏在叫他,声声泣血:“看在她是你的女儿,你护好她,否则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 夜幕大雪。 秦道郅未应声,也没转头再看她一眼。 他永远都想不到,这一别,就是一生。 就在行驶到桥头时,有刺客扑来,明安帝大喊是萧舟薏余党。 其中一名刺客刺向明安帝,距离最近的凌沉为了保护明安帝,结果失手将孩子丢进了护城河里。 萧舟薏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 “不要!” “你们快救她!” 到如今,秦道郅才彻底想清楚。 明安帝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留萧舟薏活口,包括那个孩子。 所谓的刺客,不过明安帝自导自演的罢了。 那一夜,没有人再提。 那个孩子,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禁忌。 秦道郅垂下脸,眼泪一滴滴落在襁褓上。 萧舟薏有多爱那个孩子,他比谁都清楚。 孩子还未出生时,他每日恨不得萧舟薏流产。 那是他对不起萧舟薏的罪证。 可萧舟薏至死都不知道真相。 后来那孩子出生了,秦道郅一次也没抱过,他想着,既然萧舟薏喜欢,那就留着,他会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可是没有机会了。 那夜之后,他没了家。 第七十二章 凌舟胥恢复些神智 凌薏醒来后,心有余悸,再无睡意。 她喝了好几杯茶水,才稳住心中混乱。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等明日,她要再去清隐庙一趟。 这一晚没睡好的,还有凌老夫人。 据说是凌老夫人夜半醒来,就见屋里飘着一道黑影。 凌老夫人惊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结果又做了噩梦,醒来后直念叨错了,错了。 下人们都以为是凌老夫人被凌若然的事影响了。 翌日一早,凌老夫人就去了凌舟胥院子。 结果被下人挡住。 “老夫人,三少爷还在歇息。” 凌老夫人气得竖眉,“那我就在院子里等他,我是舟胥的祖母,还能害了他不成?!” 院子里的下人不敢说话。 凌薏恰巧出现,“祖母,这是怎么了?” 凌老夫人见凌薏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复杂,她回过神道: “无事,只是昨夜梦到舟胥了,今日想来看看他。” 凌薏蹙眉叹了声气,“前些日子有大夫来看过了,给哥哥开了药,无论如何,娘亲说都不能放弃。” 凌老夫人眼神微闪,“听说你娘请的外面的大夫?难道没用?” 凌薏嘟囔道:“那大夫年纪轻轻的,瞧着还没有陈大夫厉害。” 如此一说。 凌老夫人心中也就松了口气。 她心中盼望凌舟胥醒来,又希望这孙子能一直傻下去。 否则那事如果爆出来,就别怪她再下死手…… 见凌老夫人变了脸,凌薏心中嘲讽,她随口道:“祖母,听说您昨日和大哥去了二姐姐家,二姐姐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说着,凌薏就抹了抹眼泪。 秋竹与小满也露悲伤状。 凌老夫人见小孙女如此关切,心中不乏欣慰。 想起近日来凌府发生的事,凌老夫人深觉得找个机会再去上个香。 先是凌致言那小畜生打了赵以峦,接着皇室坍塌,沉儿被贬,凌若然的脸烂了,又与陈王世子那档子事,现在就连若然也出事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凌家此时漂泊如浮萍,危险得很。 凌薏不经意打量着凌老夫人的脸,“祖母不如先回去歇息片刻,哥哥自从喝了那大夫的药,每日睡的时间长极了,说不准何时会醒。” 凌老夫人嗯声,这才注意到凌薏身上的衣裳。 “你这是要出府?” 凌薏在府上穿着向来简单随意,只要得体便行。 如要出府,才会在发间插几株首饰。 凌薏面容不变,“准备出府转转,主要是想要去看看二姐姐。” “你有心了。”凌老夫人嗯声,顿了顿又问:“你娘最近忙什么呢?” 凌薏蹙了蹙眉。 “听母亲说,前些日子庄子上闹起来了,今年还未发春衣……” 没发春衣,当然是没钱了。 凌老夫人抽了抽嘴皮子,仿佛生怕凌薏替她娘要钱,急匆匆就走了。 凌老夫人一走,凌薏顿时冷了脸。 屋子里。 凌舟胥刚醒不久。 丫鬟正扶着他洗漱。 这两日,哥哥已经能站起来了,但景元说出行最好还是靠轮椅,复健得慢慢来。 凌舟胥见到妹妹,脸上绽出笑意。 “薏儿。” 凌薏连忙上前扶着哥哥,“哥哥,我来吧。” 凌舟胥摇头,拿开妹妹的手,自己迈步走着,他走的缓慢,短短几步路就满头大汗。 凌薏眼睛微酸,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洗漱完后,丫鬟们端来早膳。 凌薏已经吃过了,于是坐在一旁,陪着哥哥用膳。 饭后,再给凌舟胥念话本。 不过近日,凌薏刚开始念第一句。 凌舟胥便皱紧了眉头,“薏儿,换一本。” 凌薏指了好几本,被凌舟胥接连反对。 凌薏脸上却缓缓露出笑意,她拿着一本周易,“哥哥,这本呢?” 凌舟胥这才点头。 不似平常只凌薏一个人念,这次凌舟胥能频频给她回应。 有时沉声问疑,有时皱眉停顿,有时指出凌薏念漏了一句…… 凌薏开心地就差跳了起来,她没忍住抱着哥哥的肩膀,“娘亲要是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 凌舟胥治病效果显著,神智显然已恢复了一部分。 凌舟胥被妹妹毛茸茸的头发戳地痒,他抵开凌薏的脑袋,“薏儿,注意言行。” 凌薏笑中带泪,“知道啦知道啦。” 凌薏原本该待半个时辰就走的,她今日还要去清隐庙。 但实在太高兴了,不停围着凌舟胥转来转去。 直到凌舟胥面露倦色,凌薏这才离开。 出府之前,凌薏还去了温氏那一趟。 温氏听了女儿的话,顿时落泪。 前些日子,景元说凌舟胥恢复稍许,只是能很快辨认出母亲与妹妹,记得亲人的名字。 现在大有起色,一切都有了盼头。 最后,凌薏还提了句凌老夫人的事。 温氏拧眉:“那么早,她去舟胥那做什么?” 凌薏漫不经心道:“说是昨夜梦到哥哥了。” 温月让女儿长个心眼。 “你祖母心里也有别的想法,多长个心眼。” 凌薏咧唇笑:“知道啦。” 温月也打算去看凌舟胥,“你出府小心。” 温月还在闺中时,父亲与兄长都从不拘着她出府。 她的女儿也当如此,无论薏儿做出什么,她都会给女儿托底。 凌薏离府,直奔清隐庙。 路上,秋竹问:“小姐,前面有家糕点铺子,咱们去买点路上吃吧。” 凌薏嗯声。 秋竹去买了,小满陪着凌薏留在车上。 没一会,秋竹就回来了,她手里提了两包糕点。 “小姐,买了您爱吃的绿豆糕,奶黄杏仁酥。” “那小二推荐胭脂荷花酥,奴婢记得您不爱吃,也就没买。” 也不是不爱吃,凌薏压根就没吃过。 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凌薏给温月买过一些糕点回去,那时店小二就推荐胭脂荷花酥,凌薏看着就觉得甜,也就没买。 她余光瞥过马车外。 一妇人正拿着那荷花酥吃。 凌薏脑中顿时闪过什么。 她猛然一惊,昨日景元吃了又吐的糕点不就长这样? 小满疑惑,“小姐,是哪里不对劲吗?” 凌薏摇头,等到回京再寻时间问问景元吧。 “无事,先出发吧。” 第七十三章 老道猜出凌薏身份 到达清隐庙山下,上山路上,沿途还能听到关于凌若然的议论。 春光正好,出来游玩的大多都是年轻人们。 凌薏恍若未闻,途经凌知娴的那处小院时,她在路侧停留了片刻。 凌薏所站的位置居高处,那小院只在半山腰,中间隔着茂密林丛,凌薏能轻易看到院子中的场景,而底下的人除非是武艺高强有千里眼,才能注意到凌薏。 没一会,凌知娴就从屋里出来了,在院子里打太极。 小满与秋竹没多问,随凌薏安静看着。 凌薏眼眸微眯。 一个女子隐姓埋名待在山里,与皇室还有牵连,连凌老夫人都帮着凌知娴掩盖这个秘密。 一个猜想隐隐出现在凌薏脑中。 她抿紧了唇。 萧舟薏比明安帝大四岁,自萧舟薏有记忆起,父皇与赵皇后十分相爱,关系极好,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除了她与明安帝,父皇没有别的子嗣。 别的宫妃,也只有偶尔才能见到父皇一面。 …… 凌薏正打算离开,就见一辆马车从小路驶进了凌知娴的院子。 小满叫她:“小姐,那里来人了。” 凌薏带着二人躲在树后。 目光直直盯着远处。 只见一名女子轻纱覆面先下了马车,在那之后,又有一孩子被抱了下来。 那孩子大约三四岁左右。 一大一小皆服饰华丽,并不一般。 凌薏盯着那女子身影,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没多久,只见那女子取下面纱,露出一张年轻面庞。 凌薏浑身一僵。 竟是许昭月…… 可那日凌薏进宫,许昭月的表现与那道姑并不相识。 再接着,那几人也就进屋子了。 凌薏收回视线,还有杨舟在盯着凌知娴,她也就上山了。 她在清隐庙附近找了好几圈也没见到那位老道。 只好揪了个小道士发问。 “敢问道长,可见过一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道长,约莫比我高出一手掌高……” 那小道童沉思片刻,“女施主请稍等片刻。” 那小道长去问了好几人,才跑来对凌薏道:“是尘阳师叔,女施主请随我来。” 尘阳子从外地而来,十多年前在清隐庙清修,生性潇洒不受拘束,该吃肉吃肉,想喝酒喝酒,活得十分滋润。 尘阳子院里只留一位小道童看家。 “师父前些日子出去云游了,现在大约已经到了幽州。” 小道童目光在凌薏身上停留片刻。 “你找我师傅有何事?” 凌薏抿了抿唇,上身微俯,“尘阳道长之前给了我一道符,我今日本想来寻他解惑。” 片刻后,那小道童才道:“可是萧施主?” 话音刚落。 凌薏一震,浑身泛起凉意,她眼神一错不错盯着那小童,周身与外界仿佛隔离开,她眯着眼眸,连颈间皮肤都泛起战栗。 山风刮过,凌薏发白的指间颤动,她扫向院落四周,强压下心中震惊,缓了缓心神。 那老道竟然轻而易举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凌薏喉间发涩,“我不是。” 那小道童疑声,“不是吗?” 凌薏艰难点头。 不到时机,贸然承认她的身份,即使是一个姓氏,也许都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若是只她一人还好。 但她还有温月与凌舟胥。 她不能冒一点风险。 “那就没有了,师父说了,如果是萧施主的话,有东西要给她。” 凌薏随意道:“是何物?” 小道童继续扫地:“师父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女施主请回吧。” 凌薏保持镇定离开了清隐庙,下山路上,也没功夫再去想凌知娴的事。 直到回到马车上,凌薏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秋竹忍不住问:“小姐,怎么了?” 凌薏摇头,“我先睡会。” 秋竹只好出去,与小满一道坐在车辕处。 马车内。 凌薏沉着脸。 如今有两条路。 她心悸那病与自己的尸体有关,是秦道郅、陶书陵还是谁在对她尸体做些什么。 如若找到了尸体,兴许能缓解。 尘阳子的符箓能救她,可一旦承认,身份会暴露,她还不知尘阳子是好是坏……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加快找到尸体。 凌薏握紧双拳,对外面道,“回京后,去谢府。” 小满:“是,小姐。” 马车轻车熟路就驶到了谢府外,那门房都毫不惊讶,笑眯眯请凌薏进去。 “谢肇厌呢?” 门房脸微顿,“大人还未下值,姑娘不妨先去等等。” 凌薏嗯声,由着丫鬟带她去了海棠苑。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 命都快没了。 凌薏现在可没了赏景的心思。 谢肇厌一回府,就听说凌薏来了。 他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发问,“她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但见凌姑娘的脸色,很不好看。” 说不好看都是委婉了。 等谢肇厌见到本人时,凌薏整个人可以用阴沉无比来形容,仿佛谢肇厌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凌薏大卸八块。 谢肇厌迟疑,“你……吃炮仗了?” 凌薏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就朝谢肇厌而去。 谢肇厌立着不动,反倒张开双臂,他压低声线:“凌姑娘今日又想投怀送抱?” 凌薏来到他面前,两颊气得鼓起。 谢肇厌眼眸渐深,张开的双臂收起,两只手掌自然而然捏了捏凌薏的两颊。 像极了每次揉谢璟慕的时候。 “谁惹你生气了?” 凌薏抿紧了唇,双手拍开谢肇厌的手掌,也来不及介意谢肇厌此时的以下犯上。 她捏住谢肇厌衣领,强逼着他低下头。 “谢肇厌,萧舟薏的尸体进展如何了?” 谢肇厌配合着她低头,二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楚看到凌薏颤动的眼睫,和藏在眼底最深处的不安。 谢肇厌温声:“怎么了?” 凌薏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三日内,必须找到。” 谢肇厌抱着凌薏坐到石桌上。 他眯眼擦了擦凌薏的眼尾,带着湿意。 凌薏侧开脸。 谢肇厌沉声,捏着凌薏的下巴扳过来。 四目相对。 谢肇厌先开口:“你与萧舟薏到底什么关系?” 凌薏咬了咬舌尖,努力保持清醒。 “我昨日说过了,长公主于我幼时有恩。” “她近来梦里给我托梦,她过得很不好,尸体被别人摆弄,都还没有下葬。” 谢肇厌没说话,只沉沉望着她。 第七十四章 陶书陵差点掐死凌若然 谢肇厌一脸‘你看我相信’的表情。 谢肇厌没再逼问,转而道:“现在还在查,消息没那么快,或者你有没有别的线索?” 凌薏目光微敛,过了很久后,才开口:“秦道郅与陶书陵。” 谢肇厌眼眸微眯。 “别告诉我,这也是长公主梦里告诉你的?” 凌薏跳下石桌,“这你别管,去查就是了。” 凌薏想走,被谢肇厌攥住手腕。 “来找我就为了这事?” 凌薏抱臂,她眉梢轻扬,“不然呢?” 谢肇厌目光看着她,缓声开口:“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凌薏一脸愣,她脑中搜寻很久,实在半点印象也没有。 眼见谢肇厌脸色越来越黑,凌薏十分机智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给点提示。” 谢肇厌长臂一伸,把人拉到面前。 他眯着眼:“再想想。” 徐初眠瞪了他一眼,桃花眼微转,脑中飞快回想。 昨日没有…… 前日没有…… 突然,凌薏目光变得古怪,她在谢肇厌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笑眯眯道,“谢大人,不会现在还在记挂着要给温夫人当女婿吧……” 看谢肇厌面色沉下,凌薏脸上笑意顿消。 凌薏喉口发干:“谢大人,你不会来真的吧?” 谢肇厌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不是……开玩笑啊…… 凌薏干笑两声,“谢大人,你是我的人,咱们这关系就不说这些了哈哈哈……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谢肇厌攥着她不松手。 谢肇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转。 “你娘铁了心地要给你相看,我知根知底,又是你的人,这不是更方便?” 凌薏心中天人交战。 她深吸一口气,“我……我再想想,等长公主的尸体找到了……我再回复你。” 谢肇厌松开手,目光沉沉没再说话 凌薏落荒而逃。 小满与秋竹没想到凌薏这么快就谈完了。 凌薏:“快!走!回去!” …… 凌府。 从昨日到现在。 府上一片混乱,主院里的尖声叫喊就没停过。 凌若然不肯相信自己没有怀孕,几乎请便了附近所有大夫。 诊治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未孕。 那陈大夫直喊冤枉,凌若然先前的那脉象切切实实是有孕的啊! 凌老夫人与凌沉昨日回府之后,陈大夫就被留在了陶家。 身上被凌若然鞭笞地不成模样。 院子里无人敢拦她。 “是谁让你来害我的?” “为什么要害我?!” “都怪你,把我害成了这样!” 昨日书社闹得沸沸扬扬,凌若然不敢想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子。 凌若然不禁伏在床上痛哭出声。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就只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都不能满足她?! 而下午还有一件事等着凌若然。 一群书生打听到了陶府的位置,在周遭不停议论咒骂。 “还京城第一才女?萧舟薏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有真才实学,没想到凌若然连诗词画作都是专门抢别人的。” “要不是杨兄你今日多问了那乞丐一嘴,都不知道那毒妇竟然还干出这种事!” 杨帆一身书生打扮,他叹声气,“我不过见那乞丐可怜,好心买了个饼,那乞丐便向我哭诉。” 有一妇人路过,不禁问:“那乞丐说什么了?” “大约十年前左右吧,这凌府二小姐也就十一二岁左右,为了与长公主争个名次,竟然找当年赴京赶考的进士买了诗,那进士急用钱要卖一百两,凌若然只给人家十两银子还打断了人家的腿。” 那妇人震惊啧声:“可怜见地,没想到这陶夫人竟然是这种人。” 府外,陈姨娘的兄长闻声哭得更大了。 “我妹子的鼻子就是被这贱人割的,本来好端端地来陶府做丫鬟补贴家用,结果被陶大人瞧上了,我妹子命不好,就这么被这夫妻俩给毁了啊!” 杨帆叹气:“陶大人毕竟还是京官,这位兄台还是慎言吧。” 杨帆的话将这群读书人的愤怒点到最大。 “枉为京城父母官,连自己家事都处理不好,不知道判了多少冤假错案!” “就是就是。” 陶府附近住的都是些京官小吏,不少人都支着耳朵偷听。 没一会,那巷子口便驶来了一辆马车。 杨帆淡声提醒,“陶大人回府了。” 只见这群读书人一哄而散,跑得比谁都快。 杨帆完成任务,不紧不慢离开了。 昨日陶书陵带凌若然离开书社后,事情以不可控的速度传播开,到今日一早,陶书陵去上朝都被御史中丞批得五体投地,凌晁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也不好开口,尤其凌府现在还是一团乱。 陶书陵沉着脸回府,听到府里动静,面容铁青。 他吩咐下人把陈大夫拖下去,缓步进屋。 “外面满城风雨,你最好想想怎么补救?!” 凌若然:“这事我是被别人害得,我也不知会假孕?!” 陶书陵一巴掌就打到了凌若然脸上。 凌若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泪流满面,没想到陶书陵会对她动手。 “不知道?”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问题所在,若非你飞扬跋扈心思不正,会让人抓到错处?” 凌若然抬起脸,她又哭又笑: “这能怪我吗?这些年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嘲笑我的?你一无所知!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你当年醉酒,将那丫鬟当做萧舟薏,她活着的时候你不敢,人都死四年了,你还跟个鳏夫一样替她守着,她从来都没看过你一眼!” “你以为将她从神坛拉下,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陛下怎能允许?秦家怎能答应?萧舟薏她从来就是一条死路!” “是你!是你,亲手把她推向深渊,她多么相信你们兄妹俩啊,陶书愉是她的女官,结果和秦道郅勾搭上了,你是她的左膀右臂,你心思从来就龌龊不堪,你与我有什么两样!?” 凌若然的话彻底撕破二人的表面平静。 陶书陵眼中布满滔天怒火,“全都给我滚下去!” 院子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两位主子的争吵,低下头纷纷退下,不敢多看一眼。 陶书陵缓步朝她走近,他嘴角隐约勾着一抹笑,“你再说一遍?” 凌若然心生惧意,不寒而栗,她撑着手往后缩。 她恐惧的牙齿发颤:“你别过来……” 陶书陵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手掌缓缓抚上凌若然脖颈。 “谁告诉你这些的?” “当年你给我下药,我都没找你算账,你如果乖乖的,我会给你陶夫人应有的体面。” “凌若然,是你自己找死!” 说着,陶书陵手中使力,他面目狰狞下了死手。 凌若然手脚并用踢打着。 她出气多,进气少。 就在胸腔还剩了最后一丝气息时,陶书陵松开手。 凌若然如快濒死的鱼大口喘气,胸腔难受让她剧烈咳出声,满脸狼狈,抖着牙不敢抬头看陶书陵。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居高临下扫着凌若然,“若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情面。” 说罢,陶书陵就出了主屋,去了前面书院。 凌若然缩在主屋里,过了很久后,才嚎啕大哭出声。 绿芽闻声,躲在自己的小罩房里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是谁换了她的药…… 第七十五章 主子快娶妻了 陶书陵去了前面书院。 为官多年,他早已习得喜怒不形于色,临到书房门口时,他身形微弯,心口一阵痉挛传遍全身。 小厮想要上前来扶。 陶书陵摇了摇头,他强撑着进去,将门关上,坐于案后,任由那股痛意传遍全身。 这几年来,每每想到那些事,心中无数悔恨如潮水奔涌而来。 陶书陵强制平复下心神,他闭眼琢磨着这段时日这几家的异常。 其中凌家影响最大。 先是凌雅仙被毁了脸。 后来凌致言因花魁一事殴打赵以峦,惹得赵家生怒,凌赵两家生恶,陛下借凌家之手多了赵家兵权,而赵家为泄愤设计凌沉被贬。 凌致言被查出来非凌晁亲子。 一缕缕线缠绕在陶书陵脑中。 凌致言与凌雅仙接连被连累,其中受益最大的当属温月与凌薏。 陶书陵眉间微皱,想起了这两次在书社的碰面。 凌薏…… 尤其昨日,凌薏的出现实属异常,昨日只是读书人的分享,凌薏一个不考科举的女子去做什么? 就连秦家赏花宴上,也有凌薏的影子。 凌薏到底在想什么,连凌家都要算计在其中,难道真不怕凌家再次被贬? 陶书陵叫来小厮,“暗中盯着凌薏,不可让人发现。” “是。” - 去了谢府一趟。 凌薏被谢肇厌打了个岔,心中的沉闷少了些。 还没进府里,远远就看到陈王府的人来送聘礼了。 凌雅仙是被算计进陈王府的,陈王妃本就不满意,于是也意思意思地送来了十六抬聘礼。 总是,爱要别要,也别嫌少,这是陛下赐婚,陈王世子不过进京贺个寿,还摊上这等倒霉事。 凌薏面无表情从那些下人身边经过。 途经前院池塘时,凌薏好巧不巧就听到了凌雅仙压低了的哭声。 “才十六抬聘礼,说出去都要笑人,京城世家哪家成亲不是三十二抬打底,我还是世子侧妃呢。” 丫鬟安慰:“小姐,陈王府不过是临时来京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十六抬嫁妆已经很重视了。” 凌雅仙还是不停抽噎着。 凌薏没想偷听,不过凌雅仙就在她必经的那条路坐着。 “都怪凌薏,她怎么就没死在龙华寺!若不然,现在我或许都成了秦二郎的妻了。” 想起那日秦阚学来凌府,凌雅仙就打了个颤。 “小姐,还是别说了。” 凌雅仙愤恨不已,“还有三日就到成婚那日,娘一定会再给我出口恶气的。” 秋竹一听就沉了脸。 凌薏摇了摇头,凌雅仙与邹莹得趁早解决了。 凌薏回到藤英苑,让小满去盯着邹莹。 直到傍晚,杨舟回来了。 杨舟神色有异,明显有事要说:“小姐,那凌道姑那有发现了。” 杨舟还并不知道凌薏今日去了清隐庙。 “你说。” “今日宫中的许贵妃带着太子来了,原本属下还并不知二人的身份,等到那二人马车离开清隐庙,属下一路跟踪到了皇宫外,这才打听确认了下来。” 凌薏嗯声,“继续。” “那许昭月……许贵妃对待凌道姑十分恭敬,若是属下没听错的话,还叫了母亲——” 凌薏顿时来神,她拔高音量:“母亲?” 杨舟点头:“但那孩子生性胆小,都没怎么开口,许贵妃带了不少宫内侍卫,属下不敢靠得太近。” 凌薏抿了抿唇。 那些侍卫随许昭月出宫,定然有明安帝的应允,可许昭月唤凌知娴母亲…… 凌薏眼眸盯着杨舟:“我记得许昭月是孤儿。” 不止是孤儿,许昭月还是裕国的奸细。 所以凌知娴必定不可能是许昭月的亲生母亲。 杨舟下意识道:“许昭月是孤儿,她来自——” 杨舟顿时噤声。 凌薏逼问:“来自哪?” 杨舟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 凌薏目光直直盯着他,杨舟杨帆两兄弟之前是给谢肇厌做事。 杨舟能脱口而出许昭月的孤儿身份,先前势必调查过,而从杨舟没说完的话,凌薏猜测……杨舟,也就是他背后的谢肇厌也知晓许昭月的身份…… 凌薏深吸一口气,谢肇厌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说不说?” 杨舟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小姐,属下……” 凌薏也不为难他,“行了,不愿说就不说了吧。” 她有的是办法查出来。 杨舟都快哭了。 “不过……” 杨舟顿时抬起脸,“小姐,请吩咐。” 凌薏眼眸深深:“五日内,我要知道凌知娴与皇帝的关系。” 杨舟这次答应得很快:“是!” 杨舟离开凌府,犹豫许久后,才回了谢府。 谢肇厌还在书房。 杨舟翻窗进屋,“属下有事禀报。” 谢肇厌眼神一凛,他放下折子,眉间微蹙。 “凌薏把你赶回来了?” 杨舟嘴角一抽,冷舫差点笑出声。 杨舟摇头,很快道:“公子,小姐她怀疑许昭月身份了。” 话音一落,谢肇厌眼眸微眯,他勾唇笑了下,凌薏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聪明。 杨舟:“属下担心,小姐后续会怀疑公子身份……” 以凌薏的反应速度和动动手指就能害死人的脑筋,猜出谢肇厌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谢肇厌薄唇微抿,“她如何想是她的事,你照办就行。” 话落,连冷舫都表情微变。 二人离开书房,对视一眼,齐齐瞪大眼。 “主子打算娶妻了。” 冷舫一脸看好杨舟的表情。 “你跟着未来夫人好好干!” 第七十六章 曹高翰被骂 凌若然的事愈演愈大,险些急坏了凌老夫人。 凌若然的才女之名可给凌家挣了不少好名声。 李婆子忍不住道:“估计是曹家那公子在使坏。” 可不是么? 因着凌若然那一闹,曹高翰简直丢了大脸,连玲珑都不怎么理他了。 曹高翰去找赵国公府,找姐姐曹氏哭诉。 曹氏直接破口大骂:“曹家竟然有你这么个蠢货,我在府里汲汲为营为曹家谋算,你每日招猫逗狗败坏曹家名声。” 曹高翰大喊冤枉:“是那个贱女人诬陷我,我哪知道她有没有怀孕?” 曹氏仍觉得事情不简单,像是专门冲着曹高翰来的。 “那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事?” 曹高翰冷哼,“我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动静,是赵岫回来了。 曹高翰立即坐正,等到赵岫走进,乖巧喊了声姐夫。 赵岫见到曹高翰就想抽鞭子。 “你这两日可是出名了。” 曹高翰干笑两声,“姐夫玩笑了。” 说完,曹高翰屁股一紧,钻出门就跑了。 赵岫冷哼一声。 曹高翰自己在赵府里闲逛,没一会,就来到赵以峦的院子里。 赵以峦正在院子里练剑,瞥了眼曹高翰,继续自己动作。 曹高翰摸着下巴啧声,“以峦,你院子里那把弓怎的不见了?” 赵以峦冷冷收剑,“丢了。” 曹高翰瞪大眼:“那弓上镶满宝石,你竟然就丢了?” 赵以峦还不知道凌若然的事,皱眉问他:“你来做什么?” 曹高翰耸肩:“没什么,来见我姐姐,你脚什么时候好了?咱们有空出去跑马呗。” 赵以峦并不答话,却想起来福华、凌薏与秦枫很久没有约过他了。 赵以峦冷哼一声,也不管曹高翰,自己进了屋。 这一夜,凌老夫人又做噩梦了。 半夜,她手上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凌老夫人一睁眼,就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前,头发挡住了脸。 那黑影还说着话,嗓音如泣如诉。 “祖母,你为何害我……” “为何害我……” 凌老夫人厉声尖叫,一脸惨白,又晕了过去。 杨帆当即跳窗而出,走之前还把窗户掩上,迅速回了藤英苑。 凌老夫人醒来就说有鬼。 吓得院子里的下人们人心惶惶。 第二天温氏就听说了此事,她蹙了蹙眉:“你说她今日又想去舟胥那?” “是,夫人。不过老夫人没见到,三公子那时还没醒。” 温氏一脸若有所思。 凌老夫人能做什么噩梦,才会与舟胥有关? 刘婆子一脸震惊走进,“夫人,龙华寺的事有眉目了。” 温氏的人查了许久,才从几个小沙弥口中推断出大致的事。 先是有小沙弥见到秦阚学与凌雅仙举止亲密,后又有别的小沙弥,见到凌薏独自夜里去了后山散步,再接着就是凌老夫人第二日去凌薏院子找人……凌雅仙衣衫不整在河边被发现,疑似与秦阚学有关。 温月听完,面色大怒。 “那薏儿去了后山,又是何时回来的?” 那老太婆去薏儿院子里,明显就是去看人还在不在的。 其心之恶毒。 刘婆子摇头,“从那一晚后,小姐似乎就死心了。” 自那一夜,凌薏性情大变。 温月拧紧眉头,好在薏儿平安回来了。 否则她就算一把火把凌家烧了都不足惜。 刘婆子又问道:“夫人,明日就是凌雅仙婚礼了,府上您还出面吗?” 凌雅仙操办婚礼全是凌府管家出面。 核对流程也只是找了凌晁。 温月摆明了不插手,凌晁与凌老夫人也无话可说,没脸去找温月。 凌晁的意思很明了。 邹莹是凌雅仙的生母,是要出面的。 至于温氏,则看她自己。 温月冷笑:“当然要去,我还等着看看邹莹的下一步幺蛾子。” …… 这日一早。 福华就来凌府找凌薏,二人有几日没见面了。 福华直接往藤英苑而去,路上还碰到了凌雅仙。 福华瞅了瞅凌雅仙的脸,比秦家赏花宴那日好多了…… 凌雅仙见福华将她当空气忽略,径直离开。 气的揪紧了帕子。 燕王比陈王更有实权,就连福华这个燕王之女从进京以来都被不少次召进宫。 而凌雅仙不过区区陈王世子侧妃而已。 凌雅仙身边的嬷嬷是陈王妃派来的,见状也只是摇了摇头。 日后陈王府后宅怕是不安生了。 藤英苑里,凌薏还在睡懒觉。 福华直接把人从床上揪下来。 凌薏裹着被子,望着纱帐外的福华。 “你怎么来了?” 福华随意入座,轻咳一声:“这不是许久没见了么,咱们今日出去转转?” 凌薏悠悠回过神来,她掀被下床,一张小脸不施粉黛,看得人想上手揉两把。 凌薏笑了下:“让我想想,莫不是我表哥今日也出府了吧?” 福华哼笑一声,转过身往外间看去,“你赶快收拾收拾,如此大好光阴,你就整日赖床。” 凌薏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大好春光就应该在床上休养生息啊。” 等凌薏换好衣服准备出府时,已临近午时。 二人简单解决午饭后,就去了东安湖边。 每隔一段时间,湖边就会举办一些市集,这次的小摊小贩是卖一些手工制品,而在湖心亭中间,正在举行一场诗会。 温叙炀也在其中。 凌薏给谢璟慕买了一些小玩意,还买了一个长得极像哥哥的陶俑,预备送给凌舟胥。 凌薏刚一付完钱,前面就冒出了一个人。 有些时日没见秦阚学了,恍若变了一个人。 胡子拉碴,身形消瘦,隐约还闻到了酒味。 秦阚学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凌薏,他犹豫着不敢上前,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凌薏。 “薏儿,好巧,你也在这……” 凌薏蹙眉,打算直接越过秦阚学。 福华不耐:“秦二公子,别来死缠烂打这套,有失体面。” 秦阚学面带苦笑。 可就在这时,凌薏身边出现一道人影,她还未看得清脸,就见那人捏住秦阚学的手腕。 “秦公子,自重。” 凌薏抬眼,闻到那股林间带着墨香的味道。 是谢肇厌。 谢肇厌垂眸扫了她一眼,将秦阚学手臂抵着轻轻往后一推。 秦阚学便被推开后退几步。 秦阚学一愣:“谢大人,你怎么在这?” 谢肇厌声音极冷:“正好路过。” 第七十七章 谢肇厌出现在藤英苑 秦阚学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目光不舍地盯着凌薏。 谢肇厌看得直拧眉,挡住秦阚学的视线。 福华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突然瞪大眼朝凌薏眨了眨眼。 凌薏:? 福华立即往前走了两步,把秦阚学拉到一边。 “男未婚女未嫁,你这样盯着人家很不礼貌……” 说罢,福华还转过身朝谢肇厌和凌薏扬了扬眉。 谢肇厌盯着福华那张圆圆的小脸片刻,嗤笑道:“还算有眼里见儿。” 凌薏眉梢微动,她仰头,语气逼人:“你对福华有偏见?” 谢肇厌眉梢微挑,薄唇吐出四字,“何以见得?” 往日谢肇厌惯会装清正言明,如此明显表现喜恶,还真不常见。 谢肇厌没必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再说福华也根本没惹过谢肇厌。 凌薏盯着谢肇厌的脸片刻,蓦地,女子明亮的桃花眼微睁,“谢大人莫非与燕王殿下有旧怨?” 说话间,凌薏声音压的很低。 她目光一错不错盯着谢肇厌,结果眼前一黑,被谢肇厌的手掌盖住。 凌薏瞪眼,拉下谢肇厌的手,“谢大人,被我猜中了,恼羞成怒?” 谢肇厌倒不惊讶,他抿了抿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谢肇厌的话并未否认与燕王旧怨。 凌薏皱了皱眉头,她眼神方才没什么问题呀。 难道眼睛太好看了? 她抬起脸认真看着谢肇厌双眸。 他凤眸狭长,瞳孔偏黑,眼底深处如暗河深渊,望不到底。 若是对上一眼,就仿佛能看清人心底的一切想法一般。 偏偏凌薏是个不怕的,她对着谢肇厌眸子瞧了许久,目光随着他眼睫晃动。 谢肇厌先败下阵来,“大小姐,又怎么了?” 凌薏轻哼一声,意味不明说了句:“一个大男人,眼睫生的又黑又长。” 说罢,凌薏便自己往前走了。 她往前看,发现福华已经先一步去了湖心亭。 秦阚学也许是被福华骂跑了,不见踪影。 凌薏慢慢走着,缓下思绪。 谢肇厌才为官几年,竟然会与燕王生怨。 这几年燕王都未进京,一直戍守边关,谢肇厌哪来的机会能认识燕王…… 难道是进京赶考前? 谢肇厌不紧不慢跟在凌薏身后。 不可否认。 他对凌薏越来越纵容了。 …… 亭名虽叫湖心亭,但亭子范围并不小,在亭子四周还围了一圈,摆着不少案席,一些赏湖景风光的公子小姐们,则各自围圈说着话,另外有一些读书人在亭中对诗作词。 凌薏对诗词不感兴趣,福华当然也如此,找了个位置好的案席赏景,目光时不时瞥向亭中的某人。 当温叙炀将目光移过来时,福华又迅速移开脸。 一来以往的,凌薏都替福华累。 凌薏目光往四周看了看,没见到谢肇厌,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福华一脸抓住凌薏小辫子的表情,“说,你与谢大人怎么回事?” 凌薏:“才没有,只是见过几次面,他救过我而已。” 说完,凌薏小口抿了抿茶水。 福华才不信,“那你刚才还东张西望地找人呢。” 凌薏:“我只是给她女儿买了点小玩意儿,让他正好带回去。” 福华叹了声气,目光幽幽看着凌薏,“他女儿乖吗?” 想起谢璟慕,凌薏弯了弯眉眼。 “小姑娘很可爱。” 福华语出惊人,“那做她后娘呢。” 话音刚落,凌薏喝茶猛地一呛,她面色通红,“你说什么呢。” 福华瞪大眼,一张精致圆脸凑近凌薏,说得非常小声,“谢肇厌神姿高彻,容貌俊朗,身高腿长,还有状元郎身份加身,要不是他性情冷,加还带着女儿,媒婆早都踏破谢家门槛了。” 凌薏摩挲着茶杯杯壁,随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福华一愣,“这你别管了。” 见凌薏果然不再问,福华自己又忍不住说道:“那龙虎榜外常年有分享状元文章的,我那日去打听温叙炀,结果意外听到有人在谈论谢肇厌。” 凌薏单手撑着下巴不说话。 福华继续咬耳朵,小声道:“凌薏,我说的怎么样?” 凌薏抿了抿唇。 “我还不知道,但我娘在催我订婚。” 福华猛地一拍桌子,察觉自己反应太大,又低下声。 “那不就得了,谢肇厌对你有意思,你也不排斥,他女儿还乖巧,你若不想生孩子,将那小姑娘养大即可,生孩子得多痛啊。” 凌薏张了张唇,想到温月铁了心地要赶在她十八岁前把她嫁出去,脑袋就开始发疼。 要是假订婚。 谢肇厌看起来还是个不错人选。 温叙炀那边很快结束了,走近一看,就见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谁的坏话。 凌薏紧皱着眉头沉思不言。 福华一脸激动,满眼心眼子乱出馊主意的模样。 温叙炀嘴角微抽,“你们聊什么呢。” 福华最先反应过来,她坐姿一下端正淑女,“温表哥结束了?现在时候正好,咱们去吃饭吧。” 温叙炀看向凌薏。 凌薏看向福华,福华朝她扬眉。 凌薏点头,“娘亲只说天黑前回去便行,咱们走吧。” 三人选了东安湖附近的一酒楼。 可没想到一进去,便先遇到了秦道郅与秦阚学与几名官老爷。 温叙炀如今是翰林院修撰,负责记录明安帝每日实录与讲学,偶尔会与秦道郅等人在宫中碰面。 这一碰见,不免寒暄。 秦阚学神色微动,忍不住就要朝凌薏看来。 凌薏视若无睹。 秦道郅目光扫了眼弟弟,心里对凌薏多少也生出些不满。 既是退婚了,也不应再多纠缠。 凌薏察觉到前方视线,黑亮澄澈的眼眸对上了秦道郅不虞的目光。 秦道郅面无表情转过脸。 凌薏心中冷哼。 没一会,秦道郅等人就离开了。 温叙炀带福华与凌薏用完饭后,先送了表妹回府,再送福华回燕王府。 凌薏回到院子里,刚一进去,便察觉到不对劲。 她抽出门边花架后的匕首,刚一动作,里面的人就出现了。 谢肇厌走出来,倚在博古架边,长身鹤立瞥了眼凌薏。 “可算回来了。” 第七十八章 凌薏找到尸体 凌薏虚惊一场,忍不住瞪了谢肇厌一眼,心里对谢肇厌的武功有了更深认识。 谢肇厌哪里像个状元出身的? 史上哪个状元像谢肇厌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你怎么在这?” 谢肇厌眼神幽幽,“你以为我每天很闲?” 凌薏嘴唇微动,“那倒也不是,我们不是在东安湖边才见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自顾自倒了杯茶水,毫不见外,慢条斯理饮完后,才开口道: “那件事有眉目了。” 凌薏双眼微睁,此时模样娇憨,菱唇微张,“当真?” 谢肇厌不紧不慢开口:“秦道郅下午时见了几名道士和尚,顺着那几人找到了城边一处小庙。” 那小庙出去不远处有座院子,能通到秦府地底。 这么说,她的尸体有很大可能就藏在了秦府底下。 凌薏火从心头起。 杀了她还不够,还要放着她的尸体,让她死都不安生! 现在秦家人如果在面前,凌薏都恨不得直接上手捅几刀! 凌薏来不及多说,绷着一张小脸,上前拉着谢肇厌手臂,就要往外走。 他眉梢微扬,“凌姑娘,确认就这样出去?” 凌薏这才反应过来,她眼巴巴看着谢肇厌,“快呀,你用轻功!!!” 谢肇厌倒是头一次见凌薏失了淡定的模样。 他指了指面颊,意思很明显。 凌薏冷着脸,瞪他:“你做梦!”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见凌薏真不说话了,她侧过脸,面颊鼓起,提脚就要出去。 谢肇厌啧声,攥住手腕把人拉回来,他力道大,直接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谢肇厌沉声:“那我得讨点利息。” 凌薏蹙眉,“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她发间。 下一瞬,凌薏一拳就朝谢肇厌的脸打去。 凌薏紧抿着唇,耳朵尖却可疑地发红,“谢肇厌,你无耻!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 谢肇厌无可奈何,嘴角弧度微微勾起。 “是是是,我是凌四姑娘的人。” 若凌薏此时看向男子眼底,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宠溺与欣赏。 凌薏抱着双臂,不想再多说,轻哼一声:“你赶紧带我过去!” 以免自己太过心急,她还补了一句。 “不然今晚长公主要是又给我托梦,我就让她来找你,吓死你!” 谢肇厌轻嗤一声,单手揽着她,从盥室后的窗户跃了出去。 府里护卫只见一道黑影迅速飞过,下一瞬却什么都没有了,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谢肇厌的马车就停在凌府附近。 他抱着凌薏上车,冷舫立即驾车离开。 马车里,凌薏把自己缩在一边,与谢肇厌隔了点距离。 谢肇厌眼眸微眯,“至于吗?” 凌薏冷笑,“你这算偷袭,要是我半夜爬你床上掐你,我看你生不生气?”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他蹙了蹙眉,“真生气了啊?” 凌薏哼声,转过脸看向外面风景。 谢肇厌抿了抿唇开口:“那你半夜来吧,来我床上掐我,掐十次都行,解气了吧?” 谢肇厌不说还好,一开口凌薏就忍不住想瞪他。 这气鼓鼓的模样,像极了谢璟慕从前养过的一只猫。 那猫儿被父女俩喂的膘肥体壮,结果有天与外面的野猫瞧对了眼,就离家再也没回来。 想到这,谢肇厌眼中眸色淡下来,他向来是敢想敢做,长臂一伸就把凌薏给拉了过来。 凌薏惊呼一声,下一瞬她就被摁在腿上。 腰间一只手臂又重又硬圈住她。 凌薏侧身,就掐住了谢肇厌脖子。 她话语从嗓子眼里逼出来,“谢肇厌,你放肆!” 谢肇厌眯了眯眼,“我放肆了又如何?” 凌薏手里力道加重,脸上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枚簪子,顺势抵在谢肇厌脖间。 整个过程里,谢肇厌一动不动。 “那我就现在刺死你,抢走小璟慕。” 谢肇厌定定瞧着她,半晌后,意味不明说了句,“凌四小姐真厉害。” 嘲讽! 极具嘲讽! 谢肇厌揽着她腰的力道没收。 下一瞬,一句话让凌薏愣在原地。 “璟慕不是我亲生的。” 凌薏红唇微张,谢肇厌移开眼没看。 “四年前我还任着刑部主事,第二天一早仆人在门口发现了一名女婴。” “那孩子应该还出生没多久,浑身红彤彤的,像只小猴子,进气少出气多,后来就养了。” 当时管家把谢璟慕抱过来时,谢肇厌原本不想养,结果手刚一伸过去,小家伙就握着他的手指头不放。 鬼使神差的,谢肇厌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好心过。 最后就留下了谢璟慕。 小丫头幼时身体并不好,大夫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神智比平常小孩子缓慢,不过这两年,谢肇厌没发现他女儿哪儿不同。 能打人,能骂人,会顶嘴,还心地善良,把番薯养成一只胖狗。 小丫头比同龄小孩子可爱多了。 凌薏同样回了谢肇厌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运气还挺好。” 谢肇厌淡淡笑了下,目光略过凌薏发间,下车前,还把凌薏的发髻重新理了理。 谢肇厌抿了抿唇。 “不必看我,没有别的女子,给谢璟慕扎头发学会的。” 凌薏眉梢微扬,咧了咧嘴,“谢大人这么着急解释呢。” 谢肇厌脸黑了。 “凌薏!” 凌薏揉了揉耳朵,她先跳下了车。 这小庙就在京城里,距离城门边并不远。 此时天色渐黑,只见有三名僧人出了小庙,往西北方而去,最后进了一处院落。 那院落里有几名守着的护卫,院子中间有一口废井, 那三名僧人很快下了井。 谢肇厌带着凌薏翻进小院,躲在拐角处的墙后。 冷舫翻过墙,用暗器把那几人全部打晕了。 谢肇厌与凌薏随后一起下了井。 井下是一道长长的木质阶梯,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动静。 底下又看不见,凌薏走的极慢,谢肇厌始终与她保持着两三个阶梯的距离。 谢肇厌轻叹了声气,抬手揽过凌薏的腰,脚尖抵着阶梯,没几下就到了底。 凌薏全程紧抓着谢肇厌衣领,她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小声开口:“谢肇厌,你文考状元,武艺还这么高。” 黑暗里,凌薏的气息轻轻喷洒在谢肇厌耳边。 让人心里痒痒的。 他抿了抿唇,“你先别说话。” 那三名僧人已经走了段距离,前方听不到脚步声。 第七十九章 凌薏答应订婚 走下楼梯后,下面通道还很长,偶尔直行,偶尔转弯。 隔了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油灯。 漫漫黑暗,静得凌薏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她咬了咬唇,有点不好意思,“你累不累?要不我下来走吧?” 谢肇厌:“才一刻钟都不到,你抱紧了。” 谢肇厌的脚步声很轻,他始终与前面那三人隔着段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有念经声传来,那三人停了,像是开了一扇门,里面隐约有光亮出来。 谢肇厌抱着凌薏隐在黑暗里,里面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 通道里只剩了二人。 谢肇厌低头瞥了眼凌薏,凌薏两条手臂牢牢圈住了他脖颈。 距离渐近。 凌薏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熟悉的不适感从心口传来。 里面念经声越来越大,还有女婴的哭声。 谢肇厌面色微变,抱着凌薏的手臂发紧。 他低下头,明显感受到凌薏僵直的身躯,和越来越重的喘气声。 “凌薏?” 凌薏从心口开始痉挛,她松开手臂,右手摁着心口位置,对谢肇厌道,艰难道:“走,快走!回去!” 谢肇厌面色一沉,听到凌薏疼痛发出的嘤咛声。 二人快速转身往回走。 而里面为首的僧人却立刻停了。 他神色大变,转向看着石室另一入口的秦道郅,惊声开口: “秦公子,长公主回来了。” 秦道郅立即将女婴给了一旁的小厮。 “现在呢?!” 那僧人闭了闭眼,却再没感受到那股力量。 秦道郅目光猛地一下转向角落里的小门。 他猛地一下踢开,幽黑通道里什么都没有…… “舟舟,是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空寂。 秦道郅目光深沉,他朝通道外而去,步伐越来越快,直到快速跑了起来,嘴里一直呢喃着萧舟薏的名字。 …… 谢肇厌抱着凌薏出了废井,看着凌薏难受的小脸,他心就像被什么扼住了一般,语气紧绷:“我带你去找大夫。” 凌薏心口剧痛并未缓解,她紧攥着谢肇厌领口,大口喘着气,面色发白,额前碎发被汗浸湿。 冷舫见状一惊,“公子!” 谢肇厌寒着脸:“去把景元叫到谢府。” 只见一名黑衣暗卫往回春堂而去。 凌薏最后是被痛晕过去的。 马车里,谢肇厌紧紧抱着凌薏,女子四肢发凉,毫无意识地流出泪水,渗入谢肇厌脖颈里。 谢肇厌立即喂了她一粒药丸。 “没事,很快就到了。” 谢肇厌直接把人抱回了主院里。 院里下人一惊。 景元还正吃着饭,就被揪了过来,他把着凌薏的脉,面露异色,“难道还是上次的问题?” 谢肇厌:“上次?” 景元当即后退一步:“她难道没告诉你?” 谢肇厌没闲工夫与景元掰扯,“她现在到底什么问题?” 景元沉着脸,还是上次对凌薏的说辞。 光看脉象,没有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心口痉挛的原因所在。 景元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去了何处?她突然就这样了?” 谢肇厌俊脸微沉,深邃侧颜泛着冷意。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景元摸了摸鼻子,“那个……我看脉象没什么问题了,我去开个凝神聚气的方子,她睡一觉起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景元与冷舫出了屋子。 谢肇厌坐在床边,看着凌薏蹙着眉心的小脸。 他抚平凌薏眉心,呢喃道:“别说又是萧舟薏影响到了你。” 一次两次还好。 如今基本能确定,那门后就是萧舟薏的尸体。 秦道郅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招魂么? 谢肇厌嘴角浮现起一抹冷笑。 谢肇厌第一次见萧舟薏是琼林宴上,他考得状元,萧舟薏只是露了一次面就走了。 后面一次,是萧舟薏怀孕从城外归来,路途大雨,长公主仪仗一行人在庙中躲雨,结果半途竟然又冒出了不少刺客。 谢肇厌无意暴露自己身份,被萧舟薏护卫推了过去,替萧舟薏挡了一剑。 后来没过几个月,萧舟薏便没了。 谢肇厌垂眼,拨了拨凌薏脸上的碎发,又解开凌薏外袍,取了她头上的珠钗,给她盖好被子,又拿热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收拾完一切,凌薏还不见醒来。 谢肇厌没有有床不睡,委屈自己睡榻的习惯。 他在盥室里简单沐浴完,自然而然躺上床,与凌薏一人一床被子躺着。 凌薏是半夜醒来的,身边躺了一人,让她迅速清醒过来。 她直接一下坐起身,借着窗外月光认清身边的人。 她心口位置已经好多了。 没想到秦道郅那狗东西竟然真拿她尸体搞事情。 凌薏一想,就恨得不行! 她下意识右手握拳一锤,身边就传来一道闷哼声。 谢肇厌睁开眼,单手搭在额前,忍住想把凌薏踢下床的冲动。 “凌薏!” 凌薏凑到谢肇厌面前,“看来马车上说的还挺准,半夜就来掐你了。” 谢肇厌:“……” 凌薏把自己头发拨到面前,故意吓唬谢肇厌,拖长着声音: “谢大人,你猜猜我是谁呀?” 凌薏双手摸到谢肇厌脖间,然后缓缓收着力道掐紧。 女子墨发一缕一缕滑进谢肇厌面上衣里…… 谢肇厌眼眸渐深,捏住凌薏手腕,隔着两床被子,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身下。 谢肇厌语气沉沉:“很好玩?” 凌薏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轻咳一声:“今日多谢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心悸到底什么毛病?” 凌薏心里还不敢确定,但肯定与秦道郅弄她的尸体有关。 谢肇厌语气嘲讽,“别跟我说又是萧舟薏托梦。” 凌薏嫌距离太近,想把谢肇厌推开,可男子纹丝不动。 “你压着我难受。” 谢肇厌在她脑袋边撑起手。 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抿紧了唇,“明日是凌雅仙婚礼,我今晚得回府。” 谢肇厌都被气笑了,“现在?” 凌薏眨了眨眼睛,“是。” 谢肇厌懒得搭理她,掀被下床倒了茶水,随口道:“城里宵禁。” 凌薏坐起身,“那我自己走回去吧。” 谢肇厌并不拦她,好心情道:“不送。” 第八十章 侧颊吻 凌薏瞪他,又软了语气:“谢肇厌,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大好人。” 谢肇厌嘴角微勾着,“凌薏,我替你找到了萧舟薏,现在该我要账了。” 凌薏瞬间明白。 她抿了抿唇,思考着措辞。 谢肇厌上前,“凌小姐不会想反悔吧?” 凌薏从床上站起身,“我脸上难道写着过河拆桥四个字?” 谢肇厌眉梢微扬:“所以呢?” 凌薏:“等婚礼过后吧。” 婚礼上,邹莹还得搞事。 她要是与谢肇厌订婚,至少得等脱离凌府之后。 谢肇厌眸色深深,“记住你的话。” 凌薏:“知道啦知道啦!” …… 另一边,秦道郅从那通道出来,就见小院里的几个护卫还守在原地。 秦道郅双眸四处寻觅着,“刚才可有什么异样?” 那几名护卫不敢撒谎,只能老实道:“方才好像是睡着眯了会,不过我们很快就醒过来了……” 那几名护卫面露心虚。 秦道郅在院中检查片刻,所有痕迹已经被冷舫提前清理干净了。 秦道郅抿紧了唇。 是人……还是鬼。 “院子和庙里都暗中加派人手,一只苍蝇都别放过。” “是!” 夜色下,秦道郅面色沉沉,握紧的拳头发白。 四年来,这是秦道郅第一次感受到萧舟薏的存在,他心口跳动的很快,难掩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喷发而出。 舟舟,如果真的是你,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你。 “公子,明日还要去陈王府婚礼。” 秦道郅嗯声,从通道又回了秦府。 …… 另一边,谢肇厌又使轻功抱着凌薏回凌府。 谢肇厌冷笑,“一日跑几趟,凌姑娘打算如何付账?” 凌薏状似皱眉,心安理得圈着谢肇厌脖颈,“谢大人,你我之间,不分这些。” 谢肇厌垂眸睨她一眼,“现在不分,什么时候分?” 凌薏轻哼:“别忘了,你还想不想让我在娘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至少温夫人是不愿意凌薏嫁人去做后娘的。 谢肇厌索性闭嘴。 可刚一进凌府,府里十分嘈杂,不像是提前准备婚礼的架势。 谢肇厌抱着凌薏躲在暗处。 “听说老夫人院里又闹鬼了……” “连老爷和夫人都过去了,莫非是邹姨娘流掉了孩子回来复仇了?” “大晚上的,可别吓人。” 凌薏拉了拉谢肇厌袖子,男人瞥她一眼,带她回了藤英苑。 院子里的人已经十分熟悉了,秋竹被提前打了招呼,在凌薏床上装睡。 见小姐回来,可算松了口气。 屋里,谢肇厌存在感极强,温馨柔和的闺房布置十分不搭。 凌薏抿了抿唇,“谢大人,慢走不送。” 谢肇厌眉梢微扬,“过河拆桥?” 凌薏抿了抿唇,还未开口,谢肇厌就说道:“停,你现在脸上就写了过河拆桥四个字。” 凌薏蹙眉,一双桃花眼黑亮透澈,“不是,我是说我要睡觉了。” 睡觉前,得沐浴。 谢肇厌靠在一边,眼皮轻掀扫了眼凌薏,眼神毫无波澜。 啧,磨人。 谢肇厌抬脚就要离开,凌薏突然想起一件事,攥住了男子衣摆。 谢肇厌扬眉,“又想我留下了?” “做梦!” 凌薏塞了几样东西到谢肇厌手里,是今日想买来想送给谢璟慕的。 谢肇厌:“全是给她的?” 凌薏:“不然呢?你也想玩?” 谢肇厌抬手给了凌薏一个板栗敲头。 放肆,简直放肆! 凌薏恶狠狠盯着他,伸手就想抓着谢肇厌领口,但没想到男人十分配合,甚至低下了头。 两张面庞猝不及防贴近。 凌薏顿时瞪大了眼。 她还未来得及后退,谢肇厌就先直起身,唇角却擦过了凌薏侧颊。 二人皆是一愣。 凌薏僵在原地,耳垂莫名其妙开始发热发红,她目光平视着谢肇厌胸前。 谢肇厌眼眸微眯,目光直直盯着凌薏的脸,不错过她一点情绪变化。 凌薏仰起头,她眼睫微颤,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却在对上谢肇厌目光的瞬间,立即转过了身,抬手搓脸。 谢肇厌握着玩具的手收紧,他嗓音还算淡定,“别搓了,都快破了。” “我先走了。” 凌薏没出声。 屋里很快恢复安静。 凌薏将自己摔进了被窝里,仿佛身下软被就是谢肇厌一般,她伸手握拳打了好几下。 秋竹敲了敲门,“小姐,现在沐浴吗?!” 凌薏坐起身,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沐浴!” 明明前世都已经成过亲了! 她反应还这么大! 有必要脸红吗! 都怪谢肇厌莫名其妙开始撩人! 泡在浴桶里,凌薏浑身放松下来,热气蒸腾着女子柔白的肌肤,心口痉挛留下的不适感逐渐消散。 她思绪开始飘远。 秦道郅留着她的尸体,不下葬,还找了僧人念经。 什么意思? 是想让她复活? 还是想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让她死也不超生? 凌薏更偏向后者,不然她为何还会突然心口发作。 理清思路后,凌薏沉下了脸。 相识数哉,秦道郅一次次刷新她的下限。 终究还是她识人不清,没有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凌薏幽幽叹了口气,她靠在木桶边缘,热气晕湿了她的睫毛。 她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谢肇厌。 凌薏索性不泡了,取过一旁的巾子裹住身体,出了盥室。 屋里,秋竹已经薰了安神香。 凌薏擦干身子,换了身宽大月牙白的长袍。 小满敲门:“小姐,夫人开始怀疑老夫人了。” 凌薏:“进来说。” “老夫人夜里被吓晕了后,夫人就过去了,结果听到老夫人呢喃说火灾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害凌舟胥的……” 当时屋里,只有几个老夫人的心腹婆子,李婆子也在其中,根本一眼也不敢看温氏,吓得直打哆嗦。 温氏仿若什么也没听见,面容淡淡,理好老夫人被角,只说是老夫人夜里说的糊涂话,当不得真。 “后来,夫人就带着刘婆子离开了。” “邹莹那呢?” “夫人的人还在盯着,咱们在暗处,小姐放心。” 凌薏嗯声,凌家人先对他们母子三人不义,也别怪她下狠手了。 凌薏在谢府睡了会,此刻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 她起身拿了纸笔。 将凌知娴,明安帝,许昭月和赵太后,凌家人的名字都写在了纸上。 屋里光线明亮,凌薏的脸却一点点沉下。 父皇从前很少去别的妃子那,宫里出生的孩子是只有她与明安帝没错。 可若是,也有别的女人诞下了皇嗣呢。 凌薏捏着毛笔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墨液晕湿到纸张上,模糊了明安帝的名字。 凌薏重重放下毛笔,用湿帕子擦着手里的墨。 盯着镜中女子,她抿紧了唇。 还有她的尸体,清隐庙的符。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凌薏面前。 她心里乱成一团,推开窗户,月亮又大又圆,清楚照出了不远处的一颗海棠花树。 凌薏哼笑,她院子里的海棠花也不必谢肇厌府上的差。 第八十一章 凌雅仙婚礼,要搞事 凌薏大约只睡了一两个小时,才寅时初,她就被府里清晨动静吵醒。 凌薏翻了个身,继续睡,等到天亮后,才从床上爬起来。 陈王府的人要临近午时才回来迎亲。 凌薏起床后,慢悠悠吃了个早饭。 又叫来小满,“那弓箭做得如何了?” 凌薏是想要送给谢璟慕的。 小满:“上次莫管事来找夫人,我顺便问了句,说是要等到下月初五完工。” 那就还有几日的时间。 凌薏选了一身烟罗紫的长裙,秋竹替她梳妆,眉若远山,眸清可爱,屋子里的几个小丫头们不禁都屏住呼吸。 “小姐这气度恐怕连公主郡主们都能比下去了。” 凌薏笑道:“你这丫头,见过公主了?” 小满吐了吐舌头,“总之,小姐就是最美的。” 秋竹重重点头,“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谷雨与冬至一脸赞同,今日小姐就要艳压群芳,尤其是秦阚学,让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陈王世子在京中的兄弟不多,选了几名年轻公子一同来迎亲,秦阚学就是其中之一。 凌薏收拾好后,又去看了眼凌舟胥。 哥哥一直被温氏的人看护着,凌老夫人无法近身。 凌薏过去时,景元正在替他针灸,凌舟胥神色沉静,面若其华,先前火灾里被砸伤的伤口开始淡化,露出一张俊逸无比的面庞。 景元忙完,又给凌薏把了次脉。 他低声道:“你昨夜可把谢大人吓到了。” 凌薏眼眸微睁:“当真?” 景元:“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紧张一个人。” 凌薏面露异样,“景大夫,话本子少看些。” 景元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凌薏没再跟他插科打诨,没一会,温氏带着刘婆子就来了。 今日前院的事,多是管家负责,现在宾客还没到,温氏没必要去前院事事亲为。 温氏今日一身华服,不过娘亲昨夜似乎没睡好,眼眶发红。 温氏看着女儿,“薏儿,你怎么在这?” 凌薏笑道,“我来看看哥哥。” 温氏动了动唇,看着女儿没忍住又红了眼。 她这些年迟钝到如此地步,女儿被秦阚学欺负,儿子差点被那个老毒妇害死,舟胥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温月问景元:“舟胥现在情况如何了?” 景元温声道:“三公子现在已经开始陆续恢复,大约三月左右,变能彻底恢复正常。” 刘婆子拿出一个盒子,递到景元面前。 温月和笑道:“此事,景大夫就装作不知,三公子……一切如初。” 景元推辞一番,“夫人这可太客气了。” 凌薏直接取过盒子,塞进景元手里,“你快收着。” 景元朝凌薏扬了扬眉。 温月面上带笑,“景大夫,今日府上有喜宴,不如喝了喜酒再走。” 景元:“多谢夫人款待。” 凌薏带着景元出去。 房门立即被关上。 凌薏此时心情还不错,景元忍不住道:“凌四姑娘,难不成今日府里有戏班子?” 凌薏顿住脚步,“戏班子可没有,不过膳食尚可。” 景元啧啧两声,凌薏和谢肇厌,当真一个比一个心黑。 …… 临近午时,府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凌府这边来的多是凌晁与凌沉的同僚,还有陶家姻亲,以及凌沉夫人陈氏的娘家。 前院人来人往,摆了将近八十桌酒席。 凌晁与凌沉招待着官员同僚。 邹莹早早就换好衣服来前院了,她如今可是陈王世子侧妃的母亲,可不是一般的妾室。 不过邹莹站在那半天,也没一位夫人与她搭话。 陈氏可不想因此惹了笑话,宁愿自己去招待,也不想与邹莹站一处。 邹莹怒气冲天,面上不敢展现分毫,她心里又责怪起凌老夫人与温氏。 凌老夫人昨夜没睡好,方才才醒,这会还没来。 至于温氏……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邹莹心里恨得牙痒痒。 直到人来得差不多了,温氏才出席,她一出现,那些贵妇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凌家那点破事,这些京城贵妇们不会觉得温氏失礼,挑她错处,面上倒是十分为温氏抱不平,私下里怜悯温氏,庶女惹出这等糟心事儿,还得善后办婚礼。 尤其是孙千的姑母,乃是温氏的好友,孙姑母叹气道:“阿月就是太心善,瞧瞧府里的手笔,哪处不是阿月的银子。” 有人附和道:“凌夫人就是太心善了。” “站在凌夫人身边的就是凌四小姐?” 孙姑母点头:“不错。” “凌四小姐瞧着钟灵毓秀,怎地就传成了那种名声?” “那还不是怪秦家二郎,与别的女子牵牵扯扯,惹得凌四失态,不过啊,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秦二郎是个没福气的。” “凌四小姐可婚配了?” 孙姑母摇头,她那傻侄子没抓住机会,“未曾。” 几名夫人心中起了别的想法,开始盘算起来。 凌薏始终站在娘亲身边,没一会,邹莹也就灰溜溜地来到了温月身边站着。 很快,迎亲队伍也就来了。 今日是陈王世子大喜日子,他脸上挤出笑意,拜见过凌晁与温氏后,就往语风堂而去。 秦阚学目光匆匆瞥过一眼凌薏,可突然察觉到一道慑人冷冽的视线,他抬头看了一圈,在宾客中发现了目光不善的谢肇厌。 秦阚学皱眉,收回目光,随陈王世子很快离开。 而就在这时,邹莹悄然退下,凌薏瞥了眼小满。 小满借口出恭为由离席。 隔着人群,凌薏不经意与谢肇厌对上视线。 她眉眼微怔,谢肇厌何时来的? 第八十二章 邹莹搞事,凌薏想杀人 二人遥遥对望,凌薏先移开了视线。 这么多人看着,谢肇厌也不知道收敛点。 凌薏又转了下头,见他正与别的官员说话,突然余光又对上了她。 凌薏咬了咬唇,瞪了谢肇厌一眼。 温氏轻声:“薏儿,怎么了?” 凌薏回过神,面上笑着:“娘,没事。” 温月顺着凌薏的目光看过去,那处尽头是谢肇厌。 谢肇厌长身鹤立,样貌气质皆不俗,在宾客中十分显眼,也难怪薏儿会盯着他看,可谢肇厌到底是成过婚的,还带着一个女儿。 温氏摇了摇头。 凌薏没注意到娘亲的若有所思,她往邹莹方才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小满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她轻声道:“娘,邹姨娘不见了。” 温月拍了拍女儿的手,“娘知晓。” 凌薏嗯声,她摇了摇头,这就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邹莹做的孽全都回馈到她自己身上了。 没过一会,凌薏就在人群中见到了秦家人的身影。 来凌府的,只有秦枫。 秦枫朝凌薏抬了抬眉。 凌薏嘴角微弯,下意识比着唇形,让秦枫别客气,自己找个位置坐。 秦枫几乎很快点头,仿佛瞬间明了凌薏的意思。 凌薏眉心发蹙,而秦枫已经跑去和景元一起看鱼了。 难道秦枫还会唇语? 普通人识别尚且需要时间,秦枫一个传说中‘毫无用处’的秦家公子,竟然会唇语…… 陶书陵也来了,不过他独身一人,不见凌若然的身影。 前院宴席还在继续,凌晁与温氏需得在前院迎宾堂内接受两名新人的敬茶。 这次婚礼,凌晁对邹莹十分宽容,还允了新人向她敬茶。 只不过,在陈王世子与凌雅仙都敬完凌晁与温月后,竟然还不见邹莹到来。 喜婆婆左顾右盼,生怕误了吉时。 “邹姨娘怎么还没来?” 凌薏立在堂内,百无聊赖数着地上的花鸟地毯到底有多少只鸟。 突然,她察觉到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抬起头,只见陈王世子目光含笑看着她,眼底戏谑,带着调戏的意味。 凌薏眼眸发寒,毫不示弱地直勾勾回望。 只见没一会,那陈王世子便先败下阵来。 凌薏移开目光,瞥了眼立在角落里的三名粉衣丫鬟,其中二人手里各自端着托盘,茶杯里的茶都已饮尽,另一人手里也端着一个托盘,那里面是等会邹莹要喝的。 邹莹还不见身影。 堂内议论纷纷,凌老夫人沉着脸,“再等就误吉时了。” 温月眉眼淡淡,置身事外,优雅饮茶。 凌晁黑了脸。 凌沉与陈氏也面露不虞。 连凌雅仙心中都焦急了,面上的水粉隐隐感觉快掉落。 迎宾堂内,气息逼仄,凌薏往外面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快速闪过。 那是秦阚学。 在凌薏看过来之前,他快速闪身避开了凌薏的目光。 凌薏嘴角冷嘲。 就在这时,邹莹终于来了,她满面喜意,如遇春风。 “方才遇见了位夫人,说是寻不到客房,我便带她过去了,我急忙赶过来,应该还来得及吧。” 凌老夫人强忍着怒意,“先敬茶。” 邹莹的位置是在温月身边。 邹莹入座前,余光往温月那方瞥了眼,她眼中得意,一脸小人得志。 温月神色丝毫不变。 凌薏淡淡看着,亲眼看到邹莹饮下那杯茶水。 那是邹莹自己准备的,不过被她自己喝下肚里。 她垂下眼,应该还有一个时辰。 饮完茶,凌雅仙开始挤出眼泪哭,屋子里除了她与邹莹外,其他人皆是面无表情冷淡看着。 喜婆婆接过这么多次亲,头一次见娘家人这般冷漠的。 “姨娘,我舍不得您。” 邹莹拍着女儿肩膀,“仙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娘,您也是。” …… 在一阵敲锣打鼓声中,陈王世子带着凌雅仙上了花轿。 按照习俗,新娘子出府需要族中兄长背上花轿,不过凌雅仙亲兄长凌致言还在牢里,凌舟胥又是个不良于行还傻的,凌雅仙也就自己上花轿了。 接完亲,前院的宾客们留下来正式开始午膳。 凌家人也准备去用膳,凌晁与凌沉几人走在前方,而温月则是与女儿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只有邹莹走在最后,蓦地,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身体四肢竟隐隐开始发热起来。 邹莹面露糟糕,她迅速朝前望去,可看不清温月的脸色。 “姨娘,怎么了?” 邹莹咬紧牙。 “先回丽琴院!” …… 前方,温月余光瞥过邹莹离去的身影,她柔声道:“薏儿,你先过去吧,娘还要安排些事。” 凌薏点头,笑得乖巧:“好。” 凌薏朝前方的陈氏而去,途中,凌薏扫了眼混在人群中的谷雨。 谷雨悄然退下,跟上了温月。 凌薏此举,不过是给娘亲的计划再多一层保障。 温月往自己的院子走了不远,她身边只带了两名年轻丫鬟。 突然,前方一个面生婆子钻出来,“夫人,三公子不好了,昏迷了,您快去看看吧!” 温月面露焦急,立即往凌舟胥院中而去。 那婆子一同跟在身后。 温月专挑地偏僻小径,那婆子见温月健步如飞,丝毫没有异样,心下不禁怀疑,可已经晚了,只见温月身边的两名丫鬟停下脚步,就朝那婆子而来。 两个丫鬟是温氏商行里的女镖师乔装所扮,没一会,轻而易举就制服了那婆子。 那婆子嘴里塞着鞋底,呜呜咽咽说着话。 温月冷声:“关进柴房。” 跟在后方的谷雨松了口气,也开始兴奋起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另一头,那邹莹迅速往丽琴院而去,当时在配那媚药时,还好药铺老板还给了她解药。 等她吃了解药,再去对付温月! 她今日一定要让温月身败名裂! 可就在这时,埋伏在路上的刘婆子等候已久,见到邹莹一来,同样是女镖师打扮的丫鬟迅速将邹莹主仆二人扑倒,打晕邹莹就往假山里而去。 …… 前院,凌薏与凌晁等人正在用膳。 凌晁开口:“薏儿,你娘去何处了,这么久了,还未回来。” 凌薏眉眼淡淡,“不知,凌大人若想知道,大可派人去问问。” 到如今,凌薏仍旧不愿叫凌晁父亲。 凌晁顿时沉下脸,“你就是被你娘给惯坏了!” 凌薏若无其事听着,继续干饭,“这猪蹄还是红烧美味。” 凌老夫人都看不过去了,“薏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薏拿起帕子,动作悠闲擦了擦嘴角。 “我又如何了?” 凌沉也看着她,一脸不赞同。 突然,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带着两名小丫鬟朝凌家人而来,神色十分焦急。 “老夫人,老爷,墨竹苑里面有异响……”那婆子面容尴尬,引人遐想。 墨竹苑是一处废弃茶院,那里常年人迹罕至。 老夫人皱眉,面露嫌弃:“拖下去打板子,不长眼的东西,也不开口今天什么日子。” 那婆子声音不大不小,“老夫人,听声音像是夫人……” 凌老夫人大惊:“什么?” 凌晁直接起了身,瞠目结舌,“你再说一遍?” 四周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凌薏放下筷子,一脸冷色,虽然娘亲还好着,但还是让娘亲不小心卷入了丑闻中,凌薏绷着小脸,她就应该直接杀了邹莹。 周围席面的宾客们,都不禁竖起了耳朵,景元支着头看向凌薏,然后又对谢肇厌道:“凌四说今日有戏可看,现在上场了。” 谢肇厌面色淡然,一脸见怪不怪的神态。 第八十三章 邹莹偷情被抓,凌晁吐血 凌老夫人与凌晁匆匆离去。 前院只留了凌沉夫妻与凌薏,凌薏继续小口吃饭,今日府里厨子的手艺还不错。 凌沉扫了眼凌薏,面容复杂。 就在这时,温叙炀来了。 当朝状元郎出现,宾客们纷纷抬头望去,可温叙炀身边的妇人……那不是凌夫人还是谁? 方才那婆子是乱说的! 孙姑母也放下心来,她冷声与同桌的人说道:“阿月的人品,我是可以保证的。” 周遭纷纷议论开来。 凌薏望向不远处,眉眼弯弯,唤了声娘亲与表哥。 温月看着女儿满脸依恋的小脸,心中软成一片。 凌沉皱眉,祖母与二叔离开,没那么简单。 他面容复杂,又不禁想,凌薏许久没有这般叫过他哥哥了。 温叙炀今日修书繁忙,临时从皇城赶过来,这才晚了。 可温月方才坐下不久,有一婆子就匆匆而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众人只见温月面色大变。 温月起身,让人去唤了席间的孙姑母,孙姑母顿时明了,快步过来。 二人带着丫鬟婆子相携而去,孙姑母同桌的一名妇人立即捂着肚子,“哎呦,有点不舒服,我醉了,我去透透风。” “哎,你等等我呀,一起去。” 八卦害死人,几名妇人以醉酒为由,漫不经心跟在温月与孙姑母身后而去。 凌薏这才放下筷子,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凌沉:“大哥与大嫂要过去看看吗?” 凌沉:“不必,祖母与二叔能处理好。” 前院还需要凌家人主持。 凌薏自然点头,“我也醉了,我去湖边吹吹风。” 随着凌四小姐的离席,前院宾客如同沸水热腾起来。 今日凌府这婚席,值回礼金了! 凌薏不紧不慢往墨竹苑而去,随着她走近,前方传来一阵阵哭喊。 邹莹衣不蔽体,头发凌乱跪坐在地上,她抓着凌晁的衣摆求饶,而在邹莹附近,一上身赤裸男子被小厮摁在地上,身上还有许多指甲印。 “老爷,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定是有人害我!” “肯定是温月,温月嫉妒我的女儿能嫁给陈王世子,她故意设计陷害我出丑!” “老爷,莹儿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啊!” 凌晁气得捂住心口,他一巴掌挥过去,“你这个贱妇,给我住嘴!” 凌老夫人被丫鬟扶着坐在一边的木椅上,“把这个奸夫淫夫给我关进柴房!” 那男子当然不肯,满脸通红道:“各位贵人饶命啊,就是这个女人给了我银子让我来府里,说是有好事,我也不知道是这种事等着我啊,这女人给我下药了!” “我就一平头老百姓,我无辜啊!” 邹莹恨不得把那男子的嘴撕烂。 “畜生,你给我闭嘴!” 若非那男子还被摁着,不然早与邹莹打起来。 “明明就是你给我了二十两银子,要是知道为了二十两银子,就要丢了命,这活我肯定不会干啊!” “你住口!肯定是温月买通了你,让你来陷害我的!” 温月与孙姑母就立在院门口,这些话当然也被那几名八卦的妇人们听到了。 几人面色几经变化,皆是不由同情起了温氏。 凌府后院,真脏啊! 凌大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邹莹,真贱啊! 凌晁注意到身后动静,见到温月众人,他脸色惨白,温月身着华服,气质高洁淡雅。 即使这种情况下,也不见一点失态,连恼怒失望都没在她眼中见到。 近日来的桩桩件件事情,让凌晁没脸再见发妻,可不应该是这样,温月至少应该生气嘲讽骂他或者邹莹,可温月连这种情绪都没有了。 这种认知让凌晁不禁生出一丝惶恐。 凌晁忍不住唤她:“阿月。” 孙姑母拧紧眉,一脸嫌弃,“什么人啊。” 邹莹见到温月,立即就要朝她冲来,结果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满一脚踢开。 邹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十分狼狈。 “老爷,老夫人救救我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老夫人眼神示意婆子将邹莹捆起来。 凌晁十分失望:“我看在从前的份上,才留你在府中,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你还毫不认错,不知反省!” “拉下去关着,没我的允许,不准放出来!” 邹莹还死不认错,大哭大喊着不离开,“我可是世子侧妃的亲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邹莹瞪着温月:“温月,都怪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凌晁气得去踢了邹莹一脚。 温月这时才出声:“慢着,把人带过来。” 刘婆子:“是。” 温氏转而看向后面几位妇人,温和道:“府里还有事务要忙,各位请去前院歇息片刻。” “哎好好。” 孙姑母也一同离开了。 凌薏来到母亲身边,装作没看到温月的眼神,“天气真好,我来散散步,呵呵散散步。” 温月心里无奈,也就没再管女儿,她让人把邹莹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那被打晕的面生婆子,以及先前在迎宾堂里负责茶水的三个丫鬟都带了过来。 人证物证俱全,邹莹想抵赖都没办法。 凌老夫人气的又让人打了邹莹二十个巴掌,邹莹面肿如猪头。 她这回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温月,眼里全是恨意,“是你!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怪不得她这次布置人手能如此通畅,原来是温月在放水,温月早就盯上她了,故意让她入局! 邹莹怕了,她对着凌老夫人和凌晁不停磕头。 “老夫人,老爷,就饶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爷,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只想你像从前那般对我……” “老爷,我为了你落得这个地步,你救救我吧……” 这些话,凌晁不愿再听:“痴心妄想。” 他一眼没再看邹莹,让人直接拉下去。 邹莹宁死不从,见凌晁这么狠心,心知自己大难临头,大骂道:“凌晁,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你好狠的心啊!” “你以为没了我,你就能和温月和好如初吗,不可能!她心里早就没有你了!” 凌晁又一巴掌挥过去,邹莹被打飞撞到柱子上,满头的血。 “混账!” 温月面色始终平静,总归在这府里也待不了多久了。 凌晁心中悲痛万分,他就因为这么个贱人,毁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与家庭。 温月见事态差不多了,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而身后,凌晁见着她背影,噗的一声吐出鲜血,晕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 邹莹的孩子不是凌晁的 废院内传来惊呼声。 凌老夫人厉声喊道:“快去叫大夫!” 邹莹也没想到凌晁就这么被气晕了,凌晁如果出事了,她在府上才彻底没了依靠,邹莹这下才后知后觉真正害怕起来。 而前方,温月一眼没看昏迷的凌晁,目光转向女儿。 凌老夫人暗骂一声温月狠心,她看向一旁默默发呆的凌薏,忍不住吼了句:“还不快过来帮忙!” 少女眼眸微眯,揉了揉耳朵,“不好意思,耳朵不太好。” 话落,凌薏就施施然转身离开了,去追上了前方的温月。 凌老夫人看着冷漠至此的温氏母女俩,一股寒意冒上心头,想起这几日夜里做的梦,只觉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多年夫妻成了如今地步,短短几月时间,温月从天堂到地狱,现在重新走了出来,恍然如世,好在她的一双儿女还在。 凌薏上前揽住温月手腕,“娘亲。” 温月拍了拍女儿的手,“薏儿可会觉得娘亲心狠,不顾及你父亲旧情?” 凌薏眨了眨眼,摇头道:“当然不会,在我眼里,娘亲做什么都是有理的。” 温月被女儿逗笑出声,抿了抿唇,决定将心中想法托出,“薏儿,娘亲决定与你父亲和离,娘亲打算带你和舟胥一起离开,没了官家小姐的身份……你会不会怪娘亲?” 凌薏摇头摇的更快了,她亲密揽着母亲的手腕。 “当然不会,我与哥哥都是娘亲的孩子,娘去哪,我们就去哪。” 温月红了眼,“好好好。” 经由孙姑母等人的转述,前院宴席宾客们三三两两都猜出了后院的事,凌沉等人即使有意阻止也无法控制流言传出。 议论声渐大。 “这妾室真是大胆,在自己亲生女儿婚礼上搞事,世子侧妃的名声也是毁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以为凌雅仙那就是个好的?先前秦家二公子生辰宴,我在玉华楼吃酒,听小二说了画舫上发生的事,就是凌雅仙与秦家二公子不清不楚,凌四小姐才退婚的!” “你快细细道来。” …… 景元竖着耳朵听后面桌上的八卦,而一旁的谢肇厌眉目极为冷淡,全程置身事外,仿佛提不起一点兴趣。 景元暗道无趣,加入了后面的八卦。 总归是喜宴,凌府的人只能装作无事,继续宴席,而温月与凌薏出来时,母女俩脸上都不见异常,让人不禁感叹一句好涵养。 隔着人群,凌薏与谢肇厌对上视线。 谢肇厌眉梢微挑,含着淡笑。 凌薏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朝他点了点头。 景元在一旁:“啧啧啧。” 谢肇厌睨了他一眼。 此时,宴席差不多接近尾声,还愿留下用晚膳的宾客继续留在凌府。 陈氏与管家给众人安排了戏班子与牌桌。 凌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匆匆来叫凌沉与温氏,低声焦急道:“老爷病的重,老夫人叫夫人与二少爷先过去瞧瞧。” 温氏眼眸微眯,那老不死的不就昏迷了,还想作什么妖。 温叙炀出声:“姨母先去忙吧,我与表妹还在。” 温氏嗯声,见凌薏朝她点了点头才离开。 …… 陈大夫从陶府回了凌府后,整日神神叨叨,许是被凌若然打的狠了,见人就开始说疯话,大多数时候还算正常。 凌晁吐血昏迷后,凌老夫人第一时间就是让人去找陈大夫。 结果不去还好,一去就发现陈大夫在收拾东西,陈大夫手里还抓了几封信件准备毁尸灭迹。 据说当时老夫人的婆子立即就把那些东西抢了过来。 老夫人一看,捂着心口就开始哭,直骂这些不省心的,坏了凌家的名声风貌,还差点儿混淆凌家人的血脉。 “这个毒妇害的晁儿好惨,好在那个杂种流了,不然我到了地底实在愧对凌家的列祖列宗啊!” 温月走到门口,就听到凌老夫人的叫唤声。 院子里,陈大夫被人按在长条凳上打板子,十分吵闹。 她脚步微顿,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邹莹太过离谱,这事在温月心中都没泛起多少波澜。 凌沉紧皱着眉,没想到二叔院里脏事这般多。 凌老夫人见到温月与长孙,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温氏,晁儿现在只有你了,这些年来你为这个家操持了这么多,娘都看在眼里。” 温月眉眼微垂,“娘这是怎么了,是陈大夫惹娘生气了?” 凌老夫人还没察觉到温氏的冷淡,老泪纵横道:“温氏,那毒妇先前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晁儿的,她、她与……” 凌老夫人实在说不出口。 当初,她就应该把邹莹直接弄死,还免了后面的是是非非。 温月眉目微挑,“怎会这样?老爷之前晓得吗?” 凌老夫人摇头,“晁儿应是不知的。” 说完,凌老夫人才发现温氏的异常,就连这件事,温氏都表现得十分冷静。 凌老夫人来不及多想,管家去请的大夫很快就来了,诊治凌晁是气急攻心,血脉淤堵四肢,意思凌晁即使醒来,都很有可能会变成个瘫子。 闻言,凌沉眼眸微眯,“想办法,一定要把二叔治好。” 凌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我的晁儿可是当朝御史啊!” 温月目光落在房里深处,如今对凌晁,她已无半点情绪。 “温氏,你快去寻些神医,一定要将晁儿治好,不然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事情传出去,外人的唾沫还不得把凌府给淹了。 凌老夫人用脚想,都能猜到外面会怎么传。 当朝御史大夫在自己女儿成婚当天,撞见小妾与别人偷情,结果气成了个瘫子,事情要是传到陛下耳中,说不定还会革了凌晁的职。 屋里哭声不断,院子里陈大夫不停叫唤着。 凌老夫人顾着伤心难过,全然没发现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李婆子,竟然这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 大夫说凌晁苏醒大约要等到晚上。 到了下午,凌府丑事传遍京城。 众人纷纷感叹,凌家当真无私啊,隔一段时间就给京城茶楼提供笑料。 第八十五章 凌舟胥恢复正常 前院,温氏离开后,便是陈氏去招待宾客。 凌薏准备带着丫鬟去看凌舟胥,今日府里吵闹,哥哥肯定好奇发生了何事。 她正欲离开,目光就与不远处的谢肇厌撞上。 凌薏嘴唇微动,她先一步离席。 谢肇厌随之淡然起身。 景元立即开口:“你去哪?” 谢肇厌:“随意转转。” 那二人之间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开温叙炀的眼眸,他同样起身,跟在了凌薏身后离去。 于是凌薏与温叙炀走在前方,谢肇厌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凌薏一转身,就见谢肇厌眼神阴恻恻的。 她轻咳一声,还未开口,温叙炀便摇扇道:“哎?谢大人怎么也来了,谢大人这是要去哪?” 谢肇厌眉眼淡淡,“四处转转,不如凌四小姐带带路?” 凌薏笑得勉强,“那是自然,谢大人想逛哪里?” 谢肇厌回了同样一个笑,“凌四小姐带我去哪,谢某便去哪。” 温叙炀眼眸微眯,看了眼表妹,眼中意思很明显,她何时与谢肇厌这么熟了? 谢肇厌一看就是对表妹用心不良,虽说身份尊贵,官职不低,容貌不俗,但到底是个带着女儿的鳏夫,与表妹十分不相配! 温叙炀:“那我带谢大人去逛逛吧,表妹你先去忙你的。” 凌薏目光在温叙炀与谢肇厌身上转了转,然后弯了弯眉眼,对温叙炀道:“那就麻烦表哥了。” 说完,凌薏就带着丫鬟往前离开了。 原地,谢肇厌眼里冷了下来,不冷不淡扫了眼温叙炀。 “温大人十分闲。” 温叙炀:“姨母不在,表妹有事,我也就腆着脸尽地主之谊招待谢大人了。” 谢肇厌没应声。 二人身量相差不大,温叙炀人如其名,举手投足温润如玉,一身贵公子气质,倒不像是商人出身。 谢肇厌身形高大,眉眼冷峻,气质清正,周身冷冽外加一身黑衣,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温叙炀丝毫不惧,坦然开口:“听说谢大人今年二十四,家中女儿十分可爱,不知谢大人可否有婚配了?” 言下之意。 谢肇厌年龄大,还有女儿,就别去招惹他如花似玉的表妹了。 谢肇厌深邃眼瞳泛着凉意,嗓音淡淡:“谢某未曾婚配,劳温大人惦记了,听说燕王即日将进京,有意替郡主择婿,不知温大人可有听说?” 温叙炀周身一顿,看向谢肇厌目光发冷,回击道:“谢大人倒是清楚。” 谢肇厌轻笑,眉梢微挑,“不过偶有听闻,温大人自可去打听打听。” 一番你来我往,谁都没占到便宜。 就在这时,前方温氏来了。 温叙炀与谢肇厌并立而站,都是年轻好儿郎,看得眼睛舒适。 温叙炀:“姨母。” 谢肇厌温声开口:“温夫人。” 温叙炀:“……” 温氏看向谢肇厌,面上带笑,她还记得那日凌致言捣乱,谢肇厌替薏儿解围的事。 “谢大人,那日多亏有你在。” 谢肇厌面容深邃隽意,笑得温润,“顺手之为,温夫人不必记挂。” 温月笑容加深,又问温叙炀:“薏儿去哪了?” “去了舟胥那。” 温月点头:“叙炀,你陪谢大人去前院坐坐。” 温叙炀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谢大人,请。” 谢肇厌面色丝毫未变,“温夫人,那谢某先告辞了。” 看着二人背影,温月轻叹了声气。 …… 凌家的事很快就传到陈王府中。 新人已经拜了堂,凌雅仙被送到了新房里,陈王世子在前院招待客人。 很快,那些宾客看向陈王一家人的目光就变了,怜悯中又带着几分可笑。 不过就是进京来贺寿,结果被塞了个世子侧妃,那侧妃生母还是个闻名京城的祸害。 陈王一家人得到消息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陈王妃心中担忧:“我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陈王世子顾不得习俗,当即就闯进了新房里,气势汹汹,下人们都不敢拦。 凌雅仙自己揭了盖头,正在梳妆镜前,小心打理着自己的面具。 听到外面脚步声,凌雅仙立即覆上了盖头。 陈王世子一把扯下红布,伸手就给了凌雅仙一巴掌。 凌雅仙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望着怒不可遏的世子,颤声道:“世子爷,可是妾身哪里做错了?” 陈王世子捏起凌雅仙领口,面容恐怖几欲吓坏她。 “你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今天将我陈王府的脸面往地下踩!” 凌雅仙一惊,难道是娘的事情败露了…… 见凌雅仙呆愣的模样,看来是早知此事,陈王世子也就没收手,又一巴掌朝凌雅仙挥了过去。 “贱人!” “把她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 凌雅仙浑身一冷,哭着摇头:“世子爷,不要……” 喜婆婆连声劝阻,“世子爷,万万不可,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啊!” 陈王世子:“这娘们算计我成婚,嫁到陈王府了还不安分,我要不教训教训她,以后还不得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喜婆婆连忙跺脚:“世子爷,要是事情传出去了……” 暴怒之下,陈王世子听不得劝阻的话,强行让人把凌雅仙拖下去关起来。 不同于凌家,来陈王府参加婚宴的人基本都是朝中大官。 福华郡主也在其中,听说凌雅仙被关进柴房后,她目瞪口呆,又听同桌的宾客说了凌府的事,福华筷子上的排骨掉了…… 当真是一出大戏! 到了傍晚,凌家与陈王府的事传遍大街小巷,当然其中少不了一些人故意为之推波助澜。 就连宫中的明安帝都知晓了此事。 明安帝皱紧眉头,面露不快,冷声吩咐:“将事情压下来。” “是!” 到了夜里,凌府还安排了晚膳,夜晚宾客不如白日多。 凌薏没去前院,而是继续留在哥哥院中。 凌舟胥下午睡了一觉,等到醒来后,他自己在房中走了一会。 院中,凌薏躺在树下摇椅上吹风赏花。 凌舟胥面上带着淡笑,看着妹妹身影。 凌薏似有察觉,她转过身,就见哥哥俊颜带笑,语气温柔,“薏儿,你长大了。” 凌薏浑身一震,呆呆看着凌舟胥说不出话。 “哥哥……” 哥哥恢复正常了…… 凌薏没忍住冲上去,抱着凌舟胥的腰身哭出声,眼泪晕湿了凌舟胥胸膛衣料。 凌舟胥无奈笑着,拍着妹妹肩膀。 第八十六章 咱们扮成和尚吧 凌舟胥的清醒对凌薏与温氏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凌薏让谷雨暗中去通知娘亲与景元。 没一会,温月就先到了院子里。 温月眼眶红红的,她上下打量着凌舟胥,喃喃自语说了许多话,全程凌舟胥都温声回应着。 凌舟胥始终温声回应着:“娘,这些年辛苦您了。” 温月抱着凌舟胥便哭出了声。 温月吩咐切莫声张,儿子院中的下人全是温月的人。 此事不可透露一点风声。 凌舟胥不能久站,如今还是坐着的时间偏多。 凌舟胥目光定定看着母亲与妹妹,这些年神智虽如幼童,但清楚记得府上发生过的事,如今以成人的角度来看,深知二人这些年来受的苦。 凌舟胥忍下眼中情绪,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不知如何开口,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凌舟胥抿紧了发白的嘴唇。 凌薏有些担忧:“哥哥……” 凌舟胥眸光复又温润,隐下眼中戾气。 他温声道:“娘,薏儿,是我不好,是我回来晚了。” 温月摇头,“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 凌薏鼻尖一酸,红彤彤的眼眶又要落泪,她立即转过身,就见景元来了。 上午景元才来扎过针,没想到夜里就恢复了,这段时日的治疗比景元原本预想地还要更见效。 景元给凌舟胥把了下脉,连景元自己都没想到凌舟胥竟恢复地这么快,他点了点头道:“三公子如今肝郁已久,需得静心调养,万万不可操持过劳,待火毒清除,再养阴生津。” 这些诊脉话术,凌薏与温月都一知半解。 现下最重要的是,让凌舟胥静心养好身体。 凌薏围着凌舟胥不停转来转去,担心哥哥渴了,饿了,但凡凌舟胥表现有一点不舒服,凌薏随时都会把景元抓回来常驻的打算。 凌舟胥哭笑不得,“薏儿,你休息一会。” 凌薏摇头,她打心底里非常开心,这有她自己的,也有这具身体原本的、下意识的反应情绪。 温月看着兄妹俩,转过身抹了抹眼角,如今打扰到凌舟胥休息,温月抓着凌薏走了。 望着母亲和妹妹的背影,凌舟胥面上的笑意淡了,他脑中闪过许多这些年发生的事。 为今印象最清楚的,便是他的祖母,意欲纵火烧死他。 今日一早,母亲旁敲侧击问凌舟胥那日小佛堂的事,那时他只隐约记得一些细节,但并不完整。 而今,那些事全数倒映在脑中,凌舟胥嘴角泛着苦笑。 他的祖母,存了杀他的心。 …… 凌薏现下心里激动,但在外面,她没有表露出来,跟在母亲身边时,嘴角不停上扬,怎么都压不下。 温月心中也难掩激动,她没忍住给了女儿一个板栗敲头。 凌薏委屈,眉眼生动。 “娘!” 温月笑了下,满目慈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去看你哥哥。” 凌薏嗯声,又没忍住问了句:“娘亲,现在还要去看望凌大人?” 温月点了点头,“他到底还是你们兄妹俩的父亲。” “回去吧,娘先送你回去。” 凌薏摇头:“谷雨还在呢,娘你先去忙吧。” 与温氏分开后,凌薏脚步轻快回了藤英苑。 又是同之前一样的气氛。 凌薏刚一到门口,谷雨就预备冲进去,凌薏喝令:“停。” 谷雨一脸疑惑:“小姐?” 一道高大身影从屋内出来,谷雨顿时瞪大了眼。 凌薏没忍住瞪了眼谢肇厌,然后朝谷雨使了个眼神。 谷雨瞬间明了,张大嘴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自己退了两步,回到院子里。 谢肇厌靠在木架边,眼神慵懒随意,这悠然自如的态度,就跟在他自己房间一样。 凌薏仰头,没忍住开口道:“谢大人,好心提醒,擅闯女子闺房是失礼行为。” 上次凌薏没注意,这次竟然发觉谢肇厌身高都快与书架平齐。 她不想仰头。 凌薏后退了几步,争取做到视线与谢肇厌平齐,即使无法平齐,也只是目光微抬。 谢肇厌眼眸微眯,看出她意图,于是两步上前,把人拉到怀里,他自己微俯上身,但还是不够,凌薏还是得仰着头。 她小脸皱着,朝谢肇厌轻哼了一句。 神情骄纵,双眸灵动。 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但谢肇厌不懂凌薏的情绪由何而来,他嘴角微弯:“你脖子不舒服?” 凌薏现在心里高兴,目光落在自己的大床上,她现在只想上床翻两圈,想让谢肇厌赶快离开。 “你来做什么?” 谢肇厌盯着她:“今日没与你说话。” 凌薏目光转回来,落到谢肇厌脸上,她眼眸微睁,是她记忆出错了?不是说过一两句么…… 谢肇厌目光直白。 凌薏的脸渐渐热了。 谢肇厌瞥了眼她细白的脖子,很快反应过来,揽着凌薏细腰,把人直接提到了高脚桌边坐着。 这下,二人目光差不多能平视了。 高脚桌边挨着窗户,木窗只透着一点小缝隙,夜风吹拂,散去凌薏脸上的热意。 她双腿一晃一晃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谢肇厌面庞上,她小声道:“你要说什么,快些呀。” 她今日可累了。 谢肇厌盯着那不断张合的红唇,他抿紧唇移开目光,出声道:“秦道郅那有动静了。” 闻言,凌薏思绪微顿,她一时半会没控制到腿部幅度,就失策踢到了谢肇厌大腿。 嗯……硬邦邦的。 谢肇厌沉了脸,目光幽幽盯着她。 凌薏轻咳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谢肇厌看了她一眼,女子眼睫颤动,桃花眼水润润的,明知道凌薏小表情是假的,他还是下意识软了语气,“你要不要去床上坐着?” 话音一落,凌薏立即睁大眼瞪着他,“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 谢肇厌:“……” 凌薏又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呢。” 谢肇厌不打算跟她计较,于是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院子外多了许多护卫,全是秦道郅的死士,秦府府中只有秦道郅书房是秘地,除他以外,无人能进。” 所以想要不动声色夺回萧舟薏的尸体,需得从长计议。 若是混入那些护卫中,风险太大,谢肇厌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顾全着她,又是在地底,若前后都被秦道郅堵住了路,凌薏还不便逃脱,万一她被秦道郅再抓住了,那些和尚还对她做什么,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找别人去抢回尸体,凌薏又不愿事情败露…… 她垂下眼,脑中飞快转动。 蓦地,她一下抬起眼。 谢肇厌眼眸微眯,缓声道:“我去——” 凌薏同时开口:“咱们扮成和尚吧!” 谢肇厌简直被气笑了,“不行,我自己去。” 凌薏眉间微动,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你自己去?” 谢肇厌眼眸深深望着她。 凌薏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疑惑,“谢大人,你的武功是哪学来的?” 第八十七章 温月:和离书,签了吧 从之前谢肇厌抱着她去地底时,凌薏就觉得谢肇厌的武功非一般高手,水平至少在顶端,甚至与她曾经的暗卫头子莫涞不相上下,只不过莫涞后来被她派去寻失踪的顾将军。 明安帝对公主府的人赶尽杀绝。 她也不知莫涞现在还活着吗。 重生以来,她不敢去寻,不敢暴露一点与长公主旧人联系的踪迹。 谢肇厌眉梢微挑,尘封往事,于他而言已经许久了。 “以前母族家中的师傅所授。” 凌薏没想到谢肇厌当真开口了。 谢肇厌坦诚。 而此时的凌薏如立在漆黑洞口,里面深不见底,是谢肇厌的一切。 谢肇厌没再继续,眼神却是在问她:确定还要继续? 走入黑洞,深不见底,背后也不会再有退路。 谢肇厌眼神淡淡,他没再逼她,把凌薏抱下高脚桌,自己径直去倒了杯茶水。 身后凌薏看着他背影,没有开口。 谢肇厌转过身,“喝水吗?” 凌薏抿了抿唇,自然而然接过谢肇厌手里的那杯,一饮而尽。 谢肇厌轻笑出声,提醒她:“凌薏,一旦开始,就不能反悔了。” 凌薏垂脸:“我知晓。” 抓兔子,得循序渐进,不能逼太紧。 谢肇厌眉目舒朗,拨了拨她额角的碎发,“我替你把长公主的尸体带出来。” 凌薏顿时警醒,她眼眸微眯,下巴微抬,“条件呢?” 谢肇厌长指把玩着茶杯,缓声道:“陛下命我不日前去江南查案。” 凌薏反应极快,“你要我同你一起去?” 谢肇厌取过她手里的杯子,随意嗯声,“这笔交易,做吗?” 凌薏:“去多久?什么事?有没有危险?” 谢肇厌:“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江南频繁出现少女失踪,当地官员难以查询线索,陛下命我前去。” 危不危险的,谢肇厌又不会让凌薏去涉险。 凌薏蹙着眉头:“出发时间。” 谢肇厌眼中笑意加深,“半月后。” 半月时间…… 凌薏:“这半月内,我回复你。” “没问题。” 话都说完了,谢肇厌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凌薏看了男子好几眼,眼神里充斥着谴责。 谢肇厌心中一漾,忍不住把人搂进怀里,“别动,我抱回就走。” 凌薏立着原地,没动,“我数二十个数。” 谢肇厌上身微俯,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一股似林似墨的味道传至鼻尖。 “你哥哥痊愈了?” 凌薏没应声,好半会后,慢悠悠道:“谢大人,到时间了。” 谢肇厌抬起头,硬长的眼睫划过女子面颊。 凌薏隐隐觉得有些酥痒,她面上没有异常,澄澈的目光看向谢肇厌。 “也就晚上的事,哥哥恢复得很好。” “谢大人,慢走不送。” 说完,凌薏就从谢肇厌怀里退出去。 怀中不见温香软玉。 谢肇厌心里轻叹了声气,在凌薏迫不及待的目光中,离开了藤英苑。 院外,杨帆蹲在树上,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小丫鬟愤愤跺脚。 屋内传来了凌薏的声音,“备水。” 凌薏泡进热水中,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嫩白肌肤如暖玉,莹润净透。 躺回床上,凌薏抱着被子滚了好几圈。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前院。 凌晁已经醒了,不过半边身子瘫着,躺在床上犹如废人。 凌老夫人坐在床边哭出声,“我的儿,怎么命这么苦啊,颠沛流离数年,眼见着快好起来,你就这么被那个贱人给毁了!” 屋内还有凌沉,凌沉同样面色不定。 一旦凌晁毁了,凌家如今在仕途的,也就只有凌沉。 凌老夫人眼中闪过精光,“晁儿,娘让人去请太医,一定能治好你!” 凌晁快速转着眼珠子,说得很慢又结巴,“不、不……不可。” 凌老夫人大哭,“那可怎么办啊!” 门口传来了温月的声音,凌晁眼珠子动了动。 温月还是白日那身衣服,她立在门口,眉目优雅却冷淡,与屋内气氛格格不入。 凌老夫人站起身,“温氏,你快来看看晁儿,这些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温月嘴角冷冷勾着,她来至床边,目光居高临下看着凌晁。 温月清楚记得,她得知凌舟胥差点被烧死那次,她去书房找凌晁对峙,凌晁的冷漠与偏待,浇灭了温月心中最后一丝情谊。 凌晁变成现在这样,够吗? 温月也不清楚,这一切都是凌晁自己做的孽。 她声音极淡,“也许老天爷看不过去,还会再出手。” 凌老夫人却以为这话是说的邹莹。 可只有凌晁明白温月的意思。 “不、不是……” 凌晁眼中布满恐惧与拒绝,他想伸手拉温月的衣裳,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温月自然而然开口,“对了,陈大夫和邹莹一起关起来了吗?” 凌老夫人喝止她:“温月!” 凌沉看向二婶,一脸不赞同。 温月轻笑了下,“对了,老爷,你还不知道吧,邹莹之前的孩子……不是你的。” “是陈大夫的孩子。”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安静。 凌晁惨白着一张脸,口流出涎水,十分狼狈。 凌老夫人抬手一巴掌就要朝温月挥来。 温月嘴角微勾,一只手握住,轻松把人往后一推。 凌老夫人面色阴沉得吓人。 “温月!” 温月叫了声刘婆子。 刘婆子拿着纸笔而来。 温月声音极淡:“和离书,签了吧。” 第八十八章 要带凌薏与凌舟胥离开凌家 温月话音一落,屋内针落可闻。 凌晁眼珠子费力转到温月身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凌老夫人精明的眼神中布满恼怒,连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在宣泄对温月的不满。 “温氏,你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月脸上始终淡淡的,她将和离书放到桌上,“明日,我就要看到签好的和离书,我为凌家操持数年,好聚好散是最后的体面了。” 凌老夫人手指着温月,杵着拐杖冲上来就想跟温月算账。 刘婆子往前一站,挡住老夫人。 温月嗓音淡淡,“这些年凌家吃我的用我的,当初凌家复起还花了我不少银子,凌晁你若是干脆点,兴许我能减免些银子,不然……” 凌老夫人冷笑,怒气冲冲,“不然就要如何?温月,我告诉你,你既嫁进了凌家,死都是凌家的人!” “自古只有夫家休妻的道理,你竟然还妄想和离,当真是白日做梦!” 温月目光划过凌老夫人的脸,然后落到凌晁那。 凌晁仍旧不可置信,他难以相信发妻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他泪眼涟涟,似是在祈求。 温月抬目,“在你们纵容邹莹母子三人欺负薏儿与舟胥时,便应该想到后果。” “凌晁,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凌家摆平烂账。” 至少温月不愿。 凌老夫人气得不停杵着拐杖,颤声道:“晁儿都已经知道错了,你还不满足吗!现在凌府后院都是你说了算,你究竟还要闹什么!你怎么这么狠心!” 温月看过来,眼神极冷,“狠心?我自认为比不上你们,老夫人该不会以为有些事就尘封地底了吧?” 凌老夫人霎时面色惨白。 她瞪大眼,“你什么意思?” 温月轻笑,“这几晚老夫人做的梦,不就是报应来了吗?” 沉默许久的凌沉看过去。 凌老夫人面色一颤,她后退几步,不愿面对。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温月:“我再说最后一遍,如若明日我没看到签好的和离书,老夫人可要想想你的秘密还能保密多久?” 话落,温月就带着刘婆子几人转身离开了。 凌老夫人杵着拐杖失魂落魄坐在木椅上,她一脸惊颤,似是怕极了。 凌沉抿紧唇:“祖母,二婶到底说的什么?” 榻上的凌晁也等着老夫人的回答。 凌老夫人不停摇头。 凌沉皱紧了眉头,他拿起桌上的和离书,底下还放了几张纸。 上面清楚写明,温月和离除了要带回自己嫁妆外,还有曾经用到凌府的十多万两银子,纸上列了明细,以及带走凌薏兄妹。 凌沉捏的手指发白,他再次发问:“祖母,您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凌老夫人转过背,佝偻的身形不停颤抖着,“我……” 凌沉声音加重:“二婶都要和离了!三弟与薏儿都快离开凌家了,您还不说吗!?” 凌老夫人说不出话。 凌晁看着老母方向,他眼中意思很明显,“不、不、不和离……” 他凌晁是做了错事,但这些年是真的爱过温月,他不接受温月离开凌家,而且两个孩子都是凌家人,温月不能带走! 凌沉思索许久,缓声开口:“祖母,是不是……与三弟有关?” 凌老夫人身形明显一僵。 凌沉浑身发凉,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事。 他一脸震骇,惊疑不定开口:“祖母,您真的糊涂啊!三弟是您的亲孙子……怎么下得了手。” 凌老夫人对着长孙摇头,悲痛道:“沉儿,别说别说了。” 这几日里,凌老夫人饱受噩梦折磨,她每晚床边都能看到一道黑影,那是烧焦了的凌舟胥到她梦里向她索命。 凌舟胥摇着头,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亲祖母竟然能做出谋害亲孙子的事。 凌晁头脑昏涨,见凌沉的反应,渐渐也明白过来。 凌晁又气又怒,“娘……你、你……” 凌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沿着面颊滑落,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要谋害他的儿子。 凌老夫人被这事压了许久,她索性全盘脱口而出。 “我……我还不是为了凌家好,当时凌致言学问了得,但身份是外室子,要是舟胥……” 要是凌舟胥没了,那温氏只能将凌致言认作嫡子,凌致言才能名正言顺继承二房。 她还不是为了二房好,才狠下心,特意选了温氏小产昏睡,凌薏不在府里的日子。 “要是舟胥当年没傻,我还犯得着去谋害亲孙子,我老太婆活到如今岁数,只想着凌家能安安稳稳走下去,谁不希望家族昌盛啊。” 凌晁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温月。 这些年虽然是个傻子,但那是他与温月的第一个孩子。 怪不得温月要铁了心地和离。 凌晁浑浊眼泪流了满面,口中涎水顺着一起滑下。 凌老夫人筹谋许久,可到头来凌致言竟然不是凌家的种! 这就是报应! 凌老夫人还在哭,“舟胥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温月死咬着不认凌致言,我又怎么会兵行险着!” 凌沉摇了摇头,眼中是对凌老夫人的失望。 “祖母,若是有朝一日,三弟清醒了……” 凌家人都清楚,当年凌舟胥不过几岁,便被当朝太傅夸赞天生神童,可后来岭南一遭,凌舟胥被毁了。 凌老夫人捂着脸,“都是我做的孽啊!” 凌沉目光再次落到和离书上,这事要尽早决断,凌家如今风雨飘摇,满城丑闻,万万不可再传出凌老夫人谋害嫡孙的丑事。 届时,就是把凌家的把柄亲自递到赵家手里。 可一旦同意了,那薏儿与舟胥就会从族谱上消失,凌沉心中发酸。 屋内沉默许久。 孰轻孰重,三人都很清楚。 凌家已经受过一次重击,无力再承受第二次了。 于是,凌沉这次越了身份,对凌晁说道:“二叔,这和离书签了吧。” 凌晁身形一僵,空洞的目光移到凌沉递过来的纸上。 凌晁不愿签。 就在半年多前,他与温氏还是京城人人称叹的少年夫妻。 到如今,这份夫妻情谊彻底断了。 就连两个孩子都要离开凌家。 凌晁悔不当初。 凌老夫人开口,悲痛开口:“可怎么能拿得出十六万两银子!” 凌沉嘴角冷冷勾起,“祖母,您有办法的,不是吗?” 凌老夫人闻声一顿,那背影又佝偻了几分。 “但薏儿与舟胥不能离开。” 凌沉面上冷嘲,“舟胥?您都希望他消失了,还不能离开凌府?至于薏儿……” 凌沉的话没说完。 至于凌薏,凌老夫人又有将她当做过亲孙女对待吗? 凌沉将和离书放至桌上,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了凌老夫人的痛哭声,和凌晁低弱的呜咽。 第八十九章 凌沉后悔了,谢璟慕要离家出走 凌沉没回自己院子里,而是去了城内一处义婴堂。 这地方是凌沉自己出银子建的,无人知晓背后之人是他,里面孩子多是弃婴,有男有女,年龄上至十二三岁,小的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有。 此时还未到宵禁时间。 孩子们睡觉睡得早,凌沉到达时,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 义婴堂管事是凌沉曾经的心腹暗卫。 凌沉独自在大榕树下坐着,周遭摆了几瓶酒。 管事的侯在不远处。 这地方是萧舟薏死后没多久建的,他那时每夜里,都会梦到与萧舟薏曾经纵马潇洒的少年日子,但梦境最后,都是那温温软软的小生命从他手中流失,没入寒冰河水中。 若是当年那个孩子还在,他会将她抚养长大,也许小姑娘慢慢会长成萧舟薏的模样,会指使凌沉背着她往东往西,凌府会很热闹。 当初年少,父亲与祖父之死蒙蔽了凌沉双眼,他将仇恨全数发泄在萧舟薏身上,如今回首往事,萧舟薏又错在何处? 凌沉不能细想,一想就是钻心的痛。 凌家的大山压着他,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倘若萧舟薏还在,她也许早就暴打了他一顿,然后双手赞成温月和离。 多讽刺啊,他尊之敬之的祖母,竟然要谋害他的弟弟。 凌沉喝了许多,他伏在桌上,很快背影发颤。 - 另一边,谢肇厌回了府。 冷舫传来消息,“主子,燕王殿下传来消息,还有三日就会抵京,让您届时带着小姐去城外……迎接。” 谢肇厌今夜心情还不错,他眉梢微挑,“转告他,让他别白日做梦,晚上做梦更香。” 冷舫嘴角一抽,死命压住上扬的嘴角。 “谢璟慕呢?” “小姐方才已经睡了。” 今日谢肇厌只有上午出门时,才看了眼胖丫头,白日连着许久没见,老父亲心中多少有些挂念。 谢璟慕的院子距离他不远。 谢肇厌踏着夜色而入,院里暗卫觉察出动静,屋子里番薯也听到响声。 谢肇厌推开门。 谢璟慕闺房布置里有许多奇珍异宝,各种小玩意儿。 番薯趴在床边,懒洋洋看了眼谢肇厌,继续趴着睡。 榻上,谢璟慕睡的四仰八叉,双拳紧握,嘴里不知呢喃说着什么梦话,被子被蹬到肚子位置。 谢肇厌叹了声气,扯过被子,大手一挥,那被子就盖到了谢璟慕下巴位置。 小丫头被动静闹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老父亲面无表情坐在床边。 谢璟慕有起床气,被人闹醒很不开心,黑葡萄似的大眼很快包了一汪眼泪。 “爹爹,坏!” 谢肇厌冷笑一声,“继续睡。” 爹爹不仅没哄她,还凶巴巴吼她,谢璟慕委屈了,坐在床边,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从房间里钻出去。 院外的暗卫,齐齐堵住了耳朵。 谢璟慕呜呜哭着,指缝分开看谢肇厌,可老父亲依旧懒洋洋看着她。 小姑娘不哭了,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趴着,她揪着小指头,开始预谋明日的离家出走! 谢肇厌对谢璟慕的小把戏十分熟悉。 他拍了拍小丫头肉嘟嘟的背,终于软了语气,“睡吧。” 谢璟慕想着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家出走,去找凌姐姐,去找凌姐姐,凌姐姐……凌姐姐在哪…… 谢璟慕就继续四仰八叉睡了过去。 这一夜,迟迟不能眠的还有陈王府。 如今全京城都在暗地里嘲笑这次婚宴,陈王世子心中恼恨,新婚夜就把侧妃关进了柴房,而他自己去了妾室屋里。 凌雅仙心中又急又恨,她的面皮必须每日解下来泡水替换,否则到了第二天,很大可能就会脱落。 这一夜,无论凌雅仙怎么求饶,都没人放她出去。 于是,第二日陈王世子命人来将凌雅仙放出去时,就见侧妃一身大红嫁衣,满脸通红,脸上的五官像是虚浮在面上,瞧得不真切,面皮似乎还在隐隐晃动。 那小厮当即尖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救命啊!有鬼啊!” 凌雅仙回过神来,捂住面颊就冲出屋子,好在昨日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拖去柴房的,循着原路回到自己院中。 凌雅仙第一件事就是解下面皮,顾不得真脸上的黄红脓水,换了张假脸就贴了上去。 即便如此,凌雅仙奇丑无比的消息传至府邸各个角落,陈王府又多了个笑料流传京城。 而这日一早,一夜未睡的凌老夫人去了温氏院中。 温月慢条斯理用着早饭,等凌老夫人的回答。 凌老夫人心中愤恨,但又无可奈何。 “晁儿答应和离,但舟胥不能离开凌府。” 温氏动作微顿,她嘴角冷冷勾着:“为何?” 凌老夫人:“如今仙儿出嫁了,晁儿总不能断了后!” 温氏优雅起身,来到凌老夫人面前,她轻声道:“我要和离,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倘若舟胥知晓你们对他做的事,凌府想必不会再太平。” “到了那时,为时已晚,难道老夫人又想赶尽杀绝?” 话间,院子里的丫鬟齐齐地下了头、 凌老夫人瞪着他:“温月,你放肆!” 温月冷声笑着,“人证物证我都有,老夫人该不会还没发现李婆子消失不见了吧?” 话音一落,凌老夫人面色大变。 昨夜到现在,凌老夫人一直都没见到过李婆子,她没想到那处去。 “是不是你把人关起来了!” 温月冷声:“今日是最后期限。” 第九十章 凌薏最后一次看凌晁 温月昨晚就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院子里不停有人走动。 凌老夫人面色十分难看,至今都没有表露出一分惭愧后悔。 温月勾了勾唇:“若是今日傍晚前我没有见到签好了的和离书,我倒无惧,就是这丑闻恐怕要传遍京城每个角落了。” 凌老夫人面色发颤,胸口不断起伏,眼见着就快要晕过去。 温月眼眸微眯,这老虔婆临了了还要摆她一道,若是当真晕了过去,没多久就会传出温月不孝婆母的丑闻。 这时,陈氏赶过来了,陈氏连忙扶住老夫人,对温月道:“二婶,祖母现在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了。” 陈氏脸色也很不好看,昨夜凌晨不知去哪了,回来时一身酒气。 温月嗯声,最后敲了道警钟。 “记住,今日傍晚前。” 老夫人又恶狠狠瞪了眼温月。 刘婆子叹了声气,“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夫人这些年为凌府做的,当真是浪费了心血。” 温月摇了摇头,“索性如今还发现得早,对了,舟胥与薏儿那去人了吗?” “三公子已经在开始收拾了,小姐还在睡。” 闻言,温月无奈摇头。 小女儿哪哪都好,唯独爱睡懒觉。 “罢了,今日时间多,等她睡醒再说。” 等凌薏睡醒过来是巳时末,快接近午时。 她从床上坐起来,外面秋竹等的花都快谢了。 “我的小姐哟,夫人今天就要和离了,咱们就要搬家了!您快起来收拾收拾。” 秋竹说完,凌薏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迅速起身,披了件外袍往外看,有婆子正小心翼翼从凌薏的私库里搬东西…… 凌薏没想到娘亲速度居然这么快。 昨日凌雅仙婚礼,今日就和离搬府。 凌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又道:“杨舟传回消息了吗?” 杨舟还是守在清隐庙附近,说好了五日内查出凌知娴与明安帝的关系。 凌薏抬了抬精巧的下巴,轻哼了一声。 如果这两日就能搬出凌府,那凌薏也就能考虑考虑陪同谢肇厌去江南了。 凌薏今日心情好,甚至还换上了一条温氏商行送来的新裙子,院子里的人也察觉出凌薏的好心情,藤英苑内喜气洋洋。 而凌家人那边则是愁眉苦脸,连凌若然听到消息也赶回了凌府。 凌晁院中。 仅仅几日的功夫,凌若然就瘦得不成样子,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消减。 凌若然心中焦急:“二婶究竟为何突然要和离了?” 这话凌沉无法解答。 凌沉扫了眼妹妹脖上的痕迹,眼神一沉:“陶书陵又欺负你了?” 凌若然动了动唇,没说话,又继续问起了老夫人真相。 凌老夫人木着脸没有开口。 凌若然跺了跺脚,这些年凌府的开销大头基本都是二婶垫的,就连凌若然去温氏商行下面的铺子买东西,只要报出是温月的侄女儿,那些铺子都会半价,甚至直接送给她。 现在这样…… 凌若然咬了咬唇,“没有转圜之地了吗?” 凌沉摇头。 凌若然叹了声气,目光朝里望去,只见二叔一脸心如死灰望着房梁,浑然如一具尸体。 凌若然不禁抱怨:“二叔如今都成这样了,二婶要是和离了,不就是落井下石吗?还要带走三弟与四妹妹。” 说起凌舟胥与凌薏,凌老夫人又捂着脸开始擦眼泪。 凌沉敛眉:“若然,慎言。” 凌若然:“就这一两个月以来,咱们府里都出多少事了,真该请个道士回来看看。” 话音一落,凌老夫人面色微变,而凌沉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若从源头开始算的话,一切异常应当从凌雅仙落水时开始,而在那之前……是凌薏与凌雅仙从龙华寺回府。 凌沉抿紧唇,心中隐隐有个猜想,但他不敢再往下深思…… 凌若然拧紧眉头,“你们若是不说,我就去问问二婶——” 凌老夫人厉喝:“站住!” 凌若然只能站在一旁暗自生闷气。 凌沉深吸一口气,拿着和离书去进屋。 床上的人缓慢转着眼球,看清凌沉手里的东西,眼泪从空洞双眼里流出。 凌沉:“二叔,陛下已知此事,让您在家好好休养,至于这和离书……您签了吧。”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清楚,这和离书必须签。 否则凌老夫人谋害嫡亲孙子的事传出去,对凌府是第二次重击。 “舟、舟、胥,薏儿……见……” 凌沉将和离书放到一旁,“二叔,您等等。” 凌舟胥被温氏的人护着,凌沉见不到面,于是转道去了藤英苑。 藤英苑内,凌薏正在树下吃着果子荡秋千,有仆妇正在收拾箱奁。 见到凌沉,凌薏脸上笑容最快速度消失。 凌沉心中一痛,“薏儿,二叔想再见你一面。” 凌沉今日脸色苍白,看着十分疲倦。 凌薏眉梢微动,“走吧。” 凌沉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凌薏答应得如此爽快。 凌薏偏了偏头,一副小女儿娇态,“大哥昨晚没睡好?” 凌沉很少再见凌薏关心他了。 不等凌沉开口,凌薏又继续道:“我昨晚也没睡好,隐隐约约听到有婴儿哭声,大哥有听到吗?” 话落,凌薏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眸看着凌沉,等待回答。 凌沉一惊,他猛地侧过脸,面色更白了。 凌薏嘴角勾出淡淡的笑,“莫非大哥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府里也没有小婴儿,不知这声音是从何而来?” 凌沉眉眼复杂,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凌薏似乎话中有话…… 凌薏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我们赶快过去吧,以后见凌大人的机会不多了。” 凌薏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无一点难过不舍的表情。 凌沉心中叹了口气,二叔落到如今地步,妻离子散,自己成了个瘫子,全然是他自己作的。 凌薏看出凌沉心中所想,不过她不在乎。 她去凌晁那,不过是瞅瞅倒霉成什么样了。 路上,凌沉几次三番叮嘱凌薏以后在外小心。 “若是有事,你就来凌府寻我,凌府永远是你的家。” 凌薏脚步一顿,她面上笑意淡淡。 “大哥这话,若是早些说出口就好了。” 若是在去龙华寺之前安慰几句,也许原主死之前,不会有如此浓重的怨恨愤懑。 第九十一章 温月和离,拆府 凌晁院中。 几人见到凌薏来了,脸上都有几分难以置信。 凌若然动了动唇,心绪复杂,也就几日不见,凌薏似乎又变了几分,眉眼越发精致动人,顾盼神飞。 凌老夫人看了眼凌薏,也不知温月有没有将事情告诉凌薏……凌老夫人心中越想越气,要不是凌薏当时非得让人把凌舟胥救出来,哪还能到这地步。 就算凌致言被查出是个孽种,凌晁也能重新再生个儿子。 凌老夫人如今只后悔一件事,当时应该下手再狠些,或者是她当日拖着留在龙华寺不回凌府。 也许就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怪凌薏,于是凌老夫人不禁朝凌薏发起气。 “你父亲昨日下午就昏迷了,你现在才来看他,我看你和你那个贱人娘一样,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凌薏冷冷勾起唇角。 “事到如今,祖母还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既然祖母这么想将真相传扬出去,那我自然也能帮你一把。” 凌老夫人被气得,脸上肉都在抖动。 “你这个小畜生,别忘了,你就算跟你娘离开了,你也是凌家人!” 凌薏轻笑:“谁说的?我同哥哥离开了,当然是跟着娘姓,凌姓很尊贵吗?” 听出凌薏话中的嘲讽,凌老夫人气地杵着拐杖就上前,但被凌沉拦住,“祖母!” 凌老夫人索性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拍大腿,犹如村口泼妇一般哭嚎: “天老爷啊,我凌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然摊上了这对母女,就是祸害,搅得我凌家不得安宁。” 凌薏懒得搭理这些污言秽语,转身就要离开。 而屋内床上的人却一下滚到了地上。 “老爷!” “晁儿!” 凌老夫人也不哭了,杵着拐杖连忙进屋。 凌晁躺在地上,脸部朝上,而眼睛却一直望着凌薏的方向,凌晁通红的眼睛不断流出泪水。 凌薏立在原地不动。 凌沉声音疲惫:“就当做是最后一面吧。” 凌薏心下嘲讽。 最后一面? 在去龙华寺之前,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她来到房间门口。 凌晁已经被重新抬上床了。 凌晁眼珠子不停动,似是想要对凌薏说些什么。 凌薏面无表情,垂下眼,就是这个人,毁了娘亲的一生。 她嗓音极冷:“后悔吗?如今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娘亲会带着我与哥哥离开另辟府邸,我与哥哥以后不再是凌家人。” “凌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凌薏就离开了。 凌晁呼吸越来越急促。 凌老夫人立即去叫大夫,还不忘怨怼凌薏。 “这可是她亲爹,怎么能这么狠心!” 凌沉怒声:“祖母,您别说了!” 凌老夫人一顿,又自顾自哭了起来。 …… 凌薏离开后,准备去娘亲那看看,结果没想到小满牵着一个小姑娘从大门口来了! 凌薏定睛一看。 那不是谢璟慕又是谁?冷舫跟在小丫头身后。 小丫头远远就瞧见了凌薏,朝她跑了过来,谢璟慕一身黄衫,像极了一只小黄鹂。 凌薏嘴角不由自主挂着笑,等到谢璟慕一冲过来,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啦?” 闻到小丫头身上的奶香味,凌薏没忍住捏了捏小丫头的两颊。 谢璟慕嘟嘴:“爹爹,坏!” 小满笑着开口:“方才门房来藤英苑,说是有个小姑娘找小姐,我猜想可能是谢小姐,没想到果然就是了。” 凌薏点了点谢璟慕的鼻子,“你爹爹知不知道你来了?” 谢璟慕眨着大眼睛,抱着凌薏的脖子蹭了蹭,“爹爹不知道,我让冷叔叔带我偷偷出府的。” 凌薏嘴角微抽,没忍住笑了下,“你爹又怎么你了?” 谢璟慕又轻哼一声,“爹爹不让我睡觉。” 凌薏忍俊不禁,牵着谢璟慕去了温月院中。 温月这是第一次见到谢璟慕,心中喜爱极了,可更多的还是复杂,她目光掠过女儿牵着小丫头的手,眉间皱了皱。 看凌薏与谢璟慕的熟悉程度,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等到合适的机会,还是得再探探女儿的口风。 “谢大人不在?是这小姑娘自己来的?” 凌薏轻咳一声,“她来找我的。” 温月眼神瞬间变了。 午饭就是在温月院中吃的,谢璟慕不挑食,温月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温月即使对谢肇厌心有芥蒂,但他女儿是真惹人怜爱。 小小年纪,就能瞧出美人胚子的影子。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颤颤巍巍晃着小手给凌薏与温月都各自夹了个大鸡腿。 温月哎呦一声,让刘婆子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挂坠取出来,戴在了小丫头脖子上。 挂坠不够,又还有小手圈和长命锁,都戴在了谢璟慕身上,活脱脱像个年娃。 凌薏无奈:“娘……” 温月摆了摆手,“薏儿也喜欢呀,那薏儿佩戴这个南红的……” 后来,凌薏又牵着谢璟慕去了凌舟胥院子里晃荡了一圈。 凌舟胥有些惊讶,“薏儿,这是哪家的孩子?” 凌薏想了想,开口道:“是谢大人的女儿。大理寺卿,谢肇厌。” 凌舟胥并不太了解外面的事。 凌薏又补了一句,“她……来找我玩。” 谢璟慕嗯声,一本正经点头,“是哒。” 谢璟慕很开心,她认识了凌姐姐的家人呢。 小丫头对凌舟胥很好奇,她第一次见到坐轮椅的人,于是像只忙碌的小蝴蝶围着凌舟胥转来转去,给他倒水,拿糕点,天热了,还给凌舟胥扇扇子…… 冷舫抽了抽嘴角,还好主子爷不在这。 等到临近傍晚,那拖得不能再拖的和离书终于送到了温月手中。 温月一一检查,那欠的十多万两银子已经签字画押了,等到七日后会交给温月。 三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但还有别的。 没过多久,就有许多来自温氏商行的工人们开始拆门拆家具拆花卉…… 但凡温月花过自己银子的,全部一起带走。 凌老夫人根本拦不下,很快,偌大的凌府就成了一座破破烂烂的空架子府邸。 第九十二章 搬出凌府,兄妹俩改姓 那些工人们赶着拆了凌府。 府上人心惶惶,凌老夫人气得如泼妇骂街,几乎将所有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但又不敢去温月面前骂。 凌沉兄妹与陈氏也都无法阻拦,这毕竟是温月自己的娘家银子。 于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府变得破破烂烂。 温月早就准备好了许多搬嫁妆的箱笼,因此母子三人的东西直到傍晚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温叙炀是在傍晚前来的,先前就猜测到姨母有和离的想法,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温叙炀先去了温月的院子,然后是凌舟胥那。 见到表弟神情,温叙炀眼眸微眯。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温叙炀爽朗一笑,然后就去了凌薏院中。 只不过温叙炀没想到最先见到的是个小豆丁。 谢璟慕坐在树下秋千上,冷舫站在不远处。 见到温叙炀出现,谢璟慕瞪大眼,奶声奶气问:“你是谁呀?” 凌薏院中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个小姑娘。 温叙炀脸上缓缓出现一个笑容,他来到谢璟慕跟前,轻声问:“小妹妹,你爹爹是不是谢肇厌?” 冷舫目光不禁谨慎。 温叙炀没见过冷舫,说是谢肇厌也只是猜测。 小丫头眨了眨眼,很快点头,“是呀,是爹爹。” 温叙炀脸上扬起一抹冷笑。 谢肇厌还真是无孔不入! 屋子里,凌薏听到动静,她走了出来,笑道:“表哥,你来啦?” 温叙炀朝她走来,脸上笑意意味不明,“谢肇厌把他女儿送过来的?” 凌薏轻咳一声,摇头:“小璟慕很可爱的,她自己来的。” 温叙炀冷笑。 自己来的? 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没大人护着,能平安走到凌府? 谢肇厌果然是个黑心肝的,为了娶他妹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凌薏抿了抿唇,尽量忽视温叙炀目光,“表哥,其实……谢肇厌挺好的。” 顶着温叙炀越来越冷的眼神,凌薏声音变小。 算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反正还早呢。 让谢肇厌自己去解决吧。 温叙炀冷哼:“这就护上了?” 凌薏鼓了鼓两颊,瞪了眼温叙炀,继续回屋里收拾东西。 不过小璟慕是无敌的,等到凌薏再出来,就见温叙炀抱着小丫头在摘海棠花。 凌薏不禁笑出声。 温叙炀哼笑一声,小丫头还是很乖的。 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留了秋竹、谷雨、小满与温月的几个婆子看着,凌薏几人去了温月的院中。 凌舟胥也在里面,如今跟在凌舟胥身边伺候的,是莫管事的儿子莫涞。 凌舟胥坐着轮椅,面上瞧不出一点异常,也是同从前一般,神色发呆,瞧不出一点恢复的痕迹。 温月院中逐渐搬空,温氏商行派来的护卫小厮们帮着把所有东西运上马车,前往新家。 一次性装不完,这又跑了七八趟。 新家位处南安坊,这是温月半月前从一富商手里买到的宅子,宅子约莫着是凌府的一半大,但也够温氏母女三人所住了。 沿路上处处议论纷纷。 莫管事让人放出温月和离的传言。 走之前,温月三人来到了凌府前院。 凌家已无族长,凌沉是凌家如今的掌事人。 由凌沉出面,将温月母子三人的姓名从族谱上划掉。 自此凌薏与凌舟胥改做温姓。 凌老夫人赶过来时,所有步骤已经结束了。 她对着温舟胥嚎啕大哭起来,温舟胥还是从前那副痴傻呆滞的神态,即使面前有人大哭,他也毫无反应。 凌晁听到前院的哭声动静渐远,无力地看向窗外。 鸟儿飞来飞走。 那树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了。 …… 温月走在最前方,温叙炀陪同,温薏手中牵着谢璟慕,与温舟胥平行,来到凌家大门口。 凌府大门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凌老夫人没出面,只有凌沉与陈氏相送。 “二婶——” 温薏抬眼,冷冷盯着凌沉。 凌沉只得改口,“温夫人,日后若有事,尽管来凌府。” 温月对凌沉观感不差,她淡笑着,“沉儿客气了。” 看着母亲上了马车,温薏也准备上去,凌沉叫住她:“薏儿。” 温薏身形微顿,身后视线灼热,可她并未转身。 抱着谢璟慕上了马车后,她随之上去。 凌沉叹了声气,望向始终沉默的温舟胥。 温舟胥神态安静,似乎并未受周遭影响,他发觉凌沉的目光,反倒抬起了头。 “三弟,日后你多保重。” 这几年凌沉忙碌,舟胥又常常被温月的人看顾着,凌沉见到三弟的时候并不多。 不知为何,凌沉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温舟胥上了马车。 可在门帘放下之际,凌沉不知是否自己眼花,竟看到温舟胥嘴角似有似无的笑。 莫管事喝令一声,“出发。” 温府的护卫在前方开路。 沿途百姓们纷纷啧叹出声。 当年温月带着雄厚嫁妆嫁进凌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又带着这些财产浩浩荡荡离开凌府。 马车内,温月眉目温和,她淡声吩咐刘婆子。 “继续把李婆子看稳了。” “是!” 温月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凌老夫人。 “再洒些银子。” “是。” 一路上,马车行驶到哪,银子就洒到了哪。 “有银子,快捡银子啊!” “谢谢温夫人,温夫人真是个大善人!” “前年通州饥荒,就是温家商行捐了不少银子,温夫人还出钱修路,做了不少好事。” “凌家都是坏心眼的,温夫人这么个大善人都能被逼走,凌家人都是坏东西。” …… 温氏和离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马车内,温薏怀里抱着小丫头。 小丫头乖巧吃着糕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温薏没忍住亲了一口。 温薏点了点小姑娘鼻子,“一日都没见你念叨你爹爹,你不想他呀?” 谢璟慕眨了眨眼,动作很慢地喝了口茶水。 “姐姐,你想爹爹了吗?” 温薏骤然瞪大眼,车辕外的冷舫也立即竖起了耳朵。 温薏皱眉,下意识道:“那当然没有,我就是问问。” 说完,温薏摸了摸鼻子。 谢璟慕哦了一声,继续小口吃糕点,吃完后,她在温薏怀里拱来拱去,真应了谢肇厌的形容,像只小猪。 温薏没忍住笑出声,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充实的怀抱触感,一点点抚平了温薏还有些燥意不安的心。 一路上行驶的慢,差不多半个钟头,才到达新家。 门匾上写着张牙舞爪的温府二字。 温家几人立在门口,眼眶都不禁发酸。 温月深吸一口气,突然她手上触感温热。 是莫涞推了凌舟胥往前,温舟胥握了握母亲的手。 “娘,以后有我在了。” 霎时间,温月泪如雨下。 第九十三章 温月很满意谢肇厌 温府的新管家是从商行里调来的管事,做事老练,早在数日前就开始打扫新府邸。 里面仆人早就一应俱全。 温月母子三人各自一处院子,从前院往里走,里面有大片湖泊,湖泊边上种了许多海棠树。 温薏的玉枫阁就在湖泊以北,周围建了一片梅林,出了院子就是湖泊,是温府中景色最好的一处院子。 担心女儿住不惯,温月特意仿了藤英苑的院子布局,一颗大榕树下又建了秋千。 处处都透着熟悉。 冬至、小满与秋竹盯着那些摆件搬进府。 温薏牵着谢璟慕在府里四处转,冷舫与谷雨在后面跟着。 最后来到了温月的院中。 温月看着一大一小过来,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谢璟慕是个自来熟,噔噔噔来到温月跟前,喊她:“漂亮姨姨。” 温月哎哟一声,“你这小不点,嘴真甜。” 谢璟慕红着脸,不好意思在温月怀里钻来钻去。 温叙炀心中吐出两个字。 狗腿。 天色逐渐黑了,等到温舟胥那边收拾好后,一行人就在温月院中用饭。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 说是大理寺卿谢大人来了。 温月目光微转,扫过仿若没听到的温薏,轻笑一声,“想必是来寻叙炀的,去请人进来吧。” 温叙炀嘴唇动了动,目光幽幽盯着表妹,“年纪轻轻,恐怕我就会得颈病。” 温月蹙眉:“为何?” 温叙炀看向温薏,“当然是替表妹顶了这么大一个锅。” 温薏放下筷子,咬牙切齿:“表哥!” 温舟胥笑了下,温声道,“再添副碗筷。” “唉,是是是。” 谢璟慕还不明所以,抬起小脸,“漂亮姨姨,怎么了呀?” 温月越看谢璟慕越喜欢,像极了温薏小时候。 “大人的事,慕慕别管他们。” 很快,谢肇厌就来了。 男子身姿修长,沉岳如山,一身黑色长袍,气质矜贵凛然,待到走近时,周身冷意渐融,嘴角若有若无浮起弧度。 谢璟慕今日虽然口头上没说想爹,但谢肇厌一来,她都来不及擦嘴,就噔噔噔朝老父亲跑去,乖乖唤了声爹爹。 谢肇厌牵着小丫头,目光尽头是温薏。 温薏抬头看了一眼,就立即垂脸。 好端端的,看她做什么。 温薏轻哼一声,就听到温舟胥的嗓音,“妹妹,别低头,吃菜。” 就连哥哥都在取笑她。 温薏更没抬头了。 温月目光迟迟未移开,她打量着谢肇厌。 此子沉稳淡然,虽出身乡野,但明理知事,才及弱冠便能考得状元,就连养出的女儿也乖巧可爱,再者谢肇厌家中无长辈婆母,如若薏儿实在喜欢,目前看来,谢肇厌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想到此处,温月目光和善起来。 谢肇厌沉声:“燕贺德林,恭贺温夫人迁居之喜。” 谢肇厌身后的冷桢奉上一株玉雕珊瑚。 温月摆了摆手,让管家收下,她淡笑道:“谢大人客气了,可曾用饭?” 谢肇厌目光掠过始终低着脸的温薏,缓声道:“未曾。” 温月脸上笑意加深,“布衣粝食,还望谢大人莫要嫌弃。” “晚辈自当不会。” 谢肇厌落座于谢璟慕旁侧,他另一边是温叙炀,正对着温薏。 席间,多是温月问话,谢肇厌对答如流,男子模样谦俊秉和,用话本子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丈母娘最喜欢的那款。 温薏漫不经心抬头,往谢肇厌那一扫,猝不及防就对上男人瞬间幽深的眼眸。 温薏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却看到哥哥对她温和笑了下。 温薏戳着碗。 谢肇厌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见她娘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谢肇厌将温薏一直逃避的事摆到了明面上,她心底最深处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饭吃得差不多,温月心中也有了一杆秤。 “今日忙碌一天,你们也别在我跟前晃了,都回去歇息吧。” “叙炀,你府里若没事,今夜就宿在姨母新府里。” 温叙炀面容微顿,以家中有事为由告辞。 温叙炀看向谢肇厌:“谢大人,一同出府?” 谢肇厌嘴角笑意似有似无,他眉梢微挑:“我自不急,不如温大人先行?” 温氏眼中笑意意味深长,抱着谢璟慕,“舟胥,那等会你送谢大人离府。” 有温府的人看着,料想谢肇厌也不会做什么。 谢肇厌与温薏沿着湖边散步,温薏垂着眼一直没开口。 前方谢肇厌停下脚步,温薏险些就撞了上去。 温薏蹙眉:“谢肇厌,你突然停下做什么?” 谢肇厌眼皮微掀,声音不冷不淡,“你今日怎么了?” 温薏:“没什么。” “没什么?”谢肇厌嗓音微讽,“就差把讨厌我三个字印脸上了。” 温薏抬头看他,轻声反驳:“我哪有了?” 谢肇厌垂眼看她太累,于是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在一块磨平的石头上。 “谢肇厌,你干什么呀。” “行了,说吧,今天我又哪惹大小姐不开心了。” 这会二人目光平视。 温薏对上谢肇厌黑沉的目光,抿了抿唇:“你怎么突然就来见我娘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早晚都会见,莫非你想始乱终弃?” 温薏顿时瞪眼,她动了动唇,缓声道:“我只是不想耽搁你。” 她要做的事还很多,也许谢肇厌想要的,她没法给。 谢肇厌轻笑一声,靠近她,他嗓音很低,“说来听听,大小姐要做什么事?谢某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温薏突然耳垂发红。 谢肇厌就是个祸害! 她准备推开谢肇厌,结果反倒被握住了手。 谢肇厌五指强行塞进女子指间,他嗓音又沉又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大小姐想要萧舟薏的尸体,我能办到。” “你想要扳倒凌家、秦家,也许还要赵家,我也能帮忙。” 温薏目光微顿,她眼眸眯起,对上男人毫不避讳的眼神。 那些隐晦,轻而易举就被对方看清。 谢肇厌步步紧逼,“所以,大小姐还在犹豫什么?” 第九十四章 温薏做梦,两次不得了 如今已是春末,夜风并不寒凉。 温薏对上谢肇厌洞察人心的视线,她先避开了眼,跳下石头,“我听不懂谢大人在说什么。” 谢肇厌目光沉沉盯着她背影。 温薏走得越来越快,直到走到湖边尽头的大树下,她才猛地一下停住步子。 她转过身,看着谢肇厌:“你怎的这么慢?” 谢肇厌看着她故作盛气凌人的小脸,没忍住勾起了唇。 罢了。 谢肇厌告诉自己,循序渐进。 谢肇厌与她并排走,借着夜色,强行把她掌心握进手里。 温薏想甩开,但男人手掌又硬又大。 她轻哼一声,也就没再管了。 “不必急着回应我,你慢慢考虑。” 温薏如果选择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温薏若是弃了他…… 谢肇厌眉眼黑了,温薏不能弃他,是她先招惹他的。 温薏察觉到谢肇厌情绪变化,她停下步子,眨了眨眼,“倘若我若是拒绝你,谢大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谢肇厌嘴角笑意十分平和,他另一只手温柔拂过她耳边鬓发,一字一句道:“所以,大小姐可得好好考虑。” 前方不远处就是温月的院子了。 谢肇厌顿下脚步,“萧舟薏的尸体,我会尽快运出来,你是准备下葬,还是别的打算?” 温薏抿了抿唇,片刻后,才缓声道:“下葬。” “墓地呢?” 温薏顿时拧紧眉,“我明日去选选。” 她这段时间忙,忽略了这个重要问题。 她的坟得依山傍水,风景好,能见人声,又不能太吵了,还得鸟语花香。 谢肇厌:“……” 看着温薏皱紧了的小脸,谢肇厌心里发软,他几乎控制不住就把人揽进怀里抱着。 温薏躲闪不及,“你快松开!等会被我娘看到了。” 谢肇厌脑袋在温薏颈边蹭着,“有暗卫看着,不必担心。” 温薏挣扎不动,也就随意了。 抱着谢肇厌还挺舒服的。 谢肇厌嗓音低笑,“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算什么吗?” 温薏漫不经心:“什么?” “像极了要给淸倌儿画大饼赎身,又拖着不行动的公子哥。” 话落,温薏一脚踩上谢肇厌的脚。 她上身微动就要从谢肇厌怀里挣出来。 谢肇厌像铜墙铁壁围住她,不让她离开。 温薏目光盯着他,她眼神嘲讽,冷哼道:“谢大人说一套做一套,先前还说是我的人,答应什么事都会替我做。到如今了,就指责我是不负责任的负心人。” 说完还不够,又补充道:“谢大人还真伶牙俐齿,狡言善辩!” 谢肇厌不怒反笑,他强行把人摁进怀里。 力道大的,温薏都快喘不过气。 恨不得就把人揉进骨血里。 谢肇厌嗓音又冷又沉,大方承认:“是啊,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来向温大姑娘讨要名分了。” 世间事有来有往。 与谢肇厌的相处脱离了温薏预想的控制。 所以她不安。 温薏闷闷嗯了一声。 “我方才不是故意骂你的。” 谢肇厌低头,吻了吻她额角。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会帮你。” 谢肇厌想不起来是何时动心的。 也许是龙华寺那夜相救,鬼使神差地让她留宿一夜。 也许是回春堂那的惊鸿一瞥。 更有甚者是谢府的那糊涂一晚…… 颠覆了京城又如何。 只要她想要,他就会给。 温薏面颊热热红红的,谢肇厌垂眼忍不住凑上去贴了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肩膀就挨了温薏一拳。 “时候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温薏在前面快步走着,裙摆带风。 她快步进了温月的院子,里面小丫头四仰八叉睡在温月的榻上,胖嘟嘟的小脸看得人想上手戳一戳。 温月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见她面颊红扑扑的,于是笑了下:“谢大人呢?” 温薏眼观鼻鼻观心:“我也不知道。” 说完,院子里就传来脚步声。 温月摸了摸女儿的头,“我让你哥哥去送他出府。” 温薏嗯声,然后抱着小丫头出了屋子。 谢璟慕被吵醒,半睁着眼就靠在温薏脖子里,暖暖呼呼的。 谢肇厌接过女儿,目光深深看了眼温薏,然后才离开。 谢肇厌临到府邸门口时,温舟胥的身影出现,莫涞在后面推着他。 温舟胥:“我送谢大人出府。” 轮椅上的男子,容貌英俊谦和,与温薏眉眼几分相似,气质出尘不俗。 不过短短两三日时间,温舟胥便能恢复如此。 可见非同一般。 谢肇厌:“大公子不必客气。” 温舟胥:“小妹自幼受宠,是凌家与温家的掌上明珠,性子虽娇纵,但心底温善,谢大人多包涵。” “这是自然,骄纵也是有人宠爱长大的,大公子自可放心。” 温舟胥嘴角淡笑,目送谢肇厌上了马车后,才转身离开。 谢璟慕被裹进了老父亲的大髦里,谢肇厌拨了拨女儿的眼睫毛,小丫头眨了眨眼,继续睡下。 - 温薏回了玉枫阁。 沐浴后,她躺在自己柔软大床里,床上被子已经换成了薄被,触感柔软,屋内点着熏香,温薏昏昏入睡。 可就在刚一闭眼的刹那。 她猛然回忆起,谢肇厌那个柔软的面颊吻。 温薏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床帐。 她摸了摸脸,似乎隐约还能闻到男子似竹似墨的味道。 不过片刻,又闭眼睡了过去。 温薏很少做梦,许是白日太累了,今晚她不仅做了梦。 梦中内容还十分了不得。 梦中场景先是谢肇厌的书房里,窗户透着缝隙,隐约透着竹榻上的两道身影…… 男子平躺着,胸膛不停起伏,修长四肢似紧绷着。 塌边的女子忙碌得转来转去,生怕慢了一步,又被谢肇厌催促。 室内暗香起伏,轻纱浮动。 月亮隐入云层之间,时隐时现,只偶尔透出后,又藏了进去。 女子脸上发痒,纱帐拂到她脸上扰得不得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 那恼人的纱帐可算离开了她的脸。 她终于看清了谢肇厌的脸,照旧是谢肇厌那张熟悉到极致的面容,但不同的是,比如今的男人还要稚嫩几分…… 温薏蓦地一下睁开眼,天色渐渐亮了。 温薏起身倒了杯凉后的茶水。 她咽下水,这才神思清明。 好端端的,怎么做起了这种梦。 都怪谢肇厌! 温薏再没了睡意,坐在檐下发起呆来。 两个梦境来回晃动。 她之前做梦,梦中尸体被藏,现实中果真找到了她的尸体。 温薏不禁猜测起来,第二个梦境的真实性…… 但是按理说,她也就重生后才与谢肇厌多了交际,前世她也只见过谢肇厌两三次。 风铃被晨风吹得叮铃作响,身披长袍的女子如雾间而来的妖,至纯至魅。 第九十五章 这日一早。 温薏出奇地安静,一直紧拧着眉头,像是有天大的事难住了她。 温月一来,就见女儿这幅样子。 她敲了敲温薏脑袋,“发生何事了?” 温薏当然什么都不会说,抿了抿唇道:“娘,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温月笑道,“行了,你不愿意说,娘还能凶你不成。” 温薏抱着娘亲手臂,“娘最好了。” 温月只是来看看女儿适应得如何,见她没大事后,就离开了。 温薏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换了身衣服出府。 只不过她马车刚走没多久,秦阚学就来了,吃了个闭门羹后,又灰溜溜离开。 温薏去了香铺,这些时日里,李骋还是在铺子里守着。 京城里都传遍了温月和离一事,连带着儿女一起离开的,实属罕见事,连李骋都大为震惊。 温薏:“这几日如何了?” 李骋:“这些日子,那位姑娘没来过。” 许昭月若是来了,李骋会想法子给温薏报信。 温薏嗯声,她在铺子里多留了会,可没想到就上午的一小会功夫,温薏要等的人竟然就来了。 许昭月见到温薏一怔愣,“你今日来了?” 温薏笑着,眼眸深深:“确实是巧了。” 许昭月笑笑,身上丝毫不见深宫妃子的礼仪姿态,更不像是已有皇子的贵妃,偶尔流露出的神态,更似走街串巷的邻家姑娘。 裕国的暗卫,还当真清晰脱俗。 许昭月自然而然挽起温薏胳膊,“我今日一出宫,可就听说了凌府的事,当真是震惊我等。” “日后,我就唤你温薏了。” 温薏浅笑点头,她随意开口:“原本今日打算去清隐庙还愿,不过想着许久没来铺子了,就过来一趟,没成想,正好就遇上娘娘了。” 许昭月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在宫外叫我昭月就行了。” 温薏:“娘娘折煞民女了。” 许昭月:“那我乔装出宫,你这称呼就暴露我身份了,该罚。” 温薏顿时做出求饶状,“昭月饶命。” 二人笑成一团。 小满面无表情看着。 李骋咽了咽口水,小姐当真演技派。 许昭月漫不经心开口:“对了,你方才说去清隐庙还什么愿?” 温薏垂眼,心中给福华默默赔了个不是。 “之前替表哥求了一道春闱的符箓,没成想果然应验了,于是想着找个机会去还愿。” 许昭月哦了一声。 “只不过那地方我只去过一次,准备等下次表哥空闲时,让他一道去。” 许昭月笑了声,“我看你这丫头胆子大得很,难道你独自出府还怕了不成,清隐庙就那么大点儿地,又不会藏劫匪。” 话音最后,许昭月面上带了些嘲讽。 是对清隐庙……不,是对清隐庙里的某些人的不屑。 温薏面上神色不变。 许昭月:“罢了,不说那些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陪我去逛逛?” 温薏笑着点头。 二人逛了几家铺子,正打算找家酒楼用午饭时,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哟,这不是凌姑娘吗?” 温薏与许昭月同时转过身,就见曹高翰吊儿郎当摇扇立在酒楼门口,猥琐邪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二女。 许昭月顿时一怒,“放肆。” 曹高翰哎哟一声:“我好怕哦,这位小美人是谁啊?面生得很,头一次见呢。” 曹高翰只是赵岫夫人的娘家侄子,根本无缘能见到宫中的贵人。 见许昭月寻常打扮,就起了贼心。 温薏按住许昭月的手,她瞥向曹高翰,“曹公子,识相点现在就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正所谓先礼后兵。 温薏想揍人,也得等曹高翰凑上来。 曹高翰果然不信邪,心中一横就朝二人而来。 温薏嘴角勾起冷笑,叫了声小满。 与此同时,许昭月唤了声:“来人!” 数名劲装打扮的护卫奔上来,当场就将曹高翰压住,曹高翰的护卫都是些花架子,比不得皇宫护卫,被吓得四处逃窜。 许昭月今日没甩开宫里的护卫,倒正好帮上忙了。 小满见无她之地,于是守在了温薏身后。 曹高翰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许昭月冷笑一声:“给我送去京兆尹!” “是,娘娘!” 曹高翰顿时腿软,“您……您是何人?宫里哪位娘娘……” 许昭月一眼都不想再见到曹高翰,挥了挥手就让人拉下去。 周遭老百姓都看得目瞪口呆,有些甚至都躲到了摊子底下。 许昭月看向温薏,“你没吓到吧?” 温薏眼神复杂,她摇了摇头:“没有,还好今日有娘娘在。” 说罢,温薏就红了眼。 许昭月冷哼一声,她非得回宫跟陛下告状不成。 许昭月还想再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划过街道尽头,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肇厌立于马上,他眉眼冷淡,目光漠然平视前方。 许昭月打了个激灵。 之前给谢肇厌下药的事,那个活阎罗还没跟她算账呢,许昭月立即奔上马车,掀开布帘对温薏道:“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许昭月带来的护卫也一同离开。 原地只剩了温薏与小满。 温薏同样也看到了谢肇厌。 她脑中自动回忆起了昨晚的梦,于是若无其事转过身,朝无人处走去。 走到河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上马。” 温薏转身,就见谢肇厌头戴斗笠驾于马上,周遭再没其他。 温薏冷哼,“不可能。” 她才不可能与谢肇厌同乘一匹马。 第九十六章 给自己找坟 半刻钟后。 温薏坐在马上,她戴着纱帽遮住了她的脸。 谢肇厌慢条斯理牵着马走,小满跟在后面。 温薏忍了忍,还是没忍得住问:“那山谷在哪?” 谢肇厌斗笠前沿微微向下,只看得出瘦削的下颌。 男子嗓音淡淡,透着几分闲适,“龙华山以北十里的一处山谷里。” “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来,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放心,我特意找道士算的风水宝地。” 温薏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嘀咕道:“按这个脚速得明早才能到了,谢肇厌我要去坐马车,你骑马。” 谢肇厌看她一眼。 “大小姐,你马车也赶不上了。” 温薏明白谢肇厌的‘良苦用心’,“谢大人,你就等这么一招了,是吧?” 谢肇厌嘴角浅笑,能屈能伸:“温大小姐,就当给我个面子。” 温薏轻哼一声,“那骑马多久能到?” “两个时辰。” 话落,温薏没出声。 谢肇厌直接翻身上马。 温薏后背贴上一具坚硬温热的身体,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谢肇厌双臂伸到前方,覆在她手指方才抓着的缰绳上,二人指间划过,温薏猛然收回手,抓着马鞍。 身后胸膛震动,传来谢肇厌低沉的声音。 “坐稳了。” 温薏抓紧马鞍,帷帽挡住她的脸,别人看不见,耳边风声呼呼而过,还要谢肇厌轻微的呼吸声。 原地小满跺了跺脚。 哎呀! 又把她落下了。 “小姐!” 温薏快声道:“回府等我。” 谢肇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此事只有我知晓?” 温薏没应声,转口道:“谢大人,看路。” 这也是温薏没带小满的原因,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今天黑的晚。 若是快的话,能赶在天黑前回城。 一路风声作响,温薏坐了一会过后就觉得浑身不适,她也会骑马,但都是平路上慢悠悠的闲逛,马术没到谢肇厌的程度。 很快出了城,周围风景开阔起来,处处草长莺飞。 温薏隔着薄纱,盯着前路,眼眸微深,她冷不丁开口:“为何许昭月如此怕你?她做亏心事了?” 听到身后的人仿若笑了下。 温薏抿了抿唇,继续道:“就是她给你下的药吧?” 谢肇厌嗯声,“聪明。” 温薏意味不明:“谢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操心你的事。” “左右都是些无聊的人而已,不必在意。” 温薏却渐渐沉下了心思。 谢肇厌的话无疑与许昭月割裂开来,看许昭月的反应,是怕极了谢肇厌。 不是一般的害怕。 更像是极度恐惧。 什么情况下才会极度恐惧呢…… 温薏脑中飞快转着。 一是对方比自己强大太多,对方弄死她就像捏只蚂蚁,二是有可能对方掌握了她的秘密…… 有一个前提是,许昭月是裕国细作。 温薏抿紧了唇,无论怎么推断,谢肇厌仿佛都和裕国逃不开关系。 想到此,温薏心里骤然冷了下来,她冷笑一声,故意身子往前坐了坐。 结果下一瞬,谢肇厌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楼了回来,才开口:“她要做什么与我无关。” 温薏面无表情思索着,那五金书上记载,谢肇厌祖籍青州。 青州位处北边,与裕国还隔了好几个城池,倒是离燕王镇守的宁州更近。 没听到温薏的话,谢肇厌眼眸微沉,又唤她一声:“生气了?” 温薏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冷。 “谢大人如若骗了我,我会把你大卸八块给长公主当祭品。” 话音一落,谢肇厌却低低笑出了声。 他叹了声气:“只不过是我后院没女人,她想知道璟慕的生母是谁,才故意下药试探。” 两人都怀揣着秘密。 各自藏一半说一半。 谢肇厌如今说的,已算多了。 温薏心中有种不受控制的不安,越过龙华山,再往北十里,就进了那处山谷。 一路上,温薏都很少再开口。 谢肇厌先下马,温薏正扶着马鞍要下来,突然间天旋地转,她稳稳站到地上。 一直到此时,她才取下脸上帷帽,谢肇厌早在出城人迹罕至处便取了斗笠。 