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 第1章 消受不起的回礼 我出生在女尊王朝,是一个不得宠的公主。 家族里的人都很淫荡,但我却不一样。 我是很有节操的。 嗯……至少刚认识的他的时候,很有节操。 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姐姐的寝宫里。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及笄。 “嗯……啊……” 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帷幔下飘来,我很容易地就识别出哪个是姐姐的声音。而帷幔下的肢体交缠,不住翻腾的被褥也在刺激着旖旎遐想。 皇姐的生活里充斥着原始的欲望,她的男宠排着队几乎可以绕整个皇城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医女说她再也生不了孩子。 那日我来,只是想送点自己做的胭脂给她,没想到她不像往日那样避讳我。 “皇姐!”我羞恼地跺脚,背过身去,“你这时候放我进来做什么?” “哎……你让开。”皇姐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兔爷,伸手撩开帷幔,探出头来。此时的她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丝质裹胸,一双玉手上还留有那些面首的唇印。 这些放荡的痕迹看得我面红耳赤,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皇姐见我害羞,反而数落说:“你呀,明明和母皇长得这么像,但性子怎么就一点都不随她呢?马上要及笄了,可一个面首都没碰过,成人礼的晚上可别闹出笑话。” “我才不要别人碰我……”我抱起双臂,做出防卫性的姿势,嫌弃地看着两侧三五个等候在帷幔外的面首。 不得不说,姐姐的目光很好。这些面首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有的俊朗帅气,有的超凡脱俗,还有的亲和阳光。可是,在皇姐的要求下,他们如今只全都赤果着上身,裹着一条大裤衩。 形形色色的躯体,集中在一起,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反而令我有种偷偷溜进后厨,看晾晒猪肉的感觉。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胭脂?”皇姐打量着我手里捧着的陶罐。 “是啊,刚刚做好的,味道可好闻了!” “行吧,那我收下了。” 床边的面首殷勤地接过我的胭脂,递进床头。 我转身想要离开,却被皇姐叫住了。 “你送我礼物,我怎么能不回礼呢?这些面首里,你挑个带走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摆手。 “皇姐让你挑,你就挑!不挑我就不放你出宫,让你看着姐姐怎么舒服的。”皇姐突然使起性子,从帷幔里朝我扔来条丝绢。 我接住丝绢,狐疑地抖开,却发现这是皇姐的亵衣。我尴尬地环顾四周,但看见面首们都偷偷窃笑,显然在嘲笑我。 皇姐是母皇的大女儿,而二姐在多年前就染病故去。我是三女儿,虽然容貌最像母皇,但性格却和她完全背道而驰,所以最不受待见。 我从来没碰过男人,更是在太傅的灌输之下,反而觉得这些肉欲很恶心。 这些人如果跟了我,多数只是闲置在宫里,和呆在冷宫里一样。又哪里能得到飞黄腾达的机会? “你必须要挑一个才行,快挑一个。”皇姐催促道。 我环顾四周,突然察觉屋中琴音未断。循着琴声看去,发现珠帘后还有一个男人。 珠帘后的这个是皇姐的乐师,并不像这些面首一样侍寝,终日只需负责弹琴献唱,偶尔抱着琴轻舞一曲。 他可没有被皇姐沾染过。 “我就要他了。” 第2章 小生相貌丑陋 我随手一指,却并没有想过琴技高超的乐师为什么能出淤泥而不染。 皇姐听罢,帷幔后传来大笑,而那些面首也不再忍,竟然低声嗤笑出来。 我正费解,乐师却瑟瑟发抖,在帘后跪地,吓得声音都变得又尖又细:“小生相貌丑陋,怕惊扰了三公主。” 皇姐在帷幔里喊话,揶揄笑道:“你若把他带走,我听谁弹琴?” “我就要他,别的那些你都碰过,我才不要。” “原来,你在嫌这个?!”皇姐冷哼一声,说,“行,那你就收了我的丑乐师吧。晗,你接我凰令。” 乐师在珠帘后叩首,语气不情不愿:“属下接旨。” “你,现在去给三公主暖床,今晚就伺候她初页”皇姐幽幽地说。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皇姐,我才不要被他‘伺候’!” “凰令已发,如果你拒绝,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晗没有完成,那就是晗抗旨不尊。