温薏面颊红红的,始终与谢肇厌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肇厌停下脚步,侧身等她。 等温薏一走近时,便强行握住她手掌。 温薏瞪他一眼:“松手。” 谢肇厌心中的烦闷顿时就散了,他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不能松,松了你就跑了。” 今日天气好,山谷里风吹早绿,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道士。 那道士身形消瘦,两袖清风,瞥了两人一眼,便直接往前走去。 那地方就在山谷里,迎面就是一片湖,往外了看去,方位正对着京城腹地,视野极好。 谢肇厌捏了捏她手掌,“京城附近一些地方都看过了,这处位置靠山向水,开阔向阳,附近草长茂盛,还不错。” 饶是温薏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置极好。 她动了动唇:“你找了多久?” 谢肇厌挑眉,在她耳边低声:“从你第一日说,要找她开始。” 温薏又在周遭走了走,最后敲定点头,她下巴微抬:“不错,就这了,想必她也会很满意的。” 谢肇厌盯着她莹白的小脸,眼中缓缓浮起笑意,他对那道士说道:“就这了。” 那道士嗯声,又看了温薏一眼,最后终是什么都没说。 来时骑马颠簸许久,又走了两刻钟的山路,如今看着下山出峡谷的路,她鼓了鼓两颊,开始腿软。 谢肇厌照样强行拉着她的手,温薏怎么甩都甩不开。 “走不动了?” 温薏看了他一眼,“走得动,我怎么可能走不动?”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温薏嘀咕:“有什么好笑的?” 他微俯下身,“行了,上来吧,大小姐。” 温薏蹙了蹙眉:“可是山路不好走。” 谢肇厌:“还要赶回城,就你走路速度,明天天亮都回不去。” 想到谢肇厌习过武,温薏这才趴上了谢肇厌背上。 她这辈子,不对,她前世也只被先帝背过,后来六岁之后,母后就告诫她要做端庄稳重的公主,皇室之人不可露出轻浮姿。 谢肇厌肩膀宽阔,触感都是硬硬的。 温薏趴在上面,很稳当。 她心间突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与谢肇厌一起走下去,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温薏轻叹了一声气。 谢肇厌:“又怎么了?” 温薏哼声,先前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她背负的东西太多,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她唯恐会连累谢肇厌。 如今么,是谢肇厌非要凑到她面前来的。 温薏指间戳了戳他脖颈。 指甲酥酥痒痒的,谢肇厌浑身一僵,警告开口:“温薏。” “怎么了?” “你别乱动。” 温薏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一下收回手,耳朵尖红红的,指间缓缓握成拳,没再张开。 谢肇厌无需回头,都能想象温薏懊恼的神情。 他心中轻叹了声气,问她:“你方才戳我做什么?” 温薏:“那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江南。” 言下之意,萧舟薏的尸体何时能运出来。 谢肇厌顿住脚步,他面颊微侧,对上她黑亮澄澈的眼眸。 温薏蹙眉,轻声道:“你说话呀。” 谢肇厌心间发软,“等明晚,我把尸体带出来。” 温薏深吸一口气,搂紧了谢肇厌脖子。 莫名其妙地,她眼眶开始发热。 “谢了。” 谢肇厌哼笑,意味不明,“我让长公主早日安息,希望她能保佑我吧。” 温薏拧眉:“保佑你什么?” “保佑我早日把你娶回家。” 温薏的脸彻底红了,“谢肇厌!” 谢肇厌轻笑:“听着呢。” 山谷间的风暖洋洋的。 温薏转过头,那道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谢肇厌,你在哪里寻的道士?” “以前上京赶考时认识的。” “哦。” 温薏想,谢肇厌肯定没说实话。 很快就到了山谷出口。 马儿还在悠闲吃草。 温薏从谢肇厌背上跳下来,然后又爬上了马。 现在天色还早,回城应该时候正好。 第九十七章 见到燕王,谢肇厌的异常 回城路上,温薏还是带着帷帽,结果路到一半时,她肚子响了。 温薏抿了抿唇,压了压肚子。 中午她与许昭月正要去吃饭,结果曹高翰就来了。 谢肇厌:“……等会前面有家饭馆,吃了再回城。” 温薏没必要跟胃作对,嗯了一声。 那饭馆就在路边,是户农家开的,前面是饭馆,后院是住宿。 温薏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厨房后面就是鸡圈,里面养了几只老母鸡。 温薏等菜无聊,她也不嫌鸡圈边臭,抓了些杂粮丢进去。 谢肇厌侧眸看她。 温薏这个人,矫情精致的时候,比谁都讲究,随意起来时,没了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什么都能做。 温薏察觉他视线,“有什么好看的?” 谢肇厌:“璟慕以前喂鸡时,撒粮的动作跟你挺像。” “谁喂鸡都这样。” “表情也挺像。” 温薏:“……” 只顾着看鸡,不看手里的粮抓了多少,也不看方位,丢出去时,跟仙女散花似的,圈里留了一部分,大多都落到了圈外。 温薏总觉得不是好话,她没搭理谢肇厌,自己去洗手。 外面院子桌上里已经摆好了饭。 来回折腾了这么久,温薏饿得前胸贴后背,农家饭有种特别的鲜香,让人很想要大快朵颐,不过从小习惯如此,她还是慢条斯理吃着。 谢肇厌替她盛了碗汤,“喝吧。” 温薏自然接过,小抿了一口。 “美味。” 看着温薏用食,谢肇厌脑中只蹦出了俩字,伺候。 罢了,伺候就伺候吧。 “还有没有想吃的?” 温薏摇头。 就在这时,似乎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二人眉目未变,继续用饭。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大约有十多人的队伍。 声响渐大,那队伍在饭馆外停下。 谢肇厌抬目望去,眼眸微眯。 为首那人喉咙嗓音大:“掌柜的,讨口水喝。” 那人说完就翻身下马,可等看清院里的人后,他面色微顿,朝后喊了句,“主子。” 队伍中间的中年男子闻声侧头,借着锐利的目光看向院中。 谢肇厌淡淡收回视线。 温薏是背对道路而坐的,她正要转身,谢肇厌叫住她,“你继续。” 温薏动作一顿,她看了眼谢肇厌,握紧筷子,“何人?” 谢肇厌嗓音淡淡,“燕王。” 那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大刀阔斧进了院子,经过谢肇厌身边时,停留一瞬,又走了进去。 温薏抬眸,只看到燕王的侧颜。 燕王祖上是跟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盟友,后来太祖皇帝亲封燕王,王位世袭。 燕王镇守北地多年,防着蠢蠢欲动的裕国与匈奴,用兵如神,雄才大略,只不过鲜少回京。 除了先帝崩逝那年外,直到萧舟薏死前,燕王都未出现在京城过。 “唉,你们尽管喝,要多少水,就有多少。” 先前那大嗓门也进来了,放了一袋银子到桌上,也是在谢肇厌这桌停留一瞬后进去了。 剩下那些人都留在了院外。 温薏慢悠悠喝汤,她抬起脸,目光自然而然与屋里的燕王对视。 燕王隔着门缝,虎目般的目光落到谢肇厌身上。 见温薏看过来。 燕王面上浮起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 燕王身材高大,身高与谢肇厌不遑多让,面貌周正,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不过多年的边疆风沙吹打,五官面容粗粝了不少,周身带着将门威严气势。 温薏牵起嘴角,正欲回笑时,谢肇厌侧眸盯了燕王一眼,“很好笑?” 燕王放下水碗,他从屋里出来,站到桌边。 温薏闻到了火药味。 她手放到桌下,拉了拉谢肇厌的袖子。 燕王也不气恼:“我还没用饭,一个搭个伙?” 那大嗓门立在燕王身后。 谢肇厌眼神漠然:“不方便。” 燕王面色沉下,看着谢肇厌抿紧了唇。 周遭气氛顿时紧张。 温薏目光一顿,心中不免有些讶异,谢肇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城府颇深,即便有私怨,也不会如此明显表露。 温薏弯了弯唇角,话音掷地有声,“这户主人家上菜很快,那边桌子大,各位不妨前去。” 燕王收起慑人气势,对温薏笑了下,“不必了,我们还赶时间。” 大嗓门还想再说什么。 不过看燕王唬人的脸,还是闭嘴走了。 一行人来去匆匆,马蹄声逐渐远去消失。 第九十八章 曹家糕点是肉做的 “看什么?” 温薏看了好几眼谢肇厌,目光打量又不说话。 温薏轻哼一声,“你是金做的,还是玉做的?我看都不能看了?” 谢肇厌目光含笑,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温薏仔细端察着谢肇厌眉眼,桃花眼扑闪扑闪的,心中一个猜测缓缓落下,让她松了一口气。 既然与燕王有关系。 看燕王的态度,明显是有意接近谢肇厌的,如果谢肇厌是细作,燕王大可不必如此。 谢肇厌看她眉眼弯弯,眼里阴霾淡了些,“吃完就回城了。” 回去路上,温薏心情比之前轻松不少。 她还是戴着帷帽,谢肇厌在温府附近无人处把她放了下来。 “明晚,等我消息。” “知道了,你走吧。” 温薏没回温府,她自己找了家茶馆坐下,杨帆一直暗中在她身后跟着,倒不必忧心危险。 短短一下午的功夫,曹高翰被抓一事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茶楼角落。 “不知道是惹到谁了?当场就被抓到了京兆尹,我的天,你们是没在现场,那场面可大了,那曹家公子被按翻都不带一点挣扎的。” “那曹家公子的小厮哭喊着就去赵家摇人了。” “曹公子这次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有人嗤笑,“这都不算什么?就陈王府,刚嫁进去的世子侧妃才精彩,听府里小厮说,面上卸了妆后,丑如妖怪,脸皮都要掉了,那陈王世子爷现在就都要休妻了。” “那可是陛下赐婚,世子爷不敢休妻吧。” 那人摆摆手,“所以也就闹着玩玩。” “那你这没趣,凌家才有意思呢,人家温夫人昨天和离,今天就出现去了温氏商行里。” “凌大人还瘫着呢。” “那可不,就凌雅仙亲娘,我姨奶奶的妹夫的邻居老太,是凌府车夫的老娘,据说先前怀的孩子,都不是凌大人的。” 茶馆里连连惊呼。 “当真?” “保真。” 温薏要对赵家下手,正好还愁找不到突破口,正好今日曹高翰就送上门了,明安帝不剐掉赵家一层皮,她就不姓温。 温薏放下银子,慢悠悠往温府而去。 - 与此同时,赵家。 曹高翰被关入京兆尹后不久,赵岫就被传进了宫,明安帝大怒,当即撸了赵岫的五城兵马司一职,被贬成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从正六品降到正七品。 前有赵家二爷被收兵权,如今赵岫又被贬官。 据说明安帝御书房大怒,当日下午要觐见的官员们都被撵了回去。 赵岫出宫时灰头土脸,阴沉着一张脸回到赵府,见到曹氏抬手就给了一巴掌。 “这就是你曹家养的好儿子。” 曹氏瞬间没反应过来,嘴巴上就沾了血。 曹氏面上看着柔弱,但可不是好惹的,她擦掉嘴角血意,“夫君大可不必如此生气,顶多我给些银子到京兆尹,一千两不行,五千两总可以。” 赵岫听出曹氏的话外音。 他眯眸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曹家是给了我银子不错,你们曹家借赵家势力挣的银子可多了数倍。” “你知不知道那畜生招惹的是谁?” 曹氏缓缓察觉到不对劲,不禁道:“何人?” “当朝贵妃娘娘,大皇子生母,陛下宠爱许贵妃到何种程度,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曹高翰如今算是踢到铁板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能一步做到贵妃妃位,还生了大梁如今唯一的子嗣,明安帝更是为了许贵妃视赵瑛为无物。 但凡许贵妃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明安帝都能摘下来。 赵岫拍了拍曹氏的脸,“别提让我去救曹高翰的话,若是陛下赏脸,兴许你的夫君只会在副指挥使位置待一段时间,否则……” 赵岫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便黑着脸离开了。 曹氏满头大汗,她不担忧赵岫,只忧心自己弟弟。 赵以峦正打算溜出府,见到怒气冲冲的赵岫,连忙又缩回了自己院子里。 - 温薏慢悠悠往温府走,不过在路经曹氏糕点铺子时,她目光微顿,想起了那日的胭脂荷花酥。 那次在若然书社,她还记得景元吃到那糕点时的异样。 温薏的目光从门口挂着的曹字招牌,落到那酥点上,她迈步进了铺子,提了半斤糕点出来,然后朝回春堂而去。 景元见到她来,一脸诧异。 “哟,哪来的风把咱们凌姑娘,不对,如今是温大小姐吹来了。” 温薏眉梢微挑,轻笑道:“景大夫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就是想来请你再看看我身体。” 景元下巴朝一旁椅子那抬了抬,“你先坐会,我去看个病人回来。” 温薏嗯声,自然道:“我给你带了些糕点,这曹氏的荷花酥据说还不错。” 闻言,景元面上复杂一闪而过。 温薏笑笑,“你怎么这幅表情,不喜欢吃?我下次给你带别的。” 景元轻咳一声,“我不爱吃糕点,算了,等会我回来跟你说。” 景元匆匆离开,温薏盯着那纸包,眼眸微眯,她解开那纸包,拿出一块出来看了看。 面上没异样。 又把那糕点掰开,露出里面的红豆馅。 温薏闻了闻,除了红豆奶香味外,她闻不出别的了。 半刻钟左右,景元就回了。 见到那糕点,他表情微滞,“你吃了?” 温薏,“没,等你回来呢。” 景元轻咳一声,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低声说:“这里面加了东西。” 温薏皱了眉:“景大夫,说话能不能一次性多讲点,这东西有毒?” 景元抿了抿唇,“你看这红的像什么?” 温薏只看到软糯的红豆。 “红豆沙。” 景元张了张嘴,“红豆沙也行,反正你以后别吃,看都别看。” 景元说完,就把那两半塞进纸包里,然后将纸包丢进了废药桶。 温薏不以为意:“这么严重呀?难不成还是肉做的?” 景元眼神再次复杂,瞪她一眼,“你是外行人,我不跟你多说,总之别吃。” 反正,这事他已经告诉谢肇厌了。 温薏面上淡淡,玩笑道:“景大夫,难得看你这么严肃,难不成还真是肉做的啊?” 景元闭嘴,没说话了。 温薏也就没再问。 要是一般的动物,也许景元都不会这么大反应。 温薏垂眼,她没想到,曹家竟然这么大胆。 蓦地,温薏背脊骤然僵住。 她想起了谢肇厌去江南的目的。 江南频繁有少女失踪…… 温薏掐着掌心,思绪一点点回笼。 赵岫…… 她这位前大表哥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倘若曹家真的做出混账事,其中少不了赵岫的遮掩,能让赵家冒大不讳出手的话,曹家想必给了不少银子。 给赵家银子…… “温大小姐,回神了,你最近还再心悸吗?” 温薏摇头:“没有。” 景元把了下脉,“你最近凉饮喝多了?” 温薏嗯声,前几日天气升温了,她贪凉,让秋竹给她冻了不少凉饮和水果。 景元给温薏开了两副药。 温薏心里有事,没多待就回去了。 温薏回温府时,温舟胥正在前院湖边看书,见到妹妹回来,轻声道:“出去做什么了?” 温薏眨了眨眼,狡黠道:“大哥,我就出去逛了逛。” 温舟胥目光落在妹妹身后。 “你去看大夫了?” 温薏:“方才路过回春堂,景大夫顺便给我把了下脉,就是调理身体的药,哥哥别担心。” 温舟胥深邃如海的视线落在妹妹身上,没拆穿她,知晓妹妹有秘密,无奈开口:“你啊你。” 温薏陪哥哥坐了会,温舟胥蓦地开口:“今日秦阚学来了。” 温薏一怔,“他来做什么?” 温舟胥:“我让人把他赶出去了,你既然放下他了,哥哥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 温薏嗯声,眼眶微湿,“哥哥真好。” 温舟胥眼里带着浅笑,眼眸深深。 第九十九章 谢肇厌打算抢尸体 与此同时。 秦府。 秦道郅已经连着几日告假没去上朝了,每日待在书房里,连秦松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但凡一人接近秦道郅书房,都会被‘客气’请开。 于是秦夫人只能去找陶书愉的麻烦。 自从秦茂霖被带去庄子后,陶书愉就一次都没见过儿子。 她好不容易找人去查到位置,但庄子外守着秦道郅的人,不让她见。 短短数日时间,陶书愉就瘦了一大圈。 如今站在秦道郅书房外,她竟感觉恍如隔世。 “大少夫人,您先回去吧,公子还在忙,等大公子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陶书愉:“他总要吃穿沐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出来。他不想见我,可以,但总不能不见爹娘吧。” 护卫劝不动,但又不能将陶书愉拖走,只好让她在那等着。 愿意等,就等着吧。 陶书愉守在院外,短短的一段距离,又像是回到了数年前的公主府。 如当初初见时,秦道郅是高山之巅的寒雪,让她难以接近。 可既然选择了与她在一起,为何就不能再看看她? 书房内,地室。 自从那日之后,秦道郅再也没能感受到萧舟薏的存在。 那老和尚说,也许是他们的招魂仪式吓到了她,于是魂魄不愿再靠近。 因此秦道郅再没让那些和尚念经,而是一起守在了地室里静默祈福。 秦道郅已经连着几日没梳洗换过衣服了,俊朗沉稳的容颜变得无比消瘦,看不出往日的一丝丰神俊朗。 “究竟还要等多久?”秦道郅立在萧舟薏尸体一旁,声音哑然。 为首的老和尚摇了摇头,“并不确定,贫僧还是无法感受到长公主的存在。” 秦道郅闭了闭眼,高瘦的身影摇摇欲坠。 是舟舟不愿意来见他。 秦道郅扫了眼角落的小厮,“让她继续哭。” 那女婴本睡着了,结果被摇醒,又哭了起来。 几个和尚纷纷摇头。 执念一起,再难消减。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良久后,秦道郅再次出声,“罢了,你们都先回去。” 石床上的人还在安静睡着。 秦道郅躺上了石床,他似乎察觉不到那寒冷,闻到萧舟薏身上的药草香,他眼眶逼得通红。 将人缓缓抱进怀里,可冰冷僵硬的躯体根本无法弯曲。 每次只有靠在萧舟薏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明明他们那么好,如若他没有移心,他与舟舟会有自己的孩子。 过往记忆里的萧舟薏太过鲜活,他怎么就舍得伤害她? 怎么就把人弄丢了? 秦道郅埋在萧舟薏颈间,低低哭出了声。 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滴落在萧舟薏已经干枯了的头发上。 舟舟,你回来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再让我看你一眼。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秦道郅将手放在萧舟薏肚腹位置。 “我想过救她的,可我来不及了。” “我沿着河边找了许久,没人见过,连尸体都没有。” “舟舟,那几个月,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我只是接受不了,你怀的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对不起……” 当初是他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明明萧舟薏就在身边了,可他竟然去寻了别人。 “你是不是很恨我,才不来见我的?那个孩子已经被我送走了,你回来我们重新成亲好不好……” 秦道郅的低声呜咽渐渐传至深处廊道里。 谢肇厌一身夜行衣,他背抵着墙,姿态谨慎。 没一会,石室内传来了别的脚步声。 “公子,大少夫人还守在书房外,不愿离开。” 秦道郅面色煞白,他从石床上起身。 谢肇厌一动不动,侧耳继续听着里面动静。 很快,里面传来上楼梯的声音。 谢肇厌目光落在那木门上,木门底下有些灰。 他用剑柄反推开了门,轻功进了石室。 这石室比谢肇厌预想的更大些。 四角内都放着法器,点着油灯,烟熏火燎的。 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张石床,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谢肇厌靠近,面无表情盯着石床上的人。 四年过去,萧舟薏整具尸体还保存得尚算完整。 不过面色发白,唇色乌青,露出来的手背隐隐出现了尸斑。 谢肇厌今夜本是来打探情况的,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能直接把人带走,也就不必再来第二趟。 不过就在这时,楼梯再次传来了动静。 谢肇厌眉心一拧,又退了出去,悄无声息掩上门。 自始至终,木门底下的灰没动过一点。 第一百章 秦道郅割了陶书愉脚筋 从楼梯下来的人是秦道郅的心腹。 是来给萧舟薏换石床上的药草。 这四年里,知道秦道郅秘密的人少之又少。 秦道郅用了无数方法,都无力回天,唯有这次的和尚,给了秦道郅希望。 而秦道郅离开石室,出了书房,陶书愉还站在那外面。 秦道郅眉目冷然,眼中不耐,“怎么还守在这?” 陶书愉咬了咬唇,上前走了两步,“夫君,爹娘这两日很担心你。” 秦道郅皱眉,“别这么唤我。” 陶书愉一怔,眼眶很快就红了。 “为何?” 见状,秦道郅越发烦躁,眉间郁气加重,舟舟明明快回来了,肯定是因为陶书愉才又离开了。 秦道郅阴恻恻的目光缓缓落到陶书愉身上。 陶书愉不禁后退一步。 到现在,她才看清秦道郅的面容。 两颊消瘦,面色惨白,胡子拉碴,眼眶深陷通红,连衣服都褶皱不堪,与往日的秦家大公子判若两人。 对上秦道郅慑人的视线。 陶书愉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惧意。 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初秦道郅得知萧舟薏死讯时的样子。 了无生意,行尸走肉。 秦道郅抽出一旁护卫的剑,就朝陶书愉而来。 男人声音毫无温度,“你当初为何要背叛她?” 陶书愉腿脚发软,她颤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道郅似是笑了。 “不知道?” 他朝陶书愉大步而去,陶书愉彻底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夫君,我是书瑜啊,你看清楚了——” 秦道郅似是从地狱而来,他打断陶书愉的话,“我当然清楚我在做什么?陶书愉,你当初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地来接近我啊?” “你怎么就敢背叛了她?” “是舟舟救了你们兄妹俩,狼心狗肺的东西!” 此时夜深,附近的丫鬟小厮都下去休息了,只有秦道郅的人在附近守着。 从地室里上来的护卫见状立即拦下了秦道郅的剑。 “公子冷静。” 秦道郅抬手就将那护卫掀开,就连四年前都没有今日癫狂。 秦道郅不怒反笑,“冷静?陶书愉,我们都是杀人凶手,你这四年可有一日想起过她?要不是她,你们兄妹俩早就死了。” 陶书愉顿时就被吓哭了,她抖着牙,往日巧言善辩的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陶书愉白着脸,泪如雨下,“夫君,我——” 秦道郅面如阎罗,“我的妻永远只有萧舟薏,陶书愉,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四年的位置,当初死的怎么就不是你?” “我不知道,我都是听你们的,你别不要我,我可以去学,我可以去学萧舟薏,我只是太爱你了……” 秦道郅冷笑,面容疯癫,“学?你这辈子都学不到她的皮毛。” 陶书愉心中由惧转怒,她心中即使再爱秦道郅,可都无法接受秦道郅此般侮辱。 她是比不上萧舟薏,可他秦道郅当初不也爬上她的床了么?! 就连萧舟薏中那毒时,都在陶书愉屋里,放任萧舟薏找了别的男人。 秦道郅看出陶书愉眼中的意思,他笑了出来,眼中潮湿。 “我们都是凶手。” 秦道郅抬手就朝陶书愉挥了一巴掌。 这些年积攒的情绪在此时爆发,成婚以来,这是秦道郅第一次对陶书愉动手。 很快,陶书愉脸上就红肿起来,嘴里全是血。 她难以置信望向秦道郅。 秦道郅将剑缓缓抵在她脖颈处,血意迸发,他笑着,“我不过打了你一巴掌,你就气得不行,舟舟被你我害死时,得多痛啊。” 陶书愉觉得秦道郅就是个疯子。 她不能再待下去。 陶书愉颤着嘴唇,一脸惧意就要起身离开。 结果被秦道郅抓住头发,扯了回来。 “就是因为你,舟舟才不回来的,陶书愉,你总要付出点代价。” 还没等陶书愉反应过来,右后脚跟就传来剧痛,鲜血溢出染红了裙摆。 秦道郅挑断了陶书愉的右脚脚筋。 陶书愉扑倒在地上,弯曲着右腿,喉间溢出厉声尖叫—— 秦府的人都被这动静惊醒。 陶书愉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哭得异常狼狈,她挣扎着往前爬,想要远离身后的魔鬼。 秦道郅低低笑出了声。 “才挑断脚筋而已。” 陶书愉边哭边往前爬,结果没走两步,那右脚就被秦道郅踩住。 剧痛传至全身,她全身痉挛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陶书愉的右腿算是毁了。 “策安,我错了……” “……求你了,你放过我。” “是我坏,是我不对,当初不该接近你……” 秦道郅如今没有理智,他就是个疯子。 赶来的秦松夫妇大惊,见到秦道郅的模样更是慌了神,这几日到底在书房做了什么? 秦松立即让人拦住秦道郅。 秦夫人让护卫立即带陶书愉下去,不能让别的下人看到。 疯了,秦道郅疯了。 秦松上前就给了秦道郅一巴掌。 “你这个孽障,你到底在做什么?” 秦道郅看向父亲,往日俊朗容貌布满死气,撕下了四年多来的伪装。 秦道郅不想再粉饰太平了。 他想萧舟薏。 很想。 “爹,我后悔了。” 秦松眼眸微眯,“闭嘴。” 秦道郅眼里溢出泪。 “我不该信你们的话。” 秦松告诉秦道郅只是卸了长公主的权,可最后,他们害死了他的妻子。 秦道郅心口传来剧痛,他弯下身子,呜咽的哭声在漆黑夜里响起。 秦夫人红了眼,不停抹着眼泪。 每每想起那个还未见过面的小孙女,秦夫人心中都是痛。 秦松沉着脸,话音极冷,“大公子胡言乱语,把人带下去!” 周围都是秦道郅的人,没有一个护卫敢动作。 秦松怒而拂袖,他压低嗓音开口:“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长公主惹了陛下与太后娘娘的眼,怪不到你我头上。” 秦道郅眉眼极黑,他盯着黑无边际的夜空。 秦松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你在想什么?” 秦道郅勾唇一笑:“爹,以为我会做什么?” 就在附近假山后,目睹一切的秦枫满脸冰冷。 后悔? 他不会给秦家人后悔的机会了。 第一百零一章 温薏得知明安帝身世 与此同时,温府。 温薏刚用完晚饭不久,还在书房里看书,窗外突然传来动静。 是杨舟。 杨舟被晒黑了一圈,但双目炯炯,眼里都是兴奋,“小姐,查到了。” 温薏翻书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眸,“说,这里没有别人。” 这几日杨舟在清隐庙、凌家附近打听了许久。 杨舟定声道:“凌知娴与皇宫里那位关系不一般,属下猜测陛下生母并非赵太后。” 温薏补完了剩下那句话。 “是凌知娴。” 杨舟面色一肃,“没错。” 杨舟绑了清隐庙每日给凌知娴送菜的小道长,乔装混进去,找到了照顾凌知娴的老婆子,那婆子是凌知娴来清隐庙不久才买的,把那婆子灌醉后,杨舟打听到了凌知娴当初养病的庄子。 就在京城附近的一个镇上,那庄子地处偏僻,里面只有两三个看门的。 “属下向那门房套了许久,才说里面以前住的千金小姐是避着人来生产的,那接生婆和当初伺候凌知娴的丫鬟婆子们都极重规矩,像是尺子比出来的似的,还来过几个白面无须的男的。” “乡下人见识少,头一次见那种男子。” “后来属下翻进那庄子里看过,当初凌知娴住的附近几个屋子里,东西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特意收捡过,不过属下在凌知娴的房间床底下内,发现了龙涎香粉末,许是当初遗漏掉的。” 如今种种证据,全都指明凌知娴的儿子与先帝不一般。 “还有……属下没亲眼见到过,据清隐庙里那婆子说,偶尔会有一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带着许昭月和她儿子一起过来。” 杨舟说完后,周遭空气凝固。 温薏面上瞧不出别的情绪,她视线越过杨舟,盯着后方窗外,眼神虚空,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温薏掐着掌心,连肉都陷进了指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薏笑了下,许是杨舟错觉,他竟然看到小姐眼中水波晃动。 杨舟立即收回视线。 小姐可是他见过可以与前主子的亲娘媲美的女人。 小姐怎么会哭呢。 温薏嗓音发哑,“你先下去吧,休息一晚再去清隐庙。” 杨舟:“是!” 书房内只剩了温薏一人。 已到初春,室内并不冷,温薏却四肢冰凉,面色发白,她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可笑。 明安帝不是她的同胞弟弟。 父皇还有别的孩子。 杨舟的话似一巴掌打在温薏脸上,连带着掀翻了萧舟薏的一生。 明安帝不是赵太后所生,那当初她的亲弟弟又去了哪里? 从明安帝一出生,她就听从父皇的话,护着明安帝一路长大,直到最后明安帝把她杀了。 察觉到自己面上湿了,温薏摸了摸,拿过一旁丝巾擦拭干净。 不能哭。 她可是萧舟薏。 她望着漆黑夜色,不禁阴暗地想,也许她的死,还有一位推手。 温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明安帝不是她的亲弟弟。 那当初赵太后生的那个孩子又去了哪? 温薏遍体生寒,数不清的念头从她心中涌出。 那明安帝又是何时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当初凌家被贬,也许只是虚晃一枪。 或许凌老太爷与凌家大老爷早被明安帝保了出去。 就只有她傻乎乎地要去做那把刀…… 呵,凌家不冤。 心中怒意越来越大,温薏心中仿佛被撕了一个大口,往里呼呼灌着风。 温薏憋着一口气没喘过来,猛地咳嗽出声,她弯下腰,眼中一直紧忍着的泪水如断了线珠子落下。 怪不得她能重生,也许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像个傻子被这些人玩弄,连老天爷都觉得憋屈。 只是她的女儿,才刚出生小小一只,就成了这群畜生争斗间的牺牲品。 温薏再也绷不住,呜咽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她紧咬着虎口位置,拼命忍住。 而此时窗外,谢肇厌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听着里面动静。 他眼眸极深,太阳穴控制不出青筋鼓动。 温薏眼泪很快就晕湿了丝巾,她垂着眼,脚边很快出现了一道黑影。 一只大手抬起温薏的脸,略带着茧的指腹轻柔抚过她眼下。 温薏看清谢肇厌的脸,她咬了咬唇,拉开谢肇厌的手,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你怎么来了?” 谢肇厌没应声,继续扳过温薏的脸,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沉着脸给她擦泪。 “怎么了?” “谁给你委屈受了?” 可那些眼泪却越擦越多。 温薏不让他擦了,泪水控制不住从眼里滑落,她背过身,可下一瞬就被谢肇厌捞起来,抱到了他腿上。 谢肇厌坐在她方才坐的案席后,把人摁在怀里,然后才撕下里面一截中衣料子,继续给她擦泪。 谢肇厌没逼温薏开口。 那些泪水就跟擦不尽似的。 谢肇厌轻叹了声气,头抵着温薏额角,轻抚着她瘦削的背脊,他嗓音放得很轻:“说吧,谁惹你了,我去给你报仇解气。” 温薏圈住谢肇厌脖颈,哭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即使是前世,她也没这么哭过,真是丢死人了。 谢肇厌肩膀很快就湿了一团。 谢肇厌眼眸发沉,他忍住心中暴虐的情绪,将最近温薏接触过的人一个个排查了个遍,这姑娘讨厌的人有不少,但能将她气成这样的,还真没有。 直到肩上的人安静下来,谢肇厌才开口:“大小姐,怎么了?” 温薏松开谢肇厌脖颈,继续垂着脸,也不看他。 谢肇厌眼眸微眯,“说不说?不说我叫杨帆了。” 方才谢肇厌来时,杨舟早就已经离开了。 温薏一时没出声。 谢肇厌沉声:“杨帆。” 温薏还没听到动静,杨帆就来了,他一脸怪异,“……小姐?” 温薏忍不住拧了谢肇厌一把,“没事,你出去吧。” 杨帆很快退了下去,还体贴地把门窗都掩好。 温薏红着眼瞪他,哑声道:“你干什么啊?” 谢肇厌抬手轻抚着她脖颈,“说不说?” “我方才想起了一个很感人的话本子,就太难过了。” 话落,谢肇厌冷笑,一脸‘你看我信’的表情。 温薏咬了咬唇,正欲开口,谢肇厌却突然贴近了她的脸。 温热薄唇吻过女子眼睫,然后到了唇角。 温薏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谢肇厌便已长驱直入,她口中气息被一点点强势掠夺。 谢肇厌力道很重,像是要将温薏完全拆吃入腹一般。 直到温薏快喘不过气来时,谢肇厌才把她放开。 谢肇厌盯着她红透的脸,“说不说?” 第一百零二章 温薏梦中男子是谢肇厌,真相 谢肇厌还目光紧紧盯着她。 温薏红透了脸。 她不是被亲红的,是被气的。 温薏哼了一声,扬起身子抬手就掐住谢肇厌脖子。 “谢肇厌,你这个混蛋,你趁人之危!” 温薏手上的力道对谢肇厌而言就只是挠痒痒。 他任由她闹着,甚至还伸手护住她身子。 经由谢肇厌这么一打岔,温薏心中的愤怒生气淡了些,她手就这么圈住谢肇厌脖颈,脑袋静静靠在男子肩膀处,就这么发起呆来。 谢肇厌掐住她腰。 “说吧,大小姐。” 温薏抬起脸,她抿了抿唇,“总之,我不会告诉你的。” 谢肇厌被气笑了。 “温薏,用完就跑?” 温薏阴恻恻一笑,又掐住男人脖颈,“谢肇厌,我警告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肇厌眼眸微眯,冷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要将罪名坐牢。” 于是,还未等温薏反应过来。 谢肇厌的气息陡然又靠近,熟悉的触感再次覆上她唇齿。 这次谢肇厌没有方才强势逼人,而是慢慢地贴近临摹,力道温柔地让人下意识地快要沉浸其中。 唇舌相贴。 温薏的眼睛越睁越大,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同样没闭眼,黑沉的目光对上她。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大小姐,闭眼。” 温薏眼睫微颤,她猛地一下推开谢肇厌,“我才不闭眼,要闭也是你闭眼。” 谢肇厌就顺着这个姿势靠着椅背,他双臂张开,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眼眸睨着温薏。 他嘴角微勾:“行,那就我闭眼。” 这是绝对的挑衅。 温薏唇边还有水渍,她不愿败下阵来,正想寻个法子回击时,就又被谢肇厌拉了过去。 耳边落下男人一句略显埋怨的话。 “你真慢。” 这回谢肇厌闭了眼,唇齿间依旧轻柔,仿佛拥吻着的是世间珍宝,他抚着温薏纤瘦的脊背,直到女子彻底软下身体,卸下了最开始的防备不安。 温薏蹙着的眉头渐渐松了,她跟随着谢肇厌的节奏,最后也闭上了眼。 一直压抑心底的情感在此刻露出苗头。 谢肇厌强硬打开了温薏死守着的心口,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隐秘晦涩的情绪在此时交融。 二人并没有做别的。 等到温薏快喘不过气时,谢肇厌才松开了她。 温薏的桃花眼黑亮湿润,没了方才那刺眼的压抑悲伤。 谢肇厌满意地抚了抚她眼角,“还要继续吗,大小姐。” 温薏回过神来,她推开谢肇厌就要下去。 可男人依旧不放手,看似随意地锢着她,眼神淡淡,“再抱下。” 温薏眼神嘲讽,“谢大人,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样子吗?” 谢肇厌漫不经心把玩着她头发,“怎么?” 温薏冷笑一声,盯着他不说话。 谢肇厌眼眸微眯,缓声道:“我没与别的女子接触过。” 温薏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谢肇厌不知一次地想,还好他那日去了龙华寺,还好他救了温薏。 若是当初再晚一会,也许温薏就会在后山没了。 温薏抬眸,“你怎么大半夜地来了?” 谢肇厌说起了秦府的事。 “秦道郅将长公主的尸体放在书房下。” “明晚你来我那?” 温薏:“你要将尸体带回谢府?” 谢肇厌眉梢微挑:“不行?” 也不是不行。 一般有忌讳的人,都不会将外人尸体带回家,而且还是一具死了四年的女尸。 温薏:“没什么。” 谢肇厌继续道:“等到后日一早,府里会有下人发丧,到时候再出城。” 温薏嗯声,“谢了。” 谢肇厌:“你呢?什么理由离京?” 先前是与谢肇厌做的交易,不过如今,事关赵家,温薏也打算自己去一趟。 温薏笑眯眯,泰然自若地坐在谢肇厌腿上。 “出门散心,我舅舅可就在江南。” 谢肇厌点了点头,既然温薏有了主意,他就不插手了。 周遭静谧,二人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会彼此。 温薏觉得有些不妥,她移开眼。 谢肇厌觉得二人距离远,强行把温薏按在自己胸膛上。 “这几日,长公主还有给你托梦?” 温薏目光一顿,她轻咳一声,“她就说地底很黑,有点冷,还有点饿,让我到时候再给她烧个大府邸下去,对了还有糕点,她想吃糕点了。” 谢肇厌轻嗤一声,“当真她给你托梦?” 温薏抿了抿唇,“那是自然,长公主在底下过得可惨了,看到那些仇人过得好,还让我给她报仇。” “温薏,睡前少看些话本子。” 温薏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谢肇厌眼眸渐深,抚着温薏长发,目光意味不明。 他开口:“萧舟薏喜欢什么糕点,衣服也给她烧点。” 温薏自然道:“我不知道长公主的口味,随便买些吧,对了,京城最近的胭脂荷花酥挺火的,可景大夫让我别吃,说的云里雾里。” 谢肇厌叫了一声温薏。 “怎么了?” 谢肇厌:“你想套话就直说。” 话落,温薏一股气从脚直冲头顶。 温薏直起身,目光直直盯着谢肇厌,面色不满。 男人眼眸含笑宠溺,“好了,知道大小姐不是在套话,只是好奇。” 温薏气的脸红,其实不全是气,还有羞愤。 她不要面子的吗! 就这么被谢肇厌拆穿了! 温薏又上手掐住了谢肇厌脖子,整个人全部压在了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你闭嘴!” 谢肇厌胸膛震动,传来低低笑声。 温薏就是一只需要顺毛捋的纸老虎,把人伺候舒服了,就是一只高贵优雅傲娇的猫。 温薏瞪他,“不准笑!” 突然,谢肇厌面色微顿。 他眼神变得严肃,“温薏,别动了。” 温薏眉间微蹙,正要说话,就察觉到了谢肇厌身体的异常。 她瓷白的面容顿时通红。 手腕间似乎又再次浮现了隐秘的酸意,以及让人面红耳赤的湿热触感。 温薏僵住身体,她谴责的目光盯着谢肇厌,“你真的……” 谢肇厌轻叹了声气,他已经足够克制了。 温薏当即就要下去。 饶是如此,谢肇厌双臂也紧紧揽住温薏。 不让她走。 谢肇厌耳垂泛着可疑的红,又把温薏摁在怀里。 “我抱一会。” 听着男人强稳的心跳。 温薏四肢似乎都开始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肇厌热烫的肌肤才冷下来。 温薏的书房是连着卧房的。 她翻身下来,目光扫向书房那窗户。 “不送了,你自己走。” 谢肇厌立着没动。 温薏皱眉看他,“再不走就天亮了?” 谢肇厌终于迈开了步子,不过是朝着温薏的方向。 把人抵在墙边,又低下头吻了许久。 二人喘息声在夜里十分清晰。 谢肇厌摸了摸温薏的脑袋。 “不想说,也没关系。” 温薏一怔,复又垂下了眼,盯着地面。 谢肇厌不逼她,故意逗她:“但我忧心,你找不到人泄恨报仇,就拿我撒气。” 温薏抬起眼,目光难以置信又十分谴责。 “谢肇厌!我什么时候向你撒气了!” 谢肇厌若有所思,“那你别故意不理我。” 温薏嘟囔道:“我什么时候有意不理你了。” 分明是谢肇厌强势闯进她的生活。 温薏反应过来谢肇厌的用意,她轻哼一声,“你走吧,我没事了。” 谢肇厌眼神还有些怀疑。 温薏把他往窗户那处推。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你快走。” 谢肇厌看她许久,这才离开。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温薏脸上热热的,被谢肇厌这一闹,她心底那些情绪淡了些。 沐浴后,温薏躺在床上,意外地好眠。 不过这一晚,她又梦到了谢肇厌。 不对,是更年轻稚嫩的谢肇厌。 梦中的男子少了几分老练,脸上还有留着青涩。 梦中,她看到谢肇厌醉了酒,被一男子扶进了一处宫殿内。 没一会画面一转,那薄纱之后,是两道身影,纤细瘦削的女子被拥进在了男人怀中。 那薄纱时而飞起,时而落下。 温薏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她想过去给谢肇厌两巴掌,可等她一走近时,那薄纱飘落在地。 温薏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 应该是萧舟薏的脸。 温薏浑身如冷水浇下,脑中传来剧痛。 第一百零三章 凌沉还钱 窗外,天已经亮了。 春光洒落屋内,室内温馨静谧,床榻上的温薏却满头大汗,心中发凉。 她清楚记得梦中场景。 一切真实的犹如现实中发生过。 温薏唇角发干,眼睫快速颤动。 梦里的人怎么会是萧舟薏的脸。 温薏下了床,她饮了好几杯凉水,才压下心中的慌乱。 只是巧合。 也许只是巧合。 屋外,秋竹小心翼翼敲了下门,“小姐?” 温薏平复心神,“进。” 温薏向来喜睡懒觉,上午除非有事,丫鬟们都不会轻易来敲她的门。 秋竹:“小姐,凌大公子来了,是来给夫人还钱的。” 温薏嗯声,“他要见我?” 秋竹艰难点头,“夫人婉拒了,但凌大公子不愿离开。” 温薏洗漱好换了身衣服,就带着秋竹与小满过去了。 凌沉正在前院湖边等她。 也就几日功夫,凌沉就仿佛瘦了一大圈,身上衣服空荡荡的,面颊凹陷,十分憔悴。 温薏站在三步远的位置。 “你找我有事?” 凌沉看着妹妹,眉心紧紧拧着,“薏儿,二叔他状态不好,想要见你一面。” 温薏蹙眉,“不必了,他还有个侧妃女儿,让凌雅仙回去见他吧。” 凌沉目光失望。 “薏儿,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温薏面上冷笑,毫不客气回击:“在他为了邹莹母子三人欺负我与娘亲时,他有当做我是他女儿,他为了凌雅仙几次三番打骂我时,有想过我是他女儿?” 凌沉面色一顿,“二叔他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应该被原谅?那大梁律法有何用?”温薏逼近凌沉,目光直视他眼睛,“倘若我杀了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解决一切?大哥,你做了错事,该不会以为说两句道歉的话,对方就能原谅你吧,大哥难道午夜梦回时,都没人来向你索命?” 凌沉目光一厉。 “凌薏,你在说什么!” 温薏满不在乎地笑笑,“我现在姓温。回去转告凌沉,是他先斩断了父女情,这怪不得我。还有,以后如是没事了,你别来温府,晦气。” 凌沉气的面色发白:“温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薏:“我没有一刻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凌沉目光悲痛,仿若第一天才认识温薏一般。 温薏目光不耐,“你已经见到我了,把银票给我。” 秋竹在温薏背后小声道:“小姐,银票已经给夫人了。” 温薏若无其事嗯声,“凌府账上银子不够吧,你们卖了田庄铺子?” 凌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你不用管了。” 温薏面无表情:“那就慢走不送。” 看凌沉的表情,温薏便知道那银子从何而来。 原来凌沉也早就知道了凌知娴的存在。 凌家才是明安帝的母族。 温薏眼中嘲讽。 母亲与舅舅费尽心思地除了她,巩固明安帝的帝位,她很期待最后真相揭开时,这些人的反应。 凌沉黑着一张脸离开了。 温薏也离开湖边,去了大哥院中。 温舟胥正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他没让任何人扶他,走得满头大汗,也没抱怨过一句。 一刻钟后,温舟胥换了身衣服,梳洗完毕后,来到院子里。 温舟胥出声,“谁又惹你了?” 温舟胥一早都在院中复健,没让别人打扰,因此不知凌沉来府的事。 温薏:“没人惹我,我就是来看看大哥。” 温舟胥淡笑,霎时如春风拂面,面如暖玉温润。 就连面上的淡淡疤痕,都如玉质中的丝絮。 若是少了,也就无趣。 温舟胥见妹妹发怔,不禁揉了她脑袋。 温舟胥:“我最近在温书,准备下一次的春闱。” 温薏眉间一喜。 温舟胥自小聪慧,过目不忘,倘若参加科举,定能考取不俗成绩。 温薏点头:“娘亲知道后,肯定会很开心。” 温舟胥嗯声。 等到温月回府,得知此事后,果然眉开眼笑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谢璟慕很黏温薏 温薏陪母亲和哥哥用完饭后,就往玉枫阁方向而去。 春日正好,她没回院子,而是就在湖边发呆。 清风荡漾,吹起温薏发丝,她找了个石椅坐下,脑子里还回转着昨夜的梦。 也许是与谢肇厌接触多了,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温薏警告自己不要乱想。 秋竹端着食盒过来,里面是一些去外面买回来的糕点。 秋竹说了昨晚秦府的事。 “小姐,奴婢方才让人去买糕点,回来说秦府昨夜有问题。” 温薏眉梢微挑,“怎么了?” “说昨晚秦府里传来一声惨叫,后来很快就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温薏眼中若有所思,吩咐了小满几句话。 之前吩咐商行里的师傅打制的小弓已经做好了。 实物异常精美小巧,上面镶着各种亮亮的宝石。 小丫头要是见到了,肯定十分喜欢。 很快就到了傍晚,温薏在玉枫阁里守着,天还未黑透时,谢肇厌就来了。 因着昨晚的梦,温薏看谢肇厌的眼神尤其怪异。 谢肇厌眼眸微眯,“怎么了?” 温薏哼声,转而问到秦府的事。 “昨夜秦家怎么了?” 谢肇厌昨夜直接从地室离开的,并不知后续的事。 他随意道:“我让冷舫去查查。” 温薏摇头:“我还以为你清楚,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几个丫鬟里,冬至与温薏的身形最像,她让冬至就一直在屋里睡着。 反正她平日也爱睡觉。 冬至应了声好,加上还有秋竹随机应变,撑一晚上过去,应该没事。 离开之前,温薏带上了弓。 谢肇厌带温薏轻功出了温府,温薏带着谷雨上了马车,而谢肇厌要准备今晚的事。 谢府里,谢璟慕听说今晚温薏要来,于是特意在府里等着她用饭。 温薏有好几日没见到小丫头了。 没忍住把这丫头抱到怀里揉了揉。 软软糯糯的触感让温薏心里软成一片。 小丫头轻轻在温薏额间碰了下,奶声奶气道:“亲亲。” 温薏眉间绽出笑意,取过一旁放着的盒子。 “打开看看,喜欢吗?” 小丫头拿到弓的刹那,顿时瞪大眼,张着嘴哇了一声,然后拿着弓箭蹦蹦跳跳起来。 “喜欢。” 温薏眼里蕴着淡淡笑意。 这是温薏第一次来谢璟慕的院子里,小丫头拉着温薏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番薯在前面带路。 院中花花草草很多,许多细致地方也让人特意防护,以免谢璟慕磕碰到。 小满从秦家附近直接来了谢府。 谢府门房早都眼熟她了,一点没阻拦,就把人放了进来。 小满拧眉,低声回复:“小姐,秦府的人瞒得很紧,都说只听到惨叫,是一个女人叫的,但探不出来话。” “但秦府主子也就那几个,奴婢去了秦家大少夫人的院子,果然里面有问题。” “那秦大少夫人,被毁了腿,奴婢偷听的不真切,像是被挑了右脚脚筋。” 温薏凝神,陶书愉就在秦府里,能伤她的会是谁? 总不可能是秦道郅。 秦道郅爱她如命,费尽心思地将那母子俩藏到京城的隐秘院子里。 “秦道郅呢?” 小满摇头,“奴婢没见到,不过秦大少夫人院中很安静,那些下人都不怎么敢说话,陶书愉一直在哭,估计那脚治不好了。” 谢肇厌没在,温薏就成了照顾谢璟慕吃饭的那个人。 小丫头用食并不挑剔,桌上摆了什么菜就吃什么,大快朵颐的模样,看的温薏也食欲大振起来。 饭后,管家请温薏去提前准备好的院子里休息。 谢璟慕拉着人不让走,要让温薏哄她睡觉。 温薏左右也无事,并不着急,于是就在小丫头卧房里等她。 平常伺候谢璟慕的两个丫鬟叫铭橘,铭烟。 两个丫鬟都不是第一次见温薏,但是是头一次近距离见面,二人不禁好奇看了几眼。 温薏笑了下,并未多言。 小丫头正在隔壁盥室里沐浴,很快就被包成蚕宝宝抱了出来。 谢璟慕里面穿着柔软中衣,只头发湿湿的。 小丫头见到温薏还没走,立即弯唇笑了出来,吐出来的二字让屋内所有人震惊地摸不着头脑。 “娘亲……” 温薏耳边炸开这二字,她很快镇定下来,只当是谢璟慕说了胡乱话。 她捏了捏小丫头的脸,“小璟慕,你叫什么呢?” 谢璟慕年纪小,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于是乖乖仰头看着温薏,奶声奶气道:“抱抱。” 铭橘是知晓自己小姐体重的,于是立即上前想要把人带走。 谢璟慕不配合,抱着温薏双腿。 温薏摇了摇头,“没事,我来给她擦。” 温薏把小丫头抱到怀里,柔软的大巾子一点点擦拭着小丫头柔软的发丝。 谢璟慕是脸对着温薏坐的,她伸手就抱住了温薏的腰,脸埋在温薏怀里动了动,舒服极了。 温薏眼眸带笑,换了好几张巾子彻底擦拭干净后,谢璟慕才困意来袭。 温薏就坐在床边,谢璟慕躺在柔软被褥里,白嫩胖嘟嘟的小脸枕着枕头,抓着温薏手指缓缓闭上了眼。 谢璟慕睡得不算熟。 只要温薏一抽出手,小丫头就会皱着小眉毛,一脸被打扰的样子。 铭橘、铭烟一脸为难,又不知该如何做。 温薏朝二人摇了摇头,坐靠在床边,思绪不由得飞远。 明安帝是凌知娴的儿子,基本已经确定。 她如今身份低微,要除了明安帝,简直难比登天。倘若明安帝一死,那继承皇位的就是许昭月的儿子,大梁朝的下一任皇帝之母竟然是裕国细作。 仅是一想,温薏便觉得嘲讽极了。 除非,彻底推倒明安帝…… 温薏拧紧眉头。 等到江南走一遭回来,交出曹家为祸江南的证据,正中明安帝下怀,能灭赵家了三分之二的火焰。 温薏沉沉吐出一口气,不急,慢慢来。 等到谢肇厌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温薏倒在床上,与谢璟慕脸对脸睡着的画面。 小丫头还觉得不够,还往温薏脖颈间蹭了蹭,像只奶呼呼的小狗。 谢肇厌眼眸微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好闺女刺眼。 第一百零五章 安葬萧舟薏尸体 温薏是被谢肇厌的动作吵醒的。 男人一言不发直接把她从小丫头的床上单手抱了下来,然后快速在谢璟慕怀里塞了个枕头。 温薏迷蒙睁开眼,面前就是谢肇厌的脸,而她已经到了院子里。 她瞬间清醒:“你回来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看着她不说话。 温薏思绪快速凝拢,她心跳地极快,动了动唇,“她也回来了?” 谢肇厌唇角微勾,“来去自如。” 谢府的灵堂已经提前安置好,是在谢府的一处偏院里。 本来由头就是谢府里的一名管事去世,主家给了恩典办丧事,自然得得趣,不能在太显眼的地方。 里面抬棺送灵的一应俱全。 温薏到达时,萧舟薏的尸体已经装进棺椁中了,还未盖棺。 灵堂内的人很快都退了下去。 温薏一步步走向棺椁。 在距离棺椁三步远的位置时,她停下了。 古往今来,自己给自己送葬埋土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温薏心中情绪上涌,她掐着掌心,连肉都陷进了指甲里。 近乡情怯,不过如此。 谢肇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听到前方那人发问。 “尸体还全乎吗?” 谢肇厌来到她身边,“四肢健在,并未腐烂。” 地上散落的纸钱随风飞舞,飘到了温薏身上,又缓缓落下。 温薏拖着步子上前。 她就站在棺材一角,看清里面人时,憋着的眼泪如珍珠落下。 她顾不上擦,连忙握住了萧舟薏的手。 冰冷寒凉。 温薏在哭,哭萧舟薏的一生。 温薏抹干眼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她转头看向谢肇厌。 “谢大人,帮我一个忙。” 谢肇厌眼眸深深,望着她并未说话。 “我要一套红裙。” 萧舟薏向来洒脱无拘,前世常常一身红裙纵情山水。 萧舟薏眉眼五官明艳昳丽,着红衣,更显肆意。 谢肇厌出了灵堂,他面沉如水,眼中情绪汹涌,很快又归于寂静。 冷舫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主子,属下去准备。” 谢肇厌嗯声。 谢肇厌没再回灵堂,他就站在院子里,身后是温薏久久压抑的哭声。 男人抿紧了唇,周身气势冷冽逼人。 冷舫速度很快,一同带回来的,还有胭脂水粉。 谢肇厌拿着东西进去。 温薏眼睛又红又肿。 谢肇厌半弯着身,摸了摸她侧颊,想开口的话,始终没有问出口。 温薏看向谢肇厌手里的东西,正欲开口说话时,谢肇厌就已经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温薏连忙跟在了身后。 萧舟薏的尸体被放置在榻上。 谢肇厌背对着转过身,又一言不发离开。 温薏解开萧舟薏的衣服,又重新给她换上红裙。 她眼睛干涩地厉害,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最后给萧舟薏描了妆。 这次,她要送她离开了。 温薏又叫来了谢肇厌。 谢肇厌扫了眼温薏,把萧舟薏重新抱回了棺椁里。 如今已是半夜,温薏还傻傻立在一边。 谢肇厌把人拥着离开。 “要封棺了。” 温薏嗯声。 很快有几名黑衣人从外面涌进,动作娴熟地开始封棺钉钉。 温薏忍不住闷声开口:“你难道还做殡葬生意?” 谢肇厌眉心微动,“有人祖上干过这个。” 流程上来说还得停灵三日。 不过如今温薏等不及了,现在天气渐热,她不想尸体腐坏后再葬入地底。 温薏在棺材前烧纸。 谢肇厌立在她身后,问她碑刻名字。 温薏垂眼,盯着那火花。 “不必了,什么都不用刻。” 谢肇厌:“这也是她托梦告诉你的?” 温薏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看了谢肇厌一眼,然后很快嗯了一声。 谢肇厌扯了扯嘴角,盯着温薏乌黑的发顶,没说话。 翌日天还未亮。 送灵队伍便从谢府侧门出发了。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不紧不慢始终跟在后面。 等到出城后,谢肇厌便出了马车,独自驾马始终平行在马车外。 一路上,温薏始终沉默。 很快就到了龙华山。 那些送灵队伍里全是谢肇厌的暗卫,几人抬着棺健步如飞。 温薏提着裙摆跟在后面,谢肇厌看不过去,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很快就到了墓地。 先前那日的道士今日又来了,等到棺椁下葬,他在棺椁附近撒了些纸钱和黄酒。 温薏看着那棺椁一点点消失,心中一切也都尘埃落定。 重生以来的一切,到现在,都像是一场梦。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她目光飘远,像是老天爷都在为萧舟薏最后送别。 温薏身上力气在此时被抽离干净,她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谢肇厌眼眸一震,“温薏!” 温薏做了很长一个梦。 有幼时的父皇母后,有弟弟,随着她长大,父皇为她单独辟了一处公主府。 府里常常高朋满座。 凌沉会带着他妹妹凌若然来寻他,秦道郅爱拉着她在湖边散步。 梦里的陶书陵就沉默跟在萧舟薏身后。 萧舟薏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以为一切会顺理成章进行下去时,公主府转眼就一片血色,血流成河。 那些她以为的至交好友们,砍向曾经相熟的公主府侍女仆人,连湖里都染了血。 萧舟薏抱着女儿不停地跑,她浑身都是血。 那小小的一团,她还没有取名字。 秦道郅曾说不着急,不着急,他们的孩子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包括名字。 不是不着急,是秦道郅拖着懒得费心思取。 她看到女儿被凌沉丢进了河里,看到明安帝张狂肆意的笑,看着在她死后,京城连着下了一月的雨…… 公主府被封,里面残垣断壁。 …… 温薏睡了很久。 等她再醒来时,外面天色是黑的。 屋内光线昏暗,她手指动了动。 男人沉哑的声音响起。 “醒了?” 温薏费力去看,只见谢肇厌坐在床尾位置。 谢肇厌来到她面前,他眼眶很红,“你睡了一天一夜。” 温薏眼眸发酸,她朝谢肇厌伸出双臂。 男人将她拥在怀里,抱得很紧。 “温薏,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第一百零六章 温薏苏醒,邹莹之死 现在已经是下葬第二日的凌晨了。 温薏如今是在谢肇厌的房间内。 她伸手抚了抚谢肇厌的背,哑着声音:“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景元说温薏只是气急攻心,等缓过来就好了,以后情绪别太大起大落,省得她英年早逝。 谢肇厌嗓音极沉,“萧舟薏又在梦里给你托梦了?说了什么,让你睡了一天一夜?” 温薏眼眶湿润,“长公主问我大宅子给她烧下去了没?” 谢肇厌怒极反笑:“……烧了,她想要多少有多少,最好一次性说完,让她以后别来找你了。” 温薏轻咳一声,有点脸热。 “其实她也可能不是故意的,也许就是想来看看我,毕竟我长得美。” 谢肇厌松开她,不禁气笑,他捏着温薏两颊。 “明明是鹅蛋脸,脸也不大,怎么就说得出这种话。” 温薏瞪着他,轻哼一声,“我又没说错。” 谢肇厌摩挲着温薏顺滑的长发,他顺着温薏的话,“是,大小姐美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温薏一怒,圈住谢肇厌的脖子,用力一掐。 谢肇厌顺势抱着她倒在床上。 这是谢肇厌的床,如今染了温薏的气息。 女子柔顺的长发有些堆积在谢肇厌脖间,蹭得谢肇厌发热,温薏收回手,打算躺在另一侧枕头上,结果就被谢肇厌揽进了怀里。 温薏冷哼:“下去。” 谢肇厌:“这是我的床。” 温薏:“那有榻。” 谢肇厌:“不可能,这是我的床。” “那我去睡榻。” “温薏,别折腾了,就你现在这样,你以为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温薏哼声。 片刻后。 她猛地一下坐起身,谢肇厌怀里一空,不禁皱眉,“又怎么了?” 温薏:“我昨晚没回去,我娘和大哥没发现吧?冬至没露馅吧?” 谢肇厌单手搭在额间,“没事,我让冷舫跟你丫鬟说了。” 温薏这才哦了一声。 她瞥了眼自己身上的中衣,眼眸微眯,看着谢肇厌。 男人眉梢微挑。 “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温薏轻哼一声,“难道做的还少吗?” 谢肇厌眼神蓦地危险,“温薏,你好好说话。” 她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极好,相比下来,谢肇厌眼里都是红血丝,温薏有些过意不去。 她没再跟谢肇厌犟嘴,俯身摸了摸谢肇厌眼睛,强行给他闭眼:“你睡吧。” 谢肇厌啧声,扯过温薏手臂,把人拉下重新躺好,还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地,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 “消停点。” 温薏这会没动了。 她面对着床内侧,盯着墙壁,思绪悠远。 萧舟薏一走,她与前世的联系彻底斩断了。 明安帝吩咐谢肇厌前去江南调查曹家,那就意味着打算对赵家动手了。 至于秦家,会咬人的狗不叫,温薏这次远去江南,还得要有人盯着秦家。 温薏就这么想着,很快又沉沉闭上了眼。 她再醒来时,天边蒙蒙亮了。 今日谢肇厌不上朝,但要去大理寺衙门。 不知何时,谢肇厌竟然钻进了她的被窝,坚硬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 温薏在谢肇厌怀里侧了个身,猝不及防就快速擦过谢肇厌下颌。 谢肇厌睁眼,另一只手扣住温薏下巴,便吻了过去。 深入,强势。 温薏拍着谢肇厌手臂,男人没一点反应。 她直接上手掐,谢肇厌肩臂硬得跟铁似的,根本掐都掐不动。 直到温薏快喘不过气时,谢肇厌才把人松开。 他眼中餍足,似笑非笑地盯着温薏。 温薏一巴掌不痒不痛落到谢肇厌脸上。 谢肇厌也不生气,打算再来一次。 她目光十分谴责,一脚把谢肇厌踢下去,“你这人真的是趁人之危!” 谢肇厌站在床边,他深吸一口气,一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你不是换衣服?” “去盥室。” 温薏摸了摸自己唇瓣,然后拿起枕头当做谢肇厌狠狠锤了几拳。 她下了床,架子上挂着一套全新的衣裙。 温薏很快换上,谢肇厌也从盥室里出来了。 才沐浴后的男人裸着上身,下面随意套了条裤子。 男人上身宽肩窄腰,肩臂腹部都有明显肌理起伏,沟壑分明,力量感十足。 温薏瞪着他:“谢肇厌,光天化日,你能不能注意影响。” 谢肇厌取过另一边架上的中衣,随口道:“大小姐,说这话之前,目光请从我身上移开。” 温薏哼声,“我还不稀罕看呢。” 谢肇厌嘴角勾笑。 等到谢肇厌穿好外袍后,才道,“大小姐,可以转身了。” 现在天边泛青,谢府里的仆人并不多。 谢肇厌院子里的暗卫们早都见怪不怪,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不见。 上了马车。 谢肇厌:“回去记得吃个早饭再睡。” 温薏打了个哈欠,双眼湿漉漉地看向他:“知道了。” 马车停在温府附近。 谢肇厌直接轻功带温薏回了玉枫阁,然后才离开。 院子里的几个小丫鬟终于松了口气,围着温薏转来转去。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温薏:“哈哈,去办了件事,已经弄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秋竹忍不住道:“小姐……” 温薏浅笑,“秋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别担心。” 秋竹只好先退下了。 温薏叫来了杨帆。 “小姐,有何吩咐?” 温薏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一顿。 她原意是想要让杨帆去盯着秦道郅,不过眼下尸体失踪,秦道郅正是排查找人之际,要是杨帆暴露了才得不偿失。 杨帆:“小姐无论吩咐什么,属下都会竭力完成!” 温薏:“你武功如何,比起谢肇厌?” 公子武功是从小训练过的,天赋异禀非常人。 杨帆:“比不上公子,不过对付一般武功的人没问题。” 温薏沉思片刻,还是道:“去暗中盯着秦道郅,不准暴露,有一点危险就立即撤。” “是!” 原本打算补回笼觉的温薏,此时没了睡意,她换好衣服又带着小满与谷雨出了门。 秦府附近没有异常,倒是凌家有事。 “听说凌家的那姨娘被活活打死了。” “当真是造孽啊。” “这有什么惋惜的,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凌府原本都留着她的,结果那女的不死心去找凌家老夫人谈话,险些把老夫人气过去,才被老夫人下令打死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大伯邻居家的大儿子的妹夫在凌府里做厨子,听说全府的人都知道,凌老夫人哭得可惨了,头发一夜全白,以前都是将那姨娘当做女儿疼的,没想到那姨娘竟然还想气死老夫人,这老夫人才狠了心下死手。” 温薏指尖敲着桌面。 看来是谈判没谈拢,邹莹恼羞成怒,结果被凌老夫人先下手弄死了。 听完这场戏,温薏便起身离开了。 这附近距离若然书社近,温薏有几日没听到凌若然的消息了。 她慢悠悠朝河边而去。 却不想,不远处一辆黑色马车上。 燕王掀开布帘,看着温薏一路从街头走到街尾。 大嗓门是知晓谢肇厌身世的,低声道:“二公子喜欢的就是这姑娘。” 燕王虎眸微眯,“这丫头对璟慕如何?” “小小姐很喜欢温姑娘。” 燕王勾了勾唇,那就是还行。 第一百零七章 秦道郅吐血 秦府。 秦道郅是在萧舟薏消失一个时辰后发现不见的。 石室内空空荡荡。 刺得秦道郅眼睛生疼。 是谁有天大的胆子敢劫走萧舟薏! 当即全府戒严,连地道尽头的偏僻小院附近也都是暗卫。 以两处位置为中心,秦道郅几乎派出了身边所有暗卫去寻萧舟薏。 从夜里找到翌日天亮,再到夜晚降临,又是新的一天。 萧舟薏已经消失一天两夜了。 秦道郅没有合过眼,本就消瘦的身形显得越发空荡荡,他胡子拉碴,形如鬼魅,连秦松夫妻都吓了一大跳。 秦道郅对外只说是丢了件书房的宝贝。 不值钱,但在他心中价值连城。 秦府如同绷紧的弦,没有一个护卫敢松懈,全府都笼罩在低压之下。 秦松心中疑惑到底什么东西,但没能从秦道郅口中撬出一个字。 书房内。 秦道郅如一个煞神,他静坐在桌案后,面色沉到极致。 能悄无声息盗走萧舟薏。 武功不俗。 又是谁的人? 外人眼中,萧舟薏早在四年前就被丢到了乱葬岗。 还有谁知道…… 秦道郅长臂一挥,桌案上所有东西全都掉落在地。 他握紧双拳,额间青筋暴起,除了他,还有谁会要萧舟薏的尸体。 秦道郅嗓音极哑,“养了如此多的暗卫,还能从院子里进入地道,要是找不回来,所有人没一个能活。” 心腹忍不住道:“公子,如今这种天气,若是没有保存得当,恐怕尸体会……” 话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秦道郅面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所以要尽快找回来。” 离了那石床和药。 萧舟薏的身体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即使找到了,最后恐怕都会腐烂得不成模样。 秦道郅已近疯魔,他眼眶深陷,双眼通红,拔出墙上的剑就出了书房,直奔后院。 沿途的一些丫鬟仆人们吓得不敢动。 等到秦道郅走远后,立即去禀报了秦松夫妻。 秦道郅提剑去了陶书愉的院子。 院中丫鬟婆子吓了一大跳,当即就要去告诉陶书愉,结果当场就被秦道郅一剑捅了肚子。 “啊——” 有小丫鬟尖叫出声,结果被一婆子摁住嘴巴。 那丫鬟是陶书愉的心腹,是当初还在公主府时就伺候着陶书愉的,深知陶书愉的一切丑事。 当初谋害萧舟薏,这丫鬟也出了不少力。 秦道郅冷声吩咐身后跟着的护卫。 “拖下去,别让她死了。” 院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没一个再敢去拦秦道郅。 屋里陶书愉只听得一声惨叫。 还未反应过来时,秦道郅就已经进来了。 陶书愉从那剑尖移到秦道郅脸上,她面上再现恐惧,那晚记忆已经折磨了陶书愉两日,秦道郅还不放过她吗? 剑尖还在滴血。 陶书愉一脸惨白,她右脚无法动弹,只得撑着身体往床角缩。 “不要……” “求你了,不要……” 秦道郅眼眸冷冷眯起,“那夜你守在我书房外做什么?” 陶书愉涕泪横流,“只是爹娘让我来看看你。” 秦道郅低笑出声,他握剑指着陶书愉,“是不是你泄露的?” 陶书愉颤声:“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两日都在房里养伤,你问问她们就知道了。” 秦道郅不相信,把人从床上拽下来丢到地上。 陶书愉那右脚以不可控的力道砸向地面,“啊,我的脚。” 紧接着,右脚再次传来剧痛。 秦道郅又踩在了那伤口处。 陶书愉痛得面目狰狞,连声惨叫,再无往日贵妇人风范。 “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道郅:“陶书愉,我过不好,你也别想着能好过。” “舟舟都已经死了,你就算没了一条腿又如何,咱们都还活着呢。” 陶书愉闭了闭眼,心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心,惨叫道:“驸马爷,奴婢知错了,殿下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话音一落,秦道郅愣住,他腿间力道松了。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刚赶过来的秦松夫妻也听到了秦道郅的话。 秦松顿时白了脸,大步进去:“住嘴!你是要害死秦家吗!” 秦夫人只能靠撑着门框才能站稳。 冤孽,冤孽啊! 秦松见到秦道郅的模样,心中一酸,“放过你自己吧,四年了。” 秦道郅摇头,眉眼仓皇,“爹,我没有资格,我也不想放过自己。” 秦松闭了闭眼,“当初是长公主先提出清丈土地,一旦开始,等待秦家就是灭族。” 秦松都想不起来秦家族人侵占土地赚了多少银子了。 当初设计萧舟薏,是无奈下的,活命之举。 秦道郅笑了下,泪水从眼里滑落。 “那为什么要杀她啊。” 他不仅没能护好舟舟和女儿,连她的尸体都没能保住。 秦松抿紧唇,不再多言。 可就在这时,秦道郅陡然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陶书陵得知真相 秦道郅这一晕,可急坏秦松夫妻。 秦道郅是秦松最优秀的儿子,不能出一点差错。 大夫只说秦道郅是没有休息好,又怒急攻心才吐血晕倒。 秦松从来不知秦道郅书房里还藏着宝贝,但看儿子状态,深知是与萧舟薏有关。 等到秦道郅一睁眼,秦松便沉声警告:“陛下如今对世家不满,茂霖那事又惹了陛下不快,道郅,想想秦家,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秦道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没有接话。 秦松让人看好秦道郅,便离开了。 父亲一走,秦道郅立即下床,他穿好外袍便要出去。 “大公子,丞相有令,命属下看好您。” 秦道郅面色发冷,周身低沉,“滚。” 那护卫不敢动,一脸为难。 秦道郅冷嘲:“来人,给我拖下去。” “大公子,饶命!” 秦道郅没再搭理,径直出了院子,等秦松得到消息时,秦道郅已经离府了。 一道黑影悄然跟在了秦道郅身后。 秦道郅直接去了京兆尹衙门。 衙门里的人有些是认识秦道郅的,见到来人都吓了一大跳。 陶书陵听下人禀报后,立即走了出来,见到秦道郅,陶书愉眼中震惊,皱眉道:“你怎么了?” 这四年来,秦道郅与陶书陵除了公事,极少见面。 一个曾经是公主府的属官,一个是前长公主的驸马爷。 二人各怀心思,深知对方心底深处的龌龊事。 秦道郅闭了闭眼,“把她交出来。” 陶书陵一脸犹疑:“你在说什么?” 秦道郅突然就拔剑朝陶书陵砍去,他面露狰狞,“除了你,还会有谁,把她还给我!” 此时,陶书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如惊雷劈过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秦道郅脸上,他颤声:“你疯了。” 京兆尹衙门里都是陶书陵的人,见秦大人疯癫,唯恐伤到陶书陵,于是虚虚将秦道郅围在中间。 秦道郅扯了扯唇角。 “再说一遍,把她还给我。” 陶书陵身形摇摇欲坠,他摆了摆手,“全部都下去。” “大人?” 陶书陵声音一厉,“都下去!” 衙门院子空地里,二人相对而立。 所有小吏护卫们,全部都退下了。 当初萧舟薏的死讯传出来后,连陶书陵也没想到,明安帝竟最后反悔,要了长公主的命。 那一月大雨里,陶书陵在乱葬岗几乎翻遍了所有尸体。 没有萧舟薏……没有。 陶书陵以为是明安帝拖走了萧舟薏的尸体泄愤。 萧舟薏当初救他兄妹一命,可陶书陵连她尸体也没能保住。 午夜梦回之际,陶书陵悔不当初,可早已没了退路。 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崖。 陶书陵只能藏下所有悲怆,接受明安帝给他的任命,担任京兆尹府尹。 如今,天意弄人。 陶书陵看向对面的男子,他声音很轻,“她……这些年,在你那?” 秦道郅目光紧紧盯着陶书陵,如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陶书陵的神情不似作假。 秦道郅的剑掉落在地,他面上一片死寂。 陶书陵当即一拳朝秦道郅挥了过去。 秦道郅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当即就被挥倒在地。 陶书陵拎起秦道郅衣领,眼眶泛红,隐隐有水波流动。 “秦道郅,四年,整整四年,你没有让她的尸体入土为安。” “你让她死了都不甘心!” “你害了她一辈子,连她死了都不放过!你这个畜生!” 秦道郅轻笑出声,他一脸嘲讽,似是惊讶陶书陵竟然说得出这些话。 “陶书陵,你还有脸责怪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舟舟的那些心思,陶书陵,你比谁都龌龊!” 陶书陵捏紧拳头,一拳一拳朝秦道郅脸上挥去。 他不是好人。 从见到萧舟薏的第一面起,他的心思就不干净。 他想摘下月亮,永远私藏。 所以明安帝与秦松找到他时,陶书陵未加思索就答应了。 可如今,月亮坠落,陶书陵永陷黑暗,没了一点光亮。 秦道郅脸上青紫一片,他很快回过神,强撑着把陶书陵推开。 “滚!” 陶书陵被推倒在地,有眼泪从眼眶滑落。 “她现在在哪?” 秦道郅颤颤巍巍起身,他面色痛苦,“我不知道,有人把她带走了。” 如今想来,那夜地道里的动静,根本就不是萧舟薏回来了。 是人为发出的。 除了陶书陵。 秦道郅想不到别人了。 凌府一片大乱,凌沉也没功夫来抢。 明安帝恨极了萧舟薏,这四年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若是明安帝真想要对萧舟薏鞭尸,当年也不会直接把尸体丢到乱葬岗了。 秦道郅想不到别人了。 他一脸痛色。 舟舟向来爱美,他不敢想,抢走她的人,会对尸体做些什么。 无论腐烂成何种样子,他都要把萧舟薏尸体带回来。 陶书陵心口痉挛,面色惨白。 秦道郅浑浑噩噩出了京兆尹衙门。 墙后,秦枫方才全程听到二人的话。 他捏紧拳头,面色一片怒意。 秦道郅,他怎么敢?! 秦枫摁下心底的暴怒。 在心中默念。 殿下,再等等,他就会让秦道郅和陶书陵这两个畜生下地狱。 突然,就在秦枫身后不远处,一道女声传来。 是福华郡主。 “秦枫,这几日我都没见到凌薏,不对,如今该改唤温薏了。” 秦枫敷衍点头。 “你也没去过温府吧,我们去温府看看她。” 这几日因着要准备父王来京,来京后,父王还随时都盯着她,福华都很少出府,但心中又牵挂得紧,方才去见了温叙炀后,就打算去找温薏。 秦枫还在想萧舟薏尸体的事。 福华不耐烦,啧声:“秦枫,你说话啊!” 听着福华叽叽喳喳。 秦枫掩下眼中不耐,“去吧。” - 温府。 温薏刚回府没多久,就听秋竹来禀,说是福华与秦枫来了。 温薏一喜:“快让他们进来。” 温薏也有一段时日没见到福华了。 二人一见面,便吵吵闹闹说个不停。 福华觉得温薏又美了。 温薏称福华身姿更窈窕。 秦枫今日心里烦躁,立在一边,难得没说话。 福华疑声:“秦枫,你怎么了?” 秦枫摇头,目光落在温薏脸上。 温薏对上他视线,少女眼神纯粹,“方才我出府逛了逛,听说你大哥丢了样东西,要紧吗?” 秦枫眼眸微眯,目光审视。 蓦然,他摇扇一笑,“我大哥丢了东西关我何事?我又不是他的谁。” 福华轻咳一声,“你这话,就大逆不道了,要是我父王听我说这种话,指定把我吊在府里抽鞭子。” 温薏眉梢微挑,“世子爷会救你的。” 福华轻哼:“我大哥对我可好了。” 温薏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大哥?那难道还有二哥三哥?” 第一百零九章 父子见面 福华摇头,“温薏,你孤陋寡闻!我父王只有我们两个孩子,叫大哥,不过只是因为漠北王府里,还有母妃那边的表兄们。” 温薏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秦枫扫过温薏的脸。 温薏套这话做什么? 温薏侧眸,“秦枫?” 秦枫笑笑,“感觉几日不见,温大小姐又变了。” 福华:“也许是长高了。” 秦枫失笑,“确实确实。” 这时,秋竹来禀,说是午膳已经备好了。 温薏轻笑:“先去用饭吧。” 转身的刹那,温薏脸上的笑瞬时消失。 秦枫,到底是谁? 用完午饭后不久,福华与秦枫就起身告辞了。 因燕王来京,对福华管得严,福华溜达不了多久就得回去。 二人一走,温薏叫来小满。 “盯着秦枫。” 小满眼神惊讶,“是!” 福华回到王府里,没想到燕王已经回来了。 “父王,你不是说要进宫吗?” 燕王扫了眼女儿,“大皇子风寒严重。” 福华一脸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燕王摇了摇头,罢了,福华这性子,告诉她这些事,她也转不过弯来。 福华坐在一旁吃糕点,见燕王看她,不禁道:“父王,你有事就说,我瘆得慌。” 燕王敲了下女儿的头,“今日去见谁了?” 福华没说温叙炀的名字,只说道:“去见温薏了,就是她娘是温氏商行的大小姐,嗯……就是前些日子凌府和离的凌夫人。” 担心老爹不知道,福华还补充了后半句。 燕王沉声,没想到这傻女儿还认得温薏,他笑道:“你觉得温薏如何?” “聪明长得美,性格干脆,从不唧唧歪歪。”说完,福华觉得不对劲,她眼眸一眯,“父王,你该不会要给大哥选侧妃吧?” 燕王沉下脸,又敲了下福华脑袋。 “父王,你又打我!” 燕王:“功课写完了?” 福华放下糕点,干笑两声。 趁着燕王还未说话,就先溜出了屋。 动作十分熟练。 燕王简直被气笑出声。 心腹周成出声道:“郡主还小,王爷莫要忧心了。” 燕王冷笑一声,“算了,本王出府一趟,不用跟着。” - 今日午时,谢肇厌被明安帝传进宫,商议江南一事。 为期一月。 拿到曹家为祸的证据。 自从赵将军交了兵权后,赵家行事极为低调,也就出了凌致言殴打赵以峦一事,赵以峦还是受害者,还有曹高翰辱没许贵妃的事,不过都未伤其赵家。 要搞垮赵家,并不容易。 只能从曹家入手。 还有就是如今国库空虚,趁机灭了曹家,还能往国库里充点银子。 不过事情商议到一半,许昭月的人来了。 据说是大皇子冲撞赵皇后,被赵瑛罚站,结果吹风受凉,本还未痊愈的伤寒又加重了。 明安帝没了议事的心思,让侯在宫外的燕王先回去。 御书房内,明安帝强撑着又商议了片刻后,匆匆离去。 谢肇厌出宫,又回大理寺交代了一些事。 等再要离开时,冷舫来了,朝谢肇厌低语几句。 谢肇厌脸黑了。 他一回府,就见到燕王正抱着谢璟慕去摘花。 院子里都是燕王爷的爽朗笑声。 小丫头还戴着一顶花环,见到老父亲回来,立即就要下地。 “爹爹,爹爹。” 燕王把谢璟慕放下来,瞥向谢肇厌,冷笑道:“见你一面,当真不易。” 小丫头当即就跑向老父亲,扑到谢肇厌怀里,奶声奶气道:“抱。” 谢肇厌单臂拎起小丫头,面色不耐。 “你来做什么?” 回到熟悉的怀抱,小丫头才彻底放松,趴在老父亲的肩膀上。 燕王也不计较谢肇厌的态度,沉声道:“你娘最近如何了?” 谢肇厌抿唇,“你如果来问这个问题,那可以走了。” 燕王皱眉,厉声:“时章!” 时章是谢肇厌的字。 多年没人叫过了。 谢肇厌面色不变。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燕王沉声,“小皇帝要让你去江南?操之过急了。” 燕王虽久在漠北,但对京城局势了如指掌,也清楚明安帝要连根拔起世家的想法。 “不是正中你下怀?” 府里都是谢肇厌的人。 这些话也不会被外传出去。 燕王屯兵北地,暗中集粮,狼子野心。 不过明安帝眼中只看得见京城那几家,对燕王倒是极为放心。 燕王哼笑一声,没再多说。 反倒问起了温薏的事。 “你要娶她?” 谢肇厌眼眸微眯,语气警告:“你别掺和。” 燕王笑道:“我见过她了,脾性与你倒还相配。” 长子太过仁善,次子心有城府但不受管教,福华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说到底,谢肇厌才是三个孩子里最像燕王的。 不过燕王对谢肇厌亏欠太过。 燕王叹声:“你既然中意她,我必然不会做什么。” 谢肇厌没出声。 谢璟慕忍不住探出头,看这个怪爷爷。 燕王哼笑,“小璟慕,跟祖父去王府玩,好不好?” 谢肇厌皱眉。 “你别乱叫。” 燕王重重哼声,气的拂袖而去。 谢璟慕趴在老父亲肩上,忍不住问:“爹爹,他是谁?” 谢肇厌抿唇,没说话。 谢璟慕很快就忘了这一茬,又道:“想姐姐了。” 谢肇厌眼神微眯,决定纠正谢璟慕的称呼。 “不是姐姐。” “那是什么,?” “先叫姨姨。” 等到江南回来,他就要去提亲。 第一百一十章 谢肇厌念话本,温薏羞愤 夜里,温薏还未躺下,小满就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回了玉枫阁。 温薏连忙让谷雨来给小满看看,谷雨擅医毒。 有些伤及心口,接下来需得好好调理。 “秦枫做的?” 小满点头:“下午时,我暗中跟着秦公子,等到晚上准备趴在房梁上时,秦枫没再忍了,直接给了我一掌。” 温薏眉间微蹙。 “秦公子似乎是有意放过了我,他亲眼见到我跑的,不过我蒙了面,不确定秦公子是不是看清了。” 温薏指尖敲了敲桌面。 秦枫兴许小满的身份。 没一会,杨帆又回了,说了白日秦道郅去找陶书陵的事。 “现在秦大公子就像无头苍蝇,急坏了秦松。” 温薏嗯声,“接下来,我会离京一段时间,主要盯着秦道郅。” 杨帆:“是,小姐!” 杨帆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话,是在秦府偷听到的。 “因皇后娘娘罚跪,大皇子风寒加重,听秦松的人回禀,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温薏嗯声。 明安帝现在对赵家越来越不耐烦了。 屋内很快只剩下了温薏。 她没让人伺候,盥室里的水已经全都备好了,温薏泡在浴桶里,开始想江南一事。 温家在苏州,而曹家在扬州,她若去了扬州,怎么跟温家舅舅交代还是一件麻烦事。 温薏轻叹了声气。 她很快沐浴完,擦干身子裹着宽大浴袍就躺回了床上。 这几日耗了不少精力,温薏一躺在床上就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她刚闭眼,屋内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温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心想,肯定没人教过谢肇厌男女之防,不然怎么能如此大喇喇就进了她闺房。 还屡教不改! 谢肇厌立在床边,“看到你眼睛动了。” 屋里光线昏暗。 温薏睁眼,目光上扬,正好对上谢肇厌勾着淡笑的脸。 温薏坐起身,哼声:“谢肇厌,以后没提前告知我,不能进我房间。” 谢肇厌轻笑一声,音色勾得人心痒痒的。 “为何?” 温薏正欲开口,就见谢肇厌正慢条斯理解着外袍,随意就搭在了一旁榻上。 温薏瞪大了眼睛,“谢肇厌,你脱衣服做什么?你又要耍流氓!” 谢肇厌仅着里面长衫,他坐在温薏床侧,懒懒靠着床头。 不要脸! 温薏脚还在被子里,她上脚就去踹谢肇厌。 “下去。” 谢肇厌随她动,身子安稳如山。 他长臂一伸,就把温薏拉过来,按在床上乖乖躺着。 二人视线一高一低。 温薏看得费眼,又坐起身,继续朝谢肇厌轻轻哼了一声。 像极了一只猫。 谢肇厌轻笑,“脱衣服,只是担心外袍有灰蹭了你的床。” 要不是温薏眼神越来越震惊,他会解得只剩中衣。 温薏双手抱臂,朝软榻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坐那。” “离你太远了。” “免得说话大声,又被外面偷听了。” 温薏:“那你可以站着。” 谢肇厌眉梢微扬,“大小姐招待客人,都是让客人站着的?” 温薏小声嘀咕:“你是突然来的,才算不上我的客人。” 顿了顿,她问起了最开始的问题,“你来做什么?早上才见了。” 谢肇厌盯着她,“温夫人可知晓了?” 温薏打算明早再去说。 谢肇厌沉声:“等到半月之后,会有一对远房兄妹前去投靠曹家。” 温薏眼眸微睁,“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假意扮作兄妹?” “不错。” 那兄妹是曹家老夫人庶妹的孙子孙女,自那庶妹去世后,兄妹俩便饱受府上继母的磋磨,于是那兄长带着妹妹来投靠曹老夫人。 谢肇厌见温薏不说话,又道:“你舅舅有六年没见过你了。” 温薏眼神意味不明:“哥哥真是消息灵通呢。” 话还未说完,谢肇厌眸色微深,“你别乱叫。” 温薏头一次见谢肇厌羞赧。 她支着脑袋凑了过来,恶作剧地又唤了声,“哥哥,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谢肇厌伸手就把温薏拉进了怀里。 女子身上的睡袍又宽又大,稍微一动,便露出了衣领之下的痕迹,精致小巧的锁骨一晃而过,就被温薏捂住了领口。 她将领口捂得严严实实,腰带系得非常紧,瞪着谢肇厌,伸出双手就朝谢肇厌的脖子掐了过去。 谢肇厌随她动作。 女子长发幽香,气吐如兰,掐着男人脖颈手上力道加重。 “谢肇厌,等着被我教训吧,今天就告诉你以下犯上的下场!” 谢肇厌眉梢微挑,“说。” 温薏眼神微眯。 “恭请大小姐发话。” 温薏坐起身,摸着下巴想对付谢肇厌的法子。 “大小姐,我有一计——” 温薏顿时瞪了过去。 “我还没说话呢,你不准开口。” 谢肇厌闭嘴,看着心眼子都写脸上的温薏。 温薏翻身下床,从书架上取了一本话本子,她丢到谢肇厌,然后自己到了床内侧躺下,安然闭眼。 “你念吧,等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走了。” 谢肇厌垂眼,嘴角微扯。 话本名字,京城情史,俏寡妇与风流摄政王不可说的两三事。 谢肇厌翻开第一页,便合上了书籍。 谢肇厌简言:“你睡不着?” “那倒不是。” 她就是想看谢肇厌吃瘪的样子。 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 “京城王府里,一间厢房内传来难耐的声音——” 温薏坐起身,夺过谢肇厌手里的东西丢到地上。 “别念了!” “真不念了?” 温薏没想到谢肇厌竟然真的念得出来! 谢肇厌下床,动作利落穿上外袍,似是难以置信,“没想到大小姐私下还看这种东西。” 温薏闹得脸红,拿起一个枕头就朝谢肇厌丢了过去。 “你给我闭嘴!” 谢肇厌轻笑,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放到桌上,他摸了摸温薏的头。 “行了,我走了,别气了。” 温薏哼声。 谢肇厌来就是为了说那兄妹俩的事。 其实下次见面说,也可以。 只是,他想温薏了。 男人大掌轻抚她长发,“我走了。” “快走快走。” 屋内很快又安静下来,温薏抱着被子躺好,脸上热热的。 蓦地,她翻身下床,翻开那话本子一看。 紧接着谢肇厌的那句话之后。 一个壮汉被几名护卫打到在地,那护卫口中发出痛呼难耐的声音。 温薏重力合上书本。 闹了个大红脸。 谢肇厌! 第一百一十章 温舟胥有疑 翌日,温薏就去跟温月说了打算去江南散心的事。 温薏的计划是,她随谢肇厌去扬州。 冬至擅易容,再让冬至乔装她的身份去舅舅那。 温月先前就听温薏说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决定了。 温月:“去江南散心也好,可你独自一人,为娘总不放心。” 温薏挽着娘亲手腕,“娘,你就放心吧,有那么多护卫随我一起,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温月点了点女儿的鼻子,她还是放心不下,准备让莫管事再准备些人马。 温薏眨了眨眼,不经意道:“上次听凌沉说,邹姨娘没了,是老太太下的手。” 温月一怔,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这段时日,温月大多时候都在商行,底下的人也没说过,担心惹了温月不快。 温月回过神,“无非就是狗咬狗罢了。” 接下来几日里,温薏大多时候都在府上,偶尔去陪温舟胥。 温舟胥得知妹妹要去江南,千叮万嘱注意安全。 离京之前,温薏还去了趟谢府,见谢璟慕。 萧舟薏下葬那日,谢璟慕一醒来就发现姨姨不见了。 铭橘和铭烟两个丫鬟哄了许久才好。 如今又见到姨姨,谢璟慕抱着温薏双腿不撒手。 小丫头奶声奶气道:“姨姨,不走。” 温薏抱着小丫头,心中软成一片。 “我很快就回来了。” 谢璟慕乖巧脸蛋上写满失落,爹爹也不在家,姨姨也不来,接下来她可怎么办哟。 小丫头惆怅叹气。 谢肇厌下值回来,见到一大一小的背影,锋利冷然的眉眼顿时柔和。 温薏听到身后脚步声,还未转头,怀里的人就被谢肇厌捞了过去。 见爹爹回来了,谢璟慕强忍着的眼泪一颗颗落下。 “爹爹,我要想去。” 小丫头经常真假混哭,假哭时就是干嚎,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真哭时,就抽噎着掉眼泪。 这是温薏第一次见谢璟慕哭,她心中仿佛被什么抓挠,难受得紧,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蹙紧了眉头。 谢肇厌看她一眼,安抚女儿:“很快就回来了。” 谢璟慕嘟了嘟唇,“那你们要快点哦。” 后日就是要出发去江南了。 谢肇厌此行全程保密,明安帝给谢肇厌派了队人马,对外只称谢肇厌告病在家休养。 谢肇厌不放心谢璟慕去学堂,于是这一个月另外又请了夫子上门。 温薏回府时,正值傍晚。 温府大门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 走近了一看,才发觉竟是秦阚学。 秦阚学见到温薏,他立即上前,面上露出一笑:“薏儿。” 温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来做什么?” 秦阚学从凌雅仙婚礼之后就再没见过温薏。 前一次来温府,温薏没在家,秦阚学直接就被赶走了。 秦阚学组织了下语言,语气专注,有种说不出的卑微,“我就是想要来看看你,你离开凌家,我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温薏抿唇,“我过得很好,你走吧。” 秦阚学让小厮从马车上取下一个盒子。 “你以前说过很喜欢鬼工球的吊坠,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今日看到了,我立即就买了来找你。” 温薏没收,她嗓音极淡:“不,你找到过的。” 秦阚学眼神微颤。 温薏唇角微勾,“你曾经一前一后找到过两枚,都送给凌雅仙了,不是吗?” 这些还都是凌雅仙来温薏面前炫耀说的。 秦阚学不敢触碰以前回忆,想都不敢想。 他摇头,“不是的……薏儿,我、我——” 温薏打断他的话,“够了,别说了,我警告你,你下次要是再敢来纠缠我,休怪我不客气。” 秦阚学一脸失意痛苦,“真的没机会了吗?” 温薏:“从前的凌薏早就死在了龙华寺后山。” “什么?” 温薏一笑,“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凌雅仙故意设计让我看到你们亲热的画面,后来我去了后山,她安排的小和尚把我打晕了丢进后山的湖里,要不是我命大活了下来,秦阚学我就算做鬼,也要拉着你们下地狱。” 秦阚学从来就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敢置信地后退。 这是温薏离京前送给秦阚学与凌雅仙的大礼。 “所以啊,别来找我。” 说完,温薏就直接进了府,没想到里面不远处就是温舟胥。 这几日,温舟胥的复健十分有效,如今每次能走两刻钟左右了。 温舟胥听到了温薏的话。 大门合拢,掩住了秦阚学的哭声。 温舟胥眉眼凝重,望着温薏,嗓子发涩,“薏儿。” 温薏眼中也惊讶,“哥哥,你怎么在这?” “出来吹会风。” 温舟胥垂眼看着妹妹,眼中难掩自责,“薏儿,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 温薏一脸不在乎地嗯了一声,然后弯唇道:“哥哥,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 温舟胥闭了闭眼。 就在温薏刚从死门关回来,回府又从小佛堂里救下他。 凌家,真的该死啊。 温薏看了眼温舟胥的小厮,面生,没见过。 不是之前温月给的莫管事儿子,莫涞。 温舟胥察觉到妹妹目光,淡笑道:“新来的小厮,会些武术,与莫涞轮换着。” 温薏扫过那小厮下盘,走路有力,下盘稳当,的确是个习武之人。 温薏再抬眼,温舟胥朝她笑了下。 “薏儿果然长大了,十分谨慎。” 温薏眼神一顿,很快又笑道:“哥哥,我只是好奇。” 温舟胥嗯声:“去江南定要小心。” “放心吧,娘给我准备了许多护卫呢。” 温舟胥:“对了,听莫涞说,外面都在传言,谢大人告假一月,生病了?” 温薏平视前方,眼神清明。 “哦,我不是马上就要离京了,今日去看了他,只是伤寒一直不好,前段日子又忙,才病倒的。” 温舟胥意味深长嗯了一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离京,去曹家 出发那日。 温薏带着二十名武艺高强的护卫离京了,出发之前,温舟胥与温叙炀来送她。 温薏覆着面纱,她四个丫鬟都带了,杨舟杨帆留在了京城刺探消息。 “路上定要小心,从京城到苏州的每一个镇上,都有温家的商铺,你有事就去寻管事。” 话是温叙炀说的。 “知道了。” 温舟胥摸了摸妹妹脑袋,“哥哥又给你五个护卫,你定要小心。” 那总共就是二十五个护卫,温薏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多了。” 温舟胥笑:“你的安危最重要。” 温薏总觉得温舟胥这话怪怪的。 福华来送她了,经过温叙炀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 “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了,你定要早早回来。” 温薏拍拍福华的背,“放心吧。” 儿行千里母担忧,温月心中还是不放心,但派出去的护卫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女儿倔强非得要走,温月想到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只能叮嘱护卫头子温其:“护好小姐。” 温其:“是,夫人!” 温薏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离京了。 人群中,凌沉盯着温舟胥,面色大震。 三弟站起来了? 看温舟胥的模样,也是恢复了神智。 温月和离离府才没几日,怎么会这么快! 除非早在凌府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温舟胥察觉到一束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侧身,只见凌沉正直直盯着她。 温舟胥嘴角微弯,眼里却无笑意,淡淡点了个头。 凌沉大步而来,“三弟,你病疾好了?” 温舟胥:“如大哥所见,还需要问么?” 温月淡声:“舟胥,走了。” 温家一行人消失离开。 原地,凌沉只觉受了巨大的蒙骗! 他们离府,早就有所预谋! 凌沉没瞒着这个消息,回府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祖母与二叔。 短短数日时间,凌老夫人便老了十来岁,尚算花白的头发彻底没了黑色。 凌晁偏瘫还没好,人瘦了一大圈,鬓边也添了许多白发。 “什么,舟胥好了?” 凌老夫人杵着拐杖十分激动,立即就要出府。 温舟胥恢复了,那必然要回到凌家。 这可是二房的血脉! 凌晁也十分激动,涎水一根根从嘴角流下,眼珠子转来转去。 凌沉怒声:“够了!” 凌老夫人不悦:“沉儿,你什么意思?” “如今三弟,姓温,他早就在凌家族谱除名了,祖母,不是您想让他回来就能回来的。” 凌老夫人不相信,“我是他祖母!温月除了给他那些俗物以外,还有什么?咱们凌家世代为官,真让舟胥选,指不定他选谁呢!” 凌沉笑着摇头,他不懂祖母的自信从何而来。 “祖母,三弟恢复了,那你想想你害他的事,他还记不记得?” 话音一落,凌老夫人面色一白。 “当初,是您答应了二婶他们出府的,以为没了邹氏,事情就万无一失了吗?” “那李婆子还没回来呢。” 凌老夫人顿时失了身上力气。 李婆子如今还在温月那贱人的手里。 凌沉深吸一口气,“所以啊,祖母安分些,还能保住凌家。” 凌老夫人叹气,拍地捂着胸口,“那可怎么办啊!” - 另一边,温薏一行人的队伍离京越来越远。 不知何时,一人一马出现在了队伍之后,始终与温薏他们保持差不多路速。 温其拧眉,“小姐,有人跟着咱们,属下让人快些驾马,您坐稳了。” 温薏掀帘,面纱之上,是一双灵动透澈的桃花眼。 她望向马车之后。 是谢肇厌。 温薏眉间染着轻笑。 这人来得还挺快。 谢肇厌察觉她视线,扫了过来。 温薏却先放下了布帘。 她催促:“那就快些,尽早到江南。” 总共五日时间,一行人在扬州与苏州的道路分叉口。 谢肇厌偶尔与他们同一个客栈,偶尔就住在不远处。 温其去打听过消息,人家是去扬州的,只不过正好这几日路线相同,脚速也差不多,才频频碰见。 在距离苏州还有一日路程时,一行人正在客栈大堂里用晚饭。 秋竹便进了客栈,对温薏道:“小姐,那大夫说冬至是吃坏了东西,加上连日奔波,最好得休养数日。” 温薏拧眉,“那就让冬至在这等等,等她好了,再去苏州,秋竹你留些银子给她。” 秋竹:“是。” 如此,前往苏州的一主四丫鬟,总共五名女子。 就变成了四人。 是夜。 冬至换好了衣服,描好了温薏的妆容。 二人站在一处,几个丫鬟站在五步远的位置,都要辨认许久才能认出区别。 别提温其这个大老爷们。 谢肇厌翻窗进了厢房,他守在门后,等着温薏收拾。 温薏换好便装,她自己简单绾了个发髻。 总共也就这几个女子,温薏不便再带秋竹,于是也就打算只身一人离开。 秋竹不放心,拉着温薏哭哭啼啼,“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几个丫鬟不知道温薏要去做什么,但心知定是大事。 温薏拍了拍秋竹脑袋。 “行了,我顶多一个月就会与你们会合,若是我一个月没回来,你们就去苏州。” 又吩咐了几句话,温薏才与谢肇厌离开。 直到出了客栈极远的地方,温薏才彻底松了口气。 冷舫驾着马车,装作一副小厮样。 “那对兄妹呢?” “方才客栈的隔壁院子。” 扬州城处处都是曹家的耳目,谢肇厌没必要冒险。 温薏点点头。 “那就走吧,哥哥。” 谢肇厌抚着温薏后颈,一点点摩挲,面上皮笑肉不笑。 “上马车,妹妹。” 这对兄妹是曹老夫人庶妹的孙子孙女,名唤江津与江茉衣。 马车上一应俱全,里面铺的褥子极软。 温薏一上去,便歪着身子睡着了。 她是长睡眠者,每日至少要睡四到五个时辰,才有精神。 一日功夫就到了扬州城。 曹府发家数代,在前朝时便是有名的商家,后来战乱之际,曹家联合一些商人又给新朝廷捐了不少银子,才顺利躲过战乱,发展至今。 曹家的府邸基本都有京城赵家那般大。 如今当家的是曹高翰的父亲曹邴严。 曹邴严有两子两女,长女曹以柔嫁给赵岫,次子曹高翰不学无术,整日招猫逗狗,被打发去了京城。 如今还留在赵家的,是三子曹遇兴,四女曹以珊。 江家兄妹只是上门打秋风的,关系也不见得多亲密,因此候在曹府侧门迎接的,也就只是曹府管家而已。 “江公子多年不见,如今当真是一表人才,风华俊逸,这鹤立鸡群的气质当真显眼。” 说着,江津便咳嗽出声。 “曹管家过誉了。” 曹管家是真心夸奖的,七八年前江津来府邸时,就像个榆木头,不通人情世故,存在感极低。 江茉衣连忙给了帕子,焦急道:“哥哥,你没事吧?” 曹管家这才将目光移到江姑娘身上,立即面露震撼。 “江姑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江茉衣羞涩一笑。 亭亭玉立也只是谦称,这相貌气度说句名扬扬州都不过分了。 曹管家只能这么说,免得被府里四小姐听见来了个美人,定要找丫鬟撒气。 见兄妹二人穿着简陋,又只带了一个小厮,心中也对二人家底有了个数。 曹管家引着兄妹二人去见曹老夫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曹家兄妹不怀好意 一路上,处处可见名贵草木与装饰。 堆金积玉,富丽堂皇。 曹老夫人其实都对这兄妹没什么印象,左右也只是添两双碗筷的事,还能博得个好名声。 不过亲眼见到那二人时,手中的焊烟都掉在了地上。 院里的人齐齐惊讶,面露惊艳。 这兄妹二人的模样生的真好。 府里两位少爷也算得上俊逸了,可比起这江公子,竟连十分之一风华都不及。 更别提身旁那姑娘了。 娉婷而立,纤腰一握,眼如秋水,恐怕西施在世,也就如此美貌了,端是看你一眼,都恨不得把天生的星星摘给她。 就连曹老夫人这见过风雨的,都好一会才回过神。 “这就是津儿和茉衣吧。” 江津上前,温声道:“侄孙兄妹二人见过老夫人。” 曹老夫人哎哟一声,笑着道:“曹管家,珉丰院收拾好了吗?” 曹管家心思活跃,顿时明了,“现在花匠还在修建树枝呢,不如表公子表小姐先暂且坐会,等会老奴再带你们过去。” 曹老夫人原本就给兄妹二人安了个偏僻小院,见到二人后,立即改口,换做了临近三公子曹遇兴的院子。 曹管家退了下去,立即带人赶紧去收拾珉丰院。 “老身记得津儿今年刚过弱冠,是吧?” 江津轻咳一声,一脸病弱之相。 “还差一年。” 老夫人点了点头,模样虽好,就是身子骨差了点。 “茉衣呢。” 江茉衣看了眼哥哥,不好意思笑道:“茉衣今年十五。” “好好好,正是好年纪。” 接下来曹老夫人问什么,谢肇厌都对答如流,不需温薏开一句口。 没一会,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是曹遇兴与曹以珊来了。 兄妹二人是听闻府上风声来的,曹以珊非得拖着曹遇兴来看。 一见到江津与江茉衣,兄妹二人都同时怔愣住。 曹遇兴看着江茉衣移不开眼。 曹以珊盯着江津目不转睛。 兄妹二人各生心思,心间都有些发痒。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谢肇厌余光瞥到曹遇兴的视线,眼底深处阴霾加重。 温薏也是如此。 曹遇兴窥探,黏腻的视线,让温薏心中很不舒服。 眼看差不多快到老夫人午休时间了,老夫人顺口一问,才知兄妹俩还未用午饭,立即让曹遇兴带着二人前去用饭。 一路上曹以珊都忍不住偷偷看谢肇厌。 走过拐角时,她脚一崴,眼看着要朝谢肇厌摔过去,却被一侧的温薏扶住。 “以珊姐姐,您没事吧?” 曹以珊面色讪讪,“没事。”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谢肇厌朝温薏挑了挑眉。 温薏直接横了他一眼。 曹遇兴在读书上没天赋,不过是个经商好手,是曹邴严的左膀右臂,心中风流好女色,但并非肚腹空空之人。 席间,曹遇兴随意说了几句,没想到江津竟接上话,还说得滴水不漏。 “哦?江津平日可想过参加科考?” 江津遗憾摇头,“去年准备了县试,可开考前,我那继母将我锁在了院中……罢了,此事不提了,都过去了。” 曹遇兴顿生起‘爱才之心’,“江兄若是不嫌弃,不如在府里多住几日?” 一是曹遇兴看中了江茉衣。 二是,若这江津真有两把刷子,留在府中替他做事也可。 江津:“曹兄客气,抬爱江某了。” 曹遇兴:“不说这些,来来,咱们干杯。” 江茉衣与曹以珊以茶代酒。 江茉衣放下茶杯。 曹遇兴目光不经意略过江茉衣泛着水色的唇瓣,只觉浑身体热。 谢肇厌掀起眼皮。 突然,温薏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少饮酒,日后再说也不迟。” 盯着温薏乖巧笑容,谢肇厌只想现在就把人藏回房里。 曹遇兴没注意二人互动,状似随意问了句:“江津,你可婚配了?” 江津遗憾摇头,自嘲道:“我这身子……哪敢祸害别家姑娘。” 曹遇兴拍拍江津肩膀,看着江津洗得发白的衣衫,眉间很快闪过嫌弃,自然道:“放心,你既住在了曹家,便别忧心治病一事。” 江津也识趣:“那就多谢三公子。” 曹遇兴看了眼妹妹,又对江津道:“客气。” 话落,又问江茉衣,“那茉衣妹妹呢?” 闻声,温薏只想把曹遇兴踢进湖里。 江津淡声:“小妹已有婚配,明年三月便要成亲了。” 曹遇兴饮了杯酒,若有所思瞥了眼江茉衣。 “原来如此。” 好了,踢进湖里还不够,温薏现在想挖了曹遇兴的眼睛。 饭后,有丫鬟送来了几碟糕点。 温薏看着那眼熟的胭脂荷花酥,眼眸微眯。 曹以珊不怀好意笑笑,“茉衣妹妹,你尝尝这荷花酥,味道可鲜美了。” 江茉衣一脸为难,“以珊姐姐,这糕点中可加了蜂蜜?” 曹以珊一愣。 曹遇兴说道:“一般糕点制作,都会加蜂蜜。” 江茉衣遗憾叹气,“实在可惜,我从小便对蜂蜜过敏。” 曹遇兴摇头,“那还真可惜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家兄妹同住珉丰院里。 珉丰院就在曹遇兴院子隔壁不远处,在一个方向。 于是饭后曹遇兴自然而然同兄妹俩一起回去,曹以珊见状立即跟了上去,“大哥,我想去看看大嫂,许久没见了。” 曹遇兴拍了拍妹妹脑袋,“走吧。” 曹家兄妹走在前方,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看到猎物后兴奋的光。 从珉丰院进了院门之后,有正对着的两排屋子,正中间是正厢房,分别是江津与江茉衣住。 伺候江茉衣的两个小丫鬟叫橙雨、橙云。 “江姑娘,您就放心在这住下吧,咱们富商对远道而来的亲戚们都极好,吃穿住行都不必担心。”橙雨道。 江茉衣笑笑,轻声道:“还得是曹家的贵人们心善,接纳了我们兄妹俩。” 见江茉衣如此客气知礼,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 这番敲打到位了。 江茉衣说道:“两位好姐姐,坐了一日马车,我有些累了,可否先休息片刻。” 橙云道:“江姑娘实在客气。” 江茉衣弯着唇角,眼里无笑意。 两个丫鬟出去后,温薏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机关和莫名其妙的东西后,她才坐在了床边。 想到曹遇兴那恶心的眼神,温薏谨慎地在枕头下放了把匕首。 目前所看,曹府没什么异常。 温薏打算去寻谢肇厌,可去到对面,没了人影。 谢肇厌与冷舫都不见了。 温薏眼眸微眯。 不过她才来第一日,也不便就这么大喇喇地出府了,于是温薏就在屋子里待到了傍晚。 晚上是曹府的家宴。 曹府叫得上名号的主子们都去了。 江茉衣只是表亲,按理说是坐在曹家族亲小辈那一桌,不过曹老夫人招了招手,就将江茉衣唤了过去。 “老太太。” 曹老太太指着曹邴严的妻子王氏介绍道:“这是你舅母。” 另一位是曹遇兴的妻子闵氏。 “舅母,大表嫂安好。” 王氏打量道:“当真是好颜色。” 闵氏面无表情看了眼江茉衣,眸中闪过复杂。 江茉衣打量着众人神色。 就在这时外面来人了。 是曹遇兴与江津,那身后还跟着名男子。 江津一进屋,几乎所有人都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青衣男子是谁?” “好像是府里寄居的亲戚。” 称之琼枝玉树,龙章凤姿也不为过。 可惜的是江津走两步便轻咳两声。 先是江茉衣惊艳了众人,然后是江津。 从前也没听说过江家兄妹如此出色啊。 王氏若有所思地想着,手臂却被老夫人抵了抵,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曹以珊羞涩看着江津,不禁红了脸。 王氏与曹老夫人对视一笑。 江茉衣冷眼瞧着,盯着面前的碗。 等到江津走过,才响起了窃窃私语。 女眷这边基本都知道了江茉衣的身份。 曹以珊对她小声道:“你哥哥都这么招人眼球吗?” 江茉衣小声道,“偶尔哥哥出去,那些都会看他。” 听到江茉衣老老实实的回答,曹以珊不满哼声。 她的言下之意是问江津有没有婚配或者喜欢的女子。 江茉衣当真是个绣花枕头,榆木脑袋,白瞎了那张脸。 曹遇兴带着江津与那公子坐在了男宾那边,曹遇兴介绍了下江津的身份。 看曹遇兴一脸满意的模样,谢肇厌应该是打到了曹遇兴身边,温薏戳着筷子心想。 饭间,偶尔能听到曹遇兴与曹邴严说话。 原来那公子是扬州太守的嫡子,江津下午就是被曹遇兴叫走去招待了那太守之子了。 “后日我父亲生辰宴,曹叔,遇兴,还有江津,你们可一定得赏脸啊。” 温薏眼眸微眯。 扬州是曹家的大本营,曹家能明目张胆地做出人肉为引的糕点,扬州太守不可能不知情。 温薏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正与那些人举杯饮酒,他目光扫向温薏。 对视间,男人眼中闪过戏谑。 温薏收回眼神。 饭后,温薏打算先回珉丰院,可她刚一起身,曹以珊就拉下了她。 曹以珊轻声道:“茉衣,你先别走。” 江茉衣:“好。” 等到曹遇兴那桌起身了,曹以珊立即拉着江茉衣过去。 曹遇兴与江津正要送钱锦出府。 曹以珊叫住曹遇兴,飞快看了眼江津,说道:“哥哥,我后日也想去太守府。” 因为江津会去,曹以珊也想去。 要是留在府里,多没意思呀。 钱锦与曹家兄妹一同长大,关系自然好,“那当然行。” 钱锦目光略过江茉衣低垂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江茉衣目光不经意扫过钱锦腰下的玉佩,那玉质通透,雕工精美,没有一丝瑕疵,在温家商行里,这玉佩会被卖上天价。 钱锦随意一件装饰可见如此,曹家不知给钱太守贡献了多少银子。 曹遇兴:“那行,你既然去了,那就把茉衣一起带去,你们两姐妹也有个伴。” 江津看向江茉衣,眼中都是不许,“家妹身子骨弱,恐怕难以赴宴。” 她抬起头,朝江津笑了下,“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可以。” 女子一笑,曹遇兴与钱锦有一瞬间看岔眼。 二人很快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笑笑。 “是啊,江津,现在扬州天气晴朗,又吹不着冷风,哪能生病啊?”曹遇兴不以为意说道。 江茉衣眼底一片寒冷。 回到珉丰院,兄妹俩先是各自回了自己屋子。 没一会,对面江津就唤江茉衣过去研磨。 是去江津屋里,江茉衣没让两个眼线跟着,她进去后随手掩上门,说给外面的人听: “哥哥也真是的,大晚上还要看书写字,小心眼睛。” 进了屋,温薏直接冷了脸。 她在桌案后木椅里坐下,与谢肇厌相对。 谢肇厌盯着她:“后日,你不该答应。” 谢肇厌去太守府,不是参加宴会那么简单。 太守府的书房,才是重中之重。 温薏抿唇:“去宴会上,我还能替你遮掩一二,再说留在曹府就安全了?” 今晚曹遇兴和钱锦看她的眼神,温薏想把两个人的眼睛都挖了。 想了想自己是来研磨的,温薏起身,纤细的身影投射道窗户纸上。 谢肇厌轻叹了声气:“太守府那日,冷舫跟着你,隐秘处还有暗卫。” 温薏笑笑,“怎么,你担心我啊?” 谢肇厌冷笑:“你说呢?” 温薏啧声:“那没办法。” 谢肇厌有他的事,她也有自己的目的,也要搞垮曹家赵家。 虽然最终都是要拿到曹家的罪证,但总不能什么都让谢肇厌出面吧,她虽然武力不行,脑子还挺好使。 她又不是一直躲在背后,要被谢肇厌保护的人。 温薏拿过一旁的笔,蘸了点墨水。 随口说了句,“安心。” 谢肇厌掀起眼皮,正是清楚温薏的想法,他心中才情绪复杂难辨。 温薏,有她自己的想法与抱负。 突然,一袭凉意从鼻尖传来。 温薏放下笔,就要跑,结果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 谢肇厌嗓音阴恻恻,“给我擦干净。” 温薏侧眸,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第一百一十五章 翌日,曹遇兴早早就带江津出去了。 曹以珊闲着无聊来找江茉衣一起出府去逛逛。 曹以珊爱好首饰,进了一家首饰铺子后,店铺掌柜亲自出来接待。 江茉衣陪她试了会,就以口渴为由,去了窗边饮茶。 那位置背后正好就是去二楼的木质楼梯。 二楼多是接待普通客人。 一段对话传来。 “今早,我隔壁那户人家的女儿失踪了,就我们那巷子,这都是失踪的第二个了!” “从去岁冬日到现在,都六七个月过去了,还没有找到,唉,也不知道那些官差是干什么吃的。” “我听说目前为止,都已经失踪了五六十名少女了。” “唉,那些当爹娘的得多心疼啊。” “算了,也没逛街的心思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在外面危险。” …… 温薏一口口抿着茶,思绪飞转。 除了扬州有少女失踪,恐怕附近县城乡镇还有没被爆出来的。 人不知鬼不觉地失踪,官府在其中肯定出了不少力。 算上死去的,新来的,总归也有几十号人,还要放血各种处理,曹家必定是将人藏到了城外,也许是某座不知名的深山里…… 想到那些,温薏浑身泛起战栗。 她拧紧了眉头,迟迟未松。 曹以珊买了许多首饰,这些等会都会送到曹府去,见江茉衣一脸小家子气的模样,曹以珊嫌弃道:“回去了,茉衣,你话真少,大方活泼些,明日你还要赴宴呢。” 江茉衣小门小户,可千万别丢了她的脸。 也是同一个娘生的,人家江津就落落自在。 要不是看上江津了,曹以珊才不会搭理江茉衣。 江茉衣也不想跟曹以珊虚与委蛇,上车后便垂眼思考。 回到曹府,江茉衣进了屋,她躺在床上,开始等明天的到来。 夜里,王氏让人给江茉衣送了几套衣服。 说有些是闵氏帮着一起选的。 温薏扫了几眼,心中冷笑,王氏、章氏也是为虎作伥。 扬州民风比起京城要开放些,女子穿衣时,偶尔会露出锁骨下面的微微起伏。 送来的这几套里,多是修饰身型收腰的居多,闵氏选的那些更是开了大领口。 温薏选了套领口偏高的,裙身最利落简洁的,不过那衣服还是紧紧锢着腰,她极不习惯,不过这倒没关系,忍忍就好。 镜前,温薏沉思着。 要是选了那领口低的,明日若是要逃跑都还不方便。 门口传来说话声,“江公子是有事吗?” 江津嗯声,没管两个丫鬟探寻的视线,直接推门而进。 见到温薏这一身时,他立即沉了脸。 温薏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明天穿这身,方才王氏的人送来的。” 王氏是费了心思要撮合江茉衣与钱锦。 谢肇厌走近,镜中找出男人冷漠不虞的面庞,“晚上会有人重新给你送一套。” 温薏哦了一声,又继续鼓捣那裙子。 见谢肇厌半天不说话,她忍不住戳了戳他,“你想什么呢?” 谢肇厌嘴角冷冷勾起,“想把他们的眼睛挖了做成包子,让他们吃了。” 温薏抿了抿唇,忍不住道:“论变态,我还是比不过你。” 她只想过挖那二人的眼睛。 当然也只是想想,要真有机会,温薏还是更喜欢一刀毙命。 - 翌日一早。 江茉衣身着一身浅蓝长裙与江津一同去了曹府侧门,曹遇兴兄妹俩已经等在那了。 曹遇兴见到江茉衣身上衣服,下意识皱眉。 浑身包的严严实实。 曹以珊看江茉衣穿的如此朴实无华,也是皱了皱眉头,这土包子。 江津始终快江茉衣半步,正好将她身子挡了一半,他对曹以珊道:“今日就多麻烦以珊姑娘了。” 曹以珊眼神轻飘飘的,面皮发热,“江公子客气了。” 曹遇兴拍了拍曹以珊脑袋,“叫江公子多见外啊,妹妹,你应该叫江津哥哥。” 曹以珊的脸更红了,“江津哥哥。” 江津皮笑肉不笑,温声道:“咱们走吧。” 曹家兄妹走在前方。 江津朝后看了眼,对上江茉衣嘲讽的眼神。 江茉衣来到他身边,“哥哥,你又多了个妹妹。” 江津看着她鼓起的两颊,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今日,冷舫跟着你。” 二人正出了侧门,江茉衣恢复神色,低低嗯了一声。 男女各一辆马车。 两刻钟后,到达太守府。 今日钱太守寿辰,几乎扬州城里的富商都来了,曹邴严更是一早就先来了。 曹家与钱家才是刀尖上的朋友,一根绳上的蚂蚱。 宴席是在前院举办,并未区分男女宾客区,与钱太守交好的官员商人们多是聚在一起,而年轻一辈们各自有圈子。 钱锦来招呼他们,选了花园里一处静谧的亭子里坐着。 那石桌并不大,因此几人挨得近些。 这也是钱锦的有意之举。 江茉衣坐在曹以珊与江津中间,一抬头,就会撞上钱锦那油腻腻的目光。 没一会,曹遇兴就带着江津一起去敬酒了,原地只剩了曹以珊、江茉衣与钱锦。 钱锦倒了一杯酒。 “茉衣,尝尝这酒,好喝极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温薏患了犬症 江茉衣笑着嗯声,“多谢钱公子。” 她目光微侧,只见那人群中,曹遇兴正拽着江津巴拉巴拉说着话。 江津巧舌如簧,哄得那些公子哥们眉开眼笑。 完全脱不开身。 曹以珊见状,不禁心中冷哼一声,还以为江茉衣有多清高呢。 钱锦给她倒杯酒,就成这唧唧歪歪的模样了。 简直没眼看。 钱锦将酒杯递来,在江茉衣接过时,顺道还轻抚了下女子柔滑细白的手腕。 那触感如一条毒蛇爬过。 恶心,黏腻。 冷舫袖中匕首滑到掌间。 江茉衣似乎被吓了一大跳,那酒杯啪嗒一声倒在桌上,又滚落在地—— 碎了。 钱锦一怔。 江茉衣却被这动静吓得‘犯了病’,她紧皱着眉头,一脸惨白,大喘着气,胸膛不停起伏。 “冷舫、冷舫……拿药……” 到了考验冷舫演技的时候了。 冷舫震惊地瞪大眼,他对上江茉衣视线,里面满是疑惑。 江茉衣:“叫哥哥……药在马车里……哥哥、哥哥去拿……” 冷舫顿时反应过来了,“是!” 这是钱锦头一次见江茉衣发病,他都还什么都没做呢,于是皱紧眉头:“你没事吧?” 曹以珊也惊了,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江津顿时赶了过来,曹遇兴跟在后面。 来到亭中,曹遇兴看了眼钱锦,钱锦无奈摇头。 江津小心看着江茉衣,“茉衣,茉衣?” 江茉衣,“哥、哥哥,药在马车里,你快去拿。” 江津眼眸渐深,对曹以珊道:“以珊姑娘,劳烦你多看顾下茉衣,我去去就回。” 平常江津对谁都温和淡淡的,这是第一次江津主动对曹以珊说话。 曹以珊讷讷点头,小声道:“我知道,她也是我的妹妹,你快去吧。” 钱锦吩咐下人去唤大夫。 江茉衣此时‘恢复’了些,她摇了摇头,柔声道:“钱公子,不必了,今日真是麻烦了,我这是老毛病,一受惊吓就会心悸,等会吃颗药丸便好了。” 见江茉衣一脸抗拒,曹遇兴对钱锦摇头,“先带她去间厢房歇息吧。” 说‘厢房’二字时,曹遇兴声音加重,意味深长看了眼钱锦。 钱锦顿时明了,轻笑道:“也是,先下去休息吧。” 江茉衣余光瞥清二人表情,心中冷笑。 冷舫道:“小姐,我扶您过去。” 曹遇兴:“不必了,丫鬟带她过去就行。” 江茉衣拧眉,“我幼时曾被恶犬咬过,偶尔心悸发病后,会出现咬人之象,还是冷舫带我过去吧,我怕等会我……” 说着,江茉衣就嘤嘤哭了出来。 美人垂泪,见者怜惜。 好端端的人,竟然有此恶疾。 钱锦瞪了眼曹遇兴,“那自然可以,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曹以珊闻声,见江茉衣说的不是假话,一时也犹豫,没敢上前。 曹遇兴随口劝慰道:“茉衣,你也不必担忧,扬州名医无数,定会治好你这犬疾。” 江茉衣泪眼朦胧,“三哥真好。” 江茉衣是按照府上排名来唤曹遇兴的。 那厢房地处偏僻处,在前后院间隔的客院里。 带他们过来的丫鬟轻声道:“姑娘就在这歇息片刻吧,我就在外面守着。” 冷舫也在外面守着。 江茉衣进了屋,她第一时间就闻到了屋的异香。 她快步打开香炉,灭了那香,又推开房里背面的窗户,那窗对着条府内的幽深小径,外面的丫鬟看不到。 温薏就在那窗边站着,最后跳到窗台坐着。 那香绝对有问题。 还嫌不够,她直接从窗户跳到了小径上。 曹遇兴与钱锦的坏心思,不知道蒙骗过多少女子。 温薏眉头微皱着。 差不多一刻钟后,屋外传来了动静,温薏眉头一皱,重新爬上窗户,腿不小心磕到窗柩上,她靠在窗边虚弱站着。 冷舫:“三少爷,小姐还在休息。” 曹遇兴摆手,“没事,我就进去替江兄瞧瞧茉衣。” 冷舫皱紧眉头,不得已道,“三少爷,方才小姐发病了。” 曹遇兴一愣。 只见冷舫默默伸出手,上面是一排牙印,冷舫一脸痛苦,“方才小姐咬的,三少爷您还是别进去了……” 曹遇兴登时后退一步,那张富贵脸上布满难以置信,脸色又青又白。 没想到竟真的要咬人。 万一要是在那事上发病了,咬断了他与钱锦的命根子。 太守大人不得剥了曹遇兴的皮。 想到此处,曹遇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不远处的丫鬟也是一脸震惊,世上竟有如此病疾,可是没看到江姑娘何时咬的人呢…… 屋里,温薏听到外面冷舫的话,嘴角一抽。 也行,咬人就……咬人了。 曹遇兴:“那我就先走了,你看好你家小姐……” 曹遇兴刚一转身,就见到江津来了。 江津额间还有细汗,他面色倒是极为镇定,不过在见到曹遇兴时,眼中一片冰冷。 曹遇兴干笑两声,“江津,没想到你妹妹竟还有这病……真是闻所未闻啊。” 江津不动声色,“家妹向来体弱,叨扰三哥了。” 曹遇兴还是觉得心痒痒,就这么放过江茉衣,不得劲儿。 得寻个法子把人治好。 床上偶尔咬咬人还无伤大雅,万一要是还能传染就笑掉大牙了。 曹遇兴拍拍江津肩膀,“……唉,我先走了。” 江津嗯声。 这处人少,曹遇兴想着事,没怎么看路。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到了曹遇兴的腿,又像是有人在推他。 曹遇兴就直直摔了个狗吃屎,摔掉了两颗门牙。 “谁他奶奶地推我?!” 曹遇兴挣扎着爬起来,一嘴的血,身后空无一人。 “啊,公子您的嘴,牙掉了!” 曹遇兴一巴掌挥过去,“去给老子找大夫!” 另一边,谢肇厌进了屋。 屋子里的香味还未散去。 谢肇厌顿时皱紧眉头,大步朝窗边的人而去。 温薏还在大口吸气吐气,她听到了谢肇厌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温薏紧拧着眉头:“谢肇厌,我中药了。” 就在曹遇兴刚来的那阵功夫,那香就起效了。 她没吸两口香气,药效竟然这么大! 谢肇厌黑了脸,叫了声冷舫。 “百灵药。” 冷舫身上常年带着各种小药丸。 百灵药可解百毒,是裕国太医专门配的药丸。 谢肇厌塞了一颗进温薏口中。 温薏口中全是苦味。 谢肇厌单臂搂着温薏就出了屋:“先回去。” 院子里,那丫鬟还守着,见状立即垂下了脸。 那屋子……是少爷每次用来‘招待’客人的。 温薏感觉体内缓解了许多,她皱着一张脸,“怎么样?” 谢肇厌低头看她,凤眸黑沉极了。 “已经搞定了。” 谢肇厌心中有团火在烧。 昨夜的想法被他抛之脑后。 理想,抱负? 在温薏这次落入险境后,谢肇厌彻底没了这想法,温薏就该安安稳稳地在他身后。 温薏想要什么。 他会双手奉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温薏中药 曹遇兴摔掉了牙,急匆匆带着曹以珊出了太守府。 钱锦只能送兄妹二人离开。 他刚一转身,就见江津与江茉衣也是要出府。 “你们这是……” 江津清冷容颜上,出现一丝遗憾,眼底深处却满是冷厉。 “三哥走了,我们也要回府,看样子挺严重的。” 钱锦嗯声,目光不经意掠过江茉衣的柔白的脸,面露不舍,想再上手回味下那柔滑的触感。 江津眼中控制不住的暴戾。 江茉衣拉了下他衣摆,“哥哥,我们走吧。” 一上马车,温薏就被谢肇厌拉到了怀里,他俊脸沉着,这是温薏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谢肇厌握着她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谢肇厌幼时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能简单把下脉搏,说医术高明不至于,不过是为着有朝一日大难临头之际,能确认自己几时能死。 温薏体内的毒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有彻底排出。 温薏戳了戳他的脸,低声解释:“我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想要让你尽早脱身有时间。” 谢肇厌搂紧她,凤眸里情绪难辨,他嗓音沉哑,“我知道。” 只是说他没有做到位。 温薏抿唇,“那你表情这么凝重?我感觉我好些了,好像没那么严重……” 谢肇厌没出声。 温薏又道:“对了,那事如何了?” 谢肇厌取出了一本册子,沉声:“已经知道地点了,每五日,会送五名少女过去。” 明夜,就是第五日。 温薏:“下次是什么时候?” 谢肇厌垂眼,面不改色:“后日。” 温薏不疑有他,她想从谢肇厌怀里起身,结果又被人按了下去。 温薏也不在意,她目光扫过那册子,书封上什么字都没写。 那册子前一半,都记载着每位女子的生辰籍贯,家中父母情况。 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或者是农户女。 温薏越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册子后半部分,则是‘精血’的记录。 温薏浑身泛起战栗,心中犯呕,这精血应该就是加进胭脂荷花酥里的东西。 日期是上个月的。 每日提取出了多少,又运走了多少,余存多少,皆有详细记录。 每日都有更新。 谢肇厌搂着温薏的腰,下巴搭在温薏肩处,“这账本,曹邴严那应该还有多的。” 钱太守与曹邴严都是老狐狸,既是‘盟友’,不可能不留存着对方的把柄秘密。 温薏:“你要去曹邴严书房?” 谢肇厌随意嗯声。 看谢肇厌一脸毫不在乎,去哪都出入无人的模样,温薏再一次思虑起了谢肇厌的身世。 她侧过身掐了掐男人的面颊。 谢肇厌眼眸微眯。 温薏凑到谢肇厌耳边,“谢大人,燕王是不是你爹?” 谢肇厌没急着否认,他扶着温薏的腰,付之一笑:“血缘上有点关系。” 温薏没想到谢肇厌就这么承认了。 她瞪大眼,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眸。 温薏哼声嘟囔道:“谢肇厌,我知道了你秘密,万一哪天我得罪了你,你下手一定得轻点。” 谢肇厌直接掐了下温薏的腰,冷笑道:“是啊,死了都要做对地府夫妻。” 温薏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问出口了。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这些对于旁人来说,需要死守心底的东西,在二人之间,逐渐失了迷雾,显露本相。 在谢肇厌面前,她心防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低,想到此,温薏没忍住又对谢肇厌哼了一声。 谢肇厌:“大小姐,被戳穿秘密的人,是我。” 温薏没再跟他斗嘴,她继续开始看那账本。 谢肇厌已经将那册子翻完了,他目光落在温薏侧脸上。 回京之后提亲,还需得抓紧时间准备聘礼。 至于曹家…… 谢肇厌抿了抿唇,“明日你我的小姨将会来扬州,会将你从曹家带走。” 温薏反应了好一会,听懂谢肇厌的意思,她蹙眉:“你要让我离开曹家。” 谢肇厌嗯声,他贴着温薏额头,“你住在外面,我放心。” 温薏眉间未松,“你每日在府里等我消息便可。” 温薏抿紧唇:“那你呢?” 谢肇厌还要留在曹府,有些东西还没拿到手。 谢肇厌轻笑,“大小姐担心自己吃白食?” 温薏冷笑,找了个借口:“才不是,我只是知人善用。” 可就在临近曹府时,温薏心跳陡然加快,身上也开始发热。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谢肇厌察觉出异常,把着温薏脉搏,那药又在作乱。 男人神色紧绷:“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温薏咬着唇,脸色开始发红,她紧紧掐着掌心,尽量平复呼吸。 谢肇厌让冷舫调转车头,去了附近最近一家客栈。 从下马车,到进了厢房,温薏体内就像有许多蚂蚁在咬噬。 温薏掐着谢肇厌手臂,“冷水,我要一桶冷水。” 谢肇厌把人打横抱到床上,温薏就开始解衣服。 谢肇厌把床帐放下,立在床边,面沉如水。 冷水很快准备好了,温薏仅着一身中衣,一眼不看谢肇厌,径直去了屏风后,直接坐进了木桶中。 如今扬州虽是初夏回了温,但于女子而言,那凉水太过冰寒。 温薏体热,又被冻得发颤。 谢肇厌听到水声,眼中杀意肆虐。 第一百一十八章 曹遇兴要安牙 等到温薏出来时,她被冻得面色惨白,粗略用大巾子擦干身体,换上中衣后,她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肇厌把人打横抱去床上。 然后谢肇厌也一起上了床,紧紧抱着温薏,用体温一点点暖着她。 谢肇厌怀中女子柔软,可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想当即就将曹遇兴碎尸万段。 温薏身型在女子中不算小巧,甚至与一般普通男子高,可与谢肇厌一对比,她身体几乎蜷缩进了谢肇厌怀中。 男人大手一点点轻抚着她瘦弱的背脊。 “好些没有?” 温薏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毛茸茸的头顶蹭着谢肇厌脖颈下巴处,他吻了吻女子发顶。 “等会不回曹家。” 温薏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盯着谢肇厌,她蹙了蹙眉,“不是说人明日到?” 谢肇厌轻笑,“不必担忧,交给我。” 温薏感觉暖了些,她换了个姿势,舒展了下身体,脑袋枕在枕头上。 察觉到身侧目光,她抿了抿唇:“你看我做什么?” 谢肇厌把温薏拽回怀里,强行把人摁在他肩臂处枕着。 温薏天生反骨,又打了个滚,回到自己原来位置上。 谢肇厌:“……” 温薏抱着被子坐起身,摇了摇谢肇厌,“那你去那山里,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假扮男装,装成是谢肇厌的……小厮。 温薏忍不住想,如果她会武功…… 谢肇厌对上温薏眼神,直接否定,“想都别想。” 温薏蹙眉,“那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闻声,谢肇厌心中一阵柔软,他把人一把捞过来,轻啄了下温薏唇角。 “这么会为我着想呢。” 温薏一巴掌过去,不痛不痒的。 “美得你。” 谢肇厌拇指摩挲着温薏唇角,心中发痒,忍不住再次凑上,结果被温薏抵住脑袋。 于是谢肇厌换了个目标,把玩着温薏的手,随口道:“冷舫留下来保护你,我还有别的人。” 话落,温薏才稍稍放了心。 不过,温薏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谢肇厌肚腹的伤。 有一道伤口,是当年谢肇厌替萧舟薏挡剑留下的。 腰上,胸膛,背部,肩臂,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 温薏抿了抿唇,心里泛着一丝奇异的感觉。 温薏想到了,就直接问出口了。 她侧过脸,对上谢肇厌的视线。 男人挑眉:“怎么了?” 温薏二话不说,直接解了谢肇厌腰带。 谢肇厌浑身一僵,蹙眉看着温薏,眼中有一丝难以置信和即将崩裂的淡定,他皱着眉,“你药效还没散?” 温薏一巴掌朝他胸口拍去,“想什么呢。” 谢肇厌也不动,一副任由温薏‘糟蹋’的模样。 温薏忍不住哼笑,“你这样,显得我很像是纨绔小姐强抢民间公子。” 谢肇厌眼皮轻掀,目光定格在女子弯着的眉眼处,“难道不是?” 温薏没再跟他贫嘴,谢肇厌目光也越来越不淡定。 直到胸膛传来一丝凉风,温薏已经把中衣都解开了。 谢肇厌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小姐,你若是着急,我们可以回府。” 温薏伸手捂住谢肇厌的嘴,“肃静。” 这是温薏第三次见谢肇厌的上身。 她盯着那些伤痕,眉头紧皱着,让谢肇厌难得生出一丝不自在。 他想起大理寺仵作验尸时,就是眯着眼皱眉一脸思索的表情。 谢肇厌忍不住开口:“温薏,我是个活人。” 温薏抬眸看他,“我知道啊。” 谢肇厌:“……那你瞧出什么名堂了?” 温薏冷哼,“你身上,有过刀伤,剑伤,烫伤……” 甚至肩臂锁骨处,还有旧疤。 温薏嘴唇微抿,目光深处有些低落,“你不是燕王儿子,谁敢给你下这么重的手?” 谢肇厌睁眼,老神在在,一脸不在意,“只是身上留着他的血,也没在他身边。” 见温薏不说话,谢肇厌看过来,他凤眸盯着温薏发红的眼尾,语气不正经,“大小姐,心疼了?” 被谢肇厌这么一句话,温薏没了悲春伤秋的心情,她一巴掌又拍了下谢肇厌胸膛。 触感硬硬的,热热的。 她一下缩回手,背在身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谢肇厌把人一把扯下,然后单手圈住温薏肩臂,温薏被禁锢得连翻身都难。 谢肇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人生。 “我是跟着我娘长大的,不过她很忙,我就被丢给了武师傅,师傅武功高强,性格却狠辣,年轻时行事太狠,等到晚年时,许多人来寻仇,这些伤就是当时留下的。” “看着严重,其实不算很疼。” 温薏没说话,就单单锁骨那处的伤口大小,都能想象当时流了多少血。 那些事于谢肇厌而言,已经过去许久了。 久远的,仿佛不是他自己。 谢肇厌没听到温薏动静,他手在温薏脸上摸了摸。 没湿。 温薏拿下谢肇厌的手,瞪着他:“你干嘛乱摸我!” 谢肇厌轻笑,捏了捏温薏腮帮子。 温薏抿了抿唇,盯着谢肇厌心口那处的刀伤。 “心口的伤,当时是不是很严重?” 当年废庙里,萧舟薏身怀六甲,外面倾盆大雨,无数刺客从废庙里涌出来,萧舟薏的暗卫在与刺客搏杀,而从佛像前的供桌底下钻出了一刺客,直逼萧舟薏。 那时她身边的丫鬟注意到,扯过谢肇厌就把人拉了过去挡剑。 谢肇厌眉眼淡淡看着温薏,“是挺严重。” 温薏眉间又蹙了几分。 “不过呢,那剑刺歪了,不算严重。” 温薏垂眼:“怎么来的?” 谢肇厌眉梢微挑,目光微深,“长公主没托梦告诉你?” 温薏眼皮微动,盯着谢肇厌喉结出神。 “你武功高强,受伤又关萧舟薏何事?” 谢肇厌轻轻按捏着温薏后颈,语气意味不明,“大小姐,咱们都生死之交了,应该坦诚相待。” “那你快说。” 谢肇厌:“……” 谢肇厌三言两语说了废庙的事,视线没错过温薏脸上一点异动。 温薏抬眸看他,“我平时拽你都拽不动,怎么那丫鬟一下就把你推过去了,你当时受伤了?” 谢肇厌叹声:“初来乍到,谨慎为好。” 温薏坐起身,难以置信:“就这?” 谢肇厌语气平淡补充,“当时中毒了,用不上内力。” 当时被逼到角落,谢肇厌浑身乏力,他被推过去时,还得防着大肚子的萧舟薏。 那剑是从背后刺进去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温薏住进新家 温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也许就是宿命感吧。 她盯着谢肇厌良久,直到男人忍不住先出声,握着温薏的手腕,开始把脉。 温薏:“怎么了?” 谢肇厌:“我看你是不是药效还没清除干净?” 温薏听出谢肇厌的意思,张牙舞爪着就要去掐他脖子。 谢肇厌把人护住,他喉间传来低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先穿好衣服,大夫快来了。” 说这时那时快,冷舫正端着一碗姜汤立在门外,小心翼翼敲了下门。 “主子?” 谢肇厌慢条斯理系好衣服,确认温薏穿着妥帖后,才去开了门。 姜汤已经不烫了,温薏受不了这味道,但还是一口喝完。 没一会,大夫就来了。 温薏体内还有残存一些余毒,喝服药调理下,这几日多喝些水便可。 那大夫忍不住道:“女子妇人身体脆弱,经不住这些药,你照顾好你夫人,这几日多调理下。” 谢肇厌一一记下。 温薏装作没听到那两个字。 冷舫的冰块脸差点没忍住笑意。 温薏一个眼神过去,冷舫正常了。 三人离开客栈,冷舫驾车去了另一座府邸。 路上冷舫悄声对谢肇厌说了温薏假装发病一事,“温姑娘说她有犬疾,一旦心悸了,就会引发犬疾,开始发疯咬人。” 谢肇厌嘴角微抽,眼中无奈笑。 很快就到了谢肇厌的府邸,那宅子僻静,附近的住户都隔得远。 宅子里下人很少,不过基本都是练家子,下盘极稳。 温薏不禁道:“这地方是你的?” 谢肇厌嗯声,“以前来扬州办差,顺道置办的。” 今日倒是发挥了大用处。 谢肇厌直接把人安置到了主院里,宅子里伺候的人叫刘叔,对谢肇厌毕恭毕敬,见到温薏时,十分惊讶。 有两个伺候的丫鬟,唤作玉兰、玉湫,对温薏的态度十分尊敬。 “见过公子,小姐。” 谢肇厌嗯声,“这二人武艺不俗,你出门都带着。” 这一折腾下来,眼看着又快天黑了。 谢肇厌不疾不徐陪温薏用完饭后,才回曹府。 温薏饭后四处逛了下,这宅子与京城的温府差不多大,里面有湖有假山,还有座可以登高望远的亭子。 谢肇厌虽不常来,但宅子被刘叔管理地井井有条。 温薏从假山上去,站在亭子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扬州城。 她目光落在了曹府位置处。 曹府的日子,可以倒数了。 温薏回到正房里,里面布置偏冷硬,一看就是男子所居之处,屋里燃着安神香,床褥被子换了新的。 温薏今日耗费了许多心神,她上床后,很快就闭眼了。 - 曹府一直到晚上都还没消停。 曹遇兴被送回来后,嘴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不过门牙空了。 经商之人,最有忌讳。 没门牙,这不就漏财了! 而且还一次性没了两颗。 曹邴严当即让大夫把那两颗断牙再接回去。 “老爷,这……这牙都断了,接不上啊。” “不如给三少爷镶两颗金的,金的富贵。” 曹遇兴还有意识,躺在床上毫无生气,“我不要金牙,我就要我原来的牙齿。” 曹遇兴平日看着行事稳重,除了做生意和玩女人外,平常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脸。 门牙镶颗金的,这得多俗气。 还是两颗…… 曹遇兴声音发狠:“要不安上,要不死,你选一个。” 那大夫瑟瑟发抖。 “三少爷,牙都断了,真的不行啊,您就算把我杀了也不行啊。” 王氏捂着脸哭,“我的儿啊。” 曹以珊也不敢多说话,生怕惹了怒。 就在这时,外面屋门被敲响。 没想到来人竟是江津。 曹邴严道:“江津,你这是才回府?” 江津皱着眉头,“家妹今日发病了,我带她去找了大夫,那大夫说她犬疾加重了,需要单独治疗,不能见外人。” 曹以珊:“什么?” 连王氏也都震惊瞪大眼,那姑娘看着乖巧,竟然有这种病。 王氏与曹邴严对视一眼。 还是别让江茉衣去招待钱锦了,最好还别接近曹遇兴,免得发病了咬人,那才是丢死人了。 曹遇兴顾不得江茉衣,现在只关注自己牙齿。 曹邴严见江津迟迟皱着眉头不松,不禁问:“我听说有种法子可以重新街上牙。” 曹遇兴:“还不快说。” 江津缓声开口:“先取下口中残余的碎牙,再寻一颗完整的,大小差不多的牙,重新安上去,不过中间需要一味名叫南沙草的药材。” “这新牙最好是干净整洁,人体内不可生过疾病,否则也会影响牙齿形态。” 那大夫皱紧眉头,“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江津面色为难,“这法子我也只是从一古籍中看过,并不知效果如何。” 曹邴严面如锅底黑,“那要是失败了呢?” 江津:“总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 曹邴严又问:“那你说,这牙从哪寻来?” 江津垂眼:“最好是十来岁的男女们,这个年龄身体最干净,少病痛,牙齿也比上了年纪的人长得好,这选牙极有讲究,需得多看看。” 曹遇兴坐起身:“女子也可?” 江津嗯声,他叹了声气,“但是,极不好寻。” 谁也不愿意缺两颗门牙漏风又漏财。 曹遇兴与自己老爹对视一眼。 曹邴严摇了摇头,对江津道:“江津,这两日还需得你在府上多留意留意。” 江津温声:“老爷客气了。” 离开曹邴严院子,江津往珉丰院而去。 曹以珊在后面叫住他:“江津,你站住。” 江津眉眼不耐。 夜色里,曹以珊看不清江津的脸色,她忍不住幸灾乐祸:“茉衣在哪个医馆,我想去瞧瞧她。” 江津:“不必了。” 第一百二十章 温薏救了顾将军的妹妹 翌日一早,温薏便醒了。 此番来江南,她心里还挂着一件事。 冬至教过她易容之术。 温薏上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又让刘叔给她备了一身少年郎男装。 等她从正房里出来时,活脱脱一个俊俏公子。 若眉眼再多些风流,刘叔都怀疑今日温薏是要去秦楼楚馆了。 “温姑娘,您这是要去哪?” 温薏摇扇一笑,“随意去逛逛,玉兰和玉湫跟着我就行。” 刘叔:“那公子好好逛逛。” 温薏一笑:“不急,还想要向刘叔打听点事。” 刘叔:“怎么了?” 温薏若无其事摇扇,随口道:“刘叔也知道我从京城而来,与一人曾有过一些浅交,不过这关系也都隔了十里八湾的,就是听说当年顾将军顾城墨曾在江南流民案中消失了,不知刘叔可有听说过此事?” “也都好几年了,我就随意问问,总归来了次扬州,若是不打听打听也不太好。” 当年江南水患频发,流民四起,顾城墨身为云麾将军被派往江南镇压,结果就此失踪。 萧舟薏得知消息后,立即让人去查,可还来不及查,她就死了。 既来了扬州,顾城摸是生是死,她都要看看。 自水患之后,扬州多名官员被曝贪腐赈灾银,被押回京候审,而其中一直稳守着的就是钱太守,如今想来钱太守与曹家关系紧密,那时赵岫已与曹氏成亲。 赵家保了钱太守一命。 刘叔眼眸微眯,然后皱眉道:“曾有所耳闻,不过时间太久了,也不知具体情况。” 说话间,温薏停了步子,“刘叔,但讲无妨。” 当年江南水患后,扬州苏州一带多是沿途乞讨的流民乞丐,瞧着十分不忍。 扬州官员贪腐,那些赈灾银子都没用到实处,流民们才怨声载道起义,不过这些都是花架子,等到顾城墨等人奉皇命抵达江南后,那些流民也都被镇压了。 起义的那些老百姓们也都没杀过人,只是曾逼迫过一些富户接济,所以当年顾城墨将这些人关进大牢后,待了没几日便将人放出来了。 结果就在顾城墨一行人准备回京的前夜。 顾城墨独自驾马出城,最后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了马儿踪迹,而顾城墨的衣衫碎料出现在了悬崖间的突出石壁上。 这些事,也只是刘叔后来一查才知的。 外界只道,顾城墨是突发旧疾暴毙。 “依老奴所看,顾将军临时出城,像是急着要与人谈事密谋,但最后也不知为何……掉落悬崖。” 温薏抿唇:“那他在扬州府邸里的东西呢?” 刘叔摇了摇头,嘲讽道:“顾将军消失当晚,他所住的院子就意外失火。” 温薏蹙眉,“所以那些人确信顾城墨……不会再回来。” 刘叔点头。 温薏垂眸沉思。 “姑娘如果想查此事,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温薏摇头,“暂且不必打草惊蛇。” 若是因引发出来的扬州贪腐案,才谋杀顾城墨,那按理说也不会放过同行的其他官员,而且当时已经罪证命属下传回了京。 再有,顾城墨是萧舟薏少时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顾城墨幼时生活飘摇颠簸,生性多疑,能让顾城墨大晚上出城的,多半是熟识之人。 温薏闭了闭眼。 心中大约有了猜想。 “去那悬崖瞧瞧。” 玉兰、玉湫:“是。” 接着,刘叔就使了个眼神,让暗卫跟上去。 玉兰和玉湫武艺高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车一路驶出城,温薏一直挂着帘子。 将顾城墨当年走过的路都记在心里。 眼见着路越来越偏,温薏沉下了脸。 玉兰:“公子,是哪里不对劲吗?” 温薏摇头。 有什么话非得选个这么远的地方说? 以顾城墨的多疑不耐性子,能让他一路来到这里,该得是多熟识之人? 是秦道郅所为,还是陶书陵? 顾城墨是在被封云麾将军后才搬出公主府的,自那之前,顾城墨都作为公主府属官住在府里,与陶书陵关系极好。 温薏脸色越来越黑。 玉兰与玉湫对视一眼,都担忧地皱紧眉头。 很快就到了那悬崖边,底下深不见底,掉下去能有活路才是老天开眼。 温薏心神一顿。 她都重生了。 也许老天真就开了眼,让顾城墨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呢? 崖边风声猎猎,拂起了温薏长发。 她蹙眉在附近转了好几圈。 算了,走吧。 再看也都看不出一朵花来。 马车又从崖边原路返回下山,可刚一下山,还没走到官道,马车里两个丫鬟脸色有异。 温薏:“怎么了?” 前面车夫是刘叔的小儿子,叫刘驰,刘驰声音四平八稳,“公子,那小树林里有几人劫持了一名女子。” 女子? 温薏下意识想到曹家人。 她来不及多思索,立即道:“对方有多少人?” “也就十来人,瞧着高大,武功没咱们高。” 温薏看向两个小丫鬟,“救她。” 又补了一句:“别暴露身份,留几个活口,也许有用。” “是!” 然后玉兰跳出马车,玉湫掀帘出去接过缰绳,刘驰也一起跳车随玉兰同去。 温薏掀起布帘一角,小心查看着。 那小林里的高大身影很快一个接一个倒下。 间隔越来越远。 没一会,那二人就带着三个人接近。 玉兰手里提着那姑娘,刘驰左右各提了那两壮汉,三人都已经昏迷了。 马车速度驶慢,进入路边林子里。 玉湫会点医术,那姑娘只是被迷晕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 温薏嗯声,扫了眼那姑娘的脸。 约莫着十四五岁,瞧着十分稚嫩,模样生得好。 至于另外二人,有一个被塞进了马车后座箱子里,有一个被塞进了车厢。 进城时,有官兵要查马车。 上午这马车才被查过。 刘驰给了几锭银子,“官差大人,实在不便,我们公子这……” 那官兵接过银子,不耐道,“规矩还是要有的,掀开,我扫一眼。” 刘驰只得掀起一角。 里面玉兰头发凌乱,口脂深浅不一。 一侧的温薏领口也乱了,不耐往外看:“好了没?” 城门口几个官兵猥琐一笑,“放行放行。” 马车内,温薏整理了下头发,看向玉兰,“你梳理梳理。” 玉兰脸色发红,“是。” 玉湫没忍住笑,“公子这扮相还真像模像样。” 温薏叹气,摇扇一笑,“那不是没法吗?” 刘叔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到马车上丢下来几个人后,他惊讶一瞬,左右看了看,又唤来暗卫在府邸四周检查。 那两壮汉被关押起来了。 “你们公子,今天会回来吗?” 刘叔蹙眉,“暂且不知,姑娘如有事,我命人去寻。” 温薏摇头,“不必,先把人关着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谢肇厌成牙医 回府后没多久,那姑娘就醒了。 温薏过去时,就听到院子的哭嚎声。 刘驰手足无措站在门口,“姑娘,人醒了。” 温薏:“……嗯。” 温薏进屋,让刘驰去院子里守着,那姑娘才稍微好些。 温薏坐在床边,“别哭了,我救了你,你现在很安全。” 殷颜打量了温薏许久后,才轻声道:“你没骗人?” 温薏一笑,这姑娘疑心还挺重,“不骗你,我出城时遇到有人绑了你,顺便帮了个忙。” 殷颜这才放下戒心,“多谢姑娘相助,我、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就去了一家铺子里买布料想给哥哥做身衣服,然后突然头晕眼前一黑就昏迷了。” 温薏嗯声,“你……有没有听到别的?” 殷颜突然浑身打了个颤,她半途在马车上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 “我听到有人说,什么‘熬膏’一类的,还说去了皮的,熬出来最好……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温薏拧紧眉头。 果然如此。 玉兰玉湫也反应过来,二人都面色沉重,这几个月来扬州城的少女失踪案几乎家喻户晓。 殷颜:“谢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叫殷颜,家中只有一个哥哥,现在是在扬州城里吗?在城里的话,我可以走回去。” 温薏摇头,“不行。” 殷颜瞪大眼,看着温薏目光又害怕起来。 温薏抿了抿唇,耐心道:“那些人没有绑到你,势必还会怀疑,极大可能会寻到你家中去,你……暂且待在这会安全些。” 殷颜年纪还小,都还没及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你哥哥秉性如何?你如若担心,可以给你哥哥隐秘写信递个话,就说你去外地寻亲了。” 殷颜立即点头:“好好好,多谢姑娘,我哥哥很聪明,也很谨慎,他现在肯定很着急。” 温薏随意问道:“你家中可有嫂嫂?” “没有,哥哥约摸着可能比我大十岁吧,说要给我存嫁妆,舍不得娶媳妇。” 温薏:“约莫?你记不得你哥哥岁数?” 殷颜摇头,“不记得,哥哥不是我亲生的哥哥,是前几年被祖母带回来的,后来祖母去世了,家里就只剩我和哥哥了,哥哥是个大好人,这些年一直打铁养我,给我买最好的衣裳首饰。” 温薏嗯声,没再多问。 玉兰拿来纸笔。 “可会写字?” 小姑娘点头,“会!” ——哥哥,我去姨祖母家待两日便回,没在山村里,是姨祖母镇上的新房,勿念。 温薏看完,眼里划过赞赏。 “你倒是机灵。” 没在山村里。 寻。 勿寻。 殷颜手撑着额头,“这是哥哥教我的,如果说话不方便的话,就用拆解法。而且,我也没有姨祖母。” 温薏让人给殷颜送来吃食和衣服。 “你若想出去透气,就带着丫鬟跟着。大概两三日,你就能光明正大回家了。” 殷颜点头,“好。” 院子里明里暗里有丫鬟暗卫守着,殷颜即使想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玉湫开口:“姑娘做事,果然细致。” 温薏摇头,苦涩笑了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如今直接就变成了那条绳子。 谨慎行事,少差错总是好的。 殷颜的信,很快就传了出去。 - 与此同时,曹府。 谢肇厌今日看了一天的牙。 他立在檐下面无表情,还有一长串的丫鬟小厮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让谢肇厌看牙。 一直到天黑。 没一个能行。 站在一旁的大夫忍不住道:“江公子,方才那丫鬟牙齿整洁白皙,没有污垢,怎地就不行了?” 江津摇头,“她门牙过宽,不如三公子原本的牙齿,若安上去,不甚美观。” 大夫:“……那可如何是好,这都看了一天了。” 谢肇厌叹气:“三公子日后要外出行商,若这没弄好,可就不妙。” 曹遇兴已经可以下地了。 他刚来前院,就听到江津那句话,顿时黑了脸,“找,必须找!翻遍扬州城都得给我找出来!” 那大夫心中腹诽,要是真找到了,难不成还冲进人家里去强行拔牙? 江津随之叹了声气,“只是公子这牙最好尽快,不然耽搁久了,那牙肉长拢后,就不好再镶金牙了。” 曹遇兴看向那大夫,“当真?” 那大夫保守道:“按理来说,最短时间内安上是最好的。” 曹遇兴现在说话漏风,他一天都忍不了。 他拧紧眉头,看向江津,“你今晚随我出去一趟。” 江津状似一惊,“不知是何处?” 曹遇兴不耐:“你随我去了就知道了。” 江津垂眼,“是。” 等到曹遇兴离开后,江津缓缓勾出笑意。 扬州城一小巷里。 一高壮青年往巷子尽头而去,他面色微黑,浑身肌肉健硕,仿佛一拳就能将人脑浆打出来。 殷陌才从铁铺里回来,手里还提妹妹喜欢的果脯,只不过他刚一进院子,就察觉了不对劲。 院子里晒的辣椒,没收。 桶里的衣服,没洗。 厨房,没冒烟。 人不在。 殷陌眼眸微眯,随手抄起门口一根铁棍,将果腹放到架上。 他推开门,木桌上只有一张纸条。 殷陌识字。 勿寻。 勿念。 殷陌沉了脸,眉眼担忧,他在殷家院子四周找了一圈,没有别人,也没有一点异常。 妹妹昨日说过,今天会去买料子给他做衣服。 料子也没在。 人是在外面丢的。 殷陌一拳就将桌子捶了个稀烂。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动静,殷陌提棍就冲出去。 是两个壮年男子。 不过二人一见殷陌眼中杀意,就心生不妙,不是简单人。 可为时已晚,殷陌一棍子就插入了其中一人心口。 另一个吓得屁滚尿流。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进入杀人深山 殷陌将二人绑进院子里。 有一个死了。 有一个被吓晕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殷陌刀搁在那人脖子上,“鬼鬼祟祟在附近做什么?” “我、我……好汉饶命啊。” 殷陌冷脸,手中力道加重,“再不说实话,等会就脑袋分家了。” “我、我……” 殷陌一喝,凶神恶煞:“说不说!” “说,我说还不行么?”那人都快吓哭了,殷陌瞧着可不像是一般的汉子。 这般模样,手里不知沾过多少条人命。 “我们是来找一个女的,人不见了,就来看看什么情况?” 殷陌眼眸眯着,“什么女的?” “叫……叫什么殷颜的,绑走了人,结果人跑了,就想着是不是跑回家了……” 跑? 殷陌知道自家妹妹的体格,单能跑得过这些贼人? 殷陌冷冷一笑,他将刀移开,那人正松了口气,下一瞬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厉叫。 那人捂着右手痛叫,整个身形蜷缩起来。 地上是分离了的半只手掌。 殷陌:“我没跟你开玩笑,一炷香内,你把你知道的,老老实实说出来。” “否则……就留下来给我海棠花做肥吧。” 院子里风一吹过,海棠花簌簌掉落。 “我说,我说。” 血腥味铺满鼻尖,殷陌没觉得一点不适。 “我们的人到时,林子里的人都死了,那叫殷颜的女的不见了,肯定是跑了,不,也许是被救了,啊啊啊!” 说完,那人又厉声叫了出来。 原是殷陌又用那刀背抵着那剩半截的手掌。 “绑她做什么?” 殷陌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他不敢细想。 “是、是为了炼药引……” 殷陌紧抿着唇,“谁要的药引?林子又在哪?” “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抓人,有专门的人会去炼制,其他的都不知道了。林子就在北城门出去的官道第三个岔口的密林里,那密林四周都是芦苇,很好分辨。” 殷陌冷眼看着,嗓音十分平静。 “你还没说完。” 那人不停想着,恐惧得甚至裤子湿了。 “有有有了,那地方在城外以北三十里的深山里,南花村是入口!里面村子里的人都是同伙!” “好汉,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 殷陌将人直接敲晕。 死了的那个,殷陌埋到了海棠花树下。 还活着的那人,殷陌给他止了血,然后喂了蒙汗药五花大绑丢到地窖里。 说是五花大绑,其实绳子系法极有章法。 殷陌不知道自己哪学会的。 他四年前醒来就会了,被殷颜的奶奶好心捡回家,当时殷家还住在村子里,奶奶见他失忆认他做孙子,本想是给殷颜做上门女婿的,但殷陌身上杀气太重了。 殷陌不好吃白饭,空有一身武术和蛮力,于是找了打铁的活计。 声名逐渐传开,打铁师傅唯恐没人继承他的衣钵,于是将毕生打铁技艺传授给了殷陌。 后来奶奶病逝,殷陌就带妹妹来城里住了。 殷陌装着那封信就往那林子而去。 殷陌动静很小,他没声张,在那林子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小心进入。 地上已经被处理得七七八八,草地上还有被拖拽的痕迹。 一两片草叶上沾着血迹。 再没了别的痕迹。 今夜月亮明亮,林子里不算黑,殷陌清楚瞧见草丛里一根断裂了的树枝。 殷陌目光渐沉。 他回到官道上,顺着进城的方向而去。 这官道上每日车辆无数,按理说瞧不出什么,但殷陌就盯着地面,马儿在他后方无聊地嘶鸣。 突然,他目光一顿。 几道车辙印拐进了一旁的草地里,沿着草地深入。 …… 里面痕迹被人修整过,看不出别的东西。 殷陌沉着脸。 殷颜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被第三方劫走,完全用不着再给他留信,如果他是第三方,真要做什么,完全不用再打招呼,暂时排除被抓走的可能。 如果是被救了…… 殷颜被救……给他留信让他别找人,如果信是假的,那完全是模仿殷颜的字迹,如此大费周章,却没有提别的要求,此条排除。 那如果信是真的,也许是担心炼药引的人会找他麻烦,这信是那第三方送的,意思是……第三方也许也在查那炼药引一事……? 殷陌脑中飞速转着。 这几个月扬州城不断有少女失踪,殷陌早就限制了殷颜出门的次数,没想到这次是他大意了。 他就应该把殷颜随时随地带着去打铁铺里。 想明白这点,殷陌就驾着马,按照那人说的方向而去。 南花村。 曹遇兴带着谢肇厌等人到时,已近子时。 众人马匹都停在了村子入口,里面家家户户灯还亮着。 谢肇厌面色淡淡,全程宠辱不惊。 曹遇兴张着缺牙巴的嘴,不禁道:“江津,你难道就不好奇这是哪?” 谢肇厌漠然移开视线,“想必是三公子挣钱的路子,江津一介外人,不便多问。” 曹遇兴哼声:“你倒识趣,难怪我爹喜欢你。” 谢肇厌顿时一惊,作揖道:“是江津荣幸。” 就在这时,通往村子深处的大山里,突然行来了一群人,为首那人是认识曹遇兴的,立即上前道:“公子,今日怎么有时间来了?” 曹遇兴懒懒扯了下唇,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 “现在活货有多少?” “这个……还剩二十个左右,都是盘正条顺的,卖到窑子里挣个千百两不成问题。” 曹遇兴皱眉:“这得行。” 江津安静立在曹遇兴后方。 就在这时,深山里传来一阵乌鸦啼叫。 声音高亢又凄厉。 曹遇兴:“晦气。” 江津回眸,冷舫还留在马儿身边,一脸小厮样,他朝谢肇厌比了口型。 谢肇厌点头。 走进村子里,那些刚从山里出来的壮汉们,纷纷进了屋,而又有新的壮汉出来,跟在了他们身后,一起进山。 江津没忍住好奇,“三公子,他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曹遇兴挑眉,“你这就见识少了,等会你看看。” 进山约莫走了一刻钟,这位置十分偏僻,就连那村子都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停到一处石壁边。 江津眼睛被蒙住,只有带头的汉子与曹遇兴是睁眼的。 江津听到一处石块扭动,然后又反方向拧了两圈。 从前老头子心虽狠,但颇有真才实学,师父和师叔们都传授过奇门遁甲之术,比不上其中翘首,日常应付不成问题。 石壁开了。 血腥味扑鼻而来。 谢肇厌眼底愠色。 里面是一条长道,两边墙上点了油灯,道宽每次约莫能有三人并排同行。 那汉子打头走在最前方,然后是曹遇兴,江津,后面跟着另外的村里汉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吃人的深山和村子 走过长道,行至尽头。 血腥味越发浓重。 尽头底下一片悬空,他们处在第三层,望到底是一口大锅,正汩汩冒着热气。 在那大锅的不远处,是一个铁制的大框。 里面装着许多零碎的东西,似红白二色的玉兰花…… 谢肇厌收回视线,随曹遇兴一起从一旁的楼梯走了下去。 铁制楼梯,走起来声音很大。 里面所有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脸色麻木,眼底猩红。 曹遇兴瞥了眼那口锅,嫌弃地拧紧眉头,“新货在哪?带我去瞧瞧。” 那些味道意欲让人呕吐。 谢肇厌步伐从未停顿过,适时表现出来的异样,才不会让人怀疑。 曹遇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不适,嗤笑道:“江津,我带你见了曹家的秘密,你要是敢泄露出去,背叛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江津紧拧着眉头:“三公子放心。” 曹遇兴:“罢了,你第一次见没吐出来都好了,人就在前面,快了。” 之后,身后的人很安静。 曹遇兴对江津的识趣非常满意。 很快就到了关押‘活货’的地方。 每间牢笼里关了五名女子。 那些女子手脚都被帮着,面容恐惧,惊颤地看着来人,生怕自己下一个就被拉走。 江津来到几人身边。 每看一个,他都皱紧眉头。 连着四间牢房看完,江津也没选出一个合适的。 曹遇兴不耐道:“江津,选好了没?” 江津叹气:“三公子,此事急不得,这二十名女子在这待了多久了?每日吃的是什么?” 曹遇兴眼神示意那壮汉开口。 “前面两间的十人关了一月有余,后面十人差不多二十日左右,为了保证最好的效果,每日吃玉面红薯的粗粮,没食荤腥。” 江津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曹遇兴:“江津,你就别卖关子,赶紧说。” 江津似是极难开口,半晌后才道:“好几人的牙齿瞧着都还行,不过多日未正常饮水,牙肉都猥琐了,拔出来会影响镶嵌效果,再者,这些人都食粗粮,接下来至少十日都得吃精粮养养。” 曹遇兴:“当真?” 江津:“如今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以防一次不成功……三少爷最好将这些人都留下,能多次做些实验。” 曹遇兴皱着眉头没出声。 江津又问一旁的壮汉,“这些人可是从富户家里出来的丫鬟们,牙齿还不错。” 那壮汉嗤笑一声:“何止丫鬟,有几个都是小姐呢,好些都是出门烧香时被掳的。” 说完,就见曹遇兴阴恻恻盯着他。 那壮汉猛地打自己嘴巴子。 “是属下说错话了。” 江津看向曹遇兴,“左右也就十日左右的功夫,三少爷不如就等等,也不急。” 曹遇兴一脸郁色,这两日他没出府,都快被憋死了。 “这几日运来的货都先留着,别动。” “是!” 江津无奈叹气,“若是我能有更好的法子,兴许就能尽快帮到三少爷了。” 曹遇兴:“够了,别提了。” 说着,一行人就要迈步离开。 不过没走原路,而是一条路走到底,来到了深山另一个口子。 这是一个山洞。 里面还有供奉着的山神娘娘。 谢肇厌扫了一眼,晃一眼瞧着像山神,不过是披着山神的皮,面容阴翳,供奉的是尊邪祟而已。 最后出来的人,将那邪祟摆正了位置。 见烛火快熄了,又立即续上。 这是条下山的小路,走了不知多久,才回到了深山入口处,还经过了那处进去的石壁。 谢肇厌面色淡淡,一脸平静。 曹遇兴开口:“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江津语气平平,“不过死物罢了。” 话落,曹遇兴眼中惊讶,露出找到了同类的笑。 江津勾唇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回到村子口,带来的护卫们还在原地守着。 江津翻身上马,刹那间扫了眼冷舫。 冷舫朝他点了点头。 谢肇厌收回视线,平视前方,捏着缰绳的手腕发紧。 背后的大山与星星点点的村落,犹如黑暗里嗜人的妖魔。 顶多五日。 曹家就会被一网打尽。 一行人回到城里,江津回了珉丰院。 他进屋时,目光下意识往对面屋子瞥了眼。 再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这个点,温薏早上床了。 谢肇厌沐浴完,头发还留着湿意,他随意坐靠在椅子上,跳动的烛光映照出忽明忽暗的脸。 冷舫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爷,人已经送去府上了,那汉子力气大得很,用的招数狠辣,像是上过战场的,虽然身上杀气重,但不像是曹家人。” 谢肇厌眼眸微眯,“继续。” “五名暗卫联手才把人制服下来,要不是还喂了迷药,还没那么快解决。” 谢肇厌指间敲了敲桌面,随口道:“温薏今天做什么了?” 冷舫正要说这件事。 “温姑娘特意留了玉兰等着,还以为您今晚会过去,玉兰说他们今日从外面救了一个姑娘回去,就是从曹家人手里抢的,温姑娘做事隐蔽,没让人发现。” 谢肇厌嗯声,“明日过去。” 顿了顿,谢肇厌又道:“去查扬州城附近的寺庙道观,有些女子是在附近失踪的。” 冷舫立即应声,“是!” “曹邴严呢?” “夜里去钱太守府喝酒了,今夜就宿在那边了,没回来。” 谢肇厌嗯声,换了身衣服,借着夜色离开珉丰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温薏找到失踪的顾将军 谢肇厌已经盯了好几日曹邴严的书房。 漆黑夜色下,有三班护卫在书房外轮流巡视。 一只蚂蚁都无法进出。 没一会,书房不远处的佛经阁冒起浓厚白烟。 “走水了。” “快来人啊。” “佛经阁走水了啊!快来救火!” 那些护卫怔愣一瞬,然后脚步不停继续巡视。 而谢肇厌已经借着树梢来到了书房背后的小墙处。 窗户轻轻一推,然后一跃进去。 曹邴严的书房极大,从进门处就是几排偌大的书架,穿过书架后,才是桌案。 谢肇厌翻进来的小窗,就在桌案边。 他站在原地没动,借着月色,书房内的家具布置十分清晰。 曹邴严生性谨慎,就连书房里都布置了阵法。 是汉旧奇书里的五环阵。 但凡多了一圈或少了一圈,走错一步,书房里的机关都会把人射成筛子。 谢肇厌眼眸微眯,他算着阵眼,随意拿过桌案边的一颗奇石,往第三排书架掷去。 下一瞬,轻微咔嚓一声。 那地上就裂出了一条小缝。 谢肇厌直身走了过去。 …… - 温薏醒来时,快近巳时。 她在床上眯了好一会,才唤了玉兰玉湫进来。 玉兰端来热水,说着:“温姑娘起了,公子今儿一早也来了。” 温薏一愣:“谢肇厌?” 玉兰嗯声,说了昨日夜里的事,“那人现在正被关在客院里呢。” 温薏换好衣服后就去寻谢肇厌。 刚一进去,就听到二人的打斗声,走近一瞧,看清其中一人时,她顿时瞪大眼,如雷劈过一般立在原地。 “顾城墨?” 温薏声音很小,她回过神来,立即叫停二人。 “住手!你们打什么!” 谢肇厌先收了招式,他正欲朝温薏而来,就见她目光直直盯着殷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谢肇厌脸黑了。 “要不要我退下,给你们留说话的地方?” 温薏也没仔细听,随口道:“也不是不行。” 谢肇厌嘴角勾起,摸了摸温薏头顶,“想得美。” 温薏盯着不放,就连殷陌都有些不自在。 他拧紧眉,“姑娘,我不认识你。” 温薏却陡然一笑,她弯了嘴角,眼里湿漉漉的。 是顾城墨的声音。 她听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听错? 温薏喉咙里发出笑声,面上一片湿意,谢肇厌挡住她的脸,用帕子擦干净,没忍住掐了下:“大小姐?” 温薏控制不住欣喜,她又哭又笑地抱着谢肇厌。 一会呜咽。 一会低笑着。 老天还是没那么心狠,顾城墨活下来了。 谢肇厌眼底无奈,他抚着温薏脑袋,声音落到她耳边,“怎么认识的?” 温薏摇头,她擦干眼泪,来到殷陌面前。 殷陌一脸防备,眼中露出几分古怪,没看温薏,而是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淡声:“她问什么,你答就是了。” 温薏见他模样,脑中弦一下就断了,是她方才欢喜过头,没注意到异常。 至少四年前的顾城墨不说有多刚直,至少眼里藏了心思。 而面前的人,眼里情绪一眼望到底。 温薏抿了抿唇,试探道:“你叫什么?” “殷陌。” 温薏扬声:“殷陌?” “……正是在下。” 温薏笑出声,“殷颜是你妹妹?” 殷陌脸色这才变了,“是你救了她?” 温薏嗯声,指着斜对面那处,“她应该醒了,你可以去见她。” 殷陌眼神这下才变了,眼中警惕防备褪去,感激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兄妹俩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定义不容辞。” 温薏笑笑:“去吧,不急于这一时。” 殷陌迈步就要走。 温薏想了下,还是没有叫住他。 殷陌直接朝殷颜院子而去。 原地只剩下了她与谢肇厌。 谢肇厌声音懒懒:“这次能说完了吗?” 温薏轻咳一声,“其实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谢肇厌掀起眼皮。 “何事?” 温薏来到谢肇厌跟前,她眨了眨眼,“我之前不是告诉你,长公主曾救过我一次吗?其实就是我幼时意外落水了,长公主正好经过,就让她身边的顾将军救了我……” “我这个人可知恩图报了,长公主救了我,我就完成她未了却的心愿。” “喏,还好我记性好,我还记得顾将军的脸。” 谢肇厌盯着她,目光一言难尽。 温薏抿了抿唇,被谢肇厌直白的眼神看得脸热。 “你怎么这个表情?” 谢肇厌冷嗤:“所以他是顾城墨?” 温薏大胆地认了。 反正不管温薏怎么演戏隐瞒,以谢肇厌的敏锐,随时都能猜到。 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 “就凭那张脸?” 温薏清了清嗓,“也不全是,比如你想,你在临死之际,听到救命恩人的声音。” “醒醒,醒醒。”温薏表情做得像模像样,“这难道不会让人终身难忘?” 话毕。 谢肇厌表情不变,“说吧,你还瞒了我什么?长公主还要让你做什么?” 温薏握起谢肇厌的手,避开谢肇厌的眼神,“那我怎么知道?这地府之人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说是吧?” 谢肇厌顺势牵过温薏的手,十指相扣。 “下午我要去趟寺庙。” “曹邴严的书房里,还放了许多有关兵书。” 温薏脚步一停,顿时拧紧眉头,“赵家胆子这么大,你怎么知道在寺庙?” 谢肇厌眉梢轻挑,“曹邴严桌案上放着的信件,起笔句式像是常抄经书之人所写,还有那信纸有香火味。” 温薏:“扬州城外那么多寺庙,怎的能确定是哪一处?” 谢肇厌轻笑,“能满足的条件不多,要打兵器,自是要挨着铁矿,如若单独再运到寺里附近,引人眼球。找当地人一一筛选,轻而易举便选了出来。” 再者,昨夜南花村山里的那几个姑娘是从寺里被抓的,估计是同一处庙子。 温薏:“我同你一起去。” 谢肇厌眉眼漫不经心,“当真?” 温薏胡口乱诌,“传言扬州城有一隐居僧人擅针灸之术,我去寻他为我治心悸与犬疾之症,有何不可?” 谢肇厌简直被气笑,他弹了下温薏额头。 “鬼灵精。” 温薏:“谢肇厌,你打我!我额头都红了!” 谢肇厌煞有其事,“别动,让我瞧瞧,果然鼓起个包,必须得针灸。” 温薏眉梢眼角都是笑,没忍住重重拍了下谢肇厌肩膀。 - 另一处客院里,殷陌好好检查了下妹妹,确认无虞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殷颜一脸喜色,“大哥,你怎么在这?” 殷陌叹了声气:“说来一切话长。” 殷颜见大哥一脸沉重,不禁问道:“是事情很棘手吗?是不是就是失踪少女案子?” 殷陌拍了拍她脑袋,点头嗯声:“好在昨天你被那姑娘救了,否则……” 否则殷陌到了地底下都无颜再见奶奶。 殷颜吐了吐舌头,“温姐姐是好人。” 殷陌:“温?” “我只知道她姓温,下人都唤她温姑娘。” 殷陌抿了抿唇,看那温姑娘的样子,也许认识以前的他吧…… 殷颜:“哥哥,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殷陌摇头,“先不回,也许咱们要去京城,暂时先待在这。” “京城?” 殷陌点了点头,清晨时谢肇厌来找过他,涉及扬州少女失踪案,他们兄妹俩是证人。 既然殷陌这么说了,殷颜也就彻底放心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寺里山下都是鬼 古华寺下,一男一女从马车上下来。 男子身形高大,面容英俊,女子身形纤瘦,覆着面纱,她弯身不停咳着,瞧着像是短寿之象。 山下往来香客们纷纷摇头。 前方道路正对着,是去前山寺庙的道路,而侧边一林荫道则是通向古华寺后山。 抬眼望去,前山巍峨,而再往远处看去,是连绵不断的高山。 谢肇厌与温薏相携去了路边一个小摊贩坐着,温薏点了份馄饨。 闻着香极了。 冷舫找了个地方停好马车,回到二人身后,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小厮样。 那摊主随意搭话道:“你们是来求什么的?” 温薏随口道:“正想向您打听这事儿呢,听说古华寺后山有位僧人,医术高超,我这怪疾自小就有,瞧了无数神医,就想来试试。” 说完,温薏就咳了起来。 谢肇厌手掌轻拍她背脊。 那摊主热心肠,拧眉道:“你们等会,我去打听打听。” 谢肇厌眼眸微深:“多谢您了。” 一旁古玩摊位上又来了一对姐妹。 “姐姐,你看这白玉手串多好看。” “妹妹,咱们还是快回吧,回去晚了娘亲会骂人的。” 那小妹还不愿走。 “你再不走,就等着被抓走吧!你忘了前街人家的女儿就是在古华寺路上消失的?” 那小妹顿时吓得抓紧姐姐:“那我不看了,我们回家吧。” 姐妹俩远去,上了马车。 温薏与谢肇厌对视一眼。 突然瞥见有一青帐马车从那林荫道驶出来。 谢肇厌眼眸微眯,“那轮毂是战场特制的,多用来运输兵器,铁里面加了别的东西,适用于各种崎岖路段。” 温薏余光往道旁瞥去。 那车夫面目硬挺,眼露杀气,温薏垂眼思忖,她眯眼:“你猜里面有谁的人?福州那边,还是沧州?” 扬州最近的驻军有两处,一是福州沿海的水军,二是沧州驻军。 谢肇厌逗她,“大小姐,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温薏哼声,朝谢肇厌阴恻恻笑,“咱们半斤八两。” 谢肇厌勾唇一笑。 咱们。 这个词,他很喜欢。 谢肇厌把玩着指间扳指,淡声:“是沧州。” 温薏凑近他,低声:“何出此言?” “你可记得宣正十二年与裕国的那一战?” 温薏蹙眉,她当年都还没出生呢。 不,应该说萧舟薏还没出生,萧舟薏是在宣正十三年出生的。 那次大战,她隐约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她睁大眼睛看着谢肇厌,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谢肇厌敲了敲她脑袋,嗓音极淡。 “当年,如今的燕王还只是王府里的纨绔子……二公子,老燕王居北地,民间声望极高,手握二十万大军,用兵如神。” “可在与裕国一战中,老燕王的长子就是燕王世子牺牲,燕家军损失惨重,老燕王身受重伤,二公子失踪,其中老燕王的义子更被射瞎了一只眼。” 温薏反应极快,“那义子莫非就是福州驻军将领?” 温薏藏拙,将口中的李羽二字咽下去。 谢肇厌嗯声。 “老燕王一党怀疑当年这一站损失惨重与赵家有关,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多年来也没有线索。” “李羽虽性情耿直,却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他眼睛间接因赵家差点瞎了,就算他自己起兵谋反,也不会与赵家合作。” 温薏心中快速消化,她抿了抿唇:“差点瞎了?后来又治好了?” 谢肇厌点头。 温薏盯着碗中馄饨,心思飞远。 据温薏所知,沧州富庶,少有为害老百姓的大事发生,沧州太守和沧州驻军将领声望极高。 为何还要与赵家扯上关系…… 温薏蹙紧眉头。 这时,那馄饨铺老板也回来了。 “这位姑娘,真是巧了,咱们后山真有一神医,您二人就往后山走,顺着山路找到第一个拐口,再左拐就到了!” 温薏一笑,点了点头,眼底一片冷意。 谢肇厌起身,“那就多谢了,夫人,咱们走吧。” 温薏瞪他一眼。 谢肇厌轻笑,握着温薏的手,走向了那林荫道。 而就在二人身后,那摊主与隔壁古玩摊子老板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走过林荫道,周边都是粗壮的大榕树,鸟鸣声不绝于耳。 林荫道没走多远就是山路了。 路上车辙印并不深。 温薏开口,“这附近还有条大道。” 既然炼制了兵器,无非就三用处。 一是卖出去,卖给谁呢?大梁的军士又不缺,自然是卖给附近的敌国。 二是屯兵自己用,那还是得运出去。 三是就堆这山里,当废铁。 二人走了没多久,很快就到了摊主所说的岔口。 岔口左边,一只粉色的绣鞋十分显眼。 温薏冷了脸。 那姐妹俩还是落入虎口了。 谢肇厌眼神示意温薏朝左而去。 二人走了没两步,前方突然窜出来四道身影。 谢肇厌搂着温薏没动。 身后的冷舫拔剑上前,没一会就把那四个人捆了起来。 在那草丛深处,正是那一大一小昏迷的两姐妹。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绑架,进入矿山 那四人凶神恶煞,被堵着嘴也满脸不服气。 冷舫:“老实点,还能饶你们一命。说,你们要把这两姑娘抓到哪?” 那四人嘴里鼓鼓囊囊,许是在骂人。 温薏眉色淡淡,“不开口的话,那两姑娘原本结局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四人瞪大眼,没想到这女子怎会知道! 谢肇厌眉目慵懒,整个人犹如没骨头一般靠在温薏肩上。 温薏推不动他,“你站直了。” 谢肇厌:“夫人,我累了。” 就在这时,只见最靠右侧的汉子突然朝草丛里拽去。 谢肇厌眼眸一眯。 众人还没看清楚,一枚暗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进了那人手臂。 那人痛得低声惨叫,浑身痉挛。 谢肇厌冷声:“冷舫。” 冷舫点了点头,从衣袖里取了个瓶子,倒出来一只虫子就朝那汉子衣领里丢去。 “啊,救命啊——”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翻着白眼闭了气。 短短功夫,那人就没了。 另外三人眼里只剩惊惧害怕,都瞪大了眼。 谢肇厌:“被这东西咬了后,会钻进皮肤底下产卵繁殖,两个时辰的功夫就会将整具尸体吞噬干净,连衣服都不剩。” 男人语气平淡得如在谈论今日天气。 “你们要是不说实话,处理尸体是很快的事。” 那三人犹豫着不敢开口。 冷舫走到草丛深处,正是方才那人想要拖拽的位置。 “公子,这里有根绳子。”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三人彻底白了脸,满脸绝望。 温薏哦了一声,她轻笑,“看来都用不着你们了,冷舫,都放蛊虫吧。” 冷舫:“是,夫人。” 温薏眉头一跳。 谢肇厌眉梢微挑,慵懒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含着笑意,“夫人?” 温薏推开谢肇厌,拧眉,“正事!” 自从来了江南,温薏就觉得谢肇厌变成了随时随地都能开屏的孔雀! 冷舫正要上手,那三人立即后退,嘴巴里叽里咕噜的,明显有话要说。 “让他说。” 冷舫扯出其中一人嘴里的鞋。 “公子夫人,饶命啊,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冷舫拿着蛊虫蠢蠢欲动。 “我们是来寻矿的,那矿山在何处?” 那人眼睛转动,“就在这条山路尽头,尽头就是。” 谢肇厌啧声,“丢进去。” 冷舫动作很快,又一只蛊虫趴在那人脖子上,又咬了一口。 最开始被咬的那汉子领口已经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虫了…… 还剩下的两人,吓得裤子湿了一截。 温薏:“我呢,再给你们最后机会,谁要是说的信息多,我们就留谁的命,如何?” 阎王。 活阎王。 冷舫取了二人的鞋。 温薏随手指了一人:“你说吧。” “额……额那矿山在这山的背面,背面山脚下有处河谷,河谷两岸都有人在挖矿。” 温薏看向另一人,笑了下:“到你了,说过的就不能说了,谁要是把话落下,就算犯规出局。” 那二人都瞪大了眼睛。 谢肇厌扫了眼温薏,唇角微勾。 “这绳子相当于是警铃,只要一用力拉,矿地就会察觉,就会赶过来,是连通矿地的最近的线。” “那些矿工有一百多人,还有打铁的……打铁力气都很大,有五十多人……还有,还有里面还有官兵,官兵有二十多人。” “沿着这个绳子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边一直走,进入到一片密林里,往北一直走,然后下山,大约要一个多时辰,路上地形险峻,还有许多毒虫,进山的人都很少,普通人要是闯进去了都会迷路,每天都有人在里面巡逻。” 温薏嗯声,“不错,还有呢。” “有有有,我还有,那矿都是曹家的。” 温薏蹙了蹙眉,像是极不满意,看向另一人,“到你了。” “额……那些打好的兵器是从另一条路运出去的,运出去不远处就是曹家的庄子,武器都藏在了庄子里。” 温薏与谢肇厌对视一眼。 很快,温薏疑声,声线拉长:“武器,什么武器?” 同伴飞快道:“就是那些挖出来的矿,里面有铁的都打兵器了……刀剑盾枪都有。” 温薏眼神逐渐不耐,扫向另一人,那人抓耳挠腮,看到温薏后,又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这女的真他娘的吓人。 温薏给了个提示,“寺里的人是同伙?” 那人快速应声:“是是是,全府上下都是,里面都是假扮的出家人,我知道的都说了,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 “我还有,我还有,这两姑娘是要抓回去的,里面女人少……” 温薏眉间发怒,“你们里面多少女人?” “有……有十多个,全是来寺里上香路上劫的……还有一些是被人带走了。” 温薏面色渐沉。 “到你了。” “我想想,我想想……我想不出来了……” 温薏眼神扫了眼冷舫。 冷舫立即拿着瓶子上前。 那人立马道:“……我想到了,里面白天夜里都会有人巡逻,姑奶奶,你们要去的话单枪匹马不行的。” 另外一人实在想不到了,“你们饶了我吧,我带路,我可以带路带你们过去。” 温薏蹲下身,笑眯眯道:“想想还没有没有遗漏的,被蛊虫咬噬的痛苦比万箭穿心还难受。” 那二人对视一眼,绞尽脑汁地想。 “有有有,我还有——” “有条小路,可以躲开巡逻!”另一人抢声回答。 温薏眼眸微眯:“何处?” 那人急声道:“就是这条山路一直走,第五个拐口前面不远处有个大石头,顺着大石头最尖锐处的方向,可以钻进另一处密林,那密林里有许多毒蛇,继续往北走不久,会出现一条小溪,顺着小溪下山就是去矿地的另一个通道,巡逻的人不会巡视那儿,只有我们几个不怕蛇的当地人会从那出来。” 温薏:“出来做什么?” “有些时候姑娘不够分,晚上要偷溜出来吃点新鲜的……” 温薏嘴角弯起,看向谢肇厌,“如何?” 谢肇厌一把将人拉起来,扫了眼冷舫:“先绑着。” 那二人当即被拖到了草丛更深处,再往后就是一片山坡,冷舫把二人嵌进那地下石坑里。 “等着吧。” 昏迷的两个姑娘也一同被带了过来。 冷舫就在那守着。 温薏与谢肇厌朝那密林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温薏徒手抓蛇,手不停使唤 到了那石块处,温薏脚步越来越重,她咽了下口水。 那林子里有人不断巡逻,谢肇厌还带着她,万一出了点差错,后续守卫必定更严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走吧。 温薏眼睛直勾勾盯着密林,似乎隔着很远距离都听到了蛇的动静。 连那四个菜鸟都能安然无恙从密林出来。 谢肇厌和她应该也没事吧。 就算被蛇咬了…… 温薏猛地一下闭眼,她想都不敢想。 温薏咬牙握拳,“咱们走吧。” 谢肇厌:“怕蛇?” 温薏蹙眉,“我怕被咬。” 谢肇厌垂眸看她,从袖里取出一个瓷瓶,塞她手里。 “你上次中药吃的就是这药丸,可解百毒。” 温薏嗯声,将要塞进腰间小荷包里,干笑道:“我不怕蛇的,我就是怕痛,谁不怕被蛇咬啊哈哈哈。” 谢肇厌揽进她腰,嗓音低沉悦耳,“走了。” 温薏手心里都是汗,她唇瓣抿得发白。 刚开始,二人还走了一段路。 果然没过多久,地上就盘悬着一条两只粗的黑蛇。 温薏浑身泛起战栗,几乎是下意识,身体完全控制不住就跳到了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垂眸看她,眼里似乎还有笑。 除了谢肇厌,就连那黑色似乎也探着头,温薏欲哭无泪,她不应该逞强的。 谢肇厌没再逗她,“去我背上。” 温薏:“这么远,你背着我行吗?” 还有蛇。 温薏现在脑子无比混乱。 谢肇厌轻笑,“当时地道里都行,几条蛇而已,怕什么?” 温薏吞了吞口水,乖乖地趴在谢肇厌身后,手腕紧紧圈着他脖颈,又唯恐太用力了,会扰到谢肇厌。 下一瞬,谢肇厌便比刚才快了不少的速度一跃而起。 温薏顿时搂紧了他,脸埋在谢肇厌肩颈里。 她回过神来,又觉得让谢肇厌单打独斗不太厚,于是又露出了一双眼睛,盯着四周。 这密林极大。 除了那黑色以外,还有其他各种颜色的。 花的,绿的,白的都有。 有在地上爬的,也有窝在树上的,还有倒挂在藤蔓上,随时准备偷袭的…… 至少一刻钟过去,这密林还不见底。 连那小溪都没见到。 温薏额间布满细汗,突然前方光线亮了些,温薏眉梢一喜,也听到了水声。 可就在这时,一条腕粗的黑蛇突然朝谢肇厌面部跃来。 谢肇厌眼神一凛,正要避开,而温薏瞪大眼,想也不想就伸出了手。 巧的是,正好就捏住了那黑蛇眼睛后的部位。 蛇头张大嘴,蛇尾还在半空中晃。 温薏欲哭无泪,她差点尖叫出声,只能拼死忍住,颤声道: “谢肇厌,有蛇,快快快,有蛇,你快救我啊啊啊。” 谢肇厌紧拧着眉:“勾紧腰。” 原本谢肇厌双手是在背后稳着温薏的。 温薏立即夹紧。 一旁的石块上还趴着条小白。 温薏决定,以后出门去哪都要带雄黄粉。 “它打我身上啊啊啊,缠我手上了。” 只见谢肇厌五指捏着那蛇七寸位置,他手腕一翻,不知使了什么力,那蛇软了后半截,从温薏臂间滑落。 “好了,没事了。”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谢肇厌脖间。 他身形一僵,“好了,马上就出去了。” 温薏感觉那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手继续保持刚才的动作,那冷冰冰又滑腻的触感还残留在指间,脸上一片惨白,她动也动不了。 谢肇厌右手想勾着她的腿,但一想到那只手还抓了蛇。 他默默收回动作,加快脚下步伐。 背上的人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又怕自己哭得太大声影响到谢肇厌,于是只能不停吸着鼻子。 总算到了那溪水边,温薏还是没有放下右手,就那么支棱着,这里可算没蛇了。 “好了,可以下来了。” 温薏落了地,顾不得谢肇厌还在,她开始抽噎着,“我的手好像麻了。” “谢肇厌,我的手坏了。” “万一它嘴巴里的毒液掉到我手上了怎么办?” 谢肇厌俯身先洗了下手,然后看温薏,“过来,我给你洗手。” 温薏僵着身体过去蹲下,谢肇厌双手不停搓揉着她五指,然后才道:“好点没?” 温薏深吸一口气,“我手臂动不了。” 谢肇厌:“……” 温薏今日穿的是窄袖抹胸长裙,长裙里还有薄衫小褂子,里面才是中衣。 谢肇厌一言不发,直接撕了温薏右臂袖子,露出一面小褂子。 那褂子样式好看,许多扬州姑娘们有的都直接外穿不算稀奇。 温薏右手好像又活了。 她晃了晃,能动了。 谢肇厌眉间褶皱可算松了些。 温薏红着鼻子,认真又搓洗了好几遍右手。 谢肇厌:“你忘了它,我们没走密林,我们走的另一处。” 温薏此时头脑十分清醒,她摇头:“忘不掉。” 话落,她又用长裙开始搓手。 还嫌不够,又蹲在溪边洗了一遍。 谢肇厌拧眉:“你小时候被蛇咬过?” 温薏动作停了,她面上怔松,“有人在我床上放过蛇。” 谢肇厌顿时沉了脸。 “当时我以为是恶作剧,找我……娘教育了一顿,如今想来,就是故意的,想要我的命。” 当时萧舟薏才十二岁,还住在皇宫里,她从上书房下学后回了自己寝殿,可刚一掀开被子,就见一条黑蛇盘旋在被窝里。 萧舟薏顿时跑出寝殿,只想去找母后,可那时母后正在喂弟弟吃葡萄。 萧舟薏才回寝宫前的路上,听丫鬟说过,太子提着一包东西去了她寝殿。 当时萧舟薏还以为又是弟弟准备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真是一份好礼啊。 听萧舟薏说完,赵皇后只不冷不热的骂了太子一顿,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萧舟薏后来大病一场,醒来后,父皇就押着太子来道歉。 那时萧舟薏年幼,听了太子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没再计较了。 如今看来,明安帝在她八岁不到时,就存了杀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谢肇厌背‘女儿\’ 谢肇厌伸出手。 那是右手。 是抓过了蛇的右手。 温薏目光意思十分明显。 谢肇厌眼中无奈,用左手把人拉了起来。 “走,出去了我给你报仇。” 温薏起身,站在谢肇厌左侧,她被这话逗得发笑。 “报仇?恐怕难了。” 谢肇厌杀了明安帝? 弑君,篡位? 温薏冷笑一声。 谢肇厌垂眸扫了她一眼,眼眸渐深。 二人沿着小溪走了一小段路,前方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底下就是河谷,对面就是那矿山,隐约还能听到铁器敲打声。 温薏手臂抵了抵谢肇厌,朝山间一处隐蔽位置抬了抬下巴。 那处有块大石,附近草丛茂盛,正好就能看清楚底下的地势。 谢肇厌掐着温薏的腰,脚尖借力一跃,二人就猫着身子躲到了那大石后。 这个位置视野极为开阔。 能清楚瞧见干枯的河谷,有许多旷工从对面矿山背下巨大的矿石,穿过河谷来到他二人这边山山脚的方向。 若是走得慢了,那带头的官兵直接抽鞭子或者烫人。 河谷两岸有驻守的官兵,个个身上都穿着铠甲,握着大刀。 这些旷工恐怕都想不到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矿打成的铁器都是去私卖犯罪的。 二人就在那守了将近一个时辰,突然,身后传来动静。 只见一打扮与方才那四人差不多的男子从小溪边走了出来,来人面型消瘦,眼似三角,一脸猥琐,单从面相上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薏微眯着眼。 就在谢肇厌闻声的刹那,一枚暗器就从他手里飞出去。 那人迅速倒在了地上。 他胸口冒着血,还在不停抽搐,他还没死透,用最后力道取出袖中的哨子时,又一枚暗器直接射进了他咽喉里。 这回才彻底闭了眼。 谢肇厌过去将人拖了过来,藏到了草丛深处。 温薏还躲在石头后,就在这时,底下那波官兵换班了。 温薏数着人数。 每次大约换五十人左右。 如今临近傍晚,温薏算着时间,每日差不多是换三班。 每次换五十人,一日至少得一百五十人,这还只是守在外面的,山里面还有看护兵器的、负责运输的、盯着挖矿的…… 保守估计这里面总共的军士都有三四千人左右。 温薏眼中嗤笑,曹家人这是想要占地成王了。 谢肇厌将那人搬过去藏着,可没曾想,那藏尸的地方泥土陡然松动,谢肇厌立即将那尸体摁下,拖到另一处。 哗的一声—— 温薏立即转过身,那尸体被谢肇厌丢到了她身后。 连着那处石块,一起都松动滑了下去。 前段时日扬州城多雨,这里又是山上,地形潮湿阴暗,处处青苔,也是密林里会滋生出许多蛇的原因。 那滑下的石头黄土顺着山坡滚落,有些都掉落在了河谷。 底下的军士注意到异常,三三两两朝上面看了过来。 温薏口型:走。 谢肇厌点头。 他眼眸微眯,单臂抓着那具尸体,让温薏起身,恢复了石块后的痕迹,然后一手提尸,一手抓着温薏的腰,离开原地。 回到小溪边。 温薏才放松下来,大口喘气。 温薏:“咱们找个地方把他藏了。” 谢肇厌垂眸看她:“怕不怕?” 温薏都是下过地狱的人了,一具尸体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温薏嘟囔:“谢肇厌,你快些,不然等会天黑了,有蛇出来我看不见。” 温薏没习过武,比不上谢肇厌夜间视力。 眼下天色渐黑,他二人压根不知另一处有人巡逻的密林在哪,于是只能原路返回。 谢肇厌找了一处隐秘山洞,那附近野草丛生,十分茂密,极少有人来,他把尸体藏到了最里面,温薏在洞口找了许多枝丫藏起来。 最后确认万无一失后,二人才离开。 又回到了那处密林口。 温薏脸色发白。 谢肇厌笑她:“大小姐,一会就出去了,你数两百个数。” 温薏此时腿软,一句话都说不出,可怜巴巴地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哼笑,脱了自己外袍,把温薏裹得严严实实。 就连温薏上了他的背后,谢肇厌都用撕下的布条缠住温薏的腿弯和他的腰。 “脑袋钻进衣服里。” 温薏听话极了,谢肇厌的袍子又长又大,装两个三个她都绰绰有余。 温薏把自己藏了进去,脸贴着谢肇厌的肩,脑袋被袍子罩住,就连圈着男人脖子的手腕都被裹住。 确保一丝缝隙都露不出。 安全感十足。 温薏决定回了扬州后,给谢肇厌买十件一百件袍子! 此处密林光线暗,温薏被裹在里面,看不到一点光亮,她轻声道,“谢肇厌,我好了。” 谢肇厌嗯声,“那就开始了,两百个数。” 温薏刚数了个一,她耳边就传来了风声,这次比之前一次还要快。 温薏数了一个数就数不下去了。 她耳朵尤其灵敏,似乎都听到了周遭的动静。 蛇的嘶声。 温薏浑身一僵。 谢肇厌嗓音淡淡:“大小姐,数到哪了?” 温薏:“不知道,我没数了。” 谢肇厌:“还有二十。” 温薏低低哦了一声,她此时心中大有感触,情绪上头,她不禁开口:“谢肇厌,你人真好。” “你什么意思?” 谢肇厌声音懒洋洋的,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见慌张。 温薏:“没别的意思,你人真好。” 谢肇厌:“一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是撇清关系,再无联系。” 温薏哼声,安心地贴着谢肇厌的背。 “那你别信,我就是那一般外的万分之一。” 前世替她挡刺客。 今生初次见面就救了她。 还让冷舫把哥哥从火里救了出来。 找到了她的尸身安葬。 只要她想做的,谢肇厌似乎都帮她完成了。 温薏眼眸湿润,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她出去后,她一定要对谢肇厌好一点! 前面光线明朗了些,很快就能出去了。 谢肇厌:“那有奖励吗?” “嗯?什么奖励?” 谢肇厌没再说话,等到再落地时,二人已经到了那山路的大石头处。 温薏身上还披着谢肇厌的大袍子。 温薏头发乱糟糟地,她正理着男人身上的布条,准备收好,免得被人找到察觉怀疑了。 那布条是从袍子的衣襟处撕下的。 温薏正垂眼收着。 身旁的人似乎站着没动。 温薏抬眸,就见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谢肇厌,怎么了?” 谢肇厌嘴角勾着抹笑。 温薏轻哼:“有什么好笑的——” 可下一瞬,她面前一道阴影,同时脖间被谢肇厌握住,他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温薏瞪大眼,手里还攥着那布条,身上袍子坠了地。 辗转反侧,仿佛品尝着美味佳肴。 可那人还不知足,另一手掐着温薏的腰,逼得人往他怀里靠。 温薏快呼吸不过来气。 她拍着谢肇厌肩膀。 谢肇厌距离稍稍退开,唇间湿润,“怎么了?” 温薏瞪他,“你太用力了,我疼。” 谢肇厌体内气息还未平复,这外面天色黑了,他们得离开了。 谢肇厌抿了抿唇,擦掉温薏唇间水色。 “走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城 冷舫还在原地等着他们。 见二人出来,才松了口气。 冷舫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忽视掉温薏脸上的红晕,只当是走路走的。 “主子,温姑娘。” 谢肇厌:“那几人呢?” “那二人诈尸了,另外两个醒来又吓晕了。” 温薏噗嗤笑出声。 冷舫先前喂的蛊虫只不过是吓唬人的,那二人本就没死,那蛊虫确实会繁殖,不过也只是会啃噬那一小片的肉而已。 “另外两个姑娘已经醒了。” 那六个人还在山坡下的山洞里。 这六个人都是证人。 暂且都先留着。 那两姑娘怕的不行,虽说冷舫再三解释了,还是一脸警惕,尤其那妹妹不停捡石头去丢那四人。 “坏蛋!坏蛋!” 那四人不敢反抗,嘴里还被塞着鞋,但凡有一点小动作,就会被冷舫揍一顿。 那姐姐与温薏年纪差不多大。 温薏柔声道:“你们不必害怕,是我们路过救了你们,你们家在何处,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那姐姐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你?你们吃馄饨时就觉得有问题了吗?” 温薏摇了摇头,没多说。 “只是凑巧而已。” 那姐姐嗯声,然后看向温薏身后的谢肇厌,不禁立即红了脸,一脸羞涩。 谢肇厌敛眉,对温薏道:“走了。” 古华寺外面的摊贩都走了。 马车还留在原地。 三三两两还有香客从山上下来。 冷舫秘密绕远路,趁着无人之际,将那几人带过来。 只得一辆马车,那四人被捆着丢进了马车里,剩下的姐妹俩随着冷舫坐在车辕边。 谢肇厌让冷舫驾马车先走。 温薏站在原地,抬眸看他,“我们怎么回?” 谢肇厌淡声:“去打劫。” 温薏骤然朝四周望去,果然见有一道黑影在不远处的院舍闪过。 那处屋子里还亮着灯。 谢肇厌牵着温薏走了过去。 一匹马儿在马厩里吃草。 屋里没人。 温薏打了个哈切。 没一会,一道黑影悄然逼近,正欲偷袭谢肇厌,可他还未逼近,就见前方的人转过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那人脖子。 温薏看清了。 是那馄饨摊的摊主。 谢肇厌没直接拧断脖子,在那人快喘不上气时,谢肇厌将他丢到了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好汉别杀我。” 谢肇厌:“说,你们多少人?” 那人眉眼如鼠窜,“我……我不知道。” 谢肇厌看了眼温薏,“门口等着。” 温薏嗯声,她坐在门口小板凳上。 谢肇厌拎着人进了屋。 没一会,里面传来一道惨叫声。 淡淡血腥味溢出。 “我说,我说……” “古华寺的僧人除了小僧童,都是我们的人……” “好汉,是那些人逼迫我们的,我们没办法……” 很快,里面的人就安静了。 谢肇厌走了出来,温薏还在门口坐着。 她看着谢肇厌去井口打了桶水,然后慢条斯理洗着手,确认手上没一点血腥味后,他才走了过来。 温薏伸出手,“你拉我。” 谢肇厌给了左手。 马厩里的马膘肥体壮,瞧着十分健硕,估摸着也是从哪处劫来的。 温薏默默地想。 谢肇厌翻身上马,然后上身微俯,腰间往下一压,拎起温薏就坐到了他身前。 温薏忍不住道,十分自然地指挥着谢肇厌:“可算能回去了,谢肇厌,我回去得给手抹香膏,你给我抹。” 谢肇厌拉着缰绳,腿间发力,以强有力的姿态将温薏护在怀里。 沉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我呢?” 温薏嗯声,疑问道:“那我也给你抹点?” 谢肇厌轻笑,胸膛微微震动。 温薏蹙了蹙眉,忍不住嘀咕,“有什么好笑的?” 马儿速度越来越快。 背后的古华寺越来越远。 谢肇厌突然叹了声气。 温薏:“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也不是,就是上次你手疼,我没给你抹手。” 温薏沉思了好一会。 上次? 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手疼了。 突然,温薏福至心灵,她通红着一张脸,“谢肇厌,你!你正经点!”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 他又不是君子,面对准未来妻子,装什么正经? 临近初夏,夜风也不算凉。 行到官路间,两边有刚冒出的青草新芽的清香传来。 温薏深呼吸了一口气。 “谢肇厌,你要何时去福州?” 温薏聪慧,一点就通。 此行以防泄密,谢肇厌只带了一些护卫亲信,明安帝给了谕旨,如有突发情况,可去向沧州或者福州借兵。 此事事关重大,谢肇厌需得亲自跑一趟。 “预计后日,你随我一起去。” 温薏自己倒没别的事,她不禁开口问:“那请问江公子要以何借口离府?” 谢肇厌浅笑,“福州乡下有能治犬疾的大夫。” 温薏哼声,“可曹遇兴不是还让你找牙齿?” “找好了。” “什么?” “废弃白玉料雕的。” 温薏不禁笑出声。 “谢大人足智多谋,比不上比不上。” 二人就这么吹着风,回到了扬州城城门外。 扬州宵禁时间晚,他们这会正卡在关城门的前一刻钟进城。 第一百三十章 温薏沐浴,身份曝光 玉兰玉湫见到温薏回来后,才松了口大气。 见到一侧的谢肇厌,二人立即恭敬侯在一边。 温薏笑了下,“备水,我要沐浴。” 突然,她笑意一顿,指着谢肇厌,“他也得洗。” 谢肇厌一脸温薏说什么就什么的神情。 两个丫鬟一脸懵地点头,一约而同地红了脸。 温薏后知后觉,“我们去抓蛇了,必须沐浴。” 两个玉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尴尬,脸更红了。 温薏拖着谢肇厌往院子里而去。 温薏现在霸占着谢肇厌的大卧室,她轻咳一声指着一旁的小盥室,“要不你用这个,我用里面那个?” 到底还是谢肇厌的府邸,温薏觉得自己很有礼貌,还遵循了谢肇厌的意见。 谢肇厌扯了扯唇,“你要让我弯着腰洗?” 温薏疑惑:“弯腰?怎么弯腰了?” 那小盥室往日只做临时放下备用热水的地方。 位置狭小,低矮,平日多是丫鬟进去提水放水的。 谢肇厌进去虽真不至于弯腰,但……对他而言,确实是逼仄了。 温薏把谢肇厌扯进了房里,她低声嘟囔,“难不成你还想要用我的浴桶?” 谢肇厌垂眼看她,不说话,眼神就差直白地告诉她,他今日来回背了温薏两次过密林。 谢肇厌:“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温薏轻咳一声:“什么?” “你说我是个好人。” 温薏听出谢肇厌话中的算账之意,她哼声,“那你洗,那你进去洗行了吧,但是!你不许进我的浴桶!” 谢肇厌不怒反笑,捏了捏温薏两颊。 “温薏!” 温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我已经让步了。” 谢肇厌正欲开口,却见温薏的脸被他捏红了。 谢肇厌不说话了。 温薏还以为自己这次占了上风,可当一照到镜子,发现脸颊的指印时,她面无表情转过身,却撞上一堵人墙。 温薏忍不住就上手,两手掐着谢肇厌面颊。 “我的脸都红了!” 谢肇厌自认理亏,他方才手上都没使什么力。 他就这么站着,微俯下身让温薏掐着。 可突然,四周安静下来。 二人眼神中只有彼此。 温薏脸热,她松下手,“我要去沐浴了,你去院子里待着,你不准进来。” 谢肇厌唇角勾了勾。 几日没来,这屋子就变了装潢,梳妆台放着各式簪子,床下木踏铺着地毯,窗边小几摆着套差距,床褥都换成了蜀锦…… 谢肇厌眼眸微眯。 “玉兰。” “公子。” “床褥是何料子?” 玉兰认真道:“是前日换的蜀锦。担心温姑娘睡不惯,府里这次采买的都是蜀锦,是温姑娘随意挑的。” 谢肇厌嗯声。 温薏白日虽洗干净了手,在府外感觉还好,可当一回到房里,四周静谧下来后,她仿佛又察觉到了那黏腻触感。 温薏站在浴桶边,她还未迈下去。 于是先舀了勺热水出来,仔仔细细洗着手,用皂荚不停搓着。 直到洗的右手指间发皱,她都还未停止。 突然,盥室外传来动静。 这盥室是直接连通卧房的,有一扇小门相隔,平日里都是挂着白玉帘子隔断。 过了那帘子之后,再是一扇大屏风。 再往深处,才是沐浴之处。 温薏:“谁?” 谢肇厌见温薏迟迟不出来,心生疑虑,想到她白日洗手的程度,于是又等了会,直到一刻钟过去后,谢肇厌才过来了。 “再洗,手别要了。” 温薏抿紧了唇,洗脑自己今天没有抓过那条蛇。 “谢肇厌,你出去。” 谢肇厌:“……” 温薏这次说到做到,她泡了个热水澡后,很快就穿着大袍子出来了,她用大巾子裹着洗后湿润的长发,朝外喊了声玉兰。 谢肇厌站在檐下,听到身后动静,他朝里扫了一眼,摇摆的裙边一闪而过。 玉湫正清理着盥室里的水渍。 谢肇厌叫停了她。 玉湫:“那我去给公子备热水。” 谢肇厌:“不必。” 谢肇厌提了几桶冷水去盥室,他冲完凉出来,披着宽大袍子,不过他是黑色,温薏是月牙白。 温薏今日奔波许久,此刻坐在梳妆镜前由玉兰给她擦头发,一时昏昏欲睡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谢肇厌接过玉兰手里的大巾子。 玉兰识趣退下。 谢肇厌垂眸看着温薏莹白的面颊,她眼睫极长,浓密又卷翘,眼睛比别的女子生的更大一些,眼尾微微上挑,面若桃花却不艳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 谢肇厌有意控制手中力度,但不出意外地,生疏手法不小心扯到了一缕头发,温薏睁眼,最先见到的是镜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她睡意朦胧坐着,身后那人一身黑袍,款式与她差不多。 不过谢肇厌生的高,那镜子没能照到他的脸。 谢肇厌唇角微抿,赶在温薏发怒前,“我轻点儿。” 温薏也不是多疼,她就是困,她随意往后一靠,自然靠在谢肇厌腰腹处。 “还有多久才能擦干,我困晕了。” 谢肇厌垂眼,心中越发软了。 他轻声:“快了。” 等到头发干得差不多时,她被谢肇厌抱上了床。 屋里只点着一盏烛灯。 层层叠叠的纱帐后,温薏睡姿乖巧,她面上轻微泛红,帐子内有一股淡淡兰花香。 谢肇厌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手支着脑袋侧身看她。 谢肇厌接触过的女子不多。 他娘,谢璟慕和温薏。 从未有一个女子如此合谢肇厌的心意。 也不应这样说,是他喜欢温薏的方方面面。 谢肇厌手隔空覆在温薏面上,并未触碰到。 谢肇厌虽为状元,但他与君子二字相差甚远,本就是随心所欲不顾世俗的主。 他喜欢温薏,想要温薏的一切。 谢肇厌勾了勾唇角,然后将人揽进了怀里。 温薏面颊贴着谢肇厌脖颈,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谢肇厌?” 谢肇厌嗯声,吻了下她的额角,“怎么了?” 温薏支出右手,闭着眼睡着使唤他:“涂、香、膏。” 谢肇厌:“……” 谢肇厌闭了闭眼,忍住想把温薏摇醒的念头,他翻身下床,在温薏梳妆台的瓶瓶罐罐里找了找,翻出一瓶味道与温薏往日身上差不多的小罐子,又上了床。 温薏袍子宽大,袖子往上一掀,露出细白的手臂。 温薏不知道做着什么梦。 她突然低声,“来人,把人都拖下去斩了。” 谢肇厌动作一滞,他眼皮轻掀,落到温薏熟睡的脸上,他凤眸漆黑,眼中似有暗光划过。 而温薏此时又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又弯了起来。 谢肇厌眉间的褶皱微松。 他迈步下床将罐子放回梳妆镜前。 等到重新上床后,他又将人揽到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他明了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可下一瞬,温薏口中的梦话让谢肇厌当即愣在原地。 “别唤我这个称呼,我已经不是长公主了……” 谢肇厌盯着温薏的脸许久。 末了,他勾起一抹笑。 俯身吻了下温薏唇角。 无论是谁,都是她。 谢肇厌要的,只有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温薏掉马甲 翌日。 温薏醒来时,外面天色才蒙蒙亮。 她浑身被束缚在谢肇厌怀里。 难怪她昨晚总梦到自己被一条蛇缠着。 原来是谢肇厌! 温薏也没了睡意,她瞪着谢肇厌,妄图以愤怒批判谴责的目光把谢肇厌盯出一个洞。 谢肇厌睁眼,目光含笑。 “醒了?” 温薏哼声,把谢肇厌的手推开,“你腿压着我,我能不醒吗?” 男人的手刚一被推开,又覆了回来,甚至搂住温薏的腰,把人往上一提,温薏就靠在了谢肇厌胸膛处。 谢肇厌嗓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那你趴在我身上。” 女子顺滑的长发有的钻进了谢肇厌脖颈间。 温薏手支着下颌,就这么看着谢肇厌,像极了山间至纯至魅的精灵。 谢肇厌摸了摸她脑袋,“昨夜睡得好吗?” 温薏梦里大多都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靠在谢肇厌胸膛处又困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又闭着眼睛。 可谢肇厌存心不让她睡。 不知何时天旋地转。 温薏平躺在了床上,男人的吻从额角、鼻尖,最后到了唇角。 一点点试探进入,唇齿相贴,温薏脑中的困意被赶走得一干二净。 谢肇厌开始不满足了,等到温薏快喘不过来气时,他又贴近了温薏的耳朵。 无师自通一般。 轻轻含住了耳垂。 温薏浑身一颤,她睁开了眼,里面一片水色,她蹙着眉,“谢肇厌,你别这样。” 谢肇厌没松开她,面部贴着她颈间,往下就是锁骨。 男人低哑的喘声一点点喷洒在温薏脖间柔嫩的皮肤上。 她回抱着谢肇厌,忍不住道:“谢肇厌,你好了没?我还想要睡觉呢。”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没好。” 谢肇厌说完,又一次覆上了温薏唇角。 一点点研磨,相贴,想要贴近彼此最隐秘的地方。 一吻过后,温薏感觉自己快晕了。 要是传出去,她是被人吻晕的,温薏即使在坟里都要跳出来跟别人对战大吵。 谢肇厌大掌覆上温薏眼睛。 “睡吧。” 温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时。 下床时神清气爽,可一去照镜子,她眼含春情,唇瓣微肿,脸上气色极好。 温薏猛地一下想来清晨时分,谢肇厌做的好事! 温薏抿了抿唇,她坐在床边,脸色越来越红,毫无停下的势头。 温薏把自己的脸埋回被子里,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都怪谢肇厌! 睡醒了就起床,专程来欺负她! 玉兰听到屋里动静,看到床上的身影,开口道:“姑娘,公子早上去曹府了,说等到午时末回来,下午就起程出发去福州了。” 温薏眉间微蹙,时间提前了? 大事当头,温薏利落收拾换好衣服。 可两个丫鬟总想笑又不想笑的眼神偷偷打趣着温薏。 温薏抿了抿唇,“不许看了。” 等到她用完午膳后,谢肇厌来了。 彼时,温薏正在湖边同殷陌兄妹交代着什么。 谢肇厌远远看着。 一切细枝末节都对上了。 谢肇厌心中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一次巧合也许是偶然,但两次三次,他就不相信了。 凌家四姑娘从前娇纵单纯,仅一次落水,也许能大彻大悟,但行事时的果断与决意却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萧舟薏若是给她托梦。 那还不如给他谢肇厌托梦,至少他曾经还真的救过萧舟薏一次。 所以昨晚温薏那句话说出口的刹那,谢肇厌心中并无多少讶异,只觉心中石头落下。 他知道温薏想要什么,他会帮她。 温薏正与殷颜说话,她很快就觉察出目光,一转身,就见谢肇厌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温薏唇角微弯,跟殷家兄妹告别后,就朝谢肇厌而去。 刚开始她是快步,临近时,她脚步又慢了下来。 谢肇厌大步朝她而来,“想要我来接你?” 温薏牵着谢肇厌的手,她缓声道:“你走九十九步时,我会来找你,我走九十九步时,你必须来找我。如果我走到了一半……那你也得来接我。” 谢肇厌眉梢微挑,他声音很低,“大小姐,这算不算是你在向我表明心意?” 温薏一听,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她哼声甩开谢肇厌的手,却被他揽进怀里。 “你就算是停在原地,我也会来找你。” 温薏睁大了眼看他,眼眸微湿。 “但你要站高一些,让我能一眼看到。” 温薏神色一怔,男子面上温和,眼里都是她的倒影。 温薏咬了咬唇,“站高……要有多高?” 谢肇厌唇角贴了贴她额头,“你想要多高,就能有多高。” 话落,温薏垂下了脸,她不知道谢肇厌什么意思。 是歧义吗…… 温薏忍不住说道:“那你呢?你想站到什么位置?” 谢肇厌轻笑:“我为人臣子,不是我说了算。” 温薏轻哼,“那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以后封你大官做。” “何处封?” 温薏故作深沉:“梦里。”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好啊,姐姐。” 后面两个字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温薏脸又红了…… “你下次还是别叫了。” “对了,曹家什么反应?” “曹遇兴还不愿出府,曹邴严开始谨慎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同住一屋,沐浴 一路出了扬州城。 外面草长莺飞,风景秀丽。 谢肇厌同温薏一起坐马车,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这段时日,也不知杨舟与杨帆情况如何了。 等到曹家一倒,兵器的事藏不住,赵家也必会受牵连,明安帝除赵家也有了理由。 凌家如今还有个凌知娴撑着,明安帝即使想要动手,看在亲娘的份上多少也会忍忍。 至于秦家…… 温薏拧紧了眉。 谢肇厌握着她的手,“想什么?” 温薏看着谢肇厌,轻哼一声,收回视线,没说话。 过了许久,温薏才转过头,她盯着谢肇厌:“你会一直都在吗?” 谢肇厌:“怕我有一天跑了啊?” 温薏弯了弯唇,捏住谢肇厌两颊,笑得邪恶,“谢肇厌,你如果有一天背叛了我,我就把你关起来,限制你的自由,每日除了吃喝拉撒,没有别的事。” 谢肇厌眉梢一挑,“就这?” 温薏:“当然不止,如果事情真发生了,我就挑断你的脚筋手筋,一辈子都只能被我折磨。” 谢肇厌眉心微动,“这算惩罚?” 每天都能见到温薏,这算是惩罚? 温薏顿时皱紧眉,“你没毛病吧?” 谢肇厌弹了下她额头,不知想到什么,顿时沉默下来。 见谢肇厌不说话,温薏凑上前,“你生气了?” “你要是没背叛我,我也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在提醒你,谢大人。” 谢肇厌:“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温薏随口道:“那你在想什么?” “我娘。” 温薏眼神微顿。 谢肇厌很少想起幼时的事,隐约一些印象里,燕王被他娘囚禁在府邸里,每日都被下了软骨散,哪里都去不了,无法跟外人联系,每日只能牵着他在府邸里游荡。 后来有一天,燕王走了,再没有回来。 谢肇厌就被丢到师父那。 谢肇厌没多说,温薏也没再问,她掀开布帘,望向窗外,忍不住想京城附近哪有合适的山。 她有银子。 但是没人。 温薏轻叹了声气,身后谢肇厌强行拉过她抱在怀里。 温薏也就将就这个姿势,闭眼睡了过去。 去福州要整整赶路三日。 夜里在一处镇上停下,玉兰玉湫都跟着温薏来了,找了家客栈住宿,却只剩下了三间房。 谢肇厌嗓音淡淡:“也行。” 玉兰、玉湫和冷舫眼观鼻鼻观心。 温薏忍不住掐谢肇厌一把。 谢肇厌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我与夫人一间。” 温薏皮笑肉不笑地回声:“那你晚上睡地上吧。” 二人贫着斗嘴上了楼。 底下大堂角落里的桌子边坐了二人。 那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谢肇厌搂着温薏进了房,温薏脸色瞬间变了。 “那二人有问题。” 谢肇厌嗯声,“别担心,冷舫已经去解决了。” 从踏进客栈的刹那,那二人瞧见谢肇厌与温薏的脸色就变了。 明显是从前见过的,但在扬州这带,最大可能便是曹家的人。 店小二抬水上楼,很快便能准备沐浴。 木桶里装满了热水,以一屏风相隔。 这厢房不大,沐浴的空间也就那么点地儿,不比昨夜在自己院子里,谢肇厌此时就待在厢房,总让温薏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谢肇厌:“屏风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温薏余光瞥见自己丢在桌上的丝巾,她来到谢肇厌面前,轻笑道:“谢肇厌,你别动。” 谢肇厌:“很好玩?” 温薏鼓了鼓两颊,“绑了又不少块肉。” 谢肇厌嘴角微微勾着,“温薏,记住你这句话。” 温薏才不记呢,她贴近谢肇厌的脸,认真绑好。 “我去沐浴了,要是等会我发现丝巾掉了,谢肇厌你今晚就睡地上。” 谢肇厌眼前朦胧一片,但隐约能看清家具摆放位置,当眼睛看不清时,听觉便异常灵敏,屏风后的水声时轻时重,时而激荡,时而平缓,那人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丝巾残留着的淡淡余香飘至鼻尖。 是温薏常用的一款香,隐约有兰与梅的气息。 谢肇厌面色看不出异常,腕上却浮起了青筋。 很快,那人出了浴桶。 接着是脚步声…… 很快,男人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抹甜香传来,与那丝巾的气味逐渐重叠。 谢肇厌嗓音有些哑,“盯着我做什么,先解了。” 温薏轻笑:“谢大人,你在这坐了一刻钟?” 温薏正与伸手解开,腰间却突然多出一只大掌,她被摁在谢肇厌腿上坐着。 “谢肇厌,你发什么疯——” 谢肇厌顶着那丝巾,堵住温薏还未说完的话。 谢肇厌轻抚着她后颈,一点点安抚下,然后沿着温薏的唇角缓慢吻着。 这次谢肇厌比之前还有急迫,强势占有温薏的呼吸和一切,力道大得快要将温薏拆吃入腹。 温薏抵着他肩膀,喉间控制不住发出声音。 温薏身上只着中衣,腰间的大手不满足于此,缓缓上移,在触碰到那边缘时,谢肇厌猛地一下住了手。 温薏拍着他肩膀,胸口的气息都快没了。 等到谢肇厌唇舌移开,温薏立即就要起身。 可谢肇厌大掌依旧禁锢着她,温薏脸色通红,眸间春色,忍不住瞪着他道:“谢肇厌,你还是不是人了?” 谢肇厌喉结微动,把温薏压在他胸膛上。 “不急,先坐会。” 谢肇厌又调整了下温薏坐姿,想她能舒服些,可温薏一动,二人同时僵住。 温薏面色爆红,她清楚感受到男人身体变化。 谢肇厌:“你怎么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 谢肇厌:“……你先把丝巾给我取了。” 温薏恼怒解开,瞪着谢肇厌重重哼了一声,她顿时就要起身,“你松开我。” 谢肇厌不让她走,大掌握着她,脑袋枕在她肩臂上,感受着温薏的心跳。 “你让我缓缓。” 温薏没忍住又拍了下谢肇厌肩膀。 “你这人真的是!” 谢肇厌喉间轻笑,“谁让你洗这么慢的。” “这还怪我了?明明就是你自制力不够。” 谢肇厌:“好好好,是我不好。” 温薏身上就穿了薄薄中衣,她浑身都发热,脸颊耳朵都红透了,忍不住催他:“谢肇厌,你赶紧。” 谢肇厌这次比之前在温府时,要慢许多。 迟迟没歇下来。 眼看温薏耐心越来越少,谢肇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去了床边。 用被子把温薏裹得严严实实。 温薏睁着大眼看他,目光不禁落到他下半身,然后低声嘟囔了谢肇厌一句,立即闭上眼睛。 谢肇厌没听清,无非就是说他变态一类的。 谢肇厌最后吻了下她额头,去了屏风后。 店小二只备了浴桶里的水,剩下小木桶里所剩不多。 同时,温薏很快也想到了这点。 “你等等!让店小二再送些热水。” 谢肇厌嗓音十分紧绷,“你别转过来。” 屏风后暂时安静了一会,但很快传来男人的呼吸声。 温薏脑中自动浮出当初在谢府书房的一幕幕…… 温薏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谢肇厌传染了,她用被子裹住脑袋。 都怪谢肇厌。 被子暂时阻断了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薏在被子里闷得呼吸不畅,她钻出被子探出头, 还没有听到水声。 温薏侧过身,屏风后确实还有道声音。 温薏不禁叫了声:“谢肇厌,你好了没?” 过了许久,谢肇厌才回了她:“你先睡。” 温薏:“你这样我也睡不着呀。”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后,才响起了水声。 不多时,谢肇厌带着一身水汽来了,他平躺在温薏身边,耳垂还有红意。 温薏极少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她:“谢大人,让你别乱来了吧。” 谢肇厌垂眸,漆黑眼眸中都是女子笑颜。 他忍了许久,还是控制不住将温薏揽到怀里。 二人隔着被子相拥。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想回京就去温府提亲了。” 温薏眉目一顿,她脸上笑意僵住,抿唇道:“可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谢肇厌吻了下她额角,“交给我,很快。” 温薏翻了个身,忍不住嘀咕,“很多事的。” 谢肇厌:“一件件,总能处理完。” 温薏在黑暗里睁着眼,思绪逐渐飘远。 身后贴着谢肇厌这个大暖炉,她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眠。 接下来两日继续赶路。 终于在这日下午赶到了福州。 这是温薏第一次看海,波涛壮阔,碧海蓝天,她心中的烦恼被暂时甩开了。 她要做的事超过一切,但……未来与当下,她都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搬救兵抓人 海边停了数艘福州水军的船,岸边还有军士在训练。 福州水军衙门就在距离岸边不远处。 水军参军李越正巧路过,见到谢肇厌二人,惊觉不俗,果然见到那二人超衙门而去。 李越唤声道:“二位是为何而来?” 只要离了房间,谢肇厌与温薏在外便是一个赛一个地沉峻寡言。 谢肇厌淡声:“鄙人姓谢,寻魏垟总督有事,劳烦将军转达。” 李越见二人气质不俗,不敢推诿,转身去寻了魏垟。 魏垟听到消息时,正在值房里训人。 听到消息的刹那,魏垟有瞬间难以置信,仅残留着的一只眼眸十分惊讶,“你再说一遍?姓什么?” 李越拧了拧眉,面色严肃,“是一位姓谢的公子。” 魏垟面色一喜,紧皱的眉头松了,大手一挥,也不逊人,大步就去了前面衙门。 将近二十年前,魏垟去救定王时,只远远见过谢肇厌一次,那幼童的面部轮廓与燕王十分相似。 那时魏垟无儿无女,到底是燕王的血脉,打算带着谢肇厌一起走。 不过最后燕王摇头,遥遥看了眼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的儿子,转身狠心离去。 如今再一见,是那孩子长大了,比魏垟还高。 谢肇厌见到来人,微微点了下头,面容陌生:“大理寺卿,谢肇厌。” 魏垟:“你来福州,可是陛下有要事?” 谢肇厌摇头,沉声:“密谈。” 魏垟嗯声,他眼中欣喜很快闪过,这多年过去,想不到谢肇厌最后还是来了大梁。 但只要一深想,魏垟眼中顿时复杂了。 魏垟不确定谢肇厌是否还记得他,想必是不记得了。 前几年他才得了一子,如今岁数与当年的谢肇厌差不多大。 魏垟幼时失孤,若非老定王收养,恐怕早就惨死街头,如今见到谢肇厌,心中总不禁感慨。 到底是平安长大了。 魏垟一脸往日威望,但目光多少还含着些慈爱。 温薏抿茶,她前世听说过魏垟威名,但未见过本人。 谢肇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这等我片刻,很快回来。” 温薏微笑:“去吧。” 走到远处,温薏听到魏垟问话。 “那姑娘是你何人?” 提到温薏,谢肇厌语气中带着他都未察觉到的柔情。 “未婚妻。” 温薏默默饮下茶水,面上缓缓出现笑意。 衙门里随时都有巡逻的士兵,温薏一个女子出现地突兀,可这些士兵皆目不斜视,没一个来看温薏的,可见魏垟练兵有素。 李越来了,见到温薏不禁道:“魏总督与谢公子去谈事了?不知姑娘二人夜里可有安排,可以一起用个饭。” 温薏淡笑:“多谢好意,暂且等他二人出来吧。” 就在这时,谢肇厌与魏垟出来了。 魏垟面色肃然,眼神沉重,他唤来了手下两名大将以及李越,“速带五千人随谢大人离开,兵分三队,刻不容缓,事出紧急,万事与谢大人商讨。” 李越三人:“是!” 事出紧急,三列人马以前往冀州,苏州,塱州练习精兵骑射为由途经扬州城。 当夜,一行人便往扬州而去。 此次出发,人多势众,以防万一,温薏又换上了男装。 谢肇厌觉得不够,又把温薏眉毛描黑了一圈。 回到扬州城后,温薏回了府邸。 那五千军士路过扬州时,钱太守当即得到消息,脑中闪过疑虑,命人去盯着,传回的消息说是三队人马各自前往冀州,苏州和塱州后,钱太守才松了口气。 翌日是曹邴严大寿,曹府操办得十分盛大,几乎宴请了扬州城大部分富户。 有帖子都发到了苏州的温家,不过温家舅舅事务繁忙,只差人送来了礼。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此行除了带回五千军士外,在古华寺附近抓的几个绑匪,还有扬州城外的客栈里的二人,以及殷陌家院子底下的人都是罪犯人证,被谢肇厌全部关进了谢府里。 寿宴这日一早,温薏早早就起床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得出席,换好衣服梳洗好后,温薏就与谢肇厌出门了。 曹邴严大寿,江家兄妹无论如何都得出席。 数日未见,曹以珊打量着江茉衣,怎么去治病治病地,瞧着更美了。 曹以珊郁闷地拧眉,恐怕治的不是犬疾,吃的是美容养颜丸。 曹遇兴牙齿还没补上,今日父亲大寿,他又不得不出面,于是全程都拿扇子半挡住脸。 这几日江津不在,曹遇兴也不敢贸然动山里的那几个臭女人。 好不容易等到江津回来了,曹遇兴原本想问的话,在看到江茉衣时,那些话都被他抛之脑后。 曹遇兴意味深长道:“茉衣妹妹的犬疾可治好了?” 江茉衣闻声立即红了眼,拉着江津的袖子哭了起来。 江津皱眉:“伯父的寿宴,你哭什么。” 江茉衣声音一顿,怯生生看了眼曹遇兴,小声道:“没有治好,大夫说我这病越来越严重了,但凡被我咬过的,都会得犬疾,一传二,二传三,还会传给后代……” 曹以珊嫌恶后退一步,连带着看江津的眼神都怪怪的。 曹遇兴面色一愣,“这么严重?” 江茉衣嗯声,“我还不如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与青灯古佛作伴了此残生。” 曹遇兴只得压下心中激动,问起了江津那牙齿一事。 江津面不改色:“等寿宴过后,咱去进山瞧瞧。” 曹遇兴嗯声。 这时许多宾客都到了,曹遇兴带着江津去接待客人,原地只剩曹以珊与江茉衣。 曹以珊冷哼一声,目光不屑,后退一步,“你别跟着我,要是你的犬疾传染给我了,信不信我杀了你。” 江茉衣咬唇,往前走了两步,“以珊姐姐,你怕我吗?” 曹以珊当即后退。 江茉衣又进了一步。 曹以珊觉得江茉衣就是个疯子,她拧起眉转身就走了,等到她去到无人处时,一个手刃劈下,曹以珊眼前一黑就倒了地。 温薏面无表情走了过去,扒了曹以珊身上的衣服,又把自己衣衫给她穿上,让殷陌把人拖到假山里藏好。 暗处,冷舫一身曹家下人的衣衫,默默进了曹家大厨房。 前院一片热闹,已经开席了,曹府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江津与曹遇兴等人同桌,推杯换盏间,各个喝的脸色通红,唯独江津面色不变。 不一时,就见后院一处位置突然冒起了浓烟。 “哎呀走水了,走水了!” “那好像是以珊小姐的院子!快去救火啊!” 殷颜扮作一富家小姐,捂着嘴道:“方才以珊说她不舒服,要回院子里去休息,赶快去救火啊!” 曹邴严大震:“快去救火!” 曹遇兴的酒也醒了大半,刚走两步就头晕趴在桌上。 江津皱眉:“快送解酒药来。” 曹遇兴身边的小厮立即就去了。 老夫人与王氏都拧紧了眉头,二人没喝酒,都去了曹以珊院子里。 江津冷眼旁观,饮下最后一杯酒。 府里大半护卫都去了,连曹家暗卫也来了不少去救火。 而此时曹以珊院子附近,院里丫鬟哭着,“小姐还在里面,快去救人啊。” “小姐不是去前院了吗,什么时候回的院子,我怎么不知道?” “方才我在梅林里折枝,就见小姐身影过去了,小姐今日穿的是什烟罗紫长裙还搭着素色披帛,是不会认错的!” 另一边,江茉衣躲在曹以珊的院子后,她从小树林里弯身而过,殷陌一身曹家下人服侍跟在她身后。 她扯下披帛塞进草丛间,然后快步去了最近的一处院子里,瞥到院子里下罩房外挂着的丫鬟衣服。 温薏抬了抬下巴,“你去给我拿过来。” 殷陌动作极快,即使失忆,身上功夫也没少半点,就连方才点火都快步如风。 温薏躲到了一竹林后,也就是脱了长裙换身丫鬟服侍的事。 殷陌替她盯着,很快温薏就换好了衣裳。 不远处的院子浓烟滚滚,温薏嘴角微微勾起。 从今日起,就是赵家灭亡的开始。 从福州带回的五千精兵里,有一千人马赶赴到曹家藏匿兵器的庄子外,另外两千先攻下古华寺,再从后山前去。 三千兵马前后包抄。 打的山谷里的人措手不及。 另外再有一千二百兵马从南花村突袭,直逼那深山。 剩余的人,则以福州水军总督魏垟的军令进扬州城休整,扬州守城将领不堪重用,欺软怕硬,再者军令大过天,如今那兵马已经强势进城。 曹府附近全被谢肇厌的暗卫盯着,人可以出去,但一个蚊子都别想钻进去。 算着时间,那些兵马估摸着已经快到曹府外了。 温薏不敢松懈,她走的小路,果然没一会就见曹老夫人领着曹家女眷往曹以珊院子而去,可没走多远,这些人就面色大变,一句话都还未说,皆是捂肚倒地,然后闭眼昏迷了。 温薏眼眸微眯,这药是谢肇厌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大包药全部进了大厨房,连做菜的厨子都没逃得过。 惊呼尖叫声顿起,温薏摸了摸耳朵,她继续往前院而去,果然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院也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数名官兵领兵强势进了曹府。 曹邴严与曹遇兴面色大变,立即起身,可肚腹传来剧痛,不得已趴在桌上。 “有官兵来了!” “钱太守,是你的人吗?” “快,官兵来了,跑啊!” 曹府外沿已被包围,里面前院一圈又一圈围了许多精兵。 兵器传来。 众人吓得屁滚尿流,纷纷看向曹邴严与钱太守,二人面如菜色,满身颓然。 为首的将领名唤张镇,是魏垟手下大将,曾与钱太守有过交情。 钱太守捂肚倒地,“张将军,这里不是福州,容不得你乱来!” 张镇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人群里面色寡然的谢肇厌,心中油然升起佩服之感。 谢肇厌心思缜密,非常人所及。 钱太守与曹邴严再地头蛇又如何,还不是让谢肇厌抓到了错处。 “钱坤与曹邴严涉及谋害苏杭等地多名女子,将其众女子残忍谋杀,私造兵器贩卖,罪不容诛,接大理寺卿谢大人旨意,扣押钱家数人与曹府全族回京问审!” 曹邴严:“张镇,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编造罪证害我,没有切切实实证据拿出来,我曹邴严绝不认罪!” 张镇冷笑。 钱太守正欲出声,就见隔壁桌的江津起身。 曹邴严与钱太守大怒,“江津!你做什么?!” 谢肇厌神淡淡,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诏。 张镇等人当即单膝跪地,兵器声震耳作响。 曹家数人面色惨白,曹遇兴指着谢肇厌半天没能说得出话。 谢肇厌:“陛下密诏,尔等还不下跪?” 钱太守瞪大眼了眼,气得双目赤红。 “你!” 曹邴严怒极,“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 谢肇厌眼眸微眯。 曹邴严冷笑,意图震慑谢肇厌,“我长女嫁给赵岫,谢肇厌,你如今所为,就不怕赵家人报复?!” 动了曹家,就是动了赵家人的利益。 谢肇厌轻笑了一声,“你还挺天真,你以为赵家还会再护着你?” 曹家流水大部分都是进了赵家人的口袋,曹家犯事板上钉钉,赵家如今正是撇清关系的时候。 曹邴严吐出一口老血。 钱太守:“谢肇厌,你们胆大包天,难道就真的以为能顺利离开江南?!” 谢肇厌眉梢微挑,“钱大人莫非是以为古华寺后山的那群人能出来?” 闻声,钱太守彻底慌了,“你说什么?谢肇厌,你知道了什么?!” 曹邴严也大怒,“谢肇厌,你怎么知道的?!” 谢肇厌不欲多言,“上手。” 钱太守冲着就要朝谢肇厌而来,结果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谢肇厌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抽出一旁精兵的大刀就朝钱太守之子钱锦而去。 钱锦捂着退惨叫一声,空中布满血腥味。 谢肇厌犹如地狱阎罗,垂眼扫视面前众人。 钱太守惨叫一声,最先跪地,紧接着是曹家众人。 谢肇厌:“朕闻江南有异,失踪数名大梁良家女子,朝堂震怒,特遣大理寺卿谢肇厌秘赴江南调查,如生意外,江南驻军皆可调用,敢阻拦者,杀无赦。” 话音一落,众人骇然。 谢肇厌收起密诏:“动手。” 曹邴严冷笑:“谢肇厌,就凭你?!” 话落,只见曹邴严吹了声口哨,数名暗卫冒出来。 人数没超过三十人。 当即厮杀成一片。 魏垟此次派出的全是上过战场的精兵,下手利落招招见血。 没一会的功夫,曹家暗卫全部倒地。 曹府内遍地血腥,府里丫鬟小厮们吓得纷纷躲起来,不敢冒头。 曹遇兴狠狠地盯着谢肇厌,恨不得捅谢肇厌好几个窟窿。 张镇冷笑,长刀一出,架在了曹遇兴脖子上,曹遇兴本就中了迷药,浑身软趴趴的,被张镇一吓,裤腰下顿时就湿了一大团。 “将军饶命,饶命啊。” 曹邴严:“张镇,你住手!” 张镇抬手,附近军士上前。 “全部扣押。” 今日来曹府的还有许多扬州当地富绅。 众人闻声,各个难以置信,其中失踪的不少女子里或多或少都会与这些人扯上关系。 许是府中失踪的小丫鬟,或者是家中管事的女儿…… “想不到曹邴严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这么多女子?” “将军,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就来吃席的,什么杀人造兵器,我们是一无所知啊!” 众人哭嚎着,除了曹家全员与钱太守一家被秘密扣押外,剩余的人全都压去扬州衙门。 钱太守被抓,太守府群龙无首,两厢斟酌之下,所有人无一例外投靠谢肇厌与张镇。 曹府很快就空了,所有人被押着离开,曹遇兴仇恨目光盯着谢肇厌。 “原来你早就盯上了曹家,所有一切都是蓄意接近!” 连他牙齿都没放过,想到这里,曹遇兴恨不得捅谢肇厌几刀! 亏他还将谢肇厌当兄弟! “你不是江津,那原本江家兄妹又去哪了?” “与你无关。” 江家兄妹没做恶事,自然牵连不到。 不远处,温薏来了。 谢肇厌紧绷的神色才微松,周身冷厉如冰雪消融。 曹遇兴最后不死心地道,“那她又是谁?!” 谢肇厌目光极冷,“你惹不起的人。” 曹遇兴被押着走了。 温薏来到了谢肇厌身边,曹府实在太大,温薏走过来都花了不少功夫。 殷陌跟在后面。 躲在人群中的殷颜见到哥哥来了,立即小跑了过来,刚才可把她吓得不行。 没想到这谢公子竟然是朝廷大官。 谢肇厌握着温薏的手,“你先回府休息?我今晚回来地晚。” 温薏蹙眉,“古华寺后山山谷和南花村呢?” 谢肇厌捏了捏她手掌,“方才传来密信,已经解决了。” 温薏心里松了口气,她嗯声,如今证据基本都拿到手了,差不多就是收尾的事。 她忍不住道:“你注意安全。” 谢肇厌眉梢微挑,从福州回扬州的这几日里,温薏都是男装,大家做什么都在一起,谢肇厌有意想接近温薏也没机会。 他摸了摸温薏脑袋,“我走了。” 谢肇厌离开了。 温薏带着殷陌兄妹回府。 昨晚温薏记挂着事,夜里没睡好,她回府沐浴打算休息,可总放心不下,干脆去了谢肇厌房里,也没人拦她。 桌案下的匣子里放着曹家的账本。 温薏打开翻了下,随意一条都是大罪。 曹家人胆大包天,这些罪名罄竹难书,如今还未被爆出都是赵家在暗中处理。 从扬州回京城还需要十多日的时间。 但在此之前,温薏还得先去苏州,还不知道苏州情况如何。 温家舅舅应该还没察觉出她的身份吧…… 温薏拧紧了眉头,继续看那账本,结果迷迷糊糊抱着那册子就倒在了岸边的榻上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准备回京 谢肇厌是在半夜回来的,在温薏房里没找到人,玉兰指了指他的房间。 月影幢幢,屋里只亮着一盏烛灯。 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榻上一道纤细身影。 谢肇厌唇角勾出一抹笑。 榻上,温薏睡意正浓,她脸颊微微鼓起,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连眉头都紧锁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册子。 谢肇厌眼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柔情。 谢肇厌轻轻抽出她手里的东西。 他一动作,温薏就睁开了眼。 温薏嘟囔:“你回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就圈住了谢肇厌的脖颈,“你这里硬,我想回去睡。” 谢肇厌嗯声,就着温薏的姿势,把人打横抱起回了温薏的房间。 那册子始终都在温薏怀里,被她紧紧抓着。 玉兰与玉湫垂下眼,低声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公子现在沐浴吗?” 谢肇厌嗯声。 温薏从被抱起后,她迷迷糊糊闭着眼,却没了睡意,回到自己被窝里,她睁眼看着床边的男子。 谢肇厌见她皱着一张脸,他蹙眉,“我身上有味道?” 温薏摇头,她抱着被子坐起身,“明日走,还是后日?” 谢肇厌:“预计后日一早。” 明日还需要再收尾一天。 温薏点了点头,“那我要写信告诉冬至他们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我今晨已经交代冷舫了。” 温薏慢慢哦了一声,然后抬目看向谢肇厌,“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谢肇厌:“上午看你太困了,想着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 温薏轻哼一声,唇角却是弯了起来。 谢肇厌侵身向前,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大小姐,那我去沐浴了。” 温薏搓着脸,“谢肇厌,你还没沐浴,你别碰我!” 谢肇厌当即解了衣服,脱得只剩中衣,落下一句,“抱都抱了。” 温薏慢慢放下手,回忆起来刚才好像是自己先抱他的。 温薏又哼了一声,钻进被窝里,想着回京的事。 等到回京了,她还得找个机会再试探试探秦枫。 谢肇厌沐浴很快,身上还带着湿气,一上床就将温薏结结实实搂到了怀里。 温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手指戳着谢肇厌下巴,问道:“那些人都安置好了吗?” 谢肇厌嗯声:“那些女子暂且安置在太守府里,等家里人去寻亲,如若没人来接,就官府出银子单立户籍,给她们谋个营生做事。” 大梁比前朝开放,可世上对女子照旧严苛,家中若是嫌弃失踪已久,也许早都对外称是暴毙而亡,更别提寻亲了。 “那兵器呢?” “张镇派人守着,等陛下定夺。” 最近的就是福州与沧州两处驻军,而今暂且还没对沧州驻军总督下手。 谢肇厌下巴靠着温薏头顶,温声道:“此番回京,恐怕不会太平。” 温薏面上都是狡黠之意。 “我又不怕,沧州城里有许多温家商铺,我舅舅每年可给得沧州太守缴纳不少税,现在正是沧州官员人心动荡之际,他们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贸然对我动手,生怕皇帝注意不到他们。” “倒是谢大人,可得多小心小心。” 话落,谢肇厌捏住温薏鼻子。 “你这张嘴,消停点。” 温薏不满地推开谢肇厌的手,她闭上眼,“我困,别跟我说话了。” 温薏刚一闭眼,就被谢肇厌拨开眼皮。 “先别睡,我想和你说话。” 温薏睁眼瞪他,“有话快说。” 谢肇厌含笑看她,也不开口,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他浅笑着,“等到回京,我就向温夫人提亲。” 温薏脸上表情微滞,“当真?” 谢肇厌忽略掉她脸上的惊讶,垂目吻她,“大小姐,我是在通知你。” 温薏睁眼,感受着男人的温度与温柔。 见温薏没回应,谢肇厌抬手盖住她的眼,抽了个空启唇:“专心些。” 温薏这才揽上了他的脖子,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之时,温薏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打个招呼。 “要是我哪天干了大逆不道的事,你被我连累了怎么办?” 谢肇厌手支着脑袋看她,随口道:“那就是我没有帮你隐藏好。” 温薏扑哧一声笑了,她抬起脑袋吻了下谢肇厌嘴唇,嗓音带笑,“你现在很像话本里写的恋爱脑。” 谢肇厌眸色微顿,把温薏按在怀里,“前途和你,一个都不能少。” 若是非要舍弃一个的话…… 这世上只有一个温薏。 温薏蹙了下眉,“你现在说得好听,可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谢肇厌冷笑,“大小姐,你要听我发毒誓?” 温薏捂住他的唇,嘟囔道:“没有。” 谢肇厌吻了下她头发,“信我。” 温薏坐起身,恶狠狠道:“谢肇厌,回京后我就让人去寻蛊,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断了你手筋脚筋,一辈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谢肇厌手掌搭在额头上,嗯声:“好。” 温薏正欲开口,又被谢肇厌扯到了怀里。 虽然放了狠话,但……温薏从心底里,却并不担心谢肇厌有一日会背弃她,这种感觉与前世的秦阚学不同。 她与秦阚学幼时认识,虽担着未婚夫妻的名义,可即使婚后,也不如与谢肇厌的短短几月时间亲昵。 温薏蹙着眉头,她把谢肇厌的眼皮拨开,问:“你喜欢我什么?” 谢肇厌看着她。 温薏掰着手指头数,“除了美貌身段这大可不提的优点,我呢聪慧有余,手里略有资产,脾性算不得好,虽然也有男子喜欢我,但……” 但唯独只有谢肇厌偶尔会给温薏托举的感觉,就像是她即使有一天跌落悬崖了,谢肇厌也会在底下托着她。 从未有人给过温薏如此感受。 温薏是人,她会新奇,但也会生出惶恐。 谢肇厌拨弄着她头发,随口笑道:“也许是前世我欠你的?” 温薏皱了皱眉头,闭上眼。 算了,不想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京,猜测女儿没死 翌日一早,温薏睁眼,谢肇厌已经去太守府了。 温薏起床换了身衣服,也出了府。 玉兰玉湫跟着她,“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 温薏弯唇,“衙门外。” 南花村的事已经传遍了扬州各个角落,与之一起传出的当然还有胭脂荷花酥的秘密。 这事是从山里幸存的女子口中说出的。 谢肇厌并未阻拦,老百姓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温薏眼中泛着冷意,火烧得越大,曹家之事才越不能收场。 衙门外,老百姓往门口丢着鸡蛋烂菜叶,有妇人抱着衙门外的石狮子痛哭。 “一定要让曹家人受报应!”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 …… 当日下午,沧州总督吴厂亲到扬州,不过连谢肇厌与张镇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当场缉拿。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我动手!” 张镇带来的精兵将吴厂团团围住,连吴厂带来的那群乌合之众也在太守府外被剿。 谢肇厌眉眼极冷,“吴将军前来投诚,谢某哪有置之不顾的理,回京路上,就得吴将军多吃些苦头了。” 吴厂怒喝:“谢氏小儿!” 谢肇厌抬手,“带下去,有什么话请吴将军回京禀报陛下吧。” 当日下午,温薏回到府里。 她去寻了殷家兄妹。 她找来殷陌,发问:“你们去京城之后,有何打算?是打算留京,还是回扬州?” 殷陌抱拳,“温姑娘救了小妹一命,殷陌无以为报,自当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温薏满意地笑了。 她弯了弯唇,“你一身武艺,如不投军,简直浪费。” 殷陌面色微愣,“温姑娘……” 此次回京,距离赵家灭亡之路并不远了,赵家人空出来的军职,温薏会想法子让殷陌顶上。 不过这张脸么…… 温薏:“你以后是我的人,一切行事听我安排,不过你得换一张脸。” 殷陌一震,“温姑娘?” 温薏一笑:“我不会害你,你妹妹我也会替你照顾好。” “是!” 解决完殷陌的事,温薏开始琢磨秦家,绕着湖边走了两圈,谢肇厌就回来了。 谢肇厌周身风尘仆仆,二人好几日没好好坐下来一起用饭了。 谢肇厌开口:“明日我让冷舫先送你出城,届时会有人接你。” 温薏嗯声,她看着谢肇厌,忍不住开口:“福州军队一路护送你们回京?” 谢肇厌嗯声,“只到京城以外。” 饭后,二人在谢府里散步。 温薏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小丫头现在在做什么?肯定十分想你,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吧。” 数日没见,谢肇厌也有些想念胖闺女。 谢肇厌嗯声,“不过那丫头心宽,哭两日就好了。” 温薏忍俊不禁,“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谢肇厌眉梢微扬,他想了想,还是顿住没出声。 难怪当日谢肇厌会在护城河边见到温薏,当年那个孩子……兴许是真的不在了。 明日二人就要分开。 谢肇厌今日迟迟不睡,脖子以上的部位,亲了又亲,每当温薏来了睡意之后,又被谢肇厌吻醒。 温薏把他脑袋推开,“谢肇厌,你烦不烦?” 谢肇厌语气幽幽,“所以,现在就不耐烦了是吗?” 温薏睁眼,眼神一言难尽。 “谢肇厌,你现在像个怨夫。” 谢肇厌不管不顾,脑袋打在温薏颈边,谢肇厌从前不近女色,也不明白为美色昏庸的男人,如今倒是知晓一番趣味了。 温薏困了,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看她看了多久。 翌日清晨,谢肇厌就去了太守府,温薏由冷舫护送出城。 今日扬州城又是个艳阳天,城外是谢肇厌的暗卫接引,一路送温薏到了当初分别的客栈。 见温薏顺利进去后,冷舫这才离开。 冷舫面容陌生,突增在温家护卫队伍中,徒惹怀疑。 几个丫鬟见到温薏都红了眼,不停打量着小姐。 秋竹:“小姐,您可算来了,从我们离开苏州就一直挂念着,生怕哪里没有对接得上。” 冬至也红了眼,“小姐,温老爷倒没有怀疑咱们,就是温其眼神总怪怪的。” 温其是温月给温薏安排的侍卫头子。 温薏嗯声:“无事,他既然没有拆穿,也是还不确定,日后小心些就是了。” 小满忍不住道:“小姐,我们一路过来路上听说了曹家的事……那曹家糕点是真的吗?” 温薏嗯声:“此事说来话长。” 几个丫鬟纷纷变了脸色。 谷雨拍了拍胸脯,“曹家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好在咱们府上都少买曹家糕点。” 此事一出后,温家舅舅当即命人才温家糕点铺外贴了张纸,声明糕点所有材料皆是纯天然合法。 温薏一行人比谢肇厌他们慢了一日。 温月、温舟胥与温叙炀在温府外接她,见女儿平安回来,温月脸上都是笑意。 温薏上前抱住母亲,目光却略过温舟胥略含深意的一张脸。 温薏嘴角笑意微滞,很快又恢复正常,“哥哥怎么了?” 温舟胥摇头,“先进去吧。” 温其还在府外,他看着温薏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一行队伍里,还有五个是温舟胥安排护着温薏的人,那几人朝温舟胥点了点头,等到人少之际,其中一人在温舟胥耳边低语几句。 扬州城的事已经传回京城,江南一带的官员整日提心吊胆,唯恐牵连到了自己。 联想到近来京中一事,温舟胥摇了摇头,他面上一笑,他这妹妹当真不是好惹的。 温薏回到玉枫阁,当即让小满与冬至去打听,一个在宫外守着,一个去了赵府周围。 当晚,温家几人一同用饭。 温薏总觉得温舟胥眼神看起来怪怪的,不过具体说不上来。 温薏来不及多想,回到玉枫阁后,没多久杨舟与杨帆两兄弟就来了。 扬州开口道:“在小姐离京的五日后,秦道郅险些杀了陶书愉,命是留下了,不过被削没了耳朵,脸也毁容了,当晚秦松夫妇去参加同僚寿宴,原本陶书愉必死无疑,不过对秦道郅说了有关萧舟薏的事后才留下了一命。” “属下当时趴在房顶,陶书愉的声音小,听不清楚,但根据口型辨认,是与萧舟薏有关,还提及了护城河边的事……” 温薏当即站起身,她睁大眼:“你说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温薏怀疑女儿没死 护城河边……? 温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四年前那夜河边的事。 陶书愉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温薏心跳越来越快。 一点点念头在她脑中冒出,很快就自动编织成一张大网,但凡有一点可能,她都不愿意放过。 温薏深呼吸一口气,她手脚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快从心间破出。 杨舟:“小姐?” 温薏回过神来,她指甲掐着掌心,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哽咽,“现在陶书愉在秦府?” 杨舟点头,“在秦府里,自从被毁了脸,陶书愉就疯疯癫癫的,她不受秦道郅待见,公婆也不喜,府里的下人现在都避开了她院子。” 杨舟说得委婉,如今府里的狗都能踩陶书愉一脚。 温薏嗯声,从秦府绑走陶书愉太过张扬,等找个机会,她必须要去秦府一趟。 “对了,秦枫呢?” 说到秦枫,杨舟表情怪怪的,“秦枫似乎察觉到我在盯着秦道郅与陶书愉,不过他并没有声张……更像是乐得其中似的。” 温薏蹙了蹙眉,据她所了解,秦松对待秦枫并不差,就连秦夫人偶尔说秦枫的不是,秦松都会生气,至少在京中而言,秦松对待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子,算是不错的了。 秦枫按道理没必要跟秦府作对。 温薏叫来小满:“想办法再查查秦枫的身世。” 小满蠢蠢欲动:“是!” 她看向杨帆:“凌知娴那呢?” 杨帆:“自从小姐去扬州后,凌知娴进过三次宫……” 这段时间,杨帆早都混进了凌知娴在道观的院子里,他是马夫,凌知娴出行都靠他,而且也能随时打听消息。 凌知娴第三次入宫是在三天前。 “她同太后讲经时,许贵妃的大皇子来了,见到凌知娴就往她身上冲,嘴里还叫着祖母……” “我后来偷听凌知娴说,赵太后当场脸色就变了,还说日后要少进宫,免得惹赵太后怀疑。” 温薏嘴角冷冷勾起,“也许不是怀疑。” 也许是赵太后早就有所预见了。 在她还是萧舟薏时,赵太后就极少干政,即使父皇有所试探,她也能迅速圆过,偶尔为了赵家开口,也是字字珠玑,不比当朝大臣差。 否则也不会当初在暗算萧舟薏时,没让她察觉出一点破绽。 以赵太后缜密多疑的性格,也许早就开始怀疑凌知娴了。 自己疼爱多年,为之铺路的儿子,如今竟然不是亲生儿子。 伤心?也许会有。 但于赵太后而言,最重要的是手中的权力,以及赵家的铮铮前途。 几人见温薏面色几经变化,都识趣地没开口。 温薏抿了抿唇,“对了,赵家现在如何了?” “如今曹家全数被收押在大理寺狱中,赵岫与赵家二爷昨日进宫,现在都没出来。” 温薏嘴唇冷冷勾起。 到如今,赵家就是明安帝嘴里的小羊羔,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赵太后即使知道什么,也不会再此时打草惊蛇,自断退路。 杨舟还想起一件事:“小姐,秦道郅被贬官了。” 温薏哦了一声,“贬到什么了?” “吏部员外郎。” 自从萧舟薏失踪后,秦道郅整日无心公事,就连在明安帝面前都出了错,明安帝一怒,看在秦丞相的份上,才没将秦道郅贬出京。 温薏嗤笑一声,她敲了敲桌面,“陶书陵呢?” “属下盯着陶书陵的机会不多,不过近来陶书陵还来了秦府几次看望陶书愉,瞧着人还算正常。” 温薏嗯声。 “近来都辛苦你们了。” 杨舟:“分内之事,小姐无需挂忧。” 杨帆:“小姐,那我先回去了,以免怀疑。” 温薏淡笑,“去吧。” 一路舟车劳顿,温薏泡了个热水澡解乏,京城比杨舟气候要稍冷些,夜里还泛着凉。 温薏披着袍子出来,由秋竹替她擦头发。 “小姐这头发生得真是好,乌黑亮丽,比起上等绸缎都毫不逊色。” 温薏浅浅勾了下唇,“差不多快干了,你们今晚都不用守夜,都下去歇着吧。” 秋竹一愣,“小姐……可是有不开心的事?” 温薏摇头,“无事,你先下去吧。” 很快,屋里只剩了温薏一人。 她坐在桌案边,窗户透着点缝隙,夜风袭来荡去温薏心中的燥热。 温薏努力回忆着当日产房的情景。 当日萧舟薏生产时难产,好不容易将女儿顺利生下,公主府外就被精兵包围,她身边的心腹宫女采月全程抱着刚出生的女儿。 那些精兵早已闯入公主府,朝她院子而来。 萧舟薏被喂了丹药,被侍女暗卫护着从她房内密道里出了公主府。 萧舟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数,采月全程抱着女儿,后来被一箭刺入背心,萧舟薏才生产完,身体尤其虚弱,她抱着女儿走了没多远,一行人就被拦截在护城河边。 女儿从始至终只有在采月与她手中。 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被丢下结了冰的护城河里,绝不可能再存活。 如果女儿还活着,那必然是还在公主府里、也就是刚从产婆手里接过时,也许就被掉包了…… 温薏趴在桌上,脑中像是被一团线缠紧。 如果女儿还活着…… 温薏泪水控制不住从眼眶滑落,鼻尖哭红,泪眼涟涟,桌上的纸张湿了一团。 如果还活着,这些年又在哪,又被谁抓了。 那些人如此恨她,又怎么可能爱护她的幼女。 她若想要进秦府,秦枫是个好由头。 温薏自顾自想着,丝毫没注意到屋内出现的一道身影。 谢肇厌就立在床边,他看向温薏,眉心拧了又拧。 身后的脚步声并未放轻。 温薏无需转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谢肇厌目光落在纸上,什么都没写,就哭成这样。 温薏没抬头。 “哭什么?谁又惹你了?” 温薏没说话,她擦了擦眼,突然脚下一轻,她被谢肇厌抱到了桌上。 谢肇厌眼眸微眯,盯着她的脸,不错过一点细微表情。 谢肇厌皱眉,粗粝的指腹擦掉她脸上湿意,轻声道:“好啊,我就不在了十多天,谁又欺负你了?” “把我的大小姐气成了小花猫。” 温薏视线模糊,看不清谢肇厌的脸,她努力忍着眼泪,可决堤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谢肇厌沉了脸,眼中阴鸷,他上身微俯,手掌轻捧着她的脸。 “温薏,告诉我,怎么了?” 温薏抬手圈住谢肇厌脖子,她脑袋搭在谢肇厌肩上。 “没事,我……我就是看了本很感人的话本子。” 谢肇厌眼瞳漆黑,从他的视线往外正好对上无边夜色,目光中流露出杀意。 谢肇厌嗓音极低,“温薏,说实话,我给你报仇。” 温薏摇了摇头,还未干透的头发泛着湿意,蹭着谢肇厌脖颈。 往日心猿意马,如今只剩暴虐。 谢肇厌轻抚着温薏瘦削的脊背,他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起回了床。 温薏眼睛红肿一片,她背对床里,没转过身。 谢肇厌脱了外袍,上床将人揽到怀里。 二人以一种极为契合的方式抱着。 温薏神情安静,模样怔然。 谢肇厌吻了吻她头顶,“睡吧,我今晚陪你。” 这夜里,二人都没再开口。 谢肇厌知道怀里的人没睡着,他轻抚拍着她脊背,也不催促。 温薏转过身,通红的眼眶看了眼谢肇厌。 两相对视。 谢肇厌眼眸沉沉。 温薏又转过了身。 没多久,有浅浅呼吸声传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薏怀疑温舟胥 温薏醒来时,天边渐亮。 身旁的人像个大暖炉,还在她身边。 温薏转过身,她面对着谢肇厌。 男子眼底泛青,面部轮廓似乎又瘦了些,他眉骨比一般人还要高挺,也许谢肇厌母族有北方人的血统,鼻子高挺,嘴唇偏薄,面庞偏骨骼感,与京城世家的温润公子气质不同。 连这幅皮囊都受老天爷偏爱,得天独厚,万里挑一。 就在这时,谢肇厌睁开了眼,他嗓音极哑,“还要看多久?” 温薏凑在他面前,“你今日不上朝?” 谢肇厌摇头,打量着温薏脸上神情。 过了一夜,温薏眼睛红肿得不行,但心情瞧着比昨晚好了。 “还要审理曹家一案。” 温薏哦了一声,她坐在谢肇厌身边,难得安静,乖巧地让人想抱进怀里捏捏亲亲。 谢肇厌靠在床头,高大的身形与温薏形成鲜明对比。 温薏拧了拧细眉,过来推他:“你看我做什么?赶快起床,免得等会被我娘发现了。” 谢肇厌喉间传来一声低笑,他顺势把人搂进怀里。 温薏身上就吃披了件袍子,里面是心衣。 她在扬州是见识过早上谢肇厌的变态的,她手抵着谢肇厌胸膛,“你别挨着我,热。”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果然没用了,就把我丢下了。” 温薏有些时候恨不得撕烂谢肇厌这张嘴。 她哼声,越过他下了床,自己先进了盥室。 难得。 这是头一回,温薏比他还先下床。 看着女子气呼呼的身影,谢肇厌眼里都是浅浅笑意。 等温薏出来时,她眼眶处的红肿消了些,谢肇厌已经穿好衣衫了,虽然于他而言也就披件外袍的事。 温薏走了过来,问他:“在等我?” 谢肇厌嗯声,“你今日什么安排?” 温薏抿了抿唇:“和福华聚聚吧,也许还有秦枫。” “秦枫?”谢肇厌眉梢微挑。 温薏瞪了他一眼,“我们一起吃喝玩乐的,你别管我。” 谢肇厌轻笑出声,没再多问:“你昨日才回来,你给福华下帖子了?” 温薏摇了摇头,“无事,不着急。” 谢肇厌眼眸深深,他又吻了下温薏额角才离开。 嗯…… 翻的窗…… 温薏推门出去,外面天色还未大亮,先起床的秋竹见到小姐起得这么早,目瞪口呆:“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一个两个这么震惊,让温薏不禁自我怀疑。 她……平常也起得不是很晚吧。 温薏将帖子交给秋竹,“等会差人送去燕王府。” 秋竹:“是。” 温薏出了院子,在温府里四处转了转。 在临近温舟胥院子时,不知是否是她错觉,似乎有一道黑影从院外翻出去。 院子里正有人洒扫。 “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温薏:“哥哥呢?” “少爷方才醒了,现在还在盥室里。” 温薏哦了一声,她在院子里站了会,等到温舟胥出来,她眼眸微转,“哥哥,每日都起这么早吗?” 温舟胥哑然失笑,拍了拍她脑袋:“天都大亮了,哪里还早了。” 瞧出温舟胥眼中打趣,温薏弯唇笑了下,“昨夜睡得好精神,哥哥今日打算做什么?” “在府里温书。” 温薏嗯声,“哥哥,那我走了。” 温舟胥扬眉,“急什么,一起用完早饭再离开。” 温薏点了点头,然后在院子里转了转,她来温舟胥院中次数并不多,但恍然间,温舟胥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好些都是面生的。 温薏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到了方才那黑影闪出的地方。 墙边墙角都没有异样。 “薏儿,你干什么呢?” 温薏:“哥哥院子里都是娘亲送来的奇花异草,我好好观摩观摩。” 温舟胥说她鬼灵精。 饭间,温舟胥并无异常,与在凌府刚开始恢复神智时差别不大。 依旧是性情温和俊雅的兄长。 温薏垂下眼,掩下眸中异色。 “哥哥,我吃好了,我还要去娘亲那。” “去吧。” 温舟胥目送温薏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公子……看小姐的样子,像是开始怀疑了。” 温舟胥轻笑,“薏儿聪慧,怀疑也是正常。” “……” 温月见到女儿今日起得如此早,一时也讶异,打趣了温薏好一会。 温薏看着娘亲,抿了抿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她回到院中,没一会就收到了燕王府的回信。 福华说她午时前到。 说是在午时前赶来,福华也就差不多一个时辰就来了温府。 温薏一惊,“你这版快?” 福华哼声,“你个没良心的,还不是数日不见,我才匆忙赶来的。” “好啦好啦,知道郡主的心意了,那咱们出府吧。” 福华嗯声,“去玉华楼吧,我来之前叫了秦枫,让他先去定位置,咱们到了就开饭。” 温薏扬眉:“秦枫今日得闲?” 福华:“他哪日不空了。” 第一百四十章 温薏怀疑秦枫身份 去到玉华楼。 秦枫果然已经到了,多日没见,秦枫身上纨绔气质只增不减。 见到温薏前来,甚至还挑了个眉,抛了个媚眼。 温薏:“……” 福华不忍直视,对温薏道:“我来之前还去叫了咱们状元郎,状元郎大人忙得不可开交,不与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吃喝玩乐。” 温薏吸了吸鼻子。 福华:“你做什么?” 温薏:“我闻到了酸味。” 温薏余光打量着秦枫,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温薏索性直接回视,微笑道:“秦枫,你看什么?” 秦枫摇扇一笑,“你们可有听说曹家的事?温薏,你就在苏州,不会不知道吧?” 温薏浅笑,“略有耳闻,不过并不清楚具体的事。” 说起这个,福华顿时嘴里没停。 “还好我没买过那胭脂荷花酥来吃,这怎么想得出来呀?简直是闻风丧胆,骇人听闻。” 温薏叹了声气,“我也没想到,曹家竟然成了江南一地的土皇帝。” 秦枫眼眸微眯,“对了,今日我父亲让我读书,等会你们陪我去若然书社买几本书。” 福华扑哧一声笑出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你秦公子竟然也要主动念书了。” 秦枫啧声,“郡主殿下这话就折煞我了。” 温薏弯了弯唇,“那自然是好,正巧我也去挑些话本。” 饭间,福华问起了温薏在苏州的趣事。 “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我都还没去过苏州呢。” 温薏回京路上就早有准备,平稳着语气说出早就打好的腹稿。 秦枫淡笑不语。 饭后,三人便前往去了若然书社。 这些日子,凌晁还是待在家中养病,身体偏瘫并未好转,凌沉继续监工皇寺修建,眼见着明安帝寿辰即将到来,皇寺工程已近完工阶段。 凌若然近来安静了许多,在陶府也不再乱发脾气,避开流言最盛的那段日子后,这几天凌若然又开始出来活动了。 三人到达书社时,正好见到凌若然也在。 凌若然第一眼就见到了温薏,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凌若然听凌老夫人说了温舟胥恢复一事,原来温月和离是早就有所准备,直觉告诉凌若然,凌府一步步到了如今地步,离不开温薏的手笔。 想到此,如今这下一见到温薏,她心中怒火熊熊燃起。 温薏挑眉一笑,“再盯着我,把你眼睛挖了。” 福华目瞪口呆。 秦枫则浑身一震,缓了好半晌才看向温薏。 温薏清了清嗓,都怪谢肇厌,平常她对谢肇厌说话说惯了,自然而然就说了前世她最喜欢吓唬人的话。 凌若然面色一怒,“凌薏,你说什么?” 温薏一笑,“陶夫人年纪轻轻,怎的就记性不好了?我如今随母姓。” 凌若然:“你!” 凌若然咬紧了牙,顾忌到还有秦枫与福华郡主在场,于是只放了一句狠话。 “凌薏,我告诉你,你迟早会有跌下来的一天!” 温薏:“晚上回去睡觉多垫个枕头。” 凌若然蹙眉:“什么?” “当然是做个好梦啊,也不对,最好是白天睡,做个白日梦。” 凌若然抬手就要打人,结果被秦枫一把握住手腕。 凌若然瞪眼:“你给我松手!” 秦枫只看向温薏。 “凌薏,你这个贱人!” 书社里还有别的公子小姐们,听闻动静立即转过了头。 凌若然只得堪堪忍下,“凌薏,你给我等着!” 温薏看向秦枫,“松手吧。” 秦枫垂眼,松开了手。 福华看了眼秦枫,朝他眨了眨眼。 秦枫面无表情站着,心中翻起滔天骇浪。 凌若然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原地,温薏也察觉出秦枫的不对劲,她眉眼一扫,蹙了蹙眉,“秦枫?” 秦枫手指微动,他很快回过神来,“你们随意,我去选书了。” 凌若然一些方面心思不正,不过这书社里的东西倒还真不错。 温薏看着秦枫背影,拧紧了眉头。 不止秦枫自己,温薏心中也隐约冒出了一个猜想。 秦枫方才表现与平日大不相同。 是在她说完那句话后,才变得脸色。 温薏蓦地想到了一件事,她心跳开始加快,之前也是在若然书社中,她不经意的一个神似萧舟薏的姿势,也是让秦枫多留意了一眼。 可前世……温薏从未见过秦枫。 秦枫按道理,也不会认识她…… 温薏浑身泛起战栗。 是了,正是她从未见过秦枫,就连秦府众人从前见秦枫的次数也少之又少,所以秦枫换了一张脸,又有谁能发现? 按照秦枫方才的反应,如果真的认识萧舟薏,那必然是从前萧舟薏所熟识之人…… 温薏按下心中惊骇,她与福华挑了几本话本子,二人随口闲聊。 福华说秦枫今日不太对劲。 温薏赞同点头,“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对了,这些日子你和秦枫出来玩过吗?” “没有,你不在,我都不想和别人一起出府了。” 温薏嗯声,她‘不经意’发问:“许久没听说过赵以峦了,他身上伤好了吗?” 闻声,福华皱紧眉头。 她凑到温薏耳边,低语:“我听我父王说,曹家赚的黑心银子大部分都进了赵家人都口袋里,赵以峦吃吃喝喝的银子都是从那些少女身上刮来的,我现在都不和他玩了。” 福华眨了眨眼睛,里面情绪一眼能望到底。 温薏忍不住拍了拍福华的脑袋,像安抚小狗一般,嗯声:“赵家会遭报应的。” 福华是由定王妃所出,与谢肇厌同父异母。 谢肇厌是从外到内都黑到底的黑心肝。 福华从小被王府里的人护着长大,心性单纯得像只小白兔。 想到此,温薏抿了抿唇。 明明早上才见了谢肇厌。 她现在又有点想见他了。 秦枫很快买完书过来寻他们,他漫不经心,随口道:“我想起来,过几日是我爹的寿宴,给京城不少世家都发了帖子,我回去也给你们下帖子,我还没带你们好好逛过秦府呢。” 温薏眼眸带笑,她盯着秦枫,眼眸深深,“那自然是好。” 她要去寻陶书愉。 就算秦枫设的是千层套,她也得去。 福华:“可以。” 三人很快就离开了若然书社。 凌若然盯着那几道远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第一百四十一章 温夫人对谢肇厌很满意 三人在书社门口各自上了自家马车。 温薏唤来小满,“同之前一样,去盯着。” 小满很快离开。 温薏没回温府,她戴着围帽去了赵家附近的茶馆。 茶馆内,都是谈论曹家一事的,甚至还能见到有客人在门口呕吐。 “别提了,我昨日才吃了那胭脂荷花酥。” “丧尽天良的东西,曹家人会下地狱的。” 温薏面无表情饮茶。 “如此一来,这回赵家就算是有天大的军功也惨咯。” “按理说,曹家只是姻亲,赵家应该不会判得太重吧。” 有人摇了摇头,“判不判的重不是你我说了算,要看陛下的意思。” “你说,陛下能容着赵家如此吗?” 赵家势大,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谢肇厌将曹家私造兵器的事暂且压了下来,皇室与赵家博弈,此轮赵家必输。 温薏支着下颌,思绪飞远。 除了早死的萧舟薏,先帝没再留下别的皇嗣。 萧姓皇室里,早前的藩王各个狼子野心。 陈王看似昏庸,但藩地的十万大军多是精兵为主,更别提北地的燕王,手握三十万大军。 燕王若是想要反,只差一个名头。 温薏靠在椅背上,她慢慢抿着茶。 赵家这次即使不倒,也会被打成重伤,空出来的职缺多是军中要职,她得想个法子把殷陌塞进去。 温薏转着茶杯。 她除了银子,手里没钱……还没人。 温薏渐渐抿紧了唇。 心中打定了主意,温薏扫了眼秋竹,“去替我寻套宅子,位置隐秘,不会被人发现的。” 秋竹:“是。” 温薏心事重重回了府邸, 可没成想,刚一下马车,竟然就见到了谢肇厌……和她娘一起进府。 谢肇厌今日一身青衫,少了冷沉骇人的气质,倒添了几分读书人的感觉。 温薏忍不住想,早有预谋! 温月看向女儿:“哟,真是巧了,咱们家的大忙人回来了。” 被亲娘这一打趣,温薏再是厚脸皮,此时也面皮发热。 “娘!” 温薏来到二人身边,她面不改色扫了眼谢肇厌,“你怎么在这?” 谢肇厌温声,“我今日正巧路过温氏商行。” 温月拍了拍女儿的手,“今日商行有点事,正好谢大人在,帮忙评了理。” 温薏哦了一声,她这才光明正大看了眼谢肇厌,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尽显小女儿娇态。 温月淡笑着,“谢大人今晚在咱们府上用饭,现在还有时间,我让舟胥来陪谢大人说说话。” 谢肇厌:“温夫人客气,就不劳烦温公子了,我随意坐坐即可。” 温月不赞同,“那可不行。” 温薏没说话。 谢肇厌不紧不慢道:“此次是临时起意,哪敢再多叨扰温夫人。” 谢肇厌说到这个地步了,温月笑了笑,“那行,谢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大可随意。” 话落,温月就去忙了,走前还让附近的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 温薏忍不住笑:“既然谢大人不用人陪,那我也走了。” 谢肇厌出手就把人拉住。 男子眼眸微眯,“不准走。” 天边夕阳正好,橙红霞光划破天际,暗处还坠了几颗星星。 湖风扬起温薏裙摆,带来女子身上独有的暗香。 温薏一笑:“谢大人好生霸道。” 谢肇厌不冷不淡看她,出声:“你今日和福华一起出去了?” 温薏嗯声,她忍不住道:“福华不知你的身份?” 谢肇厌点头,他侧眸,“没几个人知道。” 温薏脚步一顿,她示意谢肇厌低头,然后摸了摸他脑袋。 如今天摸福华那般。 “等会我让我娘给你加菜。” 谢肇厌一笑,然后捏了捏温薏的脸蛋,“大小姐,我谢你了。” 温薏弯唇:“不客气。” 二人双手相握在湖边慢走。 附近大多丫鬟都被温月唤了下去。 温月与温舟胥在远处瞧着,温月脸上有淡淡笑意。 温舟胥不禁道:“娘对谢大人很满意?” 温月嗯声,“谢大人秉性尚佳,身居高位却无世家子弟的傲慢不屑,薏儿脾性率真,作为夫君,谢大人相配。” 至于别的,温月也清楚。 能在如此年纪,就做到大理寺卿三品高官,谢肇厌并非表面上瞧着的良善温和,但于温薏而言,谢肇厌算是良配。 温舟胥一笑,“娘之前不是还觉得谢大人带了女儿,不配薏儿?” 温月摇了摇头,“谢府无女眷,谢肇厌在外有公事,还能将那小姑娘养得懂礼可爱,如此可见谢家家教。” “你瞧秦家,说是世代清流,可养出了秦阚学那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蒙骗薏儿多年,三心二意,我看啊,就连他那大哥都不是好东西。” 说到秦家,温月语气中不免带了情绪。 “罢了,不提了。”温月看向儿子,“舟胥,你对谢大人有意见?” 温舟胥摇头:“二人相配,两情相悦,我自没有反对的理。” 温月拍了下儿子肩膀,“说真话。” 温舟胥面露无奈。 他要怎么说? 他这妹妹,还有未来妹夫,一个瞧着比一个心黑。 晚饭是一家四口一起用的。 饭后,温月还备了小礼,说是给谢璟慕准备的。 谢肇厌温声道谢。 那是一个西洋师傅雕刻的琉璃小人。 看着与谢璟慕像极了。 这次是温舟胥送谢肇厌出府。 温薏回到玉枫阁里,没一会小满就回来了。 小满表情十分古怪,这次她身上没受伤。 温薏开口:“秦枫那如何了?” 小满蹙眉道:“小姐,秦枫好像知道我要去似的,他原本在房里看书,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按理说他应该知晓我就在房顶上,后来他出去了,我就翻进了他房内。” 温薏眼睛一眯:“那册子上写了什么?” 小满:“我只来得及看一页,秦枫就快进来了,那页记录了秦家部分土地的数量。” 话音一落。 温薏浑身僵住。 秦枫明知小满在,故意给了小满机会查看。 秦枫在故意试探她。 秦枫到底是谁? 第一百四十二章 傻白甜成王出场 与此同时,谢府。 燕王已恭候多时,陪小孙女吃完饭后,就在院子里看着她和胖狗一起玩。 谢肇厌进院子时,燕王正一脸慈爱跟在谢璟慕身后,生怕小丫头不小心摔了。 燕王抽空扫了眼谢肇厌,继续看小孙女。 谢璟慕听到老父亲的脚步声,面上一喜,噔噔噔就朝谢肇厌跑来了。 小丫头抱着谢肇厌大腿,奶声奶气道:“爹爹,你回来啦。” 谢肇厌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小丫头头一次与老父亲分别这么久,因此这几日十分粘他,俨然就成了谢肇厌的跟屁虫。 燕王看着谢璟慕乖巧趴在谢肇厌肩上,不由得暗自羡慕,当然他不会承认。 谢肇厌眼神闪过一丝不耐,发问:“你怎么又来了?” 燕王虎目一瞪,瞥了眼谢肇厌,“我来看小璟慕,又不是来看你的。” 谢肇厌嗯声:“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燕王啧声,顿了顿说道:“你这几日出门小心。” 谢肇厌借以养病为由,实际前去扬州,此事京城已人尽皆知,赵、曹两家经营势力多年,少不得要找谢肇厌寻仇。 虽然不至于会发生什么,但燕王还是不禁提醒,“你若是缺人,回头我给你送些人过来。” 谢肇厌眉眼微沉:“不必。” 燕王眼神不冷不淡,沉声:“陛下忌惮赵家多年,此次不会轻易饶恕,京中局势重新被洗牌,你们这些清流新贵就是世家的眼中钉。” 谢肇厌面不改色,眉眼冷淡。 燕王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筹备聘礼,当真定了是她?” 谢肇厌:“是与不是,与王爷无关。” 燕王只听自己想听的,他又道:“那姑娘瞧着心眼多,日后少不得你操心。” 谢肇厌语气不轻不淡,“燕王爷就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 当年燕王的心眼可不比温薏少。 至少温薏从来没利用谢肇厌做过什么。 话落,燕王面色一沉:“闭嘴!” 谢肇厌捂住小丫头耳朵,“不送。” 燕王一怒,气得拂袖而去。 小丫头还朝燕王爷挥了挥手,“祖父再见。” 谢肇厌眼眸微眯:“祖父?” 谢璟慕懵。 燕王脸上笑意微顿,轻咳一声,然后说出来的语气谢肇厌都没脸听。 “那祖父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小璟慕,有喜欢告诉祖父,祖父想方设法都要弄来。” 谢璟慕重重点头,发包上的小簪子流苏轻轻晃动,乖巧道:“好!” 谢肇厌蹙眉,“说够了没?” 燕王又是一怒,怒哼一声轻功离了谢府。 原地,谢肇厌捏了下小丫头的脸蛋。 谢璟慕黑葡萄似的大眼瞪圆,“爹爹,坏!” 难得父女温情。 谢肇厌抱着谢璟慕往后院而去,问:“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一个卤鸡腿,还有鸡汤,炙烤牛肉,祖父陪我一起吃的。” 谢璟慕这两日话尤其多。 自从谢肇厌离京后,谢璟慕就没再去学堂了,这几日都在府里招猫逗狗。 “爹爹,明天我想出门玩,你带我去找姐姐。” 谢肇厌脚步微顿,“不是姐姐。” 谢璟慕哦了一声,“那你带我去找姨姨。” 谢肇厌唇角微扯,也不是姨姨,总归称呼也要变了。 “明日再说。” 夜里,谢肇厌在书房处理公事,谢璟慕趴在小桌子前写字。 等到小丫头困得不行了,谢肇厌才把人抱回去睡了。 从谢璟慕房里出来,谢肇厌淡声发问:“殷陌那如何了?” 冷舫:“在扬州时,温姑娘的意思是要让殷陌易容变脸,暂且先不用原来的脸。” 从来到京城起,殷陌就换了张脸。 兄妹俩这几日都作为人证暂居在大理寺衙门里,随时都会被传去问审。 谢肇厌嗯声,“按照温薏吩咐来。” 冷舫点头:“是!” - 翌日,温薏与娘亲一同出了府。 这几日不断有老百姓去曹家的商铺外丢臭鸡蛋,温氏各行铺子里生意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 以防昨日情况再现,又有曹家人浑水摸鱼,于是温薏今日起了个大早与温月一同出门。 临近明安帝寿宴,京城来了不少番邦外族。 肉眼可见,京城大街上人都多了不少。 温薏在商行待了半天离开。 秋竹说看好了几套宅子,等温薏做决定。 这几套宅子都是地处西市,达官贵人住得少,多是一些商人。 俗话大隐隐于市,有一套波斯人的宅子四面高墙林立,地形位置都还不错。 温薏当场敲定,付款三千两银子,她没用温薏身份,而是去西市想法子搞了个化名,弄了张以假乱真的身份户籍再拍下,名唤檀潇。 宅子取名为檀府。 温薏当即又让秋竹去买了数套男装放在这宅子里。 镜中公子哥俊俏秀丽。 看不出一点温薏的痕迹。 恐怕连温月站在这,都得看好半天才能认出来。 温薏摇扇一笑,“日后在府外,唤我檀潇公子。” 秋竹,冬至捂嘴笑,“是,公子。” 离开檀府,温薏在西市逛了逛,不成想竟看到了赵以峦。 赵以峦当街纵马撞翻了路边摊贩,众人挡着赵以峦不让走,要让赵以峦给个说法。 赵以峦气的鞭子抽人,当即就将那摊贩老板抽得浑身是血。 众人连声惊呼。 温薏沉了脸。 她还未走近,就见一年轻华服公子从路边一茶馆里出来,让下属将那老妇人带了下去。 “光天化日之下,你就当街欺压老百姓,真是好没道理。” 赵以峦大怒:“闭嘴,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我管你是谁呢,你们大梁人就是这般不懂礼数,连尊老爱幼的祖训都不懂。” “你!” 西市本就外藩人多,这话一出,纷纷附和起来。 “这好像是赵家的小公子。” 那年轻公子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赵家公子,失敬失敬。” 赵以峦冷笑,“现在知道好歹了吧。” 那年轻公子蹙眉又道:“我来京不久,就听说赵家姻亲是大梁有名的商贩曹家,那曹家人竟用少女身体做引子制入糕点之中,大家可有听闻此事?” 周遭纷纷议论不停。 赵以峦面色震怒,“你闭嘴!” 那年轻公子扬眉一笑,目光却略过人群中的温薏,他笑容微顿,又对赵以峦道:“难不成你还要当街打我不成?” 赵以峦冷笑:“打的就是你!” 话落,赵以峦一鞭子就朝那年轻公子而去。 那年轻公子伸手一攥,竟生生将赵以峦从马上扯了下来。 “天啊,赵家公子打我们王爷啦!” “王爷,您第一次出使大梁,可别被大梁人打了啊!” “王爷啊!” 赵以峦神色骇然,瞪目:“你、你……是何人!” 那年轻公子展眉一笑:“裕国三皇子,成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谢肇厌与成王关系匪浅 赵以峦大惊失色,即使他再纨绔也大约知晓如今大梁与裕国的局势。 裕国在大梁以北位置,裕国经济虽不如大梁繁盛,但裕国人多擅骑射,军事力量甚至不在大梁之下,这些年由燕王镇守北边,才抵挡裕国人时不时的挑衅和隐隐作乱。 两国国力相当,三皇子成王更是裕国女皇的爱子,赵以峦若是惹恼了成王,只会使得如今赵家处境更差。 赵以峦连马都不要了,爬起身就跑出了人群。 剩下原地一群人哄然大笑。 温薏留在原地没动,而成王目光紧锁着她,直直朝她而来。 成王年纪瞧着不大,兴许也还未满二十,面容还带着一丝稚气。 “这位公子,戏可看够了?” 温薏一笑,“想不到竟是赫赫有名的成王爷,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成王眉梢微挑:“哦?这是大梁,你以前见过我?” 温薏摇头,“家父是名商人,多次来返大梁与裕国行商,曾在裕国时听闻成王爷乐善好施,如天上神仙玉童,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成王一愣,轻咳一声,“民间夸张传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成王瞥了眼身后下属,眼眸一眯,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没想到在裕国百姓眼中,地位竟如此之高! “这位公子瞧着面善,今日有缘得一见,不如咱们边吃边聊?” 温薏:“在下名唤檀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欃檀木兰的檀,潇取作潇洒人间世。” 成王低语含笑:“檀潇?果然好名字。” 温薏眼眸渐深。 二人一路相谈甚欢,成王是今晨才进京的,如今住的宅子在安仁坊附近,只不过是来西市逛逛,没曾想竟意外遇见了赵以峦。 温薏笑笑没说话。 选了一处护城河边的酒楼,没想到刚一上楼,竟见到谢肇厌与陶书陵等官员正从楼上下来。 温薏抬眸一眼就见到了那人。 鹤立鸡群,气质卓越,想不注意到都难。 谢肇厌目光在温薏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到了身旁的成王身上,眼神发冷。 成王干笑一声,“檀潇,我有点饿,我们不走这楼梯吧。” 檀潇:“?” 她正欲说话,谢肇厌一行人正从他们身边一过。 陶书陵没注意到温薏,目光在成王身上停留片刻。 等到人一走,成王才仿佛松了口大气。 “咱们去吃饭吧。” 温薏笑着点头,不经意道:“方才那是何人,瞧着衣着不凡,十分贵气。” 成王一愣:“你竟不知?” 温薏哑然失笑,“王爷,檀某前几日才来京,自然不知晓。” 成王哦了一声,随口道:“他……大理寺卿,谢肇厌。” 温薏脸上笑意不变,“原来如此。” 顿了顿,成王又补了一句,“这是我首次出使大梁,提前做过功课。” 成王此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薏垂下眼,抿紧了唇。 谢肇厌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有名到连裕国皇子都能精准无误毫不迟疑认出他的脸。 包厢里,成王爷还在侃侃而谈,说着裕国的风土人情。 抛开方才见到谢肇厌的愣神,成王算是个笑里藏刀的主儿。 裕国如今皇帝是先皇的嫡长女,原太子不堪重用,先皇崩逝前传位于嫡长女长公主,成为裕国建国以来的第四位女皇。 即位二十年,百姓安居乐业,产物丰饶,隐有超越先皇的架势。 如今裕国下一任继承人皇太子是女皇次子。 长子早夭。 如今皇太子从小体弱多病,早早生下了皇长孙,三子成王与四子越王皆不容小觑。 温薏言语不落破绽,偶尔说不出来的话,正巧满足了成王的存心试探的心思。 成王:“我在京城至少还要待两三月的时间,有空了就来西市寻你玩。” 温薏说了檀府位置。 温薏:“那自然欢迎。” 温薏与成王分开后,就上了马车,马车上提前备好了材料工具和衣服,她擦干净脸后,又换回了女装。 她在赵家附近的茶馆下了马车,还是戴了围帽。 就在方才前不久,羽林军奉命前往赵家搜集罪证,在赵岫书房底下搜出万两黄金,书房里还搜出了与曹家关于私造兵器一事的信件。 赵家二爷与赵岫前几日被传进宫中还未出来,眼下赵岫妻子曹氏与赵以峦和其他赵家族人皆被拉走下狱。 温薏就在茶馆里,亲眼看到曹氏与赵以峦被拉走。 赵以峦才刚回府不久,身上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赵家哀声遍野,茶馆里声音鼎沸。 “赵家也是活该。” “私造兵器,指不定是卖到哪里去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有人低声,“赵太后与赵皇后地位纹丝不动,我估计陛下不会对赵家人赶尽杀绝。” 另一人嗤声:“那护国长公主还是陛下亲皇姐呢,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温薏垂眸,恍若未闻。 赵家这次几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明安帝想要动赵太后与赵瑛的心思已久,这次不会杀光赵家所有人,也许只会留一两个毫无威胁的,例如赵以峦等人,彰显皇恩浩荡。 温薏回到温居,没想到谢璟慕竟然来了。 温舟胥正陪着谢璟慕在湖边钓鱼。 陪同谢璟慕来的是铭烟铭橘两个丫鬟。 谢璟慕许久没见温薏了,立即放下鱼竿,就朝她扑了过来。 “姨姨。” 温薏眼中带笑,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抵了抵她额头:“好久不见,小璟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温薏怀疑谢肇厌真是身份 自分别起已有二十日。 谢璟慕睁着大眼睛,慢慢眨了眨,仰头认真看着面前的女子。 温薏一笑,“怎么啦?是想不起我的脸啦?” 也是奇怪,温薏每次一见谢璟慕,心中总是暖暖涨涨的,恨不得一直抱着这小丫头。 谢璟慕摇头,“姨姨瘦了。” 温舟胥扬眉一笑,“看小家伙多仔细。” 温薏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 温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可不是瘦了?到了苏州吃不惯当地饮食?” 温薏轻咳一声,“也许只是水土不服。” 温舟胥笑而不言。 谢璟慕像个小跟屁虫,温薏去到哪,她就跟到哪。 温薏把人带回玉枫阁里,小家伙坐在榻上,脸蛋红红的,好奇张望。 秋竹给她端来了糕点。 谢璟慕:“谢谢秋竹姐姐。” 秋竹:“不客气。” 窗边,温薏正在交代小满一些事,谢璟慕上前去抓住了温薏的手。 手心轻柔暖暖的。 温薏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姨姨,今天爹爹会来接我吗?” 温薏摸了下小姑娘脑袋:“他要是没来,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谢璟慕奶声奶气:“好。” 谢肇厌下午没来得及过来,他临时被明德帝安排与礼部官员一同接待外邦使臣。 等到天色黑透,才得空离席。 冷舫:“主子,小姐去温姑娘那了,方才暗卫来话,温姑娘把小姐送回去了。” 谢肇厌嗯声。 等到一回府,温薏的马车竟还在侧门。 温薏此时就在谢璟慕院子里,谢璟慕小院子与谢肇厌相隔很近。 谢肇厌过去时,温薏还正在陪谢璟慕写字。 小家伙每日玩归玩,还是每日按时完成老父亲交代的课业。 谢肇厌扬手微抬,铭橘退了下去。 京城夜风凉爽,谢璟慕做功课时喜欢开门开窗。 谢肇厌就倚在门边,看着里面一大一小。 谢璟慕正在写字,温薏在一旁看话本,二人神情都十分专注,没一个发现他。 倒是趴在地上的番薯动了动耳朵,朝谢肇厌不停摇尾巴,温薏这才看了过去。 她眼中一亮,嘴角刚一上扬,又被她压了下去,嗓音轻哼:“这么晚了,你才回来,我们都等了你半个时辰了。” 谢璟慕放下毛笔,乖巧叫了声爹爹。 谢肇厌上前,拍了拍小家伙脑袋,“写完没有?” 谢璟慕翻了翻一旁的纸张数数,“这张写完就没有啦。” 谢肇厌嗯声,眼含轻笑看向温薏,目光直白又炙热。 温薏轻声嘟囔,低声,“别看了。” 每次谢肇厌想干坏事时,就是这幅神情。 谢肇厌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下胖闺女的功课,没一会谢璟慕就写完了。 功课一写完,就差不多到时间洗漱睡觉了。 谢璟慕自从上次被温薏哄睡后,心中就念念不忘,今天姨姨来了,当然要等她睡着了再离开。 于是小家伙千叮万嘱,“姨姨,你要在这里等我哦,不能先走。” 听着谢璟慕奶声奶气的声音,温薏忍不住把小家伙抱在怀里揉了揉,“去吧,我就在这。” 谢肇厌眉梢微蹙,看向温薏。 温薏却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眼中只有女儿。 等到屋里没人了,谢肇厌才道:“她每次洗澡穿衣得半个时辰。” 温薏听出他话中幽怨,忍不住一笑,“谢大人,我们也等了你半个时辰。” 谢肇厌:“外邦使臣来京,需得作陪。” 温薏慢悠悠哦了一声,然后笑眯眯道:“许久不见小家伙,我可想她。”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眼中无奈,垂眸道:“你啊你。” 这夜,谢璟慕开心极了。 她被包成蚕宝宝出来,就见爹爹与姨姨还在屋里陪她,于是原本往日一刻钟就能睡着的,今晚生生又拖了半个钟头。 等到二人离开时,已是月挂树梢。 二人往谢肇厌院子而去,温薏抿了抿唇,找了个机会说道:“对了,今日赵以峦差点在西市打了成王。” 谢肇厌眉梢微挑,“你又想知道什么?” 温薏从来不说无用的话。 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话,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在试探。 温薏停下脚步,她抬眸,直接发问:“你与成王认识?” 二人此时正到了谢肇厌卧房外。 谢肇厌垂眸看她,他一时没出声,揽住温薏的腰就把人提进了屋里。 卧房内灯还亮着。 里面还是温薏之前来的模样。 身后门被关了。 谢肇厌还是没开口,他随意靠在案席边泡了壶茶。 温薏则还是留在原地,脸色淡淡。 谢肇厌抬眸,“过来喝茶。” 温薏抿了抿唇,还是迈了几步到桌案对面坐下,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攥住她细腕,将人直接拉到了怀里。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深邃目光盯着她,“生气了?” 温薏与他对视:“我要听实话。” 谢肇厌似是轻叹了声气。 “确实认识。” 下一句,温薏直接发声:“你是裕国探子?” 谢肇厌一时愣住,他看着温薏一本正经的表情,胸膛微微震动,竟笑出了声。 温薏脸色顿时难看,“你笑什么?” 谢肇厌圈住她肩膀,轻笑道:“确实有人找我做过大梁探子,不过我没答应。” 温薏反应极快,她轻声发问,“你娘该不会是裕国人吧?” 谢肇厌眼眸漆黑,沉如深渊的眼眸中全是她的倒影。 谢肇厌没说话,那也就是默认了。 温薏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十分明显。 谢肇厌低头,唇角吻了吻她发丝。 “温薏,那些不重要了,我户籍上只有我与谢璟慕,再无旁人。” “无论是燕王,还是我生母……都不重要。” “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我,谢肇厌。” 温薏心中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但她问不出口。 谢肇厌的唇角游离在她面颊侧颈,酥酥痒痒的。 他抽空还捏了下温薏的腰,嗓音又沉又哑,“专心。” 温薏双手抵住谢肇厌肩膀,她脖颈微扬,头靠后避开谢肇厌的触碰。 “你先别碰我。” 谢肇厌不听,双手反剪握住她手腕,以强有力的姿态长驱直入。 不给温薏一点讨饶的机会。 可怀中的人从未回应过她,温薏始终睁着眼,她看着男子面庞,心中天人交战。 谢肇厌唇角松开了她,他就这么靠在椅背后,打量着温薏的脸。 这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 以谢肇厌的才智,完全能想到温薏此时在想些什么。 他轻叹一声气,拍了拍温薏瘦削的脊背。 “我与旁人无关。” “温薏,我是你未来的夫婿,是谢璟慕的父亲,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我只是大梁的官员。” 话间,谢肇厌右手手掌放在温薏小腹位置。 温薏觉得谢肇厌这个人有毒,如果早在三个月前,她还能抽身而退,谢肇厌救过她,所以温薏不会杀了他。 可如今……温薏被谢肇厌抱在怀里,她已经没了退路。 温薏被谢肇厌按进他胸膛里。 谢肇厌轻笑一声,“你要是不信我……你不是说你回京了要准备蛊虫?” 闻声,温薏哼声,她靠在谢肇厌肩处,“你要是真的敢做什么,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就算我死,你的户籍那栏,夫君也只能是我。” 温薏立即捂住了他唇,“你别乱说。” 谢肇厌顺势吻了吻她掌心,“不生气了?” 温薏哼声,反正她已经提前跟谢肇厌打好招呼了。 谢肇厌要是敢背叛他,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谢肇厌眼眸微深。 温薏就是只需要顺毛捋的老虎。 谢肇厌前半生经历的事太多,于他而言,这几年除了温薏,似乎没有别的人或者事能再牵动他的心绪。 温薏鼓了鼓两颊,“你松开我,我要回去了。” 谢肇厌抚着她长发,“等会我送你。” 温薏盯着他,忍不住双手捏住他两颊,自顾自嘀咕了一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肇厌眉梢微扬:“嗯?” 温薏不想跟他再多说,谢肇厌握着她后颈,以一种强硬姿态再次覆了上来。 辗转反侧,来回数次。 温薏骂谢肇厌是狗。 谢肇厌低笑,沉哑的笑声听的人面红耳赤。 他抚了抚她湿润的唇角。 “忍得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谢肇厌最后送温薏回了温府。 玉枫阁内,温薏下逐客令:“谢大人,你可以走了。” 谢肇厌立在博古架边,最后出言解释:“我与成王,只是有些亲戚关系,不过不甚重要,不必影响你的判断。” 温薏抿了抿唇,她下巴微抬,“知道。” 谢肇厌嗯声,“聘礼我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等到过几日,我就来请人上门来做媒了。” 温薏红唇微启,“这么快?”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怕了?” 明知是激将法,温薏还是中计了,她抱臂冷笑,“当然不可能。” 谢肇厌眼神满意,“那就等我上门。” 温薏没再跟谢肇厌贫嘴,也不想再搭理谢肇厌,今晚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她到屏风后脱了衣服,换上袍子,又去盥室仓促洗漱。 等她出来时,谢肇厌还在屋里,继续维持刚才的动作,眼神幽幽盯着她。 像极了山林中,意欲扑人的野狼。 温薏掀被上床,她放下床幔,背对床内侧。 外间没传来动静。 温薏心中轻叹了声气。 按照谢肇厌的城府,完全足以蒙蔽自己的身份,可就如此坦诚地暴露出来。 一切摆在温薏面前。 容不得她反悔。 她也不能后退。 温薏双拳握紧,气得揪紧了被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温薏听到床幔被掀开的动静,一个宽阔的怀抱自身后揽住她。 温薏侧眸,“你不是已经走了?” 谢肇厌眉眼有丝无奈,“大小姐还在气头上,万一我要是走了,某些人反婚怎么办?” 温薏:“你!你给我下去!” 谢肇厌身上只剩中衣,他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床上,长手长脚占了温薏大半张床。 屋内光线昏暗,更衬得谢肇厌眉目温柔,他吻了下温薏额角,“好了,睡了。” 温薏正要说话,谢肇厌就又低了下头。 “说一个字,亲一下。” 温薏:“谢肇厌!” 谢肇厌一笑,吻了三回。 “扯平了。” 温薏捂着自己嘴巴瞪着他。 谢肇厌也不想真把温薏惹怒了,他拍着她背脊,就像幼时哄谢璟慕那样。 “睡吧。” 折腾了一晚上,温薏闭上眼。 感官四周都是谢肇厌的气息与触感。 她心中叹了声气。 算了,就这样了吧。 翌日一早。 温薏醒来时,她人正缩在谢肇厌怀里。 ……严丝合缝。 她猛地一下坐起身。 谢肇厌睁眼,拧眉:“做噩梦了?” 温薏摇头,她轻咳一声,“你今日不进宫?” 这几日朝廷上下官员都忙。 主要两件事。 一是曹家与赵家的滔天大罪。 二是明安帝寿辰。 谢肇厌单手抵着额头,“不着急。” 明日温薏就要去秦府,她今日还得做些准备。 见温薏直接越过他下床,谢肇厌也起身了,他给温薏拿了件袍子披上。 “大清早的,你找什么?” 温薏正立在博古架边的梳妆镜前,镜子是温氏商行送来的西洋镜。 清楚照出二人身影。 郎才女貌……如胶似漆,十分般配。 温薏脸下忍不住发热,她把人往后一推,推开镜中范围,至少温薏看不见了。 谢肇厌冷笑:“行啊,昨晚把我当暖炉,天一亮起床就把我丢了。” 温薏开抽屉的动作一顿,“谢肇厌!” 男子一身中衣,身高腿长地立在那,深邃如玉的面容还带着刚睡醒的不满,让温薏生出了一种婚后错觉。 她摇了摇头,“你别吵我,我找你之前给我的毒药。” 谢肇厌没跟她再插科打诨,“明日用?” 温薏嗯声,找到了抽屉里的药包。 “我先提前准备好,万一明日就用到了。” 谢肇厌:“杨舟杨帆都不在你身边,明日你如需要,我让冷舫易容过来。” 温薏摇头,“不必了,我有小满他们。” 谢肇厌眼眸微深,温薏又要瞒他了。 男子轻叹一声气,“罢了,我还是先筹备婚礼吧。” 温薏轻哼一声,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调查产婆,寿宴要搞事 谢肇厌今日还有事情要忙,在天色大亮前,出了温府。 温薏这日没出去,她找来小满,吩咐了一件事。 “按照上面的地点,去寻一个叫梁嬷嬷的人,切记保密。” 温薏递给了小满一张纸条。 这梁嬷嬷是当年赵太后派给萧舟薏接生的产婆,梁嬷嬷一同死在了生产那日,如果生产那日发生了什么,梁嬷嬷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梁嬷嬷还会留下些证据。 这地址就是梁嬷嬷从前的老家,也许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她都不会放弃。 小满:“是!” 很快就到了秦松寿宴那日。 秦枫给温薏发了帖子,出发前温月有些不放心,“薏儿,要不娘再给你安排些人,或者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 今日去秦家的肯定还有凌家人,秦阚学还对薏儿贼心不死。 温薏担心女儿受欺负。 温薏摇了摇温月的手臂,“娘,你就放心吧,小满功夫没人能比,再说了,哥哥今日要去拜访夫子,我不能耽误哥哥大事,也不过就是去参加宴会而已。” 温薏又说了许久,温月才放了人。 温薏今日一身柔蓝长裙,妆容清雅,并未刻意装扮,不过她一下马车时,还是吸引了秦府外不少目光。 福华是与燕王爷一起来的,她才下马车,就听闻动静转身,果然就见到了温薏。 “温薏,这里。” 正在侧门迎宾的秦阚学闻声一愣,他转过身,就见到那朝思暮想的人。 听说温薏回京了,秦阚学不敢去见一面,不敢出现在温薏眼前。 温薏见到小姐妹,脸上一笑,可目光触及到一旁的燕王时,温薏脸上笑意加深。 之前见面仓促,这下燕王好好打量了下温薏。 容貌尚佳,心智手段不可小觑。 燕王目光沉沉,落在温薏身上的视线审视逼迫,福华察觉到不对劲,问道:“父王,怎么了?” 燕王摇头,“我先进去了,你今日安生些。” 福华嘟囔:“我何时不安生了,不想跟你说话了,你进去吧。” 温薏走近,轻笑道:“你怎么了?” 福华:“还不是我父王,罢了,不提他了,我们进去吧。” 温薏嗯声,经过秦阚学身边时,温薏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秦枫就在秦阚学身侧,见到二人来了,他扬了扬眉,“先进去坐。” 温薏余光落在秦枫身上,目光微抬,对上秦枫布满笑意的眼神。 温薏皱眉,与福华离开了。 原地,秦阚学酸溜溜道:“你何时与她们关系好了?” 秦枫笑了下,“在二哥生辰宴上,那时二哥急着去救凌家姑娘,自然没注意到别的了。” 秦阚学一怒:“你!” 秦枫懒得跟秦阚学多说。 进了秦府之后,先要走一段长廊,两个方向分别是通往男席女席的。 温薏与福华一过去就见到了几个老熟人。 凌若然与凌雅仙正并排而坐,自从凌雅仙成婚后,温薏就再没见过她。 凌雅仙脸上敷着厚粉,妆容说不出的诡异,脸上五官经不得细看,像是变了形。 温薏粗粗一眼,只觉得凌雅仙一只眼大一只眼小,鼻子还歪了。 凌雅仙抚着肚子,见到温薏的刹那,目光就一直狠狠瞪着她,没离开过温薏的脸。 凌若然一笑:“是妹妹来了,快来坐吧。” 温薏目光掠过凌雅仙肚子,“这里不方便,郡主,咱们去坐到人少的地方吧。” 福华:“行,这里粉尘太多,免得我鼻子不舒服。” 凌雅仙一气之下站起身,“你们什么意思?” 凌雅仙今日是与陈王妃一起来的,在邹莹去世后不久,陈王世子还是不得已与凌雅仙圆了房,一月没到就诊出了身孕。 也不知是凌雅仙吃胖了还是什么,这肚子比怀孕两月的妇人要明显许多,更像是孕期四五月的。 自从凌雅仙怀孕以来就开始不消停,气倒了陈王妃好几次。 每日在府中不是要吃这,就是闻不惯那,王府管家苦不堪言,陈王妃看在眼里,都想一碗堕胎药下去,把那孩子给流了。 看凌雅仙如今歪鼻子歪眼的模样,真担心王府第一个孙辈生下来是个眼斜口歪的。 这桩婚事又是明德帝亲自点头赐婚的,想和离都没法找个好理由。 温薏与福华入座,秦家下人前来上茶。 温薏目光在席上晃了一圈,出来招待客人的秦府女眷只有秦夫人,不见陶书愉,以陶书愉的傲气,被毁了脸也不愿出来见人。 没一会,秦夫人就来了,见到曾经这位未来准儿媳,秦夫人心中不禁哀叹,凌……温薏瞧着模样乖巧又伶俐,也不知道臭老二到底看上凌雅仙哪里了,将好好的儿媳弄丢了。 秦夫人目光扫过凌雅仙,暗自叹了声气。 凌雅仙见状,不由得掐紧了手。 凌若然目光微转,捂唇笑道:“仙儿妹妹这肚子圆,想必定是个男孩儿,这孩子未来出身显贵,父母外祖家都是朝廷大臣,可比一些商户子尊贵多了。” 话音一落,场上数道不光隐晦落到温薏那处。 今日来秦家的,除了温薏是商户出身外,其他都是官宦女眷。 凌若然这话在说谁,不言而喻。 福华冷笑一声。 秦夫人面色不虞扫了眼凌若然,还嫌自己不够丢脸么,众人见秦夫人冷了脸,也都安静一瞬,装作没听到凌若然的话。 凌若然面色顿时难看。 连陈王妃都拽住凌雅仙不准她乱开腔。 温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陶夫人这话倒是让人联想歧义了,就是不知陶夫人之前在咱们商行拿走的头面补上钱了吗?” 秋竹沉思一瞬,“小姐,还没有呢。” 温薏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陶夫人,我也是不急,正巧听到你说商户人家,不由得才想起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席间有人没绷得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凌若然气得满脸通红,揪紧帕子,“温薏!你什么意思?!” 温薏面不改色,“我可是说错什么了?不如你回去问问凌老夫人,她老人家定能为你解解惑。” 福华神补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凌若然气得离席而去,温薏继续稳坐着,没多时秦枫就来了。 秦枫闻到火药味,福华低声说了方才的事。 此处是女宾区,福华郡主与秦枫交好,众人也不敢多议论,秦枫没待多久又离开了。 走之前,若有所思看了眼温薏。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凌若然落水,污蔑温薏 此处离席后,又在另一处前厅内用了午膳。 温薏心里还记挂着陶书愉的事,她以醉酒更衣为由离席,就朝后院而去。 不成想刚走不远处,就被凌若然叫住。 温薏脚步一顿,此时就在秦府花园的湖边。 温薏眼眸微眯,侧身看去。 凌若然就在右前方的石椅上坐着,红肿着眼,身边没一个丫鬟。 温薏眉梢轻挑,没搭理凌若然,接着往前而去。 凌若然再次叫住她,“你站住!” “何事?” 凌若然:“温薏,你现在很得意是吧,见到我吃瘪你是不是可开心了?” 温薏眉间微蹙,摸了摸下巴,问小满,“我的表情很明显?” 小满与秋竹同时摇头。 凌若然快被温薏无所谓的态度气疯了,“你!你这个小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温薏恰时后退一步,没给凌若然表演的机会。 只见凌若然目光一狠,就要朝温薏扑来,温薏后方就是湖面。 温薏面色一沉,与身后的小满和秋竹侧开身子。 下一瞬,面前人影一闪,一声尖叫传来。 噗通一声,凌若然就掉进了湖里…… 温薏蹙眉:“咱们都没挨到她。” 躲在一旁草丛里的凌若然丫鬟顿时呼喊出声,“快来人啊,我们夫人被温姑娘推进湖里了!快来人啊!” “救救我们夫人啊!” 温·一口大锅摔头上·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主仆二人表演。 附近的护院丫鬟听闻声音立即就赶了过来。 连前厅招待客人的秦夫人也来了,福华吃到一半也赶过来,后面还跟着几名世家夫人,正巧见到凌若然被护院从水里捞起来。 秦夫人忍不住道:“我的老天爷,赶紧送去最近的院子里,快去请大夫来。” 凌若然浑身湿漉漉的,她还有意识,手指着温薏,“就是她,就是温薏把我推下去的。” 秦夫人直呼一声作孽啊。 各种打量探寻的目光落到温薏身上,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凌雅仙直接出声道:“温薏,从前我当你是姐姐百般忍让,为何到了今日你还对我们凌府的人穷追不舍,知道你没了官家小姐的身份自卑不已,那也不能对二姐姐动手啊!” “你还是跟过去一样,蛇蝎心肠!” 温薏眼眸淡淡瞥去,极具压迫感。 凌雅仙一愣,正要出声,就被温薏怼得无力回口。 “各位可有亲眼见到完整过程?” “我离席之前,便说过来湖边散心,即使要做什么,也不必如此广而告之不是?” “仅凭陶夫人主仆的一面之词就妄加定罪,也太不合情理。” “陶夫人先认定了我的罪,那你就拿出证据,否则没人认这个理儿。” 话音一落,全场安静一瞬,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陶夫人,你说是温家姑娘推你下去了,那你拿出证据来啊。” “除了你丫鬟,可还有别人看到?” “咱们也得讲究以理服人啊。” 凌若然浑身上下还滴着水,头发一缕缕搭在脸上,头顶还顶了水里枯叶。 她手指着温薏,“就是她推我下去的,我的丫鬟可以作证,她……牙尖嘴利,你们别相信她的话!” 秦夫人摇了摇头,命官家前来,“你去问问方才这附近有没有丫鬟?” 管家应声离去。 凌若然与她丫鬟对视一眼,凌若然咬了咬唇,“秦夫人,此事我就不计较了,温薏年纪小,我原谅她了,我先下去换身衣服。” 温薏轻笑:“还不快带陶夫人下去,我就在这等等贵府管家回复,莫名其妙被冤枉一通,秦夫人定要还我一个公道。” 秦夫人被温薏故作恼怒的表情逗笑,如此一来,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不免又后悔,温薏如此灵透,是老二没福分。 秦夫人:“好好好,咱们就都在这等着,快来人送陶夫人去洗漱一番换衣服。” 凌若然一惊,心中直道不好。 “我……我说不必了。” 温薏:“哦?陶夫人不等等证据?万一方才这附近没丫鬟呢。” “你!”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领着两个小丫鬟来了。 管家面色犹疑,看了眼凌若然,又对秦夫人摇了摇头。 秦夫人蹙眉,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今日是老秦的寿宴,免得再闹出笑话不好看,她看向温薏,轻叹了声气。 温薏唇角微抿,秦夫人是打算息事宁人了。 秦夫人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那管家明了,皱眉道:“方才这两个丫鬟就在附近洒扫,没注意湖边的事。” 温薏眉目泛冷,“如此,陶夫人这出自导自演,可不就是无证可查了?” 她眼神不冷不淡扫过场上众人,缓步来到凌若然面前,“还真是为难陶夫人这遭落水了。” 秦夫人不得已上前,世家脸面还需要维持,今日也只能委屈下温薏了。 “罢了,日后此事就不许再提了。” 场上其他人也跟着打圆场,“温姑娘,此事要不就算了。” 温薏唇角微讽,“我堂堂正正地来,自然也要清清白白地离开。既然没人看到湖边一幕,也无从佐证陶夫人的话,无法说明是由我推下水的,既如此,我莫名其妙被冤枉一遭,陶夫人难道不该向我道歉?” 还要道歉? 陈王妃与几名世家夫人交换眼色,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凌若然此番是踢到硬骨头了。 凌雅仙咬紧牙:“温薏,你强词夺理!” 温薏一个眼神都没给凌雅仙,继续道:“陶大人贵为京兆尹大人,为官清廉为民伸冤,可不能因为我是商户女就有所偏颇呀。” 凌若然脸色越发难看,“温薏!” 温薏目光慢悠悠扫过场上众人,视线在假山后停留一瞬,然后对秦夫人温声道:“秦夫人,你说呢?” 温薏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今日这事要是不弄清楚,等到宴席一结束,全京城都会传温薏推了凌若然下水。 秦夫人没想到温薏如此难缠。 这时,假山后走来一人。 “慢着,方才我还在呢。” 第一百零八章 秦枫自爆身份 走出来的是秦枫,也不知道那厮在假山后站了多久。 温薏目光淡淡瞥了过去。 秦枫轻咳一声,环视众人,以十分自然的姿态来到了温薏身边。 秦夫人拧眉:“你又来做什么?” 秦枫眉梢微挑:“如此好戏,我当然得来。” 凌若然脸色大变,“此事我不追究了。” 秦枫哼笑,“陶夫人该不会以为不追究就能全身而退吧。” 秦夫人厉喝:“秦枫,你住嘴!” 温薏淡笑,眼中泛着冷意,“陶夫人,如何?” 凌若然咬牙,“你做梦!我绝不可能道歉的!” 温薏面色不变,她并非以德报怨之人,凌若然今日设局要害她,就别想有退路。 温薏浅笑:“陶夫人的话,是真是假,各位心中应当也有了判断,陶夫人既然不认,我也没有办法,先让陶夫人下去换身衣裳吧,免得着凉了。” 众人:又不是她们拦着凌若然不去换衣服的。 秦夫人蹙了蹙眉,“罢了,温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温薏看向秦枫。 秦枫轻咳一声,秦夫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秦枫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方才我在假山里寻狸猫,不巧听到外面陶夫人叫住了这温姑娘,我也无意偷听,但担心贸然出去打扰二位多有不便,于是在假山里等了片刻。” 凌若然眼睛越睁越大,“你闭嘴!” 秦枫啧声,不满地看了凌若然一眼,继续道:“不成想,这陶夫人说一说着,就要去打温姑娘,温姑娘朝后一躲,这陶夫人自己就摔进了湖里。” “也不知这丫鬟怎么回事,等到陶夫人一落水,就四处喧哗喊人说是温姑娘推下去的,这是在秦府,陶夫人还以为是自己府里呢。” 温薏嘴角浮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秦枫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格,如此一说,让秦夫人想骂他都嫌浪费自己口水,于是瞪了他一眼,出声道:“就你有嘴!” 话一说完,场上几人脸色五彩纷呈。 陈王妃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此事日后不得再提。” 兵部尚书夫人也道:“湖水寒凉,陶夫人还是先去洗漱吧。” 凌若然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她那小丫鬟还想狡辩,被凌若然一瞪,只得悻悻闭嘴。 主仆俩狼狈离去。 话到此处,真相澄清,凌若然的道歉于温薏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秦夫人面色复杂,前院的寿宴还在继续,于是与几位夫人交换了下眼神。 “今日之事委屈温姑娘了,日后就莫要再提了。” 温薏眼眸笑意加深:“多谢秦夫人体恤,方才民女所言,不过只是为了证明清白,既然秦夫人这么说了,此事就此打住。” 秦夫人一噎,温薏此言之意,就是说她才不是胡搅蛮缠,要不是凌若然先捣乱,她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真是半点不吃亏的主儿。 若是一般的商户女,秦夫人直接就能让人赶出去。 现下曹家一倒,温家可谓是大梁首富,温薏不仅是温家之女,还是凌家小辈,更与福华郡主交好…… 众多身份压着,如今正是朝廷局势紧要关头,秦家如履薄冰,此事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上次秦家宴会,秦茂霖偷看许贵妃出恭,好不容易又办一次宴会,陶夫人又出来捣乱,想起这段日子秦家发生的事,秦夫人都想去烧香拜佛,请菩萨多保佑保佑。 福华轻笑,“以后各位夫人办宴,可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凌雅仙脸上彻底笑不出来了,脸色极其难看。 秦夫人强撑着笑意,“咱们去前院吧。” 众人连连附和声。 秦夫人不禁道:“温姑娘呢?” 温薏面上笑着:“我在这再吹吹风醒酒,各位先去吧。” 于是秦夫人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原地只剩了秦枫与福华,还有几个丫鬟。 福华嘟囔道:“你以前那个家真乱。” 温薏一笑:“罢了,已经过去了。” 秦枫看向温薏,意有所指:“看来温姑娘从前受了不少罪。” 温薏面不改色,随口道:“不提这些了,我在附近再转转。” 她还得去寻陶书愉,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福华:“我跟你一起。” 温薏笑容不变,“好。” 秦枫:“郡主,方才燕王爷不是寻你有事?” 福华:“?” “是吗?” 秦枫眼眸深深:“是。” 福华摸了摸脑袋,想了想惹不起那暴脾气爹,于是道:“温薏,我先过去寻我爹,等会来找你。” 温薏余光扫了眼秦枫,对福华淡笑:“去吧。” 很快原地只剩了温薏与秦枫。 温薏往前走着,一句话也没说,她没让两个丫鬟跟着。 秦枫走在了温薏后面,不过他始终慢了半步,跟在温薏右后侧。 每当温薏要拐弯时,秦枫会先停顿半步,然后右手手腕往外一挡,做出防御姿态。 连续两个拐弯后,温薏顿住脚步,她心中响起惊涛骇浪,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抬眸,目光直视秦枫,眼眸微眯。 