抗旨的下场,那就是——”皇姐掀开帘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个字,“——死。” 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求收回成命。 “不要嘛皇姐!你怎么可以用人命威胁我就范?!” 皇太女冷冷地瞟了我一眼:“你在乎人命,可我不在乎啊。喏,这个乐师,你带走吧。” 纵然我百般求饶,皇姐也不肯改口。 这也怪我说话不过脑子,表露了嫌弃她的意思。 她是皇太女,等母皇退位,她是要继承皇位的人。她是我亲姐,与我关系再好,却还是有皇家脾气。 乐师从珠帘后走出,众面首一片窃窃私语。 我抬眼看着乐师。和其他身材健硕、袒胸露乳的面首完全不同,他似乎刻意将全身都藏在宽大的乐师袍里,人倒是高挑纤细,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这种模样,说不定会累死在床上。 他满脸横盖了一块绯红胎记,与其说是丑,不如说那暗红和白皙的色差让人觉得狰狞可怖。 这也难怪他琴艺高超,身材也不错,但从未上过皇姐的榻。 我不想害人性命,但又在气恼自己要为他失身。尚想求皇姐收回成命,她却命人将我们一同赶出栖梧殿。 …… 步辇就停在宫门口,数名轿夫已在外等候多时。 贴身侍女小草见到身后跟着的丑乐师,疑惑问我他是谁。我心烦意乱,不想回答,只踩着矮凳坐上步辇。 “快走!” 轿夫们却并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等待丑乐师也坐上去。 乐师晗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悄悄打量着我的脸色。 我瞥了一眼他的丑脸,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是面首,一般都会和公主一起坐步辇。但是他,我并不愿承认。 “你不许上来,走回宫吧!” “是。”丑乐师躬身。 我住着的青苑宫在皇城的角落,而皇姐的居所紧挨着母后的宫殿,是皇城的中央。我也是在花园里采花,才会去看望皇姐一眼。 皇宫里其实很无趣,除了和皇姐说话,太傅求学和在画阁里作画,成了我的主要娱乐活动。偶尔也会在观景台上瞭望皇城和星空来打发时间。 我坐步辇很是悠哉,而底下的人却累得半死。尤其是方才初次见面的乐师。 “乐师脸色发白,不会要给累死吧?”宫女小草偷偷禀报。 我手肘抵着步辇的扶手,拖着下巴,低头看乐师。 丑乐师脚步虚弱无力,已经掉队了。 第3章 侍儿扶起娇无力 这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他竟然如此孱弱? “你怎了?”我冷哼一声,拖着下巴,睥睨。 “只是有些发虚,缓一会儿就好。” “缓?大家等你走几步就缓一下,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宫啊?”我抬头望着日薄西山,说,“你上来。”然后又补了一句,“坐边上,别靠近我。” “……是。” 乐师上了步辇。 …… 这便是我和晗的第一次相遇。 算得上是巧合般的邂逅,但仔细想来,如果他一直在皇宫之中浮浮沉沉,又试图“独善其身”,那他与我的相遇,只不过是偶然中的必然罢了。 只是在当时,我内心充满忐忑,又陷入是否牺牲自己的纠结之中,以至于错过许多能提前发现他真实身份的细节。 …… 黄昏时分,夕阳点燃云朵,层层叠叠。而东方的天空已经一片墨蓝,过渡之间,某种特别亮眼却又恬静的绚烂紫布满天空。偶尔有忽闪的星辰,和迁徙的群鸟。 平日里,我一直很喜欢看皇城上方宽广的天空,但此刻,我却满腹心事,无暇顾及美景。 宽大得能坐的下三个人的步辇上,我和丑乐师各自坐在两侧。 我们两个分别看着自己的方向。无论是肢体还是目光,甚至连衣角都半点都没有接触。 在很久以前,我就打定主意。我的第一次一定给我爱的男人,然后和他相许一生,可是现在…… 我的清白和他的生命,我该怎样抉择? 我转头看丑乐师,却发现他正注视着天空,欣赏着风景。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实在太丑了,光看清瘦高挑的身形,倒是有着一丝仙气。就像竹林里自然生长的仙草,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但偏偏…… 他回过头来,映入我眼中的是布满整张脸的绯红胎记。 心情又开始糟糕起来。 “天上很好看么?”我没好气地问。 “是啊,很久没看天空了。”晗就像是没有意识到我话中的情绪,悠然地说着。 