她怀疑过秦枫的身份,也许只是秦家的政敌假扮,也许是明安帝的人,曾也想过会是覃越,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不敢想,也不敢抱有期望…… 秦枫嘴角弯起,眼中渐渐晕出湿意,他脚步后移一步,身形微俯,左腿往下一压,就在即将单膝跪地时,温薏声音响起。 “起来。”女子嗓音温淡,却极有压迫感。 秦枫实在忍不住红了眼,一个大男人肩膀轻轻耸着,看得温薏没忍住一笑,她勾了勾唇,“这就哭啦?” 双方几次试探,今日是秦枫先透了底。 秦枫收起脸上神色,眼中十分激动,缓了好半天后,才低声道,“……卑职覃越见过长公主。” 此时二人正处在前后院交界的小花园后,附近人少,位置还算隐蔽。 温薏打量着面前的人,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秦枫心中激动不已,眼中控制不住溢出泪,心脏剧烈跳动着,让他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冷静冷静。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振奋时。 温薏见他如此,心中不禁感动,曾经她身边的人很多,她相信的至亲丈夫好友一个个背弃她而去,唯独覃越还记着她。 覃越是她曾经的暗卫总管,也只比萧舟薏大五岁,从先帝把人给了她过后,覃越此后就是她的人。 是小公主背后的影子,看着萧舟薏长大,离宫立府,出嫁,到死。 萧舟薏出事时,覃越还在江南调查顾城墨失踪一事。 秦枫忍不住开口,“主子怎么——” 温薏摇头,“继续从前称呼。” 秦枫:“温姑娘……” 温薏轻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如今我就是温薏,倒是你,怎的又在此处?” 话间,二人嗓音都极小。 秦枫端正神色,目光警惕扫向四周,他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拨开了耳前的鬓发:“他死,我替。” 温薏嗯声,身世澄明,她心中微松。 秦枫低声:“主……温姑娘这是要去哪?” 语气恢复了秦枫的纨绔语气。 “我自可以带路。” 温薏一笑,“听闻秦少夫人有恙,我自去看望。” 秦枫带温薏走了条人少的小路。 温薏其实对秦府并不熟,即使是前世,来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不过她还记得秦道郅的院子。 路过时,她目光往里望了去,里面只有几个洒扫的小丫鬟,不见其他护卫。 今日在前院,也没见秦道郅出现。 “人呢。” 秦枫语气意味不明,“在他前院书房待着呢,这几日跟个疯子似的。” 温薏抿了抿唇,没怎么说话。 这条路人虽少,但还是遇到了几个丫鬟,见这女子面生,身边还跟了三公子,也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临近陶书愉院子时,秦枫才恍然大悟想起来问了一句。 “你去找陶书愉做什么?” 温薏抿了抿唇,“我……护城河河边那夜,事有蹊跷。” 秦枫脚步顿住,他动了动唇。 温薏察觉出异样,心中不禁跳了起来。 “说。” 秦枫又哭又笑,凑到温薏耳边,“那孩子……还在。” 温薏浑身血液仿佛倒流,她紧盯着秦枫,语气紧绷,不敢相信秦枫的话。 “你再说一遍?” 秦枫正欲开口,就听得前方传来动静。 秦枫立即后退一步,温薏眯眼望向前方,二人保持着正常距离。 前方视线尽头里,竟然出现了秦道郅的身影。 第一百零九章 女儿就是谢璟慕 秦道郅没想到在此处见到了这二人,他面容瘦削得厉害,看着十分憔悴,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被风鼓鼓吹起,那道身影像极了鬼魅。 秦道郅沉声,“你们怎么在此处?” 秦道郅可没忘,温薏曾经可是秦阚学的未婚妻。 如今又与秦枫如此亲密。 温薏强压下心中激动,她上前道:“在这附近转转,正巧遇到了秦三公子。” 秦枫有意刺激,疑声:“大哥是来看大嫂的?” 秦道郅拧紧眉,神色痛苦:“闭嘴!她不是你大嫂。” 秦枫挑眉一笑,“大哥该不会是后悔与大嫂成亲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秦道郅:“秦枫!” 温薏看向秦道郅,重生以来,她与秦道郅交集并不多。 不过是她前世错看的人,是害死她的主谋之一,爱意消失殆尽,悲伤有过,更多的是恨意。 如今秦道郅在她面前,只是仇人。 温薏神色淡然,“不打扰秦大人了。” 温薏越过秦道郅朝前而去,她如今没再见陶书愉的必要了。 秦枫朝秦道郅一笑,上前跟上了温薏脚步。 两道年轻身影不断远去。 说话声传到秦道郅耳中。 “温姑娘,改日叫上郡主,咱们去南平街新开的酒楼大醉一场。” “人生得意须尽欢,保不准哪日就绝处逢生了。” “那自然可以。” 秦道郅留在原地,他眼中暮色,那些鲜活的日子不断离他远去,他被困在了过去。 秦道郅朝陶书愉的院中而去。 一步又一步,迈入了独属于他的深渊。 …… 温薏与秦枫远离秦道郅。 二人顿下脚步,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温薏面色沉凝,她紧盯着秦枫,眼睛一刻也不敢眨,唯恐错过了什么。 秦枫握紧双拳,说出了他准备保守一生的秘密。 “那个孩子……还活着。” “就在谢大人府上。” 话音一落,温薏耳边似乎响起一道惊雷。 她面色一颤,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秦枫,她嗓音发涩,“你说什么?” 秦枫左右环顾,确认没人后,才准备开口,他说得极快:“主子信我。那孩子被我救下,我不敢声张,只得放到了谢府门口。” “这些年,我一直都暗中守着小姐。” 秦枫说完,温薏眼中滑落泪水,如珠子般坠落,她呼吸逐渐加快,抓紧了一旁的藤蔓,手心被枝条硌得发红。 此处不是长谈之地。 秦枫也只能先挑重要的说了。 温薏大喘着气,从前与谢璟慕的一幕幕不断出现在她脑中,怪不得,怪不得……她一见到那个孩子就心生异样。 温薏无意识地掉落眼泪,直到脸上一片湿意。 秦枫只能守着四周,谨防有人突然过来。 温薏单手捂着唇,她闭了闭眼,她现在就要去见谢璟慕。 她现在就要离开秦府。 温薏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震撼。 她落下一句‘现在离府’后,就匆匆朝前院而去。 温薏脚步似生了风,快步离去。 秦枫跟在温薏身后,心中如放下了块巨石。 这四年,秦枫没有一日松懈过,每日都活在仇恨中。 每当他控制不住想要杀了秦家所有人时,他会偷偷去看谢璟慕,他要为长公主正名,为萧舟薏报仇。 此时已经有人陆续从秦府离去了,温薏回到方才湖边,秋竹与小满还在那等她。 见到温薏红着眼,二人都惊呆了,来不及多问,只能匆匆跟上温薏。 侧门处,秦阚学正与秦夫人一同送客,见到温薏快步红着眼而来,秦阚学忍不住道:“薏儿,怎么了?” 温薏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上了自己马车,两个丫鬟也跟了上去。 马车很快就消失地没影。 秦阚学担心极了,问秦夫人,“娘,薏儿怎么了?” 秦夫人面色微变,“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方才温薏不是都好好的么,怎么又哭了。 这麻烦精。 第一百五十章 温薏去见谢璟慕,母女温馨 一辆马车很快抵达了谢府门口。 谢府门房和附近暗卫一见到车夫就都知道是何人。 温薏一下马车,问道:“你们小姐在府吗?” 门房忙不迭回答,“温姑娘,小姐在府里,今日没出去过。” 温薏驾轻就熟地就去了谢璟慕院子里。 从谢肇厌去江南后,小家伙就在府里自己念书,谢肇厌给她请了夫子,不必去学堂,一直到如今,都还是在府里念书。 上课的地方就在小丫头院子里。 之前温薏来得匆忙,并未好好打量这住处。 谢璟慕院子就挨着谢肇厌的,从前小家伙年纪还小时,就跟谢肇厌住在一个院子里,后来年纪大了,就搬到了隔壁来住。 温薏顺着回廊走了过去,一路上,她心间情绪没有平息过,一股热意燃遍她全身,热意到达眼底,她眼中湿意就没停过。 来到枳筠院中,正趴在地上睡觉的胖狗听到脚步声,只摇了摇尾巴,大眼看着温薏走近,在她脚边疯狂甩着尾巴。 铭烟正守在房门外,见到温薏来了,一脸惊讶,她轻声迈着步子过来,问道:温姑娘是来看小姐的吗?” 温薏嗯声,她深吸一口气,平稳着声线,“璟慕还在上课吗?” 铭烟点头,“还有半个时辰才结束,小姐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会十分开心。” 温薏弯了弯唇,眼中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 铭烟张着嘴,眼神震惊,“温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您要不去院里厢房歇息一会,等等小姐。” 温薏很快拂去眼泪,她笑了下,“我在这等她,不着急。” 铭烟与小满秋竹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铭烟只好先退下了。 温薏就坐在院里石桌边,她目光所及都是谢璟慕的生活痕迹,从她刚出生下来,就历经险峻,如今顺顺利利平安长到了四岁,温薏无比感念老天,绝路逢生之处,老天爷还给她留了一线。 想到初见小丫头时,温薏心中软成了一片。 是她的女儿。 是她怀胎数月满怀期待降生的孩子。 庆幸,感恩充斥在温薏心中。 原来在她重生之日,她就见过女儿了。 温薏大颗温热的眼泪落到手背上。 温薏沉沉吐出一口气,想到谢肇厌,她唇角弯了弯。 从前温薏不喜等待,她不喜等待任何人,而今的半个时辰,却过得十分快,不一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是姨姨来啦。” 温薏抬眸,只见小丫头被铭橘牵着,出了书房。 谢璟慕脸上还沾有墨水,黑葡萄似的大眼眨了眨,然后松开铭橘的手,就要温薏跑了过来。 临近温薏时,小家伙突然慢了下来,爹爹说她长得胖,要让她动作小些。 可姨姨突然朝她而来,一把就把她搂到了怀里。 小丫头脸上愣愣,她乖乖在温薏脸上贴了贴。 “我上完课啦!” 温薏怀中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小家伙的呼吸与体热。 是她的女儿。 活生生,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温薏如珍似宝地把人抱着,又把谢璟慕往怀里掂了掂,她贴着小家伙暖呼呼肉嘟嘟的面颊,没人能再把她的孩子抢走。 谢璟慕眼中好奇,她望着温薏的脸,突然眉毛皱成毛毛虫,“姨姨哭啦。” 温薏一笑,眼睛湿漉漉的,“不是,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谢璟慕哦了一声,眉毛仍旧皱着,她乖乖手臂环着温薏脖子,忍不住问:“姨姨,爹爹说我重,我还是下来吧。” 温薏心中胀胀的,她语气很软,眼中满是爱意,“别听你爹瞎说,璟慕很可爱。” 谢璟慕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意,像只小猪在温薏怀里拱来拱去。 谢璟慕心满意足地贴在温薏身上,爹爹怀抱虽然很宽广,但是硬邦邦的,一点都没有姨姨抱着舒服。 谢璟慕本来就话痨,奶声奶气说了许多话,从她早上起床洗脸穿衣开始。 “我早上想喝鸡汤,爹爹非说早上不好消化,他今日还想带我一起去衙门,哼,我才不去呢。” “番薯中午还偷偷吃了我的鸡腿,把鸡腿藏到了夫子午睡的榻下,差点我就被夫子骂了。” …… 温薏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当抱着女儿时,听到小家伙温软的声音,她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谢肇厌是在天黑前回来的,暗卫提前禀报了他,也说了温薏的异样,他来到枳筠院就见一大一小正在屋里说话。 谢璟慕被温薏抱着,温薏正在给她念书。 小家伙最先看到谢肇厌,大声唤了声爹爹。 温薏侧眸,对上谢肇厌眼神。 温薏眼眶还有些红肿,可整个人瞧着十分欢悦。 他眉心发皱,朝二人而来,打量的目光落到温薏脸上。 温薏朝谢肇厌笑了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乖巧……和真诚。 温薏性子傲娇,心中十分高兴只会表现出三分,剩下七分全靠谢肇厌自己感受。 如今么。 温薏脸上都是喜意。 谢肇厌嗓音放轻,问她:“笑什么呢?” “我今儿高兴。” 谢肇厌一笑,随意靠在一边,目光懒洋洋看着她,也没有出声。 温薏今日去的是秦家。 秦家能有什么开心事? 小家伙还在场,谢肇厌没问,他把女儿一把抱起来:“今天做什么了?” 话是这么问的,眼神却看向温薏。 温薏眼中含着笑意,温柔的目光始终望着谢璟慕,一眼没看一旁眼神幽幽的男人。 接下来是在谢肇厌院里用饭的。 谢璟慕本来被温薏牵着手,结果番薯一来,小家伙就去追狗了。 温薏温柔看着谢璟慕离开。 谢肇厌握住她的手,目光紧盯着温薏,“你今日怎么了?” 温薏笑笑,她伸手握住谢肇厌的手指,对他轻笑道:“谢谢。” 此处临近书房,谢肇厌微眯着眼,顺势反握住温薏的手,就把人拉进了书房里。 谢肇厌把她按着抵在门后,盯着她:“发生何事了?” 温薏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她轻轻环上谢肇厌的腰,面颊贴在他胸口处。 往日,温薏不抗拒谢肇厌的亲近,而今,是她第一次对谢肇厌如此主动的亲密。 谢肇厌身形一顿,他垂眸,盯着温薏卷翘的长睫,嘴角浮起弧度。 二人在书房温存相拥。 没一会外面摆好膳食,谢肇厌就带着温薏出去了。 席间,温薏目光始终都在谢璟慕身上。 小家伙用饭很乖巧,被谢肇厌教地知礼,专心吃着眼前的食物,并不铺张浪费。 见状,谢肇厌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小丫头吃完饭,温薏又牵着她在府里散步消食。 谢肇厌则是在书房处理事情。 没一会,铭烟与铭橘就进了书房,一五一十将温薏到谢府后的事说得一字不落。 谢肇厌面色淡淡,嗯声:“下去吧。” 等到散完步回来,小家伙就累了。 她靠在温薏身上昏昏欲睡。 铭烟:“温姑娘,我带小姐去沐浴。” 温薏:“先等等她睡醒。” 谢璟慕只是饭困,每日都是,早中晚吃完饭就开始眼皮打架。 温薏温柔看着小家伙,一次都舍不得移开眼。 谢肇厌来了,他倚在门边,看着温薏小心的动作,心中无法抑制地吃味了。 谢肇厌上前,温薏抬眸,眼神问他怎么了。 男人一把抱过了小家伙,低声道:“她胖了,你抱着手酸。” 谢肇厌就在她身边落座。 即便如此,温薏也没分个眼神给谢肇厌。 谢肇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温薏主动索吻 好不容易等到谢璟慕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半醒不醒地就要去洗澡。 铭烟铭橘就要上前。 温薏轻声,“我跟你们一起吧。” 铭烟:“这……要不还是奴婢们来吧,免得等会将温姑娘衣裳弄湿了。” 温薏摇头,“无碍。” 谢璟慕揉着眼睛,抬手就朝温薏伸了过去,“抱。” 谢肇厌沉声:“你真要给她洗澡?” 温薏嗯声,她把小丫头接了过来,脸上带着轻笑,吻了吻小丫头额角。 谢璟慕脸红红的,也不知是睡得还是怎么了,她趴在温薏肩颈里,还朝老父亲笑了笑,“爹爹等我们。” 谢肇厌沉沉吐出一口气,盯着温薏背影若有所思。 屏风后,传来谢璟慕的玩水嬉笑声……还夹杂着几声温薏柔和的嗓音。 这种软话,温薏一次都没对谢肇厌说过。 谢肇厌盯着屏风后的那道身影,眼神渐深。 很快,温薏就抱着谢璟慕出来了。 小丫头洗完澡模样乖巧,不说话时,像极了一只灵动的小天鹅。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温薏,心满意足地被姨姨穿衣,擦头发。 谢璟慕坐在床边,温薏又给她脸上抹了些膏脂。 全程,就当屋里没有谢肇厌这个人。 谢肇厌抿了抿唇,叫她,“很晚了。” 温薏这才看他一眼,随意道,“又没事,急什么。” 说完,温薏又转过身,继续给谢璟慕讲故事。 等到小丫头阖上眼睛,温薏都没急着走,她满怀包容与爱意的目光看着谢璟慕,似乎世上一切都无法再超过她。 温薏离开谢璟慕房间时,已近亥时。 谢肇厌从吃完饭到如今,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 枳筠院的人很快都退了下去。 谢肇厌院里平常也没多少人。 谢肇厌搂着温薏,直接就带他去了他卧房里。 门一关,谢肇厌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她,“温薏,今日到底发生何事了,说话。” 回应他的,是温薏盈盈一笑。 女子眼神澄澈,眉眼清莹。 她双手攥住谢肇厌衣襟,垫脚仰头就朝他唇间吻去。 温薏贴了一下,便打算退开。 仅是一瞬的功夫,谢肇厌就反客为主,他一手扣住温薏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脖颈,薄唇摩挲着,攻城略地,不给温薏一点喘息的时间。 温薏瞪大眼,一时间怔愣,她闭上眼,也回应了男人。 谢肇厌呼吸发沉,他勾起温薏双腿就朝床边而去。 女子青丝铺满枕间,如玉面容泛红,唇角水润,她看着谢肇厌,像极了森林中的灵妖。 对上温薏,谢肇厌毫无自制力,他俯身下去,唇角吻过温薏的耳侧,嘴唇,细颈…… 还想要往下时,二人同时顿住。 谢肇厌抬起眼,漆黑火热的视线紧盯着温薏。 他轻叹声气,搂住温薏就把人换了个方向。 温薏就被禁锢到了谢肇厌怀里,自然也感受到了男人身体异样。 今日,温薏不愿再说谢肇厌,她眼眸中都是他的倒影。 温薏抱着他的腰,再次对谢肇厌说了声谢谢。 谢肇厌挑眉一笑,“再来一次?” 也没等温薏点头,他又覆上了唇。 温薏抵住他肩膀,“别了,等会你身体受不了。” 谢肇厌把人紧紧扣着,严丝合缝。 温薏脸红成一片,拍了下他肩膀,“谢肇厌!” 谢肇厌盯着她红唇,眼神幽深让人不敢直视。 温薏双手覆面,结果又被谢肇厌拿开,她双手被男人高举到头顶。 谢肇厌出声,“你怎么突然又谢我了?” 温薏:“当然是谢谢你救了我。” 谢肇厌皱着眉,“你难道想要反婚?” 温薏慢慢睁大眼,“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谢肇厌:“那你为何方才说那些话。” 温薏扬着嘴角,“你少管我。”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明日我就想把你娶回家。” 在离开凌家以前,温薏还在犹豫是否与谢肇厌成婚。 如今,她自己也期待起了婚礼。 她想要与谢肇厌还有谢璟慕在一起。 谢肇厌手捧着她面颊,索性直接发问:“你对璟慕,今日很不一样。” 温薏埋进谢肇厌怀里,轻笑道,“我很喜欢她,很喜欢。” 谢肇厌身上火还没消下去,又被温薏勾了起来。 他抓住温薏手臂,继续低头。 谢肇厌有他自己的原则,可当对面温薏时都一败涂地。 他手掐着温薏的腰,一点点上前,在触碰到那柔软时,谢肇厌与身下的人浑身一僵。 温薏蹙眉,面上脖颈犹如被煮熟了的虾一般,她控制不住喉间嘤咛了一声。 谢肇厌脑袋靠在温薏肩颈,呼吸极沉。 温薏忍不住道:“谢肇厌,你匕首收一收。” 第一百五十二章 盥室 身侧那人沉沉叹息一声,他平躺着闭上眼,手掌搭在额头处。 温薏嘴角弯着,她盘腿坐起身,戳了戳谢肇厌手臂,“谢肇厌,你跟我讲讲小丫头以前的事情。” 谢肇厌睁眼,凤眸黑沉沉地,“你看我现在能说?” 温薏一噎,忍不住蹙了蹙眉,凑到他耳边,“那你要不要自己解决了?” 女子青丝馨香,顺滑进他脖颈,幽香萦绕着床帐每一个角落。 谢肇厌缓缓抚上她纤腰。 温薏浑身一僵,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立即往后靠,又拿被子蒙住谢肇厌的脸。 “你快去!” 话音一落,只见谢肇厌掀被而起,拽着温薏手腕,就把人拉了过来。 温薏脸颊红彤彤的,警告他,“谢肇厌,你不许乱来。” 谢肇厌轻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就这么大喇喇看着她,“你今晚不回去?” 温薏:“?” 谢肇厌笑道:“谢璟慕的事一晚上都说不完。” 温薏嘟囔:“那你说到哪就算哪,听完了我就回去。” 谢肇厌也不勉强,他翻身下床,迈步进了盥室。 温薏抱着被子,她躺在床上,激动还未平息,她嘴角始终弯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盥室里传来动静。 是谢肇厌让她拿套干净中衣过去。 温薏坐起身,心里多少知道谢肇厌的想法,她轻哼一声,没动。 很快,谢肇厌声音再次传来。 “再不过来,我出来了。” 温薏眼皮微动,不紧不慢地下床,来到柜前。 里面除了谢肇厌的中衣外,还有温薏的。 几套小型小花纹的中衣放置在其中一角,另一边是谢肇厌的,谢肇厌中衣多是纯色,黑白都有,与温薏的对比明显。 温薏心中涨涨的,她压下心中那股异样,取出一套,就去了盥室。 进了盥室,里面先是一扇大屏风,后面还在洗浴的地方。 温薏就站在盥室门口,伸出细臂,将东西递进去。 “给你。” 话音刚落,温薏就被一只湿漉漉的手臂缠上,谢肇厌直接把人拽了进去。 温薏当即闭上眼睛,嘴里不停,“谢肇厌,你能不能要点脸?!” 耳边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你睁眼。” 温薏紧闭着眼睛,瓷白的小脸满脸拒绝,她抬手一拍……就拍到了男人坚硬宽阔的胸膛…… 滑溜溜的,还有水滴。 温薏:…… 谢肇厌直接把她抱到了桌上。 温薏紧闭着眼,她身子后缩远离谢肇厌,京城近来天气暖起来了,屋里还有热气,温薏感觉自己四肢都热了起来。 突然,她脚似乎踢到了谢肇厌的腰。 温薏:…… 温薏双手覆面,眼睛从五指里露出,她眼皮微睁,垂眼盯着地面,“我踢痛你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温薏这才放下心来,她扬着下巴,视线朝上对上他,像极了骄傲的小孔雀。 “叫我进来做什么?” 谢肇厌表情还有些微妙,他盯着温薏不出声,眼神中有不满……还有几分控诉。 温薏动了动唇,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方才碰到的东西,她眨了眨眼,“……你没事吧?” 谢肇厌冷笑一声,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温薏视线顺着谢肇厌胸膛往下一扫,劲瘦的腰身往下蔓延…… 温薏晃了晃头,将脑中画面甩开,她脸色乍红,“……你看我也没用啊,那你自己去检查,我要出去了。” 也不想等谢肇厌回复,她就要下去。 可谢肇厌拦住她,“万一伤到了,你不负责?” 温薏瞪大眼,没见过谢肇厌这种脸皮如此之厚的男人! “你!” 谢肇厌轻叹一声,看温薏如炸了毛的小老虎,他心中一软,俯身吻了吻她额角,“这等我,我给你擦脸。” 温薏轻哼一声,她还绷着下颌,“不必了!” 谢肇厌嘴角勾起冷笑,“那就你过来给我检查。” 温薏脸上越来越热,她难以置信张唇看着谢肇厌,不敢想象谢肇厌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屏风后隐隐露出谢肇厌的身影,等到他换好中衣出来,又拿过一旁的干净巾子,浸湿热水拧干,朝温薏而来。 温薏抱臂,等着谢肇厌过来。 谢肇厌扯着唇角,把人拉近,距离他怀抱很近。 谢肇厌:“闭眼。” 温薏心安理得地等着谢肇厌‘伺候’。 等到擦完脸后,又是手,眼看谢肇厌瞥向她的脚。 温薏一下拦住他。 “你别!” 谢肇厌垂眸看她,“还有脚。” 温薏抵住他,“我自己来,你出去。” 谢肇厌眉梢微挑,退开了些,他看着温薏下桌,去了屏风后的一角。 没一会,温薏站着没动了,她刚擦完了脚,不想穿外鞋,她玉枫阁中卧房与盥室都有单独的鞋袜。 温薏就立在那没动。 身后传来动静,谢肇厌上下一扫,就清楚了温薏迟疑的点。 谢肇厌直接上前把人打横抱起,目光略过女子裙下一晃而过的白皙小巧时,他眼眸微变。 温薏扯了扯裙摆,想要挡住自己双脚,她抬眸一看,就对上谢肇厌幽深的眼眸。 她手掌上伸,直接挡住谢肇厌双眼。 “你别看。”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笑,抱着温薏出了盥室。 把人放到床上,谢肇厌从柜子里取了新的鞋袜给她。 “给你做的。” 温薏脸蛋还有些红,她拿过谢肇厌手里的东西飞快穿上,等到自己收拾妥善,发现谢肇厌还在床边站着。 温薏:“你看我做什么?” 谢肇厌决定闭嘴,什么都不说。 免得等会惹恼了温薏,又给他使冷刀子。 谢肇厌掀被上床,把温薏搂到怀里,在谢肇厌床榻上一会功夫,温薏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些谢肇厌的气息。 谢肇厌把人摁进怀里,吻了吻她耳侧。 女子幽香袭人。 “想从哪听起?” 温薏转过身,面对着谢肇厌,“……就你把她抱进府的时候。” 谢肇厌刚开始捡到谢璟慕时,那小丫头就裹在厚厚褥子里,浑身红彤彤的,眼睛又大又圆,像极了黑葡萄,她许是才被丢到府外没多久,身上还热乎着,吃着手看着谢府的人。 温薏盯着他胸前,语气沉甸甸的,“后来呢。” “谢璟慕被管家抱着就哭个不停,一到我手里就安静了,那段时日……谢府安静没个人气,就养了她,小家伙刚开始身体不太好——” 说这话时,怀里的人身形一僵。 谢肇厌不动声色继续道,“每日大夫都提前候着,说她是刚出生时受了寒凉,后来熬过那一两个月就好了,每日能吃能睡,我抱着她出门逛灯会都能趴着睡着。” 谢璟慕嗜睡。 谢肇厌上值前,小丫头睡着。 谢肇厌回府后,那丫头也还没睁眼。 父女俩一天到头见不到几回。 后来开春了,谢璟慕就正常了,跟其他幼儿无异,每日极其黏谢肇厌。 “她两岁那年,在府外捡了一只猫养,养了一年多,那猫膘肥体壮的,谢璟慕去到哪,那猫就跟到哪。” 温薏如今只在府里看到番薯,不见别的。 “后来呢。” “后来那猫跟谢璟慕告别后,就出府追求自由了。” 温薏唇角有笑意,“你怎么知道是告别?” 温香软玉入怀,谢肇厌四肢缠绕着她,“谢璟慕说的。” …… 温薏哦了一声,眼中都是笑意。 她仰头吻了下谢肇厌唇角。 她想说,谢谢他把女儿养得很好。 两人又是一番折腾。 谢肇厌送温薏回去时,已近子时了。 温薏今夜没有睡意,她只要想到女儿还活着,庆幸欣喜就充斥了她心间,等明日她还要与秦枫再谈谈。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凌雅仙怀孕真相,生父是谁 翌日天一亮,玉枫阁的人就感觉小姐今日心情甚好。 秋竹与小满昨日先回得温府。 秋竹忍不住道:“小姐,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温薏一笑,“大约就是昨夜睡好了。” 今日明德帝对曹家的处决也都出来了,短短数日时间,如此快地判决,深见帝心。 坊间甚至都还在打赌,传言赵家几日倒。 这两日还发生了一件事,据言陛下亲临大理寺狱时,与殷陌短短几句话,就将人安排进了五城兵马司里,做个副使。 那职位是赵家一族人空缺出来的。 从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赵岫。 温薏抵达玉华楼时,秦枫已经到了。 一进包厢,门一关。 秦枫当即单膝跪地,“属下覃越见过……长公主。” 温薏抬手,“日后不必如此称呼,说说我死后发生的事。” 想起当年的事,秦枫还是不禁红了眼,“属下无能,当年在主子遇难后的第二日才赶回京,属下不敢暴露身份,只得暗中调查一切,隐瞒身份打算报仇,那时秦家、凌家看守严密,陶家兄妹也都搬了出去,属下只得乔装守在公主府附近……” “守了约莫五日,有人上公主府打听梁嬷嬷的事,那守军直接把人赶走了。” “属下一路跟下去才知,来人是梁嬷嬷的孙子,说是梁家前几日莫名送来了一个婴儿,梁嬷嬷已经死了,这年轻人不相信祖母去世,于是特意来了公主府。” “属下顺着那人去了梁嬷嬷老家,那村子里都是暗卫探子,属下装作山上猎户下山卖猎物,进了村子里,在那户人家中找到了主子曾经给小姐准备的褥面,确定身份后就把小姐带走了。” “当时小姐才出生半月不到,也许知晓是逃难,一路上从未哭过。” “至于更换的那名女婴……当日公主府隔了三条大街的一户人家前夜生下了一个女儿,不过生下来就早夭了。” “当年谢大人为主子挡刀后,属下曾与谢大人接触过几次,品性值得托付,且当年谢大人势弱,家中无妻妾,略有薄产,属下才将小姐送去谢家。” 后来没一两年,谢肇厌破了兖州知州贪腐大案,明德帝提拔谢肇厌为大理寺卿,赐公主府旁的宅子给谢肇厌。自此,谢府附近多了许多暗卫,秦枫也就无法再接近去看小姐了。 说到此处,温薏强忍着的眼泪滑落。 “当年,多谢了。” 覃越:“主子当年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温薏深吸了一口气,赵太后当年并没有把事情做绝,梁嬷嬷最后换了女儿,给了谢璟慕一条生路。 “后来秦家三公子要回京,半途遭遇山匪意外身亡,属下顶了他的身份进了秦府,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搜查秦家一族的罪证,前段时日,属下从秦松书房中偷了一本秦家暗账,是关于秦松私占土地卖官鬻爵的罪证。” 秦枫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 温薏接过翻了几眼,目光一沉,秦松当真是万死不辞其咎。 “这几年,秦松都没怀疑过你?” 秦枫摇头:“原主与秦家人多年不见,自小生活在庄子里。” 秦枫目光灼灼,“接下来,主子要怎么做?” 温薏抿唇:“离开秦家,分府,进军。” 秦枫目光大震。 温薏说得委婉,离开秦家也即断绝关系。 赵家人军中空缺,温薏不要白不要,明安帝正是清理世家蛀虫之际,自然不会再安别的世家子弟进去。 秦枫与秦家脱离关系,闹得越僵,越能打消明安帝疑虑。 殷陌占了一个,秦枫也得进去。 秦枫忍不住道:“主子,当年是假死,还是真的……” 温薏扯了扯唇,“真亦假时假亦真,如你所见,我现在身份是温薏,萧舟薏已经死了。” 秦枫目瞪口呆,天下之事无奇不有,他在方才以前,都认定是萧舟薏假扮的…… “当年传出主子身死后,属下在乱葬岗等了许久……一直以为主子当年幸存活了下来。” 温薏摇了摇头,不欲再多说。 秦枫:“想必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给了主子这个契机。” 温薏笑了下,“兴许吧。” 在玉华楼用完饭后,二人各自分开,温薏去西市买了一些小玩意儿,是送给谢璟慕的。 紧接着,温薏又去一家糕点铺给小家伙买了些糕点,前面排队有人在说话。 “我大姑子的表舅的女儿是陈王府厨房帮工的,听说昨晚陈王世子侧妃肚里怀的不是陈王世子的种!” “竟会如此,这怎么发现的?!” “听说昨日那世子侧妃回府时,不小心路上见红了,陈王妃就让人送去了最近的医馆,结果一诊脉,三个月多快四月的身孕了!” “那世子侧妃不是才嫁过去三个月没到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薏朝前望去,也就昨晚的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据说陈王妃当即就在医馆里发作了,顾不得脸面揪着世子侧妃就骂了一顿。” “那世子侧妃是凌家姑娘,你还不知道?” “就是那凌府妾室在侧妃婚宴上与人鬼混,被发现了的那位?”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呀,难怪不得。” 前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议论纷纷。 凌家才安分不久,曹、赵两家的事又冒了出来,而今陈王府又乱了。 当真瓜多得吃不完。 温薏给小满使了个眼神,小满点点头就退下了,她身后还跟着秋竹与冬至。 排到温薏时,她按着谢璟慕喜欢的口味买了些,刚出铺子没想到迎面就遇到了陶书陵。 此处临近京兆尹衙门,遇见陶书陵正常不过。 数日不见,陶书陵又瘦了许多,两颊往内凹陷。 陶书陵:“四妹妹。” 温薏扯了扯唇,“陶大人不必如此称呼我,我与凌家已经没了关系。” 陶书陵一笑,“至少从前血缘情谊还在。” 温薏嘴角笑意不变,“哦?陶大人这话留着自己信吧。” 说罢,温薏就带着人离开了,毫不掩饰对陶书陵的厌恶。 盯着温薏背影,陶书陵眼中闪过阴沉。 陶书陵回到陶府,面容极冷。 屋内传来凌若然大骂的声音。 “温薏这个小贱人怎么就没死苏州呢,最后曹家人把她也抓了,一起杀了!” “这个贱人,要是让我抓到了,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陶书陵直接推门而入,他语气毫无温度。 “又在吵什么?” 凌若然一见陶书陵这副模样,便想着要逃,她嘴里咒骂的话说到一半只好咽了下去。 “夫君,你回来了。” 凌若然如何不懂陶书陵的表情,她面色一讪,坐在陶书陵身侧不敢造次。 下人端来茶水。 陶书陵面色阴晴不定,回想起最近种种,像是隐隐有根线牵连着。 凌家一团乱,虽说凌晁与邹莹占主要因素,但其中导火线何尝不是温薏? 再有曹家…… 那时温薏去了苏州…… 苏州扬州本就隔得不远,谁知温薏又在其中做了什么? 陶书陵如今拿不出温薏在其中的证据,但直觉与她脱不了干系。 陶书愉眼眸微眯,出声,“说说温薏小时候的事。” 凌若然一怔……心中犹疑,“怎的突然问起她了?” 陶书陵面容一沉,凌若然心中发紧,忍着厌恶道:“温薏从小性格骄纵,要不是仗着温氏宠爱,都不知道被祖母打了多少回了。” “首饰要用上等宝石打制的,床褥子非蜀锦织的不睡,连泡茶的水都要每日从山里现运而来。” “也不好好念书,每日只知吃喝玩乐,整日追在秦阚学身后跑。” 陶书陵嗓音淡淡,抿了口茶水,“那她如今变化挺大。” 凌若然面露不屑,“也就只是那日从龙华寺回来才变了个人。” “龙华寺发生了什么?” 凌若然看了眼陶书陵,摇了摇头,“夫君今日怎的问起她了?” 陶书陵面色冷淡,落下一句与你无关后,便起身去了书房。 见陶书陵一走,凌若然松了口大气。 自从假孕后,凌若然在陶书陵面前越发没了底气。 她抬手就将桌上茶盏丢到了地上。 温薏! 凌若然咬牙切齿:“去将那东西给我拿来。” 丫鬟犹疑:“夫人……” “我让你拿来!” 那丫鬟只能匆匆从床下的柜子里取出几个布包,里面是包好了的一叠叠粉末。 凌若然见着那东西,如恶鬼扑食一般,就咽进了口中。 她顿时飘飘然起来。 “此时瞒着大人,谁要敢泄露一句,我就打断谁的腿!” …… 书房内,陶书陵回想着近日来的事,他几次三番怀疑过温薏,但都被他一次次推翻。 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而今,一个念头在陶书陵脑中回转。 虽是无稽之谈,但……万一当年长公主没死,温薏是由她假扮的,至于秦道郅那失踪的所谓萧舟薏的尸体……也是假的呢。 陶书陵心中似燃起了一团火熊熊烧着。 但很快,心中火热就冷了下来。 如真是长公主,就凭今日温薏的冷淡与厌恶,想必也不会再原谅他的。 陶书陵将桌上东西全都挥倒在地。 他双拳捶着桌面,面露狰狞。 - 温薏上了马车后,马车在附近绕了一圈,确认后面没人跟着后,才去了谢府。 这会已是下午了,小家伙上完课,正坐在湖边乖巧吃着糕点。 温薏见到她,面上抑制不住的笑容。 谢璟慕瞪大眼,噔噔噔就来了温薏面前,奶声奶气叫她:“姨姨。” 温薏弯了弯唇,抱着女儿在怀里揉了揉,奶呼呼又结实的触感暖到了温薏心里。 谢璟慕好像越来越喜欢姨姨了,她不好意思抱着温薏的腰,埋进了她胸口里,怎么都不起来。 温薏就这么抱着她,想起偶尔谢肇厌打趣小家伙时叫的胖闺女,也并非空穴来风。 谢肇厌回府时,就见一大一小正在枳筠院里荡秋千。 听闻身后脚步声,温薏无需回头都知道来人。 “你今日这么早回来了?” 谢肇厌漫不经心嗯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昨日在秦府湖边发生的事事无巨细传到了谢肇厌耳中,唯有温薏与秦枫单独待了会后,才出现异常,甚至还哭了。 离开秦府后,温薏就直接来了谢府。 接着就是谢肇厌回府后的事了。 温薏转身,谢肇厌正立在檐下,若有所思看着她。 温薏心中一跳,她上前,随意道:“对了,陈王府的事你知道了吗?” 谢肇厌嗯声,眼中似笑非笑,“都在传是秦阚学的。” 毕竟在凌雅仙出嫁前,与秦阚学走得最近。 温薏忍不住瞪她,嘟囔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与秦阚学早就没关系了。” 谢肇厌眉梢轻扬,“是。” “大小姐慧眼如炬,看出秦阚学真面目,慧眼如炬相中了我。” 温薏被谢肇厌说得耳热,她继续瞪他,压低声音,“谢肇厌,你要不要脸了?” 谢肇厌嘴角微勾着,眼中笑意加深。 “等到后日,就会有人上门提亲。” 话音一出,温薏当即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很快哦了一声。 “我回去同我娘说一声。” 谢肇厌侧眸,是温薏压不下的唇角。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成王见到大哥 温薏回府后就告诉了温夫人婚约一事。 惊得温夫人手中茶盏险些摔落在地。 “薏儿,你说什么?” 温薏摸了摸鼻子,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急了,她轻咳一声,心中组织的话被打乱,一时间没出声。 而此番模样,在温月看来就是心虚! 温薏鞋尖碾了下地面,低声道:“我就是跟娘说一声,后日娘亲同不同意都由娘做主……” 温月简直被气笑出声,她伸出手指就戳了下温薏额角。 “真就这么喜欢?” 温薏握着茶杯,垂着眼,低声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温薏这人向来说话都不说满。 应不应该暂且不提,能让她开口说出喜欢二字,那就是顶顶喜欢了。 温月轻叹一声气,将女儿揽入怀中,先前她与谢肇厌往来,温月尚且觉得婚约一事还早,而今数日时间……虽说早有心里准备,温月还是觉得十分不舍。 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姑娘,就要嫁人了。 谢肇厌性情才德俱佳,前途无量,小璟慕虽冰雪可爱,但薏儿年纪轻轻就做了后娘,总让温月心中矛盾。 温月也清楚,谢肇厌是京中顶顶好的儿郎了,可她的薏儿就当陪得世上最好的男子。 温月心中叹了声气。 罢了,薏儿喜欢最重要。 温薏看出母亲想法,她回抱住温月,笑了下道:“娘,我很喜欢璟慕,很喜欢很喜欢,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温月眼中一酸。 “我也很喜欢她的父亲。” 温月拍了拍女儿瘦削的肩臂,“娘知道了,你自小喜欢什么,娘都会想方设法给你弄来。” 温薏眼中浮起湿意,她如谢璟慕一般,在温月怀中抱着不撒手。 等到月上枝头时,温薏才回了玉枫阁。 小满就在院中等她。 “小姐,陈王府中乱成一糟,凌老夫人、凌大人与凌沉去王府了。” 凌雅仙早孕一事板上钉钉。 秦阚学是甩不干净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话时,小满脸上都是忍不住的嫌弃之意: “下午几人争吵时,陈王妃一时失手,将凌雅仙脸上面具直接扯掉了,面皮底下的肉都已经腐烂的不见五官了……” “陈王妃当即就被吓晕了过去。” “惊吓之下,凌雅仙昏迷过去,大夫花了好大功夫才保住了腹中胎儿。” 温薏想起那个画面,身上都泛起战栗。 温薏抿了抿唇,“明日,给陈王府与秦家再添一把火。” 小满:“是!” 温薏那日在秦府见到凌雅仙的肚子也只是怀疑,没想到竟这么快就曝光了。 刀都递到手了,温薏自然没有不用的理儿。 秦家慢火烹烧,总有熬不住的时候。 翌日上朝时,陈王就率先对秦松发难,工部也没逃得过。 如今凌沉不过只是工部一小吏,再无上朝资格,工部尚书与工部侍郎顿时面上无光,恨不得回去就把凌沉打一顿。 陈王年轻时就是个暴脾气,言指秦家管家不当,凌家教女无方,把二府从头到脚明里暗里都嘲讽了个遍。 本就是二府没做对,刚开始秦松还能忍,到了后面陈王骂的越来越过分,秦松也不遑多让,差点就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这一吵,文武百官都知道了陈王世子被戴绿帽子一事。 等到二人差点打起来时,明安帝才出声阻止。 秦家丢脸失势,正是明安帝所喜闻乐见的。 不到半日,事情就传遍了全京城。 每日都有新鲜瓜。 当日下午,一辆马车出现在了谢府府邸外。 成王摇着扇,大摇大摆下了马车。 “原来这就是谢大人府邸啊,连着几日抓谢大人喝酒都抓不到,我只好亲自来府上了。” 门房:“……” 成王左右瞄了一眼,见到没人,立即道:“快让我进去。” 门房只好放了个缝。 管家见到成王,还是尊敬唤了声成王爷。 成王轻咳一声,低声道:“我哥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管家面无表情,“未曾,王爷还是先去偏厅用茶吧。” 谢府中的人都是谢肇厌心腹。 成王早就听说谢肇厌养了个女儿,好不容易来京数日了,偏偏连自己大哥一面都没见到。 守在大理寺外也不见他。 成王叹气,没法,他只有自己找上门来了。 成王准备出了偏厅四处转转,刚要迈出去一步,就被冒出来的暗卫挡住了脚步。 “你们这是囚禁!” “王爷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成王:“……” 成王只好等着谢肇厌回府,没一会外面就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我要去找姨姨,今天姨姨还没来看我呢。” 成王眼眸一眯,当即嘿了一声。 谢璟慕脚步一停,明亮的眼眸眨了眨,朝偏厅望去。 铭烟:…… 铭橘:“小姐,咱们不是要去温姑娘那么。” 谢璟慕蹙了蹙眉,“那有人。” 说着,谢璟慕就朝偏厅而去。 暗卫当即挡在了偏厅门口,可谢璟慕一弯身就从手臂下钻了过去,拦不住人,又没法直接把小姐抱走,于是成王就与谢璟慕来了个四目对望。 谢璟慕盯着成王许久,伸出小指头:“你是谁?贼人吗?” 成王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萌,他嘿嘿笑了两声,正欲上前,一道冷沉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你来做什么?” 成王朝外看去。 是谢肇厌回府了。 他的好大哥啊。 成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大哥你回来了。” 谢璟慕扑到谢肇厌怀里,要抱。 谢肇厌单臂拎起小家伙,目光淡淡扫了眼成王。 仅这一眼,成王就感受到了压迫感,这种威压不亚于母后。 成王轻咳一声,“我就来见见我小侄女,对了,她娘呢,怎么没见到?” 谢肇厌抱着小丫头随意入座,眼皮微掀盯着对面的人。 “她让你来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世混乱 成王摇扇的动作一顿,他轻咳一声,“大哥,我就是随口问问,不关别人的事。” 谢肇厌冷嗤一声,话锋一转,“京城局势复杂,你别乱掺和,人你也看了,可以走了。” 成王苦笑,难以置信,“大哥,我才坐了半个时辰不到。” 谢肇厌扬眉,“随你。” 说罢,谢肇厌抱着小家伙就起身离开。 成王连忙叫住他,“大哥,我……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谢肇厌转身,眼眸微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 成王左右看了好几眼,眼神说不出的古怪:“我就是问下,当年你琼林宴上发生的事,还有印象吗?” 谢肇厌眼眸一沉,“说实话。” 成王瞥了眼他怀里的谢璟慕,小丫头睁着大眼,同她爹一起望过来。 成王只觉背脊一凉,他连忙咽了咽口水,从小干了坏事被谢肇厌打的满地找牙的记忆回荡在脑中。 他不敢想,当年要是谢肇厌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当即剥了他的皮。 在谢肇厌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成王移开眼,随意想了个理由,轻飘飘道:“就是大哥当年琼林宴上醉了酒,同我说过心仪一位女子,我就好奇那女子是不是——” 成王话还没说完,左手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下,成王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一步。 他垂下眼,只见左手袖口裂开一条缝,袖袍当场断了一截。 成王:“大哥,我就是问问,你至于吗?” 话音一落,就只见父女俩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 成王坐在椅上面无表情,大哥酒醉说什么心仪女子全是他瞎编的。 但……确实出现了有一女子。 成王叹了口气,他方才只不过想要试探小侄女是否就是那女子所出的,但见大哥的表情,这个念头又被成王打消了。 也许是后来别的女人所生的。 想起当年的事,成王莫名打了个激灵。 当年谢肇厌考上状元后,成王乔装游山玩水一路到了梁国京城,混成了谢肇厌的远方弟弟。 就是在琼林宴上,大哥意外饮下宫女送来的烈酒,那酒原本是要呈给他人的,结果被谢肇厌意外饮下,成王只好带人去了一处附近的宫殿歇息。 成王暗道事情不对劲,将谢肇厌送进宫殿内后,门一关就离开了。 等到他一回来,那宫殿里就乱了。 头一次听大哥的墙角。 成王独自在风中凌乱。 担心惹出事端,影响状元郎的名声,成王只好等到里面没了动静后,又把人带走了。 至始至终,那女子都被被子蒙着,成王当时心急,也没有来得及看清模样。 给谢肇厌整理好衣物后,匆匆扶着谢肇厌去了湖边吹风醒酒。 成王咬死没说,谢肇厌也从来不知晓此事。 后来琼林宴后没多久,成王担心事情被爆,担心谢肇厌收拾他,于是连夜收拾收拾行李就离京了。 如今,是自那时分别后见的第一次面。 成王心中隐隐发慌,与其被有朝一日被谢肇厌发现,还不如他主动坦白。 想起从前被大哥武力支配的记忆,恐惧油然涌上心头。 当年谢肇厌被送去他师父后,裕国女皇同年又与丞相家的大公子生下成王。 成王在皇宫横行霸道几年,幼时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有一次意外损坏了大哥生父留给他的一柄剑。 成王让所有人都不准泄露消息,结果最后还是被谢肇厌知道了。 谢肇厌从宫外赶回来,揍了成王三天三夜,谁来求情都没用。 从此,成王就对谢肇厌这个大哥生出了无比恐惧。 是实力之下的碾压。 成王收回思绪,他摇了摇头,离开了谢府。 接下来几日又没事,于是成王又去了西市,准备去寻檀潇。 结果檀潇也没在府上,只有一个管家。 于是成王又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最后回了驿站。 成王离开后不久,燕王便又来了谢府。 彼时管家正在清点聘礼清单,确认无虞。 燕王凭着武艺抢过了那册子。 燕王虎目微瞪:“他要去提亲了?何时?” 管家一脸难色,并不做声。 燕王冷笑一声,拿着册子就忘府邸深处而去。 没走多远,迎面就见到了谢肇厌抱着谢璟慕而来。 燕王:“你何时去提亲?” 谢肇厌拧眉:“与你无关。” 燕王:“我是你爹!” 谢肇厌捂住小家伙耳朵。 “你知晓不知晓,又有何用?你无法改变我的决定。” 燕王气的头顶冒青烟,“你就同你娘一样,冥顽不灵,唯我独尊!” 谢肇厌沉了脸,将谢璟慕放了下来,让冷舫带着人走。 小丫头心中害怕,抱着谢肇厌大腿不撒手,但伸出短胖的指头指着燕王,眉毛皱成一团毛毛虫,“不许你欺负爹爹,祖父坏人!” 燕王一怔,强迫冷静下来。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提亲这事重大,温家虽是商贩,但婚约大事不容儿戏,你如要去提亲,我找人去给你做媒。” 谢肇厌扯了扯唇,“不必。” 谢肇厌一脸不想与燕王扯上关系的表情。 燕王气的胸膛发颤,但对上小孙女气愤的眼神,还是闭了嘴。 最后燕王还是走了。 从管家那里强行威逼利诱得出的消息,是明日去提亲。 于是,燕王又马不停蹄去了京中另一处地方。 - 温府。 温薏今日没出去,陈王府与秦家的事源源不断传到她耳中。 小满绘声绘色说着坊间传言。 陈王府抖落了不少秦家丑事,其中不乏秦家族人干的荒唐事。 私收银两,卖官鬻爵……这些都暂且称作是小事。 令朝臣震惊的是陈王公然说出秦家谋害护国长公主萧舟薏一事。 陈王语气极尽嘲讽,说指不定当年长公主之案是被秦家所污蔑。 四年前,萧舟薏死时,陈王一家都还在封地,京中消息传出延迟。 朝堂之上,陈王说完此事后,秦松便不开口了,连明安帝都变了脸色。 陈王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 两家交恶,势同水火。 温薏靠在椅背上,指间轻敲着桌面。 蓦地,她发问:“去将杨舟和杨帆传回来。” “是。” 等到这日夜里,杨舟才赶到了玉枫阁,“小姐!” “凌知娴现下如何了?” 杨舟:“自从曹家被抓后,凌知娴每日心情极好,就等赵家倒台的一日。” 温薏嗯声,“宫里呢?” “属下在宫外找出宫采办的公公打听的消息,据说这两日宫中气氛紧张,赵太后让人传话了三次,陛下都避而不见。” “皇后娘娘去御书房,也没能见得到人。” 温薏抿紧了唇,“我知晓了,退下吧。” 屋内很快只剩了温薏一人。 连赵太后都急了,此番明安帝是铁了心地要对付赵家。 秦枫那里,要加紧了。 温薏叫来小满,递了张纸条。 “今夜,传到秦枫那里。” 小满:“是!” 温薏站起身,外面繁星点点,昭示着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想到明日的事,温薏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沐浴之后,才上了床。 被褥柔软,承接着温薏的一个个梦境。 这一夜她竟罕见地梦到了秦道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谢肇厌提亲 自琼林宴之后不久,萧舟薏就诊出了喜脉。 可当她将此事告知给秦道郅后,得到的不是秦道郅欣喜的回复,而是复杂沉重的眼神。 二人订婚已久,还有几个月不到就将成婚。 那日萧舟薏本不欲参加琼林宴,结果陶书愉非说那日琼林宴上,秦道郅会有话同她说。 如今想来实在可笑。 她当时对陶书愉的话毫无犹疑,于是萧舟薏去了。 可没想到意外饮下了放了药的酒。 萧舟薏在偏殿等着太医,结果迟迟不来,于是她只好差身边的女婢去唤秦道郅,知晓自己身体不对劲,萧舟薏谨慎地待在房里…… 后来的事,她意识模糊,醒来后她就在公主府内,身旁坐着秦道郅。 梦境中,秦道郅得知她怀孕后,缓了许久,面上才有了笑意。 后来萧舟薏孕期三月时,二人成亲。 成亲后,萧舟薏每日精神极差,秦道郅忙于公务。 她清晨醒来时,秦道郅去上值了。 秦道郅夜里带着满身酒气回来时,萧舟薏已经睡了。 后来秦道郅美名其曰不打扰萧舟薏夜里休息,就去了书房安歇。 在萧舟薏临产的那一个月里,二人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萧舟薏明了秦道郅越来越远的心。 她准备等到生产之后,就与秦道郅和离,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只能是她萧舟薏的孩子。 秦道郅既然不要她们,那萧舟薏也不要她了。 可没想到,她最后就这么死了? 温薏梦境中,都是与秦道郅成婚的数日中,在公主府的种种。 秦道郅的不耐烦,冷漠,无视……甚至是厌恶,跃然纸上。 天不亮时,温薏就睁开了眼。 她脑中只有一个反应。 晦气。 为什么要让她在这日,梦到了秦道郅。 温薏抱着被子,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可再无睡意。 她脑中控制不住地就冒出了谢肇厌的身影…… 温薏索性起身,在窗边坐了许久。 天色大亮,暖热的晨光映照出温薏莹白的面容。 从今日起,一切就都不同了。 - 在一个极为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里,谢肇厌身着浅色衣衫,驾马朝温家而来。 谢肇厌请的媒婆是京中云鹤书院的院长夫人。 当年谢肇厌高中后,曾在云鹤书院代职了一段日子,与院长和院长夫人有这一段渊源。 聘礼要等到提亲之后,到了纳征一步后,再送到温家来,后面的马车中预备着提亲之礼,箱奁之多,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又是去哪家提亲的?” “唉?这不是谢大人吗?” “哪个谢大人?” “就是大理寺卿谢大人啊,我曾在玉华楼吃饭时,有幸见过一次。” “这附近住的大户,也只有温家啊……” “莫非是去向温家小姐求亲?” …… 谢肇厌要向温薏提亲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当真日日都有新鲜瓜。 马车在温府外停下,门房瞪大双眼,连忙将人请了进府。 可前脚刚一进去,后脚又来了两辆马车。 温府外很快聚集了老百姓们。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从马车上下来,老妇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衣衫华贵却极为沉稳低调。 马车四周还列了一圈护卫。 来人是燕王妃之母,莱阳顾家的顾老夫人。 另一辆马车里,下来的是燕王。 莱阳顾家出了不少清流名士,追流溯源可至前朝,在先帝时期,顾家出了三名进士,如今在大梁四地为官。 燕王妃便是出自莱阳顾家,少女时期便嫁去了北地,在福华八岁那年逝世。 燕王极为尊重发妻娘家,逢年过节便会差人前去顾家问候,燕王与顾家联系极为紧密。 此次明安帝寿宴,莱阳顾家也来了人,是顾家老妇人与如今的顾家家主。 昨日燕王去了顾家,只道是有一后生与他颇有渊源,如今那后生意欲求娶成婚,燕王才特意请顾老夫人前去做媒。 管家一怔,面上笑意生生顿住,看着燕王与顾老夫人,“您这是……” 燕王带来的马车里也备满厚礼。 护卫正将礼品取出来。 前方不远处的谢肇厌闻声,他顿住脚步,正巧与门口的燕王四目相对。 燕王一笑,爽朗道:“咱们是来替他提亲的。” 谢大人提亲,请了三位重量级人物。 管家连忙又将二人迎了进来。 顾老夫人这是第一次见到谢肇厌,一时怔然,面露欣赏。 如此后生,前途无量。 前院动静很快传到了玉枫阁里。 女子坐在梳妆镜前,镜中容颜肤白瓷肌,容貌灵动娇艳,一身烟罗紫长裙,犹如神仙妃子,不可方物。 直到温月传话而来,温薏才起身出了玉枫阁。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奴仆都面露欣喜。 秋竹,小满,冬至和谷雨都跟在温薏身后,每个丫鬟脸上都笑开了花。 温薏唇角微扬,春风拂槛,扬起的发丝与裙摆都如同主人心情,迫不及待飞到了不远处。 临近厅堂,其中谈话声传来。 突然,里面安静一瞬。 众人目光齐齐朝温薏看来,面上都是惊艳之色。 谢肇厌眼眸渐深。 第一百五十八章 商定婚期 温薏貌美,人尽皆知,单身上的气度仪态,比起其他世家千金都不遑多让。 燕王面上露出满意的笑,顾老夫人同理。 温薏来到温月身后。 温舟胥轻咳一声。 媒婆之一的院长夫人捂唇笑:“今日得见温姑娘,当真是沉鱼落雁,比传闻中的还要气度万千。” 温薏弯了弯唇,没说话。 这种场合,自有娘亲替她开口,温薏抬眸对上谢肇厌的目光。 温薏扬了扬小下巴。 往日温薏只图方便,穿着简单随意,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本就明艳灼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姣美夺目。 谢肇厌勾了勾唇,比着唇形,说了两个字。 温薏没看清。 这时,温月的声音传来,“薏儿?” 温薏回神,“娘,怎么了?” 温月哪不知这二人之间的小动作,于是轻笑道:“婚约给你们订到十月初八如何?还有一个是腊月十六的日子,冬日举办婚席多有不便,十月初八倒是个好日子。” 十月初八,距今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准备婚礼那些的绰绰有余。 燕王也看了过来,虎目微眯,仿佛温薏敢说一个不字…… 这时谢肇厌朝燕王看去,眼中意思明显,让燕王别插手。 燕王:…… 温薏看向谢肇厌,她手指微动,面上泛红,耳垂热烫。 到这时,温薏脸上才多出了几分娇羞。 谢肇厌嗯声,眼中笑意明显:“那就十月初八吧。” 顾老夫人又道:“原本是还有一个八月十二,担心又太匆忙了。” 温薏腹诽,来提亲顺便将婚期定了,这按照流程……也算快了。 定好了婚期,接下来温家就要准备嫁妆了。 谢肇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温月,“温夫人看可还有添补遗漏的?” 谢肇厌这是将聘礼册子都准备好了。 温月一惊。 连燕王,顾老夫人与院长夫人都惊了。 温月接过那册子一看,长长一截,约莫着扫了眼,至少一百八十抬开外了。 温薏目光定格在谢肇厌脸上。 谢肇厌温声:“今日过来,正好也请温夫人看看是否合适。” 对此,连温月都愣了一瞬,才道一切按照规矩来即可,至于多的让谢肇厌莫要铺张,低调即可。 温舟胥扫了眼妹妹,难得扶额,又不禁想笑。 谢肇厌当真是急了。 这次提亲,不仅定了婚期,连聘礼数量都定了。 中午谢肇厌一行人在温府用了饭,之后燕王等人便先离开了。 谢肇厌没急着走。 温月对儿子道:“罢了罢了,咱们母子俩还是先让一让吧。” 温薏脸红,“娘!” 二人来到了湖边,谢肇厌垂眸看她,温薏也抬起脸。 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笑意。 谢肇厌轻声:“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半晌后,温薏摇头,“不快。” 她本来对嫁给谢肇厌这事不反对,如今再加上小家伙,温薏此刻都恨不得飞到谢府去。 想着每日都能抱着女儿,温薏心中就都软成了一片。 可谢肇厌却误会了,他一笑,“大小姐,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凌家的那晚?” 温薏一怔,“何时?” 谢肇厌眼眸微眯。 温薏轻咳一声,她想起来了,不禁嘟囔道:“那不是之前还与你接触不多……” 谢肇厌握着她的手,“再有五个月。” 可他一日都不想等了。 温薏看出谢肇厌眼中深意,她轻哼一声,却没抽回自己的手。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那我走了。” 府外还有老百姓守着,燕王一行人都走了,谢肇厌单独出去,若是待久了,传言也不好听。 温薏点点头,脸蛋还红扑扑的。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 磨人。 谢肇厌离开温府后不久,谢大人向温家提亲的事就传遍了全京。 秦阚学得知消息时,正与秦枫打架。 原因是秦阚学意外将秦枫养的一只鹦鹉给放飞了,秦枫非得要让秦阚学找只一模一样的回来。 秦阚学怒声:“秦枫,你简直就是个疯子,飞了就飞了,一只破鸟而已也值得大动干戈。” “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秦枫当即就将秦阚学扑到地上。 “给我闭嘴,那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都养了五年了,就是你手贱把它放飞了!” 二人缠打起来,秦枫拳头破风。 “我说了,我根本没碰到,我就是走路经过了那,那鸟笼我怎么知道就掉了,我只是想要把那东西扶正,鬼知道那鸟怎么就飞出来了。” “闭嘴!你别狡辩了,我都看到了,就是你故意放走的!” “秦阚学,你连给陈王世子戴绿帽子的事都做得出来,可见人品低劣!” 秦阚学也不是好惹的性格,两人都发了狠。 秦枫冷笑,“不就因为我是庶子,你们才这么欺辱我,大不了我离开秦家就是了!” “你们又在闹什么?!” 秦松暴怒的声音传来,秦道郅就在秦松身后。 秦松才下朝回来,本就头大,看到两兄弟打架,气得头顶冒烟。 “都给我住手!” 秦枫发了狠,一脚将秦阚学踢到了一边。 见状,秦松指着秦枫就要上前来打人,“你这个畜生!” 秦枫冷笑,“我要是畜生,那你就是老畜生。” “反正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干脆秦丞相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落得干净,今天就搬出秦家。” 秦道郅拧眉,“三弟,慎言。” 秦枫冷笑,见谁怼谁,“大哥,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能做得出谋害长公主的事,残忍谋杀发妻,秦家家风不正,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秦松差点就被气吐血。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秦枫开始满院子地躲,“有本事你今日就打死我,我在这里被你们欺辱了四五年,我早就受够了,这秦家公子的身份我一日都不想要了!” 秦松捂着胸膛,直呼畜生。 秦夫人赶了过来,骂秦枫,“看把你爹气成什么样了,你就跟你娘那个贱东西一样,不知好歹!” 秦枫冷冷扯着唇:“是,我可比不上秦夫人,口腹蜜剑,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就在这时,秦阚学的小厮连忙跑了过来,把人从地上扶起。 “公子,不好了!” 秦阚学一巴掌就挥了过去:“本公子还活着呢,别乌鸦嘴!” “不是……温姑娘她……她……” 秦枫眼眸微动。 秦阚学:“你说话啊!” “温姑娘定亲了!” “和谁?!” “大理寺卿谢大人!谢肇厌啊!” 秦枫眉间蹙了蹙,很快又恢复了神色,朝秦松发了狠,“秦丞相,你可得说到做到!” 秦松成功地被气晕了过去。 秦阚学直接冲出了府。 秦府大乱,只留秦道郅收拾烂摊子。 第一百五十九章 陶书陵怀疑,预备试探 温家有喜事,商行里的管事今日给客人优惠打折,于是订婚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凌家很快也知晓了。 凌晁的偏瘫还未治好,每日都需要丫鬟来喂食换衣。 温薏要成婚的消息,是凌老夫人来告诉他的。 “晁儿啊,你女儿简直没将咱们凌家放在眼里,如今都要订婚成亲了,竟连一个知会的人都没有。” “咱们凌家养了她十多年,真让人寒心啊!” 凌晁瞪大眼,刚擦干净的嘴巴很快又流出了涎水,咿咿呀呀的…… 凌老夫人也没看见,用帕子捂脸擦泪,一个劲儿地说着自己的痛处。 但又不敢真正骂温月,温薏和温舟胥。 如今刘婆子还在温月手里呢,要是凌家真惹急了温月,温月那个贱人才不会心慈手软。 凌沉刚一回府,就听妻子陈氏说了。 陈氏对温薏印象极好,不禁道:“谢大人瞧着端方清正,对薏儿来说,当真良配。” 这话陈氏不敢在外面说,也只得关上门来告诉凌沉。 凌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用膳吧。” 陈氏拧了拧眉头,忍不住道:“夫君,咱们要将凌雅仙接回来吗?” 陈氏实在不喜凌雅仙,也叫不住妹妹。 凌沉面露嫌恶,“看陈王府的意思。” 就是因为邹莹母子三人,薏儿才最终与他们离了心。 凌雅仙就算是死在外面,凌沉也不会眨下眼睛。 用完饭后,凌沉回到了书房。 他在桌案后坐了许久,从抽屉中取出一幅画像。 上面的人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 凌沉轻抚了下萧舟薏的脸。 他嘲讽地勾起唇角,多可笑啊,当年设计谋害了萧舟薏的家族,都在一点点开始覆灭了。 赵家走向衰亡。 秦家没有可接力的后背,如今正被陈王紧咬着,秦道郅不知是疯了还是怎的,也无心公务,秦家眼见着前途昏暗。 至于凌家……凌沉面上讽笑,若是没有小姑姑,恐怕凌家早就没了。 舟舟,这些都是报应,你是不是就在地府里等着他们一个个下来。 凌沉双手覆面。 当年他若不答应明安帝,那等待凌家的,也许是永远留在岭南,也许是会被明德帝灭口。 他有过犹豫和迟疑,可是没有办法。 - 陶书陵从京兆尹衙门出来后,他没回陶府,而是去了西市的一处宅子。 这宅子是他与陶书愉还在公主府当值时购入的。 西市人多,有烟火气,有许多同他们一样出身的老百姓。 热闹喧哗声四起,陶书陵回去之前,他去了家馄饨铺吃馄饨。 还是熟悉的味道。 热气熏得陶书陵眼睛发热。 从前他带萧舟薏来过这,长公主殿下出身尊贵,可偏爱西市烟火,女扮男装来过西市多次,第一次吃了这家馄饨后,后来又女扮男装来过多次。 一个个馄饨下胃,陶书陵没有饱腹感。 他浑身都感觉空空的。 正欲离开之际,他听到了有人在谈论温薏与谢肇厌的婚事。 陶书陵问:“什么婚事?” “就是温家商行的小娘子,温姑娘与大理寺卿谢大人定亲了!” 陶书陵身形一晃,他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温薏,温薏…… 陶书陵回了宅子,里面几名仆人守着,宅子维护地十分妥当。 他随意坐在檐下,空酒瓶一个接一个。 陶书陵闭目倒在地上。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是与不是,那就先试试。 陶书陵起身,往头顶叫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他换好衣裳,唤来随从。 陶书陵低语几句。 “必须得手,若是败了,你我都无活路。” “是!” …… 谢肇厌回府后,谢璟慕来了书房,见老父亲在书房案后假寐,于是小家伙噔噔噔跑了过去,一巴掌直接落在了爹爹脸上。 “醒!” 谢肇厌睁眼,弹了下小家伙脑门。 “怎么了?” 谢璟慕两只小小手掌捂着额头,葡萄大的双眼里满是控诉。 谢肇厌今日心情好,把小丫头拎到怀里,随意从一侧取了一个鬼工球给她玩。 谢璟慕才不会轻易接受,她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 瞧着与温薏神态十足十地像。 谢璟慕没听到老父亲哄她,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连忙摇着老父亲的手,肉嘟嘟的小脸满是专注。 “爹爹,姨姨是娘亲吗?” 谢肇厌扯了扯唇,“开不开心?” 谢璟慕欢呼一声,笑弯了眼。 在小家伙幼时,从来没有人给她灌输过娘亲的概念,她亲人也就只有谢肇厌。 后来去学堂念书了,那些小伙伴们都有娘亲。 但谢璟慕没有,她回来问谢肇厌。 谢肇厌有一次说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把谢璟慕吓得哇哇大哭。 后来谢肇厌哄了许久才把人哄好。 小家伙至此再有没有找过娘了。 如今一下有了娘亲,小家伙兴奋地抱着番薯亲了又亲。 没一会又噔噔噔跑了过来。 “那以后我要喊姨姨娘亲吗?” 谢肇厌沉声,“等到五个月后。” 谢璟慕皱紧眉,“可是五个月太久了,明日可以吗?” 谢肇厌摇头,“外人面前不行,私下里……你要问她的意见。” 谢璟慕这才慢慢哦了一声。 这一夜,谢璟慕十分兴奋,连洗澡时都唱着歌,到了夜里许久才睡着。 同样失眠的,还有谢肇厌。 谢肇厌离开书房前,他顿住脚步,在里面环视了一圈,想到与温薏的那夜,不由得笑了笑。 第一百六十章 凌若然吸食五石散 当晚,温薏陪娘亲与温舟胥用完晚饭。 小满附耳在她身边低语几句。 温薏眉间闪过不耐:“找个人把他打晕了,丢到秦府大门。” 秦阚学不嫌丢人,她温薏还觉得麻烦。 究竟要让她说多少遍! 已经一刀两断了! 小满摸摸脑袋:“哦,好。秦枫还说,他预计就这两日会离开秦家,让小姐放心。” 温薏嗯声。 小满离开了。 不过须臾,温薏又拧紧了眉头,她在湖边走了许久,想起那日遇到陶书陵时,她总觉得陶书陵在预谋什么。 她回到玉枫阁,小满已经把人解决了。 “小姐,奴婢把人丢进马车里了,等会直接丢到秦府外。” 温薏嗯声,拧了拧眉:“让杨帆继续去盯着陶书陵。” 小满微讶,“是。” “那秦道郅那边……” 温薏摇了摇头,“暂且不管,秦道郅如果有问题,秦枫会来报信。” “是!” 翌日,曹家判决已经出来了。 曹家叛党全族问斩,连同那日闯进扬州城的沧州驻军将领吴厂等人同日行刑。 消息传出时,满城哗然。 没想到陛下如此快就处决了曹家,赵家一党恐怕也快了。 行刑日期已经定了,就在三日后。 陈王与秦家的事还未停息,秦枫又让人放出了他即将于秦家断绝关系的言论。 如今几大世家当真是被架在火上烤。 温薏坐在茶楼中,戴着围帽,面无表情地听着周遭言论,临近午时,她去了西市的檀府。 檀府管家连忙压低声音:“姑娘,前日成王爷来寻过您。” 温薏嗯声:“我知晓。” 对待成王,不用着急。 既然来了西市,温薏也就重新换成了檀潇公子的打扮,在西市附近逛了逛。 果然就有了意外收获。 只见前方凌若然戴着半截面纱同丫鬟一起走进了一家药铺。 温薏眼眸微眯,带着小满与秋竹二人一起去了。 三人都是男装打扮。 说是药铺其实也不准确,更像是一个草药市场,从外面小门进去后,里面是好几个绵延望不尽的中药铺子。 里面有不少药铺老板来进药材的。 温薏三人在其中并不奇怪。 前方凌若然主仆俩直接去了那市场尽头,温薏也靠了过去,不经意进了隔壁一家铺子里看人参。 隔着缝隙,只见凌若然主仆正在隔壁排着长长队伍。 二人面上皆是焦灼之色。 温薏眼眸微眯,拿了株人参去结账,粗着嗓子,不经意道:“隔壁是做什么的?竟排了长队,领鸡蛋?” 那药铺老板一脸犹如见到土包子的表情。 “那可是‘神医’!” 温薏:“哦?何出此言?” 那药铺老板不说话,温薏给了小满一个眼神,小满又取来了一株人参。 “就是一些吸食五石散的,现在身上烂了,来求医呢。” 温薏垂眸,随口道:“就这病而已,何称神医?” 药铺老板嗤笑:“这你都不懂?” 温薏一笑,“请老板不吝赐教。” 小满又放了一锭银子。 那老板眸光一闪,“说是神医,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而已,那神医开的药据说奇效,不仅有戒食五石散的效果,身体还犹如新生,整日容光焕发。” 温薏眉梢微挑,“吃几日?” “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温薏嗯声,笑道:“说是戒食五石散,其实那药中里面就含了不少五石散吧。” 药铺老板一瞪眼,多得他可就不会说了。 温薏拿着两株人参出了市场,她摇了摇头,没想到凌若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京中曾有流行吸食五石散,不过这玩意儿吸多了对身体有影响,流行过一段时间后,又覆灭了。 官府对此并未严格控制。 凌若然已经到了要来求医的地步,可见已经影响之深。 秋竹忍不住道:“小姐,咱们要怎么做?” 温薏眼眸微眯,“等她自己现原形。” 有些人狗改不了吃屎,前世凌若然就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凌若然秉性毫无改变,从秦府那日,温薏就知凌若然想要害她的心思从未停歇过。 回到温府,没想到娘亲已经回来了。 温薏凑上前去,在温月身边撒了会娇。 “娘,你这是在写什么?” 温月看了眼如花似玉的女儿,面上带笑:“你的嫁妆册子。” 温薏脸蛋一红,她乖乖坐在一边,等着院子里的人摆好晚膳。 只有五个月的时间,温月想要给女儿更多,唯恐时间来不及。 等到用完晚膳,温薏回了自己屋里。 没一会,杨舟就来消息了。 杨舟如今还是凌知娴的车夫,他找了个乞丐送信件到温府。 几经辗转,才到了温薏手里。 温薏拆开信,里面是张白纸。 她又放在火上,烤了烤。 没一会,上面就显出字。 后害皇子。 怒。 短短五个字,温薏基本知晓情况。 明德帝为了打压赵家,竟已心急到如此地步。 赵瑛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谋害许昭月的儿子。 为了巩固皇位,连自己亲儿子都下得了手。 当晚,温薏没有睡好,翌日早早就醒了。 天一亮,她换好衣服,就从温府小门去了谢家。 彼时谢肇厌才从宫里出来,二人就在谢府外碰上了。 谢肇厌眉目微挑,在宫里待了一夜,他面上也不见疲色。 男人翻身下马,牵着温薏进了府。 温薏一进去,便忍不住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何事了?赵皇后现在如何?” 谢肇厌捏了捏她手心,状似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温薏轻咳一声,“你看我做什么?我就问问。” 上午的谢府静谧安宁,谢璟慕还在上课。 谢肇厌带她回了主院,温薏道:“你用过早膳了吗,先沐浴一下?” 谢肇厌眼眸微眯,“怎么?你嫌我?” 温薏微瞪着眼,“我哪有这个意思。” 谢肇厌轻笑,揉了揉她脑袋,“逗你的。” 温薏掐他腰间,“快说。”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埋首在她颈间,沉声道:“陛下称大皇子被赵皇后推入水中,证据确凿,赵皇后被废,打入冷宫。” 温薏一怔,“那太后呢。” “赵太后只要求保下废后一命。” 温薏安静了下来。 四年前,赵太后联合世家杀了她,可曾有想到过如今局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娘亲,你们方才在玩什么呀 温薏掐着谢肇厌的脸,“那你们怎么待了一夜?” “只有许昭月的宫人一面之词,群臣纷纷为废后求情,要求严查。” 温薏俯下身,趴在谢肇厌肩上,她轻哼一声:“不过担心自己家里也步赵家后尘罢了。” 温薏没多说,她从谢肇厌身上下去,扬了扬下巴,“你快去沐浴吧。” 谢肇厌眉梢微挑,眼眸漆黑盯着温薏。 温薏移开眼,嘀咕道:“你快进去,看我做什么。” “在这等我,很快。” 温薏腹诽,她又不会走。 温薏躺在了方才谢肇厌坐的软塌上,昨夜没睡好,她闭目沉思赵瑛的事。 恐怕要不了多久,宫中就会多出第二位太后。 温薏昨夜没睡好,疲惫袭来,意识竟又昏昏沉沉的。 她又梦到了前世的琼林宴。 床幔里侧,两道身影起伏交缠着…… 温薏前方似乎有团雾,她隐约只认清其中女子是自己,可另外一人…… 温薏梦中如局外人一般,她紧盯着前方。 突然,那人露出了完整面庞。 温薏吓得顿时睁眼,她惊魂未定,面前竟还是梦中的人。 谢肇厌揽着她的腰,欺身往下将唇印在她面上。 温薏心中扑通扑通跳。 怎么回事? 梦中梦? 温薏睁眼一动不动看着谢肇厌。 男人动作微顿,直起身,眼眸微眯,“怎么了?” 温薏一掌轻轻打在谢肇厌脸上,“痛吗?” 谢肇厌:“怎么?新把戏?又去哪学来的。” 温薏面色古怪,“原来是真人。” 谢肇厌此时体内正有一团火,二人有一阵没一起了,他俯身堵住温薏的唇,辗转反侧,又一点点深入。 温薏喉间发出难耐的声音,她眼中一片水色。 谢肇厌紧扣着她的腰往怀里收,力道大得似乎要人嵌进身体里,再不分离。 温薏后颈微扬,如濒死的黑天鹅,美艳又极具脆弱感,不堪一折。 谢肇厌眼中温度攀升,他贴向那惹人处,交颈相缠。 明明只是一个吻。 谢肇厌身体反应却极大。 温薏把他推开,她好不容易喘过气,她看着谢肇厌,眉头紧了又紧。 谢肇厌自知理亏,把她搂进怀,拍着她背脊。 男人认错态度良好:“抱歉,是我过火了。” 温薏仍觉得不对劲,她抬起头来,直直盯着谢肇厌的脸。 梦中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谢肇厌? 怎么能是谢肇厌呢? 难道是即将和他成婚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脑中有个想法打不住。 如果那日真的是谢肇厌,那璟慕就是她亲爹? 看温薏脸色越来越古怪,谢肇厌也收了脸上表情,不禁肃色,“怎么了?” 他声音还有风月后的沙哑。 温薏深呼吸一口气,她双手握着谢肇厌的脸看来看去。 梦里的人怎么看都是他。 她对前世琼林宴除了宫殿里的事外,并无其他的印象。 宴席之上,她也许见过谢肇厌。 她记不得了。 如此关键,竟被她遗忘了! 温月脸上出现懊恼表情。 谢肇厌包着她的手,沉声:“温薏,告诉我。” 温薏抿了抿唇,轻咳一声,“算了,没什么。” 谢肇厌眼眸一眯。 温薏作势就准备跑,结果被谢肇厌拽回怀里。 一个吻再次袭来。 温薏从来没想到一个吻竟然能吻得如此有失体面! 温薏身子发软。 她靠在谢肇厌怀里,半天没缓过来。 谢肇厌:“说不说?” 温薏嘴硬,“没什么事,我就是梦到你在梦里面追杀我。” 谢肇厌:? 谢肇厌微笑,“大小姐,做人得要有良心。” “我哪里没良心了——”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谢肇厌堵住。 温薏深吸一口气,瞪着谢肇厌,看得人心中发软,恨不得再来一次。 谢肇厌把人懒懒圈在怀里,长腿压住温薏,以防人跑了。 “梦里,我怎么追杀的?” 温薏随口胡诌:“就是你提刀进了一处宫殿里,后来我就醒了。” 谢肇厌面色微变,他垂目盯着女子面颊。 温薏的话,定与她从前有关。 谢肇厌低语了一声小骗子,然后就在她脖间落下一个吻痕。 力道带着微微刺痛。 温薏推开他脑袋,“谢肇厌,你属狗吗!” 谢肇厌退开些距离,他随手拽开领口,露出锁骨…… “那你来?” 温薏难以置信瞪了谢肇厌许久,然后低骂他一句不要脸! 谢肇厌眉间一笑。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是谢璟慕来了。 温薏给了谢肇厌一个眼神,二人姿势坐端正。 小家伙迈着两条短腿进了屋。 温薏面上一笑,“璟慕。” 谢璟慕见到温薏,面上咧出个笑来,张口就唤了声,“娘亲。” 温薏身形一愣。 她眼眶红了。 温薏当即把小家伙抱到怀里,亲了亲她发顶,喉咙还有些哽咽。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可眼中控制不止溢出湿意。 温薏嗓子发颤,“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谢璟慕还没察觉出异常,不停往温薏怀里钻,“爹爹说,你们要成婚啦,你就是我的娘亲呀。” 看着女儿大又亮的眼眸,温薏又吻了吻她额头。 还有五个月,她就能每日都陪着小璟慕了。 谢肇厌盯着温薏侧颊,目光微沉。 温薏对胖闺女,不正常。 谢璟慕抬起脸,想起来被自己忽略已久的老父亲,于是又唤了声:“爹爹。” 谢肇厌勾了勾手指。 谢璟慕装作没看到,轻哼一声,继续坐在温薏怀里。 “谢璟慕,你重。” 温薏瞪他。 谢璟慕哼声,“娘亲说我不重的。” 谢肇厌看着二人若有所思。 小璟慕出声,“娘亲,你们方才在玩什么呀?” 温薏脸色一红,“这……你问你爹。” 胖闺女朝他看过来。 谢肇厌唇角微抿:“谈论正事。” 谢璟慕好奇:“什么正事,我也要听。” 温薏:“……” 她听不下去这父女俩的你一言我一语了,她起身去了盥室,洗了把冷水脸,脑中纷繁复杂的思绪暂且抛开。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谢肇厌怀疑女儿身世 温薏从盥室里出来。 走过书架,一大一小齐刷刷抬眸看着她。 温薏脑中控制不住地又回忆起了那个梦。 若是真的,那谢肇厌就是女儿亲爹…… 温薏打量着二人面容轮廓,抿紧了唇,小家伙脸上肉嘟嘟的,隐约看得出来像个鹅蛋脸,五官也精致得不像样。 嗯,像她。 没有一点像谢肇厌的地方。 再有,她每次提及长公主时,谢肇厌都毫无反应,不像是伪装或隐藏。 那日如果真的是他,谢肇厌不可能一无所知。 温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谢肇厌换了套深色常服,他单臂抱着谢璟慕,另一只手来牵温薏。 “走吧,出去转转。” 温薏眼中疑惑。 谢肇厌揉了揉她脑袋,缓声道:“还有五个月的时间,自然要看看何处还有要修缮的。” 温薏目光微动,不自在移开眼,“我……我看着都挺好的。” 谢肇厌眉梢微挑,“得让女主人先满意。” 温薏脸上更热了,她移开脸,只想让春风吹得更快些。 谢府处处雕梁画栋,其间名贵花草数不胜数,温薏从前来还没仔细看,而今么…… 温薏顿住脚步,哼声道:“谢大人,有多少私房钱呀?” 谢肇厌面不改色,“等会回去都给你。” 温薏眼睛微睁,鼓了鼓脸,轻哼道:“你就是想让我给你打理是吧?” 谢肇厌嗯声,一本正经:“大小姐出身商贾家族,谢某一点薄产就麻烦大小姐多操劳操劳了。” 温薏扑哧笑出声,对上谢肇厌饱含深意的眼神,她好不容易降下温的面庞又热了。 在谢家用完膳后,温薏才离开,回了温府。 谢肇厌今日都没去大理寺衙门,等到谢璟慕睡着后,天色一黑,谢肇厌直接翻去了隔壁公主府。 公主府外都有明安帝的人巡逻。 府里倒是十分静谧,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夜里晃动,像极了鬼魅。 谢肇厌信步走着,在公主府转了一圈,又去了萧舟薏当年住的院子。 里面杂草丛生,十分混乱,自从当年一场厮杀后,便保持着那时样子,无人来收捡过。 谢肇厌推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布满灰尘与蛛网。 立在门口,望着眼前一幕,脑中自动浮现出当年萧舟薏在这的慵懒模样。 除了当年意外挡剑,谢肇厌对萧舟薏印象并不深。 他脑中只有模糊一个人影。 再一细想,那人影又变成了温薏的面容。 谢肇厌迈步上前,立在床边,被褥上还有发黑干后的血迹。 突地,他目光一顿。 地上那条长命锁隐在床下,极不显眼。 谢肇厌拾起,纯金打制的长命锁,上面还刻着出生时日 就是谢肇厌在河边遇到温薏的那天。 是同一天。 谢肇厌唇角微抿,握着长命锁出了卧房。 谢肇厌心中有了怀疑的种子,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丫鬟与产婆的屋子就在主院靠后的位置。 谢肇厌依次找过去,很快就确定了屋子。 几个丫鬟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唯有一间房里的床后侧地上,飘着一张籍贯。 记载着出生年限与老家地址。 谢肇厌在屋里扫视一圈。 桌上摆着的关于妇人生产的医书,床上还有没缝完的幼儿被褥,还有一个孕妇身型的布偶…… 谢肇厌捏着两样东西回了谢府。 他唤来冷舫,面容冷肃,“命人去查,当年萧舟薏生产那日还有无别的纰漏。” 冷舫:“是!” 谢肇厌眼眸微眯,“秦枫那有没有别的消息?” 冷舫摇头,“秦枫武功极高,咱们的人都隐在暗处,对了,温姑娘身边的丫鬟小满倒与秦枫接触紧密。” 自从温薏去了秦府那日后,便立即赶来了谢家。 胖闺女可爱是可爱…… 但温薏的态度,太令人怀疑。 冷舫不敢松懈,立即退了下去。 谢肇厌坐在书房里,他捏了捏额角,起身去了枳宁院。 小家伙正四仰八叉地睡着。 谢肇厌回忆不起萧舟薏的相貌,也比对不出来二者的相像之处。 谢肇厌在床边站了许久。 面色极冷。 温薏是他的人。 谢璟慕是他的女儿。 一个都少不了。 - 当日赵皇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坊间对赵家声讨议论纷纷。 “赵家是陛下母族,怎么说,陛下也不会真的对赵家下死手吧。” “这可不一定,赵家作恶多端,曹家干的那些缺德事,赵家能不知道,曹家最多的就是钱,那些银子难道赵家一分都没拿?” “而今赵岫的官职都被撤了!老国公爷求着面见陛下数次,咱们陛下都没出面过,可见态度之坚硬。” “岂止赵岫,连赵家族人的军中官职都被撤了!新顶上来的多是些寒门子弟!” 殷陌也是其中之一,顶了五城兵马司的副使一职。 温薏去了殷家。 殷家如今住在西市的一个宅子里,是温薏让人暗中寻的一处。 位置隐蔽,符合殷家兄妹的条件。 殷颜正在屋里绣花,就听见管家来禀报,说是有位姑娘找来了。 殷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温薏后,放下绣布便去了前厅。 “温姐姐!我就知道是你!” 温薏一笑,问了下兄妹俩近况。 殷颜:“自从来了京城,我都快无聊疯了,大哥每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常让我出去转转。” 温薏轻笑,“你若是无聊,不如来温府寻我。” 殷颜摇头,她吐了吐舌头,她这点分寸还是懂的,大哥还特意交代过她,京城人多眼杂,温姐姐与谢大人要办事情,不能多加打扰。 “对了,温姐姐,你今日寻我哥哥是有事吗?” 温薏一笑,“正巧路过,想着许久未见了。” 殷颜连忙点了点头,“要不我带温姐姐去附近逛逛?” 温薏:“行。” 西市比东市大了许多,住的多是些外地商贩和老百姓们,周遭附近有不少吃食。 二人转了圈后,估摸着殷陌下值的时间,回到府里没多久殷陌就回来了。 短短数日时间,除了容貌变化,周身气质也收敛了许多。 他还是易着容,身上杀气少了些,变得稳重内敛许多,像极了曾经那个顾城墨。 殷陌将大刀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一下没收好,声音极大。 殷陌担心吓到温薏,连忙抬头,却见温薏面上带笑,“殷将军,真是许久未见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陶书陵欲抓温薏,反被捕 殷陌觉得温薏这话说得有深意。 他抱拳:“温姑娘于我兄妹二人恩重如山,如今殷某得以在皇城底下讨口饭吃,也得以温姑娘与谢大人的安排,殷某必当结草衔环,以报重恩。” 温薏摆手,“你不必客气,此事能成也多亏你一身武艺。” 一是殷陌武艺确实了得。 二是明德帝要打赵家的脸,撤了赵家人的职,让一个打铁匠顶上去,这不是将赵家人的脸往地上踩。 殷陌:“温姑娘今日来寻我,可是有要事安排?” 温薏弯了弯唇,“确有一事。” 殷陌一脸专注。 “想办法做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殷陌一震,思索片刻后,回复道:“是!” 自从赵岫被撤职后,而今的指挥使是从前兵部一小将。 以殷陌的本事,取而代之不过易事。 翌日。 秦枫离开秦家的消息传来,小满绘声绘色讲着昨夜秦家发生的事。 “秦松昨日醒来后,见到秦阚学被打了一顿,立刻让人去查谁干的。” 温薏一笑:“秦枫说是他做的?” 小满:“小姐神机妙算!” 秦枫说完后,秦松气得险些再次吐血,秦枫说他还觉得打得不够,像秦阚学这种畜生,打晕十次都不解气。 秦枫还让秦松去陈王府将凌雅仙接回来。 “到底是老秦家的种,难道秦丞相当真要让那孩子叫陈王祖父?” 秦茂霖如今还在庄子上,秦枫的话简直就是往秦松肺管子里插。 昨夜谁劝都没用,秦松追着秦枫跑了整整一圈秦府。 当时陶书愉正在房里养病,见到秦枫翻了进来,当即吓晕过去,意识迷糊之际,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让陶书愉偿命的话。 因此秦松等人追进院子里时,就亲眼见到陶书愉被秦枫吓晕过去的一幕。 秦枫收起搁在陶书愉脖子的匕首,缓缓一笑:“哟,来了啊。” 秦松又被气晕了过去。 昨晚半夜,秦松连忙让人开宗祠,又叫来了秦氏一族里的长辈们,谁劝都没法,秦夫人乐见其成,秦道郅无力再管,赶出去也就赶出去了。 于是秦枫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 “府上的人个个虚伪彻底,我走了就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 秦松:“畜生,你最好记得你这句话!” 秦枫回自己院子里,收拾了些东西,带着院子里唯一伺候的小厮,连夜就出了秦家。 此后,秦枫不再是秦枫。 温薏听完,不禁笑了下,“他如今住在哪?” 小满:“就在东市的一条小巷里,一间小院子,秦枫说足够他一人住了。” 温薏嗯声,“先下去吧,对了,杨帆呢?” 小满:“现在就在外面。” 温薏嗯声,她笑眯眯道:“走吧,出府。” 温薏去了京兆尹衙门外面的那条街,街上多是些首饰成衣铺子。 温薏进了间铺子,又很快出来。 在街上停了片刻,很快绕道去了街道后面的护城河河畔边。 小满拧眉,语气有些担忧,“小姐……” 小满明显感觉到附近有人盯着。 温薏提前跟小满与杨帆打过招呼。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薏看似入了笼,不过她才是背后那只黄雀。 附近没什么行人。 温薏在河边走了一会,突然她脚一崴,坐在河边走不动了。 “小满,去给我寻顶轿子或者找辆马车,我走不动路了。” 小满眼神复杂,很快又道:“是,小姐!” 小满走后不久,温薏盯着看似平静的河面。 很快,背后传来动静。 大约三四个人。 不一时,一张帕子捂住温薏的口鼻,她心里计数晕了过去。 小满与杨帆躲在暗处,二人对视一眼,很快跟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陶书陵的。 温薏直接被绑到了西市的陶家院落。 院子里十分安静。 突然,院门开了。 陶书陵俊冷的面容下藏着几分兴奋,他强忍着镇定,“人呢。” “大人,就在里面房间。” 陶书陵迈步进屋,见到里面人影时,他竟有瞬间迟疑,不敢上前。 床榻上的人紧闭着眼。 面容没有一丝与萧舟薏相像的地方。 陶书陵指间在温薏耳后碰了碰。 陶书陵蹙眉,没有面具痕迹。 他又捏住温薏左臂,衣袖往上拂了拂,手掌后方一寸没有小痣。 陶书陵又脱了温薏的鞋子,鞋里也没有垫脚的东西。 难不成真不是…… 外面传来动静,“大人,人带到了。” 来人是从西市找来的,据传会南疆秘术,能有特殊法子让人说实话。 只见那人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只小小的蛊虫。 陶书陵:“慢着。” “你可会医术?” 那巫师点头,“贵人有何要求?” 陶书陵皱眉:“你先探下脉,她可曾有中过毒或者可曾服过毒药?” 那巫师把了把温薏的脉,然后摇头:“未曾。” 陶书陵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人,那我开始了。” 陶书陵嗯声。 只见那巫师用竹片挑起蛊虫就要往温薏脸上而去。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动静。 是蒙面的小满与杨帆,几下就解决了院子里的护卫。 陶书陵一惊:“你们是何人!” 杨舟没给陶书陵的机会,一个飞镖过来,陶书陵胸口都是血,就闭眼昏了过去。 小满立即进屋。 温薏已经睁眼了,那巫师躲在房间角落。 温薏来到他面前,淡声:“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对他做什么?” 那巫师一愣,“好好好,求姑娘饶我一命,我也只是出来讨生活赚点钱的。” 温薏没跟他废话,冷声:“慢一步,砍一根手指头。” 那巫师连滚带爬就来了陶书陵面前。 只见那巫师往地上撒了些粉末,那两只摔到地上的蛊虫就又爬了过来。 两只蛊虫被放到了陶书陵眼中。 温薏抱臂立在房内,眼眸发冷。 陶书陵眼皮蓦地一下睁开。 人似醒了,但又没醒。 那巫师拿着一个贝壳制的长链在陶书陵面前晃来晃去。 至少过了一刻钟。 那巫师才道:“姑娘想问什么,都能问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陶书陵得知温薏身份,被抓 面前的人,眼中布满黑线。 那巫医被押着去了院子里,连小满也守在了院中。 屋内,只有温薏一人。 温薏盯着陶书陵,半晌后才发问,“今日绑我的目的是什么?” 陶书陵眼眸眨也不眨,嗓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如活死人一般,“想要知道你是谁。” 温薏哦了一声,“那现在呢?” 陶书陵似乎在思考,很快他摇了头。 温薏并未直接发问萧舟薏的事,她如调查户口一般,“你是如何做到京兆尹这官职的?” 陶书陵,“陛下下旨封官。” 温薏:“你身无功名政绩,为何陛下还要提携你?” “因为我们联合谋杀了长公主,陛下一是做给百姓看,二是为了让我等继续为陛下效命。” 温薏面色不变,“萧舟薏乃是死有余辜,为何要说是联合谋杀,你们如何谋杀的?”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现在的陶书陵。 他顿了许久,才道:“太后娘娘暗中命公主府内的府医和太医为萧舟薏下药,每日安胎药中有嗜睡安神的药材,长公主每日困乏,疲以应付政事。” 温薏嗯声,“还有呢。” “南方水患,陛下特意命人调走了顾城墨,意图松懈公主府防御。我本是公主府属官,清楚府上护卫暗卫秘处与轮值时间,等到萧舟薏生产那日,亲自放了官兵进来。” 温薏不信,“这些都是你编的。” 陶书陵神色一下激动起来,“我没有编,都是真的!还有秦家与凌沉也清楚!秦道郅知晓陛下与太后要谋害萧舟薏,他从未阻止过!” 温薏目光淡淡,“可你没有证据。” 陶书陵:“有的,我有的,就在这后院的桂花树下。” 温薏命杨帆进来守着陶书陵,她带小满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个极大的金桂,树上绿油油的,如今还没到开桂花的时节。 二人从柴房里找到工具,便在树下开挖。 “小姐,咱们到底是要找什么啊?” 温薏声音懒懒,“要人命的东西。” 围着桂花树挖了一圈,挖了至少半人深,才在底下发现了异处。 是一个油布包着的桐木盒子,被铁锁锁住了。 温薏脱了身上外袍,里面是件长裙。 她用外袍捏着将那盒子四角看了看,然后对小满道:“你的剑给我用用。” 小满哦了一声,立即递给温薏。 “小姐,要不我来……” 话还未说完,就见温薏直接一剑劈了下去。 啪嗒一声,盒子碎成了两截。 里面还有一个小布包。 温薏轻轻掀开,里面是几张字迹有些模糊了的信纸。 温薏扫了一眼,便将东西揣到了袖里。 小满就立在不远处,“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做呀?” 温薏摇了摇头,“先不急。” 她很快又回了屋里,杨帆极有眼色地出去了。 陶书陵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温薏落座,“我没有找到你说的东西,你在骗我。” 陶书陵面容一下焦急,“肯定是被秦道郅偷偷取走了!定是他们!” 温薏默默看着陶书陵的脸。 “行了,你还装什么装。” 陶书陵面容一滞,他眼中黑线不知何时淡了。 温薏面上绽出一抹冷笑,拿起茶壶从陶书陵头顶浇下。 “陶书陵,你的演技看来退步了啊。” “轻而易举就被我激怒,露出真面目。” 温薏站起身,居高临下扫了眼他。 陶书陵腿脚被杨帆捆住了,无法动弹。 陶书陵嘴角微动,他嗓音极其干涩,“所以,真的是你吗?” 温薏从始至终都未承认,“我当然不是,你方才不是检查过了?再有,萧舟薏不过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如今所为,不过只是故人之托。” 温薏面色冷漠,从袖口里取了颗毒药,直接塞进了陶书陵嘴里。 她冷冷勾着唇:“现在让你死还太便宜你了,陶书陵你的终点可不是地狱,受尽一切折磨后,再灰飞烟灭,你觉得如何?” 很快,陶书陵面容开始狰狞,似有夺命刀钩在腹间搅动。 他唇角很快就溢出了血意。 “你……你受谁之托,你放了我,温薏我有钱,你饶我一命。” 温薏目光冷冷向下瞥,她眼眸微眯着,唤来了杨帆。 “把他弄晕。” 温薏只嫌聒噪。 今日她不过假意中计,重点是找陶书陵探消息,不过么这些都是意外所获。 陶书陵没了,那自然就是她温薏的人顶上。 温薏走出院子,她与小满又去将后院的桂花树的土埋了。 “小姐,这人是杀了?还是咱们藏到哪?” 温薏抿了抿唇,“檀府下面有处地下室,还有将这院子里的人一起带走,你再重新寻几个身形相似的奴仆进来。” 杨帆当即点头,“是!” 小满:“小姐,那巫医如何处置?” 温薏唇角微微一笑。 那巫医忙磕着头,“姑娘,姑奶奶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也不知为何这人半途清醒了。” 温薏弯了弯眉眼,“你骗了我,我怎么还能让你好过。” 她面色冷下来,“一起关着。” “是!” 陶书陵的事实属意外变化,温薏思来想去,如今唯有与陶书陵身形相似的,能极快熟悉京兆尹事务的……唯有秦枫。 玉华楼里,秦枫得知温薏的吩咐,不由得大惊。 秦枫对上温薏肯定的眼神,思虑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温薏抿唇:“你熟悉易容之术,善变通,这两日先告假,如有不清楚的,直接去檀府地底下找陶书陵,想办法翘出话。” 秦枫嗯声,面容一肃,“是!” 温薏眼眸微眯,“还有,这段时日先不回陶府,你住在西市的院子。” 秦枫点头。 温薏与秦枫分别后,她便回了温府。 不成想,正好遇见温叙炀回府。 回来路上,温薏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她一怔:“哥哥出府了?” 温叙炀眉目间有些疲惫,他嗯声,“出去逛了逛,买了几本书。薏儿出去做什么了?” 温薏勾了勾唇,目光瞥过温叙炀身后的莫涞。 莫涞忙地低头。 温薏仰头,面上笑意说不出的乖巧,“去西市逛了下,还去玉华楼吃了饭。” 温叙炀揉了下妹妹的头,“对了,秦峥的事你可有听说?” 京城传闻闹得沸沸腾腾。 温薏随口道:“清楚,我方才在西市碰到了秦枫,正是与他一同吃的饭。” 温叙炀笑了下,没说话,兄妹俩一同进了府。 温薏回到玉枫阁,回想起方才莫涞的眼神,她总觉得怪怪的。 不止莫涞,就连哥哥有时也怪怪地…… 想起先前在哥哥院中看到的黑影,温薏不禁拧紧了眉头。 她唤来小满,“等到杨帆回来,命他暗中去盯着哥哥,不可声张。” 小满一惊,但极为听话地点头,“是,小姐!” 第一百六十五章 温薏,我是你的谁 夜里,温薏没去和温月一同用饭,简单吃了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屋里。 那几张陈旧的信纸被她铺在桌面上。 有秦道郅写给他的,信上写了府上暗卫交班轮换的时间。 也有明德帝的密信,陷害萧舟薏暗藏兵器的府中地点。 还有凌沉的回信,二人密谋官兵进府路径。 一共三份。 烛光中,温薏面容忽明忽暗。 她抿紧了唇,首先倒下的便是赵家,之后估计便是秦家一族,尤其陈王现在还抖落出了不少秦家丑事,正好把刀递到了明安帝面前。 至于凌家与陶家两个势弱翻不起风浪的,就成了明安帝安抚朝臣的靶子。 看,朕赏罚分明,也是留了许多忠臣的。 温薏唇角冷冷勾着笑,她将信纸收好,放进了衣柜之中。 在那衣柜深处,还有一道口子,里面是个暗匣。 温薏将东西放好,便进了盥室洗漱沐浴,今日去了陶家院子那乱七八糟的地方,温薏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她在浴桶中待了许久才出来。 可刚一出来,就见一道影子正立在盥室外的书架边。 里面水声停了,脚步声传来。 谢肇厌长身鹤立,一身黑衣勾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他借着窗户缝隙望出去,外面院子里海棠花落了一地。 月明如洗,落英缤纷。 温薏身上披着袍子,她眼中一怔,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谢肇厌侧转过身,他背着光,看不清脸,只有漆黑如墨的目光落在温薏身上。 温薏还洗了头发,她已经擦得半干了。 她拎着巾子走近,直觉今日谢肇厌的情绪不对劲。 温薏目光上扬,“谢肇厌,你怎么了?有事?” 面前的女子面容白皙,眼中情绪一眼能望到底。 对着别人,温薏脸上总戴着面具,只有在谢肇厌面前时,她才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温薏没等到谢肇厌的回答,反倒是他直接扣住纤细腰肢,将人直接抱到了窗台边坐着。 这处窗户没有正对着院中,而是侧边院墙,院墙下的海棠花开得正艳。 人比花娇,谢肇厌眼中看不见别的。 温薏眼眸微睁,白净的皮肤比月光还要透亮。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戳了戳谢肇厌胸膛,抬了抬下巴,“才一日不见,谢大人就想我了呀。” 温薏姿态傲娇,像极了谢肇厌幼时在裕国皇宫里见到的西域猫。 长毛,蓝色透亮如宝石的眼睛,高贵冷艳,随时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宫里横行霸道,没一人能惹它。 谢肇厌握住温薏的手,他摩挲了下,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原本那些试探的腹语如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薏渐渐收了脸上表情,她蹙了蹙眉,伸出脚想要踢谢肇厌。 可小腿微扬,一只脚的鞋子便顺势落了地。 白皙脚面一晃而过。 温薏面色通红,她一下就缩回了自己裙摆下,瞪着谢肇厌:“你做什么呀。” 她语气微扬,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言语中抑制不住的撒娇之意。 谢肇厌这下才勾了勾唇,他身形微俯,捡起地上鞋子。 温薏忍不住缩了缩脚,“谢肇厌,你别这样。” 谢肇厌眉梢微挑,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似笑非笑道:“不行?” 说着,谢肇厌勾过温薏的腿,温薏担心摔倒连忙扶着男人的肩臂。 转眼间,那鞋子稳稳落到了温薏脚上。 温薏红着脸,垂着脸没怎么说话。 谢肇厌见她模样,心中越发软了,他将人一把抱在怀里,往内室而去。 温薏心安理得窝在谢肇厌怀里,她打了个哈切。 “我头发还没干呢。” 谢肇厌之前在扬州就给温薏弄过,如今已十分顺手了。 发丝渐干,身后的人都还未出声。 温薏不禁仰起头,朝后侧看去。 面下却突然压下一抹黑影,谢肇厌大掌抚着她细白的脖颈,唇角一点点碾压过温薏的面庞。 谢肇厌目光十分清醒,他始终对视着温薏眼眸。 温薏突然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道:“谢大人,接吻得闭眼。” 谢肇厌目光一沉,退开了些,语气有些紧绷,“你从何处听来的?” 温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你吃醋了?” 谢肇厌眼中阴沉沉的。 温薏勾着他的脖子一笑,“话本里说的。” 谢肇厌眉间微松,他勾着温薏的腰,掌中力道大得吓人,他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床榻而去。 温薏始终盯着谢肇厌的侧颊,男人下颌线还有些紧绷。 难得的,谢肇厌不对劲。 不过温薏确实没说错,前世除开琼林宴那日,她与秦道郅也未曾亲近过,有过牵手拥抱,至于别的……连和谢肇厌的冰山一角都没有。 温薏背部挨着褥面,她黑亮的目光含笑看着谢肇厌,目光温和包容,似能承载一切。 谢肇厌俯身,再也忍不住,擒获住了那殷红欲滴的唇瓣。 谢肇厌今晚说不出的急躁,温薏轻揽着他肩臂,唇舌发麻,在她忍不了时,谢肇厌才喘着粗气退开。 温薏躺在他臂弯里,青丝交缠,说不出的情动暧昧。 温薏戳了戳他,“你说说话呀。” 谢肇厌将她手腕再次摁到枕边,先是唇角再是耳侧。 耳侧触感湿热,全身热意都似乎聚集到了那处。 温薏眉间泛着欢愉,她掐着谢肇厌手臂,目光如水。 很快就有东西抵住了她。 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在温薏耳边。 “温薏,我是你什么人?” 温薏怔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她扬着脖子亲了下谢肇厌的唇。 “让我想想。” 谢肇厌脸色又黑了。 “这还需要想?” 温薏腰间软肉被掐住,她一笑,“夫君,未来夫君,行了吧?谢三岁。”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前往若然书社 谢肇厌勾唇一笑,他眯了眯眼,“你再说一遍?” 温薏眼中春色都快要溢出来,她嗓音发哑,免得真的把谢肇厌惹起火来了。 于是手抵着他胸膛。 “好啦好啦,跟你开个玩笑。” 谢肇厌把人紧紧抱着,在她耳边低唤,“温薏,婚约不应定在十月。” 温薏:“嗯?” “我一天都忍不了了,明日就想把你接进府里。” 温薏蹙眉,“谢肇厌,初见时,矜贵清正的谢大人哪去了?” 谢肇厌握着温薏的手指到唇边吻了吻,“不知道,走丢了。” 温薏眼中含笑,双手虚虚环着谢肇厌的腰,“你别闹我,我想睡了。” 谢肇厌拨开温薏眼皮,“你难道都不心急嫁我?” 温薏拍开他的手,背过身,没应声。 谢肇厌:“你是单纯想要嫁给我,还是只是……” 还是只想要和胖闺女在一起? 这句话,谢肇厌没有说出口。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 谢肇厌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心中竟也会出现患得患失的情绪。 情字恼人。 温薏眼眸微睁,心中很快划过什么,她握着谢肇厌的手,“我不愿做的事,没人能逼我。” 谢肇厌把她的脸掰过来,“还有呢。” 温薏弯了弯唇,清楚谢肇厌想要听什么。 她故作不言,“那我再想想。” 谢肇厌眼神紧锁着她。 温薏目光透亮,转身贴着谢肇厌胸膛,“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这下满意了吧?” 谢肇厌盯着她,眼中情绪骤然就散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温薏坐起身,瞪着他,“你还不相信?” 谢肇厌手臂放在颈后,目光落在温薏身上。 目光不言而喻。 温薏冷笑一声,扑上前掐住谢肇厌的两颊。 “你不信算了!” 温薏往两边掐着。 谢肇厌也容她胡闹,他手虚虚扶着她的腰。 “小心,别摔了。” 温薏轻哼一声,又缩回被窝里,这次她离谢肇厌的距离很远。 谢肇厌上前,又把人拉回怀里,低沉悦耳的声音对她说道:“温薏,我心悦你,我认准了你,你以后心里不能有别人。” 温薏身形微僵,眼中却凝聚起了湿意。 身侧的人,除了是她即将共度一生的人以外,还是女儿的父亲。 她与谢肇厌的牵绊,自前世那场刺杀挡剑开始,到如今,也许就是老天爷冥冥中的注定。 温薏转过身,她环抱住谢肇厌,难得安静。 谢肇厌目光微顿,一笑,“大小姐,这么感动?要不以后我每日都说一遍?” 温薏忍不住捏了下谢肇厌的腰,根本拧都拧不动。 “行了,闭嘴!” 谢肇厌顺着她的长发,吻了吻她发顶。 “睡吧。” 温薏:“你不回去陪璟慕?” 谢肇厌:“府里有人守着,她一觉能睡到天亮。” 温薏嗯声,含糊道,“我今日没见到她,我明天去你府上一趟吧。” 谢肇厌强压下许久,如今还是忍不住,“所以你和我成婚,就是为了随时见她?” 温薏睁眼,目光对上谢肇厌,笑道:“谢大人,你怎么乱吃飞醋,连女儿的醋都要吃。” 谢肇厌抿紧了唇。 温薏摸了摸他脸,“好了,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才成婚的。” 夜色沉寂,温薏很快闭上了眼。 身侧的人就是个大暖炉。 温薏整夜都蜷缩在他身边,睡着时收起了利爪,模样乖巧,让人忍不住想将一切都奉到她面前。 谢肇厌心中轻叹一声,想不到他有朝一日也会为一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一夜过去。 窗外透出霞光,朝阳光圈落在屋内,光影斑驳。 温薏伸出手,日光透过了她指间。 身侧的人已经不见了,床褥还有余温。 温薏坐起身,眼中还有些迷蒙,盥室内传来动静,她循声望了过去。 谢肇厌身上只着中衣,他大喇喇就从盥室出来,目光清明,他望着温薏,哪有昨晚情绪失控的模样。 温薏坐在床边,薄被还堆在腰间,心中隐约生出了一种婚后的错觉。 她摇了摇头,甩开脑中思绪。 谢肇厌走近,“你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 温薏瞪大眼,“谁在想了,你闭嘴!分明是你心中有鬼。” 谢肇厌勾唇,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今日要去衙门,我先走了。” 温薏嘟囔:“你小心一点,别被人看见了。” 往日谢肇厌都是天不亮翻墙走的。 现在外面天光大亮,要是被人看到了,温薏十张嘴都说不清,虽然本来就说不清。 谢肇厌看她微微鼓起的面颊,忍不住又在她唇间偷香。 “大小姐放心。” 谢肇厌换上衣服很快就走了。 屋里只剩了温薏一人。 想起今日还要做的事,她从床上爬起来。 冬日起床难,是因为冷。 怎的她春夏还是起不来? 秋竹敲了敲门,见到坐在桌案边的小姐,面色有些迟疑,“小姐,方才是谢大人……” 温薏嗯声,“人已经走了。” 往常谢大人偶尔也来,秋竹她们嘴严,在谢府下人还未起之前,谢大人就走了,这还是头一次谢大人天亮后才离开的。 温薏轻咳一声,心道还不是昨日睡得太晚了。 嗯。 温薏将自己的晚起,归结于昨日睡得晚。 温薏早起清洗后,用完早饭又出了温府。 若然书社还继续开着,依旧进行着每月一次的诗会。 温薏乔装成了檀潇,往若然书社而去,不成想竟又在护城河边碰到了成王。 成王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朝温薏点了点头,“檀潇爱哦,想不到今日碰到你了,前几日我去你府上,还没人呢。” 温薏一拍脑袋,“实在惭愧,前几日去了城外山上住了几日,昨日才回府。” 成王也不甚在意,“你这是去哪?” 温薏下巴微抬,看向前面第三间铺子,若然书社。 “那一起?” 温薏摇扇,“那自然可。” 一进书社,里面已经坐了好些学子。 凌若然名声虽不好听,不过若然书社偶尔会请一些夫子来讲课,京中读书人还是买若然书社的账。 今日凌若然也来了。 不过回忆起如今,恐怕今日是凌若然此生最后悔的一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凌若然公然吸食五石散 一进若然书社。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成王与温薏随意挑了一个地方入座,没一会,小满来到温薏身后,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温薏臂弯。 温薏摇扇一笑,“檀某先去更衣,成王殿下请便。” 成王拧了拧眉,“檀潇,你等会,我跟你一起去。” 温薏唇角泛着苦笑,她摇了摇头,“殿下,这……檀某惶恐。” 成王一见温薏表情,当即皱了下眉,“都是男子汉,你难不成还害羞了?” 檀潇皮笑肉不笑,她摇了摇扇,“殿下这是何意,不过只是身份差距明显,这……檀某不敢啊。” 话都说到此地步了,成王要是再跟着檀潇一起去,还失了他皇室贵胄的体面,于是成王轻咳一声:“那你速去速回,方才本王不过只是担心你罢了。” 檀潇双手拱了下,“檀某多谢王爷体恤。” 很快,檀潇就带着小满来了书社的后院。 还是在上次的更衣小楼里。 也就是在这,是温薏与陶书陵此生的第一次碰面。 温薏没进去,而只是在小径上散步。 小满声音自一旁传来。 “公子,据说凌若然今日会带两名进士前来赋诗。” 温薏嗯声,小满紧接着又在温薏耳边低语两句。 温薏蹙了蹙眉,却什么都没说。 “等会随机应变。” 小满:“是!” 温薏很快回了书社坐席里,她甫一坐下不久,凌若然才姗姗来迟,也就几日不见,她面上妆容又重了许多。 看起来像极了是在掩盖些什么。 温薏眉眼冷淡,她漠然看着凌若然走近,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读书人。 方才小满的话里,只道凌若然自从西市那日之后,白日大多时日都是待在了若然书社里。 同一些书社里的读书人在书社后的厢房里,不知在做些什么事。 这些只是小满查到的东西。 温薏转着面前茶水,成王的声音传来,“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温薏抬眸,眉梢微挑,成王身形高大,可面容却是超出年纪的稚嫩。 他与……谢肇厌虽然有那么一点关系,但二人毫无相同之处。 温薏抿了抿茶,“殿下但讲无妨。” 这下倒成了成王卖关子,“罢了,我不提了。” 温薏也没追着问,前方诗会开始,由那两名进士带头开始作诗,前方轮到谁了,就该谁即兴赋诗一首。 温薏与成王二人坐的位置靠后,完全看戏姿态。 两人明显都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场合,温薏面上还好,成王忍无可忍,几次三番都睡着了。 前方似是中场休息,陆续有书社里的仆从前来掺茶。 温薏紧盯着凌若然,她坐了还未到半个时辰,便开始不停抓挠面部和手掌,眉间越发不耐,她寻了个理由便先退了席。 温薏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紧跟着凌若然一同离开的,还有其中一名进士。 他脚步匆匆就跟着凌若然方向而去了。 温薏收回视线,朝成王道:“咱们也去后面逛逛?听说书社后面院子草木繁多,景意盎然。” 成王率先起身。 小满跟在二人身后,经过前方时,不经意道:“后面景色真不错。” 那些留下来的学子们,坐着也是坐着,“那咱们也都去看看呗。” 于是一行人很快就去了书社后院。 入目先是一个精致花园,一侧是净房,另一侧则是书社的厢房,供一些学子们单独看书之用。 温薏盯着其中一间厢房,之前凌若然欺打丫鬟便是在那处。 温薏眼眸微眯,突然前方闪过一道黑影,她顿时道:“前面进贼人了!” 温薏声音不大不小,恰巧附近都能听见。 成王循声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黑影,立即扬声道:“还不快抓贼!” 院中的仆人们,闻声皆是一愣,三三两两朝那处看去。 也有一些不知情的,提着扫帚就要上前。 突然赶来的书社管事拦住了那仆从,“还不快回去!” 那仆从一愣。 书社管事对众人拱手道:“想必只是野猫而已,各位贵客大可闲逛,不必担忧,咱们书社还从未进过贼呢。” 温薏勾了勾唇,“殿下,那咱们便走吧。” 成王反应过来那管事的奇怪之处,他这人离经叛道,越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越想要知晓。 区区一个书社而已,还藏有秘密? 成王心中冷嗤。 温薏余光注意着成王表情,她轻笑道:“殿下,那不如就等等,看看野猫是何物?” 成王扬眉,“知我者,檀潇也。” 温薏默然一笑。 二人留在原地,都还未开口出声,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园中的男男女女们都纷纷转过了头。 只见却有一黑衣人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首饰银钱丁零当啷的。 他嘭的一下踹开了那厢房,动作极快地钻了进去。 似乎也不怕被人发现,仗着武功高强为非作歹。 “有贼人!快来人啊!” “进贼啦!” 园中一时慌乱,那管事也震惊不已,想不到竟真有贼人,还如此大胆! 想到屋子里的事,管事立即喝声:“谁都别过去……免得冲撞了各位贵客们,都给我站住!” 话音才刚落,屋子里这才传来一声惊叫。 “滚出去!” 是一道极为沙哑的女声。 众人眼中都闪着八卦的光,没想到来趟书社竟还有如此大瓜! 就不知屋内是何人了! 温薏面无表情盯着前方。 突然,那里面似是打了起来。 屋里屏风忽地一下倒地。 露出了里面真实一幕。 只见那贼人用剑比着凌若然的,“还不快拿银子!” 凌若然肩臂半露,肤间还隐隐露出大块的红意,而她手里还正拿着一包黄纸…… 至于另一个读书人,则同她状态差不多,此时都还未站得起来,依靠着屏风一角疯狂地吸食着那粉末…… 众人惊呼:“陶夫人竟公然吸食五石散!!!” 自前朝流行五石散后,朝廷严厉打压,停歇了一段时日后,世家贵族又迷上了别的乐子,后来五石散也就规定并不严格,也有百姓们偷偷吸食的…… 不过如今官家夫人偷偷与别的男子共屋吸食,就不得不令此事添了些暧昧的意味。 吸食过五石散的人反应本就比常人要慢些,等到凌若然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园中的人们目光齐刷刷朝她看来。 温薏移开视线,抿平了唇角。 凌若然后知后觉再次尖叫出声,当即就晕了过去。 而那男子也被这动静吓得回了神,那男子如今才谋得一个外地小吏的官职,不日即将离京,与京兆尹传出不清不楚的传闻,可见未来官途飘摇零落。 也就这日下午的功夫,凌若然伙同进士吸食五石散的传闻便流经了京中各个角落。 温薏同成王出来后,二人面色各异。 成王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 温薏扯了扯唇角,“成王殿下见多识广,檀某佩服。” 成王突然眼睛一眯,“檀潇,方才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去那的?” 温薏眨了眨眼,蹙眉道:“殿下何处此言?” 成王轻笑,“罢了罢了,不过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 第一百六十八章 谢肇厌给东珠,招兵买马 成王夜里还有事,二人并未约着一同用晚饭。 温薏先回了趟檀府,她换回裙装,一步步迈下地室,脚步落在阶梯上的声音在地底回荡。 温薏面无表情,唯独小满跟在她身后。 檀府这地下室不大不小,也就分开单独关了五人而已。 小满守在阶梯口。 温薏继续往前,来到了关押陶书陵的地方。 铁门一经推开,里面的人抬起了眼眸。 不过一日,陶书陵就瘦了一大圈,姿容狼狈异常,完全看不出一丝往日清风朗月的模样。 陶书陵眼眶猩红,四肢都被束缚在十字架上。 温薏并没有让人用刑,以免脏了自己的手。 一日,陶书陵可以忍。 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光里,若是半年,一年,十年呢? 毫无尊严,比从前当流民时都还不如。 温薏知晓如何杀人诛心。 是她给了陶书陵兄妹体面,而今不过是将一切都如数奉还给他们。 有一些人就该烂在泥底。 陶书陵嗓音难听,“你打算做什么?” 温薏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折磨你,比一切都来得有趣。” 陶书陵瞪着温薏:“你到底是受谁所托?长公主的人?覃越?” 这些年来,唯独覃越没有露过面。 温薏一笑了之,“这不重要。” “我可是朝廷命官!若是有朝一日被发现,你们温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温薏唇角勾着一抹笑,“陶书陵,事到如今,你还真以为自己这么重要?流民出身,区区京兆尹而已,盛京城如此之大,人才济济,少了你一个陶书陵有什么做不了的?” 陶书陵面容渐渐白了。 “我想要的,已经拿到了,陶书陵,少你没你都不重要。” 说罢,温薏便打算离开了。 当初重生后,她原以为自己如果抓了秦道郅或者陶书陵,该是大快人心,不过如今陶书陵就被关押在此,温薏心中却生出一抹倦怠。 她今日来此,就是想见见陶书陵的惨状。 不过也挺没意思的。 温薏面容淡淡,说了凌若然的事。 “陶大人,你夫人整日忙着吸食五石散,你猜猜,她得多久才会发现你不见了。” 说完,温薏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身后陶书陵挣着铁锁,“温薏,你回来!我还有别的证据,你不想知道吗!” 温薏已经不好奇了。 温薏顺着廊道往出口而去,其余一些被关押的院子下人们也都陆续醒了,不停敲着门板。 温薏从哭喊喧闹声中穿过。 小满仍旧守在原地。 温薏淡声:“过两日将这些下人全都送出京。” 小满:“是!” 出了地室,外面天已经黑了。 温薏踏上回府的路。 温月早都习惯了温薏的早出晚归,见到女儿,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近来京中不太平,薏儿,你早些时候回府。” 温薏嗯声,抱着温月的手臂撒了会娇。 想到自己这身衣服又去了檀府地室,她又讪讪收回手,跟温月匆匆说了几句话后就又回了玉枫阁。 玉枫阁里常日随时都备着热水,温薏泡在浴桶中,湿漉漉的手臂纤细柔白,她取下架上的大巾子,起身出了浴桶又裹住。 将头发擦得半干,她才裹着宽松袍子出了盥室。 一如昨日,谢肇厌还是守在了昨晚的位置。 男人凤眸深沉,眼中还含有淡淡笑意,盯着温薏一步步走近。 温薏擦着头发,趿着鞋过来,软声道:“你怎么今晚又来了,你不是早上才走了?” 谢肇厌随手接过她手中巾子,“想见你就来了。” 温薏迈步进了内室,发现桌上多了个盒子。 “这是什么?” “南洋进贡的珠子,成色还行。” 温薏目光一惊,那东珠极为硕大,即使前世她都未曾见过这么大的。 都快有她大半个手掌大了。 表层光泽温亮,莹润如月光,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单一颗都价值不菲,这盒中还放了八颗。 谢肇厌动作轻柔擦拭她青丝。 外间秋竹听到屋内动静,没惊动旁人,只她一人布着晚膳。 也预留了谢肇厌那份。 秋竹目光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二人一坐一站,谢大人手中力道极轻,却还是扯痛了温薏长发,她蹙眉,“谢肇厌,你轻点!” 谢肇厌:“就快干了,我再轻些。” 温薏嘟囔:“这东珠我拿来做什么?” 谢肇厌扯唇,“没钱的时候,用来招兵买马。” 秋竹悄悄弯着唇下去了。 小姐同谢大人在一起,当真和秦家二公子极为不同。 屋内,温薏突然安静了。 她微仰着头,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谢肇厌:“你方才说什么?”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谢肇厌把人打横抱起去了外间。 男人唇角时候微勾着,“你想听什么,就是什么。” 谢肇厌又在卖关子了,温薏轻哼一声,心跳却有些快。 谢肇厌难道这么快就察觉了? 温薏抬眸盯着他下颌线,目光向下是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 温薏眉眼弯弯,上手碰了碰。 谢肇厌顿时变了脸色,眼眸危险一眯,“你不想吃饭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去谢府喝酒 温薏收回手,她弯唇一笑,“谢大人,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谢肇厌眼眸微眯,淡声:“先吃饭。” 晚上膳食多清淡,温薏向来只用七分饱,她放下筷子,目光下意识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侧眸,“想说什么?” 温薏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谢肇厌不禁上了手,他把人抱到怀里,捏了捏温薏的脸。 “这两日璟慕想你了。” 温薏眼眸微睁:“当真?” 谢肇厌睨着她,“这事我难道还会作假?” 这倒不至于。 温薏心中泛起丝丝密密的甜。 “那我明日去看她。” 谢肇厌下巴抵在她肩上,窗外渐渐刮起了风,温薏目光微顿:“谢肇厌,我想喝酒了?” 谢肇厌嗯声:“酒在哪?” 温薏眨了眨眼,两片长睫如弯扇划过,“上次在你府上喝的?” 谢肇厌眼眸渐深,抱着温薏就往内室而去。 温薏蹬了下腿,“你干嘛呀?”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不是想喝酒?” 温薏反应过来,正欲开口,谢肇厌就把她放了下来。 温薏心中天人交战,这个时辰去谢府,小家伙应该还未睡。 想到此,温薏心中变软,她很快选好了衣服。 谢肇厌还立在原地不动。 温薏目光不满,嘟囔道:“我要换衣服了。” 谢肇厌眉梢微扬,抱臂转过身,落下二字:“依你。” 身后动静很小。 谢肇厌平视着前方,墙上挂着一副春日赏景图。 少女姿态悠扬,慢步于山林间,如精如魅。 …… “谢肇厌,我好啦。” 谢肇厌转身,他幽深凤眸盯着女子笑颜,唇角勾起弧度,牵着她的手出了院子。 院子里几个丫鬟纷纷背过身,装作没看见。 很快谢肇厌就带着温薏翻出了府。 马车就侯在不远处的巷道里。 温薏全程没骨头似的靠在谢肇厌身上假寐,今日在外面耗费了太多精力,她方才沐浴时都险些睡着了。 温薏安心睡着。 谢肇厌吻了吻她额角。 很快到了谢府。 枳宁院里,小丫头还在与番薯玩,听到外面动静,她蓦地一下抬头,肉嘟嘟的小脸肉眼可见绽放出笑意,她很快就朝温薏奔来。 小丫头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嘴里呢喃着娘亲。 温薏微俯下身,就把女儿抱进了怀里,怀里的小人香香软软的,谢璟慕还在温薏颈间蹭了蹭,对老父亲都很少这么亲昵过。 谢肇厌隐在光影中,看着母女俩相处。 他眸色几经变化,想起某个人,他眼中很快闪过厌恶。 温薏想要把女儿抱起来,可她动了动,就没直起过身。 温薏嘴角笑意微滞。 谢肇厌轻嗤一声,拎起谢璟慕后领就把小丫头抱到臂间。 谢璟慕乖乖喊了声爹爹。 谢肇厌嗯声,摸了下小丫头脑袋,“看吧,我没有骗你。” 温薏:“什么?” 谢肇厌另一只手牵着她进房,随口道:“一些你舍不得让她做的事。” 温薏看了眼还有些低落的女儿,轻声道:“没关系,璟慕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真的吗?”谢璟慕软声,又朝温薏伸出手。 温薏当然不肯伤女儿的心,于是伸出手。 谢肇厌眼神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然后对谢璟慕道:“可是怎么办呢?你爹我想抱你。” 温薏:…… 小丫头嘟着唇,轻轻哼了一声。 铭烟与铭橘两个侍女捂唇笑着,进到屋内,小丫头就要沐浴了。 温薏打算进去一起。 谢肇厌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盥室内不断传来嬉笑声,“娘亲,这是爹爹给我雕的小木马,还可以浮起来呢。” “还有这个小鸭子,兔兔,猫猫……这些都是爹爹送我的。” 温薏嗯声,动作轻柔用软帕子擦拭着她身体。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中都含着笑。 很快小丫头洗完了,就被铭烟裹成了蚕宝宝抱出来。 小家伙指名道姓要让温薏给她穿衣服。 两个丫鬟也都退下去了。 温薏乐得与女儿独处,小丫头身上白白糯糯的,四肢像是鲜美的藕节,很有力道,无论是身体还是性格,都被谢肇厌养得很好。 全程,谢肇厌就在窗边软塌坐着,他指间握着谢璟慕的功课。 小丫头正被温薏擦着头发,小眼神控制不住往爹爹那处瞥去。 温薏一笑,“乖,功课写完了,你爹不会说你的。” 谢璟慕嗯声,然后埋在温薏胸口里,乖乖趴在她身上,任由温薏动作。 谢肇厌目光微抬,他盯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指尖轻敲着桌面,眼中爱意宠溺。 今夜温薏来了,谢璟慕折腾了好一会才肯睡。 温薏心情极好,与谢肇厌去海棠园喝酒时,眉梢眼角都是软意,酒意之前,人就仿佛已经醉了。 她拉着谢肇厌手掌晃了晃。 “我问你。” 谢肇厌凤眸渐深,“大小姐,怎么了?” 温薏凑近过来,“当初你捡到了璟慕,没有查过是何人放的吗?” 没有查清,谢肇厌就把人留了下来,不是谢肇厌做事风格。 谢肇厌眉梢微挑,轻笑:“凡事总有例外。” 谢肇厌娓娓道来,当初不是没查,是那人行踪过于隐蔽,查了两三天没结果,这小丫头每日哭得谢肇厌心烦,后来谢肇厌就习惯了。 比起养猫养狗的,养个娃似乎更好玩些。 温薏慢慢哦了一声,她比谢肇厌半了半个脚步。 二人就这么走着。 一朵海棠花掉落在谢肇厌肩上。 温薏抬手就想拂去,结果谢肇厌一顿脚步,她就撞上了他坚硬背脊。 温薏嘶的一声。 “疼。” 谢肇厌:“我看看撞哪了?” 温薏指着额头,人总是在亲近之人面前,会不自觉地撒娇。 谢肇厌煞有其事,“肿了。” 温薏眼眸微瞪:“当真?” 谢肇厌勾唇坏笑。 温薏反应过来,一巴掌就落到了谢肇厌肩上,“你,闭嘴!” 谢肇厌:“那可不行。” 话落,就把人打横抱起快步去了亭子里。 海棠苑里风声不停,数朵花瓣垂落,落在了二人来时路上。 亭子里已经摆好了软椅与酒。 谢肇厌直接抱着人入座。 温薏提醒:“有两把椅子。” 谢肇厌一笑,“放多了。” 温薏:“……” 有人形靠垫,温薏也不在意,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谢肇厌给她递了杯酒。 “尝尝?” 那声音就在温薏耳边,热气喷洒在她颈间,温薏耳垂都红了。 她怀疑谢肇厌是故意的。 她一抬起头,菱唇恰好擦过他下颌。 谢肇厌挑眉,“大小姐,这么着急?” 第一百七十章 谢肇厌疑心琼林宴真相 谢肇厌面含深意,看得温薏心间跳起。 谢肇厌手掌抚上她面颊,接过温薏手中那要掉不掉的酒杯。 一口饮下。 然后握着温薏的脖子就俯下了身。 唇齿交缠,带有酒香。 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温薏喉间发出难耐嘤咛声,很快脖子就酸了,她推开谢肇厌,摇了摇头,“累。” 谢肇厌眼眸微眯,把人摁倒怀里,又嫌不够,直接把她面对面抱到怀里坐着。 宽大有力的手掌直接扣住她腰。 温薏拳头放在谢肇厌脖间,很快就感受到了男人身体异样。 温薏无奈,唇间还有莹泽水色,“谢肇厌,你怎么又这样。” 谢肇厌姿势不变,甚至还将温薏往怀里按了按。 他哑声,“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温薏抬手就掐住他两只耳朵。 “就这你都还不能控制?” 谢肇厌哼声,“温薏,记住你这句话。” 温薏不想跟他谈论这事了。 她换了个舒服姿势坐在他怀里,唇间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当年琼林宴的事。 温薏面不改色,“谢肇厌,那你当初养璟慕前,就是状元郎了,当朝状元郎掷果盈车的感受如何?” “人挺多的。” 温薏抓着谢肇厌的大掌,两人肤色差异明显,指节长度粗度也明显不同。 “你敷衍我。” 谢肇厌轻笑一声,“那你想听什么?” 温薏哼笑,“那你琼林宴上呢?那么多朝臣,还有世家千金小姐们,每一个选中你择婿的?” 谢肇厌目光微顿,他看不清温薏表情,目光下滑盯着二人手掌。 温薏此时只虚虚握着。 没有别的动作。 像是在等谢肇厌的回答。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有,不过我拒了。” 温薏哦了一声,“那还有别的事吗?” 谢肇厌:“喝醉算不算?” “算啊,怎么不算了?” 话问到这里,再说下去就惹人生疑了。 没有别的事发生…… 温薏早就知道应该是这个结果。 她垂了眼眸,“谢肇厌,我要喝酒。” 谢肇厌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温薏一口饮下。 她什么都没说,情绪就突然低落下来。 谢肇厌紧搂着她,等到喝得差不多了,就抱着温薏回了院子。 温薏醉后模样乖顺,俏生生站在那,任由谢肇厌给她脱衣服。 谢肇厌呼吸渐沉,还有五个月。 每次相近,都是在考验谢肇厌的耐力。 谢肇厌只给她留了心衣。 又给她换上了常穿的袍子,把人抱到床上,擦完脸又擦手。 面容专注仔细的,比当初养胖闺女还认真。 谢肇厌去盥室冲凉后,他只穿了条裤子,光着上身直接上了床。 温香软玉入怀,夜里归于寂静。 谢肇厌却迟迟没有睡意。 盯着漆黑的帐顶,一夜无眠。 等到天蒙蒙亮时,温薏醒了,但宿醉后的脑袋没法让她思考,于是又抱着谢肇厌的手臂,睡了过去。 谢肇厌微垂着眼眸,轻抚了下她长发。 今日谢肇厌休沐,不用出府。 因此当温薏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一旁的谢肇厌正靠在床头,手中拿了本卷册。 温薏眨了眨眼,盯着谢肇厌宽阔精壮的上身,顿时红了脸。 “你……你晚上怎么不穿衣服!” 谢肇厌放下卷册,瞥了眼她:“你都抱着睡一晚上了。” 言外之意,这句话问得都晚了。 温薏:! 她美眸怒瞪,含着控诉,说了四个字,“你不要脸!” 这句话毫无威慑力。 谢肇厌凑近,把人抱起来,直接让温薏趴到他身上。 温薏手下触感温热坚硬,肌肉一块块垒好分明,看得人脸热! 她前世还小时候,宫里也有死了驸马的公主,府里养过好几个面首,萧舟薏幼时去玩耍时见过,都没一个像谢肇厌这样不要脸的! 温薏耳朵红彤彤的,“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谢肇厌挑眉,“我热,你昨晚一直贴在我身边。” 这一切说来还怪她了! 温薏哼声,起身就要穿衣服。 她这才恍惚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衣裳。 温薏只能装作没看见,从谢肇厌衣橱里翻了套自己的衣服穿上。 她坐在镜前整理时,谢肇厌也下床了。 如今,谢肇厌站在她身后,这种身材的差异更大了。 谢肇厌身形极高,往日他着常服时,气质清冷矜贵,刻意隐藏习武习惯,瞧着更像个读书人,可一脱了衣服,周身腱子肉,压迫感极强。 谢肇厌双手放在温薏肩上,他弯身在她颈间轻嗅。 粗沉的呼吸喷洒,温薏好不容凉下来的耳垂很快又热了。 温薏在谢府待到了中午,等到小丫头下课后,三人一同用了午膳。 这才离开了谢府。 而温薏一走没多久,成王就来了。 成王大摇大摆坐下,“大哥,你找我?” 谢肇厌一笑,没跟他兜圈子,直接发问:“琼林宴上的事,说清楚。” 成王啊的一声,“这……大哥真没事。” 谢肇厌冷冷勾唇,“既然没事,你为何琼林宴后第二日就离京了。” 成王喉口发干,脑海中飞速转着。 “我就是子昂要出去看看风景,大哥当不得真。” 谢肇厌眉目一凛,他眼眸微眯,“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别回裕国了。” 成王当即站起身就要跑。 可院外站了十名暗卫。 锃亮的软剑直指成王。 成王脸上表情裂了,他摇了摇头,“那个……我出去有事。” 冷舫为首,面无表情:“王爷,接招吧。” 冷舫这群人皆是裕国人,无论裕国女皇,还是大梁皇帝,谢府的人从始至终唯一的主子只有谢肇厌。 成王见状不好,他武艺如菜鸡,只好转过身,面对着厅堂内长身鹤立的男人。 “大哥,我说还不行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谢肇厌得知琼林宴失身 前几日,成王还胡乱扯着说是琼林宴上丢了东西。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如实说出了。 成王欲哭无泪跟着谢肇厌来了书房。 谢肇厌眼眸极冷,盯着成王一言不发。 在谢肇厌几句逼迫性的眼神下,成王只得老实道:“大哥,你那日酒喝多了。” 谢肇厌敲着桌案,等待下文。 成王硬着头皮,“那日我稍没注意,你与别的女子……” 还未说完,一本册子便朝成王砸了过来。 谢肇厌眼如寒冰,“何人?” 这成王怎么知道,只能摇头,就差抱着谢肇厌大腿了。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转头你就进去了,门还被关上,我又没法挡你的事啊!” 万一谢肇厌要是有意的。 那后面还不是成王他遭殃吗! 谢肇厌面容沉寂下来,他抿紧唇,盯着成王目光意欲杀人。 成王:“大哥,我实话实说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大哥,我不会告诉温薏的,你安心成亲,我绝口不言!” 不说温薏还好。 一说出温薏名字,谢肇厌周身冷意加重。 昨夜他有多欣喜,而今就有多怒。 “大哥,你放心,肯定就是一普通宫女,当不得真……” 而今过去好几年,想查恐怕也查不出来。 谢肇厌闭了闭眼,周身怒意,他叫来冷舫。 “查,翻天覆地都要把当年琼林宴的事查清楚!” 时隔如此之久,又怎么能说查就查。 冷舫面露苦涩,脑中千思百转,与成王一起离开了。 成王拍了拍胸脯,转眼之间,想去死的人就从成王变成了冷舫。 成王给了冷舫一个眼神,“你加油!” 冷舫微笑:“王爷,当年的事,您也脱不了责吧。” 成王立即捂住冷舫的嘴,“别说了,你还真想害死我!” 冷舫再次微笑:“王爷,那咱们一起查吧。” 成王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知不知道我是何人?” 冷舫眼神有些奇怪,“我又不瞎。” 成王:“……” 冷舫补充:“王爷,咱们主子心思缜密,即使醉酒也绝对做不出出格之事,那日定是有蹊跷,如果不是针对主子,便是针对的那女子。” “主子那时不过一状元郎,这后来也没人暗中查过他,那这事必定针对的是那女子。” “如此一看,还是普通宫女吗?” 冷舫抬头望天。 明明蓝天白云,天气大好,他只觉乌云密布,周身发冷。 成王平时脑子反应也快,可从小在大哥的威逼下,成王一对上谢肇厌就跟少了根筋似的。 成王嘀咕:“那也不好查啊。” 冷舫不愧是谢肇厌的第一下属,沉思道:“咱们就从那日赴宴的女眷开始查起。” 成王目光一言难尽,“还有五日就是明安帝寿宴了。” 冷舫一本正经:“那也有五日时间。” 屋内,谢肇厌听到外间声音。 他面容冷沉,漆黑眼眸中都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谢肇厌有洁癖,虽是在温薏之前发生的事,可他心中过不了自己那关。 书房内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冷舫与成王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二人很快就溜了。 - 这一日,明安帝对赵家一事有了判决,赵家上下,全都没了军中要职职位,短短数日时间,赵家全族就从京城世家之首,到了如今最大只有赵岫五品小官的下场。 赵家多数财产充公,连赵国公府这座住了几十年的宅子都被明安帝收了回去。 赵家人从地牢里被放了出来,赵二爷断了一条腿,赵岫来刑部大牢外接人时,七尺男儿哭得涕泪横流。 温薏独自在茶馆中饮茶,她又换成了檀潇的打扮。 心情极好的还给店小二打赏了银子。 “多谢这位爷。” 没一会,她前方就坐下了‘陶书陵’。 几日时间,秦枫适应良好,至少京兆尹衙门中的小吏们没发现陶大人换了个芯子。 秦枫朝温薏拱手,“檀公子豪爽。” 温薏挑眉:“秦公子这是从宫里出来?” 秦枫嗯声,他拍了拍自己袖口,露出里面虎符一角。 “恭喜檀公子。” 秦枫往温薏手中递了张纸条。 京城半数羽林军。 秦枫指了指自己。 温薏眉眼浮现笑意。 秦枫手里有一半羽林军,殷陌又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转眼间,京城半数兵力就到了温薏手中。 温薏很快收了面上笑意。 不够,还不够。 除了要解决明安帝,燕王与陈王也是两大对手。 两个王爷藩地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大军。 人多眼杂,温薏并未跟秦枫多聊,她率先就出了茶馆。 秦枫后一步跟上。 二人没注意到就在斜对角的二楼里,燕王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出来,面容发沉。 “王爷怎么了?” 燕王眯了眯眼,摇头:“无事。” 京中局势千变万化,没想到赵家这么快就倒台了。 背后像是有推手。 除了谢肇厌,还有别人。 燕王渐渐沉了脸。 温薏回到府里,她今日心情还不错。 昨晚醉酒,温薏现在还有些头疼,她从盥室沐浴出来,便打算睡一觉。 小满却面色凝重地回了屋。 “小姐,不好了。” 温薏合上书卷,“怎么了?” “大公子今日去了寒山寺。” 温薏身形微顿,她眼眸极冷:“寒山寺?” 是凌知娴住的那座山…… 小满皱紧眉头,“小姐,大公子身边跟了人,武功不在奴婢之下,大公子他们没去凌知娴院子附近,只在道观里转了一圈,兴许没有别的事……” “大公子方才已经回府了。” 温薏眉心发蹙,大哥究竟在做什么…… 这样温薏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意。 大哥究竟瞒了什么事。 温薏回想起大哥醒来之后的种种异样,尤其是那日她在大哥院中无意间看到的黑影。 温薏只好让小满继续盯着。 京城里的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凌若然吸食五石散的消息很快就被赵家的事给掩了过去。 温薏这几日空了些,挑了谢璟慕没上课的一天,准备带小家伙出京去游玩。 至于谢肇厌么…… 温薏哼声:“你有时间呢,就和我们一起去。” “要是没时间,也不勉强。” 这几日谢肇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日见首不见尾地,温薏要亲自去书房捉他,才能见到人。 谢肇厌心中复杂,这几日忙着大理寺狱的事倒还好,一闲下来,他便想去找温薏。 可只要一想到当年琼林宴的事,谢肇厌就生出了一股自我厌弃之感。 温薏就站在桌案边。 她戳了戳谢肇厌,“问你话呢,你看我做什么?” 谢肇厌摇头,把人抱到怀里,拥得很紧。 谢肇厌难得这幅模样。 温薏按住他肩膀,盯着谢肇厌几经躲避的眼眸,不禁道:“谢肇厌,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谢肇厌扯唇一笑,他揉了揉温薏脑袋,“你想什么呢?” 温薏蹙眉,“那你怎么怪怪的,你定是有事瞒着我。” 谢肇厌低声:“若是我早些时候遇上你就好了。” 温薏忍不住笑,“早?有多早?” “谢大人,我才十六,要再早几年,你都是骗人小孩——” 温薏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肇厌扶住了头,吻了上去。 谢肇厌今日吻地又凶又狠,扣着温薏的力道都快将她掐碎。 温薏眉间发皱,她不知道谢肇厌今日怎么了。 只能抚着他背脊,缓慢地安抚着。 很快,温薏就快喘不过气了。 谢肇厌把人松口,下巴抵着她发顶。 温薏平复呼吸,她把谢肇厌的脸掰了下来,二人目光对视。 谢肇厌眼眶竟然红了。 温薏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谢肇厌把人紧搂到怀里。 温薏嘟囔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谢肇厌勾唇,“去还不行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温薏冷战 出城这日,天气晴朗。 谢璟慕这还是第一次同温薏出来玩,她一会在温薏怀里待一会,一会又去谢肇厌腿上趴着。 最后又被温薏抱着睡了过去。 温薏目光温柔望着女儿睡颜,谢肇厌沉眸,大手把胖闺女抱了回去。 温薏轻声:“别把她吵醒了。” 谢肇厌勾了勾唇,“她一睡着,雷打不醒。” 温薏唇间绽出笑意。 谢肇厌望着她,眼眸微深。 谢肇厌每次一这表情,温薏都知道他想干嘛,于是眼神警告:“不行。” 谢肇厌眉梢微挑。 他还没真放浪到当着谢璟慕的面做什么事。 他们去的是城外的一处庄子里,近日草长莺飞,那附近又有片湖,谢璟慕撒疯一样的玩。 还让谢肇厌带她去骑马。 谢肇厌单臂拎起谢璟慕,目光看向温薏,“一起去?” 温薏摇头,她还有事。 谢肇厌嗯声,吩咐冷舫保护温薏,便翻身带着谢璟慕去骑马了。 胖闺女想要围着湖跑一圈。 自开春以来,谢肇厌就没带小丫头出来玩过,对于闺女的要求,自然也就答应了。 父女俩一离开。 温薏冷然目光就盯上了冷舫。 冷舫摸了摸鼻子,“温小姐这是在看什么。” “你家主子是不是瞒了事?” 冷舫后背发凉,“温小姐何处此言,冷舫只听主子吩咐办事,不知道其他的。” 温薏抿了抿唇。 冷舫一脸心虚,不知道才怪。 温薏深吸一口气,没再多问。 很快谢肇厌就带着谢璟慕回来了。 小丫头疯跑了一圈,满头大汗,软软糯糯趴在温薏怀里,奶声奶气唤着娘亲。 温薏扫了眼谢肇厌,他眼眸深深望着她。 温薏暂时没搭理他,抱着小丫头进屋给她擦汗。 小丫头全程都只看着温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都是娘亲的倒影,然后贴着她的脸碰了碰,“娘亲。” 温薏浑身犹如被泡进了暖和的温水中。 温薏给小丫头换了身衣服,牵着她出去。 等到傍晚,一家三口才踏上回京路程。 马车停在了温府附近,谢肇厌下车送她回去。 二人如今是未婚夫妻,也不担心被别人看到。 温薏心中疑虑并未打消,能让谢肇厌如临大敌地,必定不是小事。 谢肇厌捏了捏她掌心,“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温薏紧拧着眉心回府,还没到玉枫阁就碰到了温舟胥。 温舟胥弯唇笑道:“跟谢大人出去了?” 温薏嗯声,她看着哥哥,不禁动了动唇,“许久没跟哥哥一起吃饭了,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去娘亲那?” 温舟胥点头,依旧是那副温润好兄长的模样。 温月这几日都在忙着温薏婚服的事。 女儿成婚,温月不想让温薏自己去缝婚服,累人又伤眼睛。 正巧温薏兄妹俩来了,让温薏来选选样式。 四张婚服。 温薏笑道:“娘,一时半会我也看不出区别,我今晚回去再选选。” 温月戳了下女儿脑袋,“行了依你。” 温月又问起了温薏今日出府的事,她总担心薏儿以后当继母的事。 温薏含笑说完,又道:“小璟慕性格极好,活泼天真,极好相处,娘亲就放心吧。” 温舟胥:“薏儿做事娘还不放心吗。” 温月摇了摇头:“你们兄妹俩啊。” 一直到用完晚膳,温舟胥都没表现出一丝异样。 温薏抿紧了唇,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回到玉枫阁,温薏叫来秋竹,“这几日京中可有别的事发生?” 小满被温薏差去盯着温舟胥了。 府里几个丫鬟里,秋竹常管理玉枫阁的事,府里府外都有打交道。 秋竹摇头,“若是小姐都不知道,奴婢等人就更不知晓了。” 温薏轻叹了声气。 她怀揣着心事,从盥室沐浴出来后,便上了床。 没一会,屋里就多了道身影。 温薏坐起身,就亲眼见着谢肇厌拉开床幔。 一股浓烈的酒气飘来。 温薏皱紧眉:“你喝酒了?” 谢肇厌低笑了一声,他脱下外袍,就将温薏抱到怀里,力道十分紧。 温薏被他禁锢住,她拨开谢肇厌眼皮,“谢肇厌,你最好主动跟我说到底有什么事。” “要是有朝一日,被我发现了,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谢肇厌身形一僵,他看着温薏,眼中情绪浓重。 他俯身吻着她唇角,“没别的事。” 温薏捂住自己的唇,瞪着谢肇厌,冷哼一声背过身。 这夜都没转过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谢肇厌吃醋 翌日,温薏醒来时,谢肇厌已经不见了。 她坐在床边,紧抿着唇,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秋竹闻声进屋:“小姐,现在梳洗吗?” 温薏:“谢肇厌何时走的?” 秋竹摇了摇头,“小姐,奴婢不知。” 谢大人向来来去自如,除了前几次带温薏离开的那晚,几个丫鬟们都没见到过谢肇厌离开。 温薏沉沉嗯声。 她起身梳洗换了衣服就出了府。 温薏先去了趟西市檀府。 她扮作檀潇后,才从西市慢悠悠去了陈王府府邸附近。 凌雅仙这些时日在陈王府里过得苦不堪言,陈王府中没有将凌若然送回凌家,陛下似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连先前陈王进宫请求陛下恩准和离,都被明安帝轻飘飘给打了回来。 气的陈王在家里大骂一通。 怀的又不是陈王一家的种,还得让人继续在府里待着。 天底下没这种道理! 不仅陈王如此,陈王世子亦然,不敢明里骂,但对明安帝生了怨怼。 又是一番与凌雅仙的大吵后,陈王世子气得拂袖而出,一出陈王府邸就驾马离开。 温薏眯了眯眼,命冬至跟上。 陈王世子直接去了处酒肆寻欢,喝了个酩酊大醉。 温薏瞥了眼冬至。 冬至犹疑:“小姐,这不好吧。” 温薏啧声,“又不真的打伤他。” 冬至只好走了。 温薏坐在陈王世子一旁的桌上,目光紧盯着酒肆大门。 没一会,门口就走进了一个彪形大汉。 这人是温薏让冬至去西市请的,那大汉直接就朝陈王世子而来。 桌子被一拳锤得酒碗乱飞。 “就是你命人抢了我那批货?” 陈王世子迷糊睁眼,看清面前的人,体型相差太大,陈王世子忍不住就往后倒去,摔了一跤。 陈王世子酒醒了一半,“你是何人,竟然敢来找我算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酒肆里的食客们纷纷躲藏了起来。 “我管你是谁。”那大汉冷笑一声,“我那茶叶从江南采购而来,本要运往西域,就是你命人截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王世子推开他就要出去。 可那大汉揪住陈王世子后领,就把人拎了起来。 温薏:…… 温薏当即上前,拦住那大汉,微笑道:“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冬至连忙给那大汉使了个眼色。 那大汉怒声怒气:“你又是谁?” 温薏比陈王世子矮了半个头,她挡在二人中间,连声道:“这位大哥,可是认错人了?” 那大汉拧眉:“你可别唬我。” 温薏:“那哪能呢。” 说罢,温薏扬了扬下巴,指着陈王世子随手放在桌上的玉佩。 “这玉佩价值连城,如我没看错的话,上面还刻了一个陈字的隶书笔画。” 那大汉顿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陈王世子酒醒了大半,眯眼望着温薏,“你又是何人?” 温薏朝陈王世子笑笑,对那大汉道:“这位公子恐怕是陈王爷府中之人,定不是大哥口中拦人货物的商贩,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那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也没跟陈王世子道声歉。 陈王世子提前就要冲出去。 温薏连忙拦住他,“这位公子不可不可,这大汉生的健硕,就凭咱俩身板也打不赢啊。” 陈王世子停身,侧眸看向温薏:“方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温薏摸了摸鼻子,“不过是诓骗之话,我也只认得那个陈字,这天底下谁不能用这字呀,不过是吓唬吓唬。” “你倒是会蒙人。”陈王世子嗤笑:“听你口音不是京中人士,你又从何而来?” 温薏拱了拱手,“兄台好耳力,愚弟名唤檀潇,父辈乃是江南商贩,早年闯南走北,前些日子才来京,见见世面。” 陈王世子瞥他一眼,“你倒机灵。” 檀潇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家中生意并不好做,檀某读书尚可,可前几年身体受损没能参加科考,实在遗憾,现下来京谋生,实在难寻啊。”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既然如此,我府上缺个幕僚,你不如来我府上?” 檀潇作势后退几步,“这个使不得,檀某虽有些小聪明,但难登大雅之堂。” 陈王世子一笑:“随你,日后有缘再见。” 说罢,陈王世子便离开了。 温薏盯着前方背影消失,才勾了勾唇。 冬至忍不住道:“小……公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温薏摇了摇头:“不急。” 出了酒肆,温薏就预备回檀府,可没想到成王就刚从檀府出来。 温薏眼神微顿,很快恢复如常,“哟,王爷怎么来了?” 成王这几日被折磨得面黄肌瘦,见到温薏当即上前揽住温薏肩膀,“走,咱们去喝酒。” 温薏不动声色侧身移开。 “好端端地,怎么要去喝酒了?” 成王不满,“你一个大男人,靠都不让我靠,你没看我这几日都瘦了吗?” 温薏煞有其事点头,‘关心’道:“莫非王爷最近又去忙什么大计了?” 成王:“……” “总之喝酒你去不去吧?” 温薏微笑点头,“去,当然去。” 谢肇厌既然有事瞒着她。 就别怪她自己想办法查了。 成王瞥见温薏笑容深意,不禁道:“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 温薏轻笑,“不过是在想什么事竟然难倒了成王爷,罢了不提了,咱们去喝酒,一醉解千愁。” 成王与冷舫好不容易才将当年参加琼林宴的女眷筛了出来,又选了些行踪有疑的呈给了暴躁大哥。 今日成王才有空歇息歇息。 温薏:“那咱们就在西市喝?” 成王皱眉,“你府上没酒?” 温薏摇扇,自顾自往前走,“我又不是酒罐子。” 成王啧声,一个两个地,说话都阴阳怪气。 “檀潇,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薏惶恐,连忙拱手,“小的见过成王爷。” 成王哼笑,“知道还不赶紧让本王靠着。” 温薏拍了拍手,狗腿地不忍直视,将手搭在成王身前,“王爷,请。” 成王正要将手搭上去,温薏一笑,提着衣摆就跑了。 “你给本王站住!” 而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窗边。 谢肇厌出来办案,就见到了街上二人打闹的一幕。 谢肇厌直接捏碎了茶杯,掌间溢出了鲜血。 冷舫不知何时逼近了。 “主子,名单整理出来了。” 谢肇厌嗯声,“先回府。” 谢肇厌下楼,上了马车,脑中还是温薏与成王打打闹闹的画面。 明知温薏是有事才接近的。 但谢肇厌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怒气勃发。 第一百七十四章 温薏得知前世之人 成王带着温薏直接去了西市最大的一间酒肆。 从二楼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护城河面。 河风吹拂,说不出的畅快。 温薏点了壶酒,“王爷,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成王摆了摆手,“檀潇,你可别几杯就喝醉了。” 温薏一笑,“我酒量不浅,王爷可别等会喝的找不着北了。” 激将法最好用。 温薏提前让冬至搞来了醒酒药服下。 她酒力约等于没有。 成王坐姿随意,“檀潇,你可不知道,我这几日去查东西了。” 温薏吃着干果,“哦,但闻其详。” 成王见檀潇不当回事,皱眉道:“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不尊重了。” 温薏又给成王倒了杯酒,“王爷,您这话真是折煞檀某了,您可是清风朗月,玉面之子,鼎鼎有名的裕国成王,檀某哪能不尊重啊!” 一顶顶高帽戴上,成王心情好了。 温薏腹诽,裕国皇宫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好好一个王爷竟然长成了个傻白甜。 成王凑近,“你可知当年琼林宴的事?” 温薏不甚在意道:“琼林宴光我这小老百姓知道的就有好几回,不知殿下说的是哪次。” 成王一个板栗就敲到了温薏脑袋上。 温薏微笑:忍。 成王也不太清楚梁国的纪年,于是想了想就道:“你知道谢肇厌吧?” 温薏面不改色,嗯声。 “就是他考得状元那年,琼林宴上的事。” 温薏垂眼:“王爷,你说了半天,也没说查什么事啊。” 成王冷哼,“那是当然,事情可不能告诉你,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温薏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听了。” 成王探头,“真不想知道?” 温薏心中两个大写的无语。 成王面前的酒杯一空杯,就被温薏满上。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下肚。 好了,人醉了。 温薏站起身,松了口气。 “王爷,所以琼林宴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成王闭着眼睡着了。 温薏把人眼睛拨开,“琼林宴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成王只想睡觉。 奈何耳边的人不停吵。 比夏日的知了还吵一百倍。 气得成王往地上扔酒壶,然后大喊一句,“就是我哥和别人睡了!别吵我了,烦死了!” 话音一落。 只见温薏如被雷劈,她立在原地久久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冬至和成王的小厮都守在了包厢外,听到里面动静,两人连忙推门进来。 “公子?” “王爷您醉了!” 温薏僵在原地,她眨了眨眼,全身血液仿佛倒流,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包括那几个梦,被她有意刻意忽略掉的梦。 温薏眼中控制不住地涌上热意,她身形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她摇了摇成王,“王爷,你再说一遍。” 成王被扰的不胜其烦,成王有个毛病,喝醉了就爱发酒疯。 他被檀潇烦的睡不安稳,于是手一挥,就把檀潇推到在地。 温薏仰后一摔,掌心被碎瓷片划破。 冬至心中着急,“公子,你手伤了!” 温薏仿佛察觉不到痛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没再看成王一眼,越过屋里三人就朝外跑去。 冬至连忙跟了上去。 成王小厮摸了摸脑袋,认命把成王背到背上,结果一摔又把成王摔了地…… 温薏直接跑下了楼,她只想去找谢肇厌。 温薏拼命忍住眼中的泪,她掐着掌心,不停深呼吸。 不能哭。 不能哭。 就在这时,面前停下了一辆马车。 谢肇厌沉着脸下来,就见温薏立在门口,整个人失了魂一般地,眼眶通红望着他,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谢肇厌面色骤变,大步流星来到温薏前面,“怎么了?成王欺负你了?” 温薏摇头,她一眨眼,一直忍着的泪水从眼角落下。 “谢肇厌……” 温薏吸着鼻子,她清醒时,总是骄傲不可方物的,从未露出过这种脆弱姿态。 谢肇厌眼中阴戾,直接把人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看得周遭行人一愣一愣的。 两个大男人,伤风败俗! 车上有备用的止血药。 温薏上马车就不肯松开谢肇厌脖子,她脸上的妆花了一脸,哭成了一个小花猫,又不停往谢肇厌脖子里蹭。 谢肇厌心中软成一片,吻了吻她发顶,“好了,手不疼?给你上药。” 温薏还坐在他怀里,只伸出了左掌。 往日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此时上药却不喊疼了。 谢肇厌动作十分轻柔,上药后又给她绑上纱布。 温薏全程只盯着谢肇厌侧颜。 美人在怀,谢肇厌难得此番待遇,他顺杆往上爬,吻了下她唇角又移开。 “不生气了?” 温薏脑子里想不起别的事,她手里攥着谢肇厌的手不放。 谢肇厌轻抚着她背脊,“说吧,到底怎么了?成王欺负你了?” 谢肇厌了解那傻白甜的性格,干不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温薏动了动唇,“你看到他了?” 谢肇厌点头,又扫了眼温薏身上的打扮。 他轻笑,“你这一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温薏嗯声,她擦了擦眼泪,盯着谢肇厌,“我就是知道了一个秘密,原来我被骗了许久。” 谢肇厌心中一滞,他抿唇,“想不想让我知道?” 温薏一言不发,搂着谢肇厌脖子就吻了上去。 她本就靠在谢肇厌怀里,二人身子贴得极近。 唇齿相贴,周身眷恋。 两人的羁绊从前世开始,而今重合,温薏心中满是怆然。 当年琼林宴之前,新科状元曾进宫拜见,萧舟薏在御花园中瞥到了那抹青衫。 自此,命运就开始了转变。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谢肇厌得知琼林宴真相 马车一路驶到谢府门口,温薏还紧抱谢肇厌不撒手。 谢肇厌唇间还有水色,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温薏。 “说说吧,大小姐。” 温薏轻哼一声,却是弯着唇,没了昨夜的气恼。 谢肇厌拇指摩挲了下温薏的唇角,眼中似有一团火。 他在温薏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温薏怀疑自己没听清。 “你说什么?” 谢肇厌又重复了一遍。 听清楚后的温薏脸热成一片,她忍不住拧了下谢肇厌的腰。 “你怎么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这些事!” 谢肇厌勾唇,眉眼蕴着春意:“大小姐,我血气方刚,不想这些事才不正常。” 温薏心中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感动,就被谢肇厌三言两语打碎了。 她轻哼一声,先推开谢肇厌下了马车。 谢肇厌跟在她身后,唇间含着笑。 冷舫这时才轻功回了谢府。 “主子,已经打听清楚了,从王爷嘴里翘的话。” 谢肇厌眉目一凝。 “王爷说,他好像对温姑娘提到了琼林宴的事。” 谢肇厌脚步微顿。 前方,温薏停下了脚步,转身等他,面颊微微鼓起,“谢肇厌,你怎么这么慢。” 谢肇厌信步上前,牵着温薏的手。 “我来了。” 往日都是谢肇厌强行牵着温薏走。 今日,倒反了过来。 温薏主动十指相扣,两个人步伐一致,地上的影子始终紧紧挨在一起。 冷舫今日与成王查清名单后,冷舫去找了谢肇厌呈交,而成王去找了檀潇。 迷雾就在这琼林宴上。 温薏换了身衣服后,就去了枳宁院找小丫头。 而谢肇厌则是去了书房。 谢璟慕还在上课,小家伙上课专注极了,认真听着夫子的话。 等到一上完课,就见娘亲来了。 于是丢下笔,噔噔噔就跑到了温薏面前。 小家伙浑身肉嘟嘟的,温薏怎么看怎么喜欢,她半蹲下身,抱着女儿放在膝上。 谢璟慕看着温薏的手,瞪大了眼,很快就包了一汪泪,“呼呼……” 温薏一笑:“不痛,只是个小伤口。” 谢璟慕只见过老父亲受伤,那时谢肇厌半夜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血,谢璟慕半夜睡不着就来找他,正好就看到大夫在给谢肇厌上药。 那些狰狞的伤口吓得谢璟慕抱着谢肇厌嚎啕大哭。 最后哭得谢肇厌都不耐烦了。 于是自那之后,谢璟慕一看到纱布,就会联想到谢肇厌的那次伤。 小家伙小心翼翼捧起温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痛不痛。” 温薏面上带笑。 不愧是她的女儿,就是这么乖巧可爱。 温薏说了好一些话,才转移了谢璟慕的注意力。 而就在不远处的书房内。 外面欢声笑语传进屋里。 谢肇厌盯着桌案上的册子,抿紧了唇,腕间竟隐隐发颤。 册子上写了参加琼林宴的女眷。 出现在最开头的,就是萧舟薏。 不过冷舫与成王都没有想到那处去,按照长公主怀孕的时间,那孩子绝不可能是谢肇厌的,于是十分理所当然地在萧舟薏名字上画了叉。 篡改萧舟薏的孕案,何其简单。 至于别的女眷,谢肇厌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怪当初萧舟薏怀孕时,秦道郅简直像个瞎子,从未主动关心探望过长公主。 谢肇厌心中燃起一团怒火,抬手就掀了桌上所有东西。 谢肇厌面色极其复杂,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老天爷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如果,谢肇厌或者是萧舟薏那时清醒一个……那就不会是如今的结局。 谢肇厌只要一想到萧舟薏前世的死,现在就恨不得把秦道郅乱刀砍死。 外面温薏牵着女儿走近了。 谢肇厌起身,他身形一晃,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谢肇厌擦了擦唇角,冷白的肤色与鲜红的唇角,竟在谢肇厌身上显出了一丝妖冶。 难怪温薏今日从成王口中得出那些话后,会着急来寻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谢肇厌深吸一口气,到头来兜兜转转,原来胖闺女果然是他的女儿,温薏也回到了他身边。 谢肇厌暗恨老天不公,却也无比庆幸,女儿活了下来,萧舟薏得以重生。 谢肇厌勾了勾唇,笑意无声,却有水雾弥漫到了他眼中。 当年燕王被裕国皇太女囚禁,皇太女生下了谢肇厌。 皇太女每日政务繁忙,燕王每日都被下了蒙汗药,只能在府里带谢肇厌长大。 谢肇厌幼时印象中,燕王整日陪伴他,后来谢肇厌记事了,他自小聪慧,懂得母亲与燕王之间的纠葛,所以当燕王那时离开时,谢肇厌从未阻拦过。 燕王离开后,皇太女将对燕王的恨意全数发泄到了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不过几岁便被丢进了蛇窟和原始密林里。 侥幸他活了下来。 他是皇太女对外唯一的继承人。 后来局势需要,为夺皇位,皇太女为巩固权势,与成王父亲成婚,谢肇厌被丢给了师傅。 谢肇厌不过父不详。 皇位只能由成王继承。 谢肇厌离宫几年,心里憋着股狠意,师父的弟子每一个能打败谢肇厌的。 师父是裕国第一剑士。 他脑子灵活,手段奇佳,身手不凡,很快就成了裕国仅次师父的武功高手。 后来随着成王逐渐长大,皇室众人清楚意识到傻白甜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于是就又把谢肇厌唤进了皇宫。 那时母亲早已登基数年。 说让谢肇厌前去大梁做奸细卧薪尝胆,美其名曰是给谢肇厌登基皇位前的考验…… 谢肇厌向来离经叛道,说是做奸细,不过一切随谢肇厌心情而来,到大梁快五年,谢肇厌一次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去过。 天高皇帝远,京城探子都是谢肇厌的人。 无人能干涉谢肇厌的决定和一切。 如今,他快要有一个家了。 屋外,温薏在书房外等了一会,没听到里面动静。 按照谢肇厌的武功,不应该呀。 温薏让铭烟和铭橘先带谢璟慕去偏厅,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没人应。 温薏直接推门进去,刚一迈步进去,就见谢肇厌目光沉沉在桌案边望着她。 温薏动了动唇:“谢肇厌,你怎么了……” 谢肇厌大步流星过来,直接把人紧紧扣在了怀里。 “温薏。” 这次温薏没听错,谢肇厌的嗓音在发颤…… 温薏抬起头,摸了摸谢肇厌额头,“这也没发烧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把我囚禁起来? 谢肇厌眉眼漆黑如墨,深邃沉溺的目光似乎要将温薏拉入漩涡,永远纠缠。 她讷声:“谢肇厌?” 谢肇厌勾了勾唇,将她受伤的掌心放到唇边吻了吻。 “温薏,我不信鬼神,但无比感念老天爷,让我那日在龙华寺后山捡到了你。” 温薏眉心微动,眨了眨眼,软声:“好端端地,你怎么说起这事了。” 谢肇厌没出声,他直接俯身吻住了温薏唇角,力道比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温薏体力不如谢肇厌,就才吻了一会,便觉得喘不上气。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将她腿搂到腰上…… 眼看谢肇厌越来越离谱,温薏连忙推了下他。 “璟慕还等着我们一起用饭呢。” 谢肇厌轻笑,眼中泛起春漾,“怎么办?一日等着都难受。” 温薏连忙捂住了谢肇厌的唇,“你收敛点!” 谢肇厌佯装叹气,他下巴微扬,朝那处竹榻看去。 “还有印象吗?” 温薏要是对那处没了印象才见鬼了。 她脸蛋红的惊人,推开谢肇厌就往书房外而去,还又骂了句谢肇厌有伤风化。 谢肇厌眉眼含笑,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院中下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肇厌如此好心情。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偏厅里,小家伙等两个人都等得久了,爬下椅子就要去抓两个躲猫猫的大人。 才刚一迈着小短腿出去,就被老父亲提溜起来,趴在了谢肇厌肩臂上。 谢璟慕早就习惯了登高望远,抱着谢肇厌的脖子就开始哼声:“你们真慢!” 谢肇厌今儿心情好,乐得跟小丫头说话。 “真是不好意思,你爹我腿脚不便。” 闻声,谢璟慕眼中又快包了一汪泪。 温薏拍了下谢肇厌手腕,横了他一眼,对小家伙道:“你爹乱说的,别听他的。” 谢璟慕又可怜巴巴掉了金豆豆。 谢肇厌掂了掂小丫头,“好了,再哭就长不高了。” 谢璟慕脸上一僵,眼泪包在眼里,瓮声瓮气:“真的吗?” 小家伙连忙埋下脸,眼泪鼻涕的全都擦在了谢肇厌衣服上。 温薏忍俊不禁。 谢肇厌:“……” 一家三口进了屋。 短短数日时间,心境天翻地覆。 等到用晚饭,谢璟慕就去午休了,剩下两个家长则是在屋里,一个在看折子,一个在看话本子。 两人似乎都心不在焉的…… 温薏面前话本子被人抽走了。 温薏抬眸:“怎么了?” 谢肇厌:“你陪我午休。” 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温薏脱得只剩中衣,然后抱回了床上。 温薏睡在里侧,她脑中兴奋地厉害,按照成王所说,当时谢肇厌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只以为自己是醉酒了…… 温薏一想,把谢肇厌的脸捧着转了过来。 她冷笑一声:“你以后,不准在外面醉酒!” 谢肇厌眉梢微挑,反问:“为何?” 温薏冷哼一声,只道:“总之你记住了,要是哪天醉酒干了坏事,我就把你……” 温薏话没说完,她目光朝下瞥了一眼,目光不言而喻。 谢肇厌拍了拍她脊背:“知道了。” 温薏在谢肇厌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本以为会没有睡意,但没想到很快就闭眼睡了过去。 谢肇厌眼中一片怜惜。 这次温薏见到了当初宫殿里的全貌。 床上的人就是谢肇厌无疑…… 二人都是面容青涩。 温薏一下就醒了,她脸蛋通红,猝不及防就对上谢肇厌幽黑的眼神。 “你又梦到什么了?” 温薏背过身,“你闭嘴,别问了。” 谢肇厌强行把人转过来。 “说不说?” 这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温薏手掌挡住唇角,抵住谢肇厌不断靠近的胸膛。 “我们就说会话,你让我歇一歇。” 谢肇厌嗤笑,“哪一次不是我让着你?大小姐,你这体力得该多练练。” 温薏忍不住翻了一眼,她双手掐住谢肇厌耳朵。 “谢大人,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肇厌叹了声气。 温薏坐起身,“你今日怎么如此多愁善感的?” 谢肇厌把玩着温薏手指,软软糯糯,没有骨头似的。 谢肇厌几乎控制不住地,就想歪了。 他清了清嗓,说起了三日后的明安帝寿宴一事。 温薏移开目光,嘀咕道:“你跟我说这事做什么,我又不关心。” 谢肇厌眉梢微扬,“不想听就算了。” 温薏瞪他,"就当睡醒故事吧,你说吧。” 温薏扬着小下巴,等谢肇厌的话。 谢肇厌:“届时,陛下会在寿宴上宣布一件大事。” 温薏心中一惊,能让谢肇厌称之为大事的…… “什么?” 谢肇厌:“陛下生母,并非赵太后,要宣告生母身份。” 话音一落,温薏蹙紧了眉头:“这么突然?” 谢肇厌装作没看见温薏异常,他随口道:“这两日,坊间应该会有传闻。” 温薏动了动唇,语气意味不明:“谢大人还真是陛下心腹。” 谢肇厌扯了扯唇角,眼眸深深看着温薏,“我不过卧薪尝胆,如果大小姐愿意做这个领头之人……那我的效忠对象就换一个?” 温薏真实身份从未挑明过。 谢肇厌的话,也只能借着玩笑话说出。 从江南得知温薏身份后,谢肇厌便约莫猜出了温薏心中想法。 温薏对上谢肇厌深沉的眼神,她心中一跳。 脑中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那日谢肇厌说的招兵买马一事…… 温薏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可谢肇厌怎么会联想地到? 还是她从前提及萧舟薏的次数太多了? 温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她摸了摸谢肇厌的脸,警告道:“谢大人,如果有一日被我知道了你有异心,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谢肇厌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怎么不客气?” “把我囚禁起来?” 温薏嘴角抽搐,“……你想得美。”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父女日常 温薏是在傍晚前离开谢府的。 小家伙一路送温薏到了谢府门口,抱着温薏的腿不肯撒手,小表情看着十分可怜。 谢肇厌把女儿抱起来,捏了捏胖闺女的脸,“都快四岁了,怎么还要哭?” 温薏横了他一眼,“你闭嘴。” 谢肇厌勾了勾唇,“谢璟慕,现在有给你撑腰的人了。” 谢璟慕朝老父亲轻哼一声,又在温薏怀里拱了许久,温薏抱着女儿哄了半刻钟才离开。 谢肇厌把温薏送回温府后,才不紧不慢回了谢府。 枳宁院里,谢璟慕还在院中荡秋千,听到爹爹回来了,于是下了秋千就朝老父亲跑来。 奶声奶气道:“爹爹,娘亲还有多久才来呀?我想每日都与她在一起。” 说话时,谢璟慕小眉毛皱成了毛毛虫,表情有些沮丧。 谢肇厌盯着女儿。 怎么看,都想不到,竟然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鼻子眼睛嘴巴长得十分好看,虽然还有些胖,等到日后长大瘦了,定是个漂亮闺女。 谢肇厌把人抱起来,“走,去看看你今天功课。” 谢璟慕:“不要去。” 谢肇厌眼眸一眯:“还没写完?” 谢璟慕双手捂着眼睛,露出一条缝隙来看谢肇厌,“今天还没有来得及……” 她才一下课就和爹爹娘亲一起去吃饭了,当然还没来得及了。 谢璟慕越想越有道理,于是小巴掌拍着老父亲肩臂,“爹爹放我下来,要去写功课了。” 谢肇厌看着女儿小跑离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天待他不薄啊。 当日夜里,谢肇厌换了身黑衣劲装,带了把刀就去了皇城司外。 这些日子里,秦道郅每每拖着时间下值,等到夜里又去护城河边的酒肆买醉。 马车很快从皇城司里驶出,驶过一段安静路人的巷道…… 突然,马车里传来什么动静…… 等到小厮和马夫发现不对劲时,车厢里的秦道郅已经不见了! “大公子!” “秦大人!” 谢肇厌直接把人拎去了城外的一处废庙。 一阵剧痛袭来,秦道郅腿上插着根匕首。 秦道郅是被痛醒的,他模糊睁开眼,就见身前立着一个黑色身影。 谢肇厌动作干脆利落,又将匕首拔了出来,刀刃拍了拍秦道郅的脸。 秦道郅还算镇定,“你是谁?” 谢肇厌蒙了面,他如果暴露身份,谢肇厌身边的人都会被怀疑,尤其是未婚妻温薏。 谢肇厌不会让温薏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谢肇厌勾了勾唇:“秦大人,感觉如何?” 秦道郅皱紧眉头,眼神警惕:“什么感觉?” 谢肇厌扯了扯唇,“长公主被你们害死了,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年被折磨得不浅吧?” 谢肇厌话音刚落,匕首又插进了秦道郅胸膛里。 秦道郅痛呼出声,“你住手!你是舟舟的人?” 还敢叫如此亲昵的称呼。 谢肇厌脸黑了,又往秦道郅身上插了一刀。 谢肇厌眯了眯眼,“当日琼林宴上,是陶书愉给长公主下了药?” 话落,秦道郅脸色刷地就变了。 “你想说什么?” “秦大人,既然你眼睛无用,那我替你取了如何?” 错把鱼目当珍珠,害死了萧舟薏。 秦道郅的眼睛留着也没用了。 谢肇厌动作极快,匕首飞快划过两个眼眶。 一刀落,秦道郅厉声惨叫。 面上汩汩流下了鲜血。 谢肇厌面如寒霜地瞧着,目光极冷。 秦道郅玩死难辞其咎。 琼林宴的事,谢肇厌大致能猜的七七八八,萧舟薏错信了好友爱人,最终使得自己陷入险境。 谢肇厌顺手还割了秦道郅的手筋脚筋。 他冷如阎罗,“秦大人,这还只是开始。” 秦道郅成了个废人,他早就不想活了。 听到那人离开后,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稻草堆上。 身下都是鲜血。 谢肇厌离开废庙,心中怒气越来越盛。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被这群人害死的。 谢肇厌眼中暴戾翻涌,他身上都是血腥味,回了谢府后先去沐浴,再去了枳宁院里。 小丫头正在地摊上玩西域进贡的地图,她目光里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靴子,抬眸一看就看到爹爹站在房间门口。 小家伙大喊一声爹爹,就伸出了手臂。 谢肇厌把人抱进怀里。 差点,谢肇厌就见不到胖闺女了。 这样一想,小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都顺眼。 谢璟慕坐在谢肇厌怀里扭来扭去,像根滑泥鳅似的从爹爹身上下去,然后又牵着谢肇厌去看她的新宝贝。 在枳宁院院子角落里。 是五只腿被绑在了一起的大青蛙。 谢肇厌:“…………” 五只青蛙连在了一起,谢璟慕抓起一只,顺便就带起了剩下四只。 谢肇厌:“你把它们都放了。” 谢璟慕:“为什么,我今天抓了许久才抓到的。” 谢肇厌头大,“谢璟慕,你拴着一起,他们无法动弹觅食,很快就会死。” “可是爹爹,你不是说过青蛙会吃蚊子吗?” 谢肇厌面无表情:“一个地方的蚊子都被吃了,五只青蛙不够分。” 谢肇厌忍无可忍,叫来了冷舫把五只青蛙拿出去放了。 然后,谢肇厌拎着谢璟慕的后衣领子,把人带去洗手。 等到收拾好一切后,谢璟慕才困意来袭,被谢肇厌抱着就睡着了。 连睡觉都还在笑,不知梦到了什么。 谢肇厌眼中泛起柔情。 这是他们的女儿。 谢肇厌回到书房,唤来冷舫。 “主子,皇帝那边部署地差不多了,那几个杀手,皇帝特意命人寻得与赵家族人相似。” 等到寿宴一开始,赵家怀恨‘刺杀’,又给了明安帝抄绞赵家安了个理由。 谢肇厌敲了敲桌面,眼中泛起凉意。 “成王如何了?” 冷舫:“方才传来消息,说王爷已经醒酒了。” 谢肇厌嗯声:“明日让赵以峦去他那一趟,多年不久,成王武艺想必退步了不少。” 冷舫腹诽,主子想让成王打赵以峦一顿就直说。 温薏要嫁他为妻,谢肇厌自当捧上她最想要的东西。 以天下为聘,迎娶他的大小姐。 第一百七十八章 赵以峦被成王打了 这一夜,温薏心情极好,即使手伤了,也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温月心疼极了,又耳提面命说了许多句。 温薏只得连连点头,“知道了娘亲,下次再也不会啦。” 温薏回到玉枫阁,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眼看着临近暑热。 她要给小家伙置办些凉爽的下装。 翌日一早,温薏就去西市扮作檀潇。 没想到成王又来了,看着温薏手上的伤,十分过意不去。 “这真是我不好,乱发酒疯伤了你。” 见檀潇叹声气不说话。 成王忍不住道:“对了,昨日……我有没有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温薏疑声,“我什么都没听到,隐约听到你嘀咕什么琼林宴这三字,别的都没听清了,喝醉了酒说话唇齿不清。” 成王讪讪点头。 二人寻了家酒楼吃饭,这次谁都没主动提及要饮酒,成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这次点了许多招牌大鱼大肉。 温薏:“够了够了,真够了。”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有人说话。 “你赶快命人给我收拾一间包厢。” “赵爷,咱们这真没有了,包厢全都已经定完了。” 赵以峦冷笑:“你知道我谁吗?是不是觉得我们赵家失势了,你们这群下等人就不把我放到眼里了?” “告诉你们,我赵家就算再败,那也是你们高攀不起的!” 外间大堂传来窃窃私语声。 温薏沉默听着,眼神发冷。 就在这时,赵以峦又道:“这间包厢里的是谁,让他们给我滚出来!” 成王听了一会的戏,深觉没意思透了。 于是成王直接起身开了门。 大堂里的人都在看戏。 成王眉梢一挑,包厢外还守着成王的小厮。 “原来是你啊。” 赵以峦明显也认出了来人,“是你?” 成王直接一脚就踢到了赵以峦胸口处,“当日我还未来得及教训你,就被你跑了,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赵以峦面露不安,当即就要跑,结果被成王小厮挡了回来。 陈王武功虽然比不上谢肇厌,但对付一些小猫小狗绰绰有余了。 于是赵以峦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揍得落花流水。 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 “早就该打了,娘的这赵家人都自身难保了,赵以峦还每日招惹是非。” “依我看,就是陛下对赵家还是太宽容了。” “赵家就应该诛九族!” “说句不好听的,陛下责罚还是太轻了!” 赵以峦趁着空挡直接逃了。 成王冷笑一声,却见檀潇不在,往包厢里一走。 没想到人竟然还在用饭。 成王:“…………檀潇,我就缺你这顿饭了?” 温薏吃饱喝足放下碗,笑眯眯道:“多谢成王爷款待。” 成王自己还没吃几口呢,于是又进来吃了些,等到半个时辰后,才出了酒楼。 京城繁华依旧,也就短短数日时间,赵家处境就天翻地覆变了。 温薏在西市待了没多久后,便准备回温府,可没想到又在温府外看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人。 秦阚学失魂落魄守在府外,自那日被打了一顿后,秦阚学在府里休养许久,也就前几日才能下床。 京城沸沸扬扬传闻温薏与谢肇厌订婚。 秦阚学知道一切覆水难收,可他还是无法接受……明明薏儿前几个月还是他的未婚妻,可这么快就变了! 秦阚学不愿接受! 温薏蹙紧了眉。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秦阚学红着眼,“薏儿,我听说你订婚了。” 温薏嗯声,“没错,有何贵干?” 秦阚学:“谢肇厌他都成过亲了,还带着个女儿,他如何配得上你?!你难道年纪轻轻就要给别人做后娘吗?” “继母难为,你以为那个孩子日后会真心敬爱你吗?” “薏儿,你别天真了,谢肇厌从始至终都是看中了温家的家产,他谢肇厌就是想要吃绝户!” 温薏没再给秦阚学开口的机会,一巴掌就落到了他脸上。 温薏脸色极冷,“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秦阚学脸上红彤彤一片,“你竟然为了那个野男人打我!” 温府外很快聚集起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来来往往多人。 温薏冷笑:“我看你还嫌打挨得不过多。” 秦阚学气红了眼,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嘲笑你,嘲笑你没了凌家,只能嫁给老男人,给他女儿做后娘。” 眼见着越说越过分。 有路人看不过去。 “谁说的,咱们老百姓心里都祝福温小姐和谢大人。” “你就别来死缠烂打了,看着都笑人。” “咱们都没说过温姑娘做后娘,你就别乱造谣了!” 温薏甩了甩发麻的手,叫来了谷雨,“秦二公子既然不信邪,那就再来切磋切磋吧。” 谷雨按了按手腕,“是,小姐!” 谷雨也就几脚的功夫,就将秦阚学这个大男人打倒在地。 秦阚学的小厮看不过去,“哎呀,你们都住手!” “我们公子要是受伤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温薏扯了扯唇,她正欲开口,身边来传到一道声音。 “秦二公子如果在寻衅滋事,那就送进京兆尹衙门里关几日了。” “听闻秦丞相近日忧心忡忡,既然无力看管秦二公子,那就由京兆尹府尹代为看护看护。” 谢肇厌嗓音极冷,深邃如刀削的面容充满寒意。 他垂眸看了眼温薏,“没事?” 温薏嗯声,朝他弯了弯唇:“放心吧。” 谢肇厌与温薏难得同时出现在一起,简直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秦阚学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谢肇厌冲过来,结果被谢肇厌随手一挡,秦阚学就被推到了远处地上。 “就是你抢走了温薏!” “你把她还给我!” 秦阚学越说越没把门的。 温薏脸上不耐,嗓音并不小,“秦阚学,难道真要我再重复一遍你与凌雅仙的所作所为吗?” 秦阚学面色由红转白又变青。 谢肇厌抬了抬手,冷舫立即上前,“秦二公子,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秦阚学转身就要跑,可就在这时,又有人骑马而来。 大喊道:“二公子,快回府啊!大公子出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寿宴前一日 秦阚学带着人离开了。 温府外的百姓也都陆续散开了。 温薏忍不住问了句:“秦道郅怎么了?” 谢肇厌垂目,打量着温薏脸上的表情。 温薏始终面容淡淡,眼中还有一丝兴奋。 谢肇厌失笑,“我怎么知道?” 温薏轻哼一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不过如此呀,谢大人。” 话间,二人已经进了温府。 谢肇厌抬手就掐了下温薏面颊,“你再说一句?” 温薏跳开就要往前走,“我才不说,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前而去。 “你今晚没事?” 谢肇厌:“今日还没见到你。” 温薏眉梢微挑。 往常谢肇厌都是夜里悄悄翻墙进来的。 温薏往谢肇厌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冷舫手里捧着礼品朝二人而来。 就在这时,温月从前方迎面而来,见到谢肇厌一惊。 谢肇厌一笑:“多日不见,特备薄礼来府探望。” 温月:“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准备了东西。” 温府管家只好上前接过冷舫手里的东西。 晚膳是在温府用的。 温舟胥也一同来了。 席间,谢肇厌扫了眼温舟胥身后的护卫。 这次跟在温舟胥身后的护卫又换了个人。 至少温薏没见过。 温薏在桌下拉了拉谢肇厌的衣摆。 谢肇厌手放到桌下,一把便握住了温薏的右手。 温薏转眸看他,又不敢太张扬。 温月是过来人,哪不知道小年轻的动作。 于是等到饭一用完,便打发几人走了。 在温府湖中转了一圈,谢肇厌便离开了。 走之前,叮嘱温薏:“这几日街上恐怕会有刺杀,你如若无事,最好少出府。” 温薏眼睛一亮。 总之不是秦家就是赵家。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很兴奋?” 温薏:“我才没有呢,谢夫子。” 谢肇厌一笑,捏了下温薏鼻子。 温薏瞪着他,这人怎么不是爱捏她脸,就是爱捏她鼻子。 谢肇厌牵着她手,“送我出去。” 温薏被他拉着走,二人不紧不慢地,这时管家突然带着几个礼盒来了。 “谢大人,这是咱们夫人为璟慕小姐准备的小礼物。” 温薏笑了下。 谢肇厌温声:“多谢温夫人了。” 谢肇厌没让温薏送他到门口,“回去吧。” 温薏打了个哈切,澄澈眼眸里晕着水雾。 谢肇厌勾唇:“有这么困?” 温薏:“比不得谢大人精力充沛。” 此时天色差不多黑了,温薏面庞还是白得发光。 谢肇厌不止一次地想,把温薏变小装进口袋里,去哪带到哪。 温薏看着谢肇厌走了,她回了玉枫阁。 一回去,她就让小满进来了。 温薏眯了眯眼:“去打听打听,秦道郅怎么了?” 小满:“是!” 当晚深夜,小满就回府了。 不过那时温薏已经睡了,小满只好第二日一早再回禀。 温薏梳妆时,小满就在身后道:“小姐,据说秦大公子前夜里失踪了,昨儿一早才在城外废庙里寻到人,秦大公子身上全是伤口,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偷听秦府的大夫说,至少要得在床上休整两个月。” 温薏沉思,莫非是秦枫干的? 可秦枫也没必要挑这个时间点下手啊…… 小满不喜欢秦阚学,因此也不喜欢秦家人,昨儿见到秦道郅被绑成一个木乃伊时,小满心里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但……见小姐的表情,怎么毫无喜色呢。 小满面上也担忧起来。 温薏只道:“无事,先下去吧。” 眼见着明安帝寿宴越来越近,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路上外邦人也更多了。 福华有一段时间没来寻温薏了,在明安帝寿宴前一天,两名小姐妹碰头了。 福华近来苦不堪言,“我父王自从来京了,每日都在盯着我读书,简直头都大了。” 上午念书,下午念书。 “还好我哥没来,不然他跟我父王一伙的,还不得把我念叨地晕过去。” 温薏笑了下,没说话。 此次明安帝寿宴,只有燕王进京,燕王世子还留在了北地。 福华在温府这待了一下午后,温薏踩着天黑前的一会功夫,就去了西市。 她换了檀潇的打扮,直接去了‘陶书陵’的院子。 秦枫一惊:“你怎么来了?” 温薏开门见山:“是你打了秦道郅?” 秦枫直言否认。 “我今日也听说了,还以为是你命人绑了他……” 温薏摇头。 可除了秦枫,温薏想不到第二个会冒着风险区伤秦道郅的人。 温薏蹙紧了眉头。 秦枫:“也许是与秦家有仇的人?” 温薏摇了摇头:“即使是陈王府,顶多也只是伤秦阚学,绝非秦道郅。” 温薏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别人。 秦枫:“正巧你今晚来了,否则我还说今晚去你那一趟送消息。” 温薏:“怎么了?” “我今日进宫了,小皇帝预备明天筹划一场刺杀,名正言顺砍了赵家后路。” 温薏唇间勾起一抹冷笑。 假弟弟做事向来要求师出有名。 从赵家二爷回京开始,明安帝就在策划除了赵家。 先是夺兵权,然后是命谢肇厌前去江南调查曹家,再是借曹家打的赵家六七成伤,最后借着假意刺杀,直接把赵家灭的干干净净。 温薏眼眸微眯,烛光下,瞧不清真实表情。 明日,就有好戏看了。 秦枫:“这几日京中戒严,明日我要带兵在京中防卫,殿下万事小心。” 温薏嗯声,又道:“凌若然如何了?” 秦枫嗤声:“自从五石散之后,凌若然就不肯出门了,整日在家神神叨叨的。” 温薏勾了勾唇,“她最近什么时候去看过陶书愉?” 秦枫眯了眯眼,“约摸着半个多月前吧。” 温薏笑了下,她在秦枫耳边低语几句。 秦枫立即点头,“等到寿宴结束后,属下就去办。” 温薏嗯声。 温薏没在西市待多久,就直接回了温府。 今晚西市有灯会,人多繁杂,马车在路上行驶地很慢。 温薏能清楚听到路两旁的人在谈论赵家的事。 都在猜测赵家多久倒台。 甚至赌坊里都有开了赌注的。 温薏回到温府,府里静悄悄的。 玉枫阁里,温薏沐浴后,便坐在了床边。 明日,大梁朝堂局势就会天翻地覆地变化。 兴盛了数代的赵家一族,即将被一网打尽。 第一百八十章 赵家刺杀皇帝 翌日,温薏出府去了最接近皇城的一家茶馆里。 她照旧是檀潇公子的打扮。 今日京城防卫比前两日又紧张了许多。 等到下午时,就见有数名羽林军跑过,朝赵国公府而去。 赌注开了。 赵家倒了。 老百姓们都惊呆了,没想到赵家倒台速度竟然这么快。 不少人前去赵府外凑热闹。 赵府里人仰马翻,管家仆从们乱做一团,有不少卷着金银首饰跑路的。 尖叫声四起,隐隐从赵府外飘出了血腥味。 温薏混在人群百姓中,她远远遥望赵府大门。 当初她公主府被抄,也是这一幕。 风水轮流转,不过四年时间,明安帝就卸磨杀驴。 外公,舅舅,表姐与表弟,当初他们联合绞杀她时,可有想到过这一幕呢。 温薏面无表情望着前方。 没一会,就有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带兵前来堵住赵府外墙了。 殷陌驾马立在最前方,他翻身下马,鹰目扫过人群中时,视线在温薏身上停留一瞬。 温薏微眯着眼眸,与殷陌交换了个视线。 殷陌拿出圣旨,来到赵府大门外,震声说了赵家罪名。 一道道罪名念下。 百姓连声惊呼。 狼子野心,贪图军饷,私卖兵器,纵容曹家为害扬州百姓,与赵家一脉有关的官员全部被撸。 另,赵岫等人公然敢在陛下寿宴时行刺,其心当诛,赵岫已被当场诛杀。 赵家之过,九族连坐一同问斩都不过分。 百姓间连声心虚。 很快,就要赵家人被压了出来。 曹氏与赵岫短短数日时间,再次被带走。 比起前一次还穿着合体衣服外,此次身上的一幅都只留了中衣,且脖上带着撩开,瞧着十分狼狈。 人群中很快有人说话。 “陛下大义灭亲,当真是明君典范!” “不过我听坊间传言说,陛下不是当今赵太后亲子,而是先帝其他妃子说出。” “我也听闻了,就这两日在西市茶馆里听到的。” “就是,该不会是赵太后自己生不出儿子,去抱了其他妃子的儿子来养吧。” “难怪呢,留着赵家血脉的都有问题,就连那长公主,还什么护国长公主呢,我看就是个祸国长公主还差不多。” 温薏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 蓦地,她抬起头,好奇问道:“那是哪名妃子?” 说话那人看了眼温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说那妃子险些就被赵太后那个老妖婆害死了,好在那妃子命大逃出了宫。” 话到此处,温薏也就不再多问了。 明安帝已经在开始为凌知娴回宫铺路。 赵府很快就被查封了,周遭围着的百姓们也大多都散了。 温薏顺着人群回了西市。 换回衣服后,她直接去了谢府。 温薏过去时,女儿还在枳宁院里睡着。 小家伙睡得安详,面容肉嘟嘟的,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睡着都还笑着。 温薏在床边坐了许久。 谢璟慕下午没课,一醒来见到娘亲在这,一脸喜意,她掀开被子就扑到了温薏怀里。 “娘亲,你来啦。” 温薏抱着小丫头回了床上。 “小心着凉。” 小丫头只穿着中衣,抱起来手感极好,温薏打算给她穿外面襦裙。 小家伙摇头,她抓着温薏的手指,“娘亲陪我睡。” 谢璟慕还没有睡得醒呢。 温薏索性也就脱了外袍,在床上安抚女儿入睡。 谢璟慕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温薏。 有娘亲抱着比爹爹抱着舒服多啦。 爹爹给她讲故事又硬邦邦的,还不耐烦,还是娘亲最好啦。 不过须臾,谢肇厌在小家伙心中的地位就一降再降。 温薏吻了吻女儿额头,“睡了多久了?” 铭烟进来换茶,“小姐是从午时开始睡得,约摸着睡了两个时辰了。” 温薏眼中讶异,“她往日也这么能睡吗?” 铭烟脸上一时闪过迟疑。 谢璟慕点头,“对呀,夫子下午不上课时,我就一直都能睡。” 饶是温薏也一时惊了。 小孩子幼时都这般贪睡的吗? 据她所知,谢璟慕夜里也睡得早。 罢了,多睡觉,长得高。 谢璟慕床上还摆着许多布偶,床头柜上还有许多小玩意。 温薏一来,谢璟慕就十分热情地介绍起了自己的玩具。 多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里面大部分都是谢肇厌刻的,还有许多从西域买来的东西。 小家伙说了许久,就在温薏怀里睡着了。 小家伙浑身都是奶香味,温薏抱着她很快也闭了眼。 谢肇厌是天黑透后才从宫里出来的。 没想到回了枳宁院,就见这一大一小一起拥着在床边睡觉。 谢肇厌眼中泛起柔意,他在床边看了许久,又回了书房处理公务。 等到半个多时辰后,才又回了枳宁院。 床上的母女俩已经醒了,都揉着眼睛看向谢肇厌。 “睡醒了?” 温薏蹙了蹙眉,“你何时回来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谢肇厌:“回来没多久。” 温薏:“宫里现在如何了?” 谢肇厌上前,取过温薏搭在架上的袍子递给她。 “皇宫戒严,赵太后被禁足。” 虽是百善孝为先,但赵家犯事,明安帝先是一个皇帝,再是赵太后名义上的儿子。 温薏嗯声。 她沉默穿着衣服,并未出声。 谢璟慕见到爹爹来了,下意识就朝老父亲伸出手。 谢肇厌接过女儿,单臂抱着,另一只手拍着她背脊,谢璟慕靠在谢肇厌身上,又闭了眼。 谢肇厌皱眉:“谢璟慕,吃完晚饭再睡。” 小家伙嘟囔了几句,“那娘亲给我穿衣服。” 温薏正好系上裙摆扣子,她收拾好脸上表情,接过女儿,又从柜中给她选了套小襦裙。 小家伙肤白眼睛大,穿什么都可爱极了。 温薏给她穿好衣服,三人一起用完了晚膳。 夜里,谢肇厌带着温薏散步。 温薏:“今日皇帝受伤了没?”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谢肇厌送聘 谢肇厌一笑,眼中含着深意。 “自然是受伤了,肩膀留了些血。” 否则事情不闹大,赵家还怎么收场。 温薏眉梢微挑。 这符合明安帝的一贯作风。 温薏抿紧了唇,夜风吹拂着她长发。 谢肇厌垂眸,“现在回去?” 温薏点头,“时间差不多了。” 谢肇厌又轻功把人送回温府了。 温薏心里总记挂着有事,尤其一回府后就见到了温舟胥正从侧门而进。 温薏一惊,“大哥,你怎么在这?” 温舟胥面不改色,散了散身上的酒味,“前几日在府外遇到了几个读书人,今儿出去见了个面。” 温薏嗯声。 温舟胥眼眸微深:“薏儿,你这是去见谢肇厌了?” 温薏不好意思笑笑,她摇了摇哥哥手臂,“哥哥,你那几个读书人朋友是谁,哪次也请到府上玩。” 温舟胥拍了拍妹妹脑袋,“都快成婚了,还这么调皮。” 温薏吐了吐舌头。 温舟胥眼中疑虑渐消,看着温薏背影远走后,温舟胥才恢复面上神色冷淡。 一国字脸护卫在温舟胥身后道:“公子,感觉二小姐好像在开始怀疑什么了。” 温舟胥眼眸一眯,他厉声:“无论如何,她都是我妹妹。” “……公子,属下没有别的意思。” 温舟胥沉着脸。 “公子,今日赵家被抄了,估计过不了多久,那冒牌皇帝就要把那老女人接进宫,表明身份了。” 温舟胥冷冷勾起唇,“再等等,时机还不成熟。” “是,公子。” 温薏回到玉枫阁,她蹙紧了眉。 大哥向来深居简出,就算是结交了好友,也不是天黑了才回府的风格。 温薏唤来小满。 但凡温舟胥出门,小满都会悄悄跟着一路。 但小满还是毫无察觉。 “小姐,会不会是咱们想歪了,公子每日都极为规律。上午看书,偶尔会去街上书肆逛逛,至于别的就是在茶馆里喝茶了。” 书肆和茶馆都被小满检查了个底朝天。 什么异常都没有。 温薏皱紧眉,“还是先继续盯着。” 温薏比谁都想要知道,能让温舟胥如此谨慎小心的事究竟是什么。 翌日,陛下就对赵家处决出来了。 赵家男儿全数问斩,可当官兵去刑部押人时,竟发现赵岫竟生生消失了! 赵岫逃狱了! 狱卒心中担忧极了,一层层往上报,各个官员的乌纱帽都是摇摇欲坠。 赵岫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大牢里消失了。 这事放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温薏是从谢肇厌那里得知的。 温薏蹙眉:“不是你们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理吗?” 谢肇厌眉梢微挑,“灭赵家的功劳触手可得,陛下留给了刑部。” 谢肇厌江南曹家一案就出尽了风头。 明安帝深谙帝王之道,即使是大理寺与刑部,也都是相互制衡着。 温薏轻叹一声气,“那必定是有人帮赵岫,赵岫才能逃脱。” 否则刑部那么厚的墙壁,大牢外处处都是防卫守兵。 赵岫要这么逃出去,太有难度。 再说,赵岫罪名刺杀皇帝无可争辩,狱卒都对赵岫下了死手。 这么一个虚弱的人,要逃出层层把手的地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温薏目光微垂着,眼神极淡。 “谢大人,当真不是你?” 谢肇厌举双手做讨饶状,“大小姐,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温薏面上热热地,她轻哼一声,“我又不是什么专横不讲理之辈,你若有话就直说,我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话音一落,谢肇厌就吻了吻她手背。 温薏等着谢肇厌下一句话。 谢肇:“温姑娘,何时有空,咱们成亲。” 温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原本打算明日去给大小姐送嫁妆的,看大小姐如此专注,那我的这些黄金又要。” 温薏正沉浸在话本子当中,感觉到谢肇厌手臂在动。 王爷至少是有本领傍身的。 做起手工活来,毫不含糊。 温薏站在屋檐下许久,挂在树下的风铃沙沙作响。 赵岫失踪,京中又再次陷入恐慌中。 明安帝大怒,命人一定要寻到赵岫。 温薏回到府中后,想到明日谢肇厌就会送聘礼过来。 她心中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 温月尚不知情,见到此状,不禁笑道:“头一次见我们薏儿这幅表情,怎么了?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温薏看向娘亲,清楚瞧见温月眼中的戏谑,脸色泛红,“娘,我不跟你说了。” 温月看着女儿背景一笑。 不用想,也知道是与谢肇厌有关。 赵岫失踪的事没在老百姓心中停留多久,很快又被另一件大事覆盖了。 那就是大理寺卿谢大人开始往温家送聘礼了! 整整一百八十抬聘礼,从清晨吉时开始,运了整整两条京城大道,隔着三个坊市,那聘礼队伍中间都没断过。 沿路都在谈论谢大人娶妻大方。 不少银稞子洒落道路两旁。 各个高声呼着祝谢大人与温家大小姐百年好合。 温月还未来得及去商行,便听管家说了此事。 饶是当年温月嫁给京城凌家嫡次子,来往嫁妆聘礼也没有今日谢肇厌的多。 温月不禁咋舌,心中讶异渐渐被担忧覆盖。 谢大人才为官几年,竟有如此多财富。 温月都还是怀疑起了,这些钱财的来源…… 温月连忙打住自己想法,她满面笑容地在温府里等着,很快温薏起床后,也从玉枫阁赶了过来。 谢肇厌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他眉眼清隽,一身青色长衫,眼中只看得到温薏。 温薏控制不住红了脸,她避开了谢肇厌的目光,低声嘀咕道: “怎么这么多呀。” 谢肇厌今日送来的聘礼,比当初给温月的聘礼册子还又多了不少。 富裕地让人大吃一惊。 不过温薏转念一想,谢肇厌除了是大理寺卿外,还是裕国的…… 谢肇厌对温薏低声道:“想想接下来的时间,便觉得度日如年。” 温薏微微瞪了眼谢肇厌,“娘还在呢。” 温月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这把老骨头是听不得你们年轻人说话了。” 温月离开后,与管家去准备中午的膳食。 中午,连最近一直在翰林院忙着的温叙炀也听闻消息赶来了温府。 见到谢肇厌的做派,连他这个首富公子也一时间没说得出话来。 聘礼还没有送完,一直到傍晚,这些聘礼才全部进了温府。 第一百八十二章 秦阚学使坏绑架 谢肇厌送聘一事,自然很快也传到了秦家。 彼时秦道郅正在府里养伤,闻声后,也只是面容淡淡,没说什么。 秦夫人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啊,现在你爹都还没有查的出凶手,到底是谁干的?你可还记得那人的声音一类的?” 秦道郅摇头。 即使记得,秦道郅也无法开口。 那人,与舟舟有关。 秦道郅当年错了一步,他不能再错。 或许舟舟的尸体就是那人劫走的。 秦道郅闭了闭眼。 秦夫人见秦道郅面露倦色,叮嘱秦道郅好好养伤后,便离开了。 秦道郅陡然睁眼:“那日出城的人可都查过了?” 心腹坦言道:“公子,咱们还在陆续查。” 秦道郅嗯声。 他身上的伤不重要。 他只想确认那人到底是谁。 就算最后找到的是萧舟薏坟墓,秦道郅也要亲自去祭拜。 就在这时,秦阚学醉醺醺地来寻秦道郅了。 “大公子,二公子来了。” 秦道郅淡声:“让他进来。” 从温薏与秦阚学退婚那日起,秦家就连连不顺。 秦阚学深觉自己离不开温薏,他哄骗了自己许久,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温薏。 秦道郅冷眼瞧着他,“至少她还活着,你每日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秦阚学眼眶通红,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可是大哥……薏儿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她完全不爱我了,她现在只喜欢谢肇厌。” 秦道郅皱眉:“一个女人而已,就把你难倒了,她不喜欢你,难道以后也不喜欢你?” 秦阚学身形一怔,“大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抓温薏?” 秦道郅嫌弃地看了眼秦阚学。 如此蠢货,也不知是怎么投生到秦家的。 秦阚学很快就出了秦府,他拼命想着温薏平常最常去的地方…… 街上处处谈论着谢大人送聘。 秦阚学头脑发热,眼中充斥怒意。 温薏本该是他的! - 福华听说送聘一事后,这日傍晚就偷溜来了温府。 看着还未入库完的聘礼,她震惊地长大嘴巴,久久都没合上。 福华朝温薏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谢大人。” 温薏:“……” 福华:“对了,最近好几日都没见到秦枫了,他跟秦家断绝关系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温薏也总不能说秦枫的真下落。 于是只能打着马虎眼,“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最近他也在忙吧。” 福华没再多问,“对了,咱们明日出府去护城河边逛逛呗,近来河边柳树都抽新枝了。” 温薏嗯声,她也有许久不曾女装出府过了。 突然,温薏眼睛一亮,“对了,这几日都没听到你说表哥了,怎么样啦?” 福华脸蛋顿时就红了,她睁大眼,“什么事?当然没什么事,我与你表哥又没有关系。” 温薏状似了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呀,那我就不提了。” 福华哼声,又忍不住跟温薏一起闹。 两个小姐妹的嬉笑声很快就传到了湖对面的温舟胥耳中。 他面上泛起笑容。 身后的护卫不禁道:“二小姐倒是与福华郡主交好,现在小皇帝的寿宴过了,过不了多久燕王就要回北地了。” 温舟胥摇了摇头,“燕王是该回北地,无论京中局势如何变化,燕王都该回北地镇守,以免裕国趁机捣乱。” 那护卫动了动唇。 小少爷这个态度……大事不知多久才能成。 …… 翌日。 温薏按着约定时间去了护城河边,她与福华约好在酒楼里用完饭后,再寻处画舫游河赏景。 今日跟着温薏出来的是冬至与谷雨。 可没想到温薏刚到河边不久,她刚一进酒楼,从一间包厢里很快就冲出了几道身影。 不过一会,冬至与谷雨就倒了地。 前方秦阚学走了出来。 他面容阴沉沉笑着,“薏儿,我说过了,你是我的,若是再敢跑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温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阵异香传来,她很快就头晕晕了过去。 温薏很快就被秦阚学从酒楼后门出去,带到了一辆马车上。 原本被丢在酒楼后小巷子里的冬至与谷雨都同时睁开眼,二人迅速朝那马车跟了上去。 温薏不过是借机想要看看秦阚学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有一些恼人的麻烦虽然不致命,但总在面前晃来晃去也很令人不爽。 那马车很快就到了西市的一处小院子里。 那附近没什么人。 秦阚学抱不动温薏,只能与护卫一同把人抬了进去。 温薏心中将秦阚学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进到院子里后,秦阚学脸上笑意加大,他还以为此事有多难,没想到如此简单。 秦阚学把温薏放到床上,然后拍了拍温薏的脸,“薏儿,我早说过了,你早些听我的话该多好。” 可就在这时,温薏突然睁眼。 她从袖间滑下一柄小刀便往秦阚学肩膀插去。 与此同时,院子里秦阚学的人也都被冬至与谷雨解决了。 两个丫鬟的武功虽然比不上小满,但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秦阚学一惊,捂着肩膀后退:“薏儿,你到底要做什么?!” 温薏勾了勾唇不说话。 这时两个丫鬟进屋了。 冬至抄起桌上的花瓶就朝秦阚学后脑勺砸去。 “混蛋,竟然敢欺负我们小姐!” 温薏:“够了够了,人先别真死了。” 冬至与谷雨还觉不解气。 温薏好笑地问:“陈王世子呢?” 谷雨立即道:“奴婢这就去查。” 既然秦阚学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她手里,借花献佛给陈王世子也不是不行。 于是谷雨很快就弄来了昏迷的陈王世子。 温薏脸上勾着笑,她把二人都带去了一条小巷子里。 往秦阚学肩上扎了几道伤后,然后将匕首放到了陈王世子手中。 顺便毁了巷子里其他不相关的血迹。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成了陈王府幕僚 陈王世子头痛欲裂一醒来,就见自己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 此时天色黑了。 陈王世子摇晃着身子站起身,猛然间余光却看到身后不远处有道身影。 那人身下一片深色血迹。 巷子里都是血腥味。 陈王世子瞪大眼。 他不就是在酒肆里喝酒……怎么就来了这? 陈王世子一把掀过那人肩臂,见到此人面孔,顿时后退几步。 秦阚学紧闭着眼,面色惨白,肩上肚腹全是血…… 陈王世子猛地一下丢掉了手里的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王世子抬手去探秦阚学鼻下…… 竟没有一丝气儿了。 陈王世子浑身发软。 这定是有人在设局…… 他就算再恨秦阚学,也绝不会跟人动手…… 陈王世子丢掉手里匕首,转身就要跑,可就在这时巷子外经过了几道身影。 那几人像是喝醉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陈王世子连忙躲到了一个簸箕之后藏着。 等到那几人走了,陈王世子才打算离开。 可没想到那几日身后竟还跟了一人…… 温薏一副檀潇公子的打扮,她喝醉了酒,浑身酒味,面上红扑扑的,走路也打摆子。 突然,她目光一定,朝巷子里看来。 与一脸惊恐的陈王世子四目相对。 温薏像是认清了那人,只见她晃了晃脑袋,就进了巷子。 说出口第一句话就是:“原来是你啊,陈公子,真是巧了。” “走啊,咱们去喝酒。” 陈王世子认清来人,是那日酒肆里见到的小郎君。 陈王世子目光掠过地上的匕首,思虑着要不要将这人直接给捅了。 突然,温薏目光一定,看到地上,浑身酒都醒了。 “你、你竟然……” 陈王世子怒喝,“你闭嘴,不是我!” 温薏脚步一晃,就将把匕首给踩住。 陈王世子想去拿也没办法。 温薏:“不是你,那是怎么回事?” 陈王世子拧紧眉,“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你别挡着我,我要走了!” 温薏皱眉,“可你若是现在跑出去,被别人看到如此慌乱模样,定会引起怀疑。” 若是一般人也倒还好。 可死的这个可是秦家公子! 陈王世子现在只想立刻回封地! 京城这什么破地方,先是给他塞了个怪物女人,现在又陷害他杀人! 陈王世子不耐烦,“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办?!” 温薏:“我有一计。” “那你还不快说!” 温薏蹙眉,“你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王世子:“………………” 温薏朝里看了看,“那院子里好像没人,若不然你先进去偷一套衣服出来,换了你这身血迹,然后咱们再从那边墙翻出去如何。” 温薏:“若是别人问起,就说你我下午一直都在喝酒,并不知晓别的。” 陈王世子眼眸一眯,“你就这么甘愿帮我?” 温薏轻叹一声,“谁让我腿贱,走进来了呢,不然我要是出了这条巷子,照样会被人怀疑。” 话落,温薏又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还有就是……我见陈公子非富即贵,也想要在你这里讨个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差事可以做。” 得要有所求。 也得要让对方知晓自己的把柄。 若是什么都不求,反倒才最令人怀疑。 陈王世子粗声粗气嗯了一声。 “那你进去替我偷。” 温薏状似头大,“可我不会武,我担心我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陈王世子简直想给温薏一拳。 他忍了忍,自己翻进去,去人家屋里偷了套衣服。 陈王世子不敢久待,翻出来后,匆匆换了身衣服。 温薏转过眼眸。 “你干什么,是我换身衣服,你还娘们唧唧转过去干嘛?” 温薏简直想摇匀陈王世子脑浆。 “大哥,我得看外面有没有人啊!” 陈王世子轻咳一声,没再多说,匆匆换好衣服。 二人去了巷子尽头。 温薏不敌陈王世子身高。 两人面面相觑。 陈王世子只好弯下腰,“数五个数,你要是还翻不过去,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温薏冷声一笑,毫不客气就踩在陈王世子身上,一跃就翻过了墙。 温薏早就勘察过这附近的路子。 翻过去就是在护城河边了,这边人少,不会引起怀疑。 很快,陈王世子爷翻了过来。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陈王世子扫了眼温薏,“喂,你叫什么名字。” 温薏还在喘气,缓了缓道:“檀潇。” 陈王世子,“倒还是个好名字。” 温薏扯了扯唇,“那你呢,陈公子。” 陈王世子冷笑,“我可不信陈。” 温薏:“哦?” 陈王世子不欲多说,也不想报真名,但见檀潇傻不拉几的份上,只好道:“你想要什么差事?” 温薏不好意思笑笑,“敢问公子府上有何缺?” 陈王世子冷笑一声:“扫地的,做饭的,小厮婢女幕僚,刷恭桶的,修剪花枝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温薏摸了摸鼻子:“那就还是幕僚吧,这个不费力气。” 陈王世子:“…………” 他暗骂自己嘴快。 就温薏这傻不拉几的模样,还能跟他回陈王府做幕僚? 温薏眼眸一眯,快声道:“是你自己让我选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陈王世子不耐烦摆手,“谁没让你去了,去去去,行了吧!” 温薏眼中划过一抹笑,“那行,我每日白日来,晚上归。” 陈王世子眯眼,“为何?你还不住我府上?” 温薏叹气,“公子啊,我只是找个差事,我又不是卖到你家了。” 陈王世子:“…………” 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罢了,就当每个月给点银子送乞丐了。 陈王世子懒得多说,转身就要走。 温薏跟在他身后,“那我何时来上任,地址在哪?” 陈王世子:“明日。” 陈王世子说了陈王府的地址。 “明化坊最大的一处府邸,你明日去打听就知道了。” 温薏在他身后慢悠悠,“行,记住了。” 等到陈王世子身影远走,温薏停下脚步,她收起面上冷意。 不一时,谷雨来到温薏身后。 “小姐,秦阚学已经安置好了,找了大夫给他治伤。” 只不过是给秦阚学服用了几颗息丸。 死不了人。 骗陈王世子的。 望着广阔的护城河面,温薏面上浮起冷笑。 既然承认了不是赵太后亲子。 明安帝既然递上了刀。 温薏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她的年纪往上长三岁,就是赵太后亲子的年纪。 檀潇么,年纪正相符。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进陈王府,见到凌雅仙 温薏回到玉枫阁,天色已晚。 她今日都没怎么用饭。 正吃饭时,谢肇厌来了。 温薏一惊,“你怎么现在来了?” 谢肇厌倚在窗边,凤眸微微上扬,他看向温薏,眼中意味深长:“听说大小姐今日做了件了不得的事。” 温薏手中正夹着一块鸡翅。 她眨了眨眼:“谢大人真是眼线布各地。” 谢肇厌轻笑,朝她而来。 “弄得这么晚?” 温薏随口嗯了声,“那不是不得已么,现在秦家一个儿子重伤,一个儿子失踪,有的秦丞相忙了。” 谢肇厌敲了下温薏脑袋。 温薏放下筷子,就要朝谢肇厌扑来,双手掐着他耳朵。 “你别打扰我吃饭!” 谢肇厌稳住她背脊,“没打扰你。” “那你别碰我。” 谢肇厌:“……” 他现在在温薏心中的形象难道就变成这样了? 谢肇厌清了清嗓,“陈王一家来京许久,再有一段时日,估计就会回封地了。” 温薏嗯声,“那倒不急。” 突然,她眨了眨眼,“谢大人,你难道都不好奇我在做什么?” 谢肇厌语气散漫,“我问你,你难道会说?” 温薏轻哼一声,“那我自然不会告诉你。” 谢肇厌勾了勾唇。 二人就这么静静待着。 温薏知晓谢肇厌的秘密。 谢肇厌知晓温薏的紧守着的东西。 双方都知道对方也许早就有所怀疑。 不过谁都没有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 饭后,温薏去盥室沐浴洗漱。 出来发现谢肇厌还在。 谢肇厌正在窗边看书,模样难得多了几分认真。 温薏从谢肇厌怀里抽出书籍,随口道:“那燕王何时走?” 谢肇厌:“七日后。” 温薏哦了一声,“是该回去了,王爷固守北地,防的就是裕国。” 谢肇厌意味深长扫了眼温薏。 “燕王向来固执己见,如非证据亲眼摆到面前,他不会相信。” 温薏嘟了嘟唇:“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肇厌笑笑,不再开口。 温薏蹙了蹙眉,看眼谢肇厌,心中怀疑谢肇厌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按了按她紧皱的眉心。 “生气了?” 温薏:“我没有。” 谢肇厌:“没生气就算了,我原本还打算下次给你带几颗东珠。” 二人对视一眼。 上次提及东珠,可是说到了招兵买马。 温薏动了动唇,没再多说,她把人推开,“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温薏说完,就从谢肇厌怀里起身,直接上了床。 谢肇厌跟在她身后,也没说要走,就在床边看着她。 二人大眼瞪小眼。 谢肇厌哑然失笑,脱了外袍上床把人抱进怀里。 低沉的声音在温薏背后响起。 “陈王封地富饶,如非必要,他不会选择与朝廷对抗,就算是真的赵太后之子出现,也不见得会站在亲子那边。” 温薏转过身,含笑看着他:“那如果时,陛下先起了杀心呢。” 谢肇厌眉梢微挑,“陛下暂时没有打压藩王的打算。” 温薏抿了抿唇,“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温薏戳了戳谢肇厌的脸,“谢大人,许贵妃不是你的人吗?” 谢肇厌眼眸微眯,眼中全是温薏含笑的影子。 谢肇厌语气低沉:“大小姐足智多谋。” 温薏笑道:“谢大人,还好你不是我的对手。” 和路上的障碍。 谢肇厌不再开口,他闭眼假寐。 温薏拨开他眼皮,手撑在他胸膛上。 谢肇厌无奈睁眼,“姑奶奶,你又要做什么?” 温薏:“你真不好奇我在做什么?” 谢肇厌没看她,随口道:“你想说,就告诉我,不想说就算了。” 温薏哼声,俯身在谢肇厌唇间落下一吻。 “乖,等事成了,给你大赏。” 谢肇厌把人揽紧。 “那我现在就要讨赏。” 帐间很快传来二人笑闹的动静。 外间几个丫鬟都脸红地捂住耳朵。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齐齐闭嘴。 …… 一吻过后,温薏浑身都是汗。 从没有一次接吻这么累过。 温薏再也不想接吻了。 她背过身就要睡觉。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唇间全是水色。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温薏胡乱嗯了一声。 谢肇厌很快便离开了。 温薏缓缓睁眼,她坐在床上。 直接掀被下地,来到桌前。 铺开一张纸。 温薏随意圈了几个地方。 如今京城防卫大多落到了殷陌手里,还有秦枫里应外合。 既然明安帝要宣扬自己非赵太后亲子。 那当年真正的皇太子也就流落民间。 她的亲弟弟是生是死,已经无从考量。 既然人没出现,那檀潇就勉为其难顶下这皇太子的身份。 温薏冷冷勾起唇。 翌日一早,福华就来寻了温薏。 昨日秦阚学的事纯属意外。 今日温薏又去和福华一起用了午膳。 下午福华要忙着回燕王府写课业,午膳后就匆匆告辞了。 而温薏则是直接换成了檀潇的打扮,去了陈王府。 陈王府管家没想到公子的友人竟是这么年轻的小郎君。 “檀公子请随我来。” 檀潇温声:“多谢。” 走了一段路,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凌雅仙。 凌雅仙现在肚子已经大的不行了。 陈王进宫暗示过好几次要休妻的想法,都被明安帝打哈哈驳了回来。 凌雅仙现在也就只能在陈王府上。 自从邹莹死后,凌雅仙便没了面具可用,她也不知邹莹是从何处搞来的。 后来凌雅仙只好自己悄悄命人去寻,可都没之前那么当真了,都是些粗制原料做的。 凌雅仙只能戴着不合适的丑陋面具在府里生活。 没一人愿意去照顾面如阎罗丑陋的女子。 凌雅仙迎面走来,突然见到一个眼生的俊俏公子,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恨这么一张脸竟然长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檀潇虽然看着与温薏不像。 但五官底子还在。 因此再怎么画,都是个年轻俊雅得小郎君。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温薏给陈王世子出馊主意 管家给檀潇介绍了下凌雅仙身份。 “这位是世子爷的侧妃,凌夫人。” 温薏嗯声点头示意。 凌雅仙警惕的目光落在温薏身上。 直到人都远走了,凌雅仙还紧紧盯着温薏背影不放。 “夫人,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凌雅仙皱紧眉头。 前些日子里,夫君宠爱的一个通房意外跌水而亡,陈王世子便没再进过一个妾室的屋子。 而今,府里又来了一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凌雅仙揪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皱紧眉头。 莫非夫君又开始了龙阳之好……? 温薏这是第一次来陈王府。 陈王世子没和凌雅仙一起住,而是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 陈王世子正在院中练剑,他越想心中越洋洋自得起来。 若是檀潇知晓他是陈王世子,必定惊讶得失了分寸。 陈王世子闭着眼睛,都想象出檀潇的表情。 必定十分可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是管家的声音。 “檀公子,就是这了。” 檀潇,“多谢。” 温薏朝前看去,见到院中陈王世子的身影。 脑中只有四个字。 孔雀开屏。 陈王世子朝温薏而来。 “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如何?” 温薏扯了扯唇,立即拱手道:“世子爷莫怪罪,一切都是小的有眼无珠。” 陈王世子啧声,“行了,咱们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了,有我在一日,就少不了你吃喝。” 温薏一脸狗腿子笑,“是是是,小的谨遵世子爷吩咐。” 陈王世子哼笑一声,意味不明扫了眼温薏。 那管家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陈王世子轻咳一声,“昨日……秦阚学的事,怎么样了?” 温薏左右看了许久,确保没人后,才皱了皱眉,“这……我今早又去那巷子外看了看,里面人已经没了。” 陈王世子皱紧眉头,“可是……上午并没有听说秦家的消息。” 温薏叹声道:“世子爷,此事已与我们没有关系了,你是被陷害,我是纯路过,他的死与我们毫无关系啊。” 陈王世子冷笑:“你可知,他是何人?” 温薏眨了眨眼,“哦?何人?” “可是秦丞相家中的二公子!” 温薏瞪大眼,“竟是这种身份!” 温薏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要是被发现了,那秦丞相对世子爷发难可怎么办?!” 陈王世子啧声,“这你就不懂了,万事还有我父王顶着呢。” 温薏这才点了下头,“方才是我慌乱了,世子爷莫怪。” 陈王世子,“走吧,我带你看看府邸,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事了。” 温薏点头,“好的好的。” 陈王世子不满,“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温薏:“……” 事真多。 一路逛了下陈王府。 这府邸是陈王一家来京前才着手修缮的,府里占地面积极大,二人转了一半,临近凌雅仙院子时,陈王世子连忙让温薏走了。 温薏状似不懂:“莫非这里面住的就是王爷?” 陈王世子直接敲了下温薏的脑袋,“你简直榆木脑袋,我爹那个大老粗,像是住在这些花花草草胭脂俗粉的院子里吗?” 温薏:“那这住的是何人,世子爷竟都不介绍一番。”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你不知道?” 温薏:“我应该知晓什么?” 陈王世子冷笑一声,“京中沸沸扬扬的传闻你都没听说过?” 温薏恍然大悟,“我这才想起,莫非这里面住的就是侧妃夫人,而那秦阚学就是……” 陈王世子瞪了眼温薏,“你给我闭嘴!” 温薏这时眼神怀疑起来。 “世子爷,莫非秦阚学的事……当真是你所为?” 再怎么看,陈王世子都有杀秦阚学的理由。 陈王世子怒喝,“给我闭嘴,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 温薏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世子爷别气了。” 陈王世子一暴怒。 都被温薏轻飘飘的几句话安慰好了。 “那这不是京城传闻,我也不知道吗。”温薏顿了顿,一副为陈王世子好的模样,“整日一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世子爷当真就忍得了?” 陈王世子直接提剑了。 “檀潇,你不要看着本世子对你客气,你就胡作非为!” 温薏皱眉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世子爷,咱们得认清现实,确实京中百姓们就是这么想的呀。” 陈王世子挥剑之际。 温薏恰时开口,“不过……我有一法子,可以让这凌雅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陈王府,还不被众人所怀疑。” 陈王世子懒得听。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温薏蹙眉,“怎么还瞧不起我呢。” 陈王世子冷笑一声。 温薏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凌雅仙不是怀了秦阚学的孩子?等到日后秦阚学死讯传出来……这凌雅仙为爱殉情……”温薏话说到一半,又转口道:“当然么,我也不是要让凌雅仙去送死,毕竟还怀着孩子,世子爷你也别乱来,这婴灵的念力极强。” 陈王世子紧盯着温薏,等待她下一句话开口。 “不如就假意让她暴毙身亡,等到何时的机会,再把人送去外地养着。” “咱们陈王府这么做下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如何?” 陈王世子沉默着没说话,模样像极了在认真思考温薏的话。 “此事先别说了,我要去禀明父王再说。” 温薏笑眯眯点头,“我这不过只是一个小提议而已,陈王殿下与世子爷万一还有更好的法子呢?” 更好的法子? 陈王世子冷笑。 什么方法他们都试过了,明安帝就是不松口和离。 谋杀一个孕妇……还是由皇帝赐婚的孕妇,都不是小事。 陈王世子摆了摆手,“罢了,先别提了,差不多快天黑了,先去用饭。” 温薏跟在陈王世子去偏厅了。 路上,温薏面不改色,十分淡定。 要想接近陈王,最先要做的就是接近陈王世子这个二愣子。 饭后,温薏就出了陈王府,等待明日继续来‘上值’。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凌知娴成为太后 温薏不敢马虎,还是先回了趟西市。 她去地牢看了陶书陵。 底下味道十分难闻。 这地牢里,如今只关押着陶书陵。 再无旁人。 除了每日来送饭的,没人再与陶书陵有别的交流。 十字架上,陶书陵浑身脏透了,头发凌乱,脸上胡子拉碴,甚至都看不太清楚真实面容。 温薏靠在门边,目光淡淡看着那人。 陶书陵嗓音极哑,“你究竟要把我关多久。” 温薏轻笑一声,“这才一个月不到,你就急了?” “长公主惨死,说不定现在还留在地狱里,她死了四年多,你这才短短数日,陶书陵,你耐心不够啊。” 陶书陵抬起眼眸,通红的眼眶恨不得杀了温薏。 “你究竟是她的谁!” 温薏淡声:“我早说了,我曾受过长公主殿下的恩惠,我能替她报仇,而你们兄妹俩被长公主殿下所救,却害她惨死。” “陶书陵,等着你们兄妹俩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温薏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前世如此,今生更甚。 温薏一笑,“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陶书陵下意识道:“什么?” “秦道郅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秦阚学死了,对了,赵家人基本都下狱了,过不了几日便会砍头。” 话落,陶书陵面露惊恐。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温薏抿了抿唇,“你说呢。” 其实也不算。 她和谢肇厌,一半一半吧。 陶书陵怒声,“我警告你,你别动书瑜,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温薏抱臂,“那怎么办呢?我偏要动。” 说完,温薏转身就走了。 出了地牢,温薏面无表情。 冷风吹拂着她发丝。 她身上还披着黑色薄披风。 像极了地狱阎罗。 与此同时,秦府。 昨日到今夜,派出去的护卫探子都没能查到秦阚学的下落。 秦阚学昨日出府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秦松急得今日都没去上值,秦夫人在佛堂里跪了一夜。 秦道郅只好坐着轮椅出来。 秦道郅怒极:“全部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公子,属下们都不知啊,二公子和他身边的护卫全部都消失了,院子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二公子去做了什么。” 秦夫人脸色蓦地一变。 “会不会……是秦枫让人劫走了他?我可怜的儿啊……” 秦松一拍桌子,“闭嘴,不可能是枫儿!” 秦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了他与枫儿曾闹过不快?” 秦松不说话了,他皱紧眉头,这段时日,秦松头发又白了不少。 秦夫人没等到秦松的回复,于是转头看向秦道郅。 “你说为娘说得对不对?” 秦道郅拧紧眉头,让人去秦枫的住处搜查。 秦道郅面容消瘦,脸上疲态尽显,突然秦夫人大喊一声:“儿,我的儿,你怎么就有白发了!” 秦道郅神情一顿,他下意识伸手抚了下鬓角。 秦松也循声看来。 时至今日,秦家风雨飘摇,三个儿子,一个自愿断绝关系离开秦家,另外两个伤的伤,失踪的失踪。 秦道郅闭了闭眼,“陈王府可查过了?” 秦松冷笑一声,“陈王世子那日都在喝酒,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 京中有两大传闻。 一是秦家二公子秦阚学竟然莫名其妙失踪了,生死不知,就消失在京城中。 二是陛下身世盖棺定论,竟然非赵太后亲子! 其生母竟是凌家‘早亡’的姑娘。 消息在坊间传出时,凌知娴已经被接进了宫,被封圣德圣贤皇太后,与赵太后地位平起平坐。 转眼间,京城朝堂局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凌家水涨船高,凌沉被封工部尚书,凌家门庭若市。 连带着坊间对温家的讨论又多了起来。 “要我说,当初温夫人还是不应该和离,若不然,现在温姑娘还是官家小姐,如今沦为商人之女,当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胡说八道!那凌家再厉害,现在当家的也是凌沉,那凌晁凌大人现在还不是瘫痪在家里,要是温夫人没和离,还得照顾一个残废!温姑娘现在就是残废的女儿!” “和离了好啊,人家温姑娘都跟谢大人定亲了,是不是官家之女都不重要了。” 温薏戴着围帽,面无表情听着茶馆里的议论。 凌知娴进宫了,那杨舟杨帆也都回了温薏身边做事。 温薏深吸一口气后,便又去了谢府。 新太后入宫,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朝廷大臣们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谢肇厌也在其中,这两日都在宫里忙。 温薏前去时,只有谢璟慕在府里。 小丫头才上完课,正坐在谢肇厌院子外等老父亲回来。 温薏有几日没见小家伙了,远远看见小家伙等待的身影,温薏心中软成一片。 小家伙难以置信瞪大眼,她朝温薏小跑来。 温薏担心小家伙摔倒,她快跑了几步,将小家伙一把抱到怀里。 谢璟慕贴了贴温薏额头,奶声奶气道:“娘亲,璟慕想你。” 温薏在枳宁院里陪了女儿一下午,等到傍晚,谢肇厌才回府。 听闻温薏来了。 谢肇厌直接去了枳宁院。 母女俩不知谢肇厌何时回来,二人正吃着饭,就见谢肇厌来了院子里。 谢璟慕这两日都没怎么见到老父亲,心中想念得紧,于是放下筷子就奔到了谢肇厌身前。 谢肇厌单臂拎起女儿。 谢璟慕在爹爹脖子上蹭来蹭去,“爹爹……” 谢肇厌被女儿狗一样拱得无可奈何。 面露嫌弃,又不能把人丢出去。 温薏见状忍俊不禁。 谢肇厌抱着女儿进屋,见她笑着,挑眉道:“很好笑?” 温薏眨了眨眼,轻哼一声,快声道:“现在宫里情况如何了?” 谢肇厌目光直盯着温薏。 “昨夜赵太后去御书房见了陛下,密谈许久。” 温薏蹙了蹙眉。 “昨晚赵太后离开后,陛下连夜下令,寻找当年被换走的真太子。” 温薏眯了眯眼,她没想到赵太后如此快就暴露了底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凌雅仙早产 若当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无论真假,都会对明安帝的皇位造成威胁。 温薏弯了弯唇,她坐到床边,夜风拂起她鬓发。 “再有,凌知娴当年是在宫外生产。” “既是宫外,谁又知晓她怀的是否为皇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旦传闻有一点发酵,都是对陛下的怀疑与嘲讽。” 温薏向来喜欢干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事。 温薏跳了下来,“我要回去了。” 说话时,谢肇厌始终盯着温薏面庞。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忍不住直接动手掐了下温薏两颊。 “谁要是惹到了你,祖宗十八代都得被你坑完。” 温薏轻哼,她扬起小下巴。 “我可不是什么人都坑的。”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 “约莫明日,陈王就会被陛下传唤进宫。” 陈王封地富饶,手握二十万大兵,可每年给皇室进贡却越来越少。 陈王对明安帝早就有意见,不过从未表露过,双方各有心思。 温薏勾了勾唇,主动勾上谢肇厌的脖颈,“谢大人,真是多谢你了。” 谢肇厌皱眉:“你明日还要去陈王府?” 温薏点头,“那是自然,我还没接近陈王呢。” 以檀潇的身份接近。 再到后面,揭开赵太后亲子的身份。 当然,这一切都是温薏的预想。 能不能安然执行,还要看明安帝。 弟弟啊弟弟,你可别让我失望。 谢肇厌很快就送了温薏回温府。 关于凌知娴的传闻很快都传进了温府里。 温薏回府后,没有困意,她在府里闲逛,意外都听到了有丫鬟在谈论两个太后的事。 没想到这时温舟胥竟然出现了。 温薏惊讶:“哥哥,你怎么在这了?” 温舟胥面色还有些疲惫。 温薏打量着他,不禁道:“哥哥,你是这会才回府?” 温舟胥笑了下,拍了拍妹妹脑袋。 “睡不着,出来转转。” 温薏点头,“我也是。” 兄妹俩就在湖边散步。 温舟胥腿脚越来越灵活了,就连先前脸上烧伤的疤痕,也渐渐淡了。 温薏一脸百无聊赖,没忍住道:“哥哥院子里许多人似乎都是生面孔,我都没见过。” 温舟胥扬眉,“小厮护卫伺候地多,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以后我让他们都待在院子里,少出来。” 温薏蹙了蹙眉,“哥哥,我没这个意思。” 温舟胥一笑:“逗你的。” 温薏轻哼一声,一如从前兄妹俩相处时的姿态。 她忍不住道:“哥哥,方才我回来路上听说现在宫里有两个太后,凌家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了。” 温薏不经意抬头,她目光落在温舟胥脸上,等待他回答。 温舟胥面色淡定,“此时与咱们无关,你不必多想,从离开凌家那日起,我们就与凌府没关系了。” 温薏点了点头,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平静无波的湖面。 “哥哥说的是。” 没一会,温薏就打了个哈切。 “哥哥,我困了,我先回屋了。” 温舟胥:“去吧。” 望着温薏远去的背影,温舟胥眼眸渐深。 回到院中。 温舟胥沉下了脸。 “公子,这温府不是久待之地,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温舟胥没出声。 “夫人如今处境艰难,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温舟胥沉沉叹了声气。 这些人是在搬来温府后,才出现到温舟胥院中的。 告诉了他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身世。 温舟胥摇了摇头。 他还有母亲和妹妹,他不能让这二人陷入危险境地之中。 翌日。 温薏刚一出府,就遇到了凌沉。 凌沉今日没上值,是特意来寻温薏的。 这些日子,凌沉又瘦了一大圈。 而且陈氏还有孕了,折腾得凌沉每夜都睡不好。 温薏面无表情:“你来做什么?” 凌沉:“二叔病重了,想见你。” 温薏从脑海角落里提溜出了凌晁这么一个人。 她淡声,“他与我和娘亲兄长毫无关系,你不必告诉我。” 凌沉握拳,“他是你爹。” 温薏一笑,“我说过多次,他早就不是我爹了,再说,我现在姓温,早就不在凌家族谱上了。” “他是死是活,你们凌家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温家毫无关系。” 凌沉被温薏气得不行。 凌晁重病是一个原因。 凌沉来这里更多的是想要见温薏。 凌沉自己也说不上来,自从陈氏有孕后,他总是梦到当年将那孩子丢下护城河的梦。 折磨得凌沉夜不能寐,甚至白日在值房时都犯了好些错。 不过这几日,他梦到更多地是温薏还在凌府时,就是在萧舟薏的忌日第二天,他清晨醉酒醒来,见到了温薏。 梦里,温薏就这么盯着她。 偶尔隔着雾气。 身形像极了萧舟薏。 于是,这日凌沉来了。 温薏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去,你最好早点死了这条心。” 说罢,温薏也懒得搭理凌沉,直接上了马车。 凌沉留在温府门口许久,他抬头仰望着温府牌匾二字。 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温薏扮作檀潇,又去了陈王府。 陈王世子此时还没醒。 温薏坐在院中石桌上,她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身后就传来陈王世子的声音。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温薏扯了扯唇,“世子爷,现在距离午时初还有一刻钟。” 陈王世子冷笑一声,他随口问一旁的小厮。 “父王呢?” “王爷一早就进宫去了。” 温薏眼皮微动。 陈王世子嗯声,又对温薏道:“今日没什么事,你陪我去练剑吧。” 温薏为难:“世子爷,小的不会武啊。” 陈王世子冷嗤,“让你看,没让你练!” 话落,那小厮没忍住看了眼温薏,拧紧了眉头,最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温薏和陈王世子都没注意到。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府上练武场,没想到还意外遇到了凌雅仙。 凌雅仙有些日子没见到陈王世子了。 自从绿帽真相爆出来后,陈王世子一见到凌雅仙就想杀人,不过都被拦了下来。 而今一见,陈王世子下意识就要拔剑。 温薏连忙往后一避,以免误伤。 凌雅仙昨晚就知道了凌家小姑的事。 如今在陈王府都硬气了几分。 “妾身见过世子爷。” 陈王世子的小厮连忙拦住他,“世子爷冷静啊!” 凌雅仙抱着肚子就要往后退。 陈王世子冷笑,想起了那日檀潇的话。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你可知晓,秦阚学死了。” 凌雅仙立即瞪大眼,松垮的面皮在她脸上微微晃着。 “你说什么?” 陈王世子笑意恶劣残忍。 “我说你心心念念的秦阚学死了。” “你肚里孩儿的亲爹死了!” 没需要陈王世子另外动手,这凌雅仙脚步慌乱间就跌倒在地。 有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出来。 温薏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因果循环,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逼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秦阚学’死\‘了 陈王府乱作一团。 谁都想不到凌雅仙在得知秦阚学死讯后,竟然难过震惊地早产! 一时间,凌雅仙爱极秦阚学的传闻很快就从陈王府蔓延开。 凌雅仙搞这一出。 陈王世子也没了去练剑的心思,于是就选了处亭子和温薏一起喝茶。 慢慢等着凌雅仙生产。 温薏心中倒没有什么多的想法。 凌雅仙如果顺利生下来了,这孩子她不会动手,能活着便活。 若是意外发生,那也是命数。 很快府里陈王妃也听闻了消息,先赶去了凌雅仙院子。 到了午时。 两个没事做的,就在亭子里用饭。 该说不说,陈王府上的厨子手艺还行。 难怪陈王世子长得如此健硕。 等了快两个时辰后,陈王才一脸阴沉地从宫里出来,回了府。 同时凌雅仙院里传来了消息。 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温薏神情淡淡,看不出别的情绪。 陈王世子语气意味深长,“是个儿子?” “是的,世子爷。” 陈王世子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快陈王也来了。 直接叫走了陈王世子。 陈王世子吩咐温薏,你随便在府里找个地方玩玩。 温薏点头,一脸狗腿子笑,“是,世子爷。” 书房里,陈王面色凝重。 “你对如今局势有何看法?”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父王是说凌家太后一事?” 陈王抿紧唇,皱紧眉头道:“如今赵家和曹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倒了,秦家又接连发生事,你当真觉得是巧合?” 陈王世子没敢说秦阚学的事,“父王是怀疑,一切都是那位动的手?” 陈王冷笑,“他可比他父皇和长公主心狠,除了世家不止,还预备对藩王动手。” 陈王世子这才认真起来,“削藩?” 陈王哼笑一声,“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当年狸猫换太子,咱们大梁的真太子都还流落民间呢,他非正统还敢如此胡作非为,真当本王和燕王是吃素的?” 陈王祖上便是陈州那块封地,地处江南以西,多是平原之地,百姓丰衣足食。 陈王守着这么好一块地方,没必要起兵与皇室作对。 但如有一日,明安帝当真敢对藩王下手,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陈王冷嘲:“小小猢狲,当年靠着赵太后与长公主才坐稳皇位,这才几年,狡兔死走狗烹,还纳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做贵妃!” 陈王世子连忙朝父王使了个眼色。 陈王冷哼一声,“我府上人都是自己人。” 陈王世子:“……” 陈王又问起了檀潇一事。 陈王嫌弃道,“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别什么东西都往府里带。” “父王,你不懂——” “本王不懂什么,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了凌雅仙的事还不够,你还非得要好男风,让本王丢尽老脸,被燕王那个老匹夫嘲笑?!” “父王,你又说到哪里去了,檀潇只是儿子的幕僚,对了,儿子还有一事禀告。” 陈王不耐:“说。” 陈王世子说了檀潇关于凌雅仙的打算,不过他还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父王,既然陛下意欲削藩,咱们不如趁机让凌雅仙假死难产,那孩子咱们秘密带回陈州,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那孩子倒成了牵绊秦家的关键。” 陈王拧眉,做沉思状。 再者,现如今秦阚学失踪,秦道郅重伤要死不活的,一看就活不了多久。 陈王冷声,“按你说的办。” 于是,这日下午,秦阚学身亡,凌雅仙悲痛欲绝难产母子双亡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坊间。 彼时秦府还在找人。 “谁说我儿死了!” “老爷,现在外面都在这么传啊。” 秦府花大功夫找秦阚学的事早就传了出去,昨日就有传闻说秦阚学死了。 死法还多种多样。 有被人谋杀的。 有得花柳病死的。 有意外落水而亡的…… 秦松吐出一口老血,直接晕了过去。 温薏小目的达成,是陈王世子亲自送她出了府。 路上,温薏战战兢兢,狗腿子道:“世子爷,您别送了,小的惶恐。” 没想到还没到大门,竟意外遇到了陈王。 陈王打量了下檀潇。 长得确实不错。 温薏面上带着傻笑,唤了声王爷。 陈王嗯声,面无表情摆了下手。 温薏很快就出了陈王府。 她没急着回温府,而是在西市逛了下。 坊间传闻甚嚣尘上。 不止有谈论秦阚学之死的。 还有说当年赵太后的那个真太子去了何处。 “我看啊,说不定就是生下来早夭,被先帝换成了凌知娴的……” 这人说得小声,还东张西望生怕被别人听到了。 “非也,我看话本子里都说,这真太子流落民间……” “罢了罢了,谁做皇帝都与咱们无关,只要咱们老百姓日子过好就行了。” 百姓安居乐业,没人会去在意谁做皇帝。 “不过最没想到的是这凌雅仙竟然就殉情了!” “我三姑奶奶二舅的侄孙女在陈王府里做粗使丫鬟,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温薏勾了勾唇。 “就是秦阚学是得花柳病死了!那凌雅仙不是身患恶疾,长得还丑吗,应该就是那病长到了脸上,还传染给了秦家二公子。” “唉,还好温家姑娘与谢大人定亲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陶书愉要儿子 秦府。 从前秦家还笑凌家是京中笑话。 而今才短短时间内,这笑话就变成了秦家。 陶书愉脸上伤结痂后脱落,现在脸上疤痕十分明显,她在府中出入都要戴着围帽。 大夫说她脸上的伤疤大且深。 不太可能能医治好。 府里的主子没就没一个安然无恙的,府里丫鬟们做事全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不快被打骂。 陶书愉先是去看了婆母秦夫人。 秦夫人一见到陶书愉就头疼,“你来做什么。” 凌雅仙的事才传回秦家不久。 二儿子的孩儿也没了。 秦夫人一急之下,就晕了过去,这才醒来不久。 陶书愉叹了声气,“娘,万事该以身体为重。” 秦夫人冷笑一声,“我不见你,我心情还能好些。” 陶书愉:“……” 陶书愉按下心中怒气,她和缓着声音说道:“娘,咱们是不是能将茂霖接回来了?” 如今秦府飘摇,秦阚学生死未卜,都已经报官了,还查不出一点踪迹。 秦道郅身体也还未痊愈,还坐在轮椅上。 将活蹦乱跳的秦茂霖接回府,府里人气也多了。 陶书愉的依仗也回来了。 自从秦茂霖离开后,她被夫君不喜,被公婆责辱,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 陶书愉受够了这种日子。 秦夫人拧了拧眉,“可当初陛下有旨,而且最近咱们府上的事太多了,此事就别再提了。” 明安帝本就看秦家不爽。 要是将秦茂霖接回来,又再撞到枪口上才是莫名之灾。 陶书愉捏着帕子,她擦了擦眼角,“可是,茂霖还那么小,让他独自在庄子上,又没人教导,万一以后……” 万一以后养歪了…… 陶书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秦夫人陷入深思。 如今,秦茂霖现在是秦府的独苗苗。 万一要真养歪了,那秦家以后可怎么办…… 秦夫人面容微沉,“此事我会告诉你公公商议。” 陶书愉这才笑了下,“多谢娘。” 等到陶书愉离开后,秦夫人才冷嗤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 就是想要她儿子回来,母凭子贵。 “夫人还是别多忧心了,先养好身体才是。” 秦夫人叹了声气。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秦夫人摇了摇头:“当年若是长公主殿下还在……秦府绝不会是如今这番境地。” 长公主殿下虽说是要清丈土地,但又怎么会对秦家赶尽杀绝呢。 秦夫人心中无数次生出后悔。 当初她应该多拦着丈夫。 陶书愉想起了还有一件事没说,折返回来,没想到正巧听到最后这句话。 陶书愉装作无事发生,“我想起来了,我那帕子方才好像是丢到了草丛里,我就先走了。” 一出秦夫人院子,陶书愉顿时就冷了脸。 世上本就无后悔药可卖。 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要死,也就一起死。 围帽之下,陶书愉脸色极其阴沉。 等到秦松一回来。 秦夫人便同他说了此事。 秦松顿时反对。 秦夫人皱眉,“我知晓老爷的考虑,可咱们府上现在情况实在是不妙啊……” 秦松态度坚定,绝不可能将秦茂霖接回来。 否则就是亲自将把柄罪证丢到了明安帝手里。 - 温薏回了温府。 不成想,见到温月紧皱着眉头,面容有些焦虑。 温薏担忧,“娘,发生什么了?” 温月摇摇头,“小事而已,薏儿不必担忧。” 温薏拧眉,“是凌家的事?凌沉是不是对您施压了。” 温月一愣,想不到女儿这么快就猜中了。 温薏冷笑:“娘,你不必担心,如今凌太后才进宫不久,正是被百官监察盯着的时候,凌家人绝不会乱来,定是吓唬咱们的。” 温月一笑,点了点女儿额头,“你说起来还有头有理的。” 温月担心的倒不是这事…… 凌家得势。 凌雅仙已经死了。 温月担心凌家人再找上薏儿。 若真到了那一步,温月撕破脸皮都要和凌家决裂。 温薏抱了抱娘亲,陪温月用完饭后,才回了玉枫阁。 温薏今日在陈王府里待了一日,演戏演的她满身疲倦。 尤其还要对着陈王世子狗腿子笑。 温薏简直想要骂人! 傍晚离开茶馆后,温薏还去瞅了眼秦阚学。 秦阚学被她转移阵地,关进了檀府地牢里。 陶书陵在这头。 秦阚学在那头。 除了回声,两人什么都听不见。 温薏始终是以檀潇的身份去的,秦阚学至今都不知道绑架他的人是谁。 听了会秦阚学的鬼喊鬼叫,温薏耳朵都快聋了, 这才赶紧离了檀府,回到温家。 此时浑身泡在热水里,温薏才觉得舒服一些,她今日甚至还心情极好地擦上了香膏。 温薏全程哼着小曲儿,全程没注意到屋里合适多了一人。 温薏抹好香膏后,正扣上衣服,靠在床头看着话本,余光这才瞥到床边站了一个人。 她猛地一下抬头。 对上谢肇厌含笑戏谑的目光。 温薏吓了一大跳。 她放下话本,站到床上,与谢肇厌对峙,控诉道,“你怎么来了都不出声?” 谢肇厌眉梢微挑,“我这不是担心打扰到了你?” 温薏脸色发红。 温薏自己其实很少哼曲儿,前世也是,她清楚知道自己就没乐曲天赋! 谢肇厌眉眼深黑,继续看着她。 温薏脸下发热,谢肇厌定是在笑她! 温薏将床幔拉拢,不让谢肇厌看清楚一点。 再笑! 再笑,就别进来了!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温薏背脊一僵。 她冷哼一声。 谢肇厌脱了外袍。 温薏听到声响,她连忙转身,喝止他:“不行,你方才笑了我,你不准上来。” 女子美目微瞪着,扬起小下巴,神态倨傲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挑眉,“哦?那可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温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谢肇厌就掀开了床幔,直接把人抱了出来。 放到高脚桌上。 从方才一来,听到温薏叽叽喳喳说着话时,谢肇厌就有这个想法了。 ——堵住温薏的唇。 同她水乳交融。 谢肇厌扶住她脖颈,以近乎强硬的姿态吻住她。 长驱直入,让温薏毫无招架之力。 温薏刚开始推攘着他,后来细臂渐渐软了下来。 谢肇厌退开了些。 笑着看她:“大小姐,吻技一点都没进步啊。” 温薏不服输,深吸一口气,拉下谢肇厌衣领,便贴了上去。 从前都是谢肇厌主动,温薏被迫承受。 而今,谢肇厌睁着眼眸含笑看她。 温薏突然就想不起来,怎么继续了。 她脸蛋一红,作势就要跳下桌。 谢肇厌拦住她,啧声,“瞧你这点儿出息。” 温薏回怼的话还没说出,便被谢肇厌堵了回去。 辗转反侧许久。 最后的最后,还是谢肇厌去了盥室。 温薏捂着被子,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等到谢肇厌出来,见她还是如此。 谢肇厌冷哼一声,把人提溜进怀里。 “今晚不回去了。” 温薏戳了戳他的脸。 “万一璟慕半夜醒了要找你呢。” 谢肇厌扯了扯唇,“有那条胖狗就够了。” 温薏锤他一拳,“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谢肇厌挑眉笑道,“所以,等大小姐嫁给我了,让我见识见识怎么当娘的?” 温薏脸一红,她动了动唇,不说话了,背过身闭上了眼。 谢肇厌轻笑一声,把人抱进了怀里。 第一百九十章 陶书愉作死前 翌日。 陶书愉还是去了秦夫人那。 秦夫人神色淡淡抿茶,拒绝了陶书愉的提议。 “你公爹说的没错,如今秦家正式艰难险峻的地步,不可以被外人抓住一点把柄。” 陶书愉心中焦急,“可是娘,我许久没见到茂霖了,让我去见见他可以吗?” 陶书愉面上的着急不是装的。 秦夫人神色幽幽,“也不是不行,你要去同道郅说一声。” 秦夫人知道秦道郅的心结所在。 她不愿去掺和这夫妻俩的事。 陶书愉面色一愣,她正式不愿意去找秦道郅,才来寻的秦夫人。 无奈之下。 陶书愉只好忍着恐惧去了秦道郅院中。 院子里,秦道郅正在一棵桂花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还是坐着轮椅。 大夫说秦道郅腿上的伤严重,恐怕日后站起来,难了。 陶书愉到今日才反思自己当初是否是真的做错了。 如果她还是公主府女官,也许一切结局都不一样了。 可是,当初一见秦道郅,一切就都变了。 不外乎是一见钟情。 她的伎俩再拙劣低下。 最后秦道郅不也上钩了不是吗? 树下。 秦道郅漠然转过头。 陶书愉顿时想起了那夜秦道郅提剑而来的那幕。 毫无准备,一剑而下,就毁了陶书愉的脸。 陶书愉压下恐惧,来到秦道郅面前。 “夫君。” 秦道郅盯着她,冷冷勾唇。 “怎么,还嫌这一剑不够?” 陶书愉被秦道郅话中冷意吓得后退一步,跌倒在地。 她之前就被秦道郅砍伤过腿,靠着衣裙遮挡,才掩住她微跛的腿脚。 陶书愉连忙摇头,她转身就想要跑,但想到来意,想到以后在府里的日子。 陶书愉鼓起了勇气。 “夫君,我……能不能去见见茂霖。” 秦道郅突然笑了,“你知道我很多次都想杀了你吧。” 陶书愉浑身颤抖。 秦道郅来到了她面前。 陶书愉只能无力地后退。 “你说出了府,去了庄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不是更好?” 陶书愉牙齿颤动,“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秦道郅勾了勾唇。 “是啊,我是个疯子,我们一起在地狱里。” “劝你一句,在秦府里,你还能活。” “我到了如今地步,你要是死了,该多没意思?” 换言之。 陶书愉在府里。 秦道郅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陶书愉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转身就跑了。 背影十分狼狈。 连舟舟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秦道郅冷眼看着。 “老二还没有找到?” “大公子,还没有,二公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什么踪迹都没找到。” 秦道郅抿紧了唇。 “陶书陵最近如何了?” “前些日子,陶大人还在忙着陛下寿宴京中防卫,近来应该就是日常庶务。” 秦道郅嗯声。 另一边。 温薏连着好几日早起去了陈王府,她今日想赖床,深思熟虑许久后,她还是翻身下床。 谢肇厌早在天不亮就走了。 温薏用完早膳后,匆匆离府。 来到陈王府已经将近午时了。 陈王世子不耐,“檀潇,你每日都踩着午膳时间来,就是为了来蹭饭的,是吧?” 温薏心中骂了好几遍。 面上狗腿子笑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世子爷千万别误会小的一片赤忱之心了。” 陈王世子搓了下手臂。 “行了。你,闭嘴。” 温薏手动闭嘴。 没一会,温薏忍不住道:“对了,王爷今日不在府上吗?”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你很关心我爹?” 温薏皱眉,“世子爷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陈王世子冷哼,“问问而已,你还激动了。” 温薏深吸一口气,“世子爷,实不相瞒,小的虽是世子爷幕僚,但平心而论,还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这拿着俸禄不做事,心里难受,还不是怕惹了王爷心烦。”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觉悟。” 温薏不好意思笑笑,又随口道:“对了,世子爷,凌雅仙母子俩现在在哪,还是府上吗?” 陈王世子摇头,“没呢,在城外一个庄子里。” 温薏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可千万小心,别被秦家发现了。” “你还有点脑子。” 温薏:“那可不是,就说日后世子爷你们回陈州了,万一京中有点什么事,那凌雅仙的孩子不成了牵绊秦家的大礼?” 温薏的想法竟然与陈王不谋而合。 陈王世子目光讶异,没想到檀潇竟然还有想到这处,他赞赏地点了下头。 “不错,却有这想法。” 说罢,陈王世子就闭嘴了。 “行了,你别跟我说话了。” 温薏摸摸鼻子,“是。” 没过一会,温薏又道:“对了,不知世子爷你们何时回陈州呢?” “我也不知,看我爹的意思。” 见陈王世子又要瞪过来,温薏连忙解释,“这还不是关心我的差事能干到何时。” 第一百九十一章 檀潇疑似太子? 陈王世子哼笑一声。 “当然,你也可以随我一起去陈州。” 温薏顿时摇头:“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小的多谢世子爷好意,这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陈王世子没再多说。 没一会,就到了吃午膳的时辰。 温薏随口提起了这几日外面的传言。 “世子爷,难不成当初赵太后的亲儿子当真流落民间了?” 陈王世子一愣,“我怎么知道,也许吧。” 温薏叹了声气。 “你又忧心什么?” 温薏压低声音:“万一这以后真太子出现了……与咱们陛下争夺皇位,以后苦地还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到时候世子爷你们都不在京城……” 陈王世子没想到檀潇竟然忧虑如此之深。 “你别多心,都是上层人的把戏,你这种底层百姓不会受影响的。” 温薏:“……” 谢谢你,你真会安慰人。 陈王世子看温薏的表情实在好笑,没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温薏:“世子爷大可不必如此戳我刀子。” 陈王世子啧声,“别生气嘛。” 刚用完饭没多久,陈王殿下就回了。 陈王扫了眼一旁降低存在感的檀潇,对陈王世子道:“你随我去书房。” 陈王世子给了温薏一个眼神。 温薏自己在府里闲逛。 书房里。 陈王面色凝重。 今晨进宫,明安帝以赵太后涉政为由,把人幽禁在宫,除了宫女以外,不准任何人出入。 此举在严查什么,不言而喻。 陈王世子拧眉:“父王,莫非真太子当年还真活着?” 陈王嗤笑一声:“真太子?” “不过就是赵太后生的儿子而已,当年操控这一切的正是先帝,当真下了好大一盘棋,死了还要让老子不安生。” “父王,你能不能一次把话全部说完?” 陈王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盯着自己儿子。 老子一世英名,竟然生了这么个蠢货。 陈王世子摸了摸鼻子,他轻咳一声,“父王,你别心里骂我。” 陈王长叹一口气:“小皇帝让老子再留京一月,暗中协助大理寺卿找到赵太后儿子下落。” 不然么。 若是不从。 陈王一家想要安然无恙出京,也就难了。 “京城这么大,要怎么找啊,我可没听说过一点蛛丝马迹。” 陈王一屁股踢到自己儿子身上。 “老子又没让你去查。” “父王,那可咋整。” 陈王世子沉声:“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如使出一招引蛇出洞,如何?” “哦?怎么引?” 陈王世子把这个话抛给了自己的好友幕僚:檀潇! 檀潇沉思许久,啧声道:“世子爷,小的有个馊主意。” 陈王世子摆了摆手,“别卖关子了,还不快说!” “咱们找一个假太子出来,那真太子必然会露出马脚。” 陈王世子面色一惊,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檀潇来。 “想不到,你竟然还能想得到这处。” 温薏不好意思笑笑,“不过只是小的愚见,呵呵,当不得真。” 陈王世子:“檀潇啊,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温薏做惭愧状。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么。 温薏摸着下巴绕着亭子里的圆桌转了十圈。 然后将手中羽扇一把拍到桌上。 “有了!” “不如咱们就呈禀陛下,让陛下先假意封这假太子做个王爷,等到抓到了那真太子,大事一成,这假太子立了大功,陛下就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即可。” “先封王,假太子感恩戴德,日后再出现什么赵太后的亲儿子,一律视为招摇撞骗。” “如此一来,就不信那真太子不露出马脚。” 陈王世子一听,思虑许久后,果然有理。 他目光落在檀潇身上。 “你今年,年方几何?” 檀潇扒着指头数了数,“二十。” 二十……! 陈王世子一拍檀潇肩膀,“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檀潇今日能有此番造化。” 温薏拧眉,“世子爷,小的不懂您的意思。” 陈王世子哼笑一声,“在这等消息吧。” 温薏只好留在了亭子里。 陈王世子一走。 温薏收起脸上谄媚的笑,她眼眸微眯,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切一切,都是精心算计。 若是还没有造化。 温薏便要再去进修进修演技了。 书房里,陈王世子将方才一切全部转述给老爹。 陈王先是大骂了一声胡闹。 还嫌不够,又将陈王世子和檀潇从头到脚批得一无是处! 陈王世子面容讪讪离开了书房。 温薏见他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下笑意,装作担忧道:“世子爷,莫不是这伎俩太拙劣了。” 陈王世子叹气,“罢了,你回去吧,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主意。” 温薏:………… 有一种语言叫无语。 温薏走了。 比前几日都走得要早,她在西市闲逛。 久没打听赵家的消息。 这才想起,明日就是赵家处决的日子。 所有男丁砍头,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 是成王。 成王来到温薏面前。 “没想到今儿倒是巧了,我还正要去檀府寻你呢。” 温薏笑道:“怎么了,王爷。” 成王一笑,“我这不是上次不小心弄伤你了,还没好好赔过礼呢。” 温薏惶恐,“王爷无心之举,檀某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成王啧声,直接拽着温薏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 也不知为何。 这檀潇身份低微,可成王就乐意同他交朋友。 二人在包厢里畅饮。 温薏随意开口:“对了,不知王爷何时回裕国?” 成王摇了摇扇,“也不急,再玩一段时间再说。” 等到傍晚左右,温薏就打算告退了。 成王拦住她,“咱们再喝会——” 话还未说完,就见酒楼走廊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成王当即噤声。 “那个……檀潇,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你慢慢玩儿。” 成王话还没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温薏转身,看清来人,没忍住一笑,“你把人都吓跑了。” 谢肇厌扯了扯唇,拉过温薏就进了方才的包厢。 谢肇厌面色严肃,“方才陈王命人给我递了话。” 温薏被困在他身前,她弯了弯唇,抬眸道:“什么话。” 谢肇厌捏住温薏下巴,“你知不知道,万一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你会陷入多危险境地?” 温薏扬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大人,我天生赌徒,只输过一次。” 谢肇厌凝视她许久。 蓦地,他简直被气笑,“温薏啊温薏。” 温薏戳了戳谢肇厌,“再说,审理此案的,可是你谢大人。” 温薏脸上还着男妆,她笑颜吟吟望着谢肇厌。 第一百九十二章 挑明长公主身份 谢肇厌带着温薏回了谢府。 一路上,谢肇厌脸都微沉着。 从认识以来,谢肇厌都是一副隔岸观火,胜券在握的姿态,而此时因为温薏失控了。 温薏嘟囔道:“谢大人。” 谢肇厌侧眸,“叫我做什么?” 温薏冷哼,下巴微抬,“你难不成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谢肇厌抿紧唇望着她,眉眼漆黑。 “你当真要我说出来?” 温薏收回视线,她淡声道:“这是最快的法子,我没有办法让那个皇帝待在那位置上多一天。” 只要想着明安帝是踩着她尸体才坐稳的皇位。 温薏只要一想,就想把人大卸八块。 “所以,谢大人,你要不配合我,要不现在就滚下马车。” 温薏冷眼看着他。 谢肇厌怒极反笑,“温薏,我都没生气,你急什么?” 温薏深呼吸一口气。 谢肇厌深深凝望着她。 许久后,还是谢肇厌妥协,他长臂一伸,把人拽到了怀里。 他眼眸微眯,“你想那样做,也不是不行,我再派二十个暗卫跟着你。” 温薏眼睫微颤,她抬起眼眸,笑看着谢肇厌,眼波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答应了。” 谢肇厌心中又气又好笑,“故意打感情牌?” 温薏摇头,好心情地吻了吻谢肇厌嘴角。 “非也,激将法而已。” 马车缓缓行驶着,到了谢府。 夜里,在谢府用了晚饭。 谢肇厌就把人拐进了屋里。 房门一关。 谢肇厌直接把人抱到了桌上。 烛火一晃一晃地跳动着。 二人目光相对。 之前在马车上不方便,如今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谢肇厌却迟迟没有开口。 温薏轻笑,“谢大人,想听我说什么?”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还请大小姐不吝赐教。” 温薏踢他一脚。 “你还没说问题。” 谢肇厌垂眸,目光含着淡笑。 “大小姐,你说,若是我要迎娶长公主殿下进门,那些聘礼可够?” 话音一落。 温薏面上神情一顿。 她盯着谢肇厌良久。 温薏没想到谢肇厌竟然就这么挑开说明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他微俯下身,贴在温薏耳边。 “微臣不耻下问,那下聘礼可够迎娶护国长公主殿下。” 温薏推开谢肇厌就打算跑。 结果刚一跳下去,就被谢肇厌从后腰抱住。 直接把人往床上一丢。 谢肇厌站在床边看她,“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薏站在床上,她盯着谢肇厌,突然一笑道:“迎娶温薏自然时够了,不过若是要娶本宫,谢大人还需再加把劲儿。” 谢肇厌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二人身上气势都没压着,全数释放,一个眼神比一个狠厉。 谢肇厌凝视着她。 温薏不甘示弱回望。 二人谁都不服输。 谢肇厌贴了贴她面颊。 “我以天下为聘,够不够?” 温薏怀疑自己没听清,她眼眸微睁,“谢肇厌,你说什么?” 谢肇厌扯唇,讽笑道:“你不也早知道了我身份,殿下,别装了。” 温薏推开谢肇厌,她盘腿坐在一侧。 温薏一脸严肃:“知道是知道,但你前面那句话,不能乱开玩笑。” 谢肇厌眉梢微挑,“难道在你心里,我是此等乱开玩笑之人?” 温薏目光微顿。 突然,她轻哼一声,“那你何时知道我身份?” 谢肇厌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温薏抿唇,她也不急着开口。 “早在江南时。” 温薏拧眉,按理说她没暴露过…… 莫非是那次穿过蛇林? 可知道她往事的只有宫中老人,大部分都死了。 唯一活着的就明安帝与赵太后。 温薏想起了在谢肇厌宅子里的湖边…… 谢肇厌提醒:“蛇林那日的晚上。” 温薏抿了抿唇:“该不会是……我说梦话了。” 谢肇厌目光含笑。 温薏顿时就扑身到谢肇厌身上。 她跨坐在谢肇厌身体两侧,然后双手掐着他喉咙。 “你这人!竟然看了我这么久的笑话!其罪当诛!谢肇厌,我要把你拉下去斩了!” 温薏力道很轻。 对谢肇厌而言不过挠痒痒。 谢肇厌轻扶她腰。 抽了个空道,“你要不再往前坐坐?” 温薏还没反应地过来。 突然她脸色爆红,一下就离开了谢肇厌身体。 谢肇厌翻身而上。 他轻吻了下温薏唇角。 “不是看笑话。” “只想陪在你身边,等你主动告诉我。” 今天就等到了。 谢肇厌抚着她面容,“大小姐,我的话不是假的。” 等到大事将成,天下为聘。 温薏掰着指头数,“如今陈王已经搞定了大半。” 陈王一旦举荐檀潇上去,在民间看来,陈王就已经与檀潇此人脱不开关系,明安帝要削藩是早晚的事,檀潇如果真的夺权,陈王还会再援助兵力。 还差的兵权,就只在燕王。 她与福华的交情,绝不会影响燕王的判断。 能在边关镇守多年,对付虎视眈眈的裕国,燕王相当老谋深算。 谢肇厌平躺在她身边,把人抱到了自己胸膛上。 谢肇厌看着她笑道,“想要那老匹夫手里的兵权?” 温薏嘀咕:“我可没这么说过。” 谢肇厌抚着她青丝,啧声道:“只要名正言顺,他会同意。” 明安帝如今不过二十,按照最少再活二十年来说,接下来的二十年,小皇帝保不准就会像对付赵家一样,把两个王爷手里的兵权全部收回来。 若是明安帝活不到那么久,唯有许昭月的儿子登基。 届时摄政之人又外戚独大。 无论何种,都不是燕王所喜闻乐见的。 温薏拍了拍谢肇厌的脸。 “谢大人,那就麻烦你了。” 谢肇厌沿着温薏的腰线向下,“那我讨点儿利息?” 第一百九十三章 挑明女儿身份 温薏笑着避开。 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戏谑,“谢大人,既是心甘情愿,又何来利息?” 谢肇厌冷笑一声。 将温薏拽到了身下,直接俯身堵住。 温薏连忙推着他肩膀。 “还有一事!” 温薏想了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肇厌眉眼微沉,“你还想知道什么?” 温薏缓缓一笑,她望着谢肇厌,却不开口。 谢肇厌拇指摩挲着她唇角。 他缓缓开口。 “璟慕今年四岁。” 温薏眼神微变。 “她脾气很像你。” “她是我亲生女儿。” 谢肇厌只说了三句话。 便让温薏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谢肇厌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震惊,对上谢肇厌沉黑的眼眸。 谢肇厌抚了抚她眉眼。 “这回还想知道什么?” 温薏眼眸却在这时红了。 她眼中酸意奔涌而出,泪水成串地落下。 谢肇厌一愣,无奈给她擦着眼泪。 “说得好好的,你怎地又哭了?” 温薏吸了吸鼻子,“用不着你管。” 谢肇厌嗤笑,“我不管,谁管你。” 谢肇厌吻掉她面上湿痕。 温薏坐起身,她吸了吸鼻子,她目光紧紧盯着谢肇厌。 “你何时知道的?” 谢肇厌一笑,“你从秦家来了谢府那一日,长公主殿下从前对胖闺女可没哭过那般凄惨。” 温薏回忆起来。 因为对谢肇厌太过信任,所以她没设防。 从那次,谢肇厌怀疑温薏与谢璟慕的身份。 当时谢肇厌心想着,不管是秦道郅还是谁,胖闺女被他养了四年,就是他的女儿。 至于后来么。 温薏眼巴巴地看着他,半晌后,她出声道:“确认你与女儿的关系,是在我和成王西市饮酒那日?” 谢肇厌嗯声。 他把人抱进怀里。 “当年琼林宴醉酒,我本不知与你那次糊涂,成王赶来时,你我人事不醒,不过好在那小子没见到你的脸,你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温薏听完,她紧抱着谢肇厌的腰。 想不到缘分如此巧妙。 温薏吸了吸鼻子,抱着谢肇厌久久不言。 他挑着眉坏笑道:“这么感动?那殿下给点利息?” 谢肇厌凝着她,眼神却有些漫不经心,他眼尾有些发红,他不比武将,日常上值没有风吹日晒。 此时看着温薏的模样,像极了勾人的狐狸精。 温薏默默地想着,若她是皇帝。 肯定第一个就封谢肇厌做皇后。 她是皇帝,她说了算,那就只留一个皇后。 谢肇厌见温薏眼珠子滴溜溜转,握着她下巴。 “你又编排我什么呢。” 温薏一笑,搂着谢肇厌的脖子。 “谢肇厌,以后我第一个封你做皇后。” 说完,温薏还在谢肇厌唇间落下一吻。 “够不够?” 谢肇厌冷笑,“皇后?” 温薏谨慎地换了个词,“皇夫?” 谢肇厌唇角勾起嘲讽的笑,他直接压住温薏瘦削背脊,让她全身都压在了他身上。 柔软与坚硬地碰撞。 谢肇厌那双手如带有魔力,温薏渐渐软了身子,眼中仿佛含了一汪春水。 很快,谢肇厌身上就有了反应。 温薏脸上带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谢肇厌。 “谢大人,这可怎么办呀?” 既然话都已经全部说开了。 谢肇厌有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 他握住温薏的柔夷,“想喝酒吗?” 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喝酒那去了? 谢肇厌看出温薏眼中疑惑,他就这么大喇喇地下了床。 温薏忍不住感叹,“世风日下,衣衫不整,谢大人,你被贬出京了。” 谢肇厌扯着笑,眼中意味深长。 温薏心中跳动加快。 暗道谢肇厌狐狸精。 竟然都朝她是美男计了! 谢肇厌端着酒杯来到床边。 “新酒,试试?” 温薏目光警惕。 谢肇厌扬了扬眉,他自己先引下了一杯。 “我都喝了。” 谢肇厌又给温薏倒了一杯,他语气循循善诱,“殿下,你会喜欢的。” 温薏握住酒杯,她先浅抿了一口。 带着果香,酒味并不浓重。 可温薏明显忘了自己的酒量。 她一杯下肚,没过一会便面红耳赤靠在床头。 谢肇厌上床,他放下床帐,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发醉的温薏拉到了怀里。 二人唇齿间都带着酒香。 力道时重时轻。 谢肇厌继续笑着往下。 解开了衣领。 慢条斯理的品尝,舔舐,把玩。 温薏微睁着眼眸,她眼睛水润润地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吻了吻她额角,“差不多了。” 先取悦了温薏,才能讨得到好处。 谢肇厌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当初书房那样,再来一次。” 温薏手掌小巧,又柔弱无骨。 单是在手中把玩都让人爱不释手。 温薏蹙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谢肇厌的意思。 等到到了某处之后。 温薏酒意醒了一半。 谢肇厌轻笑一声,又继续吻住了她。 另一只手则是带着她…… 没一会,床帐内响起了男人的低喘声。 温薏还沉浸在与谢肇厌的亲吻里。 醉意朦胧的酒,醉了她的眼和四肢,浑身都是软绵绵的。 没一会,温薏就累了。 谢肇厌咬了口她锁骨。 “再等等。” 温薏开始困了。 她忍不住道:“你自己弄,我想睡了。”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谢肇厌:“方才你舒服了,礼尚往来,你也得让我舒服一次。” 温薏迷迷糊糊地被他带着进行某项不知名动作。 温薏闭着眼,只能任由谢肇厌摆弄她的手。 她语气含糊:“我困了。” 谢肇厌:“先别睡。” “我困了。” “等会儿。” “我困了。” “再等半刻钟。” “一刻钟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谢肇厌低笑出声,目光爱怜地又吻了吻她眉眼。 床帐内都是二人的气息。 不知道等了多久。 温薏的手才得以恢复自由。 谢肇厌起身下床,无衣蔽体。 他去盥室打了盆热水。 一点点擦着温薏的手。 然后是出了细汗的脖颈和额角。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谢肇厌心满意足地拥着她。 胖闺女估计也已经睡了。 可温薏就连睡着了都深受那东西的困扰。 她梦里急于甩出去,结果挥手间无意打到了谢肇厌的脸。 谢肇厌半夜被一巴掌拍醒。 他无奈地看着温薏,继续把人抱到怀里睡着。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赵家被砍头 一觉到了天边鱼肚白时。 温薏睁眼,不用刻意回忆,脑子里边出现了昨晚那一幕幕! 谢肇厌今日要去上值。 是赵家问斩的日子。 盥室里传来动静。 温薏坐在床边,等到里面人一出来,她就抬头瞪着谢肇厌。 谢肇厌面上勾起一笑,“起这么早?” 温薏抿紧了唇,“你还好意思说!你……孟浪!” 谢肇厌偏头,他眼神意味深长,“可我看你之前不也很享受?” 温薏脸上爆红。 她下床就气势汹汹朝谢肇厌而来。 一大早就有美人入怀。 谢肇厌一笑,等到人一走近,温薏还未开口,她就被谢肇厌抱到了一侧高脚桌上。 谢肇厌身上只穿着薄丝中衣。 他握着温薏下巴,俯身就朝她亲来。 每次都会亲吻许久,谢肇厌却一点都不嫌腻。 温薏攥着他衣领,含糊道:“你快来不及了。” “无事。” 既然如此,就怪温薏别客气了。 她脚尖轻勾着男人腰侧。 刚一碰上去,谢肇厌便握住了她脚踝。 谢肇厌眼眸微眯,“一大早上的,男人火气都重。” 温薏笑颜吟吟,凑上去吻了吻他。 “是吗?” 谢肇厌昨晚一个劲哄骗她快了快了,温薏就一次次上了谢肇厌的当。 温薏坏心眼地将手慢慢往下。 谢肇厌攥住她,警告道:“温薏。” 温薏抿唇笑道,“谢大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无论怎么说,温薏都有理。 谢肇厌把人抱了下来。 他换衣服之际,温薏就在一旁站着。 她长发披在身后,一身素白中衣显得人又娇又媚。 像极了勾人心魄的妖精。 谢肇厌走之前,又把人抱到怀里许久,温香软玉在怀,神仙也难走。 眼见着那双手又要不老实。 温薏好心提醒。 “谢大人,快到时间了。” 谢肇厌:“你今日做什么?不去陈王府了?” 温薏摇了摇头,“刑场。” 她要去刑场。 谢肇厌嗯声。 这是温薏的事,她自己要了断。 温薏给他整理了下身上官袍,又催他赶快走。 谢肇厌:“柜中又添了许多夏装,你等会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温薏眨了眨眼,“谢大人果然贴心。” 谢肇厌捏了捏她两颊。 “我走了。” 外面天都还未亮透。 温薏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谢肇厌看着温薏毫不留情的背影,摇头失笑。 温薏上了床榻很快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身边好像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团子。 温薏睁开眼,谢璟慕正眨着大眼睛看她。 小家伙自己给自己脱了衣服,乖乖躺在温薏身边,身子正对着她。 谢璟慕见她醒了,软声道:“娘亲。” 温薏心中软成一片,她把小家伙抱到怀里一阵揉。 谢璟慕身上有痒痒肉,笑得不行。 谢璟慕乖乖靠着温薏胸口。 温薏吻了吻她头顶,“不睡懒觉?” 谢璟慕:“今日本来要上课的,结果夫子生病告假了,要下午才来。” 小团子浑身软软呼呼。 母女俩又相拥一起睡了过去。 温薏没回温府,总之秋竹能在府里给她打掩护。 温薏陪小丫头用了早膳。 母女俩又一起在谢府里逛了许久,温薏看着小家伙和那只胖番薯玩闹,眼中盈满笑意。 没待多久,温薏便打算离开了。 谢璟慕有些不舍。 温薏只得保证有空又来看她。 温薏给不了具体时间。 也许今晚,也许明晚…… 一旦她檀潇真太子的身份传出,她时时刻刻就都会收到明安帝与陈王的监视…… 到时候想见谢璟慕就不是件容易事儿了。 母女俩黏黏糊糊许久,温薏才离开。 她先去了刑场。 附近聚满了百姓,就连周围的酒楼都被人订满了,为的就是目睹赵家下场。 赵岫已被当场诛杀。 剩余的是赵国公、赵二爷、赵以峦和曹氏,以及赵家其他族人。 温薏只隐匿在人群中。 她一身女子装扮,只带着帷帽,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幕。 赵家人被狼狈押上台前。 温薏略过从前那些熟悉的面庞。 无辜吗? 不无辜。 赵家作恶多端,残压百姓,谋害萧舟薏,而今不过只是挡了明安帝平衡朝堂之路才被拉下马。 如若京城世家里还能有与赵家分庭抗礼之辈,明安帝都不会如此快动手。 后面还有不少赵家族人正排着队。 临到行刑之前不久,明安帝出场了。 谢肇厌与刑部尚书分坐在明安帝两侧,殷陌扶着腰侧大刀守在不远处。 温薏目光上移,望着高台之上的明安帝。 距离甚远,温薏看得并不清楚。 不到最后,且看赢的人是谁? 刑部尚书念了许多赵家罪证,准备好道具的老百姓们纷纷往赵家人身上丢菜叶子和烂鸡蛋。 “一群搜刮民脂民膏的臭东西,死有余辜!” “好在陛下圣明,你们这群狼心狗肺之人,早该下地狱了!” …… 刑部尚书念完。 “行刑。” 刽子手扯出犯人口中的碎布。 有百姓不忍心移开眼。 一个个头颅接连落地。 有人呕吐出声。 明安帝甚至都命人在桌案前摆了个屏风。 温薏冷嗤。 就这点出息。 很快,行刑完毕。 盛极了数朝的赵家就这么被连根拔起。 温薏转身离开。 她今日不想去陈王府,于是就在街上转了转。 没成想,这次竟然碰到了秦道郅。 秦道郅被人从马车上搬下去。 自从他腿脚重伤后,这还是温薏第一次见他。 秦道郅是往陶家方向而去。 温薏走到暗处,她吹了声口哨。 杨舟和杨帆同时出现在身后。 “杨舟,你去盯着。” “是。” 杨帆又悄然退下,暗中跟着保护温薏。 温薏回了温家,她在玉枫阁里等了许久,杨帆才回来。 杨帆拧紧眉道:“小姐,秦道郅原是去寻陶书陵的,结果只遇到了凌若然。逼问之下,得知了西市院子地址,又赶去了西市。” “不过那时秦……陶书陵不在家,秦道郅又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温舟胥和燕王有问题 温薏沉沉嗯了一声。 以秦道郅的才智,也许会猜出背后推手与她有关,但并没有别的证据,可以怀疑温薏的身份。 如今的秦道郅不过废人。 如果一刀毙命,太过便宜秦道郅。 钝刀子磨肉,才是温薏折磨人喜欢的方式。 这日临近傍晚,福华郡主给温薏下了帖子,邀请温薏明日去燕王府玩。 等到明日一过,燕王就要离京了。 福华也跟着一同离开。 一起前去燕王府的,还有温舟胥和温叙炀。 温薏特意差人去问了大哥,没想到大哥竟真的要去。 温薏得知时,心中还有一丝讶异。 翌日一早,温薏让小满托个小乞丐去陈王府送信。 就说檀潇今日有事,不去陈王府上值了。 彼时陈王世子正在用早膳。 连着两日没来,这让陈王世子不禁怀疑起来…… 莫非是他那日拒绝檀潇,说话太过严厉,把人吓到了? 陈王世子心中千思百绪。 而这日一早,温薏兄妹一同去了燕王府。 温叙炀早就都到了。 他与福华不知正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二人就吵了起来。 福华气的抽剑砍人,温叙炀满院子逃跑。 燕王就在院子里看着二人嬉闹。 “成何体统!”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福华身形一顿,她对着温叙炀轻哼一声。 温叙炀作势求饶,“郡主殿下,都怪微臣眼拙,微臣只是赞赏您脸圆有福气,没有别的意思。” 福华一怒,好不容易气顺了,温叙炀又把她的火勾了起来! 燕王摇了摇头,懒得再管。 燕王直接去了府邸大门口,想了想又退回几步,以免府外有人看到了。 很快,温薏兄妹下了马车。 想到福华即将离京,温薏心中十分不舍,福华算是她重生以来,不止重生,甚至比前世许多人都还要要好的好友。 温叙炀唇角淡淡勾着。 府邸大门口,先是管家相迎。 往里走了数步之后,燕王身影出现了。 燕王最先看向温叙炀,朝温叙炀点了点头,接下来,燕王才看向了温薏。 燕王摇了摇头。 温家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啊。 还有一个温家表兄,看来还要拐走他的宝贝闺女。 温舟胥:“草民见过燕王殿下。” 温薏:“民女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嗯声,“本王四处转转,你们进去吧,福华还在等你们。” 温薏与燕王错身而过。 她没有忽视掉方才燕王看向温舟胥的眼神…… 一个堂堂王爷,为何要对她哥特意示意…… 温薏蹙了蹙眉,心中隐隐有根线牵引着,可那团线围成一团,找不到头,也没有尾。 福海和温叙炀提前出来迎接二人。 两个好姐妹相拥抱了下。 福华嘟囔道:“温薏,我不想回北地,京城多好玩啊。” 温薏抿了抿唇,“那你在京城多待待,等日后时间合适再回去?” 估计用不了多久,燕王就会再重返京城。 福华:“还是算了,我父王不得把我骂死。” 四人在燕王府里用了午膳,午膳之后,四人一起打叶子牌。 温薏前世就精通这些玩意儿。 没一会,身前就多了许多筹码。 福华越挫越勇,温叙炀看她:“我可以帮你。” 温薏忍不住道:“表哥,你犯规了。” 福华根本没听到温叙炀的意思,“我用得着你帮?本郡主输得起。” 连温舟胥都摇了摇头,好笑地看着温叙炀。 温叙炀:“……” 后来再玩了一会,福华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寻了个理由拽着温薏走了。 小姐妹俩在林荫道里散步。 温薏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主动问道:“郡主殿下,何事又难到你了?” 福华叹了声气。 “温薏,你当初是为何答应要与谢大人成亲的?” 温薏:“?” 这话题变得有些快。 温薏忍不住笑,意有所指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福华换了个问题,“那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谢肇厌的,他有向你表明过心意吗?” 温薏笑道:“你想问我表哥?” 福华脸一红,“谁说的?我就问问!” 温薏蹙了蹙眉,仔细回想了下,又组织了下语言。 “郡主,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与谢肇厌刚开始要复杂许多,很多事都是阴差阳错遇到了,然后相处……” 说到一半,万一就红了脸。 她轻咳一声,“我表哥什么意思?” 福华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她声音很轻,飘忽忽的。 “他就是说,如果与他成婚,他的银子就都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温薏点头,“表哥性子沉稳,他能说出这些话,某种程度上算是深思熟虑过了。” 福华为难道:“真的?” 温薏煞有其事地点头。 “可是你表哥老是管着我,不让我去这,也不让我去那,甚至我穿衣服都要管……” 温叙炀冷沉的声音传来。 “我何时管过你穿衣服了?” 福华顿时皱眉:“温叙炀,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你非君子所为!堂堂状元郎,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温薏:“……” 温叙炀可不想在表妹面前闹笑话,他直接把福华拽到了另一处去。 温薏继续朝前走着。 突地,她浑身一僵。 温叙炀离开了,那只剩了温舟胥独自一人。 她迅速回了原地,温舟胥果然不在场。 温薏在花园附近闲逛着,果不其然就见燕王与温舟胥从一间厢房拐角里出来。 温薏迅速转身,她望着眼前的牡丹,等到身后人过来。 温舟胥道:“薏儿,你怎么在这?” 温薏状似无奈道,“表哥与郡主在聊事情,我过来看看花。” 燕王就站在身后不远处,他目光在温薏身上停留许久。 温薏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温舟胥突然道:“你方才看到了?” 温薏心中一跳,她蹙了蹙眉,“我就是无意走到这里来的,就是觉得哥哥最近神神秘秘的。” 温舟胥摸了摸温薏脑袋,“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温薏这才扬起笑容。 温舟胥:“走吧,我们是时候回府了。” 出府之前,福华来送他们。 福华面色发红,又改口了,“薏儿,我觉在再在京城玩几日再说,我不和我父王一起走了。” 温薏打趣看着她。 福华脸一红:“薏儿!” 温薏又看了眼温叙炀,“表哥,那我们走了。” 福华突然觉得这幕怪怪的。 这里明明是她家,为何还要对温叙炀告别。 福华转身,她扬着下巴,“差不多是时候了,你也可以走了。” 温叙炀眉梢一挑,“急什么,我还要去同王爷下棋。” 马车远去。 兄妹俩回到府里,又陪温月用完晚膳之后,才各自回了院子里。 温薏躺在床上。 如今天儿已经开始热了。 傍晚湖风穿堂而过。 温薏沐浴后就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想着今日的事。 温舟胥为何与燕王走得近…… 温薏直到夜里睡着都没想得通这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檀潇被迫成为赵太后之子 翌日一早。 温薏又换成檀潇的打扮去了陈王府。 陈王世子久不见到檀潇,不由得冷哼一声。 “本世子还以为请的这位幕僚闹脾气不来了。” 温薏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理由,“世子爷,小的这两日风寒了,还不是担心过了病气给您。” 陈王世子冷笑一声。 温薏心里还想着温舟胥的事,也没这闲工夫搭理陈王世子。 陈王世子没一会自己消了气,就对温薏道:“檀潇,咱们去下棋呗。” 温薏:“……走吧。” “你不乐意?” 温薏:“我没有。” “你的表情就是有。” 温薏耐心见底,“世子爷,那还下棋吗?” “下下下行了吧。” 到底是谁哄谁? 陈王世子棋艺太差,且没有棋品可言。 等到第五局快结束时,陈王回府了。 这几日陈王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宫里,肥胖的身体都肉眼可见地消瘦几分。 陈王看向檀潇:“你随本王来。” 檀潇瞪大眼,求救似的看向陈王世子。 陈王世子不禁道:“父王,你要作甚?” 陈王皱眉,“你也一起滚进来。” 陈王世子和温薏一起进了书房。 陈王眼眸微眯,直接发问:“你那日是如何想到的找个人来假扮真太子。” 温薏摸了摸脑袋:“这……围着桌子转了十圈算吗?” 陈王:“……” 他扫了眼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坐姿,脸上都是纨绔样的檀潇,心中简直无以言语。 但要让陈王这么快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还真拿不准。 陈王思虑许久,沉声道:“檀潇,如有一个机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你的子孙后辈福音高照,你可愿意接受?” 陈王世子一脸震惊。 檀潇摸了摸鼻子,做为难状,“愿意肯定是愿意,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 陈王一笑:“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本王决定举荐你去担任那赵太后之子的身份。” 陈王世子的下巴惊到了地上。 檀潇瞪大眼,连忙拒绝,“王爷,草民不过侥幸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哪能担此大任?” 陈王摇了摇头,“你过誉了。” 能想出解决凌雅仙的办法,和这真太子一事。 这檀潇就绝非一般之人。 虽然现在瞧着窝窝囊囊,但陈王看人极准,这檀潇绝非庸庸碌碌之辈。 檀潇再次推阻,“王爷,草民什么规矩都不懂,万一冲撞了贵人,给皇室丢了脸就不好了。” 陈王哈哈大笑,“陛下要的就是这效果。” 赵太后之子有多无能,便显得明安帝越贤能有德。 陈王世子可算反应了过来。 “父王,万一檀潇要是得罪了陛下,被砍头了怎么办?” 檀潇也一脸焦急:“就是啊王爷,万一我这么年轻就死了……我还没地儿哭呢。” 陈王一笑,趁热打铁地道,“你放心,你在那位置上,只要不做作奸犯科之事,陛下都会留你一命。” 真是有赵太后之子的存在,才能显得陛下兄友弟恭,是大孝之子。 檀潇:“可是……” 陈王挥了挥手,“你别可是了,你明日就随本王进宫,一同面见圣上。” 见檀潇还是抖如鹌鹑的样子,陈王啧声,“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如此窝囊,你以后可还想不想建功立业,求娶美妻了?” 檀潇缓缓点头,“那不就得了。” 檀潇就这么‘糊糊涂涂’地进了书房,又‘糊糊涂涂’地离开。 陈王世子安慰他。 “你放心,你日后如果真成了王爷,还得是我抱你大腿。” 温薏:“……” 她叹了声气。 “可草民十分惶恐……” 陈王世子拍了下她肩膀。 “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出去闯!” 温薏:“……” “行了,你别怕了,你明日早些来陈王府,我父王带你进宫去,让陛下见见。” 温薏只好点了点头,一脸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温薏回檀府换了身衣服,又赶去了谢家。 谢肇厌还没回来。 温薏先陪女儿用了晚膳。 小家伙亲亲娘亲的面颊,兴高采烈地牵着她的手在府里闲逛。 …… 等到谢肇厌回来时,就见温薏若有所思地站在院中。 谢肇厌眉梢微挑,“事成了?” 温薏一笑:“谢大人神机妙算。” 谢肇厌牵着她进屋。 谢肇厌还没用膳,陪着谢肇厌用完之后,温薏才道:“明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谢肇厌侧眸看她:“检查身体?” 温薏点头。 明安帝把搜寻赵太后之子的事交到了陈王和谢肇厌手里。 明日二人肯定会在场。 一旦温薏被选中了,避不开检查身体,而且后续还会登记皇室王爷在册,也要记录身体情况。 单靠温薏,她暂时完不成这事儿。 谢肇厌指着自己面颊。 温薏好脾气地吻了下,还捧着他的脸把额头鼻子下巴嘴唇都吻了。 “够了吧?” 谢肇厌直接把人搂到怀里抱着。 “我能搞定。” 温薏嗯声,她面上看着还是兴致缺缺。 谢肇厌:“你不想见他们?” 温薏轻叹了声气,“的确不太想。” 但温薏得把明安帝和赵太后都拉下来。 她不想见,也得去见。 谢肇厌轻拍着她肩膀,“明日我还在场,放心。” 温薏轻笑出声,“谢大人本事极大,这我可清楚的。” 第一百九十七 章温薏被封靖亲王 二人又胡闹了一会。 谢肇厌送温薏回了温府。 这一夜,温薏基本都没什么睡意。 清晨天还没亮,温薏就又出府了。 走得极早,以免引起怀疑,温薏让小满带她翻出了府。 在檀府准备好衣着妆容后,她便赶去了陈王府。 一到陈王府,温薏表现得十分紧张。 明安帝没传召,陈王世子不敢擅入皇宫,今日只有陈王陪同檀潇一同进宫。 陈王世子安抚她:“行了,你别紧张了,看得我都有些怕了。” 温薏轻叹一声气,“世子爷,听说在宫里行差踏错就会被砍头,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陈王世子是进过宫的,知晓规矩严苛。 他拍了拍温薏肩膀,“行了,我爹还在呢,他会看在我的面上护着你的。” 温薏:“……世子爷,你人真好。” 陈王世子:“也就一般般。” 温薏深呼吸一口气,一刻钟后,终于等到了陈王。 陈王上下打量了一眼檀潇,见他穿着点了点头。 温薏今日可翻出了‘檀潇’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温薏和陈王很快就出了陈王府。 二人一人一辆马车,朝皇宫而去。 上次进宫时,她还是受许昭月之约。 而今,第二次踏进皇宫。 温薏抿紧了唇,等到今日一过,京城局势又将一变。 马车停下。 陈王立在前方。 温薏战战兢兢下了马车,她深呼吸一口气,引起了宫道两侧的注意。 各种目光落到温薏脸上。 温薏顿作惶恐,前方陈王扫了她一眼,温薏立即挺直了腰。 陈王暗自叹了声气。 温薏就跟在陈王身后,装作第一次进宫一般。 很快便到了议事殿。 八名宫人垂目守在议事殿。 牌匾高挂,温薏心中闪过一丝嘲讽。 没一会,就有内侍出来宣禀,“陈王殿下入宫觐见。” 陈王扫了眼温薏,二人眉目恭谨进了议事殿。 未经吩咐,温薏不敢抬头,随着陈王一同向明安帝行礼。 直到御案之后,传来一声‘起’后,温薏才与陈王一同起身。 谢肇厌正立在一旁,长身鹤立,神态端谨。 明安帝眼眸微眯,秀气却不失威严的面容看着底下的温薏。 明安帝淡声,“你就是檀潇?” 温薏抬眸,望着御案后的明安帝。 “回陛下,草民正是檀潇。” 四年过去,明安帝脸上褪去稚嫩,气势沉稳,独当一面。 温薏很快便垂下了眼。 明安帝手里正拿着温薏的生平。 檀潇。 萧檀。 倒是个好名字。 明安帝又道:“你可知你进宫原因?” 温薏惶恐道:“草民略知一二。” 明安帝一笑,“说来听听。” “草民才疏学浅,幸得陛下提携,才得以进宫见见世面,王爷先前已与草民说过……” 说到一半,明安帝就让温薏闭嘴了。 明安帝目光扫向谢肇厌,“谢卿,你怎么看。” 谢肇厌看向温薏,他面色冷淡,只当不远处的温薏是个陌生人。 谢肇厌打量许久,才道:“回禀陛下,此子年龄相仿,瞧着机灵,不过暂时一用而已,微臣觉得尚可。” 明安帝点了点头,又看向陈王。 陈王所以与谢肇厌差不多。 “既然两位爱卿都赞成,那姑且就用他了。” 明安帝言下之意,檀潇要是出了什么毛病,首要问责就是谢肇厌和陈王。 温薏当即下跪:“草民遵旨。” 明安帝摆了摆手,“先去验身。” 温薏被太监带下去了。 来到一处宫殿之外,温薏始终垂着脸。 等到进了一处屋子,温薏才抬眸看向四周。 四名太监打扮的人正站在一堆器具前,一侧还立着一名太医。 房门被关紧。 五人皆默不作声朝温薏拱手。 温薏心中暗叹一声。 屋子里很快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带引温薏过来的太监正守在宫殿外。 大约一刻钟后,温薏出了屋子,她发间还有些凌乱。 那太监扫了一眼,“公子不如先去整理下仪容。” 温薏点头,“多谢公公提醒。” 那太监本就是明安帝心腹,前世她还是萧舟薏时就见过,同明安帝一起长大的小太监。 温薏离开的短短功夫里,那小太监就将呈递而来的册子扫了一眼。 没有什么差错。 温薏很快折返,不过一会功夫,温薏就学的宫里人七八成礼仪了。 那小太监案子点了点头。 重返到议事殿外,明安帝已经走了。 陈王代明安帝念下圣旨。 言指已寻到赵太后亲子,更名为萧檀,赐靖亲王,赵太后同明安帝怆哭许久,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靖亲王性情豪放洒脱,行走江湖多年,特赐前护国长公主府邸,待府邸修缮完毕后,靖亲王再另日搬进,在此之前,由大理寺卿谢肇厌看顾靖亲王,以示圣恩。 温薏低眉顺目接旨,“萧檀领旨,谢陛下隆恩。” 没过多久,已寻到赵太后亲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坊间各个角落。 陛下还特封靖亲王,一品爵位,还住进了前长公主府邸。 消息一出,朝臣哗然。 本还观望着的各大朝臣皆是惊掉了下巴。 明安帝从未在朝堂上提及过寻萧檀一事,没想到这陈王爷与大理寺卿谢肇厌竟然不动声响地就把人寻到了。 公主府还未修好。 檀潇只能暂时居住在谢肇厌府邸里。 这是明安帝的意思。 一出宫门,温薏上了马车。 谢肇厌在前方骑马。 陈王驾马拦住二人,“不如一同本王府邸饮酒?” 谢肇厌眉梢微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薏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去吧。” 来到陈王府,温薏顿时卸下脸上恭谨神情,她叹了一口气。 “此事真不容易。” 陈王笑着打趣,“你方才在陛下面前表现得不错。” 温薏摇了摇头,又看向谢肇厌。 “日后就劳烦谢大人了。” 谢肇厌勾了勾唇,“王爷言重了。” 温薏:“……” 陈王叹了声气。 檀潇本是由陈王引荐。 明安帝还是不放心陈王啊,要令谢肇厌看着人。 陈王世子听闻消息,立即赶了出来。 他一拍温薏肩膀,“不错嘛,摇身一变成靖亲王了,檀潇,看来本世子就是你的命中贵人。” 谢肇厌眼神泛冷,“世子爷,此乃靖亲王。” 陈王世子一愣,他站直身子,轻咳一声。 “微臣见过靖亲王。” 陈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去用饭。” 今日事情搞定了,温薏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与陈王世子走在后面。 陈王世子好心提醒他,“谢大人严苛,你可千万别被他抓住把柄了。” 温薏:“……多谢世子爷提醒?” 前方的人突然顿住。 陈王:“谢大人?” 谢肇厌看向后方,眉目恭谨,“靖亲王爷还没来。” 温薏头大,“这就来这就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赵太后后悔了 在陈王府里用完饭后。 谢肇厌与温薏没久待,就往谢府而去。 谢肇厌这次还是骑马而归,温薏的马车跟在后面。 沿路上都在谈论萧檀一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赵太后儿子了,这萧檀也是好运,从江湖游子摇身一变成了靖亲王。” “有什么好运的,也许人家生来本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哎?你们说这萧檀到底是真是假?” “定然是真的啊,不是说连赵太后都点头了吗。” …… 路上议论纷纷,温薏抿紧了唇,此后稍一行差踏错,等待她的就是灭门。 一进到谢府。 温薏才彻底松了口气。 府上的人都听闻了外面的事。 不由得都纷纷看着温薏。 谢肇厌目光一扫,淡声:“嘴巴都闭严实了。” “是!” 温薏住的院子就在枳宁院不远处。 里面已经提前打扫好了。 谢璟慕见到爹爹带着一个不认识的哥哥回来,好奇道:“爹爹,这是谁呀。” 谢肇厌淡声,“王爷。” 小家伙念过书,自然知道王爷的意思,她连忙抱着谢肇厌大腿,躲到老父亲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温薏。 温薏一笑,“别怕。” 她从袖间取出几颗糖果,这是方才从陈王府里带走的,为的就是给谢璟慕。 小家伙暂时还不便知道她的身份。 谢璟慕看向老父亲。 谢肇厌点了点头,她才来到温薏面前,乖巧道:“谢谢王爷哥哥。” 温薏也不在乎称呼了,她摸了摸小家伙脑袋:“乖。” 谢璟慕咧嘴朝她一笑。 谢肇厌带她去了隔壁院子。 这院子比不得谢肇厌的大,但胜在精巧。 屋里只留了他二人。 谢肇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每日夜里会过来。” 温薏正打量着里面,她笑出声,“为何?” 谢肇厌眼眸微眯,“这附近闹鬼,我担心你害怕。” 听着谢肇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温薏眉梢眼角都是笑。 “谢大人一来,这里就没鬼了?” 谢肇厌嗯声,握着她的手,话锋一转:“你几日回温府一趟。” 温薏:“两日回去住一次。” 不然温月与温舟胥都会生疑。 再者,温薏现在就相当于是个吉祥物,明安帝只会留着她彰显自己仁德,一般大事都不会让她这个靖亲王出面。 温薏讽道:“我原以为他就封个王爷,没想到还是亲王。” 谢肇厌一笑,“做戏自然就得做全套了。” 当夜一家三口一起用了晚膳。 席间,谢璟慕黑葡萄似的大眼时不时就要看着温薏。 温薏笑着问她,“璟慕看什么呢。” 谢璟慕看了眼爹爹,见爹爹没不让她说话后,才奶声奶气道:“王爷哥哥很像娘亲。” 温薏着实没想到,她都这番打扮了,竟然还被谢璟慕这小家伙认了出来。 谢肇厌摸了摸小丫头脑袋,言语间带着傲气。 “她很聪明。” 温薏一笑。 谢璟慕又道:“笑起来更像了。” 温薏心中感动,不愧是她女儿。 饭后,三人在府里逛了逛。 谢璟慕短短时间就和这个王爷哥哥熟悉起来了。 手舞足蹈说了许多话。 “我娘亲可漂亮了,最喜欢娘亲抱着我了。” “不过爹爹老是要跟我抢娘亲。” 谢肇厌啧声,把谢璟慕抱到怀里,“大人有大人的事。” 谢璟慕眉毛皱成毛毛虫,“可爹爹不是说我以后也要长成大人吗?” 谢肇厌面无表情,“你现在就是个小屁孩儿。” 谢璟慕哼声,“我才不是,娘亲说过她最爱我了。” 谢肇厌勾唇,“是吗。” 谢肇厌眼神定在温薏脸上,温薏横了他一眼。 幼稚。 与此同时,赵太后宫中。 这宫殿已经被封了,前后四周都由明安帝的人看守,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赵家人如今全都死绝了,只留着一个赵太后在宫中。 明安帝进去时,赵太后还在小佛堂里念经。 明安帝来到佛堂外,他声音淡淡。 “朕已经找到你儿子了。” 赵太后动作不停,微垂着的眼皮遮住她眸中冷意。 明安帝一把将赵太后手里的东西丢了。 “朕说已经找到你儿子了!” 赵太后这才看向明安帝,眉眼平和冷淡。 “陛下预备怎么做?” 明安帝挑了挑眉,“你亲儿子已经被朕砍去了四肢,下场比萧舟薏还惨。” 赵太后身形一顿。 明安帝紧接着又道:“不过么,本王又给你找了个儿子。” 赵太后这才道:“你什么意思?” “现在京中人人皆知,你儿子从江湖人士成了当朝靖亲王,纷纷歌颂朕兄友弟恭。” 赵太后气的手指发颤,“你畜生!” 明安帝一笑,“母后难不成真以为朕是什么良善之人。” “母后该不会忘了,当初谋害皇姐的事,可都是母后在操控牵线啊。” 留着赵太后一命,也只是彰显明安帝的孝心。 即使赵家犯了滔天大罪。 明安帝也能看在多年养育之恩,留了赵太后一命,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 赵太后气的胸口发疼。 明安帝见目的达到了,便摆驾大摇大摆离开了。 赵太后回到自己宫内,她坐在床边,抓紧了那木质的拨浪鼓,面色十分难看。 舟胥不可能被抓。 那畜生所言半真半假。 如今局势对他们十分不利。 赵太后垂目看着那拨浪鼓。 此生,她唯一做的正确之事,便是留下了当年那个孩子。 否则等到她到了地底,舟舟会恨死她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温舟胥身份 萧檀的事一经爆出,京城各大世家都乱了阵脚。 尤其是秦家。 如今秦道郅腿还没好,秦阚学下落不明多半是已经死了。 秦家一团乱,秦道郅得知明安帝将公主府赏赐给那靖亲王时,秦道郅丢了满屋子的东西。 明安帝能这么快地就将赵太后儿子找出来。 定有猫腻。 那个萧檀身份是真是假还不确定。 秦道郅胸腔里满是怒意。 心腹忙劝道:“大公子,莫要冲动,我们不如先调查那靖亲王身世真假。” 秦道郅冷笑,“即使假的又如何,赵太后认了,陛下也已认了,他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都不会再出现真太子。” 秦道郅抿紧唇,“秦枫还没找到?” “大公子,还没找到三公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如属下我等都在京城外搜寻?” 秦道郅摇头,“秦枫必定还在城内。” 以秦枫贪玩好耍的性子,必不会这么快地离京。 没一会,秦道郅就去了陶府。 正巧的是,‘陶书陵’今日也回了陶府。 秦枫扮作陶书陵数日,越发上手,三不五时回陶府一次更能打消凌若然的怀疑。 此时,‘陶书陵’刚回府不久,秦道郅就来了。 ‘陶书陵’眼眸微眯,“你怎么来了?” 秦道郅:“靖亲王的事,你可听说了?” ‘陶书陵’漠然点头,“你如果是为了此事而来,我无话可谈。” “他住了舟舟的府邸。” ‘陶书陵’冷笑出声,“她早都死了,那府邸早晚会给别人用,你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秦道郅抿紧唇,“秦阚学你那可有踪迹?” ‘陶书陵’摇头,“会不会是意外跌下河没了?” 秦道郅摇头。 这些日子以来,秦家派人在护城河下游搜寻许久,始终不见秦阚学的身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秦阚学是死了,都得死清楚! ‘陶书陵’眼眸微眯,“我妹妹在你府上,秦道郅,你最好把人给我看好了。” 秦道郅冷笑,“现在来要求我,晚了。” ‘陶书陵’佯装一怒:“你!” 秦道郅缓缓一笑,“你看,我现在成了个废人,她当初非得死乞白赖跟着我,自然要承受她选择的后果。” ‘陶书陵’警告道:“你别太过火了,我妹妹全全乎乎来了你秦府,就算你日后弃了她,也得好好把人给我还回来。” 秦道郅心中的疑虑少了些,他意味深长道,“这是自然,凌大人是陛下心腹,日后若是秦家出事了,还盼着凌大人能帮扶一二。” ‘陶书陵’淡声:“陛下所为,不过只是巩固皇权帝位,秦大人只有没有二心,陛下自然不会插手。” 秦道郅没再说话了。 ‘陶书陵’不耐烦,“你还有别的事?” 秦道郅抿紧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凌府。 - 与此同时。 这日下午,温薏刚回屋里休息了一会,便听谢肇厌的暗卫来传话。 说是燕王到了。 温薏没出去,她躺在床上继续补眠。 燕王目光如炬,只要温薏稍不注意,就会被抓住马脚。 与此冒着身份被揭穿的风险,温薏还不会索性不出去。 谢府前院里。 燕王怒声,“谢肇厌,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助纣为虐!” 谢肇厌眉眼淡淡,“谢某一切听从陛下吩咐,兢兢业业为陛下办事,在燕王殿下眼中,就成了此等鼠辈?” 燕王冷笑,“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谢肇厌慢悠悠抿了口茶,“谢某倒是不知,王爷何时与太后联系上了。” 燕王眼眸微顿,“这你不必管。” 谢肇厌轻笑出声,“赵太后如今被紧闭,能用的人所剩无几,恐怕也只有燕王殿下了。” 燕王皱眉,“你别这么唤我。” 谢肇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燕王本来这几日就要离京。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靖亲王,燕王这是想走都不能走了! 谢肇厌好心提醒。 “燕王殿下最好是将那人藏好了,万一走漏一点风声,到时可就来不及了。” 如今皇室认定靖亲王就是赵太后亲子。 万一之后再有真太子的消息传出……那必然是假的。 与这有关的燕王,正巧就能背上结党营私,为乱皇室的罪名。 届时,明安帝挥军北上正好师出有名。 燕王如何不明白这一道理。 他沉声,“我自有主张。” 谢肇厌眼眸微眯。 以燕王的地位,大可不必淌这趟浑水。 无论最后明安帝胜了与否,都不会威胁到燕王北地战神将军的地位威名。 所有赵太后,必与燕王做了别的交易。 燕王侧开眼眸,不欲再提,他转口提醒道:“你那未婚妻,不是一般人。” 谢肇厌嗤笑一声。 “你想想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多。” 燕王轻咳一声,“本王不过好意提醒,你怎么说话的,小璟慕呢。” 谢肇厌嫌弃道:“才睡下了,你走吧。” 小孙女睡了,燕王心中实在不忍心又把人吵醒。 于是只好匆匆离开。 燕王没回燕王府,而是去了城中一处宅子里。 温舟胥已经等候许久了。 他面色淡淡,“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燕王目光冰冷。 “小皇帝这是要拖死我们的路。” 温舟胥眼眸发冷,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便没了后退的路。 当年凌家被贬岭南。 真实的凌舟胥早就死在了那次大火里,这些年留在凌府的都不是凌家亲子。 不过这些年,他的痴傻并不全是装的。 时好时坏。 等到小佛堂大火后,薏儿把他救了出来,被那景大夫一治,这才痊愈。 就在搬进温府那夜里。 赵太后的人找上了他。 后来赵太后被禁锢,便是由燕王出面。 温舟胥不知赵太后与燕王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能说动燕王替他夺位。 温舟胥冷声,“为今之计是要查出那萧檀身份。” 燕王抿紧唇,查出萧檀身份的确重要,如今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妙。 一旦揭穿靖亲王身份作假,如今已明安帝为首的萧姓皇室民间声誉大打折扣。 不过在此之前。 温舟胥还有一件事要做。 “萧舟薏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温舟胥要的就是当年秦家、凌家、赵家谋害萧舟薏的证据,以及当年萧舟薏为国为民所做的一切。 燕王沉眸,“你当真要如此?” 温舟胥眼眸冷冷眯起,“既然要撕破脸,还不如彻底撕下那小皇帝的脸皮。” “还有一个月就是皇家围猎。” 温舟胥对燕王笑了下,“燕王叔,不如就等到皇家围猎后再离开。” 燕王沉着脸没开口。 温舟胥一笑,“对了,福华与我表哥快好事将近了吧。” 燕王目光一厉,“殿下,好算计。” 温舟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身边还有不少赵太后的死士。 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福华,不在话下。 燕王离开宅子。 一拳打在府邸门口的柱子上。 这小王八蛋,心机颇深。 不过才恢复神智没多长时间,也就半年不到,城府之深。 体内不愧流着萧家人的血脉。 温舟胥回到温府。 听说温薏又不在府里,不由得笑:“她又跑去哪了?” “近日来二小姐都喜欢往西市跑,二小姐身边几个丫鬟都武功奇高,属下等人没法跟踪。” 温舟胥嗯声。 “无事,她平安即可。” 第二百章 出城看烟花 此时温舟胥口中提到的温薏正在谢肇厌房间里。 谢肇厌紧抱着她,唇齿一点点摩擦啃咬着温薏耳侧。 温薏脸红的不行,她把人推开。 “谢肇厌,你就是条狗!” 方才燕王走了不久,谢肇厌就以谈话之名,将靖亲王请到了他院子里。 然后一进屋就一发不可收拾。 温薏身上的男子外袍已经脱了。 她脸上的妆也都被谢肇厌给洗干净了。 谢肇厌在她耳边轻笑。 “好几日都没好好抱你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里,温薏都是住在谢府。 这就是明晃晃的羊入虎口。 谢肇厌把温薏直接抱到了床上。 唇齿从她耳边留恋到唇间脖颈,再往下…… 温薏抵住他胸膛,“你别……等会难受的是你自己。” 谢肇厌脑袋搭在温薏颈间,他轻笑道:“不是还有你在?” 温薏一愣。 谢肇厌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男人目光里似是点着幽幽灯火。 温薏不敢多看,稍不注意就会被烧干殆尽。 谢肇厌没再逗她,他靠在床边,把温薏搂在了怀里。 “晚上,京外的一个镇子有灯会,我带你出去逛逛?” 温薏有好些日子没出城了。 她目光一喜,抱着谢肇厌的脖子,“那璟慕呢?” 谢肇厌摇头,“不带她。” 温薏蹙眉:“为何?” 谢肇厌刮了刮她鼻尖。 “你女儿嗜睡,用完晚饭没多久就睡着了,在外面睡觉睡不好。” 温薏点了点头,她浑身无力地靠在谢肇厌怀里,勉强接受了谢肇厌这个理由。 谢肇厌身上的火还没能下得去。 温薏双手覆面。 她卷着被子到了床里侧,她踢了谢肇厌一脚。 “你快去。” 谢肇厌叹了声气。 十月的日子。 而今才六月初。 四个月的时间。 谢肇厌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 晚上还要出门,温薏这下午抓紧时间补眠,她这一睡就直接到了傍晚。 她睁开眼,外面天色渐黑了,屋里点着几盏灯,静谧宁人。 自从温薏来谢府后,谢肇厌屋里多了许多女子用物。 一如多了梳妆台,里面装满了温薏常用的脂粉首饰,柜子里还有许多衣裙,连床榻之下都还铺了柔软地毯。 她趿着软鞋往外间而去。 果然见到谢肇厌还在处理公务。 温薏打着哈切,来到他身边。 她身上还穿着薄软的袍子,淡淡幽香传到了谢肇厌鼻尖。 他直接将人拉到了怀里。 “睡醒了?” 温薏嗯声,“处理完了?” 温薏随意在桌上瞥了一眼,多是大理寺的折子。 “璟慕呢?” “写功课。” 谢璟慕学东西快,夫子前些日子就给谢璟慕上了难度。 小家伙每日夜里都困得不行。 温薏换了身裙装,又去了枳宁院。 院中的丫鬟暗卫装作没看到。 枳宁院里,谢璟慕脸上还沾着墨水,她认真一笔一划写着功课。 温薏没打扰她,而是在外间寻了本书来看。 等到谢璟慕写完课业,准备去找老父亲,这才看到温薏来了。 小家伙高兴极了,连手和脸都没来得及洗,就扑到了温薏怀里。 “娘亲,好想你呀。” 温薏心中软成一片,她把女儿抱起来在怀里亲了又亲。 “娘亲也很想璟慕。” 温薏打算抱着女儿去洗脸。 不过走了两步,她便手开始发酸。 温薏:“……” 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她总觉得谢璟慕这些日子又高了不少。 谢璟慕软声软气道,“娘亲,我下来吧。” 温薏也只能放下胖闺女。 她牵着小家伙去了盥室,用热巾子给她擦了擦脸和手。 整个过程中,谢璟慕都乖乖看着温薏,视线一刻也都没离开。 温薏心中一笑。 “走,去看看你爹在做什么?” 偏厅里已经摆好了膳食。 谢肇厌刚处理完折子,便见母女俩缓步朝他而来。 谢肇厌眉梢微挑,把小家伙抱到怀里。 谢肇厌虽每次都说着小家伙胖,但每次也都是直接把人抱到怀里。 小家伙一个眼神,谢肇厌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用完晚膳,又陪了谢璟慕好一会功夫。 小家户才困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温薏忍不住道,“她年纪好小,不必如此着急。” 谢肇厌挑眉,“从前课业简单,她熟能生巧,每日敷衍完成,夫子知晓她脾性,才加了课业。” 原来如此。 温薏忍俊不禁,“璟慕很聪明。” 有一对黑心肝的爹妈。 想不聪明都难。 谢肇厌带着温薏很快离开谢府,赶在宵禁前出了城外。 重生以来,温薏还没有看过灯会。 他们到达镇上时,正燃起了烟花。 漫天天空大亮,映照出了温薏面庞。 谢肇厌眉眼温柔,看得温薏都低了头。 “你够了!” 谢肇厌把人揽到怀里,“时间再过得快些吧。” 温薏忍不住一笑。 “谢大人,你再忍忍。” 第二百零一章 狩猎宴,温薏要搞事 二人这一夜没有回程,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庄子里过了夜。 这是谢肇厌城外的庄子。 里面连着温泉,风景秀丽,就在山脚下。 谢肇厌挑眉问她,“你要不要泡温泉?” 温薏重生以来,一次温泉都还没泡过。 住都住在这了,温薏索性也就去了。 那温泉就在住的那间屋子不远处。 里面燃着灯,不算黑,池子周围都摆着精致摆件。 这是从山上直接引下来的温泉水。 谢肇厌就在屏风外守着,温薏如果有事,随时叫他。 里面水声淅淅沥沥传来。 谢肇厌坐在外面饮茶,一点动静都逃不出他耳朵。 很快,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这庄子里只备了谢肇厌的衣服,没有女子衣裙。 因此温薏只能穿着谢肇厌中衣。 上衣裤子都长的不行。 里面唤来温薏的嘟囔声,“谢肇厌,你抱我出去。” 谢肇厌放下茶杯,他嘴角勾着笑,“又怎么了?” 温薏直接朝他伸出手。 “这里面有水,你快来抱我。” 谢肇厌抬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温薏顺势搂紧了她脖子。 从认识以来,温薏差不多就是这重量。 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长一分。 谢肇厌抱着她往住的院子而去。 温薏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拂,山林里的花香传至鼻尖。 这般好时候,也不知道还能有多久。 听到温薏的叹气声。 谢肇厌手臂微僵,“怎么了?” 温薏:“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谢肇厌勾唇笑,“你我不会失败。” 温薏听得就是这句话,她直接捧着谢肇厌的脸亲了一口。 “本宫就是喜欢你这种说实话的。” 谢肇厌嗤笑一声。 温薏翘着腿,她忍不住想,若是能早些认识谢肇厌,说不定谢肇厌能先她一步识破诡计…… 她就踢了秦道郅,纳谢肇厌做驸马。 谢肇厌忍俊不禁。 回到屋里,温薏困意来袭,等谢肇厌出来时,温薏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谢肇厌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 当初在龙华寺,好在温薏撑住了,来到了他身边。 谢肇厌躺下床,把人搂进了怀里。 - 翌日一早,温薏睁眼时,谢肇厌已经起了。 正在院子里练剑。 屋内送来了新的衣裙。 二人早膳过后,又启程回城。 城里这时还早,温薏没去谢府,而是让谢肇厌带她翻进了温府。 她回去时,冬至正在她房里睡着。 见到小姐回来,冬至连忙道:“小姐,昨晚大公子来找过您,‘我’睡了,大公子就走了。” 温薏嗯声,她抿了抿唇,重新换了身衣服后,才去寻了温舟胥。 温舟胥正在书房里看书。 “二小姐来了?” 温薏笑道:“昨晚我睡得早,听说哥哥来过,正好我早上散步,就过来了。” 温舟胥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盒子。 “看看喜欢吗?” 温薏眨了眨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红宝石鎏金的簪子。 华丽却不庸俗。 温舟胥笑道,“前几日去商行里逛了逛,看这支簪子适合你,就带了回来,昨晚才得空过来寻你。” 温薏收下了,她笑着道,“哥哥真好。” 温舟胥轻笑:“等会就在我这用午膳吧。” 温薏嗯声。 直到午膳吃完,温舟胥表现的都十分正常。 温薏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回到玉枫阁,温薏把玩着那只簪子。 她看过来看过去。 实在想不通,也就丢进了梳妆盒里。 …… 翌日一早,温薏又秘密去了谢府。 当然她是以靖亲王的身份出现的。 这一日,一道圣旨来了谢府。 只道是一个月后,西山行宫会有一场狩猎宴,让谢肇厌和靖亲王一同出席。 这算是靖亲王的第一次露面。 温薏恭敬领旨。 当时圣旨快来前,谢肇厌就提前命人回谢府给温薏传了消息。 温薏刚一化完妆,换好衣服,圣旨就来了。 温薏领完圣旨往后院而去。 她边走边想。 琢磨着,万一明安帝那狗玩意脾气上来,直接在狩猎宴上寻个狼啊,虎啊的,把她杀了怎么办。 温薏转念一想。 也就是她人手不够。 不然非得在狩猎宴上,就把那狗皇帝杀了,她这个赵太后之子继承大统正好合适。 温薏思维继续发散。 谢璟慕正上完了课。 出来就见王爷哥哥正在她院子里。 谢璟慕好奇道:“王爷哥哥,你在这做什么呀?” 温薏一笑,“等你吃饭。” 谢璟慕皱了皱小眉头。 “那好吧,我们中午一起吃吧。” 温薏忍俊不禁。 铭烟与铭橘都不太清楚靖亲王和温薏的关系。 只能在吃饭时,多看顾下小姐。 谢璟慕吃饭时,表情认真专注,让同桌的人很有胃口。 温薏面上挂着笑,给谢璟慕夹了个大鸡腿。 “尝尝。” 谢璟慕眨了眨眼,“谢谢王爷哥哥。” 温薏勾唇,“不客气。” 温薏自己在屋里待着也没意思,于是下午都在陪小家伙玩。 谢璟慕心里想着,虽然不是娘亲在这,但是王爷哥哥也可以吧。 于是一大一小在府里疯玩了一天。 最后温薏累了。 谢璟慕也累了。 二人坐在院中石桌上。 谢璟慕可算与这个王爷哥哥亲近了些。 小家伙是个大漏勺,说道:“我也有个王爷祖父呢。” 温薏状似疑惑地哦了一声。 谢璟慕说道:“每次他来看我,都会给我带许多玩具和好玩的东西。” 温薏忍俊不禁。 “不过爹爹不让我和他走得近。” “他每次都是偷偷来看我的。” 温薏心想,谢璟慕的‘偷偷’,恐怕谢肇厌每一次都知道。 而此时,谢璟慕口中的王爷祖父就在前院。 谢肇厌前脚刚一到府邸,燕王后脚就来了。 “让我见见靖亲王。” 谢肇厌冷眸,“无靖亲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见。” 燕王怒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谢肇厌冷冷勾唇,“不然你以为呢。” 燕王被谢肇厌气的胸膛不停起伏。 谢肇厌说道,“无事,你可以走了。” 燕王只好换个话题,“那我要去见见璟慕。” 冷舫恰好在一旁开口,“方才院里来人说,小姐已经睡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一脸你听见了的表情。 “她进来课业多。” 燕王皱眉,“才这么小的年纪,你别太累着他了。” 谢肇厌冷笑一声。 燕王轻咳,他清了清嗓。 当年燕王被裕国皇太女囚禁后,谢肇厌出生后的几年里,燕王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让谢肇厌一定要奋发图强,不能丢他燕王的脸。 如今打脸啪啪的响。 燕王轻咳一声,“当年和现在情况不同。” 谢肇厌蹙眉,“罢了,不必多说,你走吧。” 第二百零二章 凌沉后悔 燕王每次来谢肇厌这里都讨不到好处。 谢肇厌就是个软硬不吃的。 当年燕王没带走他,确实有自己的死心。 当年皇太女只有谢肇厌一个儿子。 这孩子少年早慧,根骨奇佳,留在裕国比回大梁要好许多。 说不定,谢肇厌就能在裕国争储中脱颖而出。 虽然可能性很小。 但万一,谢肇厌就被皇太女选中了呢。 想起那个女人,燕王叹了声气。 最开始被囚禁的第一年,燕王的确恨她。 但后来谢肇厌出生了,燕王心底的那些恨也就都散了。 后来几年,要是说全然没有感情也不可能。 时至今日,燕王再没有见过她。 燕王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思离开了谢府。 谢肇厌可以不认他这个父亲的身份。 但是谢肇厌和裕国的关系,决不能被爆出。 否则……就凭燕王,都不确定能让谢肇厌安然无恙回到裕国。 后院里,温薏正擦着谢璟慕脸上的汗,谢肇厌就回来了。 谢肇厌看着这母女俩。 他问温薏,“圣旨收到了?” 温薏嗯声。 “狩猎宴是你在朝臣和宗室前的第一次露面,陛下不会对你动手。” 温薏嗯声,她眼里勾着笑,“不过么,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我不做点什么,不就浪费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 “你想做什么。” 温薏轻哼一声,“我想把他们都炸了。” 谢肇厌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连谢璟慕都瞪大了眼。 温薏轻咳一声,“不要这么惊讶,我就是开个玩笑。” 温薏眼眸微沉,“不过我确实要做一件事,凌家人折腾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下台了。” 赵家都倒了,秦家风雨飘摇。 温薏当然还要再下一味重药。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是说凌家当年和……长公主的事?” 温薏扬唇一笑,“那是自然。” 谢肇厌让人把谢璟慕带下去,他拉着温薏进了房里。 “你有证据?” 温薏点头,“这么好的机会,我要是不搞点事,不然都对不起那天的天气。” 近来天晴气爽,温薏已经许久没有报过仇了。 温薏揉了揉手腕,见谢肇厌还盯着她不说话。 温薏不由得眯眼,“你有意见?” 谢肇厌轻笑一声,“我哪里敢。” 当年凭借凌家的罪证早就全府砍头了,是萧姓皇室恩慈,饶了凌家人一命。 温薏抿紧了唇。 给萧舟薏正名,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 自从凌家再次复起后,凌若然在陶家的地位又水涨船高了。 她因为五石散的事,没敢再出府,但是回了娘家凌家。 凌老夫人近来也是如鱼得水,又在各个世家宴会中又活跃了起来。 凌府再次门庭若市。 就连凌晁曾经的同僚们,都来府里探望。 凌若然去看了嫂嫂陈氏。 陈氏肚子现在有四个月大了。 再过不久,就会添丁。 凌若然道:“嫂嫂,你也该给我哥纳几个妾室,不然你这怀孕了,也不好伺候我哥哥呀。” 陈氏面上笑意一顿。 比起凌薏……温薏,陈氏当真是讨厌极了这个亲姑子。 凭她说的这番话,也不知道从前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是怎么吹出来的。 陈氏面无表情道:“这事我同你哥哥说过了,你哥哥自有主张。” 凌若然不依不饶,“那你是妻子,自当主动些。” 陈氏抿紧了唇,笑道:“那妹妹为何要割掉妹夫妾室的鼻子?” 凌若然扬声道:“那是因为那贱人和萧舟薏……” 门口传来凌沉的声音,“凌若然,住嘴!” 凌若然立即转过头,就见凌沉站在门口。 凌若然一愣,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如此吓人的哥哥。 她颤声道:“哥哥,我只是无意说的……” 凌沉闭了闭眼,“出去。” 凌若然立即走了。 凌沉来到床边,看向妻子,“你若不喜她,下次找个理由推了。” 陈氏叹了声气,到底是凌沉的亲妹妹,凌沉只是现在气话如此,万一兄妹俩过些时日又和好了,陈氏隔在中间才尴尬。 “若然只是孩子脾气,慢慢好了。” 凌沉冷笑一声,没再提她,他看向陈氏小腹,下意识要抬起手,但还是没有触碰到。 陈氏一笑,握着他的手放到小腹上。 “夫君想摸就摸,怎地还迟疑了。” 凌沉只不过是想到了萧舟薏的女儿。 护城河的一幕,至今都是凌沉的噩梦。 他摇了摇头,眸中沉寂下来。 “我书房还有事,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陈氏目送凌沉离开了。 凌沉回到书房里,他随意靠在椅背上,太阳穴一鼓一鼓地疼。 凌知娴自从进宫后,便与凌家断了联系。 凌家表面上复宠,然而明安帝对凌家并不上心。 凌沉扶额苦笑,也许明安帝只是在筹谋着,再一次拉下凌家。 巩固皇权。 彻底打垮世家所有的路。 就连明安帝要寻找赵太后亲子的秘事,都是交给了谢肇厌和陈王。 谢肇厌天子心腹,可见陛下信任。 凌沉叹了声气。 他从书桌下又取出了那副画像。 舟舟,你在底下看到我们斗这样,是不是解气了? 凌沉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公子,是老夫人来了。” 凌沉眼中划过一丝不耐。 他一打开门,凌老夫人便朝他哭诉道: “沉儿,你二叔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必须要将舟胥接回来,二房必须得留个后啊。” 这些时日里,凌老夫人都给凌晁纳了好几个妾。 但都没一个成功的。 凌晁没了那方面功能,又怎么可能再怀孕。 凌沉直言拒绝,“祖母,舟胥不会答应的。” 第二百零三章 去秦家赴宴 凌老夫人不答应,“舟胥可是我凌家的血脉,绝不可能流落在外!” 凌沉冷笑,“祖母,您别忘了,您身边有个婆子如今还在薏儿她娘手里!” 凌老夫人当然没能忘了这茬。 她冷笑道:“咱们凌家水涨船高,温月她不过就是一介商贩,她说的话难道就可信了?” 凌沉摇了摇头,“祖母,如今说这一切都晚了。” 凌老夫人:“你什么意思?” 凌沉:“舟胥愿意在温家,便随他想法,他早就与凌家斩断了联系,我没这脸再去寻他。” 凌沉顿了顿,又道:“祖母,想想您曾经对舟胥做过的事。” 凌老夫人面色一白,她抿紧唇,气的身形发颤。 凌沉冷声,“就算舟胥如您所愿回来了,面对一个曾经想要杀他的祖母,您觉得,舟胥能对您一如当初吗?” 话音落下,凌老夫人长叹一声气,又杵着拐杖离开了。 凌沉在书房檐下站了许久,心腹出声道:“大公子,秦家大公子三日后要设宴,这是请帖,来宴宾客中还邀请了靖亲王。” 凌沉冷笑一声。 秦道郅比任何人都还要急迫见这个所谓萧舟薏的亲弟弟。 - 这日下午,秦道郅的请帖自然也到了谢府。 温薏把玩着请帖,轻声道,“谢大人,鸿门宴啊。” 谢肇厌正在看谢璟慕的功课,他瞥了眼温薏,“无需担心。” 温薏轻哼一声,“我才不担心呢,我身份又没暴露。” 而且,温薏可是明安帝亲封的靖亲王。 秦家人要是敢欺负‘萧檀’,那可就是明目张胆地打明安帝的脸。 秦道郅办这个宴会,无非就是让靖亲王现在狩猎宴之前率先露次面。 温薏身上还是靖亲王的打扮,她站起身在院中转了一圈。 她无聊地紧,又去看了下谢璟慕在做什么。 小家伙正在枳宁院里扎马步。 这是谢肇厌另外给小家伙布置的任务。 谢璟慕是早产儿,看着结实,实际情况有点儿虚,她这个年纪最好的方式就是扎马步。 温薏只在院子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打扰她,又回了谢肇厌的书房。 谢肇厌眼睛不抬,“回来了?” 温薏嗯声,她倚在软塌上,安详地闭上眼睛。 谢肇厌扯了扯唇。 这人现在当真是哪里都能睡着了。 谢肇厌给她盖了件袍子,他垂着眼眸,眼中满是柔情宠溺。 温薏醒来时,正在谢肇厌的卧房里。 外面正是傍晚。 谢肇厌还在书房里办公。 温薏敲了下门,她倚在门边,“今日大理寺的事很多吗?” 谢肇厌放下笔墨,“你来的正好,处理完了。” 谢肇厌牵着温薏,小家伙正在院子里遛狗。 听到爹爹的声音,一人一狗立马奔了过来。 谢肇厌把人一把抱起。 温薏眉间染上笑意。 用完饭后,三人在府中散步。 成为靖亲王也有这好处,随时随地都能与谢璟慕见面。 - 与此同时,秦府。 陶书愉昨日去见了秦茂霖。 这才短短一段时日,秦茂霖就成了个山野间疯跑的猴子。 不仅对陶书愉拳脚相向,就连娘也不叫了。 这可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陶书愉当即天都塌了,从庄子里赶回秦府后,陶书愉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了秦夫人。 “娘,茂霖他年纪小,他还离不得人,你让我把他接回来吧。” 陶书愉就差朝秦夫人跪下了。 秦夫人拧紧眉,“你同我说也没用,我先前就告诉过你,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要送茂霖离开秦家,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陶书愉不停哭着,“可是……再继续在庄子上待下去,茂霖就毁了!” 秦夫人再好的脾气也怒了。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并非我们秦家就能做主,现在陛下正盯着世家,你还当真要把刀子往别人手里递?” 陶书愉还是哭着:“可是……” 秦夫人直接挥手,“没有可是!” “当初若不是你把茂霖溺爱成如今样子,他还会被送进庄子里吗?” 陶书愉失魂落魄地走了。 秦夫人嫌恶地皱紧眉头。 转眼就到了秦府设宴的那日。 上午,温薏换成靖亲王打扮,一同与谢肇厌出了府。 陈王世子有些时日没见到檀潇了,想念得紧,于是跟着老爹一起来了秦家。 这一见面,陈王世子就是一阵感动落泪。 温薏嘴角不停抽搐着。 谢肇厌压下不断上扬的唇角。 一路上,温薏都收获到了不少目光。 来到秦府前院,来赴宴的多是朝廷大臣。 秦道郅目光直直落在靖亲王身上,他抓紧了轮椅扶手,几乎下意识就要喊出声。 有那么一瞬间,不远处的靖亲王竟然像极了萧舟薏。 不是脸。 而是周身的气度,和萧舟薏女扮男装去玩时的姿态。 除了秦道郅,就连凌沉都惊讶地皱紧了眉。 莫非这个靖亲王当真是萧舟薏的亲弟弟…… 不然为何会这般相像…… 而就在这时,秦王府大门口。 燕王与温舟胥姗姗来迟。 甫一碰面,燕王望着这位所谓的‘靖亲王’拧紧了眉头。 温舟胥扫了一眼,眼中同样布满疑惑。 原本以为这靖亲王是个江湖滑头,没想到这本人看起来除了瘦小外,竟还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温薏面不改色同众人打招呼。 燕王来到温薏面前。 温薏自然没让燕王给自己行礼,于是说道,“阁下就是燕王殿下?” 燕王嗯声,他打量着温薏的脸,似乎想要透过温薏这张面皮,看清楚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肇厌挡住燕王视线,与温薏继续往里而去。 温舟胥出声,“王爷,先进去吧。” 燕王冷哼一声。 众人皆是想不到,这靖亲王瞧着也太年轻了,看着单纯傻不愣鸡的,与陛下简直连对手都算不上啊。 秦道郅拦住靖亲王的路。 温薏垂眸,吊儿郎当,“你又是谁?” 秦道郅目光紧盯着靖亲王,“你与你姐姐长得很像。” 温薏浑身一僵,她难以置信道,“秦大公子,隔了四年,你还记得我皇姐的脸,当真是十分不易啊。” 温薏夹枪带棒的话被四周都听了去。 秦道郅身形微顿,“我……我自然是记得的。” 靖亲王面露嫌弃,“罢了,总归我姐是不记得你了。” 温薏胡口乱诌着,今儿本来针对靖亲王的鸿门宴,那些原意要声讨揭穿靖亲王身份的人们,见到秦道郅如此态度,也都齐齐闭了嘴。 看这情形,难不成这靖亲王当真是萧舟薏的亲弟弟? 第二百零四章 陶书愉推倒了秦夫人,昏迷不 大家目光众说纷纭。 温薏清了清嗓,环顾了下四周,基本朝堂上叫得出名字的官员都在这了。 温薏举杯:“想来各位都听说了最近京中传闻,流亡民间多年,幸得还能平安长大,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能查出真实身世,当真是不易,话说到这,一切都是咱们陛下目光如炬,仁爱顺德,即便母族身世堪忧,但陛下仍旧待我如亲弟。” 说着,温薏还擦了擦眼角。 全场寂静了那么几下。 温薏借着擦眼角的功夫,扫了眼陈王父子俩。 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温薏。 好好地,来这出? 谢肇厌同样没想到温薏突然就来了这招。 温薏这还不是为了多捧捧明安帝。 她的身份越逼真,届时成大事时,那些流言蜚语也能少些。 陈王世子率先起头,“王爷当真性情中人!” 秦松与秦道郅对视一眼,皆猜不透温薏到底要做什么。 场上很快喧哗起来,温薏借醉酒好不容离了席。 谢肇厌本就不爱好交际应酬的事。 温薏才离开不久,谢肇厌就同他一起离开了。 陈王盯着二人背影。 明明三人同谋。 偏偏丢下了他一个人! 陈王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神。 陈王世子点了点头,直接就跟了上去。 温薏其实出来也没什么事,就是那酒席上吵闹地厉害,一杯杯酒灌下去,温薏现在都头昏脑涨的。 身后传来陈王世子的声音。 谢肇厌眼中寒光一闪。 “你们去哪,我也想醒酒,一起呗。” 陈王世子胳膊自然而然就要搭在温薏肩上,结果被谢肇厌的眼神看着,陈王世子便是收回了手。 温薏轻咳一声,“就在这附近走走。” 三人没想到,这一走,就见到了这么了不得的一幕。 只见前方陶书愉与秦夫人正在说着什么。 二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陶书愉下意识一推,那秦夫人脑袋便磕到了井边。 脑后冒出汩汩鲜血…… 陶书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尖叫一声。 那些丫鬟也都回过神来,该去叫大夫的叫大夫,该去前院唤人的去唤人。 温薏没想到自己也就散个步,竟然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她抿了抿唇,看向左右。 哦,还有两个陪她一起吃瓜的。 后院的惊叫声很快吸引来了前院的人。 秦夫人已经被带进最近的院子里去了。 而陶书愉此刻正坐在地上,她手上都是血,她还没回得过神来,就见前方站满了人。 温薏站在人群中,她偏头看了看陶书愉。 当年她被抓捕时,可比陶书愉还要狼狈数倍。 秦松最先上前,直接就给了陶书愉一巴掌,“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毒妇,赶紧给我抓起来!” 陶书愉不停摇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道郅摇着轮椅上前。 他目光阴狠极了,“陶书愉,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陶书愉惊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周遭议论纷纷,众人面色都不禁变化。 想不到这秦少夫人胆子这么大,也是个狠人…… 因着温薏三人目睹了全过程,秦道郅也有意同靖亲王相处,于是将三人都留了下来。 陶书愉和秦夫人都还昏迷着。 秦松也只能问温薏方才发生的事。 温薏:“我隐约听到什么林,秦夫人似乎不答应,这位少夫人便恼羞成怒推倒了人。” 温薏语气十分平淡。 她不像是在说差点死了人的事,更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阴还是晴。 秦道郅不由得多看了温薏几眼。 温薏眼神淡淡瞥了过去,冷声道:“秦大公子在看什么?” 秦道郅摇了摇头。 里面大夫诊治秦夫人失血过多,伤到了脑袋,也许未来会醒,也许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 秦松怒极。 当即就让人把陶书愉拖了过来。 一桶冷水直接浇到了陶书愉头上。 “你这贱妇!” 陶书愉冷不丁地醒了。 陶书愉连忙道:“婆母怎么样了?” 秦道郅冷声,“你还有脸问她,陶书愉,当年嫁给我是你自己选的,如今的路,再苦你也得受着,可是你竟然胆大包天敢害我娘。” 陶书愉脸上有血还有泪。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当时着急……” “我就是想要让茂霖尽快回来,我只是着急……” 而今不管陶书愉说什么,也无法改变现在局势了。 温薏眼神淡淡看着厅中这一幕。 如今走到这一步,陶书愉怪不得别人。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谢肇厌扫了眼温薏的脸。 温薏抬眸,眼中的冷漠顿时消失,眼中蕴着浅浅笑意。 谢肇厌心中轻叹了声气。 秦家乱成一片,温薏三人离开了秦府。 陈王世子啧声,“婆媳关系果然是千古矛盾。” 温薏看了眼陈王世子,“世子爷,引以为戒。” 陈王世子不满了,他压低声音,“你现在了不起了,做了靖亲王就敢教育本世子了。” 谢肇厌眼眸一冷,直接把陈王世子拽开,推到了一边去。 “世子爷,注意德行。” 陈王世子:“……” 温薏轻笑出声,她拽了拽谢肇厌衣袖。 “世子爷,我们要先回谢府了。” 陈王世子决定闭嘴,不再多说话。 马车分道而行。 谢肇厌与温薏还是一人一辆马车。 等到一进谢府。 温薏便觉得浑身疲惫,那才刚被压下去的疲惫又涌了上来。 尤其是她觉得自己身上还有血腥味。 谢肇厌目光担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在宴会上应酬本就耗费了不少精力。 而又见到了陶书愉推秦夫人那一幕,温薏脑中就隐隐作痛起来。 谢肇厌送温薏回了她院子,等到人沐浴完睡着后,谢肇厌才离开。 第二百零五章 陶书愉便禁闭 秦府。 陶书愉被关进了柴房里,柴房阴冷,她脚上从前的伤口泛着疼意。 到如今,她心中彻底涌上了绝望。 大庭广众之下,她推倒了秦夫人,用不来多长时间,就会传出府,也不哥哥知道此事了吗? 陶书愉振作起来。 对,她还有哥哥。 哥哥肯定会来救她的。 陶书愉不停拍打着木门。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要见我哥!” 可门外的人始终没有动静。 陶书愉叫了许久,最后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等她再一醒来时,是被凉水给泼醒的。 院中,秦道郅面无表情,“把人拖出来。” “是!” 陶书愉被拖到了院中,她身上被水淋湿透了,浑身颤抖着,“夫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道郅目光锋利冰冷。 “陶书愉,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我留你一命,倒是留了个祸害。” 陶书愉眼中布满惊恐,“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我哥哥会来救我的。” 秦道郅冷嗤一声,“从白日到如今,陶书陵从来没有露过面。” 陶书愉尖叫一声就要往外跑,“不可能!我哥不会抛弃我的!” 秦道郅冷声,“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 “陶书愉残害婆母,从今日起被送到偏院,禁足。” 陶书愉是知晓秦道郅手段的。 说是禁足,不过就成了秦道郅折磨戏耍的对象。 陶书愉缩着身子往后退,“你还不如杀了我!” 秦道郅眼眸冷冷眯起,“杀你?陶书愉啊,活着总比死了好,我要你活着,亲眼看到你自己成了什么模样。” 陶书愉泪流满面,“夫君,求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我只是太着急了,想要让茂霖回来,才会与婆母吵架的,我不是故意的。” 陶书愉不停朝秦道郅磕头。 “夫君,你原谅我,求求你了,或者你休了我,你把我赶出府都可以,别把我关起来……” 陶书愉额头很快就嗑出了血。 秦道郅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他缓缓笑出了声,“陶书愉,当初你背叛舟舟时,可有想到过如今的下场?” 陶书愉浑身一僵。 她颤抖着身体,抬眸,崩溃大哭道:“我错了,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背叛长公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陶书愉如今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萧舟薏没死,她现在还会是风光得体的公主府属官,是萧舟薏的心腹。 可一切都晚了。 “我错了,我不该贪心,我不该贪心去勾引你,是我错了,你饶我一命,求求了。” 要是陶书愉被禁足,她不死也会疯的,与其屈辱,没有体面地活着,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秦道郅看了许久,他喃声:“一脸丑态,当初我为何会看上你的?” 陶书愉磕头的身形一僵,她眼中布满仇恨,如果她这次能活下来…… 秦道郅见状,抽出一旁护卫的剑,随手一晃,那剑便砍伤了陶书愉的肩膀。 “还是不老实啊。” 秦道郅冷笑着,“送去偏院。” “是!” - 秦府乱成一团,陶书愉杀人一事也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从前京中有两个明珠。 一是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凌若然,在胡乱构造才女之名,与男子公然吸食五石散后,便彻底形象破灭,如非还是凌家女的身份,京城世家圈子中恐怕都容不得凌若然了。 二是曾经英勇举报护国长公主萧舟薏私藏兵器的陶书愉,曾是京中女子典范,而如今因谋害秦夫人,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料。 温薏睡醒之后,从冷舫那打听到了外面的传闻。 今日走秦府这一遭。 陶书愉的事情实属例外。 陶书愉久居后宅,温薏要做的事情还多着,没有功夫单独去找陶书愉算账。 秦家一旦倒了,陶书愉同样跟着遭殃。 只不过,没想到,还没等到温薏出手呢,这陶书愉就先自乱阵脚,差点杀了秦夫人。 温薏摇了摇头。 她回了自己院子里,正沐浴完打算睡觉,谢肇厌就仿若无人地来了。 温薏一出盥室,就见谢肇厌正穿着中衣躺在她床上。 门窗都被紧紧关上了。 温薏觉得这样不好。 “谢大人,万一咱们这被别人看见了……” 传出靖亲王爷和谢肇厌同榻而眠的消息…… 温薏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怎地?我自己府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薏刚开始没察觉,从盥室走出了几步后,才发现屋里的装饰摆件都又多了些。 原本冷硬的屋子变得温馨柔和许多。 就连床上用的床褥子都是蜀锦料子。 温薏上前,戳了戳谢肇厌的手臂。 “谢肇厌,你擅闯闺房。” 谢肇厌冷哼一声,直接把人拦腰抱到了床内侧。 温薏眨着眼睛,无聊地睡不着,她下午睡得久,现在也毫无困意。 谢肇厌把人搂到怀里。 温薏问了句,“璟慕呢?” 谢肇厌:“睡了,她近来睡得极早。” 温薏嗯声。 二人就这么安静待着。 突然,谢肇厌的手就掰过了温薏的脸,唇角贴着温薏的唇瓣撕咬着。 温薏想到了一个成语。 她推开谢肇厌,哼声,“牛嚼牡丹。”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再说一遍?” 温薏脸上布满笑意,她往床内侧一滚,远离了谢肇厌。 “谢大人,开个玩笑。” 谢肇厌冷笑一声,又把人拎了过来,再次覆住了温薏唇角。 沿着她白软细腻的耳垂往下。 用牙齿咬开了温薏腰间地系扣。 温薏腰部敏感,笑得不行。 谢肇厌单手握住她两只腕子举到头顶。 幽沉如火一般的双眸,紧紧盯着温薏。 不让温薏有丝毫退步和松懈。 温薏自认为她都已经习惯了谢肇厌的身体触碰。 可当对上男人眼眸时,她还是不禁心惊胆战,忍不住红了脸,眼神乱瞟着,“谢肇厌,警告你,你别胡来。” 谢肇厌当然不会做什么。 不过这人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谢肇厌每日都觉得自己忍耐力在不断提升。 二人一番折腾。 谢肇厌粗喘着气,他脑袋抵住温薏肩膀。 温薏浑身如春水,她软绵绵地道:“谢肇厌,你起开。” 谢肇厌叹了声气,又在温薏唇角问了许久,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才立即又翻身下床,去了盥室。 第二百零六章 温薏被刺杀 近几月以来,京中八卦和传闻层出不穷。 在狩猎宴之前,陶书愉杀人与靖亲王露面的事在京中人人皆知。 那日前去了秦府宴会朝臣们,纷纷赞叹靖亲王举止有度,礼仪得当,哪像是江湖一派的人士啊。 因此靖亲王是赵太后亲子的身份,又稳固了些。 转眼就到了狩猎宴那日。 今日明安帝也会出席,此外就连许贵妃母子也来了,这段时日,许贵妃出宫的次数极少。 明安帝拘着她,好不容易等到了狩猎宴,便一身骑装带着人去狩猎了。 女眷们能围捕的地方,也就那么一块地儿。 温薏是和谢肇厌一起来的,自然活动也就一起活动了。 前去狩猎之前,温薏还去拜见了明安帝,周围数双眼睛盯着她,温薏还算镇定。 明安帝眼中划过赞赏,当然,这眼神是给谢肇厌的。 就这么几日功夫。 这靖亲王就从初见时的唯唯诺诺,成了今日落落大方的模样。 明安帝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谢卿当真是费心了。” 谢肇厌垂眸,“陛下过誉了。” 温薏在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二人离开,温薏都还能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谢肇厌垂眸看她,“生气了?” 温薏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小皇帝越看不起我,说明我的演技越好了。” 谢肇厌忍俊不禁,他勾了勾唇,“王爷想得开是好事。” 温薏扬着小下巴,她突然想到,“你不和那些大臣们狩猎?” 谢肇厌眉梢微挑,“王爷去哪,微臣自当跟随一起。” 这时迎面就走来了陈王父子俩。 谢肇厌与陈王点了点头。 陈王世子朝温薏扬了扬眉,“王爷,好久不见,咱们比赛狩猎?” 温薏连忙作势拒绝,“世子爷,本王近来身体不适,不宜剧烈运动。” 陈王世子啧声,他低声道:“这才短短日子,你怎么就变得磨磨唧唧,娘们唧唧的。” 温薏:“……” 温薏扫了眼陈王。 陈王顿时给了陈王世子的肩膀一掌。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王世子:“……” 前方,燕王正带着福华来了。 燕王扫了眼温薏,总觉有些熟悉。 温薏面色不变,跟随陈王世子,一同唤道,“燕王爷。” 燕王眼眸微眯,盯着温薏,“原来是靖亲王。” 温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燕王该不会今日就要对她下手,把她杀了吧? 温薏蹙了蹙眉,目光不经意与谢肇厌相接。 谢肇厌淡声。 “不扰燕王殿下雅兴了。” 温薏跟着谢肇厌一同离开。 陈王世子也跟着一起走了。 留下燕王和陈王两个大眼瞪小眼。 燕王语气意味不明。 “陈王倒是同靖亲王爷走得近。” 陈王眼眸微眯,“燕王殿下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都是先帝的血脉,我等都乃宗室之人,自然关系好。” 陈王说了一堆。 燕王冷笑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不远处,几人这一幕落入了明安帝眼中。 明安帝扯唇一笑。 不过一个赵太后的儿子,就令朝臣们乱成这样,实在可笑。 今日一同来的还有秦家人和凌沉。 凌沉见到温薏,率先行礼,“微臣见过王爷。” 温薏眼眸微眯,“凌大人请起吧。” 秦道郅就在凌沉身侧,跟温薏行礼之后,也就离开了。 温薏三人打算寻个安静的地方,顺便等待好戏开场。 以防这戏唱不起来,温薏还特意选了一个空旷地带,很容易暴露自己位置的平地处。 陈王世子疑声。 “咱们不去打猎,在这守着做什么?” 温薏蹙了蹙眉,“吹吹风,世子爷,你不觉得现在很热吗?” 暑气来了,确实天热,那也不至于就一直呆在这吧……? 谢肇厌身形高,落下的阴影正好给温薏挡了太阳。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兵器破空的声音。 谢肇厌拉着温薏一拽,二人在林间跑了起来。 温薏大喊,“有刺客,快来人!” 谢肇厌还不能暴露自己会武的事。 于是只能拽着温薏往回跑,而唯一会武的陈王世子则是留在后面与那些黑衣人厮杀。 果然听到动静,很多驻守着的羽林军都齐齐冲了出来。 温薏冷笑一声,“世子爷,您小心!” 羽林军逼近,那些黑衣人齐齐从崖边跳了下去。 温薏还心有余悸。 “王爷,您没事吧?!” 陈王立即赶了上来。 温薏摇头,她越过陈王,对上后方燕王意味不明的眼神。 温薏移开眼,看向谢肇厌。 她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和果然如此的情绪。 同时,心中某个预感越发强烈。 她想起那日在燕王府碰到了燕王和温舟胥在一起。 之前是她一叶障目了,总觉得温舟胥就是温舟胥,怎么可能还会是别人…… 可是,就连她温薏,芯子里都装的是死去了的萧舟薏。 谁又能知晓,温舟胥不是别人呢? 可是燕王又是如何得知的…… 燕王并非鼠辈,他手握兵权,如非他自己想要夺位,其实没必要搅和进京中局势里来。 可是帮温舟胥,到底是为什么呢? 温舟胥到底是何人…… 温薏深吸一口气,很快,就一脸虚弱的模样,“谢大人,咱们赶快回去休息休息,我这跑了许久,腿都酸了。” 谢肇厌盯着温薏眼眸,他缓声道,“先回去。” 陈王带着羽林军去追那些刺客了。 温薏几人往营帐方向而去。 明安帝笑着,“靖亲王可还好?” 温薏点头,“劳陛下挂心了,也不知道这些刺客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吓人大跳。” 凌沉盯着温薏意味深长道:“还好有谢大人在。” 谢肇厌淡声,“举手之劳而已。” 燕王阴晴不定地瞪了眼谢肇厌。 谢肇厌目光冷淡。 很快,陈王就带着人回来了。 “陛下,微臣无能,没能抓到刺客。” 第二百零七章 今日这一招,不过是燕王做给明安帝看的。 一切种种,并非如明安帝所以为的胸有成竹。 因着刺杀意外,‘靖亲王’被吓得不行,只能躲在自己帐篷里休息(躲懒)。 温薏吃着谢肇厌烤好的肉,难得放松下来。 谢肇厌眼眸微抬,“方才没事吧?” 温薏眨了眨眼,“我无事,一切都好,怎么了?” 方才燕王的人来时,温薏知道有谢肇厌在,因此也不担心。 谢肇厌看她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勾了勾唇,“殿下心态极好。” 温薏哼声,“那是自然。” 外面人声鼎沸,许多出去狩猎的大臣和宗室子拿着猎物回来。 明安帝高兴大赏。 温薏扯了扯唇,思绪飞远。 明安帝从小身体就算不上好,常常生病,赵太后为了照顾自己‘儿子’,常常顾及不到萧舟薏。 渐渐地,萧舟薏自己也习惯了。 习惯了无聊时出宫,和秦道郅、凌沉他们一起玩。 习惯了逃课…… 等到赵太后终于反应过来时,她曾经放在手里千娇百宠的女儿,已经变了性情。 赵太后总是说萧舟薏没有公主的端庄仪态。 可偏偏,萧舟薏能将一切做到最好。 做公主,她是举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单是读书,萧舟薏便不输上书房的所有学子,就连骑射,萧舟薏也胜过她名义上的这位假弟弟。 赵太后让萧舟薏藏锋。 唯恐她的好儿子看到了心思敏感。 明安帝不善武艺,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们都差不多,每次狩猎皆是要由下属提前准备好猎杀的动物。 …… 思绪回转。 眼前的木炭噼里啪啦地燃着。 今日才是狩猎宴第一日。 等到下午,一行人便会返回行宫,明安帝至少得在行宫避暑半个月才会回京。 谢肇厌垂眸看她,“晚上我来找你。” 温薏弯唇笑了下,“谢大人,我的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 一脸任由温薏吩咐的表情。 宿窈隔着帐子缝隙,她看到了外面正与秦道郅说话的凌沉。 温薏嘴角勾着,“凌家怎么起的,我就要让凌家怎么倒下来。” 萧舟薏身上四年的骂名,怎么着,也得该抖落抖落了。 等到了下午,明安帝一行人便准备回西山行宫。 行宫依山傍水修建,处处都是好景致。 温薏住的明华殿距离明安帝的宫殿较远,在行宫附近还有处祈福台,等到初八那日,也就是五日后,明安帝会带着朝臣去供奉土地神君。 这供奉并非年年都有,不过按着祖制,每次来到西山行宫,便会寻个合适的日子去祭拜,彰显皇室恩泽。 到时候,西山行宫附近的村镇百姓还会来围观。 明华宫里,温薏浑身暖洋洋地泡在了温泉池子里。 虽是夏日,这样泡一次澡也十分舒适。 温薏趴在浴池边。 这次她来行宫,带的两个丫鬟是小满与冬至,这二人得知温薏在做的事后,简直惊掉了下巴。 小姐大胆! 十分大胆! 竟然还冒充了当朝王爷! “洪州那几人可准备好了?” 小满点头! 当初黄河水患,萧舟薏与明安帝修订抗灾法子,一条条施行下去,可当到了洪州一带时,当地官员不按照萧舟薏提前定好的避难地点,而是带着百姓去了黄河下游,致使无数百姓卷入洪水中,无端遇难。 洪州这几个人,便是当时的知情人员。 在此事后,涉事官员被明安帝秘密处死,可这些官员身边的幕僚却对此事了解十分清楚。 温薏找到洪州这些人,可是废了不少功夫,当然,还少不了谢肇厌的功劳。 此外,就还有秦枫从秦松书房里偷出来的秦家账本罪证。 以及温薏从陶书陵西市院子里桂花树下挖到的证据。 温薏抿紧了唇。 明安帝既然要祭拜土地神君。 那就让土地神君显显灵吧。 温薏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笑意。 夜里,谢肇厌又不请自来。 温薏正在窗边写字,谢肇厌就悄然来了他身边。 “微臣见过王爷。” 温薏似笑非笑看了眼他,随意指了个地方,“谢大人,请坐。” 温薏只是泡了澡,她脸上的妆可没洗掉,还补了一些。 她身上穿着男装,看不出一点女儿气息。 温薏轻声说了一句。 “最近天天都能看到小璟慕,这才走了第一日,心里就想念得紧。” 谢肇厌眉梢微挑。 “你先前没来谢府时,小丫头可是每日都在念叨着你。” 温薏轻哼一声。 宫殿门不知何时被关了。 外面守着的人也变成了小满和冬至。 谢肇厌上前就把人抱到了桌上。 今日温薏在他面前晃荡了一整天。 想抱不能抱,想亲也不能亲。 温薏笑吟吟地看着他,“谢大人定力不行呀。” 谢肇厌挡住她眼睛,直接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谢肇厌力道很重,几乎要将温薏吞噬殆尽。 温薏喉间嘤咛一声。 她费力掐着谢肇厌的肩臂,才把人推开。 “你小心点,我怕明早肿了。” 谢肇厌沉着眼眸看她,“祭拜那日,是由殷陌带军守着。” 温薏眼眸微睁,“怎么变成殷陌了。” 谢肇厌松开温薏,他给温薏倒了杯茶水。 原本负责西山大营驻军守卫的是明安帝的亲信,为何会突然换成了殷陌? 谢肇厌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薏。 “莫将军醉酒,差点伤了陈王,二人打了一架,莫将军被陈王打骨折了。” 温薏差点咳出声来。 她瞪大眼,“是不是你故意的?” 谢肇厌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印着温薏方才饮下的杯壁,喝完了剩下的水。 谢肇厌摸了摸温薏脑袋,他懒声,“我可不是故意的,不过就只是顺便添了把火而已。” 那二人素有旧疾。 当初陈王带兵镇压山匪时,差点因为莫将军使绊子,跌下了山崖。 于是陈王就把这事记了二十年。 只要一逮到机会,就要跟莫将军吵起来。 温薏嘴角抽搐,“那陈王现在人呢?” 谢肇厌扯了扯唇,“被陛下罚禁闭了。” 温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肇厌吻了吻她眉间。 “再有几日,便能正名了。” 温薏靠在谢肇厌怀里,她突然垫脚吻了吻谢肇厌下巴。 “谢大人,多谢了。” 谢肇厌眼眸直勾勾盯着她,他眼中似是有火。 温薏忍不住想要拧他腰间,可这人腰上没一点赘肉。 “你别这么看我!” 第二百零八章 而就在行宫外不远处。 殷陌翻身下马回了山下驻扎的营地里。 夜色深深。 有几道人影悄声进了山林之中。 殷陌盯着那不远处的林子,眸间冷然。 四年的仇恨,是时候该报了。 就在秦枫顶替陶书陵之后的不久,殷陌偶然路过一次公主府。 脑中尘封的记忆便隐隐要突破开。 后来殷陌奉旨去抄了赵家,当晚,那些一直模模糊糊萦绕在脑中的所有记忆全部串联了起来。 四年的时间。 仇恨,耻辱,汹涌恨意在殷陌胸中蔓延开来。 此事他没有告诉温薏。 顾城墨能从如此高的山下跌落。 谁又能保证当初萧舟薏就真的死了呢? 顾城墨从未问过温薏此事。 既然长公主殿下要做。 那顾城墨便是誓死达成,这是当初顾城墨被萧舟薏所救时,就发过的毒誓。 顾城墨隐约能猜出温薏的目的。 他心中气焰慢慢燃烧起来。 …… 当晚,凌沉来了秦道郅宫殿内。 凌沉面色很不好看,“我总感觉隐约有事情要发生。” 最近打破朝堂局势的事情太多了。 秦道郅面容淡淡,“莫将军与陈王的事,你怎么看?” 凌沉眼眸微眯,“由莫将军换成殷陌,也还是陛下的人,你在担心什么?” 秦道郅拧紧眉头,不止凌沉心中有这种感觉,秦道郅也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秦道郅深吸一口气,“谢肇厌呢?” “你问起他做什么,在他自己宫殿里吧,要不就是在靖亲王那。” 说起靖亲王,秦道郅面色微松了些。 总归是萧舟薏的弟弟。 凌沉见状,不禁问,“你难不成真相信靖亲王的话?” 秦道郅瞥他一眼,只要与萧舟薏有关的事,秦道郅都忍不住去探寻。 信,总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好。 就算是假的,秦道郅也甘之如饴。 凌沉见他模样,不由得冷讽一声,“秦道郅,你醒悟地太晚了。” 秦道郅目光不甘示弱地回望,“你难道不是?” 是啊。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后悔了。 如果萧舟薏还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凌沉心中烦闷,直接命人上了酒,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从前萧舟薏还在时,二人极少有这么和睦相处的时候。 秦道郅深知凌沉心中的小九九,没少因为凌沉吃过醋,可秦道郅是京城第一公子,君子翩翩,他从未表露过这种想法,他自私地想要将萧舟薏身边的所有人都赶走。 可凌沉依旧死乞白赖地黏着萧舟薏。 舟舟身边还有陶书陵,还有顾城墨…… 舟舟身边的人太多了,秦道郅想要唯一,他得不到舟舟的仰慕,于是到了陶书愉那找到了存在感。 秦道郅如今后知后觉自己的错误,饮了许多酒,却没有醉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是真的后悔了。 凌沉何尝不是? 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饮酒。 凌沉苦笑,当初被贬到岭南时,岭南的官员上至县令,下至捕头都能刁难凌家人。 凌沉发誓要带着凌家人重返到京城。 明安帝给他抛的橄榄枝便是一同除了萧舟薏。 当时为了光复凌家,凌沉可耻地答应了,他总想着,萧舟薏是赵太后的亲女儿,是明安帝的亲皇姐,肯定不至于会要萧舟薏的命。 可意外来了。 萧舟薏被明安帝一杯毒酒赐死了。 这几年,凌沉每每看到路上的婴孩,便觉得自己手里沾满了鲜血。 有萧舟薏的,还有那个孩子的。 凌沉哭着,“当初,我不是有意要把那个孩子丢下去的。” 秦道郅眼睛发酸。 明安帝的狠厉,无人能想得到。 以自身安危为饵,逼得凌沉把那孩子丢进了护城河。 秦道郅心口一阵阵酸疼,“寒冬腊月,那孩子得多冷。” 凌沉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离开了秦道郅的宫殿,回了自己宫殿里。 正巧谢肇厌路过,瞥了眼醉醺醺的凌沉,面无表情的离开。 - 很快就到了祭拜土地神君那日。 明安帝早早便醒了,因着提前斋戒过,所有朝臣一同等候在宫殿外,温薏也在其中。 等到明安帝从宫殿内出来,一行人便往西山另一座山峰而去。 明安帝坐着轿撵,一众朝臣们则是跟在了明安帝后面。 温薏与陈王夫子、燕王平排而行。 沿路上都遇到了好些百姓,都纷纷朝明安帝行礼。 今日注定了有大事要发生。 温薏抬头,天气晴朗,连老天爷都赞同温薏等会要做的事。 温薏面无表情地走着,就在过了山脚,即将到达山顶时…… 前方突然蹿出了几个面黄肌瘦的路人。 “什么人?” “赶快闪开。” “陛下要上山祭拜,要是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陛下,草民有要事禀报!” …… 轿撵之后的朝臣们脸色极为不好看。 燕王眼眸微眯,余光扫了眼沉默不语的靖亲王。 谢肇厌姿态清正,一脸淡然。 明安帝面色不悦,今儿天气本来就热,明安帝原打算走完过场,便回行宫避暑休息,没想到还遇到了几个刁民。 明安帝沉声,“你们从何而来,有何冤情要报?” 为首的那人厉喊道:“禀报陛下,草民等人从洪州而来,特意要上京来为长公主殿下正名!”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 长公主殿下几个字……四年前便不准再被提起。 那萧舟薏成了京中人人喊打的存在。 怎么可能还会有百姓为她正名…… 秦道郅面色微变,他眯眼看着前方的人,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浓重起来。 温薏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 明安帝沉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为萧舟薏正名?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舟薏通敌叛国,残害忠良,证据确凿,你们有何名可正?” “来人,给我押下!” 第二百零九章 彻查萧舟薏一案 燕王最先出声:“陛下,今日吉日祭拜土地神君,倘若将这些人抓下去了,恐怕不吉……” 陈王眼眸微眯,也道:“正是,不如先将这几人赶走。” “不行,我们不能走,我们有证据!” 燕王眼眸发深,“证据?什么证据?” 谢肇厌目光微抬,盯着前方那几人。 “当年黄河水患,长公主殿下有急令,是洪州县太爷压下了,还将老百姓们带到了水患下游,等着洪水冲过来……” 话音一出,全场哗然。 周边围着的百姓们,皆是大惊。 “什么?当年的事情竟然有假!” “那当年的人不都是被洪州县太爷害死的?” “那此事与那妖孽无关?” 明安帝面色骤变,他语气发冷,“吉日不吉日,也影响不了抓乱散发谣言的臭虫。” “羽林军何在,还不赶紧把人抓起来!” 殷陌手掌微抬,他目光掠过朝臣中的某人。 就在这时,一道坚定的声音自明安帝身后响起。 “慢着。” 明安帝面色一怒,“皇弟。” 温薏出列,“陛下,此事有关皇姐,不如将这几日好好严审一番,若是假的,则是有人在其背后捣乱,意图扰乱朝纲。” “若是贸然就将这几人杀了,岂不是任由其幕后之人策划下一次今日之局?” 谢肇厌沉声,“陛下,靖亲王言之有理,不如先行审理。” 那几人中为首的男子立即取出怀里的信纸。 “证据就在这!” “是当初洪州县太爷交给我兄长的,我兄长本是县太爷下的主簿,不过与县太爷一同被刺杀死了,我兄长死前交给我这两封信件!一封是长公主殿下的密令,另一封就是县太爷给我兄长的!” “请陛下彻查!” 温薏最先下跪。 谢肇厌随同。 紧接着是燕王。 陈王见状,也拽着儿子一起跪了。 “请陛下明察!” 凌沉眼眸微眯,果然今日有鬼,他目光与秦道郅对视一眼…… 凌沉心中暗道不好,突然就听到秦道郅开口:“请陛下明察。” 秦道郅嗓音发沉,这位可曾是那妖孽的驸马! 既然秦道郅都开口了,其余那些百姓们也从众道:“请陛下彻查!” 温薏眼中含着一丝嘲讽。 为了今日,她筹谋多时。 谢肇厌淡声,“陛下,不如先看看那些人的证据,若是伪造,当场抓捕。” 明安帝面色阴鸷,他眼眸微眯,“谢卿,你去。” 谢肇厌起身,从为首那人手中接过两封信纸。 那信纸发黄,页边有多处折痕,想来已保存多年。 谢肇厌扫了一眼,面容凝重,他嗓音不大不小:“陛下,两封信上各有长公主的私印和官衙盖章,并非伪造。” 话音一落,明显能听清两边百姓的吸气声。 燕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肇厌。 谢肇厌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是真的,大可不必念出来…… 温薏磕头,嗓音极沉:“陛下,此事事关皇姐,微臣请求当年长公主萧舟薏一案彻查,通敌叛国罪名过重,就连黄河一案都有作假,微臣疑心那所谓的陶书愉检举兵器同样是伪造证据。” 明安帝怒喝:“靖亲王!” 温薏再次磕头,“恳请陛下彻查!” 殷陌手指微动,人群中很快传来呼喊声。 “请陛下彻查!” 御撵前方那几人也一同跪地,“请陛下彻查长公主一案,长公主为国为民,操劳苍生,不应落得这些罪名,长公主死不瞑目啊!” 这话结结实实就是甩了几巴掌到明安帝脸上。 当初萧舟薏的罪名是明安帝亲自拟旨下达的,这些话可不就是在说明安帝乱判! 谢肇厌十分贴心地‘为君分忧’,“陛下,当年呈上的证据恐怕有假。” 燕王不嫌添乱地道:“谢大人言之有理,今日许是土地神君显灵,特意为长公主殿下做主伸冤。” 燕王都上升到土地社稷了。 明安帝天大的怒气也得压下来。 明安帝闭了闭眼,“既如此,长公主萧舟薏一案重新审理,交由谢肇厌主审,刑部尚书协审。” 谢肇厌:“微臣领旨。” 温薏面上勾出一笑,“陛下英明。” 周围百姓,“吾皇万岁万万岁。” 凌沉面色十分难看。 他目光扫过前方的谢肇厌与靖亲王,握紧了拳。 萧舟薏一案重审,意味着凌家的案子要重翻,陶书愉检举兵器一事也得另查,秦家没法独善其身,凌沉余光扫了眼秦道郅,秦道郅面色淡然,仿若无事发生一般。 当真是疯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里,明安帝什么祭拜的心思都没了。 萧舟薏一案重审…… 当年被萧舟薏所支配的恐慌感又再次弥漫上来。 明安帝面色难看至极。 燕王欲言又止地看了温薏好几次。 温薏回之一笑,“燕王殿下可是有事要同本王说?” 燕王垂眼,“王爷多想了。” 温薏眉梢微挑,“事关本王的皇姐,本王自当该尽心尽力。” 燕王低骂一句,“不要脸!” 这老匹夫。 温薏眼眸淡淡,她轻咳一声,站到了谢肇厌身边。 谢肇厌侧眸,眼中含着淡淡笑意。 回到行宫,因着萧舟薏一事,明安帝也没了再在行宫游玩的心思。 于是一众朝臣又在第二日赶回了京。 京中已在传言萧舟薏的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那妖孽的案子还能被重审。 “此次审理案件的可是谢大人,谢大人向来公正,定会查明真相。” “当年之事早就证据确凿了,也不知还有什么可以审理的。” “莫非你没听说洪州有人上京来为萧舟薏鸣冤的?” “此事是假的吧?莫非是萧舟薏的余党还意欲不轨?” “据说那些人都还拿了证据上京,应该不是假的吧。” 温舟胥面无表情坐在茶馆中,听着这些言论。 他眼眸微眯。 那靖亲王究竟是谁? 不是母后的人,也非燕王党羽。 莫非是萧舟薏曾经的下属? 温舟胥拧紧眉出了茶馆,回到温家,就听说温薏回府了。 玉枫阁里,温薏换回了女装,她有些日子没穿衣裙了,还颇有些不自在,就在这时,温舟胥来了。 温薏一笑,“哥哥怎么来了?” 温舟胥:“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哥哥和娘每次一来,都说你还在睡觉。” 温薏嘟了嘟唇,“哥哥,女孩子要睡美容觉的,你们不懂。” 温舟胥忍俊不禁,“行行行,哥哥不懂。” “今晚,我们和娘一起用饭。” 温薏甜甜笑着,“好呀。” 第二百一十章 温薏猜测温舟胥真实身份 夜里,一家三口久久没有在一起用饭。 温月觉得得好好约束下女儿的规矩。 “薏儿,距离十月也就还剩两个多月了,你的嫁衣绣娘已经绣了一半了,接下来你要在府里和娘学下管家理账,谢府只有你一个女眷,日后这些事全都交在了你手上,可千万得好好学,不然被手底下的人蒙骗了都不知情。” 温薏笑道:“娘,我知道啦。” 温月舍不得对女儿严苛,但看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着实是令温月着急。 她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啊你。” 温薏笑笑,抱着温月的手臂撒了好一会娇。 用完饭后,温薏回到玉枫阁,有好些时日没睡自己的大床了。 温薏洗完澡后,便换上松软的袍子在床上打滚。 给萧舟薏翻案的速度比温薏原本预料地还要快。 这其中少不了谢肇厌的帮忙,以及燕王的推波助澜。 燕王如果真的在帮真太子做事,那么给萧舟薏正名,为真太子铺路则是顺理成章的事。 温薏坐起身,她现在都想要直接开门,冲去温舟胥的院子里,好好问问他。 但是…… 温薏坐在床上,她长叹了一口气。 对待温舟胥,温薏不能像对秦道郅和陶书陵那般…… 如果哥哥真的是她‘弟弟’,那这关系也太乱了。 那娘亲真正的儿子,又去哪了…… 温薏心中一团乱麻。 要重新审理案子,自然要再重翻当年卷宗。 那些所谓批判萧舟薏的折子和证据全部移交到了大理寺。 这些时日,京中人人自危。 朝臣们谨言慎行,就连早朝上折子都十分谨慎,害怕惹了明安帝怒意。 据说明安帝上午在凌太后那发了好大一通火,中午又去掀了赵太后的佛堂,晚上又把许贵妃骂了一顿。 宫中气氛紧绷。 大理寺内,却一片祥和。 今晚,谢大人的未婚妻温薏姑娘可是给大理寺衙门值房内所有小吏,都点了吃食。 权当犒劳为萧舟薏翻案的官员们。 值房内。 谢肇厌看着温薏命人传来的小纸条,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将纸条放进了怀里。 ——谢大人注意身体。 这些时日,‘靖亲王’感染风寒,从行宫回来后就没好过,温薏传出去的消息,就是那日刺杀受到了惊吓,风寒数日不好,就连派去的‘太医’也说靖亲王病得下不来床。 当然,太医就是那日为温薏检查身体的那位,是谢肇厌的人。 温薏百无聊赖地府里闲逛,她很快又逛到了温舟胥的院子里。 书房里,灯还亮着。 “二小姐,可是找公子有事?” 温薏眼眸微动,她笑道:“晚上睡不着,就四处逛逛,看哥哥书房灯还亮着,这么晚了,莫非还在温书?” 书房门就在这时开了,温舟胥从里面出来。 “薏儿,你怎么来了?” 温薏笑笑,“就是有点无聊。” 温薏今日特意带了小满和杨帆,回到玉枫阁后,温薏才道:“那院子里有多少暗卫?” 二人同时比了个八。 “小姐,这些只是前院我们能看到的,也许在公子院子的背后,还有人……” 温薏心中的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 可赵太后的人是何时联系上他的呢…… 哥哥从清醒以来,便没表现出过什么异样,就连景元之前给哥哥探脉也确认哥哥是有旧疾的…… 那也就是说,从离开凌府之后…… 温薏脑中乱成了一团浆糊。 燕王还与温舟胥联盟了,燕王为何要与赵太后合作…… 温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燕王手握重兵,没有必要非要冒险,而且据谢肇厌之前所说,燕王早就有回北地的打算…… 能让燕王心甘情愿地留在经常…… 有两种可能。 一是给了燕王许多好处,燕王有钱有权有名声,总不可能是等真太子上位后,给燕王封个摄政王吧。 温薏拧紧眉头,这个理由被她拍下。 二是莫非燕王有什么把柄在赵太后手里。 燕王能有什么把柄…… 温薏突然浑身一定。 目前来说,仅温薏所知的,便是谢肇厌的身份。 莫非赵太后知道谢肇厌是裕国女皇和燕王之子……? 以此来要挟燕王。 这也不是不可能,至少目前温薏想不出燕王的其他把柄了。 温薏缓下心神,她灌了好几杯凉茶。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渐渐抚平她躁动的心境。 就算温舟胥是她的‘弟弟’,也挡不住温薏要走的路。 翌日临到中午时,温薏就往大理寺方向而去。 她上午差人给谢肇厌传过话。 二人中午一同在皇城司外的一家酒楼里用饭。 温薏进包厢时,谢肇厌已经在了。 谢肇厌正倚在窗边。 温薏一笑,“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包厢。” 这个包间便是当初温薏第一次与谢肇厌一同用饭的地方。 谢肇厌扯了扯唇,“这也算是首尾相应了。” 温薏不置可否。 回京已有三日,温薏眨了眨眼睛,“谢大人,如今调查到哪一步啦?” 谢肇厌招了招手。 温薏轻咳一声,扬着下巴来到了他身边,“说吧。” 窗户被谢肇厌掩上。 谢肇厌揽住温薏的腰往自己怀里扣。 自从回京,二人便有三日没见面了。 为了能最快整理出萧舟薏的案子,谢肇厌这几日回府的时间都少。 谢肇厌力道很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在温薏耳边轻喘出声,“璟慕要送到你那几日。” 温薏点头,“没问题。” 谢肇厌眼眸幽深,他勾了勾唇道:“如今的京兆尹府尹不是陶书陵吧。” 温薏面色微顿,她一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肇厌轻抚着温薏背脊,“以前的陶书陵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肠子。” 温薏笑出了声。 第二百一十二章 谢璟慕去了温府住 温薏抿了抿唇。 “陶书陵的证词,我可以想办法拿到。” 谢肇厌看着她,眼眸含笑,“那敢问温大小姐,现在的京兆尹大人,又是何人?” 温薏眉梢微扬,“这个么……保密。” 谢肇厌如果能猜出秦枫的身份,算他厉害。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就听到谢肇厌说道:“秦枫?” 温薏目光微顿,“你猜到了还要问我?” 谢肇厌弯唇,“不过凑巧而已。” 不过,也不怪谢肇厌怀疑。 秦枫自从离开秦家后,便就没有露面,连秦家人都不知道秦枫去了哪。 正巧‘陶书陵’惹人怀疑,谢肇厌便猜测是秦枫了。 温薏嗯声,“对了,陶书愉呢?” 秦夫人还没醒,陶书愉在京中的名声渐渐坏了,如今长公主案子即将翻案另查,在明安帝等人回京后的第一日,谢肇厌就带人把陶书愉从秦家给抓走了。 抓走那日,陶书愉蓬头垢面,神态动作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呢喃着话语。 秦府之外,有不少老百姓们都听到了。 啧啧啧。 京城的天儿,又要变了。 温薏深吸一口气。 谢肇厌把玩着她手掌,深邃凤眸凝在她脸上,“想什么?” 温薏垂眸,她面色怔然:“只是在想……” 谢肇厌眼眸微眯。 温薏突然抬起脸,她朝谢肇厌笑了下,突然印了一个吻在谢肇厌的下颌处。 谢肇厌挑眉,“大小姐,你这个动作的意思,我可否理解成是方才还不够?” 温薏脸色一红,她从谢肇厌怀里退出来,她轻咳一声,“非也,你多想了。” 多想? 谢肇厌直接把人拽进了怀里。 二人唇齿相贴,谁都不肯服输。 最终,温薏败给了谢肇厌的体力。 谢肇厌额头碰了碰他,“别的事,你可以赢,这件事,不行。” 事关男人的尊严。 温薏扑哧笑出声,她手指轻点了下谢肇厌滚动的喉结。 谢肇厌猛地一下握住她,然后包裹住温薏的手掌,“先用饭。” 温薏也有些饿了。 二人久久没来这家酒楼,味道比之前还要更好了。 温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随口问道:“我从龙华寺回来后不久,我买了本书。” 谢肇厌嗯声。 温薏抬头看他一眼,“你不好奇?” 谢肇厌放下筷子,懒声道:“五百两银子买的京城关系图?” 温薏眼眸微瞪,“我就知道,那家赌坊果然是你的!” 谢肇厌一笑,“当时,你还救了李骋。” 温薏面色古怪,“没想到你还查到了他。” 谢肇厌嗯声,“若是不查,我们也走不到这步。” 温薏唯恐谢肇厌再说下去,就是些煽情肉麻的话,她连忙打住,坐直了身子,“那当初许昭月的事……” 温薏想知道什么,谢肇厌就告诉她什么。 “她给我下药,意图看我去找哪个女人,以此想要查出璟慕的亲生母亲。” 温薏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谢肇厌给温薏盛了碗汤,他继续道:“裕国那位并不清楚,她一直以为璟慕是我的亲生孩子。”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温薏嗯声,她眨了眨眼,“谢大人,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谢肇厌嗤笑一声,他点了点温薏额头,“不如温大小姐蕙质兰心。” 温薏嘟囔道:“那是当然了。” 谢肇厌算着日子,他眼眸复杂地望着温薏,“我会赶在我们成婚前结案。” 成亲之前,谢肇厌给温薏最好的聘礼,就是恢复护国长公主萧舟薏的清白。 温薏眼眸微顿,她忍下鼻尖酸意,她轻哼一声,“谢大人,还算你有眼色。” 谢肇厌实在忍不住,又把人抱进了怀里,他拇指摩挲着温薏唇角。 “你这张嘴,真是不吃一点亏。” 温薏粲然一笑,“那我不还是相信你。” 话没有说明白,但都深知二人脾性。 等到用完饭后,温薏就去谢府接了谢璟慕。 小家伙听说要去温府住一段时间,除了自己的课业行李以外,还把那只胖狗一起带上了。 温薏在枳宁院里等她,等到一切收拾好后,牵着谢璟慕上了马车。 温薏来谢府之前,已经让小满回温府,交代管家在玉枫阁附近找了个景致好的院子。 小家伙一路上十分兴奋。 她坐的是温薏的马车,上车后乖乖坐在温薏身边,可忍不住好奇打量着马车四周。 温薏向来讲究舒适为主,马车上铺了柔软褥子,还薰了香泡着茶,车壁上还雕刻了许多精美的图案。 与谢璟慕从前坐的谢肇厌的马车差别极大。 爹爹马车里,就是冰冰凉凉的。 若不是谢璟慕偶尔还要坐一次马车,否则谢肇厌马车里连块垫子都不会放。 温薏满心满眼都是宝贝女儿。 等到下了马车,温月今日回府的早,听说谢璟慕要来,于是特意守在了门口。 谢璟慕深得谢肇厌的真传,于是一下了马车,就软软甜甜喊着温月,“外祖母。” 温月顿时眉开眼笑,一眼没看女儿,就牵着谢璟慕往里走。 温薏:“……” 铭烟和铭橘还得了谢肇厌的嘱托,给温月带了礼物。 是座红珊瑚雕刻的弥勒佛。 温月十分满意,特意吩咐厨子今晚加菜,还去了另一座温府里,叫来了温叙炀,今晚要过来一起吃饭。 温薏忍俊不禁。 谢璟慕的院子就在温薏靠后一点的位置。 院子不如温薏的大,但胜在精致小巧,走几步路就到了温薏那里。 小家伙这里看看,那里跑跑。 最后气喘吁吁来到温薏身边,“娘亲,我很喜欢这里。” 温月就是在这时来了玉枫阁,这一下听到谢璟慕叫温薏娘亲,温月惊得目瞪口呆。 温薏轻咳一声,“娘,就当提前习惯了。” 提前习惯,也不是这种习惯法子啊。 温月摇了摇头,总归也就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也就不愿阻止了。 “这可别让外人听到了。” 温薏嗯声,“只有私下会这么叫。” 温月这才点了点头。 到了夜里,温舟胥和温叙炀也来了温月院中,不过温叙炀还带了了福华。 福华之前只见过谢璟慕一次,这次见到小家伙,就把人抱到坏了揉了又揉。 “小璟慕,怎么这么可爱!” 谢璟慕某些方面还是很像谢肇厌的。 比如此时,她面上虽然红了,但整个人十分淡定,甚至还有些气定神闲地看了温薏一眼。 脸上表情很明显。 娘亲,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温薏清了清嗓,“福华,先用饭吧。” 福华这才松开谢璟慕。 小家伙立即来到了温薏身边。 这时,温月才疑声道:“叙炀,你怎么和郡主一起来的?” 温叙炀正喝着水呢,他猛地一下咳嗽出声,“这个……姨母,我们就是在府邸门口遇见了。” 福华两颊飘红,她也嗯声:“是的。” 温月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异样。 她笑了下,“先用饭吧。” 谢璟慕乖乖坐在温薏身边,她用饭礼仪极好,也不东张西望,温月看着喜人极了,又亲自给谢璟慕布菜。 谢璟慕奶声奶气,眨了眨眼道:“谢谢外祖母。” 淡定如温舟胥都差点没绷得住。 温薏瞪了眼温舟胥,“哥哥!” 小家伙也是要面子的! 饭桌上其乐融融,笑成一团。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陶书陵快被气死了 谢璟慕的院子叫做海棠居。 院子四周种了许多海棠树。 不过这会已经快夏末了,海棠花也都差不多凋零了。 温薏给小家伙洗完澡后,把她抱到床上,给她抹香膏。 谢璟慕浑身都是痒痒肉,被温薏一碰就笑得不行。 还在院子外就听到了屋里的笑声。 谢璟慕四肢白白胖胖的,像极了四根新鲜莲藕,温薏忍不住抱着女儿亲了又亲,等到抹完香膏后,温薏给她穿上衣服,小家伙兴奋地很,在温薏怀里怎么都不肯睡觉。 一会亲亲温薏的额头,一会又是两颊,接着又是鼻子和嘴巴。 温薏拍着她脊背,担心谢璟慕今晚不适应,她也就没回玉枫阁了,在海棠居里陪她睡了一晚。 翌日一早,温薏还在睡着,她身边就动了动。 温薏困得睁不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璟慕已经起床了,她站在床边,自己穿好衣服后,就出了海棠居,在湖边散步时,还去和温月一起用了早膳。 温月笑着问她:“璟慕,薏儿在做什么呀?” 小家伙正吃着肉干,她把肉干全部吞下去后,才缓声道:“娘亲还在睡觉,我没有吵她,先出来吃饭了。” 温月:“……” 温舟胥笑得肩膀耸动。 等到陪谢璟慕吃完了饭,温月就牵着新晋外孙女来了海棠居。 温薏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她看向门口,“娘,你怎么来了?” 温月:“薏儿,现在都已经快午时了,我和璟慕都吃完了早膳。” 温薏摸了摸鼻子,她昨晚睡得太好了。 她掀被下床,“娘,近日就要入秋了,我这叫秋眠。” 温月忍不住拍了下她肩膀,“快穿上衣服,去洗漱。” 等到一切收拾好后,小家伙被小满抱着,在玩檐下的风铃。 温薏倚在门边,看着小家伙,面上带着一抹笑。 陪谢璟慕用完午膳后,温薏便出府了。 她去檀府换了身衣服,来到地牢里,里面又闷又黑。 陶书陵还被关在了里面。 温薏走进了最里面一间地牢。 檀府的人只负责陶书陵的吃喝拉撒,形容外表的一概不管。 如今的陶书陵跟野人没什么区别。 陶书陵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铁链声哗哗作响。 陶书陵许久没有说话了。 “你来做什么?” 温薏倚在门边,她轻笑道:“想知道你妹妹的事吗?” 陶书陵面色一怒,“你做了什么!” 温薏勾了勾唇,“她啊,杀人未遂,先是被秦道郅关进偏僻小院里,禁足了。” 陶书陵眼神颤动,“她杀谁了?” 温薏眉梢微挑,“看来你一点都不震惊,不过也对,你们兄妹俩都是杀人不手软的性子。” 陶书陵:“我问你她杀谁了?!” 温薏嗓音淡淡:“秦道郅的母亲,秦夫人。” “不过杀人未遂,被许多人都看到了,如今你妹妹啊,在京中的贤德名声开始坏了。” 陶书陵:“我要杀了你!” 温薏状似皱眉,她轻叹了声气,“想杀我啊?可是你没办法。” 温薏冷笑道:“对了,还有件事情。” 陶书陵目眦欲裂。 “萧舟薏的案子翻案了,陛下亲自开的口。” 陶书陵面色一震,到这时,他眼中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慌。 “你说什么?” 温薏缓缓一笑,“萧舟薏的案子重新审理,陶书愉自然要被带去问审了。” 陶书陵疯狂拉扯着铁链,“你要是敢对书愉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温薏冷笑,“就凭你?” 陶书陵如今被关押在这,以后一辈子都出不去。 温薏轻叹一声气,“不过么,若是你再告诉我些别的有用信息,说不定,我会放过陶书愉呢。” 陶书陵警惕地看着温薏。 “我不急。”温薏勾唇一笑,“而你,除了告诉我,没有别的选择,给你五天时间考虑,若不然,下次我带来的就是陶书愉的死讯了。” 温薏直接转身出了地牢。 接下来,她直接回了温府。 谢璟慕下午在海棠居里写字看书,温薏过去时,小家伙趴在桌上睡着了,墨水沾了脸。 温薏等她睡醒。 谢璟慕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温薏,她面色欣喜,软声道:“娘亲,你回来啦。” 温薏一笑,抱着女儿在怀里亲了亲,去给她洗了脸。 谢璟慕忍不住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来呀。” 她有点想爹爹了。 谢璟慕嘟了嘟唇,面容突然惆怅起来。 温薏忍不住点了点她鼻子,“他最近有些忙,等到忙完了就会来的。” 谢璟慕摇了摇头。 温薏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谢璟慕出去逛了。 等到了傍晚,温月回府时,身后的管家带人搬了好些东西来海棠居。 “这些都是给谢小姐准备的衣裳,打发时间的玩具。” “有些是咱们商行从西域运回来的稀罕货。” 温薏拍了拍女儿脑袋,“去看看喜欢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是不够爱,二是不行 温薏陪谢璟慕在海棠居里待到了傍晚。 那些被拆好了的玩具都被她好好放到了一边,空了还跟每个玩具说会话。 温薏怎么看小璟慕都喜欢的不行。 忍不住把女儿抱到怀里亲了许久,谢璟慕有些不好意思,就钻进了温薏胸膛里,“娘亲,你什么时候才能和爹爹成婚啊……” 温薏笑了下,“要等到十月呢。” 还得有一个多月呢。 谢璟慕软绵绵地趴在温薏怀里,她轻叹了声气,“爹爹不知道来不来。” “谁又在念我?” 话音一落,谢璟慕眼睛蓦地睁大,她朝后一看,果然见到老父亲斜倚在门边,看着她们。 温薏一笑,把小家伙放了下去。 谢璟慕一下就扑倒了谢肇厌身上。 “爹爹!” 谢肇厌直接把女儿拎到了怀里,谢璟慕好几日早上醒来和晚上睡觉都没见过爹爹了,于是抱着他不撒手。 谢肇厌啧声,“谢璟慕,你长大了。” 谢璟慕眨了眨眼,奶声奶气道:“可是娘亲今天还说我是个小孩子。” 谢肇厌偏头,似笑非笑看着温薏。 温薏轻咳一声,“我们正要用晚膳,你吃了吗?” 谢肇厌专程过来的。 有谢璟慕在这,谢肇厌自然是正式登门拜访,他扬眉道:“温夫人那已经准备好了。” 温薏嗯声,“走吧。” 两大一小牵着谢璟慕往温月院子而去。 谢璟慕在二人中间,各牵着一只手,走起路后开始借着二人手臂荡起来。 谢肇厌直接把人抱到了肩上。 谢璟慕笑出声来。 银铃般的声音听得远处的温月都笑了出来,“这孩子品行真好。” 温月之前无比担心女儿去了谢府后受欺负,不过看现在的样子,那父女俩恐怕没一个不听她的。 温舟胥夜里没来用晚膳,说是还在府外与别的读书人探讨学问。 温薏面不改色嗯声,“看来哥哥考中状元指日可待。” 温月手指戳了下女儿额头。 “行了,不准打趣你哥哥。” 温薏弯了弯唇,“知道了,娘。” 谢肇厌目光微敛,并未出声。 温月看了眼谢肇厌,又对女儿道:“明日你在府上,就随娘一起学理账。” 温薏:“知道啦。” 谢璟慕看看老父亲,又看着温薏,在三个大人之间来回打转。 温月忍俊不禁。 饭后,温薏和谢肇厌带着小家伙在湖边府里转了转,又带着谢璟慕回了海棠苑。 等到谢璟慕睡着后,才去了玉枫阁。 温薏眨了眨眼,“谢大人,这个时辰有点晚了。” 院子里的人眼观鼻鼻观心。 二人进了屋,谢肇厌反手就关了门。 光影之下,男人面上表情意味深长,他垂眸看着温薏,眼中闪烁着某种光。 温薏踮起脚,挡住他眼眸,“你别老是这个眼神看我。” 饶是温薏再大胆,也受不住谢肇厌的这个眼神。 尤其是最近……看得温薏浑身不自在。 谢肇厌握着她的手,略微粗粝的掌间摩挲着她手腕。 比起武官而言,谢肇厌肤色不算黑,甚至在文人当众都算是白的,可与温薏一对比,肤色对比十分明显。 谢肇厌眉眼微垂,他拇指轻抚着温薏腕子。 “你做什么呀?” 谢肇厌目光微抬,直接勾着温薏的腿把人抱了起来,往床边而去。 温薏许久没睡过自己的大床…… 或者说,谢肇厌许久没见过这般的温薏了。 他上身伏在温薏上方,近乎虔诚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温薏眉眼弯弯,“谢大人,今天很不一样。” 谢肇厌嗤笑一声,松开她,又解了自己外袍,然后锁住温薏的四肢,把人抱进了怀里。 温薏眨了眨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她轻轻一吻印在谢肇厌下颌处。 谢肇厌眼眸微眯。 “陶书愉,已经张口了。” 温薏眼眸微睁,“当真?” 谢肇厌嗯声,“她本就被秦道郅折磨得快疯了,又在大理寺地牢里,那底下可比她秦府的小院恐怖多了。” 谢肇厌其实没对陶书愉做什么。 也就正常的审问而已。 可陶书愉每日听到周遭牢房传来的喊叫声,她自己吓得不行,尤其是听到隔壁犯人要被腰斩后,她今下午顿时就张了口。 温薏抿唇:“她怎么说的?” “当初公主府的兵器是她所伪造,联合赵家人所为,兵器是从曹家那山里想法子运过来的。” 至少萧舟薏的这个案子翻了。 温薏嗯声。 事情到这步,比她所设想地还要快。 她重生将近半年,而今赵家、曹家倒了,秦家摇摇欲坠,陶家兄妹俩都被抓了起来,至于凌家,怎么爬上去的,就怎么给她摔下来。 谢肇厌抚了抚她柔嫩的侧颜,沉声道:“你大哥……” 温薏一笑,“我已经猜到了。” 谢肇厌搂着她的手紧了紧。 “只不过我疑心的是他何时成为温舟胥的。” “还有,你……燕王如今帮着他,我担心你的身世有朝一日会暴露。” 闻言,谢肇厌眉梢微挑,他并不担心此事。 “到时候,大小姐谋得大业,莫非还容不下我?” 谢肇厌似笑非笑看着她。 温薏哼声,直接上手抓着他两只耳朵。 “你怎么说话的。” 谢肇厌在她耳边低笑,“是谢某不好,疑心大小姐了。” 温薏脸上莫名有些发热,她正要起身,结果就被谢肇厌给拉了下去。 谢肇厌抱着她翻了个身,唇齿含着她耳垂,一点点啃咬着,然后顺着嫩白的脖颈继续往下。 整个过程中,他都睁着眼,看着温薏逐渐沉迷…… 就在谢肇厌快要解开温薏腰间的系扣时,温薏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温薏勾唇一笑,她又抱着谢肇厌。 二人换了个方向。 温薏哼声,“由我开始,也要由我结束。” 谢肇厌眉梢轻挑,他就这么看着温薏,然后没再动作,一副任由温薏采撷的模样。 温薏忍不住道:“你现在特像是聊斋里被狐狸精勾了魂的书生。” 谢肇厌手指微动,他顺着温薏瘦削的脊背往上而去…… 他目光潋滟,嘴唇还有一丝红。 “现在呢?” 温薏浅笑道:“现在么,你才像是那个狐狸精。” 谢肇厌轻笑出声,大掌按着温薏的背脊,温薏被迫靠在他身上,二人似是谁都不肯服输,温薏抬手就圈住了谢肇厌脖颈。 “说好了,这次我来。” 温薏俯身吻了吻谢肇厌的眉间,鼻子,面颊和嘴唇。 每一次都是点到即止。 谢肇厌拉住她,“这就要走了?” 温薏挑眉,“不然呢?谢大人,你得自持。” 自持是什么东西。 谢肇厌冷笑着,又一次把人拽了下来。 两厢沉沦。 温薏气喘吁吁。 她忍不住道:“你每次都难受,你就不能忍忍?” 比如这次,二人抱了一会,谢肇厌就可以走了。 闻声,谢肇厌指间微动,他掐了下温薏的腰。 温薏腰间处敏感,她忍不住一笑。 谢肇厌在她耳边喘息着,“温薏,你还有没有心了?” 温薏自己感受了下,“不止有心,还跳得十分稳健。” 谢肇厌被气笑了,他的手掌覆在她身边,他目光微变,“确实是有心。” 温薏把他的手拿开,哼声道:“谢肇厌,你居心不良!” 谁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不想入非非? 要真没这种人,唯有一种可能。 一是不够喜欢。 二是不行。 偏偏,谢肇厌这两项都不满足,他真是喜欢极了温薏啊。 温薏回抱住他,察觉出他身体异样,吻了吻他喉结,“行了,乖,再忍忍。” 二人又胡闹了将近半个时辰,谢肇厌才离开。 温薏重新躺回床上,她眉眼间带着温软笑意,又抱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温薏被刺杀 翌日一早。 温薏陪小家伙用完早膳,便又出府了。 许久没用靖亲王的身份,她得去刷刷皮肤。 于是温薏直接去了乔装去了谢府,然后换上了靖亲王的打扮,又去了陈王府。 自从檀潇变成了狗屁王爷后,陈王世子每日在府里无聊透顶,连吃喝玩乐都没意思了。 听说靖亲王前来拜访,陈王世子面上大喜,立马亲自去迎接了。 陈王世子见到温薏,哎哟一声,“这位是谁啊,阁下一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温薏轻笑,“世子爷,咱们俩谁跟谁,就不说这些了。” 陈王世子正巧有事要问温薏,“对了,那日祭拜土地神君时,你为何突然要同意说去查萧舟薏的案子了?” 陈王世子后来私下问过陈王。 陈王让陈王世子没事不要瞎打听。 陈王世子当即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侮辱!!! 于是这几日陈王世子都没搭理陈王,终于今日逮到了温薏。 温薏轻咳一声:“我也觉得那日事情实在蹊跷,突然就冒出了一些洪州老百姓出来,具体我也不知,可是你想,人家老百姓都要为我皇姐翻案了,我可不得站出来说几句话。” 陈王世子哼声,“还你的皇姐?你入戏还挺深。” 温薏:“…………世子爷,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王世子眉毛一竖,“檀潇,你也来这套?” 温薏顿时后退一步,“行了行了,今日请世子爷出去喝酒,行了吧。” 陈王世子冷哼,“这还差不多。” 温薏笑了下,又低声道:“对了,王爷,凌雅仙和她儿子如何了?” 陈王世子有好些时日没想到这母子俩了。 他嫌恶道:“总归还活着,至于别的,与我无关了。” 温薏垂眸,她嗯了一声。 陈王世子又道:“对了,那件事……秦家人可找到过你?” 温薏一笑,“那当然没有,秦家人也许早都接受了秦阚学的失踪,不过秦家现在应该自身难保了。” 自从陶书愉被带走以后,秦府便陷入了紧张状态中。 尤其是秦松。 当初谋杀萧舟薏……可是秦松与赵太后联合密谋的。 陶书愉当初举报兵器,也是经由了秦松的默许…… 一旦陶书愉没挡得住刑罚……全部吐露了出来,那等待秦家的就是灭门之灾,正愁明安帝还找不到理由削了秦府呢。 秦道郅面色沉沉,没有开口。 秦松如今的乌纱帽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落下,跟着秦府一同轰然倒塌。 秦道郅深吸一口气。 “爹,我送你去蜀中避避吧。” 秦松面目一凛,“你说什么?” 秦道郅面露苦笑,“如今的局势,您还不明了吗?” 秦家随时都会倒下,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秦松沉了脸,“不可,秦家基业在此,绝不可能离京。” 秦道郅勾了勾唇,眼中满是嘲讽,“爹,莫非你还心存侥幸?” 以陶书愉的性子,稍微用点刑,她就会全部吐露出来。 陶书愉不可能保秦家的。 秦松面露犹豫,“此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再提了。” 秦道郅摇了摇头,“爹,早日离开为妙。” 秦松闭了闭眼,“别说了,爹送你回院子里去。” 秦道郅回了书房,他独坐在书房中许久,直到天色黑透。 他从桌案下取出一幅画卷。 画上的人眉目依旧,她正在海棠林中笑着,漫天花瓣落在她身上。 秦道郅轻轻抚上萧舟薏的脸。 舟舟,我把你弄丢了。 这就是报应。 “四年前,你提出清丈土地,我不应该拦着你,父亲也不应该如此。” 如果当初真的按照萧舟薏的想法这么做了,秦家吐露出这些年贪获的土地,也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可现在,悬在秦家脖子上的那把刀就在明安帝手里。 只要明安帝一松手,秦家就会从京城消失地干干净净。 秦道郅将脸贴在萧舟薏的脸上,他颤声:“舟舟,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你等等我。” …… 而此时,温薏正与陈王世子还在西市喝酒。 二人选了一处景致最好的酒楼,从这里望出去,就能看到宽阔汹涌的护城河。 当真美酒美景啊…… 还有美人。 陈王世子叫了一群舞姬在前方跳舞。 温薏百无聊赖地饮着酒,可就在这时,前方舞姬中的一名美人突然就朝温薏而来。 温薏眼眸微眯,守在暗处的杨舟顿时就冲了出去,把人一掌拍开。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陈王世子:“你没事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再次前去龙华寺 温薏摇头,她抿紧了唇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陈王世子也不敢多待。 现在温薏正是特殊身份的时候,万一要出了点什么事,陈王世子十个脑袋都不够皇帝削的。 温薏回到谢府,她坐在庭院中许久。 她心中有几个人选。 明安帝。 燕王。 秦家人。 靖亲王主动涉及到要查萧舟薏的案子里,无论如何,明安帝只要考虑到民心民意,都不会轻易对靖亲王动手,否则外面什么难听的话都会传出来。 因此明安帝可能性不大。 再就是秦家人。 陶书愉被抓,要抖落……最大可能也只是抖落出秦家的秘密,因此靖亲王被刺杀,表面上看着是秦家的可能性最大,但实际上,秦道郅和秦松都没这么蠢,引火烧身的事,秦道郅不会做。 至于最后么。 就是燕王了。 温薏拧紧了眉头,燕王刺杀她…… 温薏发问:“方才那几名刺客,感觉真实目的并不是要杀我。” 小满嗯声,“有好几个机会,那些人都没有下手,属下觉得,也许只是为了试探。” 说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 温薏沉沉吐出一口气。 这燕王爷做事是当真不给她留一点后路啊。 想要逼温薏迎难而退,然后给温舟胥腾出位置。 温薏冷笑一声。 就算是她亲弟,温薏都不可能轻易放手。 温薏在谢府待了不久,谢肇厌就回来了。 冷舫跟在谢肇厌身后,手里还提了许多卷宗。 温薏惊讶,“你今日这么早回来,天都还没黑。” 谢肇厌把人转了一圈,盯着她:“你没事吧?” 温薏一笑,“如你所见,没受一点伤。” 谢肇厌这才松了口气,他把人抱到了怀里,天知道谢肇厌得知温薏被刺杀时,他心脏似是都被揪成了一团。 而今人平安,也就一切无虞了。 温薏忍不住笑道:“谢大人,你淡定些。”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淡定不了。” 谢肇厌牵着温薏进了书房,温薏忍不住道:“你等会不去大理寺了?” 谢肇厌:“你都在这了,我还能去哪?” 温薏慢悠悠道:“璟慕还在府里等我呢。” 谢肇厌眉目深深看着她。 “你现在眼里只有她了。” 温薏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直接上手摸了摸谢肇厌的眉心。 “你自己女儿,你吃哪门子飞醋。” 谢肇厌轻哼一声,他把温薏抱到自己怀里,拥着温薏一起看卷宗。 这椅子够大,温薏自己在谢肇厌怀里找了个姿势坐着。 温薏扫了眼谢肇厌正在看的。 是陶书愉的供词。 温薏忍不住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 谢肇厌淡声,“装疯卖傻,还活着。” 温薏嗯声,她拿过男人手里的证词,仔细看着。 上面事无巨细地交代了,陶书愉是怎么告知公主府的侧门,以及地牢钥匙位置,还有当初兵器运送进府的时间,以及涉案的管事。 其他那些管事,基本都随着萧舟薏死后,一同被明安帝灭口了。 温薏轻叹一声气。 “对了,找个合适的时机,我把陶书陵的证据给你。” 谢肇厌嗯声。 陶书陵见过‘檀潇’,也就是靖亲王的模样,因此陶书陵暂且还不能被放出来。 那些证据,需要有个人提供给谢肇厌。 至于这人么…… 当初陶书陵那小院里的仆人,全部都被温薏给了银子放出了京。 温薏忍不住问:“最近赵瑛如何了?” 赵瑛就是被打入冷宫的赵皇后。 谢肇厌沉声,给了一样的回答。 “装疯卖傻,还活着。” 赵瑛是个聪明人,赵家如今倒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或者,就有希望。 温薏靠在谢肇厌怀里,她打了个哈切昏昏欲睡。 谢肇厌垂目,吻了吻她额角,“还没用晚膳,困了?” 温薏软软嗯了一声。 谢肇厌:“你去软榻上睡会,我还有一刻钟,结束后,我带你出府。” 温薏眼皮微动,“出府?” 谢肇厌挑眉,“是。” 等到谢肇厌处理完后,温薏又换回了女子衣裙,此时天色才到傍晚。 温薏没想到的出去吃,竟然是直接去了龙华寺后山。 就是当初谢肇厌捡到了温薏的那个院子外。 院子里早就换了布局。 里面种了一些海棠和桂花树,门口两个灯笼随风晃着,院子外就是潺潺河水,山里清新凉爽,比京中舒适许多。 温薏忍不住道:“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谢肇厌挑眉看她,“从第一次长公主给你托梦的时候。” 温薏眼眸微瞪。 “谢肇厌,你蓄谋已久!” 谢肇厌垂目看她,“很久很久了。” 院子外,温薏脸红,“我饿了,你快给我搞些吃的。” 谢肇厌往里望去。 小院里已经有婆子提前烧好饭了。 谢肇厌握着她的手,“请进,大小姐。” 温薏轻哼一声。 小院收拾的十分整洁。 温薏忍不住道:“你当时为何会住在这个院子里?” 谢肇厌无奈,“璟慕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就在救你的前几日,夜里做了梦,梦到在这里吃烤鱼,非得缠着我带她过来。” 温薏没忍住笑出声。 谢肇厌抚了抚她长发,“先用饭了。” 那婆子手艺极佳,温薏胃口大开,等到用完饭后,谢肇厌牵着温薏在河边散步。 突然,温薏脚步一顿。 她眼眸微眯,“莫非,那日我对付凌雅仙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谢肇厌轻笑,“不是我,冷舫跟着你。” 温薏嗯声。 谢肇厌本就多疑,那日救了温薏本就是难得的好心,尤其温薏醒来后,出人意料地冷静,离开院子时,干脆利落,根本不像是一个闺中女儿落水之后该有的反应。 谢肇厌牵着她,继续往前而去,“后来,冷舫才去了凌府,救了你大哥。” 温薏轻轻点了下头。 今晚二人都不回京了,反正这里离京也近,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等到温薏洗漱完,谢肇厌直接就把人抱到了床上。 没给温薏一点反应时间,直接就贴上了她唇角。 突然,谢肇厌在温薏耳边低语几句。 温薏脸色大红,她借着空隙,忍不住道:“谢肇厌,你能不能要点脸?” 谢肇厌紧扣着她,贴近他的身体。 “不行。” 温薏正要开口,谢肇厌扣住她手掌…… 辗转反侧,不断深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燕王去温府 翌日一早,温薏早早就醒了。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 谢肇厌已经穿好了衣服。 温薏坐在床边,她领口微敞着,仔细看去,那底下还有些红痕,她目光发怔,然后朝谢肇厌伸出手。 谢肇厌:“穿衣服?” 温薏嗯声。 谢肇厌勾唇嗤笑一声,温薏以为他不愿,可男人已经来到她身边,十分自然熟练且乐意地给她做这件事。 温薏仰着脸看谢肇厌。 谢肇厌唇角微抿,给她穿好裙子后,又摸了摸她的脸,“去洗漱吧。” 等到用完早膳后,二人才回了京城。 温薏直接回了温府,是谢肇厌带她翻墙进去的,她一落地,谢肇厌就走了。 温薏先回玉枫阁换了身衣服,这才去了海棠苑。 小家伙已经醒了,见到温薏一来,就跟个炮仗似的,冲到了温薏身前。 小家伙抱着温薏的腿蹭了蹭,“你昨晚没来看我。” 谢璟慕一脸认真,温薏轻咳一声,“昨晚我临时有事。” 谢璟慕嘟了嘟唇。 温薏又把女儿抱起来,在怀里亲了亲抱了抱,“好了,那下次我告诉你。” 谢璟慕这才眉开眼笑起来,她在温薏怀里拱了拱,又落了一个湿哒哒的吻在温薏脸颊。 突然,谢璟慕看到娘亲领口下有个红痕,她皱紧了小眉头,“娘亲,你这里被虫虫咬了吗?” 温薏脸色一下就红了,她轻咳一声,“对,就是被蚊子咬了。” 温薏在心底把谢肇厌骂了一遍。 谢璟慕:“我有驱蚊药膏,等会给娘亲抹。” 温薏连忙道:“璟慕,这个不急,现在不痛不痒了,没有感觉。” 领口下,和胸口处还有痕迹,要是被女儿看到了……温薏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谢璟慕:“那好吧。” 番薯还在院子里叫,谢璟慕还要去遛狗,“娘亲,我们一起去溜番薯吧。” 温薏点头,“好。” 可没想到,这遛狗溜的,竟然还遇到了燕王。 燕王是来温府看温舟胥的。 就在进了府邸不远处,温薏停身,她藏住眼中诧异,向燕王行礼,“民女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燕王还没忘记,温薏就是他未来儿媳儿。 燕王轻咳一声,“本王本与你兄长有约,不过现在本王临时有事,就要离开了。” 谢璟慕认出了燕王爷,直接就要开口叫祖父了,可被燕王一瞪,谢璟慕好奇地眨了眨眼。 燕王就是因为看到了小家伙,这才转身就要走,免得等会谢璟慕又说些什么出来,引得人怀疑。 燕王马不停蹄就离开了。 谢璟慕就是个大漏勺,“祖父以前常常来府里看我的,可是爹爹不喜欢他。” 谢璟慕说话时,那些下人都站的远,也就没几个能听到。 温薏轻叹了一声气,她半蹲下身,“璟慕,以后这些话,可不能在外面说了哦,不能叫他叫祖父。” 谢璟慕皱紧小眉头,“为什么?” 温薏摸了摸女儿脑袋,“免得给你爹爹带来麻烦。” 谢璟慕这才哦了一声。 温薏很快就带着谢璟慕回去,谢璟慕不回海棠苑,跟着温薏一起去了玉枫阁。 下午,谢璟慕在窗边写课业,温薏就在书桌前看书。 临到下午,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困,温薏给谢璟慕换了衣服后,就抱着小家伙上床睡觉去了。 靖亲王被刺杀的事没能藏得住,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有不少人都怀疑是萧舟薏从前的敌人所为,就是不想要看到萧舟薏的案子澄清,才故意设计想要杀了靖亲王。 燕王刚一回燕王府没多久,谢肇厌就等在了他府里。 燕王挑眉,“稀客。” 谢肇厌眼眸发冷,“温舟胥的身份还未察觉,你为何要对靖亲王动手?” 话音一落,燕王眼眸眯起。 “你怎么知道的?” 谢肇厌淡声,“若不然,你留京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赵太后许了你什么好处?” 燕王冷笑一声,“好处?老子就是给你操心的命。” 谢肇厌嗓音淡淡,“你把话说清楚。” 燕王沉声,“赵太后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 谢肇厌面色淡淡,没有开口。 燕王话锋一转,“总之,靖亲王身份是假的,温舟胥才是正统,就算没有赵太后要挟,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谢肇厌眉梢微扬,目光明显不信。 燕王怒声,“本王可是忠臣。” 谢肇厌嗤笑一声,眼神警告,“我再说一遍,靖亲王不要动。” 燕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 燕王皱眉:“温舟胥的事,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谢肇厌淡声,“他一个读书人,每日神神秘秘出府,与你关系匪浅,不让人怀疑才离奇。” 燕王轻咳一声,又说了方才去温府的事。 “怎么璟慕也在温府,方才差点就露馅了。” 谢肇厌眼神有些一言难尽,“我最近在忙着查萧舟薏的案子,无暇照顾她。” 燕王啧声,“那你何不如送到燕王府来。” 谢肇厌懒得与燕王多说,他转身直接就离开了。 燕王摇了摇头。 另一边,温府。 温舟胥得知燕王来了又离开后,不禁皱紧了眉头。 燕王来找他做什么。 莫非计划要提前了? 想到昨日燕王还命人刺杀了靖亲王……温舟胥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总像是有大事即将要发生了。 夜里,是温家一家四口一同用饭。 自从谢璟慕来了温府后,每次晚上用饭都是欢声笑语。 温月心里也高兴,开始琢磨起了给温舟胥相看一事。 温舟胥察觉到母亲大人的眼神,无奈道:“娘。” 温月笑了下,“打住,你现在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早早娶妻生子,咱们府里也能添丁了,这多好啊。” 温舟胥看向妹妹。 温薏表示爱莫能助,“哥哥,你加油。”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连着数日时间,大理寺都在忙着调查萧舟薏一案,京中朝臣人人自危。 这日一早,谢肇厌就被明安帝传唤进宫里了。 明安帝这几日消瘦许多,眉眼阴鸷:“案子办得如何了?” 谢肇厌垂眼道:“回禀陛下,陶书愉供词已定,与赵家和曹家都有牵扯,另外秦家正在调查之中。” 明安帝嗯声。 谢肇厌眉目微沉,又继续道:“不过昨日有人曾去京兆尹申冤,结果被陶大人赶走了,微臣恰好路过,惊觉有疑,将人带回了大理寺调查,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拿出了陶大人与秦家、凌家的信件来往。” 话音一落,明安帝倏地一下站起身。 “你说什么?” 谢肇厌抿紧了唇,“那人说曾是陶书陵一院中的奴仆,意外在院中打扫时,发现了院中树底下埋着的这东西……因陶大人许久没回那院子,那人又不知陶府在哪,这才去了京兆尹,结果却被陶大人赶了出来……” 谢肇厌的话没有说话,这才被他看见,带回了大理寺。 谢肇厌说完,明安帝面色大变。 他冷笑一声,“谢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谢肇厌垂目,面容恭敬,“微臣以为,兹事体大,不如先按下此事,暗中另行调查,秦家如真做出污蔑公主之事,实乃胆大包天。” 明安帝目光凝望着谢肇厌,谢肇厌并不知晓萧舟薏当年事情真相。 借谢肇厌的手,除了秦家,也并非不可。 秦家手里贪的钱,可不比当初凌家贪的少。 至于凌家么。 明安帝能看在凌太后的面子上,绕凌家一命,也只是一命而已,毕竟当初凌家人早就该死了的。 明安帝吩咐道:“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等到一切查明后,暂不声张。” 谢肇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微臣领旨。” 等到证据递到明安帝手里了,秦家、凌家下场,则由明安帝来定。 “对了,陶家院中那奴仆呢?” 谢肇厌:“微臣担心其有性命之忧,暂时先让他住在了大理寺里了。” “另外,此事暂且先瞒着陶书陵,你暗中调查。” 谢肇厌:“是。” 明安帝嗯声,“退下吧。” 谢肇厌离开后,明安帝又去了慈宁宫。 赵太后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明安帝直接掀了佛堂,他冷笑:“母后,你知道吗?萧舟薏的案子要重审了。” 赵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微顿。 她抬起苍老的面容,“你说什么?” 明安帝冷笑,“母后果然还不知道呢,萧舟薏的案子要重审了,土地神君祭拜那日,是你想办法搞的鬼吧?” 赵太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陛下将我关在这里,慈宁宫全是你的人,我又从何处得知?” 明安帝冷笑,“就算萧舟薏翻案了又如何,她已经死了!百姓只会说是赵家和秦家联合害了萧舟薏,不会联想到朕身上。” 赵太后没说话。 明安帝冷笑:“说到底,还是当初母后太为朕着想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让朕出面过,为了朕,竟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赵太后忍下心中怒意,她将摔倒在地的佛像拿起来,又重新摆在佛台上。 明安帝冷笑,再次拂落。 赵太后面无表情,“陛下此举,佛祖会怪罪的。” 明安帝:“朕是真龙天子,天上地下,只有朕才是最大的,朕是天命所归。” 赵太后没再出声。 明安帝又气冲冲地走了。 赵太后独自清理干净小佛堂,她面对着佛像叩首。 她还活着,她能做的不多,只有为温舟胥祈福保佑,为死去的女儿念经希望她早日投胎转世。 谢肇厌出了宫,他回了大理寺。 刚一进值房所在的院子,没想到温薏就在里面等着,一旁小桌上还放了一个食盒。 谢肇厌挑眉,“稀客。” 温薏哼声,“本姑娘今日心情好,来看看你。” 谢肇厌眉间蕴着笑意,院中几个小吏躲在窗户后偷偷看,想不到温姑娘竟然如此貌美温柔。 谢肇厌牵着温薏进了屋子,谢肇厌打开食盒,里面全是温府厨子做的菜。 温薏眨了眨眼,“你今日进宫了?” 谢肇厌:“所以你迫不及待就过来了。” 温薏蹙眉,“你这人,一点都不相信我的好,我是先来了大理寺,然后才知道你进宫了。” 谢肇厌摸了摸她脑袋,“逗你的。” 温薏扬着小下巴,轻哼一声。 谢肇厌:“陪我一起吃。” 温薏摇头,“我还没吃,等你回来呢。” 谢肇厌蹙眉,“现在都午时过了,你还没用午膳?下次别等我了。” 温薏哼声,“我乐意,你别管我。” 谢肇厌眼眸微深,温薏连忙捂住自己的唇角,“谢大人,现在大理寺里,你别乱来啊。” 要是等会温薏红肿着唇出去,她以后就别见人了!!! 谢肇厌朝外扫了眼,冷舫立即把门关上了。 温薏盯着他,“吃饭,你别乱来。” 谢肇厌直接把人拽到了怀里,沿着温薏的脖子往下,轻轻拉开温薏的领口,埋在里面许久,温薏忍不住掐了他一把,“好了!” 谢肇厌把人松开,又把温薏的领子给她理好。 温薏又一次感叹! 当初与谢肇厌初见,简直是天上地下两个极致反差! 温薏瞪着他,轻哼一声。 谢肇厌揉了揉她的手掌,“用饭了。” 温薏指使他,“你给我盛汤。” 谢肇厌刚才讨了好处,自然乐得伺候温薏。 温薏小口小口抿着鸡汤,“对了,进宫说什么了。” 谢肇厌懒声:“陶书陵信件的事,明安帝全权交给我了。” 温薏惊讶,“那信呢?” 见谢肇厌看着她不说话。 温薏忍不住道:“该不会他连信都没看吧。” 谢肇厌点头,“约莫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快了。” 温薏啧声,“谢大人,你可真是重臣心腹啊。” 明安帝把这等事交给他,竟然连信都没看过。 谢肇厌点了点她额头,“又不是什么好事。” 杀人放火一切明安帝不方便做的事,全部交给谢肇厌。 温薏哼声,她忍不住道:“那燕王那里……” 谢肇厌抱紧了她,“他不会再对你动手。” 温薏嗯了一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给你选择的权利 离开大理寺,温薏直接回了温府。 她先在温舟胥的院子附近转了下,温舟胥没在府里,温薏这才去了海棠苑。 谢璟慕正午休后起床,小家伙坐在檐下还没缓的过神来,就看到温薏回来了。 温薏手里还有给谢璟慕买的糖果,小家伙贴着温薏的腿蹭了蹭。 “娘亲。” 温薏摸了摸她脑袋,“怎么了?” 谢璟慕刚才做了个梦,醒了一会,还是闷闷不乐。 温薏觉得谢璟慕的状态不对劲,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璟慕,怎么了?” 谢璟慕抱着她,“我梦到爹爹和我们分开了。” 分开? 温薏蹙了下眉,她把谢璟慕抱到怀里哄了哄,“梦里都是反的,我刚才还去大理寺了,见到你爹了,你爹说晚上有时间就来看你。” 谢璟慕这才睁大眼,“真的吗?” 温薏吻了下她额角,“是真的。” 温薏给小满使了个眼神,小满很快就退下了。 谢璟慕从小就跟着谢肇厌一起生活,对老父亲十分依赖,梦里爹爹突然就不见了,吓得谢璟慕醒来后就嚎啕大哭。 温薏下午也没离开,就一直在海棠苑里陪着女儿。 小家伙等到天黑,终于等到了爹爹来了谢府。 晚上,又是一家五口人一起用饭。 温舟胥面上看着情绪不太好,强撑着笑意,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温薏默默收回眼神。 另一边,谢璟慕十分黏谢肇厌,趴在谢肇厌怀里不肯下来,绘声绘色对谢肇厌讲了梦里的画面。 “突然爹爹就不见了,我和娘亲一直找你,可怎么都找不到你。” 谢肇厌无奈看着温薏。 温薏表示爱莫能助。 这是女儿的关心,谢肇厌就好好接着吧。 温月哭笑不得。 等到饭后,谢肇厌牵着温薏在湖边散步,谢肇厌问她:“如果有一日,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温薏脚步微顿,她面上没什么异样,随口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要看你是怎么不见了,如果是被别人害了,我就去给你报仇,要是你抛下我和璟慕离开了,我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找回来。” 谢肇厌心情十分复杂。 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仔细想来,确实是温薏的性子会做出的事。 见谢肇厌不说话,温薏眼眸微眯,“谢大人,你在想什么?” 谢肇厌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她发顶,“我以为你会很难过。” 温薏靠在他肩处。 难过肯定会难过。 就在这时,温薏突然想不到了,如果谢肇厌真的有一日不在了的话…… 她情绪蓦地低落下来。 谢肇厌松开她,凝视着她面容,突然就看到她眼睫湿了一块。 谢肇厌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把人哄了哄,“这只是一个假设,我又不会消失。” 温薏抱紧了他腰身,“谢肇厌,你不能离开我。” 谢肇厌点头,眉眼极尽温柔,“放心,我不会走。” 温薏咬紧了呀,“总之,你得死在我后面。” 谢肇厌眼眸微眯:“?” 温薏想象不到自己没有了谢肇厌以后的生活。 虽然二人还未成亲。 如果谢肇厌有一日真的意外死了,温薏怎么样也要把人复活了,既然她都能死而复生,那谢肇厌也可以。 谢肇厌拇指拂去她眼角的泪,“好了,心情好些没?” 温薏吸了吸鼻子。 谢肇厌不禁笑道:“方才哄了璟慕,现在又来哄你,大小姐,你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不消停。” 温薏冷哼一声。 不知为何,温薏又想到了之前那个道长,说是去外面游历了,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温薏下午觉得谢璟慕那个梦没什么,但现在仔细想想璟慕为何无端端梦到这件事。 谢肇厌牵着温薏的手回了玉枫阁。 海棠苑里已经暗了,谢璟慕已经睡了。 谢肇厌盯着她去盥室,“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温薏:“你还要回大理寺?” 谢肇厌嗯声,“尽快解决完。” 温薏很快沐浴结束,她上了床,谢肇厌就在她背后拥着她。 今晚温薏情绪敏感,谢肇厌没做其他的,他轻声道:“燕王手里的兵,我会解决,等到萧舟薏的案子结束,朝廷重大官员基本都被撸下台,陛下就要开始准备削藩了,燕王手里的军队,加上殷陌手中的,你逼宫指日可待。” 谢肇厌从未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过。 温薏转身,又抱着谢肇厌的腰。 她眼神清明,“你有大才,有裕国为背景,你为何甘愿帮我?” 只是说喜欢她,太浅薄了。 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情爱,随时都会变化,也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温薏爱谢肇厌,谢肇厌重要,可是皇位也重要。 谢肇厌勾唇,把人抱进怀里。 “你有一天会杀我吗?” 温薏眼眸微瞪,“当然不会。” “那你会变心吗?” 温薏哼声,“谢大人,你能不能对你自己自信些。” 谢肇厌轻拍着温薏背脊,“其实当年燕王离开裕国后,我就被母后丢到了师傅那里,多次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里活下来,能活就活,至于别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肇厌曾经觉得此生没什么意义。 后来养了谢璟慕,谢肇厌身上又多了人气。 如今遇到了温薏,既然温薏想要,他就帮她。 谢肇厌吻着她面颊,“不是不自信,是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温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眼睛发酸,“你如果有一天要回裕国,我会把你绑回来的。” 谢肇厌勾唇,吻了吻她眼皮,“放心,无论最后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薏今晚情绪不对劲,屡次勾着谢肇厌。 谢肇厌额角都冒出了汗。 “温薏,你别惹火。” 温薏手伸进了谢肇厌胸膛,然后绕到了他腰间,顺着脊背往下而去。 谢肇厌攥着她的手,警告道:“不行。” 温薏轻叹一声气,“我给过你机会的,谢大人。” 谢肇厌咬紧了牙,“那你帮我,换个方式。” 温薏眉开眼笑。 第二百一十九章 接下来一段时日里。 谢肇厌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温薏偶尔回温府换成靖亲王的装扮,出去溜达一圈。 去陈王府那日。 陈王世子因着温薏上一次被刺杀,又被陈王狠狠批了一顿,陈王世子心里警惕地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了温薏第二次来府。 这次陈王世子说什么都不出府了。 温薏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京中都传言靖亲王与陈王府一家交好,温薏只需要靖亲王偶尔露面即可。 二人在亭中饮酒,温薏漫不经心问道:“对了,你爹又进宫了?” 陈王世子嗯声,想起近来老爹愁容满面的样子,陈王世子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儿。 温薏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道:“发生什么了?” 陈王世子:“你别管,说了你也不懂。” 温薏嗤笑一声。 陈王世子想了想,又道,“那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温薏饮了口酒,“说。” 陈王世子眼眸微眯,“果然现在当了亲王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对本世子用词如此随意。” 温薏当即站起身,给陈王世子行了个礼。 “世子爷,您放。” 陈王世子没绷得住,笑了。 温薏眉眼也带着点笑。 陈王世子拧紧眉,叹了声气,“陛下决定削藩了。” 温薏端酒的动作一顿,她看向陈王世子。 陈王世子见她样子,不禁道:“瞧你那样儿,你是不是不知道削藩是什么?就是要把我爹的亲军收回去一大半,就只留一些日常守卫的,而且陛下的人还得去我们陈州封地,陈州缴纳的税收也都要给京城这边儿,总之,就是从一个王爷,变成了一个管事的。” 温薏抿紧唇,“那你爹什么打算?” 陈王世子冷笑,“一旦削藩了,陈王府一家就成了陛下手里的小羊羔子,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温薏还算淡定,“应该不会,毕竟燕王还在北地驻兵几十万,燕王爷还没有反应,陈州应该也还好。” 陈王世子冷笑,“屁,我们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温薏垂眸,转着酒杯,“但你爹又不可能反。” 话音一落,陈王世子瞪大眼,他连忙左右看去,没想到温薏竟然这么大胆! “你!” 温薏眨了眨眼,“怎么了?” 陈王世子皱紧了眉,虽然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呢! “你以后这种话就悄悄告诉我,别这么大声说。” 温薏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四周。 她默了默,“有人吗?” 陈王世子:“总之你别乱说了,反正我爹有考量的。” 温薏话题也就点到为止,至于别的,自有陈王父子考量。 温薏离开陈王府后没多久,陈王就出宫回府了。 陈王世子跟着老爹进了书房。 “父王,难道我们真的就要听那个小皇帝的话?让交兵权就交?” 陈王抬手就狠狠拍了儿子肩膀,“你闭嘴!祸从口出,你真想害了咱们陈王府。” 陈王世子动了动唇,“咱们高高兴兴来给他贺寿,临到走了,还要交兵权。” 陈王心知何尝不是这个理儿,但是如今也没办法。 “陛下收拾完世家后,轮到就是我们这些藩王了。” 陈王世子眼睛一亮,“父王,要不咱们——” 话还没出,就被陈王又打了一巴掌。 “闭嘴!” 如今的局面,对藩王而言,十分不利。 一旦开始削藩了,陈王府就彻底没了再翻身的机会。 摆在陈王府面前的也就两条路。 一是拼死一搏。 二是推翻小皇帝,扶持皇室中的另外人选。 一是不可能的,陈王要真败了,那就是灭门死罪,再说还要燕王虎视眈眈盯着。 至于二……推翻皇帝之后,皇室也就没人了…… 突然,陈王目光一眯,小皇帝要是倒了,不是还有赵太后的儿子,还有靖亲王吗…… 陈王面上闪过异色,他拍了拍儿子肩膀。 “今日靖亲王是不是来过了?” 陈王世子点头,“来了。” 陈王摇了摇头,沉声道,“儿子,你老老实实把你和檀潇认识的完整过程告诉本王。” 陈王世子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就只是吃喝玩乐时碰到的。” 陈王虎目一瞪,“还不老实说。” 陈王世子被这一吓,犹犹豫豫许久,这才把当初酒馆初见,与秦阚学一事说了…… 陈王听完后,不禁摇头,盯着自己傻儿子的目光十分复杂。 檀潇看来早有预谋,盯上陈王世子也非一朝一夕。 此子计谋之深,实在令人感叹不已。 陈王没想到檀潇竟然敢布这么一大盘棋。 竟然将他和谢肇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这檀潇背后究竟是何人…… 莫非真的与赵太后有关系…… 陈王咬紧了牙,心中恼怒又无奈,事到如今才反应过来,竟然被一个比儿子还小的娃娃给戏弄了! 温薏回了谢府,又换了衣服后折返回到温府。 温舟胥正在湖边钓鱼,谢璟慕坐在一旁托着脸,安静地看着湖面。 这些时日,燕王花了大功夫精力都没查的出这靖亲王背后的人选,可谓着急,不过温舟胥心中淡然,他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既然是温舟胥了,那他就不再是先帝与赵太后的儿子。 就这么一直以温舟胥的身份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身后传来动静,温舟胥侧眸,就见妹妹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温舟胥脸上浮起笑意,“又出府去玩了?” 温薏轻咳一声,“出去溜达了一圈。” 谢璟慕见到温薏就朝她扑了过去,“娘亲!” 温薏把女儿抱到怀里揉了揉,又牵着小家伙坐在温舟胥身边。 “哥哥,倒是有闲情逸致。” 温舟胥眉梢微扬,“正巧有时间罢了,这几日天气合适,鱼儿也活泼。” 温薏望向水面。 温舟胥嗓音淡淡,“薏儿,一直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温薏眼眸微顿,她望向兄长,“哥哥……何出此言?” 温舟胥眼眸深深,“薏儿是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温薏抿了抿唇,“我又不像哥哥读了许多圣贤书,哥哥有话但讲无妨。” 湖里,鱼儿咬中了饵。 温舟胥开始收杆,“瞧,上勾了。” 温薏总觉得温舟胥意有所指。 谢璟慕看到鱼被钓上来,激动地不行,好奇看着这幕,“舅舅真厉害。” 温薏眼眸微顿。 无论是作为萧舟薏,还是温薏,谢璟慕也的确该唤温舟胥叫舅舅。 第二百二十章 温舟胥没再钓鱼了,温薏也没待下去的心情,于是牵着谢璟慕回了玉枫阁。 温舟胥看着温薏背影,渐渐抿平唇角。 温月也许不知道,但温舟胥怎么可能不怀疑。 平常玉枫阁里待着的根本就不是温薏。 而是由冬至假扮。 薏儿聪慧非比寻常,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温舟胥从前隐约有猜想,但向来不敢深究,而今事实真相摆在眼前,让温舟胥不得不怀疑。 那神出鬼没又常住在谢府的靖亲王,究竟是不是他的妹妹! 温薏回到玉枫阁,心中还有些迟疑。 温舟胥究竟是何时开始怀疑的她? 谢璟慕见娘亲不说话,她乖乖坐在娘亲身边,眨着眼睛看她。 温薏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轻叹了声气。 转眼就到了九月。 燕王本该离京的日子一推再推,温舟胥却对争权大业一点都不在意。 燕王爷觉得自己就是头驴,一根胡萝卜在他面前吊着,那根胡萝卜就是谢肇厌的身世。 温舟胥都对此事不甚在意,燕王终于忍不住找了他,“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温舟胥笑意极淡,“纵情山水,闲云野鹤,远离朝堂之争。” 燕王眼眸深深,“可这并不是你母后所想。” 温舟胥轻笑,“母后不过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赵家的消亡。” 燕王目光深刻。 温舟胥推开窗,望向滚滚东流的江水。 “王爷应该自谋后路了。” 燕王摇了摇头,“你与先帝,你母后,和你姐姐都不相同。” 温舟胥不赞同,“也许我与萧舟薏是类似的,不过她没能纵享人间,反倒被迫卷入朝堂之中,成了政治牺牲品。” 萧舟薏的一生都在被推着走。 先帝早逝,她要维护皇室,被迫成了明安帝手里的刀,借着萧舟薏的手,除了凌家,后面又把她弃之如敝履。 温舟胥闭了闭眼。 一切都太迟了,如果他早些得知身世,也许就能救下萧舟薏。 这位从来一面都没见过的亲生姐姐。 燕王沉眸盯着他,“此事,我会想办法告知你母后。” 温舟胥嗯声,“劳烦王爷了。” 话落,温舟胥转身便打算离开。 燕王在背后叫住他。 “你突然这番话,可是因为被什么影响了?” 温舟胥目光淡淡,“没什么。” 燕王虎目微眯,“莫非你是受了靖亲王的影响?” 温舟胥背影微顿,没有回答,直接离开了。 燕王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唤来心腹,“去给我查!继续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查出靖亲王的身份!” “是,王爷!” 温薏自从那日和温舟胥见面过后,便没再怎么遇到过他。 温薏这晚临睡前,谢肇厌来了玉枫阁。 他是翻墙而进的,温薏正从盥室里沐浴出来。 连着几日没见,温薏只觉谢肇厌竟然瘦了些。 男人倚在窗边,目光幽深盯着温薏,如同暗夜里盯准了猎物的狼。 温薏轻咳一声,“你吓我一大跳。” 谢肇厌上前一步,把人抱到怀里。 怀里触感温热柔软,谢肇厌面上紧绷可算少了些,他如同一只犬兽靠在温薏肩头。 温薏摸了摸他背脊。 “要不给你煮碗面?” 谢肇厌轻笑一声,“不用,我不饿。” 温薏头发还湿漉漉的。 谢肇厌把人抱着坐到了梳妆镜前,谢肇厌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着发。 温薏从梳妆镜里看到了谢肇厌的身影。 她身子后仰,正好就靠在了谢肇厌身前。 如今夜里还有些暑气,温薏青丝干的也快,二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等到头发干得差不多时,谢肇厌抱着她上了床榻。 温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柔弱无骨的手掌轻抚着男人面容,“案子查得差不多了?” 谢肇厌嗯声,把人扣紧在怀里。 “还有三日,证据就会呈交到皇帝手里。” 温薏垂眸,“秦家如何了?” 谢肇厌嗤笑一声,“秦松现在忙着外逃,秦家所犯之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温薏嗯声,“宫里那位应该早有准备了。” 谢肇厌嗯声,“已经派人在秦府外面守着,放走秦松和秦道郅,无异于放虎归山。” 那父子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温薏戳了戳他鼻子,说了那日温舟胥的事。 温薏眉心发蹙,“我总觉得,他开始怀疑我的身份,靖亲王的身份。” 不过这几日没见到温舟胥,湖边那次温舟胥谈话也没有敌意。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温舟胥已经没那心思了。” 燕王因着此事来找过谢肇厌。 温薏瞪大了眼,“什么?” 谢肇厌眉梢微挑,“温舟胥无意于皇位,不过比起别的人,也许,他更有意于靖亲王。” 温薏顿时在他怀里坐起身。 “什么?” 谢肇厌把人拉下来,抱到怀里,二人严丝合缝地贴着。 谢肇厌在温薏脖间落下几个吻。 “所言非虚。” 温薏还是没缓的过神来。 温薏又道:“对了,陈王那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了。” 谢肇厌嗯声,“陛下已经派人前去陈州,清点税收了。” 温薏点了点头,又叹了声气。 谢肇厌捏她鼻子,“又怎么了,大小姐。” 温薏埋首进谢肇厌怀里。 她忍不住想,还好有谢肇厌在。 谢肇厌拍了拍她脊背,“感动了?” 温薏这次说了实话,她轻轻嗯了一声。 谢肇厌眉间浮起笑意,“大小姐,还不是为了能把这些事解决了,早日迎娶你进府。” 温薏弯了弯唇。 谢肇厌把人紧扣到怀里,从她面容往下,一点点温柔地吻着。 这一晚,谢肇厌不急。 反倒是温薏有好几次反客为主。 谢肇厌凤眸里闪着光,温薏笑了下,如同谢肇厌之前所做的,吻了吻他眼皮。 该死。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谢肇厌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陶书陵之死 翌日。 温薏早上一起床,谢肇厌已经离开了。 小满等在了房间门口,面色凝重。 “小姐,昨晚秦家几人逃窜,秦松被捕,秦道郅不知所踪。” 秦家人都离开比温薏原本料想的还要快。 不过秦道郅竟然就这么走了…… 温薏眼眸微眯,“秦家还有哪些人被抓了?何人去逮捕的?” 小满是今早听到门房在谈论,是听沿路过路人所说的,赶在温薏起床之前,小满又去外面打听了许久。 小姐又爱睡懒觉,小满这才回府不久,温薏就醒了。 “秦松,秦夫人昏迷着也跑不动,也被抓了,还有一些秦家旁支的族人,其中就只有秦道郅带着几个心腹走了。” 温薏嗯声,“谁带人去抓的?殷陌?” 小满点头,“没错,就是殷将军。” 温薏眼眸微眯,秦道郅临时逃窜……京中不是久待之地,另外秦家老家也正是被严查之地,秦道郅不可能去那…… 以秦道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性子,眼下不一定还在京城附近的城镇,也许已经找了一个安稳的地方躲起来。 温薏立在檐下,她眉梢微拧,“宫里那位什么反应?” 这别的事情,小满就不得而知了。 温薏问不出个结果,猜测谢肇厌今晨离开得早,也许就是因为秦家一事。 临近翻案之日,当初与萧舟薏交恶的官员们都心中甚危。 秦府已经开始被查抄了,附近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没想到这秦家人当真犯了事啊。” “说不定当初长公主就是被冤枉的。” “那萧舟薏当初不就是白死了?”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唉,想不到长公主殿下就这么被冤死了。” 近来给京城百姓冲击的事太多了,先是凌家倒霉,名声极差。 紧接着两位曾经与长公主殿下敌对的‘京城才女’凌若然与陶书愉,一个比一个离谱,凌若然买通才子伪造才女名声,另一个伪造长公主殿下私藏兵器又差点害死了自己婆婆…… 如今秦家又倒了。 当初参与了谋害长公主殿下的臣子们都得到了报应。 当真是苍天饶过谁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温薏在秦府附近的茶馆坐了许久,坊间对于秦家之事众说纷纭,一直等到了傍晚,温薏直接暗中去了谢府。 萧舟薏的案子一旦平反,靖亲王作为萧舟薏亲弟弟必然会露面。 这夜里,谢肇厌回了谢府,直接来了温薏房中,“明日,由大理寺主审,刑部协审,皇帝会旁听,你明日也要出面,就在大理寺内。” 温薏嗯声。 等到明日翻案后,曾经参与到陷害萧舟薏的官员都会尽数落马。 除了秦家人之外,还有凌沉、凌晁等人,就连陶书陵都不会被放过。 温薏面容淡淡,她垂下眼眸,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那今晚……我去把陶书陵放出来。” 陶书陵见过靖亲王的真容,明日一见靖亲王必然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以防万一,温薏只好先把人放回陶府了。 不过今晚过后,就这么便宜陶书陵死去,温薏心中叹了声气。 谢肇厌挑眉,“我与你一同去。” 温薏抿紧了唇,缓缓点了下头。 檀府。 陶书陵从地牢里被拖了出来。 许久没见天日,即使是在夜里,陶书陵眼睛也十分不适。 他被拖到檀府院中,迎面只见到了两个身影。 陶书陵哑声:“你们是谁?” 温薏还是女子装扮,她转过身,朝陶书陵勾了勾唇,温薏走近后,陶书陵才看清温薏的脸。 “怎么会是你?温薏!” 谢肇厌也跟在温薏身后。 陶书陵眼睛瞪得极大,“你们二人……原来是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薏眉梢微扬,面上是从前萧舟薏似笑非笑,眼中不屑的神情,从重生以来,温薏有意避开前世萧舟薏的痕迹,而今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察觉出端倪。 陶书陵脸色刷地就白了,他颤着唇,“你、你……” 温薏轻笑出声,“陶书陵,想不到你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我吧。” 陶书陵嘴唇颤动,“你、你是萧舟薏?” 温薏眉梢轻扬,“非也,萧舟薏已经死了。” 陶书陵都快要疯了,他低吼出声,“那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要囚禁我这么久?!” 温薏弯唇冷笑,“不是萧舟薏,不过么,受过她的恩惠,替她报仇。” 陶书陵目光移向谢肇厌,“谢肇厌,你是朝廷命官,你也要帮着温薏胡作非为?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谢肇厌眉间微蹙,他懒得与陶书陵多说。 “我不帮我未婚妻,难道帮你一个谋害长公主的叛臣?” 陶书陵怒声,“我不是叛臣!我不是,我是有理由的,我不是故意背叛殿下的……” 温薏已经不想知道理由了。 “那些不重要。” 陶书陵面上微顿,“你到底要做什么?” 温薏轻声,“明日陛下就要给萧舟薏翻案了,你么,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所以啊,在我手上死了还死得其所。” 陶书陵从来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妻妹。 没想到温薏竟然如此心狠! 不对。 不应该是温薏。 陶书陵眼中浮现出恐惧,他抬眸,目光紧紧盯着温薏,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涌向心中。 “不、不,你不是温薏,你就是萧舟薏!” 温薏半蹲下身,她嘴角微弯,语气上扬。 “被你发现了呢。” 陶书陵瞪大了眼,前些日子秦道郅还在找萧舟薏的尸体,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不是死了吗!” 温薏眼眸微眯,“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同你说最后一句话。” 陶书陵眼睁睁看着温薏从袖间划出了一个药罐。 “老天都看不过去我的死,让我重生了。” 说罢,温薏直接倒出一颗药塞进陶书陵嘴里。 这药无色无味,即使尸检也查不出来。 陶书陵不停挣扎着,他面露惊惶地盯着温薏,“殿下,我当初不是有意害死你的……我、我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谢肇厌没等他说完话,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了陶书陵喉口。 有血从陶书陵口中流出来,最后面色不甘地死了。 温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药只是腐蚀内脏,不算毒药,就算被烧成灰了,留下的骨头也看不出异样。” 温薏嗯声,“动手吧。” 温薏要说心中没有感慨,必定是假的。 她从前将公主府的数人都当做亲近之人看待,如今不过是报应到头了。 就在这一夜,西市一小院离奇起火。 京兆尹府尹陶大人在院中自焚身亡。 与此同时,秦枫从陶家溜了出来,他扯下脸上面具,动了动身体,又是另一张面庞。 第二百二十二章 萧舟薏翻案,真相大白 凌府。 今日凌沉一早就被传进了宫,此时回到凌府,他面容十分凝重。 凌晁已经废了,躺在床上说不出来话。 凌老夫人又不懂政事。 凌沉独坐于书房许久,等到萧舟薏的案子一澄清,凌家就会再次落入多年前的处境。 这回决定权在明安帝手中。 凌沉苦笑,也许看在凌太后的份上,明安帝能给凌家一条后路。 凌沉长叹一声气,面容无悲无喜。 短短几年时间,凌府又不复当年荣华。 西市小院的火直到天色刚亮时才熄灭。 好在附近没有住别的人家。 这次火灾没有别的影响。 大理寺一早就来了不少官员,御撵更是停在了大理寺庭院中间。 一大清早,羽林军就去了凌府拿人。 明安帝高坐于首位,谢肇厌和刑部尚书居于两侧。 靖亲王坐在谢肇厌身边旁听。 靖亲王另一侧则是燕王与陈王殿下。 从洪州那几个证人,到陶书愉,秦松,再到凌沉等人…… 依次上堂盘审。 秦松原本还嘴硬,在大理寺牢狱待了一晚上后,便老实开口说话了。 事到如今,凌沉没必要再死咬着萧舟薏不放,他干脆承认了当初受赵家蒙骗,以为长公主殿下行了祸事,这才酿成大错。 证据确凿,一切也都合乎逻辑,陶书陵死前又写了份证词,此次萧舟薏案子真相大白。 明安帝面色极沉地宣布了恢复萧舟薏公主名讳,又着人重新修建长公主陵墓,且加快修缮长公主府邸…… 另天下各地张贴萧舟薏此案真相。 最后明安帝判处秦家数罪,归还秦家所侵占百姓土地,另外秦家子弟犯法之事也一概澄清,厚厚的一本册子由谢肇厌这几日亲自整理,上面罄竹难书,秦家被判株连九族,择日执刑。 另外凌沉当年遭受秦松与赵家所蒙骗,意外牵扯进了长公主一案中,念在其袒露真相的面上,着另凌家被贬雍州,三代内不许回京。 比起赵家与秦家,凌家之罪不过轻轻拿起又放下。 大理寺数人只道皇帝判处公正。 明安帝目光看向靖亲王,眼眸微眯,“靖亲王殿下觉得此案如何?” 燕王目光落在温薏脸上。 靖亲王恭敬起身,又朝明安帝郑重跪拜行礼,涕泪横流道,“皇姐泉下有灵,得知真相大白,必定心中感激,感念萧家高祖在上,得以洗清冤屈。” 明安帝扯了扯唇。 燕王和陈王也有些没绷得住。 论靖亲王捧场,京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头顶传来明安帝沉重的声音。 “起吧。” 靖亲王:“臣,遵旨。” 至此,萧舟薏一案成功翻案,过程比原本料想的简单直白许多。 离开大理寺,靖亲王眼眶通红,她呜咽着哭出声。 谢肇厌面色淡淡扫了她一眼。 燕王:“……” 陈王:没想到这小子演技这么牛,唱戏少了他,简直一大损失。 等到目送明安帝的御撵离开后,大理寺内的重臣们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秦松面如死灰地被押回了大理寺牢狱中,等到行刑。 凌沉则是回了凌家,收拾包袱,带着全府一同前去雍州。 燕王还记挂着靖亲王的身世,他叫停温薏,“慢着。” 谢肇厌与靖亲王正并排而行。 谢肇厌目光微顿,“燕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燕王沉眸,“你们要去哪?” 温薏淡定道:“皇姐案子已审,我自然是回谢府,准备找个道士来为皇姐超度,姐弟一场,我不能让皇姐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走了。” 燕王扯了扯唇:“孤孤单单?” 温薏似笑非笑,“正是如此。” 燕王笑得老谋深算,“还以为王爷是要给长公主殿下寻个陪她上路的人。” 温薏毫不示弱,“莫非燕王爷有推荐的人选?” 燕王爷摇了摇头,“想来王爷早有决断,本王可不知晓实情。” 谢肇厌眼中不耐,“燕王爷如是无事,微臣与靖亲王爷就先离开了。” 燕王虎目瞪了谢肇厌一眼。 温薏笑道:“告辞。” 等到谢肇厌与温薏离开后,陈王才来了燕王身边。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 陈王:“陛下要削藩,聊聊?” 燕王看了眼左右,皱了皱眉,“本王无空,告辞。” 说罢,燕王就拂袖而去。 留在原地的陈王怒骂一声,“这老匹夫!” 附近几个朝臣们纷纷摇头。 可就在距离大理寺不远处的一家私密庄子里,陈王与燕王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萧舟薏翻案的事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温舟胥今日早早就在大理寺附近的茶馆里等着了。 “想不到啊,这萧舟薏当年真的是被冤枉的。” “听说陛下要给长公主殿下建皇陵,到时你我等人就在附近祭拜祭拜吧。” 毕竟当初京城百姓可是骂惨了萧舟薏。 温舟胥起身回了温府,他又来到了玉枫阁,“薏儿在吗?” 院中,秋竹打着掩护,“大公子,小姐还在睡着呢。” 温舟胥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拆穿。 今日大理寺审案子,靖亲王可是得要出席的。 温舟胥又换了个方向去了海棠苑。 谢璟慕正在院中跟番薯一起玩,见温舟胥来了,兴高采烈地跑到了舅舅身边,大声唤道:“舅舅,你怎么来啦?” 温舟胥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舅舅带你去钓鱼?” 谢璟慕眨了眨眼:“好!” 温舟胥牵着谢璟慕去了湖边,二人在湖边待了一下午。 第二百二十三章 逛公主府 温薏与谢肇厌没回谢府,而是去了公主府。 反正两府正挨着一起。 从温薏被封靖亲王之后,明安帝就在开始着人修缮公主府了。 由工部的人亲自监督,今儿萧舟薏一案被平反,工部左侍郎亲自来了公主府盯着,不容有半点差错。 工部左侍郎认得谢肇厌,那在谢肇厌身旁的,自然就是靖亲王了。 “微臣李宏见过王爷,谢大人。” 温薏淡淡点头,“府邸面积极大,此事多辛苦你们了。” 李宏连忙摆手,“属下应该的,殿下折煞微臣了。” 温薏笑笑,随口道:“本王与谢大人随意逛逛,你们不必惊慌。” 李宏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是。” 温薏与谢肇厌往里面并肩而行。 李宏看着二人背影,忍不住想,这谢大人当真是极高,靖亲王爷都与他差不多高了,可谢大人还比靖亲王高了一个头多。 靖亲王才到了谢大人肩膀上方一点。 可他不知,温薏脚下的鞋子里还垫了东西。 她身上穿了好几层,又绕了纱布,身型才比她以前健硕一圈。 谢肇厌垂眸,温薏唇角边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谢肇厌眼中笑意几不可察,他温声道:“一大心事了却了。” 温薏嗯声,她仰头,撞入谢肇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她抿唇笑了笑,然后后退一步,郑重地朝谢肇厌行了一礼。 “本王代皇姐谢过谢大人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他轻扶住温薏小臂,“王爷大礼,微臣不敢轻易消受。” 温薏顺势直起身,“走吧,本王同你介绍介绍公主府布局。” 公主府是先帝还在时命人修建的,府邸占地面积极大,前院有湖有假山亭廊水榭,言引了江南小筑的风格,每换一个地方站处,都是不一样的景致。 温薏轻声道:“湖里正中间有处亭子,等以后到了冬日,可以在亭中煮茶赏雪,还有那边,是府里的藏书阁,里面藏了许多旧书古籍,皇帝这事做得还算不错,没把藏书阁烧了。” 很快,二人就到了萧舟薏从前住的主院。 谢肇厌以前来过。 与之前萧条大不相同,院子里都移植了新的植木,一切如新。 主院前面是一大片梅林。 “等到了冬日,院子附近都是梅花冷香,沁人心脾,以前我最常在住院的一间茶室里赏梅。” 谢肇厌顺着温薏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眼眸微顿,“以前梅林里还有阵法?” 温薏一惊,她左右看了一眼,谢肇厌声音极轻,但温薏还是怕被别人听见了。 温薏点点头,“以前我府里收留了一位工匠,除了梅林,就连梅林前方的竹林都设了阵法,不过么,都被陶书愉给我抖落出去了。” 谢肇厌握紧了温薏的手。 所以当初那些羽林军杀进公主府时,才一切顺利,如若无人一般,在府里烧杀抢掠。 温薏轻叹一声气,她很快又道:“谢大人,你那片竹林里也是吧。” 谢肇厌院子和前院相连的那篇茂密竹林里,也是布了五行阵法,非常人能察觉。 谢肇厌唇角微勾。 温薏笑了笑,她下巴轻扬,“我第一次去你院子就知道了。” 第一次去谢肇厌院子,是做什么…… 温薏脑中又冒出一些画面,她轻咳一声,快走了谢肇厌几步。 谢肇厌一笑,几步上前就并排与温薏相站。 临到夏末了,风意干爽,温薏此时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等到无人之处时,谢肇厌握了下温薏的手,又很快松开。 温薏停住脚步,朝谢肇厌扬了扬眉。 谢肇厌唇角微抿,“有一道小门,与谢府挨得极近。” 温薏慢悠悠地嗯声,静待下文。 谢肇厌嗤笑一声,二人四目相对,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二人一同出了公主府的小门,又回了谢府。 一进谢肇厌院子,回到屋里,门砰的一声被合拢。 谢肇厌单臂搂着温薏的腰,唇齿相贴,几乎要把人嵌进怀里一般,他直接扯开了温薏的衣裳,解开温薏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温薏都快呼吸不上了,她一旦忙着去呼吸了,其他地方又看顾不了。 丢了一地的衣服。 温薏手挡着自己身前。 她胸膛不停起伏着,眼尾泛红,“你……你别这么凶。” 谢肇厌离开她的唇,男人目光极深,在她脸上看了许久,然后目光下移,她中衣还半露不露地挂在身上,里面的纱布已经被解下去了。 谢肇厌指间往上滑了滑。 皮肤触感微热。 温薏瞪大了眼,“你……” 谢肇厌勾唇一笑,手指又动了动。 温薏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不行。” 谢肇厌当然不会在成亲之前做出什么事。 不过就在长指即将触及到那圆润弧度时,谢肇厌抽出了手,他含着温薏耳垂,“忙了许久。” 从行宫回来过后,谢肇厌就一直忙着翻案一事。 二人即使有时间在一起,心中也都记挂着事。 现在案子了了,剩余的就是藩王削藩一事,一旦明安帝准备动手,那‘靖亲王’就可以上了。 靖亲王成了陈王与燕王手里的刀。 但这把刀开鞘之时,就是大事成时。 温薏抬手抚上谢肇厌侧颊,她眼中带笑,勾住谢肇厌的脖子,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二人一直在屋内胡闹到了天黑,才离府,往温府而去。 温薏身上又换回了女装,在街上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没别的动静之后,二人一同进了府。 前院,温舟胥和璟慕正钓完了鱼。 钓了一桶,又全部放生了。 温舟胥望着温薏,眼眸含笑,“今日出去玩得如何?” 温薏回望,二人目光相对,她笑了下,“哥哥,一切都好。” 温舟胥弯了弯唇。 谢璟慕见到谢肇厌,直接就挂在了谢肇厌身上,嘀嘀咕咕跟谢肇厌说了许多话。 “番薯趁我不注意,还从桶里偷了一条鱼吃!” 不远处,番薯正朝着几人摇尾巴。 尾巴都感觉快要甩断了。 谢肇厌单臂搂着女儿,“你中午没把它喂饱。” 谢璟慕吐了吐舌头。 没一会,温叙炀也来了。 温叙炀是来告诉姨母与表兄妹俩一件事。 温薏看他神神秘秘的,眼眸一眯,她很快反应道:“表哥,该不会你要去提亲了吧?” 温叙炀俊脸一红,他轻咳一声,“表妹,你肃静。” 温薏没忍住一笑。 温叙炀的订婚对象自然是福华郡主。 温叙炀之前透露过一点意向,燕王知晓此事,温叙炀已经写信回江南,告知父亲今早进京,去燕王府提亲。 福华是个爱闹腾的,温叙炀要早日把人娶回家才放心。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凌若然被捕 温府一片其乐融融,凌家则是一地鸡毛。 凌沉回府说了即将离京的事后,凌老夫人头一个不答应,“这怎么可能,沉儿,我们才回京四年,这怎么……又要走了!” “我要进宫,我现在就要进宫去见知娴,你姑母肯定有办法把咱们一家人留下来的。” 凌沉皱紧眉头,“祖母,长公主殿下的案子平反了,陛下如今留我们一命,已经是开了大恩。” 凌老夫人哭个不停,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泪水。 “可是你二叔现在还瘫着,如此长路,我们一家人可怎么走啊!” 此次离京,也许到凌沉死去,都不会再回京了。 也许凌家后辈们,如有读书上进懂事的,能再光复凌家门楣,至少如今,凌沉已经尽力了。 凌老夫人脸上再也没了前些日子的嚣张跋扈,陈氏还怀着孕,她拧紧眉头,“夫君,此事可会对我……陈家有所影响?” 陈氏娘家只是京中一小吏。 明安帝并未牵连。 凌沉看着妻子笨重的身体,于心不忍,“你若不愿,我可写一封和离书,放你回陈家,自此天高路远,你也不必随我一同去受苦。” 说罢,陈氏眼泪就掉了下来。 “夫君,妾身还怀着身孕,不会离开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凌老夫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地,她伏在桌案上怆哭着,“我这是什么命啊。” 凌家起起落落,凌沉心中都已无甚波澜,事到如今,凌家几人还能活着已是万幸。 凌老夫人蓦地来了精神,“我去找薏儿,薏儿和谢大人订了婚,薏儿肯定有办法让咱们留下来。” 凌沉喝止:“够了,祖母,事到如今,难道您还想要牵连二婶和薏儿吗!” 凌老夫人拍着大腿,“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莫非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二叔在半途病垮吗!” 凌沉闭了闭眼,他尽量平稳着语气,“今晚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马车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凌老夫人又不甘地哭出了声。 可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冲进来了凌若然,凌若然怀里还有个包袱。 “大哥,祖母!” 凌老夫人一愣,“若然?” 陶府如今已经被抄了,陶书陵自焚的消息传来后,凌若然当即如雷劈中一般,她在府里等了许久,确认陶书陵身亡后,又传来了萧舟薏平反的消息,凌若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凌若然赶在羽林军来陶府抄家之前,收拾细软连忙逃了出来。 “祖母,大哥,这可怎么办啊?陶书陵死了,我……我不知道该去哪,我不想死。” 凌若然是当年萧舟薏案子的知情人之一,陶书陵算是其中主谋,凌若然逃不出一死。 凌沉与凌老夫人都没有说话。 凌若然抱着包袱,跌坐在地,痛哭出声。 “大哥,祖母,我不想死啊,我跟着你们一起离京好不好,我……我不能被抓住。” 凌若然脸上苍白一片。 凌老夫人面露不忍,“若然,这事没办法了。” 凌家如今不可能再帮着凌若然逃跑,万一要是被陛下查了出来,等待凌家的……可不止是简单的被贬了。 凌沉闭了闭眼,“我只当做你今晚没来过。” 凌若然声音凄厉,“大哥!” 凌沉转过身,“你走吧。” 凌若然无助地哭着,见大哥和祖母当真不帮她了,凌若然站起身,“祖母与大哥当真是无情,我走了,至此一别,日后我就不是凌家女了!” 凌沉眼中落下一泪。 凌若然是他亲妹妹,凌沉于心不忍,只能选择不看。 凌若然转身就要走,可就在这时,凌府外冲进来了许多羽林军。 “奉命捉拿罪臣家眷凌若然,还不赶紧出来!” 凌沉面色大变,立即赶了出去。 前来抓人的,是如今殷陌的下属。 凌沉面色难看至极。 有眼尖的将士看到后面躲着的凌若然,立即道:“人就在那,还不赶快去捉拿归案!” 凌若然跑也跑不掉,很快就把缉拿了。 凌若然大喊:“你们别碰我!” 凌沉往前走了几步,他沉声道:“她是什么刑罚?” “陶书陵犯的是谋杀公主重罪,其家眷一同处死。” 凌老夫人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凌若然大哭:“我知道错了,就饶我一命吧。” 陈氏扶着肚子,她不停吞咽着口水,一脸恐惧。 凌沉望着祖母,又看着眼中含泪的陈氏,想到还在屋中瘫着的二叔…… 凌沉眼眶通红,他看向凌若然,“若然,去吧。” 凌若然尖叫一声,很快就被带走了。 凄厉的喊叫声传遍了凌府。 数月前,凌若然还是京中鼎鼎有名的才女,而今就成了阶下囚。 凌沉双手覆面。 他无颜面对地下父母,他是个无能的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凌若然被带走,而什么都做不了。 凌老夫人经这一遭,彻底被吓到了。 她再也不敢提什么去找凌知娴求情的事。 现在,能或者就已经是最好了。 凌沉独自走进夜色当中,他回了自己书房,他从桌下取出了萧舟薏的画卷。 他低低笑着,有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舟舟,当年害了你的人全都下场凄惨。 如今你冤屈得以洗清,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宁吧。 凌沉伏在桌案上,肩膀不停颤动着。 此去离京,若是陛下恩赏,也许凌家还能活下去…… 若是陛下下了狠心,凌家此去一行,也就彻底断了后。 凌沉摇摇晃晃站起身,蓦地,他吐出一口鲜血。 红意晕脏了萧舟薏的面庞。 凌沉这一夜又哭又笑,情绪癫狂。 第二百二十五章 温府。 晚膳过后,谢肇厌就牵着温薏在湖边散步,这次谢璟慕也跟着他们。 谢璟慕趴在老父亲肩上,她突然长叹了一声气。 温薏忍俊不禁,“又怎么了?” 谢璟慕瞅了眼温薏,嘟囔道:“日子过得可真慢,还有一个月,娘亲与爹爹才能成婚。” 谢肇厌眼眸微眯,他轻拍着谢璟慕脊背。 “好事多磨。” 谢璟慕轻哼一声,又伸出手朝温薏探去。 温薏面上带笑,她正要伸出手,谢肇厌看她一眼,对谢璟慕道:“璟慕。” 谢璟慕:“嗯?” “你外祖母近来给你的膳食十分好。” 温薏没忍住一笑。 谢璟慕还没反应过来,“爹爹什么意思?” 谢肇厌轻笑,“有没有感觉自己长高了?” 谢璟慕这下可算明白了! “爹爹,你又说我长胖了!” 温薏垂眸一笑。 谢肇厌掂了掂她,“为父不过是说你长高了。” 谢璟慕委屈巴巴:“真的吗?” 温薏看着女儿露出这幅表情,便心疼极了。 “你爹爹同你说笑的。” 谢璟慕这才展颜开笑。 谢璟慕遗传了谢肇厌和萧舟薏的身高,二人都生的高,小家伙自然也比同龄人要高一些,再加上小家伙现在长身体,每日饿的快,自然吃的也多了些。 不过温薏看着倒是正好。 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圆润一些。 谢肇厌无奈道:“同你说笑的。” 谢璟慕这才轻哼一声,又在谢肇厌怀里动来动去。 温薏眉间始终蕴着淡淡笑意。 而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温月与温舟胥看着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 时间快如流水,还有一个月,薏儿就要去谢肇厌成婚了。 温月目光再次落到了温舟胥身上。 温舟胥顿时头大,“娘,此事不急,我还未考取功名,若是贸然相看成家,也是对别人家姑娘的不负责。” 温舟胥不打算去争那个位置。 这几日温月总觉得温舟胥哪变了,也许是更加敞怀淡然了。 温月又道:“你若是不急,那些好姑娘们都被别人家选走了,你不急,为娘急。” 温舟胥:“……” 温月一见他这表情,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劝。” 温舟胥无奈,“那就按照娘说的来吧,但我不一定保证能成。” 温月顿时一喜,她轻咳一声,“那是自然,为娘也不能逼你不是。” 温舟胥摇了摇头,离开了院子。 温月顿时让人把京中适龄女子的画像收集起来…… 过不了多久,温府也要热闹起来了。 谢肇厌和温薏把谢璟慕送回海棠苑,小家伙非得要等到自己睡着后,才可能两个大人离开。 等了至少半个时辰,谢璟慕才闭上了眼。 温薏与谢肇厌并肩又去了玉枫阁。 若是在别家府邸里,外男见一次面都不许。 偏生温月是开明的家长。 温薏与谢肇厌二人又是不走寻常路的。 只要不是太过火,温月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到玉枫阁,温薏也没管谢肇厌,她直接拿着衣服去了盥室沐浴。 等到她出来后,谢肇厌正靠在软榻上看本册子。 温薏身上袍子宽大,月白色衬得她面容越发柔白精致了。 谢肇厌勾唇一笑,“写裕国的杂记,随便翻翻。” 温薏嗯声,她也没管谢肇厌,直接掀被上了床。 果然,只有躺在床上是最舒服的。 温薏满意地翻了个身,就在准备翻回去时,谢肇厌来了。 他身上外袍已经解了,里面也就只穿着深色中衣。 温薏顺势靠在他怀里,懒声道:“我困了。” 今日在大理寺耗费了太多精力,温薏如今回到熟悉的环境,身体一放松下来,全身的劲儿都消散了。 她翻身抱着谢肇厌的腰,“你不累?” 谢肇厌拍了拍她脊背,“还好。” 二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 温薏倏地出声,“我感觉,温舟胥已经放手了。” 谢肇厌大掌继续上下抚着她的脊背,嗯了一声。 “晚膳时看出来了。” 在此之前,温舟胥身上都是紧绷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压迫住了一般,而今晚……温舟胥眉目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温和淡然。 温薏轻笑,“也许是他想通了。” 温舟胥自己放了手,那温薏自己少了一劲敌。 她唇角微弯,手支着脑袋看着谢肇厌,“你……” 谢肇厌扬眉,“又怎么了?” 温薏轻哼一声,“今日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谢肇厌嗯声,“几个证人起了关键作用。” 温薏突然一下坐起身,她忍不住道:“秦道郅如今到底去哪了?” 谢肇厌和温薏的人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 谢肇厌眼眸微眯,“此事还得再另外查,你这些时日尽量待在温府,或者去我那,出行记得要带上杨帆和杨舟。” 谢肇厌是担心秦道郅对温薏动手。 若温薏也只是温薏就算了。 可温薏还是萧舟薏。 一旦秦道郅察觉出了什么,那温薏便被摆在了明面上,秦道郅就是暗处的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一口。 温薏何尝不懂谢肇厌的担忧,她拧紧了眉,“秦家几人眼看着就要抄斩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谢肇厌摇头:“秦道郅利己,要救出秦家众人难度太大,他有这心思,还不如先离京再经营他的势力。” 温薏嗯声,她皱了皱眉头。 “我现在有些紧张。” 温薏的话题实在跳的太快,谢肇厌皱眉,“什么?” 温薏:“一个月后就是大婚了,我紧张。” 谢肇厌哭笑不得,他把温薏搂紧,“于你而言,不在话下。” 温薏轻哼一声,她柔软青丝披在身后,身上穿着素色袍子,眉眼娇俏柔美,像极了从画中钻出来的妖。 谢肇厌眼眸微深,把人又拉到了怀里,覆上了温薏唇瓣。 温薏脑中昏昏沉沉的,她手搭上谢肇厌的脖颈,尽量回应着他。 谢肇厌是等到温薏睡着后才离开的,他出了温府,面色极沉,“三日内,我要知道秦道郅的下落。” 从前秦道郅当局者迷,而今秦家全府被下狱,凌家又要远赴京城,秦道郅跳出京城局势来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温薏在其中的推波助澜。 以秦道郅的才智,想要知道温薏的目的不成问题。 夜深人静。 谢肇厌面沉如水。 第二百二十六章 翌日一早。 凌府就收拾收拾准备离京了。 凌府外停了四辆马车。 一辆是凌老夫人的,一辆是凌沉与陈氏的,一辆是给瘫痪了的凌晁的,剩余一辆则是装满了细软金银,是凌府上下的家当。 凌府外聚集了不少附近百姓。 周围议论纷纷。 “四年前,凌家回京多风光啊,这才几年,又要灰溜溜离京了。” “说起来,谁让这凌家人参与了谋害长公主殿下呢。” “唉,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比起别的,就好在凌家还出了位太后,凌太后在,这凌家肯定也不能被灭门啊。” “好在温夫人早就带着一双儿女离京了,不然啊,肯定还要被这家人连累。” “我远远见过温公子和温姑娘,都是极为和善的人,凌家这真是歹竹出了好笋啊。” 凌家几人坐在马车里,在京中百姓的议论声中,离开了京城。 这个九月,注定了不平凡。 从年初以来,京城的大小八卦就没有停过。 等到下个月,谢大人就要和温姑娘成亲了。 而就在这时,在京城不远处的一个渡口里,一个浑身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男子上了一艘商船。 他面色极白,虚弱地坐在轮椅上,还不停咳嗽着。 商船上来往的旅客纷纷自动远离了他。 生怕这人身上还带了什么病。 这人自然也就是秦道郅了。 秦道郅为官多年,知晓京中各种路数,想要躲开京城眼线离京不是难题。 这艘商船是直接前往陈州的。 陈州也就是陈王封地。 商船南下抵达陈州之后,秦道郅再另外渡船往上,前往蜀地。 蜀地地形险峻,蜀中之人多安居乐业,外面的人极少进去,里面的人也鲜少出蜀。 如今蜀地郡守乃是秦道郅多年前的好友。 秦道郅不会贸然前往投靠,也只是暂时避居蜀地而已,等到时机合适,再回京。 望着滔滔不息的江水,秦道郅闭上了眼。 他脑中飞快转着。 昨日长公主萧舟薏平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耳边,是在渡口外的一处茶楼中听到的。 秦道郅心中情绪复杂,他说不上来,但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舟舟的案子能够被平反,也算是好事一桩。 只是秦家和凌家的消亡,远远超过了秦道郅的预期。 还不如说是,对方这招棋走的出其不意。 秦道郅脑中飞速转着。 他回到厢房中,下属合拢了木门。 秦道郅淡声,“拿纸笔来。” 秦道郅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下属皱着眉,“公子,您腿伤还未彻底痊愈,大夫说最好先别动。” 秦道郅冷笑,“如今这种情况,能保下一条命就已经是很好了,至于别的,已经不敢再奢望。” 纸笔很快就送到秦道郅手里。 他从如今的局面一点点往前推。 从明安帝决定为萧舟薏平反。 往前是祭拜土地神君的路途上出现了几个洪州的证人,靖亲王与谢肇厌还有燕王等人都支持彻查萧舟薏一案…… 再继续往前,则就是靖亲王的出现。 秦道郅拧紧了眉头。 是到如今,他还没有能查出靖亲王的身份。 秦道郅面色铁青。 他闭了闭眼。 靖亲王是否为赵太后亲子的身份还存疑。 再跟在这之前,则就是赵家和曹家一事了…… 谢肇厌前去江南查案子…… 去江南查案…… 蓦地,秦道郅眼眸一顿,他下颌紧绷,脑中缠绕的线开始一点点理清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在谢肇厌前往江南的期间,温薏也去了江南…… 温薏在其中时什么角色,秦道郅并不清楚,不过,温薏绝对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道郅将桌上的纸拿开。 开始梳理起了温薏的线。 他先是从邹莹母子三人回到凌家开始,紧接着是从龙华寺回来,没过多久,秦阚学就和温薏退婚了。 不,应该是温薏就决定与秦阚学退婚,后来就是秦府宴会,秦茂霖得罪了许贵妃与陛下,凌雅仙在秦府失了清白,嫁给陈王世子做侧妃。 这一切,原本是凌雅仙给温薏做的局。 而这一切都被温薏桥面化解。 后来都是凌府倒霉,而温薏母女几人毫发无损。 谢肇厌面容微沉,他咬紧了牙,心中有些不敢置信,京中这群人竟然就被温薏这么一个小姑娘给玩弄在了手心里。 如果真的是温薏…… 如今京中倒了的世家中,全数是当初与萧舟薏为敌的,或者是参与陷害了萧舟薏的。 如果真的是温薏所为,那她与萧舟薏又是什么关系。 萧舟薏从前是挺喜欢凌家的这个小妹妹,但萧舟薏死时,温薏才多大,按理说应该不可能…… 或者说温薏背后是否有个人在推波助澜。 这个人选……秦道郅只能想到谢肇厌。 可谢肇厌为何要帮萧舟薏。 谢肇厌拧紧了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快要从他心中突破而出。 蓦地,秦道郅脸色一白。 他脑中想起了当年琼林宴的事。 琼林宴上,谢肇厌也在。 莫非当初那个人就是谢肇厌? 当初萧舟薏被陶书愉下了药,萧舟薏是让人来给秦道郅传过消息的,可秦道郅被陶书愉给拦住了,还被陶书愉给勾到了床上。 等秦道郅再去找萧舟薏时,一切都晚了。 而萧舟薏醒来后只见到了秦道郅,则顺理成章地以为那人就是秦道郅。 秦道郅没来拿面对谢肇厌,他说不出口真相,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舟薏的肚子越来越大。 如果那日与萧舟薏在一起的男子是谢肇厌的话,一切也就能说得通了。 就是谢肇厌在为萧舟薏平反。 不过一夜而已,这真的值得谢肇厌这么做? 秦道郅面色越来越沉,他直接就将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挥倒在地。 谢肇厌! 第二百二十七章 秦道郅到达蜀地 三日过后,秦道郅抵达了陈州。 他还是坐着轮椅,周身裹着灰黑麻布,与往日清朗卓绝的秦家大公子判若两人。 各个州郡都贴着抓捕秦道郅的告示,陈州也不例外。 秦道郅先寻了个城边的客栈暂住,等到第二日后,又坐上了前往蜀地的渡船。 过了两日后,秦道郅才抵达了嘉州。 嘉州在蜀地靠西南的位置,这里人迹罕至,秦道郅藏在这,难以被发现。 秦道郅的宅子就在一座山脚下,附近就是个镇子。 这宅子地处位置隐秘,安顿好之后,镇上的大夫就来给秦道郅看病了。 “这位公子腿伤严重,接下来要好好修养,否则即使能站起来,日后也极大可能会跛脚。” 秦道郅面容淡淡听着。 “送大夫出去。” “是。” 秦道郅独自推着轮椅来到床边,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镇子上的全貌。 他又拿起了纸笔,继续写着谢肇厌和温薏的关系。 船上的推断,基本可以判定,谢肇厌与秦家,赵家的事脱不了关系。 至于温薏。 秦道郅面色沉下。 从龙华寺回来开始,凌府一切就都开始变了。 秦道郅难以想象温薏在其中的作用。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温薏与谢肇厌早就有所勾结。 …… 与此同时,京城。 谢肇厌与温薏的婚礼也在如火如荼地准备当中了。 燕王不知以何种法子同赵太后传了信后,赵太后竟也真的没没再另外差人寻过温舟胥。 谢府也忙的不行,府里处处张灯结彩,挂着红绸。 燕王屡次来了谢府,明里暗里示意过好几次,让燕王以长辈的身份主持婚礼。 谢肇厌一概不理。 他从未承认过燕王,燕王爷当初离开裕国后,二人也毫无关系,说些别的也没有用了。 至少如今的谢肇厌,已经不需要了。 燕王长叹一声气。 这日下午,谢璟慕也从温府被接了出来。 谢璟慕在温府待了好几日,再回到谢府来时,府里已经大变样了,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连番薯也兴奋地不行,在府里跑来跑去。 距离娘亲住进府里的日子又近啦! 温薏倒也还好,不算很紧张,温夫人命人给她做的嫁衣也已经做好了。 这日,绣坊里的管事亲自送来了温府。 温薏换上嫁衣,一切都刚刚好,也无需再另行改尺寸。 镜中的女子明媚精致,她还未着妆也没弄头发,仅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便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美的动人心魄。 温月眼中微湿。 温薏来到温夫人面前,抱了抱娘亲,“娘,我现在还没嫁出去呢,再说了,我只是嫁人,以后又不是不回府了。” 话是这么说,但温月心中还是十分不舍。 温薏很快又换下了嫁衣。 夜里,她,温舟胥和温月三人一同用饭。 等到饭后,温舟胥叫住了她。 温薏停在湖边,她转身朝后望去,她望着温舟胥,抿了抿唇,浅笑道:“哥哥,怎么了?” 温舟胥弯了弯唇,“薏儿难道没有话要同我说?” 温薏神色微顿,她抿紧唇道:“我不懂哥哥的意思。” 温舟胥来到她身边,他嗓音中带着淡然,“日后成婚了,便要小心行事了。” 温薏眼眸微转,她一时半会没出声。 温舟胥拍了拍她肩膀,眼中意味深长,“哥哥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一切小心。” 温薏话锋一转,“那哥哥呢?” “哥哥不是也藏着事?哥哥如今真的放下了吗?” 温舟胥眼眸危险地眯起,“薏儿,如你现在所见,我就是我。” 温舟胥看着温薏长大,面前的人货真价实就是温薏的身体…… 温舟胥又道:“或者,我该问,你到底是谁?” 温薏面色不变,她笑了一声,“哥哥说笑了,我如假包换,你的好妹妹。” 温舟胥见温薏实在不想说,也没再另外劝,他只温声道:“我不会害你,只是你以后要看清自己的路。” 温舟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温薏看着他背影,皱紧了眉头,然后又回了玉枫阁。 海棠苑里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搬走了,温薏还有些不习惯。 她沐浴完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望着帐顶。 现在距离成婚那日也就二十多日了。 削藩的事还没有动静,温薏就算想要逼宫,也得等到成婚之后。 温薏抱着被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温薏待在温府时,就是跟温月一同学理账,等到她出府时,就是去了谢府扮作靖亲王,再出来溜达一圈。 温薏许久没见到成王了,她寻了个机会问谢肇厌。 谢肇厌拨弄着她头发,懒声道:“早就离京了。” 温薏眼眸微瞪,“那他去哪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也许回裕国了。” 那小子整日东跑西跑,也许还在大梁,也许已经回裕国了。 谢肇厌摸了摸温薏下下巴,“感觉你最近圆润了。” 温薏瞪大眼,“什么?” 她立即去了梳妆镜前,脸上似乎真的多了些肉,从前是鹅蛋脸,如今略有一点圆润的弧度,当然温薏还算是瘦子一列,比从前看着身形更玲珑有致一些。 以前是纤细,现在么,该有的地方都有了。 温薏转身,目光幽幽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勾了勾唇,“又怎么了?” 温薏哼声,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谢肇厌眼眸一眯,把人搂进了怀里抱着,他握着温薏下巴,“我说错了?” 温薏轻哼一声,嘴硬道:“我才没胖呢。” 谢肇厌下巴抵在她发顶处,“是,大小姐没胖,是谢某眼拙了。” 温薏忍不住捧着谢肇厌的脸,仔细看着,谢肇厌的脸是深邃狭面型,面容立体,骨相皮相极好。 温薏不禁道:“你母亲定然十分美丽。” 谢肇厌不置可否。 他绕着温薏的青丝,“还有二十日了。” 温薏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临到傍晚,谢肇厌送温薏回了温府。 等到谢肇厌再折返回谢府时,府里又有了别人。 “殿下,陛下听说您要大婚了,这是陛下交给您的信。” 那黑衣人像是清楚极了谢肇厌的脾性,快速放下信件后便匆匆翻墙跑了。 谢肇厌扯了扯唇,他拿出信纸。 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好些话。 无一不是女帝谴责谢肇厌翅膀硬了,不仅不按照她的吩咐办事,还没经过她的允许,生了谢璟慕不说,现在还要娶一个商人的女儿。 简直太过分了。 信中还写到,女帝如今身体不适,要让谢肇厌尽早回裕国。 谢肇厌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把信捏成了粉末。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成婚前夕 五日过后,公主府就已经修缮完毕了,明安帝让靖亲王尽快搬进府里。 钦天监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在三天后。 温薏在谢府里,大发邀请帖子。 给燕王,陈王还有许多大臣都发了帖子。 靖亲王府邸修缮好了,自然得大办宴席不是。 公主府里,靖亲王的院子就是萧舟薏曾经住过的主院,里面完全焕然一新。 温薏搬进去那日,陈王世子和谢肇厌都来了。 陈王世子这是第一次来公主府,他围着整座府邸转了一圈,对温薏使了个眼色,“哟,靖亲王,现在不错嘛,这公主府里能否也给本世子留个院子,若是本世子以后被我父王骂了,也能在你这躲上一躲。” 温薏挑眉一笑,“那当然可以。” 陈王世子嘿嘿笑了两声,他盯着温薏,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日父王的话。 檀潇从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别的心思吗…… 陈王世子心中叹了口气,可是当初这檀潇的小市井气和畏畏缩缩唯唯诺诺不是假装的…… 陈王世子甩了甩脑袋,再继续想下去也想不到了。 谢肇厌扫了眼陈王世子,他对温薏道:“今晚尝尝你府上厨子的手艺?” 温薏一笑:“那当然可以。” 温薏原本还想要去隔壁把谢璟慕一同接过来,但害怕小璟慕说漏嘴‘靖亲王’在谢府里的事,于是还是忍下了,准备等今夜再去看看女儿。 陈王世子哪里懂这二人之间的小九九。 晚膳就是在前院的湖中亭里用的。 饭间,陈王世子紧皱着眉头,全然没有之前的潇洒落拓。 温薏发问,“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陈王世子长叹一声气,他看了眼温薏,又看了眼谢肇厌。 二人都同时看着他。 陈王世子:“…………” “算了,你们不懂我的难。” 温薏:“……你说了,我们就知道了,还是说世子爷没把咱们当好友,现在也是有事情就藏着了。” 陈王世子瞪大眼,“檀……你,靖亲王你现在也好意思同本世子说这句话?” 温薏眨了眨眼,“为何不能。” 陈王世子哼声,“你心里清楚,你骗了我什么。” 谢肇厌:“……世子爷有话但说无妨。” 温薏勾了勾唇,也等着陈王世子的回答。 陈王世子当然不能直接开口了,要说也得只会同温薏说。 陈王世子现在心中只有背叛的感觉! 没错,就是背叛! 原来檀潇之前同他交好,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陈王世子打算朝檀潇发怒,可一看到檀潇俊俏讨好的脸,陈王世子心中的气焰也就熄了。 谢肇厌眼眸发冷,“世子爷,这是在想什么?” 陈王世子轻咳一声,“罢了,什么都不说了。” 等到饭后,陈王世子走了,谢肇厌还留在公主府里。 公主府一旦修建好了,里面奴仆众多,保不准其中有谁就是明安帝的眼线。 温薏以取东西为由,直接随谢肇厌回了谢府。 一路上,谢肇厌极少开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薏,冷笑了一声。 温薏:“?” “你怎么了?” 谢肇厌冷声道:“他对你很不一般。” 温薏没忍住一下笑出声,“陈王世子只是将我当做好友,觉得我之前有意接近,是背叛了他而已。” 谢肇厌依旧紧紧盯着她。 温薏拉着谢肇厌的手,“谢大人,我闻到了酸味。” 谢肇厌捏了捏她鼻子,“直到酸,就别气我了。” 温薏眨了眨眼,戏精道:“苍天可鉴,谢大人,我的真心可是肉做的。” 谢肇厌气笑出声,他握着温薏的手往枳宁院而去。 谢璟慕已经用完晚饭了,小家伙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谢璟慕一听到动静,立马转身,就看到熟悉的王爷哥哥。 小家伙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靖亲王’了,她还是乖乖来到爹爹身边。 “爹爹。” “王爷哥哥。” 温薏笑了笑,她摸了摸小家伙脑袋,“璟慕,来,哥哥抱抱。” 谢肇厌嘴角微抽。 谢璟慕仰头看了眼老父亲。 温薏把谢璟慕抱到怀里掂了掂,然后她唇角抽搐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勾了勾唇,把女儿抱到肩上。 谢璟慕趴在谢肇厌耳边,小声道:“爹爹,我想娘亲了。” 温薏眼眸微湿。 谢肇厌看了眼她。 温薏指了指她之前住的院子方向,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谢肇厌抱着小家伙往房里而去,“她等会就会来看你了。” 谢璟慕眼睛睁大,“真的吗?” 谢肇厌嗯声。 果然没一会就见温薏一身裙装来了枳宁院里。 谢璟慕开心极了,直接扑倒了温薏怀里。 “想娘亲了。” 温薏一笑,亲了亲女儿额角,“我也想你了。” 谢肇厌倚在门边看着说悄悄话的母女俩,他眼中浮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温薏带着谢璟慕去沐浴,等到她洗完澡后,又给小家伙穿衣擦脸。 谢璟慕始终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她。 温薏心中柔软极了,若是可以,她这一晚都想要留在谢府,同谢璟慕一起睡觉了。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睡着,温薏这才打算离开。 如今临近她和谢肇厌成婚,现在公主府又修缮好了,‘靖亲王’随时都要搬到隔壁去住,温薏总担心她女装出没太引人注意了,万一‘温薏’与靖亲王扯上关系让人怀疑就不好了。 谢肇厌直接送温薏回了玉枫阁。 说起来,二人也有好几日没见面了。 温薏忍不住问他,“你试婚服了吗?” 谢肇厌嗯声,刮了下她鼻子,“你呢。” 温薏哼声,“我当然也试了。” 谢肇厌眉眼带笑,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拥温薏,梳妆镜中映照出二人依偎的身影。 第二百二十九章 很快就到了公主府设宴那日。 如今靖亲王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又深得陛下重视,靖亲王要设宴,京中但凡收到了帖子的人都来了。 靖亲王一脸和气地在府中宴请宾客。 谢肇厌和陈王世子也来的早,没想到的是,竟然连明安帝都带着许贵妃出宫了。 许贵妃还是那般慵懒模样,脸色气色极好,反倒是明安帝面色苍白,好似被什么吸干精气似的。 温薏忍不住抬眸看着谢肇厌,她蹙了蹙眉,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谢肇厌勾了勾唇,淡淡点了点头。 温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看向明安帝的笑容越发谄媚了。 许贵妃移开眼,小声说了句,“没眼看。” 明安帝轻咳一声,“罢了,先进去吧,你们都别客气,今日是皇弟的搬迁宴。” 朝臣纷纷附和。 宴席时,自然是明安帝坐在主位,温薏与陈王并坐,对面是燕王与谢肇厌。 有明安帝在场,场面有种说不出的拘谨。 不过明安帝来公主府只是为了撑面子的,宴席到中途时,明安帝就叹了声气,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明安帝眼眶发红,提起了当初萧舟薏的事。 陈王拧眉道:“陛下,都是赵家、秦家和凌家设计蒙骗,这些都与您无关啊!” 燕王也道:“长公主殿下在地底,也不愿见到陛下如此伤怀。” 明安帝摇了摇头,“朕,有愧先帝,有愧皇姐,朕决意亲下罪己诏。” 话音一落,朝臣纷纷下跪,“陛下三思。” 温薏恰时开口,“陛下,当年事情与您无关,都是那些人狼子野心,如今真相大白,皇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明安帝目光深深看着温薏。 温薏垂下眼,心中嘲讽。 明安帝出宫来,不过就只是为了彰显仁德,给天底下百姓堵上嘴巴。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几家人蒙骗了,皇帝深感愧疚,就算长公主身体里留着赵家人都血脉,陛下也十分心痛难当,如今也只能多久弥补靖亲王了。 明安帝红着眼起身,“朕这些日子夜不能寐,总能想到过去与皇姐相处的事,皇弟,日后你继承了这府邸,定要多多进宫来陪朕说话。” 温薏泪洒当场,“微臣遵旨。” 明安帝扫了眼全场,见效果差不多后,便带着许贵妃回宫了。 温薏等人恭送明安帝离场。 明安帝一走,府里气氛可算热闹了些。 温薏与谢肇厌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陈王和燕王两位王爷目光都有些一言难尽。 小皇帝的招数,一个比一个门清。 宴会结束后不久,便各自散场了。 公主府如今改名叫做靖亲王府,府邸由工部的人修缮,这府里不是五个也有十个是明安帝的眼线。 恐怕从此时到成亲,温薏大半的时间都要待在王府里。 温薏拧紧了眉头,于是只好又暗中把冬至带来了王府。 总之主院附近都是温薏的人。 她不在王府时,找冬至来顶替也不是不行。 离成婚日子越来越近,温薏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就连温家舅舅都从江南来了,正好温舅舅来京还要去燕王府提亲。 如今温家乃是首富,温叙炀在朝中前途无量,燕王府这门亲事虽然看着门槛低了,但温叙炀非池中之物,燕王与温舅舅一同吃了顿饭后,只说要回去再问问福华的意思。 福华忍不住道:“父王,你还考虑什么呀?” 燕王就差拿着扫帚打人了。 “本王还不是为了你考虑,姑娘家家的,要懂得自持稳重。” 福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肇厌就快成亲了,福华也要嫁人了。 燕王心底多少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福华忍不住道,“父王,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了吧?” 燕王简直想要一巴掌拍到福华头上。 “你闭嘴,别说了。” 福华吐了吐舌头,“后日就是薏儿大婚了,我要去温府看看。” 燕王摆了摆手,“去去去。” 温府处处喜庆,温薏正坐在玉枫阁里,听温月给她说道,温月给温薏塞了本小册子。 温薏眨了眨眼。 温月轻咳一声,“薏儿,这东西你晚上自己看看,有不会的,你就来……就自己多研究研究。” 温薏手里的东西烫人。 她随手往床上一扔,又抱着温月的手臂撒娇,“娘亲……” 温月看她这模样,像极了平日里谢璟慕对她的样子。 温月拍了拍女儿脑袋,“好了,马上都要为人妇了,娘跟你说的管家之道都清楚了?” 温薏点头,“知道啦。” 福华就在此时来的。 温月没多待就离开了。 福华一进玉枫阁,第一眼就瞥道了温薏床上的册子。 “薏儿!你快进来!” 彼时,温薏正在听喜娘说后日的流程。 听到里面福华在叫她,温薏很快便进去了,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福华手里的东西。 福华小脸通红,“你……” 温薏面无表情走过去,拿过手里的东西放到柜里。 “打住,别说了。” 福华红着脸,“原来那么吓人。” 温薏原本还挺正常的,结果福华这么一说,她脸上也有点发热了。 “等你成婚时,也是这样,好了好了,忘记你刚才看到的东西。” 福华轻叹一口气。 温薏见她一脸惆怅,忍不住道:“你与我表哥的事,如何了?” 福华生无可恋地看她一眼,“我父王还没给答复呢。” 温薏大约猜到燕王的想法,福华可是燕王的掌上明珠,自然不能太轻易地就被温叙炀娶回家了。 温薏:“你别太担心了,你父王会同意的。” 福华甩了甩脑袋,“薏儿,日后我只能来谢府寻你了。” 温薏笑笑,也许没多久,她也就要从谢府离开了。 夜里,温薏陪母亲和哥哥用完饭后,就回了玉枫阁。 没一会,谢肇厌就来了。 谢肇厌问她:“紧张吗?” 温薏嗯声,“多少也有点。” 谢肇厌是第一次成亲,娶的女子还是自己钦慕已久的人。 他心中是万幸欣喜多于一切。 谢肇厌吻了吻她唇,“新娘子,后日见了。” 按着习俗,成婚前一日,未婚夫妻不能见面。 今晚过后,只有后日才能见面了。 温薏一笑,“嗯。” 第二百三十章 成婚当日。 两府极为热闹,温府更是闹翻了天。 玉枫阁里,福华看着温薏上妆都不禁红了眼,才相识没多久,温薏竟然就要嫁人了。 温月看着女儿,眼眶发红。 温薏很快梳好了妆,她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霞帔,都是温月特意让商行的工匠们做的,无一不精致,温薏站起了身,她身姿纤丽,近来又丰满了些,显得气色越发好了。 温薏看着娘亲,“娘。” 温月抹了抹眼角,“大喜日子,娘不哭了。” 温薏笑笑,抱着温月,“娘亲,我以后会多回府来看您的。” 温月一脸欣慰,当初在凌家的事还如梦里一般,转眼就天翻地覆变成了如今样子。 没一会,外面就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新郎官来了!” 温薏两颊泛红,温月亲自给女儿盖上红绸。 院子里传来喧闹声,温月亲自引着温月出了屋子,温舟胥和温叙炀,还有温舅舅就守在院子里。 温家几人都来了。 温薏忍不住湿了眼睛。 皇家无情,从前在皇室少了的温情,全部从温家这里弥补回来了。 温薏心中感慨万千。 温月红着眼道,“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 谢肇厌郑重开口,“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当好好照顾薏儿。” 上了花轿,离开温府。 温薏眼中忍不住垂泪。 她深吸一口气,如今一步步都是按照她的计划来走,唯独与谢肇厌成亲是个意外。 她承认,她对谢肇厌远超过喜欢,很多。 这种感觉比当初与秦道郅成婚很不一样。 前世她与秦道郅在一起,是顺理成章,是幼时婚约。 如今嫁给谢肇厌,温薏心中有许多期待欣喜…… 很快就到了谢府。 谢璟慕今日被打扮成了一个小小花仙子。 小家伙生的可爱极了,被燕王殿下牵着手,燕王今日叮嘱过许多次,千万不能叫漏嘴了。 往来宾客都惊讶极了。 想不到燕王殿下竟然这么喜欢小孩子。 谢府没有长辈,谢肇厌没有族中兄弟,因此拜堂过程也就快了些。 燕王见到这幕,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谢璟慕一见到温薏,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她立马甩开燕王的手,一蹦一跳地就跟到了温薏身后。 到了院子里后。 温薏不喜欢别的人伺候,谢肇厌院子里也没有多的管事嬷嬷,也就是温薏带来的几个丫鬟。 喜婆婆引着人到了床边坐下。 “夫人先坐,大人很快就过来了。” 温薏嗯声。 明明这屋子也待过许多次,温薏从头到脚都烧的过分,她垂下眼,入目所见都是红的。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温薏忍不住弯起了眉。 “娘亲……” 谢璟慕就跟个小泥鳅似的,几个丫鬟没抓得住她,她直接就扑到了温薏怀里。 她透过盖头,忍不住仰头去看温薏,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叫娘亲了。 温薏忍不住笑了下,抱住小家伙的身体。 喜婆婆忍了好几下,哪家的小姐头一个就先见到了新娘子,还要扯人家盖头的。 “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呀。” 温薏摸了下小家伙的背,“等你爹爹来了。” 谢璟慕乖乖哦了一声,就坐在床边陪着温薏。 温薏握着女儿的小手,心中软成了一片。 “床上有花生咯人,娘亲,我给你们取下来。” 温薏嗯声,“乖宝宝。” 没多久,谢肇厌就回来了。 他方才被人拖住,一时半会还没法脱身,进到屋里,就见到温薏与谢璟慕并排坐在一起。 喜婆婆恭喜道,“恭喜谢大人成婚。” 屋里几个丫鬟齐声贺喜。 谢肇厌嗯声。 谢璟慕来到老父亲身前,“爹爹,你快来。” 谢肇厌面上含着笑意,来到温薏身前。 温薏盯着脚下的一团黑影,她心跳越来越快。 头顶传来谢肇厌一声轻笑,他拿过喜称,挑起了新娘子的盖头。 温薏眼前的红影消失,她最先看到谢肇厌的大红喜服,目光缓缓上抬,对上男人微滞的眼神时,她忍不住笑了笑。 谢肇厌目光紧紧盯着她,喉咙发干。 往常温薏极少上妆打扮,她什么都不用打理,在谢肇厌看来就已经是国色天香,今日新娘子盛装打扮,谢肇厌心跳都快了一瞬。 饶是再有心理准备,他仍是久久都没能移得开眼。 喜婆婆和几个丫鬟没忍住笑出声。 谢璟慕也看呆了眼,父女俩都齐齐看着她,温薏多少有些难为情。 “好了。” 谢璟慕:“娘亲真漂亮。” 温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璟慕真乖。” 谢肇厌还是直勾勾看着她,男人今日装扮风流,说不出的洒脱落拓。 温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难得羞赧,“别看了。” 还没有饮酒,谢肇厌就开始浑身发热了。 等到合卺酒之后,谢肇厌没急着离开,他一点点拆下温薏头上的发饰。 卸去沉甸甸的发饰后,温薏的脖子才感觉能自如转动了。 谢肇厌在梳妆镜里看着他,凑近她耳边道,“我先去前院了,等会回来。” 温薏忍不住道,“你少喝点。” 谢肇厌轻笑,“知道。” 温薏脸又红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谢璟慕也很快就被铭烟铭橘带走了。 走之前,谢璟慕还在温薏怀里拱来拱去,不舍得亲着温薏的脸。 温薏脸上都是脂粉,还没来得及洗净,担心女儿亲出问题了,温薏连忙把人拉开了些距离。 “快去吧。” 谢璟慕恋恋不舍地走了。 房里很快安静下来,温薏也没让人伺候,她去了盥室洗净沐浴,便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中衣出来。 这衣裳薄如蚕丝,是暗红色,身前还绣了几朵精致的海棠。 温薏穿着这身衣服出来,浑身都被烧红了似的。 她坐在床边等谢肇厌。 大约半刻钟后,院子里传来了极快又重的脚步声。 温薏心跳越来越快,她握紧了手。 下一瞬,门就被推开了。 温薏眼眸微瞪,与门口的男人四目相对。 四周仿佛都被烧了起来,温薏抿了抿唇,眼神飘忽,红着脸道,“你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洞房 谢肇厌上前几步,先把人抱在怀里转了一圈。 谢肇厌很快就察觉到温薏身上的异常。 他垂眸,扫了眼温薏身上的中衣,眼眸渐深。 温薏连忙踮脚挡住他眼睛,“你别看了。” 谢肇厌握着她手腕,放到唇边,落下一吻,“我去沐浴。” 温薏脸上发热,她抿了抿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屋子里十分安静,静的温薏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她坐在床边,自己先上了床。 放下薄薄床幔,她双手放在胸前……没一会就听到盥室那处传来的动静,脚步声逼近,温薏看到那人身影越来越近。 温薏咬了咬唇,她澄澈分明的眼眸落在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没穿上衣,惊得温薏直接坐起身,“你怎么衣裳都不穿?” 谢肇厌懒懒扯了扯唇,“反正等会都要脱。” 温薏红着脸,骂他一句下流。 谢肇厌挑眉,直接熄了外面的灯。 只余一盏床边的烛灯亮着。 谢肇厌低笑一声,看她,“下流?殿下,这就下流了,那等会怎么办?” 温薏忍不住想把他嘴给缝了。 谢肇厌仍旧不依不饶,“再说,我下面不是穿了?” 温薏正欲开口,她身上的薄被直接就被掀开了…… 谢肇厌贴近,在她脖间嗅了嗅,低声一句,“终于等到了。” 实在不易,中间太过曲折,二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温薏轻抚着谢肇厌面容,她扬着细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今晚,是我主动的。” 谢肇厌攥住她细腕,置于枕头两侧,再缓缓逼近。 “这衣服,谁准备的?” 温薏红着脸,“我怎么知道?” 谢肇厌目光往下而去,眼中暗欲流淌,慢悠悠看了眼温薏,眸中泛着幽光,像极了即将享用猎物的狼。 温薏脸热极了。 “你快些。” 谢肇厌用唇齿咬开了温薏腰间系扣,大片如玉肌肤露出,目光往上……温薏下意识就要挡,结果被谢肇厌挡住了手。 二人之前关系虽亲密,真正触碰到的地方却并不多。 很快,温薏便攥紧了身下褥子。 身上一凉。 一夜红烛垂泪。 温薏记不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了的。 直到她醒来都是谢肇厌在她耳边盘旋的话。 “温薏,你摸摸,我在哪。” “温薏,时候还早,你别睡。” “舒不舒服?” …… 整整一夜,温薏像是一个球被谢肇厌折腾来折腾去地,她永远想不到这事有这么多个做法。 她都记不清谢肇厌是何时抱她去沐浴的了,热水洗去了身上酸软疲惫,她懒懒靠在谢肇厌身上,担心滑进水里,两条细长的腿直接盘上了男人劲腰,可想而见地,又再次擦枪走火起来。 盥室里处处都是水渍,温薏羞得不行,被谢肇厌抱出去时,简直没脸看。 床上已经换了干净褥子,内室里都是潮湿春意的气味。 她一回到床上,想要伸腿踢他一脚,可下身酸软的不行,她一动,眼里就冒出了泪花。 谢肇厌脸色微变,“怎么了?伤到了,腿张开,我看看。” 温薏恨不得给他一拳,“你闭嘴!” 谢肇厌担心真是伤到了,两条软趴趴的腿压根不是谢肇厌的对手。 谢肇厌面色微沉,他上前吻了吻她唇角,认错态度十分积极,“是我过了,我去取药。” 温薏眉眼含着春意,她忍不住瞪了谢肇厌一眼,“你别去,多难为情呀。” 谢肇厌胸膛肩臂还有温薏的指甲印,他直起身,就这么大喇喇地去床边柜上取了几个药瓶。 温薏不禁道:“这些都是你提前备好的?” 谢肇厌嗯声,“以防万一。” 温薏动了动唇,“那我自己来,你别碰我。” 谢肇厌嗤笑一声,“就你?” 温薏敌不过男人力道。 谢肇厌上药仔细,还按压着温薏腰肢,“感觉好点没?” 温薏轻轻嗯了一声,她目光落在谢肇厌脸上,忍不住笑,“抱。” 谢肇厌眉梢微挑,俯身吻了下她眼睛,“我去洗手。” 很快,谢肇厌就回来了,他把温薏抱到怀里,温香软玉入怀,深刻理解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咬着温薏耳朵,“今日,梦寐以求。” 温薏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她搂着男人精瘦的腰,眼皮耷拉下来,“好累。” 谢肇厌轻抚着她纤腰,嗓音低哑,“睡吧。” 温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翌日午时。 谢府没有长辈,温薏现在就是府里最大,连谢肇厌都只能排第二。 谢肇厌精力好,清晨便醒了,搂着娇妻睡了个回笼觉,再一醒来就去练剑了。 温薏睁眼盯着帐顶,昨晚谢肇厌虽然给她按摩过,现在全身还是如被碾过骨头般的痛,尤其是腿间痛楚更是难以启齿。 她摇了下床边的银铃,秋竹很快就进来了。 秋竹还有些不敢看温薏。 昨晚正屋里的动静到了半夜都没停,偶尔有女子如泣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秋竹红着脸,“小姐……夫人您醒了。” 温薏慵懒翻了个身,“谢肇厌呢?” 一说完,温薏脸就红了,她嗓音哑得过分。 “大人刚才去练剑了,这会正在沐浴。” 谢肇厌为了不吵她,特意去了院子里另一间盥室。 温薏躺在床上不愿动,谢肇厌很快就进屋来了。 秋竹识趣退了下去。 温薏指使他,“谢大人,关门。” 门被合拢。 谢肇厌来到床边,二人目光相对,温薏觉得谢肇厌眉眼好像变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乌黑眸子直勾勾看着谢肇厌,“你……” 谢肇厌挑眉,“我怎么?” 温薏轻哼一声。 谢肇厌给她倒了杯水,“要是还不舒服,今日就不下床了。” 温薏现在只想要留在床上不动,她喝完水,将茶杯递给谢肇厌,问了句,“璟慕呢?” 谢肇厌把温薏抱在怀里,揉着她手掌,“还在上课,夫子在讲学。” 谢肇厌注重谢璟慕的功课,之前谢璟慕去了温府,耽搁了上课,回到谢府后,就又继续开始上课了,每日都没停。 温薏趴在男人胸膛上。 她身上穿着谢肇厌昨晚给她换的中衣,隔着薄薄衣物,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不过一个眼神对视,谢肇厌眼中意味明显,他睨着温薏。 温薏背过身,“我困了,想睡觉。” 谢肇厌从背后拥着她。 温薏:“你硌着我了。” 谢肇厌:“那你帮我。”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家三口 温薏忍不住瞪了眼谢肇厌,“你怎么精力这么好。” 谢肇厌靠在温薏肩上,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再过几晚都行。” 温薏直接捂住了他薄唇,“你别说了。” 谢肇厌眼睛直直看着她。 温薏有些受不住他这眼神,她靠在男人肩处,软声道:“公主府那边如何了?” “你那丫鬟有几分本事,没人察觉出来。” 温薏一笑,“那是当然。”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温薏身上越发倦懒。 温薏看着他,“都怪你,现在都还没起床,别人看到了都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好事。” 谢肇厌强调道:“咱们新婚夫妻。” 温薏没再跟他多说,她伸出两臂,“你给我穿衣服。” 谢肇厌乐意至极。 如今天开始凉了,谢肇厌给她取了件烟罗紫长裙。 这屋里早就被谢肇厌提前布置过了,地上早就铺了毯子,屋中冷硬的家具也都换了装饰,摆上各种温薏喜欢的精致摆件,这屋子还打通了隔壁的厢房,那里面装满了谢肇厌提前准备好的衣裙首饰。 给温薏穿过好几回衣裙,谢肇厌早就驾轻就熟了,给她穿好后,外间也摆好了膳。 到这个点儿了,二人才开始用午膳。 温薏都不大好意思看自己的几个丫鬟。 “璟慕吃了吗?” 谢肇厌嗯声,“在午睡了。” 温薏手臂都酸的举不起来,她目光幽怨地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轻咳一声,吩咐屋里丫鬟都出去。 他把温薏抱到了腿上,一勺一勺喂她。 “消气了?” 温薏轻哼一声,娇声娇气道:“我想吃牛肉。” 谢肇厌只能说好,两刻钟的时间,可算把怀里的人伺候好了。 温薏靠在他肩上,慵懒打了个哈切,像极了吃饱喝足高贵优雅的一只猫。 临到傍晚时,温薏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谢璟慕可算上完了课,直接就来了院子里,温薏凭脚步声听出是女儿来了,她脸上浮起笑意,又连忙理了理领口,让谢肇厌检查确保没露出一点端倪后,才打算下床。 可脚刚一落到地面上,温薏腿一软差点就摔了下去。 谢肇厌大手连忙扶住她。 温薏瞋了眼谢肇厌,谢肇厌轻咳一声,认错态度极为良好,“是我不好。” “娘亲……” 谢璟慕软软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薏脸上一笑,“璟慕。” 谢璟慕像只小蝴蝶似的就扑到了温薏怀里。 在香香娘亲怀里拱来拱去,然后奶声奶气道:“娘亲,一天没见我了,你想我吗?” 温薏心中软极了,揉揉抱抱小姑娘,“想璟慕了。” 谢璟慕笑笑,和温薏说着悄悄话。 自认为声音很小的谢璟慕,还偷偷看了眼老父亲,就见谢肇厌正阴恻恻看着她。 谢肇厌把胖闺女提溜到怀里,“说什么呢?” 谢璟慕捂住小嘴巴,“爹爹,没什么。” 谢肇厌哼笑,“你让你娘今晚去枳宁院?” 谢璟慕瞪大眼,眉毛顿时皱成了毛毛虫,“爹爹偷听我和娘亲说话!” 谢肇厌:…… 谢肇厌看了眼忍俊不禁的温薏,又捏捏胖闺女的脸颊,“璟慕,说悄悄话时,尽量小声点。” 温薏把女儿接了过来,“行了,你爹爹和你开玩笑的,今晚想和娘一起睡,就留在这。” 谢璟慕欢呼一声。 谢肇厌目光幽幽,“温薏。” 温薏看他一眼,“我们一家三口还没一起睡过呢。” 谢肇厌微笑:“行。” 晚膳时,桌上都是谢璟慕嘀嘀咕咕的声音,温薏一脸温柔地看着女儿,时不时给她布菜。 谢璟慕胃口极好,朝温薏咧嘴笑,“谢谢娘亲。” 温薏摸了摸她脑袋,“不客气。” 等到用完饭后,一家三口在院子里转了下,谢肇厌虽然没上值,但还有公务要处理,陪母女俩待了会,就去了书房。 小家伙洗完澡后,就躺在温薏身侧,一直睁着眼睛看她,奶声奶气叫她:“娘亲。” 温薏亲了亲她小手,“困了吗?” 谢璟慕摇头,还兴奋地不行,她脑袋靠在温薏胸前,抱着娘亲的手臂,“娘亲香。” 温薏揽住小丫头,动作轻柔拍着她脊背。 母女俩很快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谢肇厌回到房里,见到这幕,面上浮起淡笑,他熄灯上床,给母女俩掖好被子。 没一会,谢肇厌就睁开了眼。 身侧,谢璟慕踢了被子,一直胖乎乎的短腿就蹬到了温薏的肚子上,温薏蹙了蹙眉头,迷糊睁开眼,拍了拍女儿的背。 谢肇厌面无表情起身,把谢璟慕抱了起来,又用大髦把她包住,抱着人直接回了枳宁院。 全程,小家伙都没醒过。 差点哈喇子还流到了谢肇厌的臂间。 谢肇厌叹了声气,看着谢璟慕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后,才折返回了他院子。 温薏已经醒了,她嗓音还有些迷糊,“璟慕呢?” 谢肇厌脱了外袍,把人揽到怀里,“回枳宁院了?” 温薏清醒片刻。 谢肇厌解释,“她睡觉不老实。” 他又揉了揉温薏肚子,“刚才被踢到了,痛吗?” 谢璟慕人小,力气却不小。 尤其是在睡觉不清醒的状态下,谢肇厌作势就要揭开温薏中衣看看。 一片软白,没什么痕迹。 温薏摇头,“不疼。” 谢肇厌嗯声,吻了吻她发顶,“睡吧。” 温薏昨晚基本没怎么睡,困得不行,很快又睡了过去。 谢肇厌可没这么好过了。 二人昨晚才同房,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谢肇厌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他望着漆黑的帐顶,心中叹了口气。 温薏那处还没好。 他还不至于这么禽兽。 谢肇厌又舍不得把怀里的人推开,因此体内的火越烧越旺,最后没办法,只好去了盥室冲凉水澡。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才算冷静下来。 温薏一夜无梦,睡得极好,她神清气爽睁开眼,就对上谢肇厌黑的发沉的眸子。 “醒了?” 温薏嗯声。 下一瞬,就见谢肇厌一笑。 温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这一日上午,她又没能出得了屋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回门 说出去简直就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竟然成婚第三日才看到了清晨的太阳,还难得用了一次早饭。 谢肇厌专注为她布菜,唯恐自己哪里没做对,又惹了她生气。 温薏气鼓鼓地盯着他。 谢肇厌放下筷子,唇角含着笑意,“夫人,怎么了?可是为夫哪里没伺候好?” 温薏哼声,又理了理自己领口衣服。 谢肇厌自知理亏,“等会我带你到府里转转,再认认人。” 温薏扬着小下巴,轻哼了一声。 谢肇厌忍不住把人抱到怀里,揉捏着她腰,咬了咬她耳朵,“还不舒服?” 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在谢大人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跑了。 温薏目光幽怨,看着他,“都怪你,要是把你当成煎饼整天翻来翻去的,你难道愿意?” 谢肇厌听她这比喻,没忍住轻笑一声,吻了吻她额角。 “好了,下次我收敛,好不好?” 温薏这才嗯了一声,不过好在谢肇厌每次都是弄到了外面,现在这情况,她要是有孕了也不太妙。 谢肇厌拿勺子为她喝粥,“等会用晚饭,我们带璟慕一起回门。” 温薏靠在谢肇厌肩膀处,慢慢嗯了一声。 早膳后,温薏换了身领口略高的衣裳。 好在如今天冷了,她穿这长裙看着也不奇怪,温薏对镜上下照了一圈,又让秋竹给他盘了个时兴的发髻,发间簪着红宝石镶金的步摇,她面庞生得精致立体,尤其身形纤秾有致,简单打扮下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肇厌靠在博古架边,眼中只有那对镜描妆的人。 谢璟慕很快就换好衣服了,小家伙今儿穿得喜庆,石榴红的襦裙外搭着同色开衫小襟,头上簪着小簪子,像极了个小福星。 谢肇厌抱着女儿来到了温薏身后。 她站起身,耳垂还挂着红玛瑙的坠子,动作间,让人忍不住想要含到嘴里,细细品尝。 谢肇厌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正常带着妻女一同出了谢府。 一路上,谢璟慕兴奋极了,一会在谢肇厌怀里坐坐,一会又在温薏怀里。 温府几人正守在了大门,连温舅舅和温叙炀也在,二人于温月和温舟胥站在一起,四人一同迎接新婚夫妻回门。 附近街上围着一些看热闹的百姓,都想看看这对新人回门模样。 温月看着女儿从马车上下来,气色极好,眉目娇艳,举手投足还带着股娇矜,她笑了笑,“这几日嫁过去过得可还好?” 温叙炀毒舌,“整座谢府里就她最大,能不舒心吗?” 温薏微笑,“表哥。” 谢肇厌抱着小璟慕站在了温薏身后,谢肇厌温声道:“见过岳母,舅舅。” 温舅舅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璟慕也有样学样,“璟慕见过外祖母,舅公,大舅舅和小舅舅。”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谁看了心情都极好。 一行几人进了府邸里,酒席已经摆好了,趁男人们去说话的功夫,温月带着女儿去了玉枫阁。 门被合拢,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 “薏儿,肇厌府上可还好管理?” 温薏摸了摸鼻子,事到如今,她连府上管事的都还没见过。 温月见女儿眼神飘忽,顿时反应过来,温月忍不住瞋她一眼,“你们房中事也不可太顺着他了。” 温薏闹了个大红脸,“娘,你给我留点面子,别说了。” 温月忍俊不禁,又仔细提点女儿,“女儿家身上脆弱,你自己得多留个心眼,你现在就可以准备调理身体了,等到今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可以准备要孩子,届时孩子出生时正好秋高气爽,你生产时也利落。” 温薏搞不懂话题怎么一下就转移到了生娃这事上。 果然当爹妈的就是躲不过呀。 温薏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娘,还不着急嘛。” 温月摸了摸女儿长发,轻笑道:“夫妻间万事有商量,不能让肇厌过了,你也不能仗着人家府里没长辈,就任意妄为,还得给璟慕做个榜样,好好把那孩子养大。” “还有,虽然你嫁妆铺子的管事都是信得过的,但万事不能掉以轻心,听到了没?” 温薏心中十分感动,眼眶微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温月为温薏考虑的实在周到。 温薏点头,“娘,我都记住了。” 温月轻叹了一声气,尽管如此,她还是嫌叮嘱少了,唯恐女儿不通人情世故吃了亏。 今日回门宴,温舟胥与温叙炀有意灌谢肇厌酒。 谢肇厌全部饮下,温舅舅适时提点几句,兄弟俩这才罢手。 温薏一出来,就看到谢肇厌醉醺醺的模样,她担忧着扶着谢肇厌,忍不住道:“哥哥,你们怎么让他喝了这么多呀。” 温舟胥摇了摇头。 温叙炀啧声。 这才出嫁三天,胳膊肘已经全部拐出去了。 谢肇厌握着温薏的手,“没事,我去歇会就好了。” 温薏扶着谢肇厌回了玉枫阁。 从前来了数次,每次都跟做贼似的,今儿光明正大走了进来,温薏扶着他躺在床上,她刚要起身,就被谢肇厌揽住了腰,一阵天旋地转,她又到了谢肇厌怀里。 饮过酒的男人眼中多了层朦胧水色。 大婚当晚,温薏没有来得及细看。 她凑到谢肇厌面前,忍不住吻了吻他眼皮,像极了一只偷腥的小猫。 她吻完了左眼,还十分公平地要去贴贴右眼。 刚一推开,就听到男人低沉的笑,然后温薏就被堵住了红唇。 温薏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没醉! 谢肇厌揉着她腰,大掌自带火星子似的,但凡碰触到的地方,温薏都觉得烫人。 她抵着男人肩臂,“别,等会娘亲他们看到就不好了。” 谢肇厌松开她,只是没忍住才亲了亲她,他眼睛微阖,左手搭在额间,另一只手揽着温薏的腰。 “你舅舅是个深藏不漏的。” 温薏哼声,“那是自然,我舅舅可是大梁首富。” 她朝谢肇厌眨了眨眼,“有朝一日,你要是没钱了,本小姐还能接济接济你。” 谢肇厌笑笑,揽着她身子往他身上压,在她颈间深深嗅了嗅,“大小姐,还好有你在。” 温薏面颊发热,好端端地,说什么情话。 谢璟慕还在跟两个舅舅一起玩,见爹爹娘亲还没有出来,就想去找他们。 温叙炀一把抱起小家伙,“走,大舅舅带你去喂鱼。” 谢璟慕纠结片刻,嘟了嘟嘴道,“大舅舅,我想让娘亲陪我一起。” 温叙炀没绷得住,笑出声来,“你爹喝醉了,你娘还在照顾他呢,没事儿,你爹等会就醒酒了。” 谢璟慕这才放心下来,小家伙叹气,“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等到用完晚膳,一家三口才离了温府。 温家四人送他们到了府邸门口。 温月看着女儿回来一日就要走了,没忍住红了眼。 温薏抱了抱娘亲,“娘,我有时间就会带璟慕回来的,有你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我的家。” 温舟胥浅笑,“咱们也就只隔了三条街的距离。” 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温月横了眼儿子。 温舟胥决定闭嘴。 温舅舅和蔼道:“舅舅还要在京中待一段时间,有时间咱们再聚。” 温薏笑笑,看着心宽体胖的舅舅,点头道:“好。” 谢肇厌面上始终浮着淡笑,“岳母,舅舅,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温月:“去吧。” 等到一家三口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温月才抹了抹眼角,“咱们也进去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温馨 回到谢府,小姑娘已经困得不行了,被谢肇厌抱着回了枳宁院。 温薏身上也酸软,她直接进了盥室里泡澡,靠在池子边昏昏欲睡的,很快她身边就贴了一个人。 谢肇厌咬着她耳朵,手里动作不停,“累了?” 温薏嗯声,她转了个身,靠着谢肇厌胸膛,娇气指使他:“你给我沐浴。” 谢肇厌勾唇一笑。 到手的鸭子,是不可能让飞走的。 温薏也是迷迷糊糊的,等到被吃干抹净了,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池子边摆着的软榻就成了谢肇厌的作案工具。 她一口要在他肩上。 谢肇厌面色不变,眉间勾笑,“原来大小姐喜欢这样的。” 温薏瞪大眼。 她喜欢哪样了…… 房里没人。 谢肇厌直接带她回了内室,二人始终紧贴着……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温薏再一次对谢肇厌的身体精力有了具体认识,这人真的不知累似的…… 温薏身无一物。 谢肇厌近乎虔诚地,落下了许多吻。 翌日一早,谢肇厌去上值了。 冷舫留在了院子里,等到夫人醒来,院子外站了一排奴仆。 温薏浑身懒洋洋的,确认自己周身没问题后,她打起精神出了屋子。 新夫人容貌甚艳,好几个管事丫鬟看了一眼,便红了脸。 冷舫介绍道:“夫人,咱们府里的丫鬟护卫都是大人的人,这位是陈管家。” 陈管家是老面孔了。 温薏嗯了一声。 冷舫又介绍了几个管谢肇厌私产的丫鬟,“奴婢冷霜见过夫人,这些是账本。” 冷霜直接将账本放到一边桌上。 接下来就是几个护卫头子和丫鬟了,这些人说话都铿锵有力,自带一股正气,都是习武之人。 温薏嗯声,这府里如今她最大,也没人敢给温薏下马威。 认了几人的脸后,温薏就打发人下去了。 温薏施施然转身回屋,小满带上桌上的账本。 温薏腰还酸着,她靠在软榻上,腰后还垫了个软枕,随意翻了翻谢肇厌的私产。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 这账本分上下两册,上册基本就涵盖了大梁境内许多产业,保守来说,算得上是温家的一半……至于另一本账册,则是裕国境内的产业。 温薏吞了吞口水。 好家伙,这些金银庄子地契够她养军队都能养好几年了。 温薏面上浮起笑意,看谁都温和了起来。 秋竹忍不住搓了搓手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夫人?” 温薏摇头,“今晚多做些好吃的,大人今日第一天上值,免得累到他了。” 几个小丫鬟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 温薏摇了摇头,原来谢肇厌还是个摇钱树呀。 这人下午,温薏换了身衣服,偷偷从公主府侧门溜了进去。 温薏记得侧门附近的假山底下有条小路直通主院。 她回到主院后,冬至几乎泪流满面,“小姐……额不对,夫人您可算来了。” 不然冬至都以为自己快在这自生自灭了。 温薏轻咳一声,“冷静冷静。” 温薏又换上了靖亲王的衣服,在府里大摇大摆转了一圈,时不时逗逗府上的丫鬟,时不时去吓池塘里的鱼。 总之就是把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薏在王府里溜达一圈,算着时间又准备回隔壁了,她拍了拍冬至脑袋。 “加油,再忍忍。” 冬至含泪点头。 主仆俩泪眼相望,无语凝噎,小满忍不住道:“夫人,到时间了。” 温薏笑笑,“那我走了。” 温薏回到谢府,第一时间就去了枳宁院,小家伙正写完功课,母女俩亲热了一会,没多久谢肇厌就回来了。 晚膳已经摆好了。 树下,温薏正抱着谢肇厌去看树上的鸟。 他唇边不自觉勾起笑意。 谢璟慕最先看到老父亲,指着温薏身后。 “娘亲,爹爹回来了!” 温薏放下女儿,牵着她一起走过去,“回来怎么不出声。” 谢肇厌眉梢微挑,“某人今日给我加餐了,我得好好看看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薏眉眼带笑,看他一眼,“洗洗手吃饭了。” 谢肇厌看着娇妻笑颜,心中一动。 温薏最先察觉他眼神变化,这人真是的,还没完没了了。 温薏没搭理他,牵着女儿往前走。 “娘亲,我们不等爹爹吗?” 温薏没好气道:“你爹有腿。” 小家伙奶声奶气道:“可是爹爹才下值了,会累,我们要等等他。” 温薏只好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谢肇厌两步上前,把女儿单臂抱到肩处,又很快在温薏唇间偷了个香。 “真不愧是我的好闺女。” 谢璟慕被谢肇厌逗得大笑出声。 温薏忍俊不禁,她眉间也染了笑意。 前方,谢肇厌抱着女儿等她,他长身鹤立,眼中只有温薏。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明安帝要削藩 接下来几日里,温薏每日在谢府待一段时间,然后又去王府里溜达。 到了明安帝正式泄露出要削藩的意思时,已经过了半月。 这日谢肇厌进宫回来,就告诉温薏一个消息。 明日,明安帝要面见靖亲王,除了靖亲王外,还有另外两位王爷。 温薏嗯声,心里大约能明白明安帝的意思。 让靖亲王这个没有封地的王爷,去附和赞扬明安帝的削藩计划。 靖亲王当真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温薏默默地想着。 谢肇厌刮了刮她鼻子,“明日我也在,不用担心。” 温薏扬着下巴,“谁担心了。” 谢肇厌轻笑,抱着人在书房里处理大理寺的事。 “是,大小姐最厉害了。” 温薏觉出谢肇厌话里意思,她哼笑一声,双手挂在谢肇厌脖颈处,青丝绕着他颈间,滑爽酥酥麻麻的。 温薏在他怀里窝了会,没再多打扰,她去了软榻上自己看书。 如今到了十月底,夜里泛着寒气。 温薏这具身体怕冷,软榻上备好了薄毯,又铺着软垫,她眼皮越来越重,握着书就睡着了。 等她再有意识时,脖间传来湿热触感。 她蹙了蹙眉,手搭在谢肇厌肩臂处,“什么时辰了?” 谢肇厌抽了个空回答她,“亥时初。” 温薏嗯声,她盯着房顶,见谢肇厌还没有停下的架势,“够了。” 谢肇厌抬眸看她,勾唇笑了下。 又用唇齿咬开她系扣。 迷蒙间,温薏听到他说了一句。 “还记得书房那晚吗?” 温薏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谢肇厌抬高她的腰,在她脖间落下一吻。 温薏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很怀念。” 温薏正要说话,蓦地,她蹙眉抓着谢肇厌肩臂。 谢肇厌轻笑,“放松。” 月隐树梢,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停了。 谢肇厌拇指碰了碰她咬的发白的唇角,低头吻了吻,把布满湿汗的温薏抱紧在怀里,担心她受凉了,又拿薄毯裹紧了她。 温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她如一条岸边的鱼大口呼吸着。 餍足后的男人精神极好。 温薏没忍住又咬了口他肩,“真是太不公平了!” 谢肇厌挑眉。 谢肇厌任由她动作。 等她身上平息后,又一件件再给她穿上,理好她的头发,抱着人回了屋里。 回到床上,温薏也没力气去盥室了,谢肇厌给她擦完身子,抱着人入眠。 温薏沉沉闭上了眼。 明安帝清晨上朝,朝后还要同朝臣议事,等温薏进宫时,已经是午时过后了。 她身着亲王朝服,进御书房时,里面几个朝臣都到了。 温薏面上有瞬间瑟缩。 燕王拧紧了眉。 明安帝却是得意一笑。 明安帝最先动手的就是陈王,陈州封地富饶,又无战乱,是块大肥羊,明安帝直接从税收和征地开始,一步步蚕食,恐怕用不了两年,陈王就成了陈州的闲散王爷,彻底失了对陈州的掌控,明安帝坐收渔翁之利。 陈王低头没有应声。 明安帝笑笑,没再多言,转而又问起了北地军饷一事。 燕王驻守北地,抵挡裕国,明安帝此时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敢轻易削燕王。 “靖亲王,你说呢?” 靖亲王一副才回神的模样,“陛下言之有理。” 陈王眼神瞄过来,孺子不可教也! 等到临了要结束时,明安帝又对陈王道:“如今京中局势也已稳定了,陈王叔择日就回陈州吧,届时先将前三年的征地税收奉上。” 陈王咬紧了牙,“臣,遵旨。” 等到出了宫,温薏这个皇帝的狗腿子就被陈王揪着耳朵教育了。 温薏往谢肇厌身后一躲,谢肇厌淡淡扫了眼陈王。 “陈王叔,冷静冷静。” 陈王气的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冷静?换你你能冷静?” 温薏摸摸鼻子,她左右看了眼,附近没什么人。 谢肇厌被燕王拉走,不知道说些什么去了。 此处就只剩了温薏与陈王。 温薏轻咳一声。“陈王叔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陈王眼眸微眯,“别的方法?” 温薏微微一笑。 陈王对上温薏阴恻恻的脸,他面容微变,“你小子。” 温薏呵呵笑道,“我相信陈王叔还有别的法子。” 都是聪明人,陈王一眼就懂了温薏的意思。 他凑近温薏耳边,“你究竟是何人?” 温薏:“一个能解决王爷目前困境的人。” 温薏笑的人畜无害,陈王心里怒火中烧,又变得十分复杂。 “你何时知道陛下意思的?” 温薏勾了勾唇,“方才御书房。” 陈王冷笑,“恐怕从你接近我儿就开始了吧。” 温薏直呼罪过,“陈王叔,这可不能随便给我扣帽子。” 陈王复又嗤笑,气的拂袖而去。 温薏看着陈王背影,面上笑容微收。 她转身,就见谢肇厌与燕王正看着她。 谢肇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燕王却一脸若有所思。 温薏面不改色上前,“燕王叔看我做什么呢?” 燕王:“你方才说什么呢?” 温薏胡口乱诌,“问问陈王叔最近可有秦道郅的消息了,害了我皇姐的凶手之一,可不能轻易饶恕,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人揪出来。” 谢肇厌出声:“走吧。” 燕王蹙眉,“你们这是要去哪?” 温薏扯了扯唇,“府邸挨在一起,自然是要回府了。” 温薏与谢肇厌走了。 温薏回了趟王府,又再去了谢家。 隔三差五就要搞这一出,温薏表示心累。 不过小璟慕摸清了温薏的规律,时不时就来小门这等她,一刻钟都不想和娘亲分开。 “娘亲,今晚我要和你们一起睡。” 温薏牵着女儿往枳宁院而去,“当然可以。” 谢璟慕哼声,“上次爹爹趁我睡着,就把我抱回去了,今晚我一定要等到爹爹睡着了,我才睡!” 温薏一笑。 突然出现的谢肇厌直接把女儿提溜起来。 “又编排我什么呢?” 谢璟慕哇了一声,趴到爹爹身上。 “爹爹,今晚你不能抱我回去了。” 谢肇厌眉梢一挑。 “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猪,晚上睡觉霸占整张床,你娘都快贴在墙上成壁虎了。” 谢肇厌实在夸张。 温薏忍俊不禁,摸了摸谢璟慕脑袋,小家伙目瞪口呆,“才不是!爹爹骗人!” 谢肇厌:“不信你问你娘亲?” 谢璟慕转过来,看着温薏,小表情可怜巴巴的。 温薏哪舍得女儿难过,于是亲了亲她额头,“没有,璟慕睡觉很乖。” 谢肇厌嗤笑一声。 说了句慈母多败儿。 温薏气的直接拍了他肩膀一下。 谢璟慕趴在谢肇厌身上发笑,一家三口远去,笑声不断。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月十次同房 宫里。 明安帝从御书房离开后,直接去了慈宁宫。 赵太后依旧是在烧香礼佛。 明安帝给她毁了佛堂几次,赵太后就能再重建几次。 不过这近来,赵太后好像又变了,每日打起精神,开始养起了鸟。 明安帝:“母后真是有闲情逸致。” 赵太后面容淡淡,“陛下前来,是为何事?” 明安帝笑了下,“朕要决意削藩了,用不了多几句,大梁土地全部掌握在了朕手里。” 赵太后淡漠出言,“陛下这才刚除了几大家族,就要对陈王下手,就不怕物极必反?” 明安帝冷笑一声,“朕是皇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太后扯了扯唇,也就不再多说。 明安帝眼眸微眯,“就算是你的亲儿子,也比不过朕。” 赵太后眼神发冷,“那个孩子早就死在了十多年前,陛下就算再怎么找也找不到。” 事到如今,明安帝还在找赵太后的亲生儿子。 一日寻不到,明安帝就一日睡不了安稳觉。 只要想到随时都会有人在暗中觊觎这个皇位,明安帝心中就暴虐疯狂,愤怒地想要杀人。 越不是自己的,越要牢牢抓稳。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赵太后摇了摇头,却没多说,继续去喂鸟。 明安帝勾了勾唇,直接将那鸟笼子丢到了地上。 那鸟儿正吃着食呢,突然就咽气了。 慈宁宫内,顿时一静。 赵太后面色渐渐变了。 明安帝却勾唇一笑,“母后,如今这样了,你莫非还对朕抱有什么孝子幻想?” 赵太后活着,安安稳稳在宫里颐养天年,才是彰显明安帝孝心所在。 明安帝心情极好地离了慈宁宫。 赵太后盯着地上那只鸟。 冷声吩咐,“捡起来,好好埋了。” “是。” 宫人拿着那只鸟离了慈宁宫。 赵太后身形微晃。 她回到殿里,手刚一撑到桌上,心口就传来一痛。 她低声讽笑。 一只鸟都能被好好安葬。 可是她的薏儿死了就被丢到了乱葬岗。 连块裹身的席子都没有。 赵太后浑浊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擦了擦眼角,外面有宫人见到这一幕,又飞快出去向明安帝禀报了。 赵太后余光瞥见,她冷漠收回眼神。 另一个宫女端膳食进来,就在布菜之际,一张纸条滑到了地毯里。 赵太后如木偶一般坐在桌边,她不小心撞到了桌边摆件。 没等外面宫人进来,她顺手就拿了起来,以极快速度捡起了地毯里的细小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后,赵太后握紧了拳。 这靖亲王到底何人? 还敢煽动陈王谋反…… 此时,赵太后眼中狼子野心的靖亲王正靠在屋中软榻上,由谢肇厌给她喂水果。 温薏懒洋洋打了个哈切,宽大袍子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肌。 温薏恍若没有察觉到,她将手中话本子递到谢肇厌面前。 “你给我念。” 谢肇厌手里正擦着把剑,时不时给温薏投喂水果。 他目光微抬,扫过那书封上的字,又睨了眼温薏。 “报酬呢?” 报酬? 温薏眨了眨眼,“给本小姐念书是你的荣幸,还敢要报酬。” 谢肇厌勾唇一笑。 他才沐浴出来,上身还裸着没穿衣服。 等温薏说完,他眼眸微眯,慢条斯理将剑放好,然后来到她身边。 谢肇厌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不如你我先约定。” 温薏有点懵。 “约定什么?” “读一页,换一次。” “谢肇厌,你做梦!” 温薏都快服了谢肇厌,从早到晚,但凡他有时间就没停过,精力怎会如此旺盛! 温薏捏了捏他身上腱子肉。 结果被谢肇厌握着腰,上下一倒。 温薏又懵,明显感受到谢肇厌身上异样,她声音发颤,“你做什么?” 谢肇厌靠在床头,意味深长看着她,“你昨晚不是想换换?” 温薏闹了个大红脸,她咬了咬唇,“哪有你这样的?” 谢肇厌就这么看着她。 温薏骑虎难下,她想离开。 谢肇厌固定住她的腰,“去哪?不是你想试试?” 温薏全身都烧成了浅粉,她胸口痕迹还未消散干净,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媚意。 才新婚一月,温薏就变了许多。 她说什么都不答应。 谢肇厌轻叹一声,“大小姐既然勉强就算了。” 温薏向来听不得激将的话,她咬牙道:“谁勉强了,我就是今天不舒服。” 谢肇厌慢条斯理哦了一声,“不舒服啊。” 温薏点头,一脸煞有其事的表情。 “行吧,那你躺着。” 坐着有坐着的方法。 躺着有躺着的路子。 温薏觉得谢肇厌早晚有一天得精尽而亡。 她觉得都快蹭出火星子了,这人一天到晚都没个正行。 翌日一早,温薏强撑睡意醒来。 “不行,从今晚起,我们必须规定每月同房次数!” 谢肇厌今日不用上值,他懒懒看了眼温薏,“原因。” 温薏把她胸前的手拿开。 “我们大号青春,不能只在这种事上!” 谢肇厌放下书,瞥她一眼,“你很看不起?” 温薏一噎,“那倒不是。” 谢肇厌:“我们现在不过还是在摸索阶段,自然要多尝试。” 温薏简直想不到这种事为什么还要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你……你不要脸!” 谢肇厌凑在她耳边,低声:“我要是要脸,就娶不到你了。” 温薏脸红,“油嘴滑舌。” 谢肇厌揽着她,倒是什么都没做,他胸膛笑得颤动。 连温薏也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 “总之!一月十次同房!” “不可能。” 第二百三十七章 温薏与陈王达成合作 温薏与谢肇厌的谈判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温薏气的忍不住想要掐谢肇厌的耳朵。 “有你这样的吗?照你这样下去,我的腰都快断了。” 谢肇厌给她揉按着,“我力道正好,要是重了,你告诉我。” 温薏把枕头丢他脸上。 “不行,我们今晚就要分房睡!”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说什么?” 温薏轻咳一声,义正言辞,“我说,我们今晚就要分房睡!” 谢肇厌冷笑,“温薏,咱们这才成婚多久,你就想干破坏夫妻感情的事了,岳母怎么交代你我的,你忘了?” 夫妻俩整日住在一起,就算是亲生父母都还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让二人脾气都收敛点。 当然,谢肇厌随时随地都让着温薏。 温薏耳朵红了。 “这事,我就算告诉我娘,我娘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谢肇厌慢悠悠哦了一声,“那你会告诉岳母吗?” 温薏瞪着谢肇厌,眼睛都快要喷出火。 她当然没好意思把这种事告诉娘亲。 谢肇厌担心真的把人惹恼了,把人抱到怀里,吻了吻她侧颊。 谢肇厌这只老狐狸循循善诱道,“大小姐,咱们以后可要过一辈子,你现在就约法三章了,那咱们以后怎么办?难道要约法三章五年,十年,二十年?” 温薏觉得谢肇厌这话说的有问题。 “那也没见别人像你这么频繁呀,我这约法三章,等你到了十年,二十年后可是为了你好。” 谢肇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 “为了我好?” 谢肇厌眼神发狠。 温薏咽了咽口水,她轻咳一声,“当然啦,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为你身体着想。” 谢肇厌嗤笑一声,拇指抵住温薏唇瓣,“你这张嘴,当真是能言善辩。” 温薏坐起身,义正言辞看着他,“那你答应不答应?” 谢肇厌微笑,“当然是,不答应。” 温薏:“你!” 谢肇厌:“想都别想,你这种破坏夫妻感情的行为,就应该被写进族谱。” 两人小学鸡似的发言,越战越勇。 最后温薏没人住笑了出来。 谢肇厌勾了勾唇,“你如果不愿,我们就不做。” 温薏盖上被子,背对着他,声音嘟囔道,“别说了,羞死了。” 谢肇厌抱着她,胸膛传来轻微颤动。 “好了大小姐,我不提了。” 翌日一早。 温薏醒来后,谢肇厌已经去上值了。 温薏陪谢璟慕用完早膳,就回了王府,她换上靖亲王的打扮就去了陈王府。 陈王从昨晚开始就待在书房里没出来过。 陈王世子见到温薏,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温薏掉头就走,“看来是我惹人嫌了。” 陈王世子一愣。 一个两个的,怎么脾气今天都这么大。 今早陈王世子奉母命,去书房看老爹,结果被陈王吼了一顿,陈王世子摸摸鼻子灰溜溜走了,没一会就听管家禀报说是靖亲王来了。 “哎?你走什么,进来跟我爹聊聊呗。” 温薏脚步一顿,她回身,状似无知地问,“王爷怎么了?” 陈王世子紧盯着她半晌,耳后哼声道:“你会不知道?” 温薏也就收了面上的懵懂无知,她转而一笑,“那就请世子爷带路吧。” 陈王世子带温薏来到陈王书房门口。 里面传来一声暴躁地的‘进’。 陈王世子摸摸鼻子,“你进去吧。” 要是被骂了,别怪他。 温薏笑了笑,直接迈步进了书房。 “你来做什么?” 温薏挑眉,“王爷想了整夜,难道还没有想到办法?” 书房门被关了,陈王世子守在门口,偷听里面谈话。 此处没有别人,陈王冷声,“你到底是谁?” 温薏启唇一笑,“我的身份不重要,王爷只需清楚,我与你是同一个阵营的。” 是不是同一个阵营还不知道。 但陈王心知,温薏绝不是好惹的。 若是与温薏黏上关系,日后想要甩脱,恐怕就难了! 陈王:“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薏眉梢微挑,“我要的,王爷难道不知?” 温薏眼眸深深,面上毫无年轻人的青涩,多的是老谋深算。 蓦地,陈王反应过来。 他脸色大白,“你,你大逆不道!” 温薏自顾自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吃着糕点。 “你到底是谁?!” 温薏没出声。 半晌后,陈王大惊失色,他左右看了眼,还把门口守着的陈王世子,一脚踢他屁股,把人赶到了院子外。 “去去去,门口守着,要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你就给老子滚出去。” 陈王世子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陈王回到书房,又来到温薏面前。 “你……该不会是真的靖亲王……” 温薏笑了下,“难道不像?” 陈王:“你!你别给我装疯卖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温薏放下茶杯。 “所以,既然王爷心里有数,那就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若是有一日,大业将成,王爷如今所担忧的,届时全都迎刃而解。” 聪明人说话,不需说的太过直白。 等到靖亲王登基,保证必不会削藩。 陈王汗如雨下,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温薏的目光都变了。 陈王颤声:“所以,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陈王一一回想曹家,赵家,秦家的事,全是一环扣一环,都与靖亲王有关。 “那你为何要选中我!” 温薏挑眉,“难不成我找燕王殿下?若是到时内忧外患,稍有不慎,裕国趁机举兵南下,我这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去了地底下都无言面对萧家列祖列宗。” 温薏实在是诡辩! 陈王深呼吸一口气,“你走吧,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日后你还是靖亲王。” 温薏嗤笑,“陈王叔现在不与我合作,就等着死吧。” 陈王一怒,“你!无耻小儿!” 温薏:“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呢。” 陈王蓦地安静了下来。 靖亲王说的没错,为今最好的就是与靖亲王合作。 若不然,等着陈王一家的,就是死路一条。 比起日后俯首称臣,被明安帝卡脖子过活,随时性命不保,还不如放手一搏,前提是,面前这人有足够的实力。 “你现在有什么?” 温薏随意,“钱,人我都有。” 陈王不悦:“说清楚。” 温薏,“我有钱。至于人吗,你要是同意合作,我就有人了。” 陈王:“……”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那友人是个女子啊 温薏见陈王快要气爆炸了。 她又补充道:“沿海一带。” 陈王瞪大眼,“你!” 沿海除了之前被抓的私造兵器的总兵以外,其余人基本都是燕王曾经的部下! “你!燕王那个老匹夫也知道此事了?” 温薏漫不经心嗯声,“不然,我哪里有底气来与陈王世谈判?” 此事保密,陈王又不可能真的要去与燕王谈判。 再说了,燕王之前本就是帮着赵太后帮助温舟胥的。 靖亲王是赵太后之子,燕王再怎么否认,也不可能真的将温舟胥的身份爆出来。 就算陈王真的去说,温薏也不怕。 温薏靠在椅背上,她目光含笑,“所以陈王叔,我们胜券在握。” “你!骄兵必败!” 靖亲王如此手段,当真是让陈王刮目相看。 陈王闭了闭眼,“你要让我怎么做?” 温薏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陈王叔只需按照陛下要求返回陈州,他遣派官员就随他,我要的,只是有一日需要陈王叔时,能支援我片刻便行了。” 陈王敛眉思虑。 温薏也不着急,继续喝茶等着。 至少等到之后靖亲王联系陈王之前,陈王都没有暴露出别的意思。 蓦地,陈王瞪大眼,“该不会谢大人也知晓此事?” 温薏面容古怪起来。 “他就一个破查案的,他有什么用?” 陈王瞪他,“若不是谢大人帮忙,你还能成亲王?” 温薏也不再多说,“随陈王叔考虑了。” 说罢,温薏放下茶杯,就欲离去。 就在温薏开门的刹那。 陈王叫住他,“我答应。” 温薏依旧不露声色。 她淡声:“知道了。” 陈王看着温薏远走。 大摇大摆地朝院子外而去,还跟他儿子招手出去喝酒。 陈王重重哼了一声。 出府路上,陈王世子忍不住打量温薏。 看她面色如常,毫无异样。 不禁道:“方才我父王和你说什么了?” 温薏轻描淡写,“就是让陈王叔到时回到陈州后,给我物色物色王妃。” 陈王世子顿住脚步,“这种事情你不找我,找我父王?” 温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下陈王世子。 “你?” “你看不起我?” 温薏摇摇头,“比起你,我更相信陈王叔的眼光。” 至少陈王妃看起来就是极和善的人。 陈王世子非得要给温薏露一手,“走走走,我带你去吃花酒。” 温薏不喜欢去那些地方。 她皱眉,“不去。” 陈王世子:“瞧你这模样,还没开荤吧?本世子带你去长长世面。” 温薏无语,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就胡编乱造了这么个理由。 最后,温薏还是被带着去了青楼。 罢了,去就去吧。 反正她都是纨绔王爷。 一到青楼,里面姑娘一个个如蝴蝶一般围着二人转,皆是穿着不俗,容貌英俊之人。 温薏被这脂粉味熏得呛鼻子。 她后退一步,“我们还是回去吧。” 陈王世子瞪大眼:“回去?” 温薏只好威胁道:“你要是不想被你爹知道的话……” 陈王世子来都来了。 走是不可能的。 直接拽着温薏往里而去。 “给本……公子一间最好的包厢,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本公子今天要带我好兄弟开荤!” 话音一落,温薏想要打个洞钻进去。 丢脸丢大发了。 温薏心中直骂陈王世子莽夫。 “你简直是个莽夫!” 陈王世子:“那是你不懂那事的好。” “滚滚滚。” 温薏只好道:“顶多待半个时辰,我们就走。” 陈王世子:“也行。” 一进包厢里,陈王世子就跟进了水里的鱼似的。 温薏找了个安全位置坐下。 没一会,一众姑娘们就进来了。 跳舞的跳舞,奏琵琶的奏琵琶。 温薏只好自己饮着酒。 没一会,一个姑娘就跌进陈王世子怀里了。 温薏低声:“简直没眼看!” “这位公子,你怎么说话呀。”那姑娘夹着嗓子。 陈王世子心都软了一半。 温薏搓着手上鸡皮疙瘩。 又有一个姑娘来到了温薏面前,“公子,奴家给您剥葡萄。” 温薏连忙挡着,“别!我自己来。” 很快,画面就演变成了陈王世子周围围着一圈蝴蝶。 温薏独坐饮酒,还时不时被姑娘们翻白眼。 温薏心中叹了声气,她脸上已经醉的不行了,面容酡红。 有一姑娘多看了一眼。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包厢门直接被踢开了。 温薏喝的迷迷糊糊,就看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和谢肇厌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唉?没有兄弟啊……” 谢肇厌缓步来到温薏面前,他眼眸微眯,“喝酒了?” 怎么声音还一样的。 “你谁啊?” 有姑娘大着胆子问。 谢肇厌看过去,面容极冷,那姑娘吓得顿时噤声。 陈王世子也反应过来,立马站起了身。结巴道:“……谢公子,你怎么在这?” 谢肇厌冷冷瞥了眼陈王世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爹交代吧。” 陈王世子的酒瞬间就醒了。 温薏晕晕乎乎的,她被面前这人提了起来。 “回去再跟你算账。” 温薏拧了拧眉头,努力辨认眼前的人。 谢肇厌半搂半拽着温薏离开。 包厢里只剩了陈王世子,陈王世子拍拍屁股也要走。 那几个姑娘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了,使劲浑身解数拦住陈王世子。 “公子别走啊。” 陈王世子只好给了些银子,就要开门。 有个姑娘跟在他身后准备一起出去。 陈王世子正要下楼时,就听到那姑娘嘲讽开口,“女扮男装来青楼干什么?多瞧不起咱们似的。” 陈王世子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那姑娘没想到被陈王世子听到了。 “你再说一遍?” 见陈王世子一脸震惊,她抖了抖唇道,“公子不知?你那友人是个女子啊。” 陈王世子这回听清了。 他冷笑,“怎么可能,那是我好兄弟。” “爱信不信。” 第二百三十九章 醉酒认错人 陈王世子心里气急,觉得那姑娘蒙骗了自己,险些就和那姑娘吵了起来。 “绝无可能,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的身份你们招惹不起,再敢说这些胡言乱语,看我不放火烧了你们这杂碎地方。” 陈王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他出去时,谢肇厌的马车已经离去了。 陈王世子心中发紧,怕极了谢肇厌去给自己老爹告状。 陈王世子胆战心惊地回了陈王府。 果不其然,自己老爹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方才谢肇厌差人来给陈王传了消息。 陈王心里只想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靖亲王是这混账畜生能轻易招惹的吗?还敢带人去喝花酒? 陈王世子走近,颤巍巍道:“父王。” 陈王世子手里的棍子直接打他身上。 “父王,你干嘛啊,我都这岁数了!”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咱们陈王府早晚有一天要被你这混账给害的家破人亡。” “父王,你乌鸦嘴,你别说了!” “混账,还敢顶嘴!” “父王,要是真有这么一天,肯定是被你乌鸦嘴说的。” 陈王世子说完这句话后就跑了。 陈王气的整府追着自己儿子收拾。 而与此同时,谢肇厌马车里。 温薏喝的迷迷糊糊的靠在谢肇厌怀里,她双手还紧抱着谢肇厌脖子。 她凑近了看。 “你怎么和我夫君长得这么像。” 谢肇厌冷笑,“你再看看我是谁?” 温薏皱紧眉头,浑身酒味,她立马松开手,“你又不是谢肇厌,你怎么能抱我呢?” 谢肇厌怒极反笑,“温薏,你看清楚,我是谁?” 温薏推开他的脸,“我管你是谁,这是我的马车,你下去!” 谢肇厌不想跟醉鬼多说,他握着温薏下巴,就要朝她吻去。 温薏一掌拍到他脸上。 “你干什么?!登徒子,竟然还敢偷亲我。” 谢肇厌眼神阴恻恻,“亲了又如何?” 温薏哼声,“谢肇厌会把你抓起来,砍头!” 谢肇厌这回是真的笑了,他把温薏禁锢到怀里。 “你叫什么名字?” 温薏刚说出一个萧字,她立马捂住自己嘴巴,看向谢肇厌的目光更像是看坏人了! “果然,你就是故意接近我来探去消息的,居心叵测。” “来人,拖下去砍了。” 谢肇厌脸上无奈,好在温薏说的声音不大。 谢肇厌掐住她下巴,直接堵住了她唇角。 温薏不停拍着他肩,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她喉间不断发出嘤咛声。 温薏难受极了。 谢肇厌长指很快就摸到她脸上湿意,他动作一顿,凤眸深深凝着她。 “哭什么?” 温薏恶狠狠盯着他,然后捂住自己嘴唇,“你亲了我,谢肇厌肯定会生气的。” 谢肇厌勾了勾唇。 “我就是谢肇厌。” “你住嘴!你这个登徒子!” 谢肇厌轻抚着她背脊。 “你为何说我不是谢肇厌?” 这样一问,温薏懵了。 她红着脸愣愣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心里软成一片,又吻了吻她的手。 “说话。” 温薏此时脑袋转的极慢,似是在认真思索着,她蹙眉道:“我……” 谢肇厌极有耐心:“你怎么?” 温薏盯着面前的人,却怎么都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于是索性不说了。 她想要从谢肇厌身上下去。 推了推他。 却推不动。 温薏眼里很快又包了一汪泪。 谢肇厌忍不住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温薏瓮声瓮气:“你才爱哭呢,你又不是谢肇厌,我要谢肇厌。” 谢肇厌轻叹一声气,无可奈何把人揽到了怀里。 温薏现在还顶着靖亲王的妆容。 谢肇厌心里多少有些怪怪的。 他轻咳一声,用马车里备用的水壶打湿了软帕子,一点点轻柔擦拭温薏的脸。 只擦了个半干。 谢肇厌轻笑,吻了吻她眉眼。 “好了,马上就要到府了。” 温薏心中还是别扭。 谢肇厌脱了她身上衣服,又换上了温薏的裙装。 等到人下马车时,就变成了谢肇厌夫妻一同回府。 温薏在他怀里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好在谢肇厌力气大,身形修长,抱着温薏毫不费劲。 没一会主院里就传来各种声音。 “谢肇厌,你在哪?” 谢肇厌就在她身边,“我在这。” 温薏摇头,“你不是他。” 又来了。 谢肇厌简直头疼。 突然,温薏笑了,她朝内室的窗边而去,她抱起了窗边的一个盆栽。 “原来你在这呀。” 小满等人没一个憋住了笑声。 谢肇厌简直头大,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往盥室而去。 进了水,温薏还不老实,一会说自己是只鸭子,一会又说自己是只天鹅。 谢肇厌忍无可忍,直接咬上了天鹅修长的脖颈。 她一惊,浑身都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眉眼,“酒醒了?” 温薏抚着他额角,突然唤了他一声谢肇厌。 谢肇厌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算是酒醒了。 谢肇厌长指在她身上点火,灵动的指节拂过每一寸地方。 温薏趴在池子边缘,她懒洋洋眯着眼。 一时蹙着眉,一时像是难受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渐停。 谢肇厌抱着她出了盥室,屋里丫鬟全部都出去了。 往常温薏早早就睡了过去。 可这一次,温薏精神极了,她身无一物,在谢肇厌怀里动来动去。 一会摸摸他的脸,一会亲亲他嘴巴,还跟谢肇厌告状。 “我刚才遇到了一个登徒子,偷偷上了我的马车,还想轻薄我。” 说着,温薏泪洒当场。 她抽噎着,“我宁死不从。” 谢肇厌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没想到温薏还有如此戏精的一面。 谢肇厌把人揽到怀里,长叹一口气。 当真是个宝啊。 温薏抽抽噎噎的,她一下翻身就坐到了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眼眸一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温薏蹙眉,“我做什么了?” 谢肇厌摁住她的腰。 吞下了温薏唇齿间的轻呼声。 院子里的丫鬟全都去了外面。 从傍晚到半夜,屋里的动静才歇了下来。 成亲到现在,唯有这一次如此酣畅淋漓过。 温薏快天亮时,醒过一次,她浑身酸痛极了,刚一坐起身,腰就仿佛快断了似的,她眼里都冒出了泪花。 谢肇厌:“怎么了?口渴?我去给你倒水。” 温薏的确时被渴醒的。 她喉咙也疼的厉害。 温薏用完一杯水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出身体异样,零碎的片段记忆在她脑中滑过。 温薏目光掠向谢肇厌。 谢肇厌眼眸微眯,“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温薏半眯着眼,脑中那些画面好像都是自己抱着谢肇厌,怎么都不让他走。 温薏脸上热的厉害。 她扶着腰躺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背过了身。 谢肇厌嗤笑声响起。 “大小姐,这是用完了我,就跑了?” 温薏忍无可忍,“什么叫用?你自己……你自己难道不舒服吗?” 谢肇厌把人揽到怀里,在她肩臂咬了一口。 “谢肇厌,你属狗的!” 谢肇厌又用唇角贴了贴那处。 他一笑道,“属狗,专咬你。” 话落,温薏耳边酥酥麻麻的。 说咬字时,谢肇厌似乎特意加重了语气。 回想到某一幕,她立即用被子蒙住眼睛。 “你羞不羞,别说了!” 第二百四十章 你是慈母,我是严父 谢肇厌今日也不上值。 也就抱着温薏睡了个回笼觉。 屋里烧着地龙,不冷。 二人身上也没有别的衣服,温薏就这么靠在谢肇厌怀里沉沉闭上了眼睛。 临到中午时,胡闹了大半个晚上的两人才悠悠转醒。 温薏眨了眨眼,身上每根骨头都被打碎了重新粘上似的,她四肢都还没怎么归位。 温薏转过身,与谢肇厌四目相对。 谢肇厌嗓音沙哑,“醒了?” 餍足后的男人精神极好。 他还把温薏往怀里抱了抱。 “昨晚,酣畅淋漓。” 温薏捂住他唇,“什么叫昨晚,难道你之前没有?” 谢肇厌懒洋洋看着她。 温薏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不要脸。” 谢肇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胸膛上还有明显抓痕。 “大小姐,你昨日和陈王世子去逛青楼,这事怎么说?” 温薏一愣,她眼神飘忽,“我可是靖亲王,我靖亲王难道还逛不得青楼了?” 谢肇厌:“……” 温薏越说越勇,“难道青楼外面挂了个牌子,写着禁止我靖亲王入内了?” 温薏觉得自己十分有理。 “再说,我昨日可是与陈王结成联盟了,如此好事,当然得喝酒庆祝。” 温薏和陈王的事,谢肇厌已经知道了。 他一下翻身,把人压到身下。 夫妻俩从床头战斗到床尾,一个比一个不服输。 最后还是以温薏体力不支而战败! 温薏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按谢肇厌现在所说的酣畅淋漓,那她前些日子算什么? 要次次都这么来,那温薏全身骨头还要不要了?! 谢肇厌对上温薏眼神,难得有些飘忽。 “好了,没有下次了。” 温薏气的眼泪汪汪,“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谢肇厌长叹一口气,去找了件裙子给她穿上。 “是我不好。” 每次谢肇厌惹了她,都说一句:是我不好。 可下次呢,死性不改!再接再厉! 温薏自认为已经识破了谢肇厌的诡计,等到谢肇厌给她穿好衣服,温薏就要下床再跟他理论,可是脚一沾地,她就差点腿软跪了下去。 谢肇厌忍俊不禁,及时把人抱到了怀里。 “好了,我抱你去用午膳。” 午膳早就已经摆好了,甚至都热过一次了。 温薏眼神说不出的幽怨。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直到把她喂饱。 温薏都没好意思去看自己的几个丫鬟表情。 温薏板着脸回了屋子,她继续躺在床上补眠。 谢肇厌拿了些药膏,开始给她推拿。 许是昨晚耗费了太多体力,温薏再睁眼时已经是天黑了。 一次醉酒,悔恨晚矣! 温薏用了晚膳,身体恢复了许多,至少能自己走着下床了。 不过很大可能还是谢肇厌给的药膏管用。 院子里传来动静,谢肇厌正抱着谢璟慕在院子里散步。 小家伙眼尖最先发现了娘亲。 让谢肇厌放她下来后,就噔噔噔来到了温薏面前,软乎乎喊道:“娘亲。” 温薏一笑,摸了摸小丫头脑袋。 “娘亲是个小懒猪,现在才起床。” 温薏嘴角的笑一顿,她意欲杀人的目光落到谢肇厌身上。 谢肇厌唇边忍着笑,“璟慕,跟你说了,娘亲是昨日太忙了,劳累过度。” 谢璟慕半懵懂地点了点头,也没纠结这事,拉着温薏的手去桌子旁。 “娘亲,吃饭啦。” 谢璟慕昨天今天都没怎么见娘亲,晚膳时,自己给温薏夹菜。 “娘亲,吃饭。” 温薏吻了吻小家伙额角,“璟慕,自己吃。” 谢璟慕胃口极好,每顿都要吃三碗饭。 近来看着又长高了许多。 温薏若有所思道:“明日我让铺子里的管事再给璟慕做些衣服。” 谢璟慕对穿着首饰不甚在意。 她胡乱点了下头,又道:“还有番薯,天气冷了,番薯也要穿衣服。” 温薏摸摸女儿脑袋。 谢璟慕心地纯良。 不愧是她的好女儿。 谢肇厌轻咳一声。 温薏扫了他一眼,“还有你的。” 谢肇厌眉眼带笑,目光深深望着温薏。 温薏不太敢直视谢肇厌的视线,她面上微热。 等到用完了饭后,谢璟慕就赖在温薏身边不愿走了。 “爹爹,我今晚要和娘亲一起睡。” 谢肇厌直接拒绝,“今晚我和你娘要说事,你自己回去睡。” 谢璟慕嘟了嘟嘴,“爹爹,我不能听吗?” 谢肇厌:“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温薏瞪了谢肇厌一眼。 温薏亲亲女儿,“娘亲今日有点不舒服,等明晚来和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谢璟慕这才点了点头。 等到女儿走了,温薏对谢肇厌语重心长道:“璟慕长大了,你别对她太随意了。” 谢肇厌漫不经心点头,他垂眼,“不是还有你在吗?” 温薏动了动唇,没出声。 谢肇厌一笑,“你是慈母,我是严父。” 温薏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夜里,温薏与谢肇厌谈起了如今局势。 温薏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对了,上次我忘了问你,许昭月是不是给小皇帝下药了?” 谢肇厌眉梢微挑。 “这事你怎么知晓的?” 温薏漫不经心道,“他脸色那么差,还咳个不停,要是没问题,我也不相信。” 谢肇厌轻笑,“确实下毒了。” 温薏皱眉:“太医没检查地出来?” 谢肇厌捏了捏温薏鼻子,“下的毒是裕国秘药,除了裕国的大巫师,没人能解。” 恐怕连宫里的太医都不知道这是毒。 也许察觉出皇帝有恙,但是没有证据表明是被下毒了。 温薏哦了一声。 她抿紧了唇,“是你让许昭月干的?” 谢肇厌扬眉,“那倒未必。” 谢肇厌的确有过这种想法。 不过么,许昭月奉命来大周,也是有她自己的任务。 谢肇厌已经不受裕国女帝控制了,但许昭月还被控制着,许昭月心甘情愿为裕国皇室做事。 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明安帝,就是裕国女帝给许昭月的任务。 温薏嗯声,她又慢慢躺了下来,脑中不停转着。 “还能活多久。” 谢肇厌把玩着她手指,“慢则是三五年,快的话,几个月。” 三五年,温薏等不到。 几个月的话,倒是能期待一下。 昏暗光线里,温薏眼里亮晶晶的,她轻碰了下谢肇厌薄唇,“多谢。” 谢肇厌一笑,“你又何出此言?” 温薏眨了眨眼。 此事若是没有谢肇厌的默许,许昭月哪能这么快就得手,明安帝也不会这么快就正好中毒了。 温薏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泡在了暖融融的热泉里。 她抱紧了谢肇厌的胸膛。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谢肇厌从她腰间滑进去,里面一片软腻,他拇指微微摩挲着,说不尽的痒意。 温薏一笑,“你干什么呀?” 醉酒那次太过放纵,谢肇厌不会真的动手。 他把人抱进怀里,咬了咬她的唇,舌尖探了进去,长驱直入,辗转不离。 温薏眼中很快朦胧一片,她攥紧了谢肇厌衣领,喉间发出一丝声音。 但二人都十分清醒。 必不能再做坏事。 翌日天一亮,温薏直接回了公主府。 没想到这一日,陈王世子给她来了记措手不及。 温薏刚换上靖亲王的装扮没多久,陈王世子就来了。 来了还一脸不服气,跟温薏讲了许多青楼之后发生的事。 “你去让人上酒,咱们今天要一醉方休。” 温薏顿觉头大,她拧了拧眉,“世子爷,你清醒一点,万一等会你醉酒回去了,你父王又生气了。” 陈王世子冷笑,“喝都喝了,难不成他还要划开我的肚子把酒弄出来?” 温薏:“……” 这人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吗。 温薏只好让人上酒。 陈王世子还说起了那青楼姑娘非说他是姑娘那事。 温薏正斟酒呢,就听到陈王世子说起了这事。 温薏一个不慎,那酒就溢了出来。 她生气道:“那姑娘的眼睛该去瞧大夫了。” 陈王世子也点头,“正是如此,我给你解释,那姑娘竟然还生气了。” 温薏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咱们喝酒。” 温薏垂下脸,挡住眸中神色。 果然喝酒误事,定是那日酒喝多了,露出了破绽。 于是这杯酒下肚之后,温薏说什么也都不肯再喝了。 陈王世子还想要再劝,结果谢肇厌就来了。 “世子爷真是好清闲。” 陈王世子可还清楚记得那日青楼的事。 也不知为何,陈王世子一见到谢肇厌,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谨慎恐惧。 比面对他爹还要严重。 谢肇厌一来,陈王世子一溜烟儿地就跑了。 此处只剩了温薏与谢肇厌二人。 温薏轻咳一声,“谢大人随我来一趟书房,我有事要告知你。” 谢肇厌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眼眸深深,他缓缓嗯了一声。 一进书房,温薏便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说了方才陈王世子的事。 温薏拧紧了眉,“果然下次不能再喝酒了。” 谢肇厌目光幽幽看了过来。 温薏捂紧了自己唇角,“我只是喝了一点点,也就一杯。” 谢肇厌捏着她手腕,“顶多再半年。” 二人没有明说,但都清楚知道对方的意思。 温薏窝在谢肇厌怀里,忍不住亲了下他的下巴。 结果被谢肇厌攥着手腕,“够了。” 温薏挑眉一笑,“你先走吧,等会我再过来。” 谢肇厌嗯声。 没一会,就见谢肇厌离开了王府,又回了谢府。 而温薏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后,才不紧不慢回了卧室,然后又回了谢府。 温薏觉得自己不去当探子真是屈才了。 晚膳时,谢肇厌提起了要去给谢璟慕请武师傅的想法。 这事其实是小璟慕饭前对谢肇厌说的。 她觉得现在的学习强度还不够,还想要再加码。 温薏没想到女儿竟然天赋如斯。 谢璟慕眨了眨眼,对温薏道:“娘亲,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温薏心里感动的不行,等到女儿吃完饭后,把女儿抱到怀里亲亲抱抱不停。 这一晚,本来谢璟慕就要和夫妻俩一起睡。 于是谢璟慕洗香香后,就乖乖躺进了被窝里。 床的最里侧是娘亲,外面是爹爹。 谢璟慕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子了。 谢璟慕转过身面对着娘亲,她把脸埋在温薏胸膛里,又对温薏撒了好一会娇。 “娘亲……” 温薏心里软的不行。 自己竟然生出了这么个听话软萌聪明又贴心的小宝贝。 谢肇厌沐浴回来时,就见母女俩正在床上闹成了一团。 谢璟慕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被温薏一碰,她身上就痒得不行。 内室传来嬉笑声不断。 谢肇厌:“看来是没有我的位置了。” 谢璟慕拍拍自己身侧,“爹爹,睡!” 谢肇厌掀被上床。 谢璟慕如愿躺在了中间,她高兴极了,在被窝里像只小猪似的滚来滚去。 谢肇厌终于忍无可忍,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谢璟慕没一会就玩睡着了。 果然没一会,谢璟慕的睡姿又开始豪放起来,一只脚蹬着谢肇厌的腰,另一只脚搭在了温薏的肚子上。 谢肇厌睁眼,直接把人抱起回了枳宁院。 第二百四十二章 温薏昨晚睡得熟,并不知道女儿被抱走的情况。 周道叙已经去洗漱了。 温薏昨晚睡好了,她起身下床,今日决定做一个贤妻良母,给谢肇厌整理穿衣。 谢肇厌垂眸看着她,“难得大小姐动手一次,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温薏一笑,“你可以选择闭嘴。” 等到衣服穿好,谢肇厌仗着身高腿长,把温薏牢牢禁锢在怀里。 “想把你一起带去值房。” 温薏轻哼一声,“一般话本子里说完这句话后,就是面临了一场凶杀案。” 谢肇厌:“……”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能不能想些正常的东西?” 温薏哼声,“我哪里不正常了,你别管我,你快去吧,我要回去补眠了。” 温薏摆了摆手,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上值的事就留给谢肇厌了。 她还是喜欢躺在床上睡觉。 就在这日下午,福华又来谢府找她了。 谢府严格,只把人留到了前院。 温薏牵着女儿一起去了前院。 福华一见到谢璟慕,就吧小家伙揉揉抱抱。 谢璟慕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移向娘亲。 温薏:“好了好了。” 福华收回手,“以后我也要生个像谢璟慕这样可爱的孩子。” 温薏噗嗤一笑,“我先等你成婚。” 福华与温叙炀的婚事已经定了。 燕王已经同意结亲了。 一个儿子娶了温家的女儿。 温家的儿子又娶了他的女儿。 燕王深觉自己与温府过不去了似的。 二人婚期就是在年底去了。 温薏打心眼里就为福华感到高兴。 福华:“走,咱们今日出去喝酒!” 温薏现在一听喝酒这两个字就头疼。 “咱们要不换个地方玩?” “其他地方又没什么好玩的。” 之前若是无事,还能去凌若然的书社,后来凌若然丑闻曝光,又被抓了,那几家书社自然也就倒闭了。 里面的管事丫鬟们大多分了银子各自跑了。 去府外还不好玩。 福华还是想要喝酒。 温薏就命人单独取了一些过来。 福华喝酒可是海量。 送来的都是些果酒,温薏可以喝少许,但福华都是当水喝了。 温薏劝阻不得,只好先让人去熬醒酒汤。 免得这人等会醒来后又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小璟慕早早就去上课了,温薏与福华一直喝到了午膳时,才堪堪结束。 温薏让人带着福华下去休息了。 等到下午时,福华才醒了酒,好在早就都备好了吃食,福华醒来用膳也正好合适。 等到福华离开后不久,谢肇厌就回来了。 他听说了下午的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温薏有没有饮酒。 温薏眨了眨眼,“我就喝了两杯,一点都不醉人。” 谢肇厌似笑非笑看着她,“等你意识到自己醉了后,就已经晚了,难不成,你还要把玩当成那个盆栽?” 说起盆栽,温薏脸上都快烧了起来。 “够了,你别提了。” 这简直就是黑历史。 谢肇厌点到为止,免得真把人弄生气了,还是得等他亲自去哄。 等到了夜里。 经过前两晚上的休息,今晚谢肇厌又开始蠢蠢欲动。 温薏严令禁止,“只准一次,多了不行。” 于是这一次里,温薏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一次究竟是按照温薏的来算,还是谢肇厌的来算? 从盥室的每一个角落,等到了内室里…… 床榻之上,温薏像极了个魅人心魄的女妖,她美眸一眨,就勾的人忍不住想要奉上一切。 等到结束之后,温薏彻底没了力气。 谢肇厌去给她打了盆热水擦身。 等到弄干净之后,夫妻俩才有躺在了一起。 谢肇厌忍不住碰了碰她肚子。 “会不会有孩子?” 方才有一瞬间时,温薏抱紧了谢肇厌。 二人谁都没有松开。 温薏:“那我明日去喝——” “不行,你喝避子药对你有影响,明日我让景元过来。” 谢肇厌听说过男子避孕药,谢肇厌身体康健,对他来说,避子药不是难事。 温薏蹙紧了眉,“可万一要是有了……” 温薏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至少最近一年内,朝廷局势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有了孩子确实会很不方便。 温薏轻拍了下谢肇厌肩膀。 “若是真的怀孕了,那就是咱们与这孩子有缘。” 谢肇厌沉沉嗯了一声。 他抱紧了温薏,手里力道很重。 翌日,景元果然就来了。 自从二人大婚之后,景元就没再见过这夫妻俩了。 景元先去给温薏把脉,除了体虚体寒外,没什么毛病。 然后景元就被谢肇厌给叫走了。 景元在听到说什么男子避子药时,景元都惊呆了。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你对她感情竟如此之深。” 谢肇厌眼眸微眯。 景元尬笑两声,“行了行了,我给你开药行了吧。” “这药你喝了后,至少能管一个月,若是等到你们之后想要孩子了,我再给你开另一幅药。” 谢肇厌其实对孩子没什么感觉。 养谢璟慕,也是匆匆忙忙马马虎虎就养大了。 若是再有一个像温薏,也像他的孩子。 谢肇厌想象不出来。 很快,谢肇厌就回了内室。 温薏望着他,“你怎么和他聊了这么久。” 谢肇厌:“也就是些给你调养的方法。” 温薏并不知道谢肇厌喝了避子药一事,她慢慢哦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哈切,就靠在谢肇厌身上睡了过去。 温薏近来实在嗜睡,方才景元给她把脉时,温薏都担心自己是否已经是怀上了,只是月份太小诊治不出来。 谢肇厌一笑,吻了吻她额角:“眼睛转来转去,又在想什么呢?” 温薏抱着谢肇厌脖子,软软印上一个吻。 “谢肇厌,有你在真好。” 温薏的撒娇和软话每次都恰到好处及时。 谢肇厌十分受用。 温薏道:“等会让景元留下来和咱们一起用饭吧,璟慕还没有下学。”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谢璟慕也许久没有见到过景元了。 小丫头一口一句景元叔叔喊得景元心花怒放,心里想着赶快娶妻后也要生个小璟慕这种小家伙。 谢璟慕吃饭看得人胃口大开。 吃完饭后,小家伙跟只小蜜蜂似的,围着几个大人跑来跑去。 谢璟慕幼时体弱,如今长得比同龄小朋友看着还要壮实许多。 最后谢璟慕满头大汗奔到了温薏怀里。 前世萧舟薏就是被各种规矩束缚着长大的,有了女儿,她不想再像从前那般对待自己的孩子。 景元离开后,谢肇厌在书房处理事情。 温薏去检查宝贝女儿的功课。 新请来的夫子开始在给谢璟慕讲论语了,功课也多是背诵默写还有自己的话解释语句。 小家伙启蒙教育好,背诵起来毫不费力,奶声奶气背完后,就乖乖站在一旁。 温薏检查完功课,又亲了女儿好几下。 谢璟慕面颊发红,戳戳小手指,“娘亲,我晚上睡觉又不老实了吗?” 温薏面不改色,“怎么了吗?” 谢璟慕嘟了嘟嘴,“早上,我又是自己醒来的,爹爹说是因为我晚上睡觉闹腾。” 宿窈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谢璟慕在温薏怀里拱来拱去,她拍拍女儿背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女儿没问题,每个人睡觉本就不同,要是因为这事去禁锢着小家伙睡觉姿势,那也难受。 谢璟慕见娘亲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了,她哼声,小声道:“那我不跟你们一起睡了,从今往后,我要自己睡觉!” 温薏正要说话。 谢肇厌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你说到做到。” 温薏瞪了眼谢肇厌,对女儿道:“璟慕随时都可以来和爹娘一起睡。” 小家伙才不信自己晚上睡觉闹腾呢,她今晚特意让铭橘陪着她睡,要是吵醒了铭橘一次,铭橘就记录一次,还不准让铭橘说谎作弊。 谢肇厌与温薏一同离开了。 温薏也是第一次做娘,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她坐在床边有些沮丧。 谢肇厌沐浴过来,摸摸她脑袋,“想什么呢?” 温薏抿了抿唇,“璟慕才那么小,我们对她是不是太严苛了?” 谢肇厌眉梢一挑,“她?放养状态下长大的,何时严苛过?” 谢肇厌一向宗旨就是在谢璟慕知晓大是大非的前提下,让女儿快乐长大。 什么名门闺女,大家闺秀,从来不在谢肇厌的考虑范围内。 谢璟慕长到现在,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经由谢肇厌这么一说,温薏也就放了点心,她靠在谢肇厌怀里,“困了。” 谢肇厌拥着她躺在床上。 温薏困得厉害,靠在谢肇厌胸膛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翌日。 温薏和谢肇厌都被传唤进宫了。 又是再商讨削藩一事。 明安帝的决定板上钉钉,甚至都已经选好了前去陈州的官员。 陈王这次接受的极快,十分淡定又屈辱地回答,“微臣领旨。” 明安帝脸上笑意十分和睦。 “陈王叔就准备五日后离京吧。” 出宫后,陈王心里十分复杂。 此次来京几个月的时间,不仅给儿子娶了个侧妃,侧妃绿了他儿子,陈王府一家声名扫地,临走了,还要被皇帝削藩,真是怎么看怎么惨。 一个惨死了得? 温薏这个靖亲王,全程都是明安帝的走狗。 明安帝每说一句话,温薏就在那里点头附和,看得陈王忍不住想要打人。 陈王语气意味不明,“殿下当真是把好刀啊。” 温薏皮笑肉不笑,“陈王叔此话就严重了不是,在陈王叔离京之前,咱们可得好好聚聚。” 燕王语气复杂,目光在温薏和陈王之间扫来扫去。 心里大约有了某个猜想。 谢肇厌出声,“谢某还有事,暂先离开了。” 温薏也道,“本王还要回去浇花,再见了各位。” 温薏与谢肇厌各上了马车远去。 陈王郁闷回府,“世子在做什么?” “世子在院子里。” 陈王直接去了儿子院子里,就见陈王世子正逮着一婢女问,“你平常可觉得靖亲王有何异样?” “世子爷,奴婢惶恐,靖亲王爷是何等天潢贵胄人物,奴婢不知啊。” 陈王怒声道:“你又要做什么?” 陈王世子呆愣道:“我就是有点怀疑……” “怀疑什么?” 陈王世子摸摸鼻子,“怀疑靖亲王是不是断袖……” 陈王瞪大眼,难以置信陈王世子竟问得出此等问题。 “为何如此发问?” “就是……上次带他一起去青楼,人家几个姑娘多好啊,萧檀他一个都看不上。” 陈王不争气地看了眼陈王世子,怒声道:“此事不准再提,有关皇室名声,再敢乱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王世子哦了一声,听到自己老爹说还有五日就要离京时,陈王世子一惊,“这么快?” 陈王面色阴晴不定,说了句有事后直接拂袖而去了。 陈王世子直接出府去了靖亲王府。 王府里说是王爷已经休息了,不见任何人,陈王世子又灰溜溜地走了,经过谢府时,陈王世子一震,罢了,还是回府吧,看到谢肇厌,陈王世子就心惊胆战的。 谢府里,温薏才来不久,就听说陈王世子来过了,又走了。 温薏淡淡嗯声,继续陪女儿写功课。 谢肇厌心里颇不是滋味。 温薏瞥了眼他面容,心中好笑。 谢肇厌出去了。 等到谢璟慕写完功课,温薏才去了书房。 谢肇厌正在案后,他脸色不太好看,见温薏进来,也只是淡淡看了眼她,继续埋首处理公务。 温薏心里觉得好笑,还得哄哄这个男人。 她站在桌边,拉了拉谢肇厌的衣袖。 谢肇厌若无其事:“怎么了?” 温薏一笑,她趁机就坐到了谢肇厌腿上,抱着他脖子,“吃醋了?” 谢肇厌冷笑,她睨着温薏,“好端端的,我吃哪门子醋?” 温薏眨了眨眼,“没吃醋就好,那我走了。” 谢肇厌却掐着温薏的腰,他嗓音发紧,“要去哪?” 温薏搂着他脖子,在他下巴印上一吻。 “原来是吃醋了呀。” 第二百二十四章 谢肇厌嗓音极哑,“温薏,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温薏红唇轻启,“怎么?” 怀里的人气吐如兰,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谢肇厌,他轻叹一声,“真是个小祖宗。” 温薏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陈王世子就当我是个男的,他那个人脑子缺根筋,你别想太多了。” 话虽如此,但谢肇厌还是控制不住地介意。 这晚没在书房待多久,谢肇厌直接把人带回了房。 身下的人青丝如瀑,面容娇艳,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就没有谢肇厌不为之着迷的。 谢肇厌都怀疑温薏是不是给他种了情蛊。 谢肇厌俯下身,唇齿沿着她的身体游走。 温薏十指插进了谢肇厌的头发里,她面上带着娇笑,“谢大人,你今晚是狗吗?” 谢肇厌嗤笑一声,直接把温薏翻了个身。 今晚要是不好好给温薏一个教训,就真不知道他是谁了。 临到半夜,温薏开始后悔招惹了谢肇厌。 至少谢肇厌不能在心里有气的时候折腾她,温薏悔不当初,说了许多求饶的话。 “谢肇厌,你别,你住手!” 谢肇厌吞掉温薏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这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了谢肇厌今晚实施刑罚的地方。 温薏最后又哭又骂,这人真是个变态。 她这下才算看清了这人的本性! 温薏揪着被子呜呜哭着睡着了。 等到温薏睡着后,谢肇厌后知后觉自己有点过分了。 他面容微动,又去打了盆热水,擦拭温薏的身子。 温薏连梦里都还在骂他。 “过分,不要脸!” 谢肇厌最后又吻了吻她。 翌日醒来,温薏身上又是前几天的痛。 她腰上,大腿内侧,还有背上都是红痕。 她睁开眼,眼睛红肿,身上更是惨不忍睹,谢肇厌今日没去上值,还在院里练剑,等到谢肇厌一回来,就看到温薏呆呆坐在床上。 脚步声传来,温薏抬眼,见到谢肇厌,她没忍住红了眼。 谢肇厌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说还好,一说温薏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咬唇,一脸委屈:“谢肇厌,你根本就不爱我。” 谢肇厌头都大了,这怎么就扯到他不爱了…… 谢肇厌只好坐在床边,把人抱到怀里柔声安抚,“是我昨晚太用力了,是我不好。” 谢肇厌隔着被子抱着她。 温薏委屈道:“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昨晚我说……你还不停,你怎么这样呀。” 谢肇厌自认理亏,“是我昨晚没有把持住。” 刚开始时,温薏有意存了撩拨的心思。 谢肇厌心里有气,被温薏这么一刺激,血气翻涌,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温薏红着眼,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谢肇厌把人抱到怀里亲了又亲,温薏还是没有消气,她咬着唇,“你混蛋。” 谢肇厌接了这话,“是我不好,我今日都在府里陪你,好不好?” 温薏实在难受的过分,主要是腰酸软,胸口也疼。 昨晚谢肇厌就跟狗似的,哪里都要啃啃咬咬。 温薏背对着他,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谢肇厌长叹一声气。 温薏心里的火更大了。 “你还叹气?你是不是还觉得特委屈,是我在胡作非为,无理取闹?” 只是叹了声气的谢肇厌:“?” “大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温薏:“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自责自己没有做好。” 谢肇厌心里多少是后悔了。 这么多次,他承认昨晚孟浪地有些过分了。 温薏擦着眼泪,“还有!你怎么连镜子……” 温薏说不出来了,她说不出口,怎么能连镜子都不放过呢? 谢肇厌听出温薏的言外之意。 他吻着她头顶,“好了好了,是我的错。”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让你停下时你不听,事后又总是道歉。” 谢肇厌沉默抱着她,亲了亲她肩膀,大掌贴着她的腰,“大小姐,我给你揉揉。” 谢肇厌力道正好合适,温薏就这么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谢肇厌正在房里看折子。 温薏身上好了许多,她掀被下床,脚还未踏到地上时,谢肇厌就过来了。 “想去哪,我抱你去。” 温薏咬唇:“我要去盥室。” 温薏还是不想和谢肇厌有别的交流,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红红的。 温薏沐浴时,谢肇厌也在旁边守着,他担心温薏不小心摔倒了。 温薏泡在水里感觉好了许多,她斜睨着谢肇厌,慢悠悠开口:“过来给我剥葡萄。” 谢肇厌这才过来,顺便还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泡?” 温薏瞪他一眼,“你想得美。” 谢肇厌勾了勾唇,乐得伺候温薏。 温薏头发都高高束了起来,水面上都铺满了花瓣,隐约只露出了一点引人遐想的地方。 温薏懒懒打了个哈切。 “不想吃了。” 谢肇厌问她,“喝水?” 温薏摇头,“你给我按按肩膀。” 等到谢肇厌重新抱温薏出去了,温薏这才心情好了些,她对谢肇厌道:“晚上想喝鸡汤。” 就怕温薏不愿呢。 此时才到了午膳时,谢肇厌抱着温薏,没让她动手,一点点喂了温薏吃饭。 等到饭后,温薏想去看书,谢肇厌又把人带去了书房。 小满那几个丫鬟今日都没敢怎么跟温薏对视。 昨晚屋里动静没怎么停过。 那些暗卫都退去了别处。 院子里就守着小满这几个丫鬟。 临到傍晚时,燕王来了,谢肇厌去了前院。 见只有谢肇厌一人前来,燕王不禁问:“你媳妇儿和璟慕呢?” 谢肇厌只对温薏有耐心,对燕王耐心几乎为零。 “来做什么?跟你又不熟。” 燕王一瞪眼,“你怎么说话的?” 谢肇厌直言:“你来是为了何事?” 燕王抿了抿唇:“靖亲王的事,你如何看?” 谢肇厌挑了挑眉,没说话。 “陈王和她达成了什么目的?你别说你不知道,你和靖亲王就隔了一道巷子,他想做什么你不清楚?” “清楚也不会告诉你。” 燕王皱眉,“你可千万别乱来,万一你影响到了璟慕,我就带她回北地。” 谢肇厌颜色极冷,“做梦。” 第二百四十五章 温薏见到赵太后 陈王离京之前,明安帝说要给陈王办一个欢送宴。 陈王世子私下跟温薏吐槽过。 什么欢送宴? 不过就是鸿门宴而已,也不对,就是庆祝明安帝提前成功削藩的宴会而已! 温薏对此不置可否。 宴席开始之前,靖亲王这个赵太后的亲儿子当然要去后宫看下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虽然明安帝明令禁止,但温薏人去都去了。 来到慈宁宫门口。 守卫不让温薏进去。 “没有陛下允许,谁人都不允许擅自进入。” 温薏啧声,“本王想见母后都不允许了?” 那护卫有一丝犹豫,“这……王爷不如先请示陛下的旨意。” 若是明安帝允许,那温薏想怎么进去都可以。 翻进去都没人拦她。 温薏抿了抿唇,转身就去了御书房。 温薏只道:“陛下,微臣进宫数次,可一次都还未见过赵太后,未免令人生疑,不如趁着这次陈王离京,我进去看赵太后一眼。” 明安帝比之前又瘦了许多,脸色十分难看。 说话时,还咳嗽了好几次。 温薏一脸担忧,“皇兄……” 明安帝摆了摆手,眼神警告看了温薏许久,“注意时辰。” 温薏连忙拜谢,“微臣领旨。” 跟随温薏一起前去的,是明安帝身边的太监,李公公。 温薏带着人去了慈宁宫外,那护卫眉开眼笑让温薏进去了。 宫殿外的院子里,只有两三个丫鬟坐着洒扫活计,瞧着十分冷清。 与从前的繁华热闹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温薏嘲讽似的扯了扯唇角。 里面的管事嬷嬷眼生,温薏没见过。 “您……” 李公公拂尘一甩,哼声道:“靖亲王在此,你这奴才还不行礼?” “老奴见过靖亲王。” 温薏往里看去,宫殿内也就这个老嬷子伺候。 她眼眸微转,扫了眼这老嬷子,“太后娘娘呢?” “太后娘娘正在小佛堂内诵经。” 温薏从前就知晓慈宁宫内有个小佛堂,她装作不知位置在何处,她四处看了看,等那老嬷子带人过去。 那小佛堂就在宫殿后面的一间厢房里。 走到近了,还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味道。 温薏眉眼淡淡,盯着里面人的背影。 她就立在门口。 那老嬷子有意讨好靖亲王,说道:“王爷,可要老奴进去唤太后娘娘?” 温薏眼眸微抬,睨了眼,随意道:“不过须臾的功夫,等等母后便是了,你这刁奴还不滚下去。” 那老嬷子脸色一变,尴尬地退下了。 李公公看了眼温薏,又默默垂下头。 温薏就守在门口,没一会,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赵太后与从前面容没什么两样。 温薏眼眸微眯,“儿臣见过母后。” 赵太后这才第一次见靖亲王,她身上还有很重的香灰味道,她打量着温薏,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原来是你。” 四年的时间,赵太后苍老了二十岁,鬓边多了许多白发。 温薏淡淡收回眼神。 “母后看到我很惊讶?” “我出现在这里,母后难道不应该高兴?” 温薏身后的李公公还在守着,有些话赵太后问不出口,她强忍着心中怒气,“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温薏挑眉一笑,“那是当然。” 李公公就在宫殿外守着,跟那老嬷子一起。 温薏环视一圈殿里装潢,与从前没什么区别,保留了赵太后应有的体面,不过奴从少了许多是事实。 赵太后目光直直盯着温薏,“这是陛下前些时候给的龙井,你尝尝吧。” 温薏握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母后忘了,我与皇姐最喜白茶与红茶。” 话音一落,赵太后手里的杯子摔地上了。 她面容有瞬间慌乱。 温薏慢悠悠放下茶杯,“母后这是怎么了?” 赵太后面色霎时就白了。 “你怎么会知道?” 温薏啧声一笑,“皇姐的案子被翻,得以洗清冤屈,从前关于皇姐的一切自然又被追根溯源起来,不喜绿茶而已,不是秘密。” “巧的是,我也爱喝红茶。” 赵太后盯着温薏,她忍不住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温薏扬眉,指了指门口的李公公。 “由皇兄亲自认证过的,您的儿子,萧舟薏的亲弟弟。” 赵太后失控了,“你胡说!” 温薏起身,“罢了,今日不过顺道来看看母后,既然母后不信我,那我就没必要久待了。” 温薏眉眼淡淡,拂袖离开。 赵太后盯着温薏背影,她脚步仓皇,这靖亲王的眉眼一举一动都像极了那人。 不……不应该的,薏儿早就已经被她亲手害死了。 赵太后跌倒在地,她伏在地上痛哭出声。 温薏脚步不停,没有一次回过头。 她所弃了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再要。 温薏回到明华堂,这里是今日宴席场所。 里面三三两两已经来了许多朝臣。 温薏被引到了陈王下面的席位。 陈王世子朝温薏扬了扬眉,“你方才去哪了?” 温薏淡声,“没什么。” 陈王世子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泼灭。 温薏平视前方,她一脸面无表情。 原以为去见赵太后她会心无波澜,可当她真的见到赵太后时,总忍不住愤怒和怨恨,为什么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得了手。 她无法释怀,连亲生母亲都要害她。 就在这时明安帝登场了。 谢肇厌与许贵妃跟在其后。 谢肇厌就坐在温薏下首。 他看了眼温薏,眉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下。 温薏很快恢复神色,又变成了靖亲王的纨绔模样。 而对面,燕王若有所思地盯着温薏良久。 明安帝环视四周,方才慈宁宫的事已经原封不动传到了明安帝耳朵里。 在他看来,赵太后失控不过是因为有人冒名顶替了她亲生儿子的身份而已。 赵太后吃瘪难过,明安帝心中便高兴。 由于凌太后深居简出,加上身体不好,又常年清修,不喜如此喧哗场景,便也没有出席。 宴席在一番诡异的气氛中开始,并结束。 临到结束时,陈王醉酒,喝了许多,甚至激动之处还留下眼泪。 说舍不得京中的一切,舍不得回京。 装装脸面而已,明安帝也乐得陪陈王演戏,一场宴席结束,君臣相合恰好不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陈王离京 温薏今晚饮酒喝得并不多。 离开皇宫后,她就上了自己马车。 回到王府路上,温薏一路沉默,脸色十分难看,她还是被赵太后所影响了。 她回到主院,便坐在椅子上,许久没动。 冬至有些担心,“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自从王府修缮好后,冬至就一直待在王府主院里,很少出去。 这次宴席也没有出席。 温薏摇摇头,“无事,你再等等一段时间,你就不用再演戏了。” 冬至点点头,仍旧一脸担心望着温薏。 温薏很快打起精神,起身就换了衣服回了谢府。 谢肇厌也刚回来不久。 盥室里传来水声,谢肇厌迈步进去。 里面温薏正在沐浴,露出雪白脊背。 谢肇厌缓步走近,“今晚你情绪不对劲。” 温薏抿了抿唇,半晌后才道,“之前没见到她时,我总想着我会很平静,可是一见到她,我总忍不住想,我也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就能对我下死手?” “就因为我是公主?可……可我并没有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温薏说这话时,多少带这些气。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谢肇厌摸了摸温薏脑袋,“如今一切也算是她自己的报应了。” 话虽如此,但温薏还是忍不住心酸。 她吸了吸鼻子,“罢了,不想了。” 温薏振作起来,她看向谢肇厌,谢肇厌还没换衣服,而她脱的干干净净在池子里泡着,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温薏动了动眉头,“你先出去吧,你在这怪怪的。” 谢肇厌轻笑一声,“大小姐,那我出去了。” 温薏低低嗯了一声。 现在,温薏只想要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又在盥室里待了半刻钟才出来。 谢肇厌就在内室里,他身上已经换了中衣,等温薏一过来,就把人按在梳妆镜前坐着。 动作轻柔给她擦着头发。 温薏垂着脸,还是闷闷不乐。 谢肇厌手上力道轻,没有弄痛她,屋子里烧着地龙,头发干得也快。 她转过身,就抱着谢肇厌的腰。 “就抱一会。” 谢肇厌轻笑,“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温薏忍不住勾出一抹笑,她松开手,“行了,你进去沐浴吧,我要去看看璟慕。” 谢肇厌:“等我出来,一起过去。” 今日夫妻俩出门的早,早上匆匆见了眼女儿后,就离开了。 谢璟慕此时正在房间里作画。 最近小家伙迷上了作画,又让谢肇厌给她请了个夫子,专程教她作画。 谢璟慕画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 “爹爹娘亲快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三个人。” 画上是两个大人带着谢璟慕逛院子的一幕。 温薏吻了吻女儿的发顶。 “画得很好。” 谢璟慕脸上还有墨汁,她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毛笔,“真的吗?” 温薏点头,“璟慕很有天赋。” 温薏没有骗她,四岁孩子能画出这种画技,已经算是极好了,璟慕可才学了几天时间。 “得爹,你说呢?” 谢肇厌点头,把女儿抱起来去盥室里洗脸。 “你娘说的没错,画的极好。” 谢璟慕在谢肇厌怀里欢呼。 温薏见到这幕,原本在赵太后那受到的不快,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赵太后不是一位好母亲,但温薏可以做一位好的娘亲。 璟慕很快就出来了。 小家伙今晚没再提要和爹娘一起睡的事了。 温薏问出口时,谢璟慕红着脸,“不要,我要自己睡了。” 温薏蹙眉,疑心自己是不是关心女儿不到位,她俯下身耐心问,“为什么不和娘亲一起睡了?” 谢璟慕戳戳小手指,“那晚我和铭烟姐姐一起睡,铭烟姐姐被我吵醒了二十次。” 铭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温薏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璟慕哼声:“娘亲笑我!” 温薏摸摸女儿软乎乎的头发,“娘亲不是故意的。” 谢璟慕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那你们要等我睡着了才能离开。” 温薏点头,“好。” 谢肇厌始终看着母女俩的互动。 小家伙入睡很快,躺床上一炷香的时间没到就睡着了。 谢肇厌牵着温薏离开,回去路上。 温薏心情好了许多。 谢肇厌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躺到床上,谢肇厌把人紧抱进怀里。 谢肇厌吻了下她鬓角,“明日陈王离京,你若不想去就留在府里。” 温薏摇了摇头,“去送一次吧。” 温薏转身,紧抱住谢肇厌的腰。 “我困了,睡吧。” 谢肇厌轻抚着温薏背脊。 闻着谢肇厌身上熟悉的味道,温薏很快就入眠了。 翌日一早,温薏回王府换了身装扮后,就与谢肇厌的马车一前一后去了承天门。 陈王一家就在城门口,陈王府亲兵跟在后面,明安帝派遣的官员也在其中。 燕王与数名朝臣已经到了。 此次一去,明眼人都知道陈王要被削权了。 温薏与谢肇厌一来,中间自动空出了一条道。 温薏走在最前方。 陈王目光复杂看着温薏,“本王要离京了。” 温薏微笑,“陈王叔一路顺利,早日平安抵达陈州。” 陈王世子多少也有点舍不得温薏。 好不容易认识的狐朋狗友,不仅摇身一变成了亲王,还和他父王在密谋大事。 明明最开始,这萧檀可是他交的好友。 陈王世子叹了一声气。 温薏一笑,“世子爷,此去一行,下次再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若是江南得了好玩的,定要写信给本王,有朝一日,本王定要前去江南一次。” 提到写信时,温薏余光极快瞥了眼陈王。 陈王若无其事看向别处,正好对上燕王复杂的眼神。 就在这时,陈王世子一个熊抱抱住温薏又很快退开。 周围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陈王老脸一红,这儿子太不懂礼数了! 陈王世子声音极低。 “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温薏一脸复杂。 谢肇厌冷得生寒的声音响起。 “世子爷,自重。” 第二百四十七章 陈王离京 陈王世子一愣,他摸了摸鼻子。 “那个……都要离京了,咱们再怎么说也得好好道个别。” 陈王世子轻叹一声气,饶是他现在也隐约明白了局势复杂,于陈王一家来说十分不利。 走之前,陈王世子又在温薏耳边说了几句话。 凌雅仙现在还在陈王世子手里呢。 以防万一,哪日就用到了呢。 温薏淡淡嗯了一声,“慢走,有朝一日,咱们再见。” 陈王十分复杂地看了眼温薏和谢肇厌,率军离开了。 原地作鸟兽散。 燕王看了眼温薏,“本王摆了宴席,不如靖亲王与谢大人去燕王府坐坐?” 靖亲王与谢肇厌可是皇帝心腹,岂能说去燕王府里就去燕王府里了。 温薏摇头,婉拒道:“燕王叔,俗话说瓜田李下,咱们还是好歹避个嫌。” 燕王牙痒痒。 谢肇厌淡声,“若是无事,我等就先离开了。” 燕王看着二人离去,无奈摇头。 温薏回了王府,她今晚没急着谢府,而是在王府待了许久,她站在湖边,长叹一声气。 “能做一辈子的纨绔该有多好。” 附近的奴仆:“……” 好朴实无华的愿景。 温薏直到天黑后,才离开王府回了谢府。 谢璟慕自从开始作画以后,每日可谓是废寝忘食,十分用功,好些时候,温薏都担心好闺女把眼睛给熬坏了。 一家三口一同用完晚膳后。 温薏与谢肇厌去了书房。 谢肇厌还有正事要忙,温薏则自己从书架里翻了本书来看。 是一本关于裕国的地理杂书。 裕国在大梁朝的西北位置,国土比大梁还要广阔。 裕国地形虽不如大梁丰饶,但这二十多年来,在裕国现任女帝和先皇统治下,裕国人口大量增长,农作物显著提升,连兵器都隐隐赶超大梁的架势,是一重敌。 谢肇厌母亲并非是裕国第一任女皇,在此之前,便有一公主杀光了所有兄弟上位,后来裕国皇帝便不再拘泥于从儿子中选拔继承人。 那些兄弟们集体抵抗姐妹,有不少公主都死在了皇子手里。 直到到了谢肇厌母亲这辈,她等在兄弟们动手之前,什么刺杀下毒能用的招数都用了不少遍,最后成了皇太女,登基帝位。 裕国皇室姓氏便是姓谢。 谢姓在大梁并不罕见,谢肇厌并未想过改名。 大梁皇帝与朝臣们也从未怀疑过谢肇厌的身份。 温薏很快就把书看完了个遍。 她摸着下巴打量着谢肇厌。 没一会,谢肇厌抬头。 “何事?” 温薏意味不明哼了一声,“你娘会不会让你回去继承皇位?” 裕国内部如今有好几派势力,以谢肇厌的能力,回去夺嫡不是问题,且夺嫡成功可能性极高。 谢肇厌放下折子,又重新拿了一本看。 他嗓音淡淡,“你跟我一起回去?” 温薏蹙眉,“那当然不了。” 谢肇厌抬眸,又看她,“那你问我做什么?” 温薏不可能离开大梁,谢肇厌回去坐着皇位也没意思。 温薏上前,戳了戳谢肇厌手臂,“当真?” 她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看着谢肇厌。 谢肇厌轻笑,他一把将人拉到怀里。 温薏手抵着他胸膛,“问你话呢。” 谢肇厌扯了扯唇,“何时骗过你。” 温薏轻哼一声。 “现在你是这么说,万一等到五年,十年之后你又后悔了,到时候就拍拍手抛下我和璟慕离开……” 温薏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肇厌掐着腰。 “大小姐,我真想缝了你这张嘴。” 温薏嘟囔,“看吧,你现在都想要家暴我了。” 谢肇厌简直气笑出声,他吻上温薏唇角,堵住她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唇。 温薏靠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你折子还没看完。” 谢肇厌盯着她,嗤笑道,“那你还来勾我。” 温薏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呢,明明就是你自控力太差!” 谢肇厌眼眸一眯,“我自控力差?” 温薏不想跟他说这个话了,免得等会把这男人激怒了,受苦的还不是她。 温薏弯了弯唇,“谢大人自控力最好啦,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吗?” 谢肇厌冷声拒绝,“不行。” 温薏掐着他两颊,“谢肇厌,看吧,就是你自制力不行。” 二人小学鸡似的斗嘴斗了许久。 谢肇厌直接把人抱进了屋里。 温薏在他怀里勾着脚。 上一次是谢肇厌过了火。 这一次,谢肇厌只使出了三分之一的力,他有意磨着温薏。 等到温薏忍不住后,贴着谢肇厌。 …… 翌日一早,温薏一睁眼,外面天色大亮,回想起昨晚发生过的事。 温薏脸色通红。 她忍不住就拿谢肇厌当做枕头,不停打来打去。 这人怎么这么坏。 非得逼着温薏说出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温薏过了许久,面上红温才消下去。 今日谢肇厌去上值了,她身上没有前几日那般的难受,应该是昨晚谢肇厌又给她按揉过几次。 下午,璟慕上完课后就来找了娘亲,跟娘亲说了许多话后,谢璟慕就又开始无聊了,追着番薯满院子的跑。 等到临近傍晚,谢肇厌慢悠悠从外面回府。 温薏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事,夜里用膳时,温薏就没怎么和谢肇厌说过话。 谢肇厌看她好几次,直到女儿就差问出来爹娘是不是吵架了时,温薏才给了谢肇厌一个眼神。 谢肇厌擦着她唇角,动作轻柔。 “喝汤?” 温薏抿了抿唇,她脸上还有红晕。 谢肇厌大掌从桌下放在她腿上。 温薏蓦地就瞪大了眼睛。 谢肇厌到底在做什么! 温薏侧眸,谢肇厌看着她,“要喝汤,是吧?” 谢肇厌慢条斯理收回手,给温薏盛了碗汤。 “夫人,要为夫为你么?” 温薏顿时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来就是。” 温薏不知道昨晚的事,是不是打通了谢肇厌某些方面的任督二脉。 谢肇厌今日怎么像个男狐狸精似的。 温薏心中有所怀疑,等到夜里用完了膳。 温薏进了盥室沐浴,谢肇厌跟在她身后进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 谢肇厌挑眉一笑,“大小姐昨晚说了好几次喜欢,我来帮你情景重现。” 温薏顿时摇头,脚趾抓地,“不行!” 谢肇厌挑眉:“哦?为何不行?” 温薏哼声,“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谢肇厌把人抵在墙上。 温薏忍不住又红了脸,“你到底哪里去学了这些勾栏样式?” 谢肇厌面容阴恻恻笑着,“你话本子就摆在我书房里。” 温薏慢慢哦了一声。 谢肇厌欺身而上,“喜欢吗,姐姐?” 温薏恨不得堵住他的唇。 “你昨晚喊了那么多遍,别喊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好大的虫子 谢肇厌喉间传来一声低笑。 等到人沐浴后,温薏身上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她躺在床上,谢肇厌还十分有精力地去拿了本册子回来。 温薏浑身懒洋洋的,“你拿的什么?” 谢肇厌眉梢微挑,他一条长腿支在床上,一只手覆住温薏柔白的掌心,“大小姐,选一个。” 温薏蹙了蹙眉,“选什么?” “你随便翻一页。” 温薏直觉有诈,她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动,谢肇厌便握着她的手翻了一页出来。 温薏这时才看清了。 她立即闭上眼,“谢肇厌,你干嘛呀!” 言语中满是撒娇的意味。 谢肇厌轻笑,“大小姐,人得有求知精神。” 温薏双手覆面,“我不想求知,你自己去求知吧。” 谢肇厌拉开她的手,覆上她唇角辗转反侧。 谢肇厌唇角含着一丝笑,眼眸始终凝视着温薏面容。 就是这一晚,温薏被带着求知探索了许久。 翌日一早,温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册子藏了起来,塞进了她梳妆台下的首饰盒子最深处。 镜中的人面若桃花,眉间是藏不住的媚意。 温薏紧抿着唇角,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依旧是面色酡红的模样。 就连她脖子上,都还有星星点点的痕迹。 更别提身上了。 谢肇厌就是一条狗! 谢璟慕上午来找温薏,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娘亲衣领下的痕迹。 那时,温薏正抱着女儿给她读论语。 “娘亲,你脖子怎么红了呀?” 温薏身形一僵,“就是昨晚被蚊子咬了,不碍事的。” 小家伙有生活经验。 “娘亲,被蚊子咬了后不是这样的,不会变成紫色的。” 温薏都快笑不出来了,她顿了顿道,“那就不是蚊子,被别的虫咬了。” 谢璟慕一脸心疼,都快哭了,她直接拉开温薏衣领,还要检查其他地方。 小家伙还哭着流泪,“娘亲,痛。” 谢璟慕就没在温薏面前哭过。 可把温薏给心疼坏了,她连忙把女儿抱紧宽慰,“璟慕,一点都不痛的,只是看着吓人。” 谢璟慕抽噎着,小身板还在颤抖,“那爹爹呢?” 温薏一愣,“你爹爹没事。” 直到那虫子只咬娘亲后,谢璟慕哭的更大声了。 温薏顿时头大。 现在就想把谢肇厌从大理寺值房里抓回来! 等到傍晚回来,谢璟慕就去找她爹告状了。 “爹爹,晚上有那么大的虫子咬娘亲,你都不知道吗?你都没有保护好娘亲!从今天开始,娘亲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谢肇厌:“?” 谢璟慕还叉腰朝老父亲哼了一声。 谢肇厌眼眸微眯:“谢璟慕,你是不是皮痒了?” 他目光朝谢璟慕后方看去,温薏心中为女儿感动,但有那么一丝不想理这对戏精父女。 谢璟慕没有退缩,她挡在娘亲身前,“爹爹,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谢肇厌直接把胖闺女扛到肩上,毫不客气地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院子里都能听到谢璟慕的嚎叫声。 “呜呜呜爹爹打我了!呜呜呜呜爹爹家暴我了!” “我明天就要去击鼓鸣冤!大理寺卿谢大人家暴女儿!” 谢肇厌嗤笑一声,“你看有没有人敢接你的案子?” 等到进了屋。 谢肇厌才道:“怎么回事?” 温薏简直都没好意思提。 她轻咳一声,“总归是你做的好事。” 谢肇厌目光看向自己闺女。 谢璟慕朝老父亲比划。 “那么大的一个虫子咬了娘亲,爹爹都不知道,哼!” 谢肇厌瞬间明白过来,他意味不明哼笑了一声。 温薏瞪了眼他,有什么好笑的。 谢肇厌拍了拍女儿肩膀,“好了,爹爹知道了,爹爹以后会保护好娘亲,这件事你不许告诉别人。” 谢璟慕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谢肇厌微笑,“这是你与爹爹之间的悄悄话。” 谢璟慕后知后觉地点头,“好呀,我谁都不说!” 说完后,谢璟慕捂着自己小嘴巴,黑圆的眼睛转来转去。 看得人心中欢喜极了。 用完晚上,谢璟慕就被老父亲赶回院子里去了。 屋里只剩了温薏与谢肇厌。 温薏:“今晚绝对不行了!” 谢肇厌自从喝了那药后,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点头,“行。” 谢肇厌走近温薏,“我看看在哪里?” 温薏现在可不会轻易相信谢肇厌。 “我等会涂点药。” 还要涂药? “伤得很重?” 被谢肇厌这么一说,温薏倒是面红耳赤的,“行了,你别说了,我要去沐浴了。” 谢肇厌不放心,拿着药膏跟着她进了盥室。 等到衣服褪下前那刻。 谢肇厌有瞬间迟疑,他认错态度积极且良好。 谢肇厌贴着温薏的身体,“昨晚是我力气太大了。” 谢肇厌声音低落,温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谢肇厌极少出现过这幅模样,温薏动了动唇,“你……” 谢肇厌抱着她,“以后我会轻点的。” 男人床上的话不能信。 温薏现在已经深知这一点了。 她蹙眉道,“你别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万一下次要是被别人看到了……” 谢肇厌点头,“我知道了。” 等到沐浴之后,谢肇厌给温薏抹着推拿的药膏。 谢肇厌昨晚觉得还好,温薏感觉也还算可以,但没想到这痕迹过了一夜如此明显。 谢肇厌心里不是滋味,他吻了吻温薏发顶。 “以后我克制。” 温薏转身看了眼他。 从沐浴完后,谢肇厌情绪便有些低落。 谢肇厌自己也控制不住对温薏的感觉。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因着这一次的意外,谢肇厌之后要温柔了许多。 温薏自己也能习惯…… 谢府一派和睦。 就在陈王一家离京后的半个月。 皇宫内传来险情。 明安帝在早朝时突然昏迷,举朝震惊,太医院内临时商议病情,无人能查出原因,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治疗。 太医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齐聚在宫殿之外,如今能主事的除了被禁闭的赵太后外,便是许贵妃了。 许昭月一进去之后,就开始痛哭。 “陛下,您快醒来啊。” “朝臣还等着您醒来处理事务呢。” 殿外,燕王爷与温薏都静默候着。 陛下能不能醒过来是一回事。 何时醒过来又是一回事。 醒过来之前,朝政由谁处理又是再一回事。 温薏时不时随着许昭月的抽泣声哭两下,情真意切,十分感人。 谢肇厌目光扫了眼她。 温薏瞪他一眼,继续抹着眼角。 燕王余光扫了眼温薏,眼中浮现出一丝讽笑。 真是个小狐狸。 温薏哭停下来时,她目光瞥向屋里,大皇子跟着许昭月一起哭着。 大皇子是明安帝唯一的子嗣,一旦明安帝出了问题,继承皇位的便是许昭月所出的大皇子。 温薏垂下眼眸,挡住眸中思绪。 迟迟诊治不住明安帝的症状,又不敢贸然用药,将明安帝近几日所饮用或是接触的物件都检查了遍,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等到了夜里,朝臣们也跟着不吃不喝,甚至有好几位都直接晕倒在殿外被拉走了。 陛下还不知情况地昏迷着,其余人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就回府呢。 温薏站在前方,她身形摇摇欲坠,被一旁的谢肇厌及时扶住。 “靖亲王爷,可感觉好些了?” 温薏连忙点头,“劳烦谢大人了,本王一切还好。” 说着,温薏又站好了身子。 这一幕看得后面朝臣们十分震撼,没想到靖亲王爷看着纨绔,大事面前也毫不含糊。 等到了半夜,燕王殿下、谢肇厌与丞相……还有眼巴巴看着三人的温薏商量了下,其余朝臣先回去休息,明日还得上值,给陛下的挂念就暂且先带回家吧。 等到天蒙蒙亮时,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办法。 温薏由于体弱,被燕王安排先回府休息。 温薏直接回了公主府,她没回谢府。 如今情况特殊,她最好是在公主府以不变应万变,温薏沐浴完后,便躺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午时后了。 外面传来的消息,宫里明安帝还是没醒,燕王与谢肇厌几个重臣都还守在了宫里。 明安帝的病发时间超出了温薏的预料。 她原以为至少还会得一两个月才会毒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明安帝只是昏迷,只要没死,就不会立新皇,许昭月的儿子成为唯一的继承人,这孩子年纪还小,不在温薏的考虑范围之内。 明安帝昏迷着,朝堂需要主持,那势必就还会再推出一个掌握话语权的。 燕王手握重兵,显然不合适。 有极大可能是从丞相和谢肇厌之间选择。 果不其然,在今日傍晚时,宫里传回消息。 从即日起,朝堂正屋由丞相与谢肇厌等几人配合完成,不容有失。 诏令一出,可见明安帝苏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温薏在公主府里用完晚膳,又在府里湖边哭了许久,确保宫里的探子都能听到后,温薏才回了房间,又从密道里来了谢府。 谢璟慕今日都还没有见到爹娘。 小家伙可想娘亲了。 等到温薏一来,就直接扑倒了娘亲怀里,下意识地就要去看娘亲的领口。 “娘亲,还有大虫子吗?” 提到这个事,温薏就是控制不住的尴尬。 她轻咳两声,摸了摸璟慕的脑袋。 “璟慕,就只咬过一次,被你爹爹赶跑了,不敢再来了。” 谢璟慕这才点了点头,眼中明白,“娘亲,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温薏抿了抿唇,说道:“最晚后日回来。” 丞相和谢肇厌还要清点许多事情。 后日能回府都还算是快的了。 温薏轻叹了声气,“今晚要和娘亲一起睡觉吗?” 谢肇厌摇摇头,“不要,璟慕要自己睡。” 谢璟慕自从那日和自己的丫鬟姐姐一起睡过后,她就只想自己睡了,原来她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吵醒了娘亲那么多次。 谢璟慕设身处地想了会,她根本就毫无办法接受她半夜洗澡,半夜吃饭的问题。 谢璟慕是个信心和执行力都很强的小姑娘。 既然说定了不一起睡,就不会一起睡。 等到了夜里,谢璟慕用完晚上就回去歇着了,温薏还在屋里等谢肇厌回来。 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温薏忍不住担忧谢肇厌何时平安归来。 这个夜里,温薏睡得不是很熟。 等到翌日天亮后不久,外面就传来了谢肇厌的脚步。 温薏停在正屋门口,等到里面传来一声嗯时,谢肇厌才走了进去。 温薏还正懒洋洋坐在床上。 见到谢肇厌一来,温薏直接伸手朝谢肇厌而去。 “还以为你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谢肇厌轻笑,点了点温薏鼻子,“比起别的,我现在更想要见到你们母女。” 温薏轻哼,“这才大清早呢,有些人嘴巴就这么甜呢。” 谢肇厌低声,“那赏脸吗?” 温薏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肇厌顺着温薏唇角来到她颈边。 谢肇厌不敢轻易做什么,现在又正式照顾陛下,他可不想让靖亲王顶着脖子上的痕迹进宫。 连许昭月都不敢再乱来了。 众多朝臣如今就在宫里守着。 等到亲累了后,温薏靠在谢肇厌胸膛,她忍不住问道:“那他何时能醒?” 谢肇厌眉梢微挑,“需要他拟定圣旨时,自然会醒过来。” 温薏一惊。 谢肇厌沉眸深深看着她,眼看着时间还合适,谢肇厌直接把人抱着去了盥室。 温薏忍不住抓着她肩臂,“谢肇厌,你白日宣淫。” 谢肇厌轻笑一声:“大小姐对于谢某过于严苛了。” 温薏忍不住轻哼,她对谢肇厌才一点都不严苛呢。 第二百五十章 等到与谢肇厌胡闹之后,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 谢肇厌不能再耽搁,吻了吻温薏额角后便匆匆进宫了。 床上,温薏姿态慵懒,她眉眼间带着媚意,一举一动都动人心魄,温薏靠在床头,她打了个呵欠,很快困意来袭,便睡了过去。 谢璟慕来见过娘亲,见娘亲还在睡着,又悄悄命人去拿了画纸来,谢璟慕就在房里给温薏做起了画。 等到温薏再醒来时,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副谢璟慕的画作。 温薏惊喜道:“璟慕,这是你画的?” 谢璟慕不好意思点点头:“娘亲,好看吗?” 温薏点头,“画的十分不错,璟慕真的很有天赋。” 谢璟慕这才学作画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能把温薏的神韵画的惟妙惟肖了。 谢璟慕被娘亲一夸,心里高兴的不行,她不好意思笑笑,又钻进娘亲怀里。 “娘亲真好。” 温薏把女儿抱到怀里,亲了又亲,“璟慕是个好孩子,是娘亲的乖宝贝。” 谢璟慕忍不住摸摸温薏的肚子。 “娘亲,那我以后会有弟弟妹妹吗?” 弟弟妹妹? 温薏眉眼一怔,她看着女儿,枳宁院里的下人不是那种会乱嚼舌根子的。 温薏轻笑道:“以后如果时机合适,璟慕会多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这个是看缘分的,不必强求。” “不管有没有孩子,璟慕都是爹娘心中最特殊的存在。” 温薏说完,谢璟慕就直接又扑倒了娘亲怀里。 “知道啦。” 温薏拍着女儿瘦削的背脊,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说的不是假话。 日后若是意外有了儿子或者是女儿,谢璟慕都是温薏和谢肇厌心中最特殊的孩子,是夫妻俩用了最多的爱一点点灌溉起来的宝贝。 温薏摸了摸女儿脑袋,等到了傍晚时,母女俩一起用了晚膳,谢璟慕在主院里待了一会后,就回了枳宁院。 这一夜很快过去,翌日一早。 靖亲王就进宫了,这次是换下了燕王殿下。 陈王殿下这才一走,陛下这就发病了,如今京中只剩了燕王殿下手握重兵,若是燕王在此时做些什么…… 若是明安帝现在还有意识,听到腹诽时,恐怕都忍不住直接就把燕王给捆了丢回北地去。 宫殿里,明安帝迟迟没有苏醒。 许昭月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脸色十分难看,大皇子这次乖乖立在一边,大皇子目光也在偷偷学着温薏。 温薏忍不住一笑。 谢肇厌就在身侧守着,温薏看了眼他,皱了皱眉,“谢大人,若是政务还多,你可以先与丞相大人去处理,这里有本王盯着,你且放心。” 温薏的话就是说给许昭月听的。 许昭月眉目微动,她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眼眸深深看了眼温薏后,这才离开。 屋里几个能主事的都走了,这里也就只剩了有半吊子水的值班经理。 温薏打了个哈切,她耐心听着几个太医在哪里商讨病情。 确定出来的几个法子都十分危险,稍不注意就会给明安帝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甚至有一个太医直接开口,说是要开颅。 要不开颅,要不就开腹,总要查清楚明安帝是为何原因才昏迷的。 知道了源头,才能治病不是? 温薏轻叹一口气。 “各位,时日不多了,陛下早些醒来,各位也能早些归家,这几个月来,陛下身体情况如何,赵太医,难道你不清楚?” 那赵太医对温薏悄声道:“先前只是诊治出陛下他体虚有点小问题,但绝没有到如今昏迷不醒的地步。” 温薏拧紧眉头,“那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这样子?” “靖亲王殿下如果要这么问的话,属下我等就不清楚了。” 温薏长叹一声气,她坐在床边,身形不停颤抖着。 “皇兄,您可要快些时候醒来,您要是不醒,我可怎么办啊?” 突然,温薏灵机一动,“我有个法子。” 许昭月哭的一顿,“什么?” 陛下如此一难,会否是心中有事,难以完成的事,长时间积压在胸口,陛下难以疏解,这才昏迷不行的? 可哪又有这些事呢? 许昭月拧紧了眉头。 温薏忍不住道:“会否是因为凌太后或者是长公主殿下?” “之前皇姐的案情平反,我知道皇兄表面上无虞,心里却十分难受,大周上下,谁不知晓皇兄幼时与皇姐手足情深。” 靖亲王这样一说,倒是给明安帝扣了大大一顶帽子在头上。 众人想要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温薏叹气,又看向太医院。 “两日时间,若是你们还没有法子,本王就去找钦天监算个日子,找几个倒是来公里看看。” “也许怀疑是什么东西缠上了陛下。” 话一说完,屋里顿时一静。 陛下可是真龙天子,怎么会有邪祟敢缠上陛下呢。 几个太医面色各异。 温薏吸着鼻子,“我皇兄真是好苦的命啊,若是请了人来驱邪祟还不行的话,咱们就只好再敬苍天社稷了。” 温薏不停哭着,又是一副为明安帝好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无可挑剔,或者说能挑剔的人不在此处。 许昭月忍不住道:“靖亲王殿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殿下到时候与燕王殿下或者是谢大人商量片刻后再做决定。” 温薏:“这……” 不管许昭月怎么说。 总之温薏今天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 反正她要请人来给明安帝驱鬼。 到时候怎么说,还不就是温薏说了算的。 天色渐渐黑了,温薏准备离开皇宫。 谢肇厌像个陀螺似的忙了几日,今日也准备好好回府休息了。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皇宫。 温薏直接回了公主府。 谢肇厌回了谢府。 温薏在公主府里,按照老习惯溜达许久后,这才去了谢府。 谢肇厌已经沐浴好了,晚膳也已经摆好了。 谢璟慕正在屋子里写功课。 温薏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幕。 现下,这种安静和睦的日子算不得太多了。 温薏唇间勾着一抹笑,她很快走近。 屋子里,谢璟慕也写完了功课。 第二百五十一章 谢肇厌游说燕王 明安帝这一昏迷,就是过了一个月。 朝堂之上隐隐出现了不稳的趋势。 甚至有大臣提请不如先立太子。 明安帝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许贵妃所出的大皇子。 毕竟明安帝又没有搞出先皇留下的烂摊子,又没有私生子。 不过这些上奏的折子,全部都被丞相大人,燕王给驳回去了。 唯有谢肇厌看到时,会思虑一瞬。 燕王沉声,“一切等陛下醒来再说。” 谢肇厌嗯声。 “一封折子而已,王爷何必如此着急。” 燕王瞪他一眼。 全宫上下,五一不是冷肃沉重的,唯有谢肇厌是一副漠不关心,十分淡漠的模样。 这日出宫,燕王直接就与谢肇厌回了谢府。 温薏正在谢肇厌书房里看书。 燕王见温薏从书房里出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谢肇厌眉目发冷,“不想待这,你就回去。” 燕王啧声,“你什么态度?” 谢肇厌懒得与燕王多说,今日是燕王死皮赖脸跟在他身后来的。 谢肇厌都懒得理他。 温薏浅笑道,“夫君书房里有许多书,空闲时翻一下,既然王爷来了,夫君就陪王爷喝茶吧,妾身就先去看看璟慕了。” 一说谢璟慕,燕王轻咳一声。 “本王也许久没见璟慕了。” 温薏充耳不闻,直接就去了枳宁院。 这老匹夫。 谢肇厌:“说吧,你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燕王虽待在京中,但北地边境眼线众多。 他沉声,“你难道不知如今裕国皇室内乱,你没有收到她的暗信?” 谢肇厌眉眼冷淡,“与你无关。” 燕王:“你!本王不过好言相劝,你能不能态度好点?” 谢肇厌眉眼越发不耐,“燕王别忘了,这里是大梁。” 燕王清楚谢肇厌脾性,谢肇厌对裕国那位置无感,不然也不会在京城一待便是四五年。 可如今,燕王心里实在是打鼓。 明安帝昏迷不醒,皇室震荡,唯恐被有心人下手了。 谢肇厌轻笑一声,他眼眸微眯,“你是在担心靖亲王?” 燕王皱眉,“他到底是谁?我查了好些时日都没查出底细,你与他交好,断不能被他所利用了。” 谢肇厌摇了摇头,眼中意味深长。 “陛下如今身体不适,即使醒来,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燕王一拍桌子,“住嘴!” 谢肇厌说的话大逆不道! 万一要是被谁泄露出去了,谢府都不够抄家的! 谢肇厌并不生气,他轻笑一声,“难道王爷就没想到这?” 若是大皇子登基,大皇子年幼暂且不提,心智不高,且性子冲动,以小见大,并非明君之相。 燕王拧紧眉,“够了!” 谢肇厌没再多说。 片刻后,燕王又道,“靖亲王……他莫非……” 燕王话还没说完,不过一对上谢肇厌的眼神,燕王什么都懂了。 “你们简直胡闹!” 谢肇厌眉梢微挑,“王爷不必太过激动。” 燕王压低声音,“陛下如今只是昏迷!” 谢肇厌勾了勾唇,眼神意味不明。 蓦地,燕王瞪大了眼睛。 “你!”燕王气的就想要跟谢肇厌动手,“你这是!” 造反之罪。 生生被燕王咽进了喉咙里。 谢肇厌实在是胆大包天。 谢肇厌眼眸微眯,“如今位置本就是从另一人手里得来的,他坐不稳这个位置,自然是让给别人。” 从古至今,将造反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恐怕也就只有谢肇厌这个乱臣贼子了! “你!” 燕王深呼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我要是在你这被气死了,你除了背个那啥的罪名外,还要再背个气死……” 气死亲生父亲的罪名。 谢肇厌扯了扯唇角,“一天到晚,你能不能少点戏。” 当初真不知道他娘时看上燕王哪里了。 就脸? 谢肇厌拧紧眉头,“我只是告诉王爷早做打算,不然到时裕国大军压境,王爷只能离京回北地了。” 倒是京中无人,燕王想要带军擒获反贼都来不及。 燕王怒声,“你威胁我?” 谢肇厌语气轻飘飘,“不过是与王爷交易而已,何来威胁?” 谢肇厌这还不是威胁,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燕王深呼吸一口气,“你就忍心两国百姓生灵涂炭?” 谢肇厌冷笑一声,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燕王。 “王爷莫要忘了,在来大梁之前,我不过就只是个杀手。” 裕国女皇将谢肇厌从小就丢到了师父那里,师父是武功高手,门派里的人都是干着刀尖舔血的活计。 谢肇厌虽有皇子之名,不过在以武为界限的门派里,是皇子又有什么用。 谢肇厌早就没了人性。 一切任意妄为,凭着心意做事。 燕王一听,他长叹一声气。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罢了,我不说了。” 燕王顿时又想起了别的事,“你是如何得知那人的身份?” 燕王所说的就是温舟胥。 以谢肇厌的能力手段,他都能和靖亲王勾搭在一起了,就别提知晓温舟胥身世的事了。 燕王警告道:“他无心大事,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的普通人。” 谢肇厌点头,“我又不会杀他。” 燕王:“……” 谢肇厌要是杀了她,估计温薏就要同她和离了。 燕王太阳穴鼓鼓起跳,疼的厉害。 每次与谢肇厌见面,他都要被气出病,回到燕王府里,还要被福华那个小崽子气。 他到底是什么命。 一个孩子比一个叛逆。 燕王如今彻底后悔了,后悔当初离开时,没有带走谢肇厌。 也许他把儿子带走了,给了谢肇厌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也许谢肇厌如今就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不过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谢肇厌已经与靖亲王开始密谋大事了,燕王就算是想要阻止都没有办法。 燕王思虑许久,提议道:“不如,你把璟慕给我,我把璟慕带大,离你这个变态远点。” 谢肇厌眼眸冷冷盯着燕王。 “你好意思吗?” 燕王轻咳一声,“好好说话。” 谢肇厌嗤笑一声,“你把福华带成那个样子,你还想要把璟慕带走,燕王爷,趁着现在是白天,你还能回燕王府做个白日梦。” 燕王拂袖起身。 “你混账!” 谢肇厌早就听出了茧子,对于燕王的话,早就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他眉梢微扬,“别的事,王爷自然可以考虑考虑。” 燕王冷笑一声,“做梦!” 谢肇厌也没再多说。 燕王如今就在气头之上,等到他回过神来,自然能想明白。 燕王来都来了,自然还得见一次谢璟慕。 谢璟慕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祖父了。 祖父一来,小家伙就噔噔噔跑到了燕王面前,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祖父……” 燕王一惊,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连忙看了眼温薏,发现温薏并没察觉到,温薏去跟谢肇厌说话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 谢璟慕高高兴兴在祖父手臂里坐着。 祖父身形比爹爹身形还要壮,谢璟慕在燕王怀里蹦蹦跶跶。 临到了傍晚,温薏客气请燕王留下来用饭。 燕王轻咳一声,“自是可以,就是麻烦你们了。” 谢肇厌皮笑肉不笑。 温薏面上浅笑,“王爷这是哪里的话。” 谢璟慕高兴极了,她牵着祖父去了桌边。 还奶声奶气介绍着菜食。 “这是我喜欢吃的鸡腿,娘亲喜欢吃的牛肉,嗯……这道也是我喜欢的,还有这道,这道,这道……祖父,这些都可好吃了。” 燕王扫了眼后面二人。 “那你爹喜欢吃什么?” 谢璟慕自己先在特制的板凳上坐好,小家伙眨了眨眼,“爹爹……爹爹不挑食的。” 燕王:“……” 燕王不悦地看了眼温薏。 温薏:“?” 燕王:“你夫君喜欢吃什么,都没有准备?” 温薏淡声:“夫君对饮食并不挑剔,燕王殿下如果不满,大门为你打开着。” 温薏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谢肇厌盯着燕王,“王爷,请吧。” 燕王抿了抿唇,不自然地轻咳两声,“本王不过就是说几句而已,你们做什么就当真了。” 温薏:“……” 谢肇厌还要开口,他被温薏攥住了袖子。 “罢了,先用饭吧。” 晚膳时,燕王没再出幺蛾子。 多数时候,都在和谢璟慕说话。 谢璟慕不懂方才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乖乖吃着饭,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等到饭后,谢肇厌直接就把人轰走了。 燕王没忍住又说了一句,“你妻子虽然貌美,但不可太过娇惯了。” 谢肇厌直接转身走了。 燕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夫妻恩爱 回到主院里,温薏正在盥室里沐浴。 谢肇厌去了另一间盥室,等他回来时,温薏才从里面出来。 她擦着头发,身上裹着厚实的袍子。 如今天气愈发冷了。 约摸着再过几天都快要下雪了。 谢肇厌接过她手里的巾子,把人按到了梳妆镜前,给她擦着头发。 镜中映照出二人的身影。 谢肇厌身形高,温薏这个角度还不方便看清他的表情。 她眼眸微抬着,眨了眨眼。 等到头发干得差不多时,谢肇厌直接把人抱着上了床。 自从明安帝昏迷以来,不管是谢肇厌,还是靖亲王,都每日忙得很。 温薏待在谢府的时间都不算多。 夫妻俩难得有这般空闲的时候。 谢肇厌提起了方才燕王所说的事。 温薏起了精神,她握着谢肇厌的手摇了摇,“怎么样?他是不是拒绝了?” 谢肇厌浅笑着,“这么激动?” 温薏轻哼一声,“我就是好奇问问。” 谢肇厌揽着她肩,“他虽是手握大军,但燕王府忠孝,要让他谋反不是易事。” 温薏嘟了嘟唇,“不是谋反,顶多只是让他不要插手而已。” 谢肇厌摸着她背脊,“放心,他不会。” 与燕王方才那番谈话,不过就只是博弈而已。 明安帝本就非明君。 他手里位置也是从温舟胥手里抢来的,残杀萧舟薏…… 每一项单列出来,都不占一个贤字。 如若大皇子未被封太子。 那靖亲王这个名正言顺的赵太后儿子就成了即位的第一人选。 温薏深吸一口气,她揽着谢肇厌的肩臂。 “燕王不敢乱来,陈王与我合作,不会随意出兵。” 明安帝事先要削藩,得罪了陈王,也怪不得陈王要与温薏合作了。 突然间,温薏一阵天旋地转。 温薏忍不住笑,“你做什么呀?” 谢肇厌摸着她面颊。 “是不是有奖励?” 温薏眨了眨眼,身上透着一股幽香,自从成婚以来,她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明艳。 本就不俗的样貌越发精致好看了。 她圈紧了谢肇厌的脖子,气吐如兰,“你想要什么奖励?” 温薏眼中浮现出几分狡黠。 谢肇厌掐着她纤腰的力道收紧。 然后握住了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谢肇厌可还清楚记得之前温薏的感觉。 不能太重了。 也不能太轻了。 还不能太快了…… 不能太慢了…… 床幔缓缓动着,外面夜风寒凉,吹着梧桐树哗啦哗啦的。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直到半夜,骤雨初歇。 温薏最后懒洋洋趴在谢肇厌怀里。 谢肇厌握着她手掌把玩。 温薏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你方才又不听我的了!” 谢肇厌目光含笑,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无妨,我喝过药了。” 温薏瞪大眼,“什么?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谢肇厌抱着温薏轻笑,“之前景元来府里时,那药对我无害,可避子药于你身体有影响。” 温薏抱紧了谢肇厌,“那你都没有和我商量过。” 温薏语气说不出的低落。 她咬了咬唇。 谢肇厌抚着她长发,“生气了?我只是不想让你烦忧。” 温薏蹙紧眉,“可万一以后……” 谢肇厌掐了掐她鼻子。 “以后还有解药,不碍事。” 温薏这才哦了一声。 “现在还不能怀孕,得等到一切平稳下来后。” 至少得等到大业成了,一切稳定时才可以。 温薏亲了下谢肇厌的下巴。 “这一路,多谢有你。” 谢肇厌眉梢微挑。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早些时候遇到温薏就好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自从燕王得知谢肇厌与靖亲王的好事之后。 连带着看二人的眼神都隐隐有些不对劲。 越发觉得谢肇厌这个黑心肝的是长歪了。 谢肇厌对燕王的一切心理活动小九九嗤之以鼻。 明安帝还在昏迷着,朝堂一派萎靡不振。 连赵太后都曾来看过明安帝,赵太后不停流着眼泪,彼时温薏正在院子里装作赏花。 赵太后出来后,温薏淡淡扫了眼,她收回眼神,又抹了抹自己眼角。 里面太医齐聚在殿里,各个脸上都十分凝重。 温薏面容淡淡,等着到了时辰就准备出宫,她无语望天,已经很久没吃过醉香楼的烤鸡了,等会谢肇厌出来定要拉着她去吃饭,最好是等会再回谢府把女儿带上一起。 温薏控制不住打了个哈切。 里面的人就在这时出来了。 谢肇厌看她一眼,几人一前一后都出了宫。 马车一前一后行驶着,温薏回了王府,她很快换了身衣服就去了隔壁。 小璟慕最近沉迷于作画,正在枳宁院里画着一棵海棠树。 听到娘亲熟悉的脚步声,小家伙转过身就扑到了娘亲怀里。 “今晚咱们出府去吃烤鸡,好不好呀?” 谢璟慕蹦蹦跳跳,“好!” 温薏唇边带着丝丝笑意。 谢肇厌就在这时来了,他换了身常服,左手抱着女儿,右手牵着温薏一起去了醉香楼。 自从陈王世子离京后,温薏出来吃喝玩乐的时间都少了。 陈王离京有一段时日了,估摸着也已经到了陈州。 醉香楼里有谢肇厌长待的包间,温薏与谢璟慕都是贪吃鬼,母女俩点了几道菜,谢肇厌只由着她们来点。 等菜间隙,温薏望向街道底下,她想起了之前与谢肇厌见面的画面。 当初她还以为谢肇厌是个端方持重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一切都是表象。 谢肇厌目光微抬,看向温薏,“又在编排我什么鬼话?” 温薏扬了扬眉,“你又怎知是鬼话了?” 谢肇厌扯了扯唇角,朝她伸出了手。 温薏走近,将自己手心放到他手掌,“怎么了?” 谢肇厌直接把人拽到怀里抱着。 谢璟慕羞羞蒙着眼睛。 温薏忍不住推了他肩膀,“璟慕还在呢。” 谢肇厌在她耳边低声,“当初你醉酒,我可还记得。” 说起那事,温薏就忍不住红了脸。 “打住,你别说了。” 谢肇厌勾了勾唇,没再逗她。 很快就上来了菜食,烤鸡的香味弥漫在包厢里,谢璟慕瞪大眼,哇了一声。 “娘亲,好香呀。” 温薏与谢璟慕一人吃着一个大鸡腿。 谢肇厌目光含笑看着母女俩,一眼宠溺。 等到饭后,夫妻俩又带着谢璟慕在附近转了转,一家三口步行回了府。 回到谢府,温薏提了句,“等这几日有空,我想带璟慕回去看看娘。” 谢肇厌嗯声,“明日晚上,我从宫里出来。” 温薏嗯声。 夜里,夫妻俩相拥而眠,二人说着话,温薏靠在谢肇厌怀里,没一会,怀里的人就在开始四处点火。 谢肇厌眼眸微眯,“你今晚精神很好?” 温薏勾唇笑了笑,她抱着谢肇厌的腰,滑溜溜的小腿蹭着他。 “夫君……” 怀中女子气吐如兰。 温薏咬了咬唇看着他。 谢肇厌顿时身上起了邪火,他扣紧温薏身体,指尖滑动,蓦地,就察觉到了异样。 温薏感觉身上男人停了一瞬。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肇厌眼皮微掀,目光危险,“故意的?” 温薏身上来了小日子,故意招惹谢肇厌。 温薏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我就只是亲亲你抱抱你而已。” 谢肇厌嗤笑一声,握着温薏的手,眼里意味明显。 温薏轻咳一声,“哎呀,我困了。” 谢肇厌冷笑一声,“你点的火,你负责灭了。” 温薏今晚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她背过身,连梦里都是自己手里握了只又热又大的匕首,就差把温薏捅的一命呜呼了。 她忍不住挥动着双手,然后就把刚刚才入眠的谢肇厌打醒了。 谢肇厌:“?” 他凑近一看,温薏还沉沉睡着,嘴里似乎还在骂人。 “混蛋!” 谢肇厌勾了勾唇,把妻子拥进了怀里。 翌日一早醒来,谢肇厌已经进宫了。 温薏懒懒打了个哈切,院子里传来几个丫鬟的声音。 “下雪了!” “今年第一场初雪!瑞雪兆丰年,明日定是个好年。” 温薏透着琉璃窗往外看。 明年的确是个好年。 不过明安帝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昨晚折腾了有点久,温薏连梦里都还在帮忙。 她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床。 外面的雪越发大了。 今年年初,她和谢肇厌初遇时,也是正下着雪。 温薏身上裹着厚厚的大髦,她站在檐下,天边乌云翻滚,雪花覆盖了谢府每一个角落。 不远处,女儿带着番薯蹦蹦跳跳来到了温薏面前。 “娘亲,下雪啦!” 温薏嗯声。 小丫头今日一身黄色长裙,外面搭着一个小斗篷。 这是谢肇厌去年打猎后给谢璟慕做的,脖子那圈还围了狐狸毛。 温薏抱起女儿,在雪地里转了个圈。 谢肇厌从外面回来时,母女俩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谢璟慕喜欢看雪,这几年在府里都是丫鬟陪她打雪仗,爹爹又不喜欢陪她玩,现在有娘亲了,谢璟慕可高兴了。 母女俩堆了三个雪人。 两大一小,中间牵着一个小姑娘。 谢肇厌走近,谢璟慕欢喜叫着他,“爹爹,你快来看呀。” 谢肇厌握着女儿的手,一把抱起她,又走到了温薏身边,执起她的手。 “手很凉。” 谢肇厌蹙着眉。 温薏:“难得今日下雪了,就好好玩玩。” 谢肇厌带着母女俩进了屋。 等会还要去温家用饭,母女俩的衣服,都有些狼狈。 谢璟慕被带回枳宁院去换衣服了。 温薏就在房里换,她刚一脱下外袍,身后的人就贴了上来。 温薏微侧着头,谢肇厌从身后拥着她,二人目光都在对方的唇上,难以抑制地,直接吻了上去。 谢肇厌揉着温薏身体。 对面梳妆镜里映照出二人身影,谢肇厌在她耳边低声,“薏儿,过几日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温薏被亲的意乱情迷,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对上谢肇厌含笑的眼眸,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瞪了眼谢肇厌。 “绝不可能!” 谢肇厌又继续吻她,喉间传来喘息声,让人耳红心跳。 “薏儿,你可以的。” 就是被谢肇厌这么一捣乱,等他们到达温府时,还晚了一刻钟。 温月有段时日没见到女儿了,忍不住看了女儿许久,谢璟慕又嘴巴甜甜地叫着外祖母。 温舟胥既然决定放下了,便对温薏与谢肇厌没了别的意思。 今日又下了初雪。 正好商行里送来了新鲜羊肉,一家五口人今晚吃起了涮羊肉。 热酒下肚,暖意传遍了全身。 温府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席间,温月又再一次说起了给温舟胥相看的事。 温月无奈,也不知道温舟胥到底要选个什么样的姑娘。 温舟胥做无奈状,“娘,等孩儿科考过后再说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离开温府时,天色已经全部黑透了。 今晚吃饱喝足,谢璟慕在车上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谢肇厌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牵着温薏回了府邸。 把女儿抱回棠宁院安顿好后,谢肇厌再回主院时,温薏已经沐浴后,躺在床上了。 这几日温薏小日子,她困得厉害,也疲乏,不愿意动。 谢肇厌躺在她身边,给她小心按揉着肚子。 就在温薏昏昏欲睡时,谢肇厌的一句话顿时打掉了她所有瞌睡虫。 “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肇厌说也许就在这几日,许贵妃母子会直接假死离开大梁。 温薏瞪大眼。 紧接着谢肇厌又说了一句话,“大皇子不是明安帝的。” 那个孩子是许昭月醉酒后与宫外的人所生的,大皇子只要留在宫中就有被发现的危险,再者,许昭月可不敢赌谢肇厌的好心。 许昭月不敢让大皇子真的做太子,要不然哪一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昭月体面回到裕国,至少还能保她后半生荣华富贵。 温薏什么瞌睡都没了,她目光直直盯着谢肇厌,眼中喜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大皇子一旦消失,那和离继承皇位的人,也就只剩了温薏。 谢肇厌捏了捏她鼻子,“这么开心?” 温薏嗯声,她身子上扬,忍不住亲了亲谢肇厌下巴,“那是当然啦。” 谢肇厌吻着她眉眼。 “你呀你。” 因着这事,温薏今晚都没有睡意,直到谢肇厌第二日醒来时,外面天色还是黑的,谢肇厌准备要进宫了。 谢肇厌抚着她面颊,提前喊了句,“恭喜陛下。” 温薏脸颊泛红,她咬了咬唇,“你先别这样。” 这屋里也就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别人无所谓。 温薏抱着谢肇厌,十分满足,“谢大人,还好有你在。” 谢肇厌目光幽幽。 - 与此同时,蜀地嘉州。 秦道郅连着治疗了数日的腿脚终于好些了,大夫说他日后有可能还会站的起来,但不能再用力了,接下来几年都要好好休养。 秦道郅养病的这段日子里,基本都已经确定了。 蜀地前些日子就开始下雪了。 山下镇子一片白茫茫的。 秦道郅在檐下煮茶赏雪。 这么长的时间,秦道郅难以想象,但事实的确如此,萧舟薏就是重生了,重生到了温薏的身上。 否则温薏身上的异样无法解释。 温薏从龙华寺回来后,一举一动都是在针对世家。 先是凌家,再是赵家,秦家…… 所有一切都与温薏脱不开关系,谢肇厌就是温薏手里的一把刀。 指哪打哪。 秦道郅心里一片翻涌。 估计萧舟薏的身体也是被温薏和谢肇厌抢了。 否则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萧舟薏重新活了下来,竟然都不愿来见他,冷眼旁观他的痛苦。 现如今,温薏更是已经与谢肇厌成亲了。 只要想到这事,秦道郅心里就是控制不住的怒意。 成婚…… 谢肇厌怎么敢的? 舟舟竟然就这么抛下了他,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秦道郅闭了闭眼,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把温薏抢回到身边。 “公子,咱们的人已经离开属地了,以他们的速度,大约五日时间就能到底京城。” 秦道郅沉沉嗯了一声。 “去把院子重新修缮一遍,再置办些女子的衣物。” “是!” 温薏要回到他的身边。 秦道郅已经身处在地狱了,温薏当然得要陪着他。 秦道郅回了屋内,他揭开腿上的衣物。 执起药膏开始抹药。 他的腿已经恢复许多了,没有之前那么僵硬。 等到上完了药,秦道郅坐在书桌前,继续开始谋划。 - 温薏自从得知大皇子的身世后,连带着她看大皇子的目光都和善了许多。 燕王觉得温薏就是有所图谋! 他恶狠狠盯了眼温薏。 “靖亲王,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 温薏眉梢微挑,“哟,燕王叔这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燕王冷笑,“你心知肚明就好。” 谢肇厌手里的折子重重放在桌上,他目光淡淡瞥了眼燕王,“肃静。” 燕王:“……” 温薏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燕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临到出宫时,匆匆第一次离开。 可就在这时,许昭月那边传来消息。 “不好了!” “储秀宫着火了!” “贵妃娘娘和大皇子都在屋里,赶快去救火啊!” 这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大皇子如今可是明安帝最后的血脉了。 一旦大皇子出事了…… 那皇位继承人不就是落到了靖亲王身上! 燕王几乎是瞪了眼温薏,又匆匆赶去了储秀宫里。 温薏也是面露着急。 “谢大人,咱们赶快去看看吧,要是大皇子出了什么事,可就是真的不好了!” 谢肇厌:“……” 谢肇厌面上凝重:“王爷不必如此担忧,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 现在人都在大火里了,还能没事? 等到储秀宫的火一灭完,里面就只剩下了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 完了。 这下真的是完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许昭月和大皇子的尸体出现时,储秀宫内外所有人仿若被石化了一般,齐齐僵在原地,脸上五彩纷呈,但更多的还是凝重。 大皇子死了…… 那就意味着,如果明安帝不醒来,那如今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人也就是靖亲王…… 燕王扫了眼几乎哭晕的温薏,眼中布满冷意。 靖亲王与谢肇厌定是早有预谋! 谢肇厌命人先将温薏扶起来,对燕王道:“燕王爷,如今情况特殊,不如先命众多官员先行出宫,再慢慢商讨?” 燕王与丞相只好点头。 许昭月和大皇子的尸体还需要处置。 大皇子是龙子,是明安帝唯一的儿子,要是等明安帝醒过来发现唯一儿子竟然就这么没了,定是震怒血流成河。 无人知晓现在应该怎么做。 温薏就对着二人尸体痛哭,哭得肝肠寸断,十分可怜,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十分动容感人,靖亲王当真是天下圣杰啊! 谢肇厌抿了抿唇,他上前扶住温薏。 他还真担心温薏哭伤了身体,一口气没撅得过来。 温薏抹着眼泪,“等到皇兄醒了,我们怎么交代啊!” 燕王简直对靖亲王的厚脸皮震惊极了! 这人现在脸不红心不跳就能说出这种话! 当真是放肆极了! 谢肇厌扫了眼燕王。 燕王气的拂袖,附近还有不少朝臣在盯着,他也只能装作抹了抹眼泪。 温薏哭了许久,甚至内务府的人都来开始布置灵堂了,储秀宫里被烧毁了大半,残垣断壁瞧着十分凄凉。 “这到底是怎么起火的!” “这……奴才们也不知道啊。” “知情的,速速开口,否则本王就要命人打板子了!” 温薏说完,声音沙哑极了。 “今日中午时,贵妃娘娘说突然就给咱们院里的的人喝酒了,咱们喝完酒就醉的不行,贵妃娘娘还极好说话的让我们都下去休息了,就在刚才酒一醒,闻到烟味,等我们跑过来时,就发现火已经熊熊燃起了,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奴才们都是冤枉的啊,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温薏吸了吸鼻子,又道,“你们可还记得贵妃娘娘或者大皇子殿下这几日有何异常?” 异常…… 有个小太监立即道,“贵妃娘娘说她要回家了,她回哪里的家需要烧这么多东西啊,回家还要先自焚一趟啊?” “大皇子昨晚也一直在苦恼……” 温薏连忙道:“莫非这两具尸体不是贵妃娘娘和大皇子?” 温薏立即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又命刑部的人来查验。 一直到了傍晚,刑部的人摇头道,“此人就是贵妃娘娘无意,一年前贵妃娘娘驾马摔伤,腿骨都摔裂了,这具女尸也正是腿骨部分有问题。” 刑部的人一说完,储秀宫里的那些太监宫女们又都哭了出来。 “娘娘,您真是好苦的命啊。” 这眼看着大皇子就能登基了,您这又是何苦啊,莫不是被人给害了啊!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那树底下不对劲。 一名小太监立马挖出土下盖着的东西。 竟是一个铁盒,里面还装了一些信纸和乱七八糟的玩意。 信里,许昭月说,她要带自己的儿子回家了,只有一死才能回家。 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从信里看来,储秀宫的这场火灾就出自于许昭月的手笔。 许昭月烧了自己和孩子,就是为了回家? 得出这个结论,储秀宫里守着的官员都齐齐觉得不对劲。 要说这信是伪造的……可字迹明明于许昭月是相同的啊。 这狗爬的字体,也不是谁都能写得出来。 温薏还在不停哭着,她余光打量着四周,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她时,温薏才又退回到了谢肇厌身边。 谢肇厌给了温薏一个安心的眼神。 温薏自然不用担心。 许昭月自有她的方法离开这个破地方。 离开这个破紫禁城。 这座皇宫埋葬了她的一生。 与此同时,一批快马飞快驶出京城,那就是许昭月! 在明安帝身边做小伏低讨好数年,许昭月都快忘了自己当初的本性是什么。 谁人让她不高兴,她就杀人的眼神。 许昭月前方还坐着大皇子,大皇子不知道母妃要带自己去哪里,这还是大皇子第一次跟母妃单独出来骑马呢。 许昭月要说与明安帝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皇家面前,无父子,无妻子。 明安帝都能做出杀了萧舟薏的事情来,说不定有哪一日发现了大皇子的身世,要把大皇子一起杀了呢。 许昭月不敢赌。 只要赌错了,赔上的就是他们母子俩的命。 大皇子不是做储君的料。 许昭月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她不可能把大皇子留在大梁的皇宫里。 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许昭月就一阵头疼,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给明安帝下毒。 许昭月是个杀手,与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活命。 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了。 许昭月有提前准备好的通关文牒,一路上她和儿子乔装打扮,也没什么人能认得出他们。 许昭月在离京三日后,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她许昭月,与明安帝,与大梁皇宫没了一点关系。 许昭月前路一片坦荡,而皇宫里确实一片动荡。 大皇子死了。 朝臣中有人纷纷提议需要尽快选择太子。 有人提了宗室子,有人提了不如等明安帝先醒了再说。 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提了靖亲王可以做太子的。 温薏扫了眼在场的人,心里悄悄拿了个小本本,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部都写了上去! 她温薏要是最后坐不上那个皇位,她就把它炸了。 她不能坐,别人同样不能坐! 就在许昭月离宫后的第三日,也即是当日。 谢肇厌突然上奏,说立请萧檀为下一任皇帝。 温薏连忙摆手,“谢大人,萧某才疏学陋,恐怕难以胜任。” 谢肇厌微笑,“本官曾经说过,国不可一日无君,各位还是需得早做打算,早早安排好保护靖亲王殿下的人,倘若再发生一次贵妃娘娘与大皇子的事,恐怕就为时已晚了。” 谢肇厌的话,沉重而又不乏真情。 有谢肇厌的游说。 加上李丞相的默许,朝臣人心惶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温薏望着眼前这幕,眼眸微眯。 燕王抿紧了唇,“不如再等等陛下醒来再说。” 倘若明安帝醒了,万一以后还能再有龙嗣…… 谢大人抿唇,“各位意下如何?” 燕王沉着脸一言不发。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已经昏迷了数日之久。 若是以后当真醒不过来,靖亲王就是最好的继位人选。 温薏耐心等着,胜券在握。 第二百五十六章 温薏被立为太子 谢肇厌一说话,朝臣们都安静了一瞬,都开始认真思索谢肇厌的意思。 倘若真的立靖亲王为太子,那日后万一明安帝真的醒来了,明安帝又生了个儿子,那对靖亲王的地位岂不就是十分不牢靠。 温薏却不这么想。 她先是推辞一番,然后又道,“如今裕国和西狄都虎视眈眈……” 谢肇厌沉声,“正是因为虎视眈眈,所以才需要尽快下决定,咱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万一两国趁大梁内乱,同时进攻,那对大梁而言不是好事。” 如此大国情怀,那些朝臣们见状也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薏打量着众人表情。 她与谢肇厌对视一眼,此事基本也就成了百分之六七十。 刑部的人查不出个名堂。 再停灵下去,贵妃娘娘与大皇子突然暴毙在了府中。 离开皇宫,温薏先回了公主府,这才又去了谢府。 谢肇厌正在给谢璟慕穿外袍,外面还在下雪,小家伙又喜欢出去玩,喜欢在院子里打雪仗。 温薏看着女儿,心里一切犹疑瞬间坚定下来。 温薏眼眸微眯,就明安帝那个大脑空空的样子,能治理好国家才怪。 等到用完晚膳,小家伙就在娘亲身边蹭来蹭去。 自从娘亲开始忙了起来后,谢璟慕就是再也没有见过温薏一次。 谢璟慕今晚十分黏温薏,几乎温薏去到哪,谢肇厌和小家伙父女俩就跟到了哪。 小丫头十分黏着温薏。 一家三口吃饭时,小家伙不停给娘亲夹着菜,还时不时嘴甜几句,看得温薏心花怒放。 谢肇厌简直觉得没眼看。 等到了饭后,小丫头就牵着温薏去看她最近的画作。 小家伙进步神速。 画的十分逼真。 温薏回到主院后,还对谢肇厌说起了此事。 倘若以后有机会,还能带璟慕去求师。 小丫头天赋极好,做什么都一点就通。 不过在此之前,谢肇厌还有一件事。 温薏跟谢肇厌说完话后,她就直接进了盥室去沐浴,结果才洗到一半,池子里就多出了一道黑影。 温薏还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谢肇厌揽住了腰。 男人身形坚硬宽阔,温薏靠在他胸膛里,她只要一抬眼,就看到谢肇厌饱含宠溺爱意的眼神。 温薏有些受不住他这个眼神,连忙推开一点。 “你做什么呀?” 谢肇厌揽着温薏的脖子就朝下吻去。 温薏难以自制地抱紧了谢肇厌的脖子。 二人肌肤相贴,说不出的暧昧。 从盥室到内室里,温薏觉得谢肇厌今晚情绪高涨地过分。 临到关键时刻时,谢肇厌看着她。 “从明日起,你就成为太子殿下了。” 甘愿俯首称臣。 温薏忍不住一笑。 谢肇厌心中一动,又低下了头。 这一晚直到天色蒙蒙亮时,二人才停歇下来。 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二人都兴奋的不行,也没有了想要睡觉的想法。 温薏直接回了公主府,她重新换上了靖亲王的朝服和妆容,准备进宫。 今日就是等丞相和燕王的回复了。 燕王已经十分有把握。 最后么,就是丞相大人了。 李丞相为官清廉,也许早就参破了许昭月假死的事,只是没有提及而已。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明安帝大势已去,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迫让出了自己的皇位。 还让给了赵太后的亲生儿子。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要是与赵太后无关,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来到朝堂之上。 百官齐数都在。 谢肇厌再次提起要立靖亲王为太子一事。 “如今陛下危难,国不可一日无君。” “微臣谢肇厌,恳请立靖亲王萧檀为储君,以做监国之用。”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李丞相看了眼燕王。 燕王则是垂着眼眸,思虑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堂中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应和谢肇厌的话。 “陛下无子,如今靖亲王就是最好的人选。”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大约半刻钟后,李丞相站了出来,“微臣认为谢大人言之有理。” 到了最后,燕王没办法,只好也应了谢肇厌的话。 于是在百官强烈建议之下,靖亲王被立为太子,居于东宫。 如今,她又回了皇宫,居于东宫。 这是从前连母后都不让她轻易涉足的地方。 既然是太子了,那皇宫里就没有温薏不能去的地方。 她直接去了慈宁宫。 里面,赵太后正在喂鸟。 这只是新来的鸟儿,正在说话解趣。 温薏在宫门口看了许久后才走近。 “母后又在喂鸟了?” 赵太后冷冷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温薏一笑,“母后难道还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 赵太后眼眸微眯,“你什么意思?” 温薏身后的太监出声,“今日早朝,百官商议,立靖亲王萧檀为太子,行监国之权,等到陛下醒来再做打算。” 几乎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如今明安帝是醒不过来的。 靖亲王现在才是宫里的新大腿。 赵太后听完,手里的饲料顿时就落了地。 她一脸震惊,全然没能反应过来。 温薏嗤笑一声,“所有人,全部下去。” “是,太子殿下。” 温薏一步步走近,来到赵太后面前,“母后为何这么震惊呢,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啊。” 赵太后红着眼,一脸惊惧,如此之快的时间,这靖亲王就坐到了太子一位上。 “你到底是谁!” 温薏冷冷勾着唇角,“母后,你说我是谁?” 温薏脸上露出了与从前那人极其相似的笑容。 她冷笑着,目光直直看着赵太后。 赵太后脑中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陡然尖叫出声。 第二百五十七章 温薏勾了勾唇。 慈宁宫的人已经都全部退下了。 赵太后盯着温薏的脸,她哆嗦着唇瓣。 “是不是她,我问你!你是不是她!” 温薏眉梢微挑,“哦?母后这说的是谁?” 赵太后喃喃自语。 她早就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是她呢…… 赵太后额间布满细汗,她不停摇着头。 不可能的。 她早就都已经死了,不可能会是她的! 温薏垂眸,看着比记忆中苍老数倍的女人。 温薏半弯下身,“母后该不会以为是我皇姐吧?” 赵太后目光愣愣看着温薏。 温薏眉梢微挑,她轻笑道,“皇姐早就都已经死了。” “母后没死过,可能不知道。” “人死了,就是肉身腐化,魂魄湮灭,世上再无此人,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会一点点消散殆尽。” 赵太后陡然尖叫出声。 “你……你滚开!” 温薏直起身,“孤对太后好言相劝告知,既然母后不愿听孤说话,那孤就先走了。” 眼看着温薏要走,赵太后又连忙站起身,她攥着温薏。 “是你对不对?薏儿,是不是你?” 温薏眼中的漫不经心消失,她眼中覆上冷意。 “孤是谁?” “母后可得想起楚了,万一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皇姐九泉之下也要来找您算账的。” 赵太后双目含泪,她望着温薏,几乎落下泪来。 “薏儿,你回来看母后是不是?是不是你啊?” 温薏面不改色,她眼眸淡淡,“母后言重了,孤是萧檀,是皇姐的弟弟,与您所说的那人,毫无关系。” 温薏没再多说,她拂袖拉开赵太后。 “母后身体有恙,还是安心修养吧。” 说罢,温薏叫来了李公公。 “奴才在。” “母后思念皇姐过甚,疑似癔症,尽快去请太医来医治。” 李公公,“是!” 温薏看着赵太后,她勾了勾唇,“孤就先回东宫了。” 东宫还没收拾出来,温薏只好打道回府。 王府里的管家正在收拾东西,有冬至换了身衣服盯着,温薏直接大摇大摆去了隔壁谢府。 温薏一穿靖亲王的衣服,谢璟慕就不怎么认得出来。 小家伙眉毛皱成了毛毛虫,她看了好一会温薏,才说了句,“王爷哥哥。” 温薏一笑,摸了摸小丫头脑袋。 谢肇厌无奈看着母女俩,“先准备用膳。” 现在已经快天黑了。 温薏日后住到了东宫,想要溜出来的机会就少了。 随时都会被宫里的人看着。 做太子,有好处,也有坏处。 温薏手腕支着下巴,她有瞬间无奈。 谢肇厌含笑看她,“怎么?大业将成,王爷还不高兴了?” 温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谢肇厌哑然失笑,给她夹了块牛肉。 “行了,先吃饭。” 谢璟慕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突然,小家伙盯着温薏,说了句,“王爷哥哥,你也喜欢吃牛肉吗?” “这个香菜牛肉可是我娘亲最喜欢的菜。” 温薏心中一阵暖意,宝贝女儿随时随地都能记得住她喜好。 真是个乖宝贝。 温薏摸了摸小家伙脑袋,“我也喜欢吃。” 谢璟慕奶声奶气哦了一声,星星眼地望着老父亲。 “爹爹,娘亲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谢璟慕这才发现小家伙碗筷都还没动过。 温薏心里感动极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肇厌抿了抿唇,无奈道:“你娘这些日子在你外祖母家里有事,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谢璟慕鼓着脸颊,“可是我想娘亲了,我一天都没看到娘亲了。” 小家伙每日都很黏温薏。 温薏实在没忍住,就把谢璟慕抱到怀里亲了亲。 谢璟慕乖乖坐着,摸了摸自己额头。 “王爷哥哥,娘亲说不能随便被陌生男子亲的。”谢璟慕偏头看着谢肇厌,皱眉道,“爹爹,为何王爷哥哥亲我了,你都不阻止呢。” 小家伙疑惑极了,“爹爹,你不是说只有你和娘亲才可以亲我吗?” 谢肇厌:…… 谢肇厌抿了抿唇,“王爷哥哥是爹爹的好朋友。” 谢璟慕又慢慢哦一声。 温薏忍不住笑道,“宝贝先吃饭,你娘亲肯定希望你每一顿都吃的饱饱的。” 谢璟慕开始乖乖吃饭了,她撑着小脸。 还是很想娘亲呀。 温薏一旦住进东宫,日后见谢璟慕的机会肯定就少了。 温薏差人去告诉前院守着的内宦,命人先回宫。 她等到明日再搬去东宫住。 如今温薏就是全皇宫里最大的那人。 不听温薏的,还能听谁的。 现在新太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阖宫上下都得想办法搞来。 用完了膳食过后,一家三口又在谢府里散步。 温薏打算换回衣裙,今晚去陪谢璟慕睡觉。 可快要离开时,她对上了谢肇厌幽怨的眼神。 温薏无奈,又往回走了几步,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这么看着我?” 谢肇厌:“你今晚去陪女儿,那我呢?” 温薏:“?” 她觉得好笑,忍不住道,“你怎么还跟女儿吃起醋了。” 谢肇厌揽上她的腰,关上门,直接把人按在墙边,俯身落下一个深吻。 除了女儿要安抚。 这个男人也要好好安抚。 温薏抚着他的背,忍不住笑道,“这回好了?” 温薏唇边还有些水色。 谢肇厌眉眼加深,“以后我来东宫看你,或者,你出宫。” 开过荤了的男人,是不可能憋着的。 温薏红着脸,低低嗯了一声。 可算把谢肇厌安抚好之后,温薏才去了枳宁院。 小家伙才洗完澡出来,一见到娘亲,开心极了。 谢璟慕直接扑进了娘亲的怀里,小团子粉粉嫩嫩的,温薏看着心软极了。 她亲了女儿好几下,舍不得把人放开。 母女俩相拥在床上。 谢璟慕说:“娘亲,你要去外祖母家里几日呀?我能来看你吗?” 温薏:“娘亲回去有事,会尽量抽时间回来看璟慕的。” 谢璟慕转身抱着温薏的腰,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几日温薏本来陪着谢璟慕的时间就少。 这孩子又爱黏着她。 要是隔几日不见,谢璟慕肯定会很想她。 谢璟慕一哭,温薏心里心酸又忍不住发笑。 她轻拍着女儿肉嘟嘟的脊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娘亲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谢璟慕红着眼,“可是璟慕想随时随地都和娘亲在一起,以后娘亲别跟爹爹一起睡了,都跟我一起睡好不好,璟慕以后肯定不会乱动了。” 谢璟慕只要想到会和温薏分开,就难受的不行,小家伙哭声动静越来越大,连温薏都劝不住,没办法最后谢肇厌来了。 谢肇厌站在床头,眼眸中含着戏谑。 “璟慕。” 谢肇厌叫了一声。 谢璟慕就从温薏怀里探出了一个头。 像极了一只被叫名字的小狗子。 温薏被自己脑中这个想法囧了囧。 谢肇厌拎着小家伙后衣领,从温薏怀里抱了出来。 “都已经四岁多了,怎么还在哭呢?” 谢璟慕抽噎了一下,“爹爹,我还没有满五岁,还是小孩子。” 谢肇厌朝温薏挑了挑眉。 他单臂抱着谢肇厌,极具安全感的手掌拍着女儿后背,谢璟慕眼泪鼻涕全部都蹭在了谢肇厌肩臂处。 谢肇厌温厚的声音传来。 “你娘是因为有事才离开的,解决完了后就会回来,你安心在家好好上课画画,让你娘亲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她早早处理完了,就能回来看你了。” 谢璟慕吸了吸鼻子,“爹爹,是真的吗?” 谢肇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薏坐在床头,看着父女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望着这幕,她心中一片温软。 一刻钟后,谢璟慕才没再哭了。 小家伙哭累了,现在昏昏欲睡,她睡在温薏身边,圆嘟嘟的小脸蛋朝着娘亲胸口的位置。 温薏朝谢肇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里灯很快灭了。 谢肇厌也不想回空荡荡的主院,索性让丫鬟取了床被子,睡在了内室的软榻上。 温薏蹙眉,低声道,“你要不还是回去歇着,夜里睡着不舒服。” 谢璟慕睡得四仰八叉,要是挪到小家伙,等会人醒了又开始哭才头疼。 谢肇厌一笑,低声道,“无碍。” 温薏也就没再管他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翌日一早。 小家伙睁开眼,娘亲还在睡着,她翻了个身,看到屋内某个身影时,她立即瞪大了眼。 谢肇厌已经穿好了衣服,转身就见小家伙傻呆呆地看着他。 谢肇厌觉得好笑。 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自从他与温薏成亲以后,如果有温薏在,都是温薏自告奋勇去给女儿擦脸洗漱,谢肇厌已经许久都没这么照顾过女儿了。 谢璟慕奶声奶气道:“爹爹,怎么你在这呀?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谢肇厌面无表情,“因为你睡得像只小懒猪。” 谢璟慕皱着眉头,忍不住跟她娘一样,喜欢掐谢肇厌的耳朵。 小家伙力道轻,两只小手掌拉着谢肇厌双耳。 “爹爹,坏!” 谢肇厌眉梢微挑,“我又是坏人了?原本今日还打算送你一个小礼物的,既然如此么……” 谢璟慕立即又狗腿子地蹭了蹭老父亲的脖子。 “爹爹,是我刚才说错了嘛,爹爹最好啦!” 谢肇厌嗤笑一声。 这变脸的速度跟他娘比起来,简直不遑多让。 父女俩这动静自然就吵醒了还在睡着的温薏。 温薏声音还带着晨醒时的慵懒。 “怎么了?” 谢肇厌抱着女儿进去。 小家伙精神极好,从谢肇厌怀里下来后,就给了娘亲一个湿漉漉的亲吻。 “娘亲,你还睡吗?” 往日温薏喜欢睡懒觉,女儿醒了一个多时辰后,温薏还在睡着。 现在是在谢璟慕的院子里,温薏决定要做一个表率。 “不睡啦。” 温薏现在枳宁院里简单洗漱了下,又回主院换了身衣服。 上午陪了小家伙许久,温薏这才回了公主府,打算换身衣服就去东宫。 温薏此行低调,并没通知百官。 谢肇厌是同他一道来的,美名其曰要帮太子殿下熟悉事务。 太子对此表示十分赞扬,当场就从东宫私库了给谢肇厌赏了不少东西。 谢肇厌:“……” 温薏朝他眨了眨眼。 谢肇厌无奈失笑。 东宫还是分了主殿和几处偏殿。 前面是太子议政,处理事务的地方。 后面几处偏殿则就是太子寝殿和几个妻妾住的地方。 不过太子殿下未娶妻,东宫里也就她一个主子,显得十分宽敞。 温薏与谢肇厌先去了主殿。 主殿名叫成化殿。 里面桌案上已经摆了许多这两日堆积的折子。 温薏还算淡定,她朝谢肇厌眨了眨眼,“孤庶务不甚熟悉,即日起,谢大人就多劳烦待在东宫替孤分忧。” 谢肇厌:“微臣遵旨。” 温薏甚至还十分大方地给谢肇厌拨了一处宫殿住。 “谢大人如此废寝忘食,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谢肇厌没忍住勾了勾唇。 还是前世时,温薏来过几次东宫。 不过因她是女眷,来的次数并不多,对东宫算是熟悉,也不是很熟悉。 就在这日下午,燕王还来了。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温薏弯唇笑着,目光谦和,“燕王叔快快请起。” 燕王嘴角一抽:“……”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谓如此。 昨日时间,温薏被封太子一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短短时日,温薏从流浪江湖的游子,先是一跃成了靖亲王,如今又变成了太子,若是明安帝不醒来,这靖亲王就成了皇帝! 这简直是太过匪夷所思。 甚至京中都有人把萧檀的事迹写成了话本子。 说不定,生活潦倒困苦的一些人某日一醒来就成了富豪子弟。 燕王心里再怎么想,但对温薏都还算是尊敬。 “太子殿下,这些是之前堆积兵部的折子,还需殿下再审阅一遍。” 温薏嗯声,她翻开折子,看得速度正好,甚至还在折子上批画,看着十分有经验。 燕王眼眸微眯,“殿下做的极好。” 温薏摇头一笑,“燕王是过誉了,不过是谢大人方才教过。” 燕王立即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目光淡淡,看了眼燕王,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百五十九章 接下来的几日,温薏正式开始了在东宫处理政务的日子。 从前送到宫中的折子,现在全部都被送到了东宫。 温薏对外直接宣称还需要谢大人的帮助,于是光明正大把人留在了东宫。 温薏两眼一睁就是干。 从天亮到天黑,这些日子堆积的折子基本都被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还好有谢肇厌在。 傍晚,温薏无力趴在桌上。 东宫里的厨子手艺还行,做的几道菜都是温薏喜欢吃的。 谢肇厌端坐在一旁,姿态清正。 与温薏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简直差别极大。 温薏浑身都不得劲。 她看着谢肇厌:“要是我早点登基,那这些折子全部都是底下的人处理了。” 重要的折子是每日最先送到温薏手里的,然后才是那些不紧不慢的折子。 什么兵部少了三千两,原来是工部挪去用了。 什么工部运送木材的船不见了,原来是被兵部的人带回去了,那船原本就是给兵部运送兵器用的。 各种不算大的事……还有什么,远在岭南的臣子跟温薏哭诉突然来了毒蚊虫,叮咬的岭南百姓身上长大包,希望太医院尽快想个办法,要是没办法,就尽快拨银子下去。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要钱。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基本都是明安帝从前自己势力特意来给温薏添堵的。 温薏看得头大。 思绪回转,温薏咬着牛肉,想起了香香软软的宝贝女儿。 谢肇厌放下筷子,温声:“等会回去看她?我再送你回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谢肇厌再武功高强,这里面盯着的人也多。 温薏摇了摇头,“明日吧,明日下午去见璟慕。” 谢肇厌嗯声,看着温薏的眼神有些心疼。 这才短短几日时间,温薏脸上就瘦了大圈。 温薏嗯声,“那就明日,其实等到这段时间过了也就还好了。” 顶多两个月的时间。 明安帝就会彻底结束掉生命。 等到饭后,温薏有点舍不得谢肇厌离开了。 谢肇厌眼眸微深,直接把人抵到了桌上。 殿内大门被关着,里面亮了灯。 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光影。 只以为太子殿下和谢大人还在处理政务。 谢肇厌咬着温薏脖子下的软肉。 锁骨之下,是更柔嫩的地方。 从温薏进了东宫这几日,二人再没有过。 谢肇厌偶尔也只能过过手瘾。 如花似玉的妻子就在身边,谢肇厌却什么都不能做。 等到半个时辰后,温薏浑身无力地靠在谢肇厌胸膛里,她面色泛红,呼吸还有些不稳。 谢肇厌理好她身上衣服,又扣好了她的扣子。 “明日还要上早朝,你早些休息。” 温薏软绵绵看了他一眼。 谢肇厌眼底的欲火又起来了。 这就是个妖精。 谢肇厌又把人摁在怀里欺负了一次。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谢肇厌只得打算走了。 谢肇厌离开后,温薏就在盥室里的浴池子里洗澡。 她靠在白玉石壁上,水花拂过还有些痕迹的肌肤。 她面上带了抹笑意。 - 谢肇厌回到谢府,铭烟正守在主院,“大人,您回来了,小姐傍晚在哭,问夫人何时回来?” 谢肇厌心中微叹了口气,他去了枳宁院。 小家伙正坐在檐下。 番薯蹲在她身边。 一人一狗,看起来可怜极了。 一个比一个看起来还无家可归的模样。 谢肇厌心中一软,又忍不住发笑。 谢璟慕一看到爹爹,立即朝他冲了过来。 “爹爹,娘亲呢?” 番薯围着父女俩转来转去。 谢肇厌把女儿单臂拎起来,“你娘亲还在忙,明日她会回来看你。” 这几日,谢璟慕这还是第一次看娘亲。 谢璟慕高兴地欢呼出声。 “太好啦,娘亲明日就要回来了。” 谢肇厌抱着小丫头进屋。 “所以,你今晚要乖乖睡觉。” “你睡得好好的,明日你娘亲见了你也放心,知道吗?” 谢璟慕乖乖点头,“爹爹,那我去沐浴了,你在外面等我,先别走,我要听故事。” 谢肇厌嗯声,“去吧。” 谢璟慕以前其实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 后来温薏与谢肇厌成婚了,温薏只想要最好地都给女儿。 于是每日睡前,都还会给谢璟慕讲故事。 温薏声音温柔,讲故事跌宕起伏,比谢肇厌冷邦邦地语气好多了。 于是小家伙从盥室出来后,乖乖躺在了床上,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父亲。 谢肇厌轻咳一声。 随手翻过床边的一本书册子。 捡了一个故事讲出来。 谢肇厌讲得简短,一句话基本就能概括完。 谢璟慕不满。 “爹爹讲得没有娘亲好!” 谢肇厌摸了摸鼻子,“那你睡不睡?” 谢璟慕轻哼一声,她裹紧小被子。 “爹爹,我要睡觉啦,明天就能见到娘亲啦!” 谢肇厌拍了拍女儿肩膀,嗯声,“睡吧。” 谢肇厌亲眼盯着女儿睡着后,才离开了枳宁院。 不止谢璟慕想她。 谢肇厌又何尝不想呢? 谢肇厌独自洗完澡出来,这屋里处处都还是温薏留下的痕迹。 谢肇厌叹了声气,掀被上床。 - 翌日一早,温薏上完早朝,就与谢肇厌去了谢府。 温薏说东宫里太闷了,要出府转转。 于是温薏与谢肇厌在护城河边站了一会后,便悄然上了马车回了谢府。 温薏先回主院换了身衣服。 等她再出现在谢璟慕面前时,小丫头惊讶极了。 “娘亲,娘亲你可回来啦!璟慕可想你了。” 温薏也想念极了宝贝女儿。 温薏心疼,“璟慕都瘦了。” 谢肇厌:“?” 母女俩在桌边说着话,你一言我一句的。 尤其温薏还看了谢肇厌一眼。 这母女俩指定又在编排谢肇厌什么。 下午的时间,温薏一直在陪着女儿。 她对这孩子总是愧疚多。 她与谢肇厌成亲才没几个月,母女俩就得分开了。 温薏甚至都动了把谢璟慕带回东宫的念头。 想了想,还是算了。 温薏看了眼谢肇厌,还是让他带着女儿,这谢府也有人气。 下午等到谢璟慕累了,温薏还陪着她在枳宁院睡了个午觉。 小家伙乖乖抱着温薏的腰,睡得香甜可爱。 温薏心都化成了水。 第二百六十章 临到傍晚时,一家三口用完了晚膳。 温薏便要打算离开了。 谢璟慕抱着娘亲的腿,像只小狗似的蹭来蹭去,“娘亲,你现在就要走吗?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温薏看着女儿,心中十分不舍。 “娘亲还有事情要忙,等到处理完了后,会专门陪着璟慕的。” 谢璟慕这才失落地哦了一声。 谢肇厌抱着女儿,“行了,我还在府里呢。” 谢璟慕抱着老父亲的脖子,“爹爹,你真好。” 温薏忍俊不禁。 谢肇厌抱了谢璟慕回枳宁院,留了给温薏换衣服上妆的时间。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谢肇厌送温薏回了东宫。 夜里,温薏独自躺在床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接下来的几日,李丞相突然有一天来了东宫,说有位江湖神医上门来了李家,说有法子能够医治明安帝。 温薏眼眸微眯,“即使有办法,那就进宫瞧瞧吧,李丞相不知,孤这几日留在东宫孤枕难眠,想起皇兄,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李丞相嘴角微抽。 那神医看了眼温薏。 温薏朝谢肇厌看了一眼,“就劳烦谢大人审审这神医的真伪了。” 那神医暗道不妙,可是已经来不及,就被谢肇厌带了下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谢肇厌回来了。 “回禀陛下,此人身份有问题。” 温薏来了兴致,“哦?发生何事了?” 李丞相目光紧紧盯着谢肇厌。 如果明安帝真的是意外昏迷的,那萧檀当然可以坐太子这个位置。 可如果明安帝的昏迷是人为所致…… 李丞相虽然算不得一个好官。 但要做谋逆之事,是绝不可能的! 温薏没搭理李丞相心里的弯弯绕绕,直接让谢肇厌去处置。 “这人自称来自东海瀛洲岛,可说话的口音却像是云贵人士,身份存疑,稍一打听,这人竟是受人指使前来的。” 李丞相皱眉,“受人指使?” 谢肇厌嗤笑,意味深长道,“这人本事京城郊外的一个算账先生,某日有一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给他派了这个任务来李丞相家中……” 李丞相顿时皱眉,“你什么意思?难道谢大人觉得是我所指使的?” 谢肇厌垂眸,“谢某可没这么说过。” 之前,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这谢肇厌就是明安帝的心腹走狗! 这么短短时间,就与萧檀狼狈为奸,谁知道是不是早就有所预谋的! 温薏叹了声气,“谢大人,李丞相,这明摆着是有人要摆孤一道啊。” 谢肇厌看着她,蹙了蹙眉。 温薏的演技短短时间内长进了不少。 李丞相也有点坐不住了,“殿下,微臣府上还有点事,这就先走了。” 温薏笑眯眯摆手,“去吧。” 等到李丞相一走。 温薏脸上地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她抿紧了唇,看着谢肇厌,然后伸出双手。 谢肇厌直接抱着她进了内室床上。 温薏:“你给我按按,我肩疼。” 太子衣料华贵,每日佩戴的玉环玉佩不少。 温薏真是太不喜欢这身衣服了。 谢肇厌揉着她腰。 “再等一个月,等到民间老百姓没有流言蜚语时,你再登位。” 温薏点头,“我知道。” 可是还得再等一个月…… 罢了,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小节! 温薏坐起身,她一下抱住谢肇厌的脖子,就朝他吻了过去。 温香软玉送入怀中,谢肇厌没有拒绝地道理,他勾唇笑着,手里力道收紧。 宫殿的门早在李丞相离开时就已经关了。 殿内窗户也紧闭着。 温薏与谢肇厌的衣衫一层层落下。 温薏趴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动静才停息。 谢肇厌怜爱地吻着她肩。 “感觉好些了吗?” 温薏嗯声,她偏头朝后看着,打量着谢肇厌的面容,“你呢?” 谢肇厌眉梢微挑,“你觉得呢?” 温薏顿时红了脸,她轻哼一声,然后趴在床上,脑中控制不住想起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等到一个时辰后,动静再次平息。 谢肇厌温柔清理着她身体。 夜里晚膳还是二人一起用的。 今日折子早早就处理完了,温薏今晚能早些睡了。 谢肇厌离开前,抱了抱温薏。 温薏靠在他怀里,她轻声道:“我跟璟慕说了我是去温府,有一段日子没回去了,我明日得回趟温家。” 谢肇厌嗯声。 “明日先回谢府,我再同你过去。” 温薏弯了弯唇,忍不住吻了吻谢肇厌的喉结。 谢肇厌眼眸一眯,“大小姐,还不够?” 温薏顿时后退一步,“够了够了!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谢肇厌轻笑了声。 胆子跟兔子似的,还要来招惹他。 翌日。 温薏回谢府换了衣裙,便与谢肇厌一同去了温府。 温月见夫妻俩一起来了,还好奇怎么璟慕没来。 谢肇厌温声:“璟慕这几日瞌睡多。” 温薏抿了抿唇,她垂眼,挡住眼中笑意。 温月笑道,“那就睡吧,让她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就在温府用完了晚膳,大理寺府衙里临时出了点事。 温薏:“你先去忙吧,等会我直接回来。” 谢肇厌皱眉。 温薏又道:“没事,你快去吧。” 可就在这一日,成了谢肇厌此生最后悔的一日。 温薏失踪了。 从温府离开后,温薏的马车本是要回谢府,可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那马车都没有出现。 并且东宫没有动静,温薏从前在西市的院子也没有动静。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 谢府。 谢肇厌面沉如水,他眼中含着暴怒,“封城,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从这夜到翌日凌晨。 都没有温薏的踪迹。 就在天色快要大亮时,一辆被烧毁的马车出现在了西市人迹罕至的河边。 谢肇厌认了出来,这是温薏的马车。 而里面的人却不见了踪迹。 谢肇厌如笼中困兽,他一夜未睡,双眸猩红,“给我找!” 谢肇厌闭了闭眼,后怕担忧在心底流转。 当年萧舟薏死了,谢肇厌觉得自己出现晚了。 可如今,温薏凭空消失…… 谢肇厌暴怒只想要杀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温薏醒来时,四周正在不停晃动,她似乎是在一艘船上。 温薏皱紧眉头,脑后传来剧痛,她看了眼自己身上四肢,没什么问题,她还没来得及起身,船舱的门就被打开了。 温薏盯着来人,她眼眸微眯,这人看起来像是见过…… “你是谁?” 来人正是秦道郅从前身边的心腹。 莫涛眼神复杂,“温小姐,公子还在等你。” 温薏想起来了。 “秦道郅?” 莫涛没再多说,船舱外有人送来了吃食。 温薏身上无力,应该是被下了软筋散。 天大地大,现在吃饭最大,温薏要补足力气才能逃跑。 她盯着桌上的食物,“没下毒吧?” 莫涛回答的含糊,“属下奉命要安全送温小姐到达,自然不会下毒。” 没下毒,那当然是下了软筋散了。 温薏心中冷笑。 “都出去。” 莫涛不敢多刺激温薏,万一半路人跳河了,才是得不偿失。 温薏坐在床边,外面全是水。 河面上还有雾,岸边隔得很远,根本看不清岸上的人家。 温薏渐渐沉了脸。 秦道郅! 桌上的食物渐渐冷了。 温薏不敢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吃那些东西。 看着外面时辰,快到傍晚了。 隔了整整一日,连温薏自己都不清楚现在是在哪里,谢肇厌……能找得到她吗? 两日过后,温薏又被强行带着下了船,这回又开始坐马车。 一路上,温薏能听到行人说话。 听起来像极了是蜀地的口音…… 这段时间以来,秦道郅就是藏在了蜀地? 蜀地多山,难以察觉出行踪。 秦道郅躲在这里,想到找到也就不容易了。 温薏心中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离京后的第五日,温薏被带来了一个小镇。 马车上行,来到了一处别院。 这别院修的亭台楼阁,还有水榭,在别院外还种植了许多桃树。 温薏心里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别院门一打开。 秦道郅坐着轮椅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温薏冷冷盯着他,“秦道郅。” 秦道郅勾了勾唇,“薏儿,好久不见。” 来的路上,温薏就猜测秦道郅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温薏心中的不安加重。 温薏冷着脸,“秦道郅,我已经成婚了,我是谢肇厌的妻子。” 秦道郅的脸就在此时冷了下来。 “把人放进来。” 温薏眼睛直直盯着他。 别院门被关了,温薏被推了进去。 进到院子里,温薏才看清了里面的布局,她是个武功白痴,都能明显察觉到这里面的异常,处处都是暗器机关。 院子里的仆人却很少。 温薏喉口发干,“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道郅勾了勾唇,竟然还笑了出来。 “薏儿,四年的时间,想不到我们竟然还能见面。” 温薏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道郅勾了勾唇,“薏儿,你从小就聪慧,怎么可能听不懂呢,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必担心泄露身份。” 温薏盯着她,手心里都出了细汗。 秦道郅却不着急。 “你如果不想承认也没关系,我也可以叫你另外一个名字。”秦道郅继续笑着,“叫你舟舟,如何?” 前世,秦道郅极少唤她薏儿,更多的时候都是无奈叫着舟舟,舟舟…… 温薏盯着他,不愿承认,“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是温薏,我有丈夫有孩子,我要回京。” 秦道郅却笑着,笑意不达眼底,“舟舟,你是我的,是谢肇厌把你抢走了,我们本来就该是夫妻,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的。” 温薏只觉得秦道郅是个疯子。 她转身就要走。 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暗卫就来到了温薏面前。 一个个眼中都带有杀气。 温薏转身,“秦道郅,你就是个疯子!我说你认错了人!” “我是温薏,我是温府的二小姐!我不是你口中的舟舟。” 秦道郅摇了摇头,“你不愿承认,没有关系,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温薏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道郅,你的妻子是陶书愉!是陶书愉,不是我!” 就在这时,秦道郅沉了脸,“把人给我送进房里。” “是公子!” 温薏是被扛进去的,她几乎是又打又骂。 秦道郅也被推了进来。 他目光微沉,“舟舟,安静些。” 温薏拿起屋里的东西就往秦道郅身上丢。 “你都把我拐到这里来了,你凭什么还要我安静?秦道郅,你就是个疯子,我已经成亲了,谢肇厌不会放过你的!” 提起谢肇厌,秦道郅心里的无名火就越来越大。 “谢肇厌就是个小偷,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偷走的,就连我的腿也是被他伤的!” 温薏眼眸微动。 这事她倒是不知道。 原来竟然是谢肇厌的干的。 温薏蹙紧没脱,“你腿被伤了,也是你自己活该!你凭什么怪谢肇厌?” 秦道郅压抑着心中怒气。 “舟舟,不提他了,我们以后住在这里,你想要几个孩子,我们就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温薏大怒:“不好,一点都不好!秦道郅,你能不能要点脸,我为什么要和你生孩子?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成亲了,你这属于是犯了律法!” 秦道郅目光直直看着温薏,他摇头,“陛下昏迷那事,是由你所为吧?” 温薏就算是死,都不可能会承认自己身份。 “陛下昏迷?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秦道郅却笑了下,“舟舟,你不承认没关系,这并不妨碍我们以后的生活。” 秦道郅就是个疯子。 温薏与他讲不通。 她背过身盯着窗外,院子里几乎都有暗卫守着,温薏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温薏咬紧了牙。 秦道郅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陛下昏迷是你与谢肇厌所为,檀潇是你,萧檀也是你,靖亲王是你,新太子殿下同样是你。” 温薏就算是死都不可能会承认。 “你脑子有病就去吃药,我说了我不是,真实有臆想症。” 秦道郅摇了摇头,眼神宠溺,就仿佛温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第二百六十二章 温薏把屋子里东西全都砸了稀烂。 秦道郅甚至都被划伤了脸。 他提醒,“你保存下力气,晚上还要吃饭,别气坏了身子。” 温薏恨不得把秦峥给撕碎!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温薏不想出去,她还要想离开这里的万全之策。 可她还是被护卫给扛出去了。 秦道郅住的地方是在温薏隔壁的院子里。 晚膳也是在那里用的。 温薏虽然还是黑着脸,秦道郅却没有生气,他面上含着笑,“先来用膳吧。” 温薏忍不住大骂特骂了谢肇厌好几遍。 谢肇厌都耐心听着,“你骂吧,想骂就骂了,当初是我不对,舟舟,我这些年都后悔了……” 温薏打断他,“后悔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过,我不是舟舟,你口里的舟舟应该是萧舟薏吧?萧舟薏早就死了,被你们害死的!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她已经死了啊!” 秦道郅还是看着她。 他摇头,“她没死,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温薏觉得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她天大的耐心都在此时没了。 秦道郅是个疯子,还是听不懂话的聋子。 秦道郅:“这些菜里都没毒,什么都没有,你赶了几日的路,先来吃饭吧。” 温薏再怎么生气都不可能和自己的肚子作对。 她坐了下来,坐在距离秦道郅最远的位置。 秦道郅抿了抿唇,却没多说什么。 温薏用饭速度很快,她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秦道郅! 秦道郅拦住她,“陪我吃完。” 温薏冷笑,“凭什么?你莫名其妙把我关到这里来,凭什么还要我陪你吃饭啊?” 秦道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们已经四年多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温薏嘀咕,“真是有病。” 等到秦道郅吃完,温薏没好气道:“我要走了。” 秦道郅的声音又在她背后响起。 “等等,我有话要说。” 温薏没耐心了,一天到晚事情真多。 她迈步就要走,没走两步路,就有暗卫挡住了温薏的脚步。 温薏心里的火就在此时爆发了。 “秦道郅,你想死就死,你干嘛还要拉着我。” “四年前,你害死了萧舟薏,你现在还要害了我的一生吗?” “我本来有完美的丈夫和女儿,现在都被你毁了!” 秦道郅面色唰的一下白了。 “舟舟,我不是有意要害死你的……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要你死的。” 温薏闭了闭眼,“我说了,我不是萧舟薏。” 秦道郅滑动轮椅来到她面前。 “你是谁,我比谁都清楚。” “你就是她,所以,别解释了。”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如今大业将成,我无法回京,你只能留在这里陪我。” 温薏想一巴掌就把秦道郅拍到河里去。 “先不说什么大业,那些大业也与我无关,凭什么你无法回京,我就要留下来?秦道郅,你能不能要点脸?” 秦道郅抿紧唇,“舟舟,这四年,我用了很多办法,我只希望你能够回来,你的身体也是被你带走的吧?我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 “你把那具身体,藏到哪里了?” 温薏装作不知,“什么身体?谁的身体。” 一旦开口,就是自爆。 温薏不可能会冒这个风险,她只要不承认,秦道郅就没有办法。 温薏回到自己屋里时,里面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又重新换上了摆件。 温薏掐着掌心,不断告诉自己。 先保存体力,再慢慢找机会逃出去。 她离开这几日,谢肇厌肯定在找她,璟慕肯定也哭了。 温薏眼里忍不住泛湿。 她深呼吸一口气,盖着被子,这夜都几乎没有睡着。 翌日一早,晨光洒进了院子里。 温薏没有睡意,她直接从屋里出来。 秦道郅已经醒了,“起床了?去用早膳吧。” 温薏懒得搭理他,反手直接摔了门。 秦道郅面容微沉,半晌后,他又道,“将厨房里的早膳都温着。” “是公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温薏被关在这别院里第三日了。 她从最开始的暴躁,变得平缓下来。 不得已,只好与秦道郅周旋着。 不过温薏从头到尾就没有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一次。 无论秦道郅如何逼问,温薏从来就没有松过口。 秦道郅倒也不着急,只要温薏在这,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总会有说漏嘴的时候。 院子里,温薏望着山下,今日镇上赶集,附近许多村民就去镇上了,路上能看到许多百姓,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温薏靠着一棵桃树,百无聊赖想着谢肇厌何时才能来找到她。 熟悉的轮椅声响起。 温薏皱紧了眉头,她回身,“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 秦道郅没有生气,他望着温薏,“下雪了,进屋吧。” 温薏动了动唇,这才发觉自己肩上落了雪花,而秦道郅身上也是。 温薏冷笑,专门出来告诉她下雪了,自己却不撑伞。 装给谁看啊? 温薏直接进了屋,摔门的声音比剁肉的动静还大。 秦道郅抿紧了唇。 “公子,咱们进去吧。” 秦道郅嗯声,他回到自己屋里,冷声开口,“谢肇厌那情况如何了?” 如今京中到处传言太子失踪,将明安帝昏迷一事又蒙上了一层迷雾。 原本还怀疑是靖亲王意图谋害明安帝的,可如今这都当上太子了,新太子竟然就这么在京中失踪了,那些怀疑的言论又变成了又有反贼作乱。 谢肇厌如今顺着船只查到了蜀地。 “恐怕不出三日,谢肇厌就会找到这里。” 秦道郅眼神发冷,“我要让谢肇厌有去无回。” 夺妻之恨,伤腿之仇。 秦道郅把谢肇厌剥皮抽筋都不为过! “公子,那温姑娘那里……” 温薏…… 秦道郅顿时头疼起来,温薏是个倔驴脾气,她要是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够勉强。 秦道郅只想要尽可能地顺着她。 温薏吃软不吃硬,也许有一日就被他所感化了呢。 “可是公子……” 就在外面,隐约又传来了温薏的怒骂声。 “把秦道郅给我喊过来,叫那个混蛋滚过来。” “我要杀了他!” 秦道郅太阳穴鼓鼓跳起,被温薏气得不行。 一天到晚,做别的没精神,骂秦道郅倒是精神地不行。 温薏待在这屋里,外面又下着雪。 她本来是很喜欢雪的,可现在只想要骂这破雪。 一旦雪下大了,从外面进山的路就会被堵,谢肇厌来找她势必会被拖慢角度。 温薏闭了闭眼,心中耐心告罄。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要把秦道郅拖过来暴打一顿。 温薏自己在屋里生闷气,伺候她的婢女名唤白茶。 白茶是这镇上的姑娘,心思单纯,还是头一次见到脾气这么暴躁的姑娘,于是劝说道,“温姑娘,气大伤身,您还是歇歇吧。” 温薏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歇歇?我已经在这歇了三日!秦道郅就是个拐卖妇女的畜生,变态!我做梦都想要把他杀了!” “白茶,你知道吗?我本来生活幸福美满,就是被秦道郅给毁了,我有丈夫,有女儿,一切全都是因为秦道郅。” “秦道郅!你给我滚过来,你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想要囚禁我一辈子,你就是个混蛋!” 白茶揉了揉耳朵,悄悄退出去了。 等到人离开后,温薏才坐在床边。 她拼命回忆着自己进山的路。 若是凭她的能耐,想要独自离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说是这漫天大雪,她不会武,体力算不得很好,估计没走多久,就被秦道郅的人抓回来了。 还有一个法子,是先想方设法离开,可以先藏进底下的镇上。 这镇子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百姓最多的地方。 她可以先去镇上,再想法子跟着谁的马车或者驴车离开,有着百姓为遮挡,温薏她逃跑才没那么显眼…… 温薏靠在床头。 她心里既然有了这个想法,就开始大胆操办起来。 于是温薏继续每日都骂着谢肇厌,别的时候,则该吃饭就吃饭,保存体力,顺道还藏了几个饼和肉干。 半夜时,屋子外面传来动静。 温薏顿时就睁开眼,她摸着枕头下的匕首,随时都准备起身。 没一会,外面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逐渐远去。 外面没了人。 温薏又检查了下锁梢。 确认没问题后,温薏才又上了床。 温薏心中轻叹了声气,想要活着当真不容易。 留在这别院几日,温薏差不多快要摸清了秦道郅的生活规律。 每隔两日,秦道郅就会离开别院一次,他会坐上马车离开。 等到秦道郅要离开时,温薏叫住了他,直接发问,“你要去哪?” 别院就这么大,就这么点人。 温薏如果要打听秦道郅的消息,估计用不到一个时辰,就会传到秦道郅耳中。 与其如此,温薏还不如直接问秦道郅。 秦道郅坐在轮椅上,直接道,“治脚。” 温薏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我也要去,在哪?” 秦道郅眼眸带着深意,“底下镇子里。” 那大夫原本也住在了这山上,距离别院不远的地方。 后来下大雪压垮了院子,只好搬到了镇上去住。 温薏直接来到秦道郅面前,更是上了马车,“我也要去,你把我囚禁在这里,难道还不准我去看看外面?” 秦道郅像是心情好极了。 “走吧。” “公子……” 秦道郅摇了摇头,“上去吧。” 与秦道郅一同待在马车上,温薏简直浑身都难受。 秦道郅看着她,心情像是好极了。 “舟舟,四年多了,我们许久都没一起坐过马车了。” 温薏眼睛紧闭着,“你简直有病。” 她身体甚至还望一侧偏了偏,距离秦道郅更远。 秦道郅忍不住伸出了手…… 温薏立即睁眼,她瞪大眼,“你想要做什么?” 秦道郅苦笑,“你看我现在,能做什么?” 温薏冷笑,“算你有自知之明,秦道郅,你要是敢乱来,你信不信我烧了你的别院。” 以萧舟薏的性格,就算把天捅破,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秦道郅看着她,目光温柔极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镇上的人都说着蜀地方言。 温薏听得一知半解。 秦道郅进了医馆治腿后,温薏就坐在院子檐下,等到外面雪停了,温薏就上了街。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跟了有人。 温薏找了家面馆吃面。 吃完了面后,温薏起身就走。 那面馆老板一惊,“姑娘,现在吃霸王餐都没你这样嚣张的?” 温薏冷笑,“我嚣张,你知不知道我……” 温薏闭嘴了,她指着身后一个陌生男子,“看到她了吗?我是被他们家的公子拐卖来这里的,有他来结账。” 那老板被惊得说不出话,于是道,“好嘞好嘞,您慢走。” 温薏从镇子头逛到镇子尾。 基本摸清了镇子的地形。 “温姑娘,该回去了,公子的腿快要治好了。” 温薏扯了扯唇,“行,走吧,反正我也跑不掉。” “……” 温薏回到医馆,秦道郅已经收拾妥当了。 “玩得开心吗?” 温薏嗤笑,“你不在的话,我会更开心。” 秦道郅轻叹了声气,“罢了,回去吧。” 温薏看到檐下有把刀,她盯着那刀久久没动。 秦道郅偏头,注意到温薏的视线,他眼中露出一丝苦笑,就在这时,温薏转过了头,她盯着秦道郅,嘲讽一声:“装什么装?你抱我拐到这里来了,我想杀你都不行?” 温薏的话太过惊世骇俗。 药馆里的大夫出来打算关门,就听到温薏的话。 “你这小姑娘,嘴巴说话没个把门的。” 温薏无差别攻击,“和你有关?” 温薏说完,就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走啊,还不走干嘛?” “公子还没有上来。” 温薏冷笑一声。 很快,秦道郅就上来了。 秦道郅看着她,“舟舟,心里有气就发出来,发出来了,以后咱们就好好过了。” 温薏一巴掌就朝秦道郅脸上甩了过去。 “有病,不仅有病,你还是个聋子,我都说了多少次,我不是萧舟薏!” 秦道郅握着温薏的手,“你不想承认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温薏闭了闭眼,简直要被气到吐血。 回到别院里,温薏直接进了屋子,又甩上了门。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缩着脖子,没一个敢去招惹温薏的。 屋里,温薏不停深呼吸,她平复下心中怒气。 她坐在桌边,脑中开始复原起了镇上的地形图。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在不确定谢肇厌能否找到这里的情况,她不能坐以待毙。 此事必须要从长计议。 温薏安静了一会,没一会屋里就又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秦道郅刚一来到院里,就差点被屋子里丢出来的砚台砸到了头。 “温姑娘,你差点砸到了我们公子!” 温薏站在门边,她抱着双臂,冷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没砸死他。” 秦道郅依旧是毫无脾气的模样,“去吃晚膳,今晚吃羊肉汤。” 温薏哼声,“送到我院子里来,我不想和你同桌吃饭,看着吃不下。” 秦道郅这次面无表情道,“只有我院子里,你想和西北风的话,就留在这。” 温薏盯着他,咬紧了牙。 “秦道郅!你把我关在这里,饭都不让我吃饱了!” 秦道郅转身转着轮椅离开。 “来不来,随你。” 温薏还是去了。 这羊肉新鲜,是山民们送来的新鲜羊肉。 温薏沉默吃着,她吃饱后,放下筷子就要走。 秦道郅喊住她,“站住,陪我吃完。” 又有那该死的护卫挡在温薏面前。 温薏转过身,压着怒气。 “吃快点。” 秦道郅动作不疾不徐地吃完,又让人‘带’着温薏去了琴室。 秦道郅:“坐下吧,你许久没听过我弹琴了。” 温薏抿紧了唇。 “从来就没听过。” 温薏主打一个不承认。 秦道郅没多说,直接开始抚琴。 听秦道郅弹琴,还不如温薏看雪。 等到琴声结束,温薏不耐烦,“我要走了。” 秦道郅:“慢着,我还有话要说。” 温薏没转身,浑身都透着股不耐烦。 秦道郅开口:“舟舟,当初我与陶书愉的事,是我不好,我当时只是被迷了心窍。” “你走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怎么就做了这些错事。” “就在别院里的这段日子,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嚣张率性的萧舟薏,而不是后来那个万事都要端着的长公主。” “陶书愉的出现……是我没有把持得住,那段时日,我心思烦闷,正好陶书愉就出现了……” 温薏打断他,“你告诉我这些没用,你再如何后悔,也该去地底下向萧舟薏道歉,而不是对我说这些话。” 秦道郅目光沉沉望着她,“舟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温薏眉梢微挑,“不,我不清楚。” “你说的这些只是在感动你自己,你的这些剖析无一不是说明了你的背叛,你与陶书愉勾搭在一起可是事实。” “难道你们就是一次就怀上了你儿子?” 温薏抱着双臂,面容嘲讽,“秦道郅,有些话你骗骗自己就可以了,不要骗别人了。” 秦道郅摇头,“舟舟,当年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了,我承认这一点,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温薏冷笑,搞不懂秦道郅的想法。 “你如果想要得到原谅,那你去找萧舟薏,不过我想,她应该是不想原谅你的,她恐怕见到你都觉得晦气。” 秦道郅抿紧了唇,“你走之后,我从来没有碰过陶书愉。” 温薏歪了歪头,“所以,你在向我证明,你对萧舟薏的决心?” 秦道郅望着她,没有出声。 温薏开口:“我奉劝你,最好早点把我放出去,否则有朝一日,谢肇厌找到这里来,他不会放过你的,除了这里,大梁应该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秦道郅摇头,“他找到这里又如何,该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温薏盯着秦道郅,他面容癫狂,眼中偏执狠厉。 温薏没再敢激怒他,淡声道:“我困了,我要回去睡了。” “我送你。” “滚。”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温薏在这别院里又待了两日。 等到秦道郅下一次去山下治病时,温薏一把火点了她住的屋子,趁着众人灭火之际,她从后窗翻进深山里,往山上而去了。 秦道郅就在山脚的镇上治病,温薏要是去镇上,就是自投罗网。 她之前原本计划是先躲到镇上,但是风险太大,比起别的……温薏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这山上的地形,从这别院后面的山翻过去,就会到另一个村子里,届时,温薏再跟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出来。 镇上那么多人,秦道郅不一定找得到她。 别院里浓烟滚滚,温薏脚步不敢停,她飞快地走着,小包袱里装了不少吃食,她不停往前赶路。 离开别院时,才是午时。 可现在天色已经快黑了。 温薏看到前方村子里星火点点,她咬紧了牙,大步迈过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温薏暗道不好,她朝一侧小山坡底下躲去,那底下有草丛掩蔽着,这黑灯瞎火的,应该找不到她…… 想法总是美好的。 当秦道郅出现在她面前时,温薏想要骂人。 她盯着秦道郅的腿,眼中错愕震惊。 “你能站起来了?” 秦道郅望着她,“你为什么要逃?” 温薏:……?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把我囚禁在这,你还不允许我逃了?” 秦道郅带来的人看不下去了,“温姑娘,你烧了别院,你还有理了?” 温薏冷笑,“分明是你们把我囚禁在这的,还不允许我离开,秦道郅,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道郅深深看了眼温薏,不愿多说。 “把人带走。” “是!” 温薏没办法,又被带了回去。 别院被烧毁了。 现在住的地方是在镇上最大的一处宅子里。 这宅子比之前的别院还要大,只是没了那些海棠花。 温薏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梅枝。 温薏一进去就闻到了浓烈冷香味,独属于梅花的味道。 秦道郅就在温薏身后。 温薏一进屋,身后的门就被关了。 秦道郅黑着脸盯着她。 温薏抿紧了唇,心中警惕,“秦道郅,我警告你,你别要乱来,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秦道郅扯了扯唇,“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杀了你?” 温薏扯了扯唇,意有所指,“你如果还敢做别的事……你的下场跟死没什么两样。” 秦道郅盯着她,“罢了,你歇着吧,别想着逃跑的事,安心在这住下来,谢肇厌是不可能会找到这里的,舟舟,这里以后只会有我们俩。” 温薏一阵恶寒,她实在是低估了秦道郅的下限。 她深吸一口气,“你的腿好了?” 秦道郅面色淡淡,“托谢肇厌的福,差点废了,现在又好了。” 温薏双手握拳,她盯着秦道郅,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秦道郅嗤笑,“舟舟,你凭什么觉得谢肇厌有朝一日不会背叛你?” 温薏扯唇冷笑,“他和你不一样。” 秦道郅上前,“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温薏看着他,“在他眼里,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不会做出别的事,他的道德水准,比你高。” 温薏嗓音平静,可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了秦道郅的心里。 秦道郅握紧双拳,“舟舟,你还真是知道怎么往我心口捅刀子。” 温薏后退一步,她抿着唇角,“说完了,你就滚。” 秦道郅走了,屋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温薏手心后背里都是细汗。 秦道郅的腿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若是还残着,温薏还有些许把握能对付他…… 可现在,温薏不确定了。 温薏坐在桌边,她心里渐渐沉寂下来,她身上还都是逃跑时蹭的灰。 白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温姑娘,现在沐浴吗?” 温薏冷笑,“洗。” 温薏心里的怨气比谁都重。 秦道郅知道她心里有气,从山上被抓回来后,也没怎么来招惹温薏了。 不然少不得就是被骂一顿。 宅子里的下人都骂温薏是个鬼见愁。 到她院子里去伺候的丫鬟,就没有被骂的。 白茶已经十分习惯了,甚至温薏在骂人时,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回答一两句。 温薏整日都在自己院子里,她很少在宅子里转悠。 这两日的雪又下得更大了。 甚至来镇子上的人都少了。 温薏数着日子过。 直到来到这里的第七日。 一切开始有了变化。 温薏都能感觉到,盯着她院子里的人又多了。 防范加重,意味着有人找到这里来了。 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谢肇厌。 温薏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从她消失到如今,差不多快一个月了,想到失踪这么久,璟慕肯定会想她,谢肇厌肯定都已经着急疯了。 温薏掐紧手心,她继续等在院子里,等谢肇厌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薏却始终没有踪迹。 如今谢肇厌就地处在蜀地的嘉州城里。 京城的一切事宜交给了李丞相,谢肇厌如今像极了一头暴怒的狮子。 温薏不在,没了安抚谢肇厌的人。 冷舫从外面进来。 “主子,嘉陵江上游的五华镇有消息了。” 谢肇厌沉着脸。 “五华镇的百姓半个月前都见到了一位姑娘在街上闲逛,那姑娘嘴里还不停骂人,说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 暗卫是从一家面店老板那里得来的消息。 那老板说着这话时,还在吐苦水。 “那姑娘简直是个神人,有病,吃了我的面,不给钱就想走了。” 谢肇厌眼眸微眯,“现在就走。” 冷舫:“是!” 温薏离开这么长日子,冷舫和那些暗卫生怕惹了谢肇厌不快。 谢肇厌当初还是个杀手时,杀人手段之狠辣。 这些人没一个比得上。 快马加鞭,赶到五华镇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 几人乔装成外地的猎户进镇子来卖山货。 沿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 “听说那山上起火了。” “唉?那不是有个公子住里面的吗?怎么突然就起火了?” “谁知道呢?有人故意纵火的吧……” 谢肇厌盯着那方,隐约能看到别院被烧后的痕迹……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温薏在别院里待了几日。 守卫变严格了,温薏也就不想再去别的地方,反正白茶会事无巨细地把温薏的事告诉秦道郅。 秦道郅还是坐着轮椅,温薏悄悄观察过他的腿。 仔细看的话,有略微跛脚。 温薏装作不知道,继续观察着,等待谢肇厌来救她。 就在三日过后,温薏院里的守卫中换了一张脸。 温薏每天没事找事干,经常骂了丫鬟骂护卫,骂完护卫骂厨子,骂完厨子骂这里的衣服不好,料子粗糙…… 总之,每日都有温薏能骂的。 说句刁蛮任性骄纵都毫不为过! 可今日么,温薏来到一排护卫面前。 “脱衣服,我要看你们搏斗。” 一众护卫:“???” 也就那个面生的,一直盯着温薏,脸上的疤痕张牙舞爪,看着十分可怖。 温薏沉着眼眸,盯着他:“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这女人疯疯癫癫的,纵火的事都能干得出来,要人命都不在话下,挖眼睛都是小事一桩了。 那疤痕护卫收回眼神,平视前方。 温薏摆手,“没劲透了,都给我滚回去。” 就在这时,秦道郅来了。 秦道郅坐着轮椅,叫她,“舟舟,吃饭了。” 说完,温薏一个花瓶就从里面丢出来。 “我说过,不要叫我这个名字,秦道郅,你就是个聋子!” 秦道郅深吸一口气,沉声:“舟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温薏挑眉冷笑:“你有限?我还有限呢,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秦道郅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秦道郅突然笑了起来。 “温薏,我就等着这一天。” 突然,那面生护卫朝温薏直接盯了过来。 温薏眼眸微眯,瞥见那人眼中还含着一抹淡笑。 温薏面无表情移开眼神,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对秦道郅输出。 “我管你等不等,总之你与我无关。” 秦道郅已经被温薏骂的习惯了,简言之,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秦道郅疲惫地捏了捏额角。 “过去用晚膳。” 温薏冷着脸,“不去。” 秦道郅沉声:“温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要是不去,那就别怪我拎你过去了。” 温薏咬紧牙,扫了眼某个方向,冷笑一声:“那就去呗。” 温薏跟在秦道郅身后走了,她往后看了眼那面生护卫,然后又对站在第一个护卫开骂。 “你看我干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骂我呢。” 那护卫瞪大眼,十分无语地看向秦道郅,一脸要秦道郅主持公平的意思。 温薏冷嗤一声,“秦道郅,你走不走?” 秦道郅叹气,“舟舟,你一天到晚,别这么暴躁。” 温薏忍住一脚踢翻轮椅的冲动,“我暴躁?我为什么暴躁,你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用完晚膳,温薏直接就回了院子。 夜里是护卫们轮流守夜。 屋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温薏刚从盥室里出来,刚一躺在床上,便发现了不对劲。 床内侧还躺了一个人,温薏立刻朝身侧看过去,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怎么才来呀?” 谢肇厌还是那张刀疤脸。 他把人抱紧怀里,不停安抚着她。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温薏又怎么可能真的怪罪谢肇厌。 他能来……温薏便已经十分感动了。 谢肇厌抱着她,一点点吻去她面上泪痕。 “再等三日,秦道郅会离开五华镇一次,倒是我们就离开。” 温薏嗯声,她抱紧了谢肇厌。 刚开始的几天,温薏还算冷静,可后来……发现这镇子地处偏僻,日子一天天过去,温薏心里的紧张就越来越重。 不过好在……谢肇厌来了。 温薏紧紧抱着他的腰。 “你带了多少人来?” 谢肇厌沉声:“三十人。” 温薏蹙了蹙眉,“我担心……” 谢肇厌捂住她唇,“有我在,你放下心。” “那你们如今住在哪里?你等会何时走?” 谢肇厌等人如今就住在五华镇的一间客栈里,大家都是分开住的,五华镇不是很大,只要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出异常。 温薏嗯声,她全然把自己交给谢肇厌。 全身心的信任。 谢肇厌又待了半个时辰之后才离开。 谢肇厌给了温薏准信,温薏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从翌日起,每天骂秦道郅还是没有停过,甚至连远离的猫都没能逃脱温薏的口中。 眼看着即将快到春节,来镇子里的山民们越来越多。 多数是来卖东西的。 很快就到了谢肇厌所说地时间。 温薏早早就醒来了。 她柜中下藏了些饼子和肉干,还有银两。 一旦要是开战打了,温薏有了这些东西,也不怕被饿死。 等到下午时间,秦道郅离开了,秦道郅出了府邸。 离开了五华镇。 整座宅子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温薏一直等到了夜里。 傍晚时,温薏刚一用完饭,她院子里突然就吵了起来。 原是那几个护卫里的其中一个非要说另一人打了他。 另一人不停否认着,直到谢肇厌开口了,说等会等交班的护卫一起来听听,辨辨真伪。 没一会,那院子里就打了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 谢肇厌趁此机会进了屋,扛起温薏就从后院翻了出去,与此同时,谢肇厌的人从前院攻了进来。 “快来人啊!” “有人闯进来了!” 有些机灵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温薏的院子,一进房间里看,哪还有人? 于是全都厉喊。 “快来人啊!温姑娘跑了!” 有大部分护卫被谢肇厌的人缠住。 还有一些在镇上开始搜查。 谢肇厌带着温薏出了宅子后,马匹便朝镇上偏僻处而去。 走动间,皆是没什么人的地方。 眼看着刚出镇子没多久时,秦道郅的人赶了过来。 秦道郅正在为首马车里。 “舟舟,你快过来。” 温薏坐在谢肇厌身前,她不安地抓紧了谢肇厌的衣角。 谢肇厌吻了吻她发顶,“别怕。” 与此同时,那些紧跟着谢肇厌的暗卫全数朝秦道郅的人而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温薏回京,谢肇厌失踪 从镇子出去,是绵延不尽的山路,山路另一侧以下是湍急河水。 水声晃荡,不停作响。 浓烈血腥味传来,两方人马在崖边厮杀。 温薏始终被谢肇厌护着。 秦道郅的人已经全部都来了这崖边,生死博弈,不停厮杀着。 他如魔鬼盯着温薏,眼中闪过歃血暗光。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箭雨朝数人而来。 山崖边,只剩了谢肇厌和温薏,以及十来个暗卫。 谢肇厌除了要分身对付秦道郅的人外,还得护着温薏,防着利箭。 可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突然朝温薏而来。 数名黑衣人从山崖底下一跃而上。 厮杀越发严重。 四处都是残骸断臂。 可就连温薏还没回得过神时,谢肇厌劈开那箭,反手就给其后的黑衣人一剑,可为时已晚,等到温薏回过神来时,谢肇厌已经坠入茫茫深渊之中。 温薏瞪大了眼, “谢肇厌!”厉声喊道。 那些暗卫也都惊了。 剩余的暗卫来不及恋战,一部分护着温薏驾马离开,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另一部分立即前去山崖底下找人。 秦道郅:“舟舟!” 秦道郅的人又立即朝温薏赶去。 温薏还没缓得过神,脑中全是方才谢肇厌跳下去的一幕。 怎会如此…… 温薏全身都还在发抖,一种不好的预感弥漫全身,眼泪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拧紧眉头,“甩开秦道郅,我们再去山崖底下,务必要将他找回来!” 冷舫已经跟着去找人了。 温薏浑身都在颤抖。 暗卫劝说道:“夫人,您先别急,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 秦道郅的马车还在后方追赶。 一直到了这日半夜。 温薏他们才安定下来。 温薏总觉得那些凭空冒出来的黑衣人没那么简单,她皱紧了眉头。 “你们可知那些人是什么人?” 几名暗卫你看我,我看你。 有一人开口:“瞧着看起来有点像是裕国人的刀法。” 裕国人? 温薏猛的一下坐起身,“是裕国人带走了你家主子?” 几名黑衣人面露犹疑。 “夫人,我等也不敢确定。” 但是以主子的功夫,绝非如此轻易就坠崖了。 “夫人,您放心,以大人的武功,绝不会出事的。” 温薏沉着脸,如果是裕国女皇把人带回裕国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温薏坐在屋里,到这时,她心想,如果真是裕国女皇把人带走……也好过时谢肇厌无端坠崖。 温薏掐着掌心红了眼。 “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务必给我找回来!” “是!夫人。” 他们如今还身在嘉陵江附近的客栈里。 秦道郅的人已经被杀疯了的暗卫杀的七七八八,秦道郅逃窜至今,身边的人所剩无几,想要追踪温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一个多月的时间,温薏的世界天翻地覆。 “夫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可以留下人继续寻找温薏。 而京城那边还需要维稳。 温薏渐渐平息下呼吸,“先等十日。” 十日的功夫,就算是尸体,也能找到了。 而今已经快二月初了。 冬日即将过去,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才重生,一年的时间,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十日的时间,温薏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等到即将要离开蜀地时,还是没能有谢肇厌的消息。 温薏只好坐上回京的马车。 命部分暗卫继续留守在蜀地,同时,温薏也已派人去了裕国。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温薏也要得到谢肇厌的消息。 冷舫握紧双拳,他对温薏密谈。 “夫人,您别担心,在主子来救您之前,便已收到过裕国的消息,陛下她……” 冷舫口中的陛下就是裕国女皇。 温薏嗯声,“希望如此。” 比起别的,温薏只希望谢肇厌能够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等温薏回到京城时,已经到了初春。 一路上,温薏听冷舫说了近来京中的事。 谢肇厌是突然称病,离开京城的,因此朝廷大事基本由李丞相和内阁官员一同处理,朝廷还算稳定。 温薏直接先回了谢府。 谢璟慕先是不见了娘亲,后来爹爹又不在府里了,谢璟慕每天都在哭,哭得番薯都瘦了几斤。 小家伙坐在主院院门外,正抹着眼泪呢,远远就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璟慕一怔,见到娘亲,立马就朝她奔了过去。 “娘亲……” 小家伙一边跑一边哭,哽咽的声音听得温薏心中发酸。 温薏立马把女儿抱到怀里,这段日子里,温薏整个人也消瘦地不行。 她心疼得抱着女儿。 “璟慕,不哭了,娘回来了。” 谢璟慕紧紧抱着温薏的脖子嚎啕大哭。 “娘亲,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谢璟慕从小就没娘,好不容易有了娘亲,可是娘亲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不见了。 谢璟慕不停蹭着温薏的脖子,不愿分开。 温薏也紧紧抱着女儿,“好了,娘亲回来了。” 谢璟慕抽噎着,“爹爹呢?” 提起谢肇厌,温薏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谢璟慕小手掌擦着她眼泪,“娘亲不哭了,不哭了。” 温薏紧紧咬着牙,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爹爹还在外地办案,这些日子,你就跟娘亲在一起,好不好?” 谢璟慕眨了眨眼,点了点头,“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家伙声音奶声奶气地,温薏心底却像是划破了个巨大的口子。 她紧闭着眼,缓了许久后,才道:“等到爹爹把事情办完就会回来了。” 谢璟慕这才哦了一声,然后紧紧抱着温薏的脖子不撒手。 温薏抱着女儿回了主院房里。 望着熟悉的装饰布置。 温薏心底升起巨大的悲哀。 她对谢璟慕说了几句话。 小家伙肉眼可见地瞪大眼睛。 “娘亲就是王爷哥哥?” 温薏点头,“接下来,娘亲要带璟慕去另一个地方生活,我们在新家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谢璟慕重重点头。 “娘亲在哪,璟慕就去哪。” 温薏眼泪不停滑落。 “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谢肇厌被封太子 温薏直接带谢璟慕回了东宫。 太子回归的消息传遍宫里京城,处处都炸开了锅。 温薏直接让人传下去话。 她这段日子被谋害陛下的乱党绑架,好在顺利逃出。 那乱党已经被谢大人所除,宫里上下这才知晓原来谢大人并非称病,而是去营救殿下了,至于那些乱党,全部死于一场大火里。 所有痕迹被烧殆尽。 查不出一点线索。 温薏如今是太子,阖宫上下,就她最大,别人就算有意见都不敢提出来。 谢肇厌因营救太子殿下受伤,而今还在外地养病,谢夫人一同前去外地照顾谢大人。 太子殿下知恩图报,唯恐谢大人爱女谢璟慕无人看顾,特意命人把小丫头送进了东宫。 谢大人可真谓是深得储君宠信啊。 谢璟慕住的宫殿就在距离温薏不远处,走路半刻钟不到就到了。 东宫上下如今都是温薏的人。 不,应该说是谢肇厌的人。 以免意外,有外人在时,谢璟慕还是叫温薏太子叔叔,等到只有母女俩在时,谢璟慕才会叫娘亲。 有娘亲在身边,谢璟慕夜里可算没哭了。 但因着面上男女有别。 谢璟慕晚上还是无法和娘亲一起睡觉。 小家伙对此难过了许久。 温薏心疼女儿,只好让这小丫头午睡时去她宫殿里。 回京一个月了。 温薏终于等到了裕国传回的消息。 在就在温薏等人回京没多久后,裕国皇宫里终于出现了多年不见的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乃是宣王。 裕国国姓为谢。 宣王殿下多年不在宫中,可宫中关于他杀人如麻的传闻却没停过。 现在人回来了,伺候宣王的宫侍们每日战战兢兢,唯恐惹了这位殿下不快。 裕国女皇正德帝很满意儿子的回来,宣王心有城府,为人有谋算,是在成王等皇子中,最具天资的。 不过回宫这些日子里,宣王宫殿里每日极其阴沉,当差的宫女们都伺候的小心翼翼,唯恐不小心就惹了宣王殿下的怒意。 正德帝面上不悦,保养得宜的脸庞素美威严,她沉声道:“不过才离开五年,你怎地如此暴怒?若是担心你那女儿和新妻,我命人带回来就是了。” 谢肇厌冷笑,“陛下早有成算,何必还在乎我的想法。” “谢肇厌!你好好说话。” 谢肇厌扯了扯唇,眉目冷淡,“出去。” 正德帝:“你别想着离开,阖宫上下全是朕的人,切莫冲动,再有半月,礼部的储君仪式就下来了,你可别让朕失望。” 做太子? 谢肇厌当初如果有这个想法,就不会离开裕国五年了。 不过么…… 谢肇厌勾了勾唇,“希望陛下有一日不会后悔。” 正德帝眼眸微眯,“你要做什么?” 谢肇厌起身,“陛下,请吧。” 外面晚膳已经摆好了。 这些时日,谢肇厌每日都在宫里四处散冷气,就连正德帝也不例外。 今儿,也是谢肇厌突然转性了,要和正德帝用膳。 母子俩多年没能心平气和一起用饭。 正德帝席间多次观察谢肇厌,确认他没露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后,正德帝才稍微松了口气。 谢肇厌冷着脸用饭,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正德帝开口,“厌儿,母皇知晓你从前不易,非有磨砺,你如今又岂能超脱众人,母皇这位置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如今到你手上,你可前往别让母皇失望。” 谢肇厌扯了扯唇,“知道了。” 不知为何,正德帝盯着谢肇厌的侧脸,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消息从裕国传回京城。 温薏看着手中密信,手掌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还活着…… 谢肇厌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充斥着温薏心里,她此时无比感念上苍。 她的爱人,还活着。 “不过,主子如今还在宫里,传不出消息,属下我等也没有办法。” 温薏嗯声,“那就不急,等他的消息。” 谢璟慕见娘亲突然就哭了。 于是放下手里的笔,噔噔噔来到她面前。 “……太子叔叔,你怎么了?” 谢璟慕牢牢记得娘亲的话,决不能在有人在时,唤她娘亲。 温薏牢牢把女儿抱到怀里。 “你爹爹有消息了。” 谢璟慕高兴地瞪大眼,“太好了,爹爹要回来了吗?” 温薏摇头,她还不确定时间。 不过有消息总是好的。 温薏抱着女儿,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中溢出。 知道爹爹要回来了,谢璟慕每日吃饭都多吃了一碗,之前瘦了的小身板很快就又补了回来。 温薏每日精神也极好。 半月时间很快过去。 谢肇厌被封裕国储君,裕国阖宫上下无一不服,即使某些世家不情愿,也没有办法,裕国女皇把持朝政,世家与寒门相互抗衡,储君一事全由正德帝做主。 既封储君,谢肇厌的住处也就搬到了东宫。 搬来东宫后,谢肇厌从前的下属也都被安插进来。 到如今,才有可以给温薏传信的机会。 与此同时,大梁的消息也传到了谢肇厌耳里。 听说女儿还瘦了后,谢肇厌忍俊不禁。 自从温薏消失后,谢璟慕每日就没停过哭鼻子。 信里还提到,每日温薏都会教谢璟慕写字。 每日纸上都会写,肇。 写谢肇厌的名字。 谢肇厌摩挲着信纸,他勾了勾唇。 从温薏被绑开始,到如今,差不多快四个月的时间。 二人都没有真正待在一起过。 这人想他的方式,都表达地拐弯抹角。 谢肇厌将信纸放好,外面就有人来禀,说是成王来了。 成王去年在大梁游山玩水几个月后,也就在两个月前才回了裕国。 如今好兄长当了太子,成王每日都要过来骚扰谢肇厌。 “大哥,我那得了匹好马,我等会回去让人给你送来。” 谢肇厌懒懒盯着他,眼眸发冷,“不必了。” 成王哎哟一声,“别呀,好不容易咱们兄弟俩见面,你处理政事也得劳逸结合啊。” 谢肇厌扯了扯唇,没说话。 成王又在那自己嘀嘀咕咕。 “想不到萧檀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是失散民间的太子爷,真是不得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温薏登基 谢肇厌被封太子,很快就传遍裕国,连大梁也都知道裕国新立皇储一事。 谢璟慕每日都坐在东宫主殿檐下,小家伙撑着脸看向外面。 每天都在等爹爹回来。 小姑娘想念极了谢肇厌。 终于在这个初夏时,裕国传回消息。 裕国女帝身体抱恙,大皇子登基。 大皇子原名谢铖,无人知晓是大梁曾经的大理寺卿谢肇厌。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裕国有使者前来大梁,意图两国交好签订休战协议五十年。 不是只有五十年。 而是两国律法,最高休战年限只有五十年。 使者来朝,而明安帝还昏迷不醒,是个活死人,朝中再次传来请求太子登基的消息。 赵太后还幽禁深宫,得知此事时,她手里佛珠掉落一地。 “她的目的达到了哈哈哈哈,都是冤孽,都是冤孽啊……” 当晚,深宫之内。 温薏给明安帝喂了解药。 外面全部被温薏的人守着。 屋里有任何动静都不会进去。 明安帝很快就已经醒了。 昏迷几个月,明安帝瘦骨嶙峋,他看到面前一身太子朝服的靖亲王时,双目瞪大。 “是你,是你害了朕!” 明安帝说着,就又猛烈咳了起来。 温薏笑颜吟吟看着他,“陛下,可知我是谁?” 明安帝一脸怒气,“来人,来人!把这乱臣贼子给我抓下去!” 任凭明安帝叫唤,已经无人来营救了。 温薏一步步走近。 明安帝面露恐惧,“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的!” 温薏勾唇,“想不起来?要不我放条蛇在你床上,你应该能回忆起来吧?应该不至于如此蠢钝如猪。” 话音落下。 明安帝全身泛起战栗,他难以置信瞪着温薏。 “不可能……绝不可能!” 温薏微笑,“世间事,没有不可能之说,我的好弟弟,我来找你索命来了。” 明安帝放声尖叫。 他咳出血,身体发抖,“我亲眼见着你咽气的,你怎么会还活着?” 温薏笑着,“要不是你行事太狠,我也不会怨气冲天重生,好弟弟,你安心走吧,这皇位终有一天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明安帝是被温薏活活气死的。 温薏盖上他双眼。 外面天边破晓,正如大梁新朝之初,焕发着蓬勃生机。 掌事太监已经是温薏的人了。 “陛下殡天。” “陛下殡天。” …… 明安帝一死,温薏作为太子顺理成章登基。 朝中人人都清楚明安帝身死那晚与太子脱不开关系。 可无人敢出来反驳,明安帝归西是早晚的事,太子迟早要登基,比起惹新帝不快,还不如勒紧裤腰带干活。 温薏从东宫搬到太和殿,史称昭德帝。 新帝一登基,就开始革除旧党,从前明安帝的旧派被温薏一网打尽。 新帝雷霆手段,行事干脆利落,新政策略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甚至早朝时关爱朝臣,让御史想要上折子都没法。 谢璟慕同住在宫里。 新朝之初,温薏还来不及给女儿拟封号,她命人保护好小璟慕。 在登基的一个月后,温薏去了赵太后宫里。 彻夜密谈。 第二百七十章 赵太后得知温薏身份 当晚,赵太后宫中屡屡传出痛苦悲泣声。 温薏一身龙袍,看着垂垂老矣的赵太后。 这些年,赵太后参与谋杀亲女,被养子囚禁深宫,亲眼看着亲侄女被关押冷宫,赵家爆出丑事,家破人亡九族被灭,赵太后早就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更加离谱的是,这个传说中她的‘亲儿子’,不仅是个女子,还是曾经的女儿…… 赵太后心里早就有过揣测,但没有证据。 如今温薏就站在她面前。 赵太后痛哭着,“薏儿,是不是你回来看母后了?” “薏儿,母后知道错了,母后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母后,好不好?” “薏儿,你说句话呀,你别吓母后。” 赵太后跌跌撞撞奔来了温薏面前。 “薏儿,你别这么看着母后,母后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温薏声音冰冷。 “你儿子死了。” 赵太后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早就该死了。” 温薏唇角泛起一丝嘲讽。 “母后,我不会杀你,你也不能留在皇宫了。” 赵太后浑身无力跌坐在地,苍老脸上布满后悔愧疚。 她真的知道错了。 “薏儿,那个孩子没死……母后让人救下来了,就在产婆老家村子里,你快去接她吧。” 温薏眼眶发红。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晓的?是啊,薏儿从小就聪明……” 说着,赵太后就又哭了。 温薏从小就聪明,她唯一就败在了相信至亲上,父皇对她有所隐瞒,母后意欲杀她,从小爱护的亲弟弟设计杀她。 温薏闭了闭眼,她擦掉眼角泪珠。 “明日起,我会命人送你到大报国寺清修,为国祈福。” “母后,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温薏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赵太后的厉喊。 “回来!你回来啊!” 她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薏儿,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那些过错,已是过眼云烟。 她不再是萧舟薏。 次日,一则惊掉所有人下巴的消息传遍皇宫、京城、直到大梁的各个角落。 刚登基的昭德帝并非赵太后流落民间的亲子,新帝竟是女儿身! 当初赵太后先是产下长公主萧舟薏,四年后又生下一对龙凤胎,不过都被那时的陛下送出宫,小皇子早夭身亡,只留下小公主萧檀。 这些年为了活下去,萧檀隐姓埋名唤作檀潇,在民间生活。 大梁史上并非没有过女帝。 如今新帝成了女帝,朝廷震荡,朝臣疑心,百姓惊讶,但有赵太后亲笔所书的懿旨,加上新帝凌厉手段,朝臣只得忍气吞声,迎接女帝。 两个月的时间,大梁朝堂稳定下来。 新朝之初,温薏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天不亮就起,深夜才睡,这段日子,温薏都觉得自己瘦了不少。 她从前的几个丫鬟全都进宫了。 远在北地的燕王,和陈王一连听说近来发生的事后,全都赶来京城,要求要见昭德帝。 温薏一概没见。 好不容易抽出来的一天空闲,温薏陪谢璟慕在宫里转悠。 半月前,温薏对外宣称,大理寺卿谢肇厌伤重病故他乡,谢肇厌之女谢璟慕乃是萧檀所生,如今谢璟慕正式被封为大梁唯一的公主。 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差把大梁官员的脑袋砸晕。 离谱! 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但陛下有令,底下的人不敢不从。 如今皇室无人,萧檀是唯一的皇家血脉,大军又都掌握在萧檀手里,就连燕王和陈王殿下都做出反对姿态,其他官员更不敢当出头鸟了。 于是一切就在温薏的计划中顺利进行。 谢璟慕如今正式更名为景慕。 为什么不姓谢,也没有改名为萧? 内侍询问过温薏,温薏投来冷淡一眼,那些人便不敢再多言了。 新帝手段凛冽雷霆,宫内人人都悬着心当差,民间却忍不住开始悄悄流传萧檀与谢肇厌的风流韵事。 “那谢大人不是都娶过两门妻子了吗?” “那咱们陛下究竟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啊,谢大人没了,那他现在的夫人呢?” “听说是改嫁了……” “你傻啊,公主都四五岁了,肯定是第一任妻子所生,那肯定是咱们陛下的啊!” “就是,如果不是皇室血统,咱们陛下会让公主进宫吗?!” “说的也是,可是那就和咱们陛下的年纪对不上啊,那陛下是多少岁生的公主……”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想被关进京兆尹府不成?” …… 温薏对外面的传闻不屑一顾。 终于在燕王和陈王抵京的七日后,见了两位王爷。 御书房内。 气氛安静肃穆地过分。 谁都没有先开口。 陈王额头布满大汗,战战兢兢看着为首的温薏。 谁都想不到,这温薏来头如此曲折。 更没想到的,这温薏竟然是名女子! 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燕王倒还算冷静,前两个多月,裕国的事把燕王搞的头疼不已,现在再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燕王都毫不惊讶了。 比起别的,燕王将一切事情全都串联起来。 温薏,萧檀,谢肇厌新娶的夫人…… 都是面前这人! 谢肇厌早就知道温薏的身份。 燕王有种预感,恐怕用不了多久,大梁与裕国将会发生一场举国震惊的变动。 燕王沉沉吐出一口气。 温薏心情极好地放下茶盏,她一身红黑龙袍,眉目张扬,“两位王爷先前急匆匆地要见朕,现在朕有空了,怎么又装起哑巴了?” 陈王战战兢兢,“微臣不敢。” 温薏眼眸看向燕王,“那燕王叔呢?” 燕王起身行礼,“陛下折煞微臣了。” 温薏嗤笑一声。 “罢了,无事要说的话,就都回去,回各自封地,给朕把老家看好了。” 温薏如此一说。 陈王心里松了口气,温薏履行之前诺言,并未对陈王削藩,先前被明安帝派去陈州的官员,这次就被陈王全部都一起带回了京。 这些官员,全听温薏的调配吩咐。 至于燕王…… 温薏带着冷意的眼眸落到这位武将身上。 “燕王叔,大梁北地还需要燕王军镇守,你说呢?” 燕王沉声,“微臣幸不辱命!” 两位王爷离开后,温薏才算松了口气。 要对付这两个老狐狸,并非易事。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谢肇厌来京 三日后,昭德帝带着景慕公主微服私访出宫。 温薏还是从前谢夫人的装扮,她明面上没带什么人,大多暗卫都隐在了暗处。 温薏带女儿回了温府。 温月上次见温薏,还是在她为太子时,差不多快三个多月了。 温舟胥早就有心理准备,在见到妹妹回来时,他脸上浮起笑意。 “回来了。” 温薏点头,她也笑着,“哥哥。” 如今大业已成,一切都牢牢握在了温薏手里。 她对于温舟胥,心境总是十分复杂。 作为哥哥,温舟胥十分合格。 可她并非真正的温薏。 温舟胥也并非是温月真正的儿子。 温月这些时日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尤其谢肇厌离京,意外身亡,外孙女离奇被接进宫里,更遑论,她的女儿意外改嫁??? 这实在离谱。 要不是温舟胥拦着温月,温月都要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了,要让陛下把她的外孙女还回来。 温薏来温府之前,便已经打好腹稿,要如何告诉娘亲。 等到母女俩共处一室,没有外人时,温薏直接跪在了母亲身前。 “娘,是女儿不好,女儿有事瞒着您。” 温月心里一急,“薏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说呀,景慕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你夫君呢?” “这一切和咱们陛下有什么关系?” 温薏看着娘亲,她沉吸一口气,“女儿便是……” 温薏下面的话,说不出了。 温月瞪大眼,她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新帝是赵太后的女儿,你是娘生下的,怎么可能变成她的女儿!” 温薏皱紧眉头,“娘,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这些话,我只告诉您,您先瞒着哥哥,谁都别说。” 温薏将编好的话告诉温月。 只道萧檀其实早就死了,谢璟慕其实是萧檀留下的女儿,温薏也是嫁给谢肇厌后才知道的这事……为了让谢璟慕恢复公主之身,为了给萧檀正名,温薏这才顶替萧檀的身份进宫…… 这个说法,其实有很多逻辑漏洞。 但温月来不及多想了,因为温薏现在成了新帝是事实! 温月急得不行,“可是薏儿,你什么都不会,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温薏忍俊不禁,“娘,你放心,现在阖宫上下全是我的人,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温月急的眼泪直流,“可是……” 温薏抱着母亲宽慰,“娘,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景慕在宫里也跟安全。” 温月又道:“那你夫君呢,那谢大人现在又在哪?” 温薏面容踯躅,她皱眉道,“他去外地处理些事情了,是假死的,现在人还活着……” 温月一头雾水。 她想要问别的,但温薏也就不肯多说了。 母女俩一同离开屋子。 温舟胥正带着景慕在外面游湖散步。 温月一脸犹豫僵硬,在见到儿子时,将女儿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装作若无其事,没跟温舟胥袒露一句话。 景慕见到外祖母,便腻腻歪歪在她身边。 温月摸了摸小丫头脑袋,慈爱道:“景慕又长高了。” 景慕咧唇笑着。 在温府待了一整日,临到傍晚时,温薏才带景慕回宫。 回去路上,景慕恹恹儿的。 温薏抱着女儿,“怎么了?景慕不开心?” 景慕嘟了嘟唇,“舍不得外祖母和舅舅,母皇,爹爹什么之后才能回来呀。” 温薏拍着女儿脊背。 “快了,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没过多久,一则裕国消息传遍两国。 震惊了所有百姓。 裕国新帝谢铖意图求娶大梁女帝萧檀。 两国合一,共交两姓之好。 消息一出去,两国百姓讨论一月之久都没有停息下来。 温薏得到密旨,上面是熟悉的谢肇厌字迹。 谢肇厌的想法是两国合二为一,共创新国为景。 新国设立两帝。 由萧檀主理两国政事,谢肇厌管理两国军队,交叉管理,下一任皇储则是景慕。 谢肇厌这一举措,直接把下一任女帝给定好了。 温薏也是这个想法。 她的一切,都是要留给景慕的。 温薏爽快在婚书签字画押盖章,同时签订好了的两国休战协议也一同由裕国使臣送回裕国。 裕国偏北,不如大梁气候好。 不敢说从战略角度,还是气候而言,大梁皇宫都更适合理政定都。 于是在这一年的秋日,由裕国军队护送,裕国新帝谢铖带军以及厚重聘礼前往大梁,求娶女帝萧檀。 与此同时,两国开始行效新的景国律法。 六月初三那日。 裕帝抵达京城,进宫。 夜里先是大梁的欢迎晚宴,二人久没见面。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温薏眼里泛酸。 二人皆是身穿龙袍,温薏坐于首位。 景慕公主早早认出了爹爹,但是听母皇说过不能乱认,景慕也就紧张地看着爹爹,不敢多说一句。 谢璟慕扫过女儿的脸,目光含笑。 他望着温薏,眼中说不出来的温柔缱绻。 这么多朝臣还在,温薏有点受不住他的眼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那些朝臣却忍不住多看这位裕国新帝。 为何没有看起来,与当初的大理寺卿谢肇厌如此相像…… 谢肇厌眼神冷漠,这些朝臣没敢多看,就接收到了谢肇厌冷漠的眼神。 从谢肇厌来京之前,便开始着手准备二人大婚了。 大婚开始之前,谢肇厌先住在京城驿站里,那驿站先前就被修缮扩大过。 从古至今,驿站里迎来了身份最高贵的一位客宾。 欢迎宴后,谢肇厌没急着出宫。 而是与女帝密谈许久。 宫殿门被紧关着。 景慕终于等到爹爹,在谢肇厌出现的那一刻,就立即奔到爹爹面前。 谢肇厌把女儿抱起来。 “小丫头,长高了。” 谢肇厌许久没见女儿,心里也十分想念。 璟慕一直抱着谢肇厌的脖子,小家伙没忍住呜呜哭出声。 “爹爹怎么这么久没都回来,景慕和娘亲都很想你呜呜呜。” 景慕温热的眼泪滑落进谢肇厌脖子里。 谢肇厌抱着女儿哄,他目光向前,温薏站在三步远的位置,笑着看他。 一如从前,温薏在府里等他归家时。 “你可算回来了。” 谢肇厌抱着女儿大步上前,一把就将温薏搂进怀里。 妻女在怀。 谢肇厌此生圆满。 温薏没忍住红了眼,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我很想你。” 景慕一看娘亲哭了,她也没在哭,小丫头擦着娘亲脸上眼泪。 “娘亲不哭了,不哭了。” 谢肇厌吻着温薏发顶。 “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家三口 谢肇厌的回归给了温薏一针强心剂。 景慕在爹爹娘亲身边不想走。 谢肇厌这晚直接留宿在温薏宫里,外面侍卫早就护送‘谢肇厌’前去驿站了。 女儿躺在爹爹娘亲身边,终究是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 谢肇厌与温薏对视一眼。 一个眼神,温薏就知道谢肇厌想要做什么。 谢肇厌懒懒勾着唇,他把玩一撮温薏的头发。 “恭喜陛下,达成所愿。” 温薏回望着他,“九死一生,你吓坏我和景慕了。” 谢肇厌一笑,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温薏给他指了盥室的方向。 宫殿里全是温薏的人,那些宫女全都已经退下了。 温薏刚一被放下来,谢肇厌就从身后贴着她,熟悉的味道传来…… 温薏转身,搂住谢肇厌脖子。 她垫着脚,吻了上去。 …… 一夜欢响。 盥室里有一张床榻。 二人都十分熟悉彼此身体。 层层叠叠的衣衫落地。 昏黄烛光映照出二人相叠的身影。 低吟婉转,羞得月亮都躲进了云间。 二人久久没在一起,温薏舍不得松开谢肇厌,即使在最紧要的关头,谢肇厌目光沉沉望着她。 温薏脖颈微扬,如昂扬的天鹅。 …… 直到天刚蒙蒙亮时,二人才停了下来。 温薏靠在他胸膛上。 谢肇厌吻着她额角,“今晚我再过来。” 温薏也想他,于是轻轻点了下头。 温薏还得上早朝,她困得不行,只好匆匆饮了一杯浓茶又去了前朝。 谢肇厌也随之出宫了。 昨晚一胡闹,温薏精神不振,连着饮了好几杯浓茶,才提起精神,今晚说什么都不会让谢肇厌再乱来了。 温薏在御书房处理完折子,就快到午时了。 宫侍来禀报,说是谢肇厌进宫。 现在谢肇厌正在后宫陪景慕玩,没一会,那父女俩就来了前朝。 谢肇厌这个别国皇帝,走在皇宫里就跟逛自己花园似的。 那些朝臣也不敢多加阻拦。 一家三口一同用了午膳。 景慕许久没见爹爹,非要拉着谢肇厌一同跟温薏一起处理政事。 宫侍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多听,不敢多看。 温薏先前还是太子时,她手里许多事情就是谢肇厌帮她批阅的。 正好谢肇厌今日来了。 温薏十分自然又顺理成章地把那些事丢给了谢肇厌。 昨晚谢肇厌占尽了好处,害得温薏今日没一点精神。 “这些都给你,昨晚都是因为你!” 谢肇厌眉梢微挑,他目光温柔极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 外面天清气爽,温薏没忍住红了脸。 等到谢肇厌处理完折子,一家三口微服出宫。 先是去看了曾经的谢府,又在城里逛了逛。 要说温薏不怀念从前的生活定是假的。 可现在她也满意。 她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前世血仇已报,生命里最爱的两个人也在她身边。 一家三口正欲回宫时,没成想竟然还遇到了陈王世子。 陈王世子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已经瘦了许多。 模样看着竟还有些玉树临风。 陈王世子一见到温薏,当即愣在原地。 这些日子,陈王世子堪称是怀疑人生。 原来檀潇,不,原来萧檀竟然是个女的??? 当初在青楼里,那个女的说的竟然是真的? 萧檀竟然是女的? 陈王世子已经从自己老爹那里猜出了事情始末。 萧檀可谓是机关算尽,处处都在她的计划内。 陈王世子心里复杂极了,当初他还和萧檀是狐朋狗友…… “微臣见过——” 温薏摆手,“无需多礼。” 陈王世子盯着她这张脸,实在是太过震惊! 谢肇厌冷冷扫了陈王世子一眼。 陈王世子当然认得谢肇厌,能和谢肇厌、景慕公主在一起的,除了萧檀还能是谁? 陈王世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温薏这幅扮相。 温薏哭笑不得,“行了,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没缓的过神?” 谢肇厌冷声,“还没看够?” 陈王世子轻咳一声收回眼神,眼珠子转来转去。 温薏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陈王世子现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温薏。 陈王世子只好走了。 可没想到,一家三口没走几步,竟然还遇到了温叙炀与福华郡主。 福华这次是随燕王一同进京的,这次顺便还要把福华与温叙炀的婚事一同办了。 温叙炀看着温薏,先行了礼。 “见过夫人,公子。” 温薏连忙让人起身,“行了,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温叙炀声音温和,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 “礼不可废。” 福华则是瞪大眼看着温薏。 这些日子,福华想要进宫,都被燕王拦在府里,不准福华到处乱跑。 温薏在福华眼前招了招手。 “回神了?” 福华眼睛一红,她咬了咬唇,“你……” 温薏拍了拍她脑袋,“怎么?郡主,不会说话了?想进宫随时都能来。” 温薏的音容笑貌还是和从前一样。 福华抱着好闺蜜,“我差点都被你吓死了。” 天知道,得知萧檀身份就是温薏时,福华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了。 温薏无奈拍了拍她肩。 “好了,别哭了。” 谢肇厌给了温叙炀一个眼神。 温叙炀连忙把人拉开。 “郡主,莫要失礼。” 福华吸了吸鼻子。 几人又说了一些话,眼看着时间将晚,温薏三人便打算回宫了。 温叙炀把福华拉走。 福华还嘀嘀咕咕的,“诶?温叙炀,我怎么觉得这谢铖和谢肇厌——” 福华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叙炀捂住了嘴。 福华瞪大眼看他。 温叙炀:“说出来,你就小命不保了,二人只是生得像而已。” 福华反应过来,这才点点头。 温叙炀松开手。 “那他为何不回驿站?” 温叙炀扶额,“走,我们回家。”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双帝治国 很快就到了双帝成婚当日。 婚礼当日,需得先去天坛祭祀社稷,然后才返回宫中开始正式婚宴。 温薏从天没亮就起来开始折腾,一直到晚上才得以坐下。 未央宫里灯火通明,红绸挂着宫殿四周,还有礼部安排的人彻夜奏鸣。 温薏脱下龙袍,她先一步进了盥室沐浴洗漱。 等她出来后,谢肇厌从进了未央宫。 两国朝臣一同宴请,温薏早早就躲了,谢肇厌留下来收尾。 内殿里还有掌事嬷嬷。 等会双帝还得喝合卺酒。 谢肇厌站在宫殿大门口,他一身黑色龙袍,衣料上绣着龙腾暗纹,矜贵气势逼人。 温薏少有见他穿的如此正式。 谢肇厌眉梢微挑看向温薏。 她身上换了身新制的红色软袍,上面也绣了龙纹。 谢肇厌声音发哑,“洗好了?” 温薏轻咳一声,“你去吧。” 谢肇厌似笑非笑睨着她。 温薏瞪他一眼,“还不快去!” 未央宫里宫人们齐齐低着头,不敢多闻多看。 双帝看起来比预想中的和谐许多。 温薏先回了内殿坐下,她想找点事情做,但折子那些的全部被谢肇厌批阅完了,景慕也早早回她自己宫里睡了。 今晚未央宫只有她和谢肇厌。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温薏知道等会要发生什么事,可她心里还是紧张地过分。 她和谢肇厌的婚事以及这场政事,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温薏忍不住想,她和谢肇厌还会名字挨着一起流传青史。 温薏脑子里的想法发散地又远又快。 谢肇厌出来时,就见她坐在床边,时而眯眼,时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谢肇厌:“……” 谢肇厌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袍子,他眉目氤氲着淡笑。 “想什么呢。” 温薏轻哼一声,“等会告诉你。” 这会还有外人在,有些话只能夫妻关上门说,要是传扬出去了,温薏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她可是一国之君!!! 掌事嬷嬷很快上前,几个小丫鬟手里端着酒和肉。 行完礼之后。 谢肇厌大手一挥,“全都下去,门窗都关上。” 温薏面上没有反对之色。 宫殿里那些宫人们很快就全部都退出去了。 温薏脸上发热。 她轻咳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谢肇厌拦腰抱起走向床边。 明知等会要发生的事,她轻咳一声。 “那个……要不咱们再说会话?” 谢肇厌欺身而上,他在温薏脖间深深嗅了一口。 “前些日子,你还没说够?” 谢肇厌刚来京的那段日子,几乎夜夜都会秘密进宫,考虑到温薏第二天还要上朝,两人又不能干别的事,只好说说话。 最重要的是商定了此后景朝的相关农工商政策措施。 大梁与裕国合二为一,创立了一个新的王朝,景朝,两个皇帝共同治理,下一任皇储这是景慕。 没错,连皇室的姓也一起改了。 温薏觉得自己想法太周到了。 谢肇厌咬了一口她锁骨。 “专心点,大小姐。” 谢肇厌偶尔还是沿用从前对温薏的称呼。 也是夫妻俩之间的小情趣。 龙凤呈祥的红珠燃了整夜。 未央宫里的动静等到天亮时才停歇下来。 并非是二人累了。 而是再胡闹下去,温薏实在没脸见人了! 好在双帝成婚,朝廷放了三天的假。 温薏浑身舒服极了,她独自霸占着一张床。 虽然不上朝了,但还是得处理政事。 温薏让谢肇厌把折子全都搬进了未央宫。 谢肇厌批一份时,大致还跟温薏口述一遍。 二人治国理政的想法差不多一致,大方向是相同的。 偶尔温薏不认同谢肇厌的做法。 谢肇厌觉得温薏太过温吞。 比如她还是萧舟薏时,就被迫搁置的清丈土地一事。 如今温薏站在皇帝的角度来看,万事都可循序渐进。 谢肇厌则是坚持当初萧舟薏的大方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朝的兴衰成败离不开农民老百姓,历代王朝被掀翻都是从农民起义开始的。 温薏和谢肇厌既然都是新王朝的双帝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自然就在他们这一代解决了。 二人都宠爱女儿,能给景慕解决的事,就绝不留给她。 于是,温薏被谢肇厌说服了。 双帝共同治国后,颁布的第一道政策就是全景朝范围内,所有土地重新清丈计量。 这势必会影响世家豪族的利益。 但……管那么多做什么? 军队政治朝堂全都掌握在双帝手里。 这些世家老油条们占了那么多年的便宜,也是时候吐出来了。 就在婚假的第三日,景慕来找父皇母皇。 一家三口一道用了晚膳。 夫妻俩相处与其他帝后并不相同,景慕从小耳濡目染。 在她的心里,母皇与父皇是平等的。 景慕没有重男轻女之分,在她十二岁那年,景慕就在跟着母皇处理政事,偶尔还与父皇去城外巡视军队练兵。 皇太女从小教育严苛,帝王之术深得她心。 才十来岁的年纪,便能在朝堂上将李丞相说得面红耳赤。 而景朝两国百姓互通有无,早就不是当初分界严明的状态。 曾经北边裕国的商贩去江南做生意。 江南商人通过北地往西边而去,开始售卖丝绸。 新王朝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温薏却始终还有一个心病。 那就是,秦道郅还没有找到。 当初谢肇厌摔下悬崖之后,温薏有过一两日的慌乱,后来等她再派人回镇上去寻秦道郅时,人已经不见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秦道郅躲进了连绵不断的深山里。 这几年,都没有秦道郅的消息。 也许早就在山上被别的野兽咬死了。 温薏一日没找到秦道郅的尸体,一日便不放心,她担心秦道郅以后突然有一天就冒出来,像极了当初绑架她时,又出别的幺蛾子。 她不想给景慕带来一点遗留问题。 谢肇厌劝慰她:“蜀地那边已经派了许多探子,一旦察觉到身份有异的人,绝不会轻易姑息。” 温薏心里轻叹一声气。 就在景慕十六岁那年。 温薏有孕了。 这些年,双帝恩爱异常,中间没有插入过别人。 也有曾经大梁的旧臣,甚至是陈王都给温薏出过主意,一辈子只睡一个人,那多单调无聊啊。 甚至还给温薏暗地里张罗了许多美男。 温薏可不敢让谢肇厌知道,见到那些画像后,连忙让太监烧了。 谢肇厌就是这时进来的,他扫了一眼其中一幅烧的只剩半张脸的画像,嗤笑一声。 “原来陛下是瞒着我偷偷开小灶啊。” 温薏瞪着他,“你闭嘴,别说了,我这不是立马就烧了吗!” 当时谢肇厌表情淡淡,没有看得出异常。 温薏心里却直打鼓,直觉有问题。 果然当晚一回未央宫,这人就把温薏按在床榻上,这夜任凭她呼喊都没有停下来过,除了中途给温薏喂水喂食物。 谢肇厌问她,“单调吗?” 温薏摇头。 “乏味吗?” 温薏红着眼,一把把谢肇厌反压在身下。 谢肇厌嘶了一声,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就这样,也行,你来吧。” 温薏笑骂出声,“你能不能要点脸?” 二人虽然都是皇帝,可和从前在谢府相处差别不大,在这深宫里,像极了一对平常普通夫妻。 第二个孩子就是在这一晚降临的。 太医诊出温薏有孕时,二人都怔愣许久。 两人都在深宫里长大,他们不敢拿景慕冒险,于是成婚前便约定,尽量只有景慕一个孩子。 那一晚,二人胡闹的过分,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都怀上了,那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毕竟是两人的孩子,温薏又不可能把孩子打掉。 景慕知道母皇有孕后,开心地过分。 景慕小时候还长得像萧舟薏,不过女大肖父,现在面容轮廓更像谢肇厌,眉眼隐隐还看得出曾经萧舟薏的影子。 温薏后来想,怀里的肚子生下来,比景慕小了十四岁,届时景慕已经大权在握,无论男女,这孩子日后想要做什么,都有温薏谢肇厌给她兜底。 谢肇厌清楚温薏心里的担忧。 他握着温薏掌心,“并非人人都对那位置感兴趣。” 封景慕为皇储,一是景慕心怀天下有仁爱大义,二是景慕聪慧,愿意坐上那个位置。 想太多都是杞人忧天,谋权篡位的可能性太小。 这是温薏第一次有孕,谢肇厌不敢松懈分毫,全程陪伴温薏的整个孕期。 温薏有孕七个月时,次次早朝都出席了,不过改折子的事,温薏全部丢给了谢肇厌。 谢肇厌效率高,常常处理完了,还能回未央宫陪温薏。 温薏自从有孕后,等到有空也会带景慕回去看温月。 温月前几年隐约察觉出了当年温薏跟她说的话有问题。 但都过了这么久,温月也不想要再去追究。 既来之则安之。 更深的念头……温月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想。 在双帝成婚的第二年,温舟胥考上状元,外派去了北地,也就是从前裕国的最北边,做了封疆大吏,同年成婚,如今育有一子一女。 温月平日无聊,继续行商,和温家舅舅一起,将温氏商行的生意做到了景朝各个角落。 温薏生产那日是九月初八,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谢肇厌取名为景越。 小景越小时候像极了温薏的模样,从出生下来就是父皇母皇还有皇姐的掌上明珠。 小家伙生下来体质不是很好,需要太医时时看顾着,长到四五岁时,性子安静乖巧,乖乖坐在姐姐身边像极了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温薏心中别的想法彻底没了。 只要景越平安快乐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小景越小时候最喜欢的人是姐姐景慕,然后说父皇母皇,两人并列第二。 姐妹俩的宫殿挨在一起,景越害怕一个人睡时,都是景慕去陪着妹妹,姐妹俩感情非常好。 姐友妹恭。 温薏与谢肇厌心里十分熨帖。 等到景慕十八岁那年,双帝联合退位,景慕登基,史称昭文帝。 温薏上辈子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南。 还是当初和谢肇厌去调查曹家时的事了。 谢肇厌决定带温薏去景朝各个地方都去看看。 朝堂交给景慕,谢肇厌带着温薏准备出发,临行前一夜,景慕带着景越来了未央宫。 “母皇,你们把景越一起带走吧,她年纪小,去外面多走走看看。” 景慕懂事,和小时候四五岁爱哭闹的模样大相径庭。 温薏觉得女儿受苦了,本就要离开就不舍,现在温薏更加心疼景慕了。 娘亲一哭,景慕便着急了,她连忙看向谢肇厌。 谢肇厌抱着景越出去,内殿里留给了景慕和温薏。 景慕抱着娘亲,像小时候撒娇,“娘亲,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我已经是皇帝了,自然要承担属于我自己的责任。” 温薏摸了摸女儿的脸,“自从新朝设立,你再没有像幼时那般轻松愉悦。” 温薏并非让女儿只顾玩乐,她就是心疼景慕。 景慕哎呀一声,“娘,你在我这个年纪时不是也整日忙来忙去,说不定等我到了您和爹爹这个年纪了,我除了能走遍景朝,我还能去西域,出海,去到更辽阔的地方。” 温薏笑了,她心里轻叹一声气,将景慕再次抱到怀里,一如幼时拍她背脊。 “你和景越好好的,现在就是我和你爹最好的念想了。” 景慕眼眶有些发热,她回抱住娘亲,“娘亲,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殿外,谢肇厌抱着景越,遥望远处的连绵大山。 他眼眶微湿,手里力道收紧,小女儿信任依靠地搭在他肩膀,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温薏与谢肇厌出发离京,还带上了小闺女景越。 景越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兴奋极了。 看见一只牛,要兴奋地叫来叫去。 看到一头老虎,就害怕地钻进娘亲怀里。 一家三口用了四年的时间,走过了景朝许多地方。 甚至还专门去了北地,看望了温舟胥。 温舟胥离京十来年,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温舟胥看着温薏,“姐姐,你做的很好。” 温薏当下彻底红了眼。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全文完 两个太上皇在景越十二岁那年回了京。 夫妻俩都没住在皇宫,而是住进了依山傍水的行宫里。 小景越怕姐姐一个人孤单,时而去皇宫住段时间,其他时候都陪着爹娘。 景慕二十三岁那年,与大景朝最年轻的宰相李岩成亲,育有一女。 李岩出自陇西李家,自幼博览群书,堪称神童,科举夺得探花一位后,便供职翰林院,短短几年时间就做到了当朝宰相。 景慕没急着立皇储之位,时不时带着女儿去行宫见谢肇厌与温薏。 小公主名唤景荥,景荥长得和景慕小时候像极了,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薏错过了景慕四岁前的光景,几乎将这遗憾全部弥补到了小孙女身上。 看得景慕好几次无端吃醋。 谢肇厌睨她,“你母皇隔代亲是为了什么?” 景慕笑了下,难得有从前撒娇的模样。 温薏看着女儿,眉目温柔,问起了景慕和李岩的相处。 李岩乃凤后,同景慕一起住在宫里。 说起李岩,景慕蹙了蹙眉,“也就那样吧。” 景慕只是为了有个继承人。 她和李岩,与爹娘不同,爹娘同生共死过多次,她和李岩顶多只能算得上合作关系,维护景朝安稳的工具。 景慕倒也没多的时间想别的。 每日她都忙得不可开交,与男人斡旋根本比不上处理朝政重要。 景慕带着景荥离开后,温薏心里总免不了担忧。 谢肇厌劝慰她,“景慕心里有数,李岩也并非胡来之人。” 温薏嗯声,可这做娘的,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女儿。 景越歪了歪头,“娘,凤后对姐姐可好了,每天帮姐姐处理奏章,还要给姐姐穿衣,伺候姐姐吃饭,就像爹爹对娘亲这样……” 从小孩子的角度看凤后的确很好。 谢肇厌眼眸微眯,给了小女儿一个板栗。 景越捂着脑袋,“娘亲,爹爹打我!” 谢肇厌:“……” 温薏横了谢肇厌一眼。 景慕与李岩成婚,是谢肇厌亲自点过头的,从当爹的角度来看,李岩是个好男人,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李岩为景慕和景朝奉献了许多,开拓西域,镇压海匪。 在景慕三十这年,景朝版图又扩大了不少。 民风开放,百姓安居乐业,军队也牢牢掌握在景慕手里。 而景荥也成功通过了母皇的考核,被景慕封为皇太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蜀地那边也终于传回了消息。 一个猎户进深山打猎时,意外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秦道郅的尸体。 尸体已成白骨,不过从伤痕累累的双腿以及当时身上衣物判断,的确是秦道郅无疑。 至此,温薏才彻底松了口气。 行宫远眺,将京城城池和附近全部尽收眼底。 谢肇厌就倚在门口,勾唇看她。 二人都已不再年轻了。 温薏朝他笑了下,上前握住谢肇厌的手。 谢肇厌开口:“景越和景荥来了。” 温薏:“我们过去吧。” 春风轻抚,送来谢肇厌温润声音。 “还走得动吗?我背你?” 温薏轻笑,毫不客气上了谢肇厌的背。 谢肇厌从前杀手出身,就算是现在,身体素质都比普通年轻人好许多。 温薏抱紧他脖子,一如二人从前时。 “走吧,谢大人。” “大小姐抱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