许是现在已经不紧张了,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好听。温柔的声线,磁性而低沉,语调也不急不缓的,一点都没有刚才求饶时的胆怯。 对于男子,清白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不是第一次也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我的初叶! 他却在悠哉欣赏风景! 我挑眉,傲然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拒绝你,然后让你身首异处?” “是生是死,晗从入宫前就已经看淡了。”他轻轻地说着,回过头来,正眼看我,“如果是担心今夜之事,公主大可不必忧虑……” 我气愤地反问:“那是我的初叶,我怎么能不介怀?!你以为皇家所有女人,就都像母后和皇姐那样吗?!” 他略有讶异,然后拱了拱手。目光似水,藏着笑意,却也不再说话。 我愈发气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坐着步辇摇摇晃晃,一路回到了宫殿。 我生着闷气,奔到花园里往秋千架上一坐。婢女们看我脸色,都不敢来打扰。 皇姐的凰令就跟在步辇后,她们听见凰令,自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她们说不定都会嘲笑我,说我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面貌丑陋,地位低下的乐师! 笛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我纷杂的思绪。 我抬眼一看,是女太傅什锦正站在锦鲤池边吹笛子。 第4章 劝 我们朝代以女为尊,可男孩子们也一样能求学。 太傅是所有皇女和皇子的老师,但她的年龄也不过比我大几岁而已。 但这个朝代轻文重武,所以皇女们经常不来学府,母上也不过问。 我和姐妹们不太一样,又佩服什锦先生这样学富五车的女子,怀着本心想要求学。日子久了,她对外是太傅,对内却是我师傅。 她得到我的允许,可以随意出入我的宫闱。自那之后,我就经常能听见在花园里吹笛子。 “师傅!”我跳下秋千,跑过去抱住她。 她的宫衣礼袍繁复,颈项上和腰带上都挂着各种配饰。被我一环抱,她腰带悬挂的玉佩叮当作响,悦耳动听。平日里,她并不似严师,而是温柔的知性大姐。 我最喜欢她的亲和笑容,一双眉眼和蔼善美,每次笑起来眼睛眯得就像月芽似的。 她轻拍我的肩膀,柔声问道:“公主每次有烦恼都会坐在秋千架上,这次又是遭遇了什么事?”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着她手中举着的碧绿竹笛,问:“我一直想知道,什锦太傅明明有更好的玉笛,为什么总是用竹笛弹奏?” 什锦微笑地说:“这是为师故人所赠,等以后小霜长大了。有了故友,也会如此留恋的。” 我福至心灵,促狭问道:“真的是师傅的故友,而不是情郎?” “想什么呢?”什锦拍我脑袋,“皇女的太傅乃是内臣,一身都奉献给宫廷,哪里可以谈婚论嫁?” “哼,说要推崇新制的也是你,在宫规上迂腐的还是你。偷偷告诉你,就连皇姐的老女官都有情郎。师傅在后宫之中位高权重,若是真有喜欢的男人,那就留他在身边。只要对方不嫌弃没有名分,母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不会过问。” 什锦:“你说别人这么伶牙俐齿,自己的事却渺无音讯。及笄的侍寝者可早些定下,内务府的美人册可送了三回了。” “及笄还有四个月,时间还长着。但是……”我嘟着嘴,将诏令侍寝的凰令说了,问:“可有让我不会破身,而那面首也不用死的两全之法?” 什锦摇头,说:“大公主的面首可碰不得。” 师傅给了建议,但我却觉得愧疚:“若没有我,那乐师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可现在却因为我而枉送性命……” “乐师?”什锦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又很快恢复平静,略带惊讶地笑道,“哪个乐师?莫非,是乐师晗?” 我好奇看他:“咦,你也知道那个丑乐师?” 什锦转身,走到锦鲤池边,望着下面的游鱼,幽幽地说:“大公主到底安得什么心,让他来侍寝你初夜……他的丑陋可是宫中远近闻名的。” 我当时左右为难,心烦意乱,也并没有在意她的失态。事后再一想,她这时候明明已经慌了神了。 我愤恨地跺脚,头上的首饰摇晃起来,喊道:“就是这个理!” 太傅背过身沉吟片刻,说:“倒也不是没有两全之法……”她尚未说出口,目光定定得落在我身后。 第5章 此一时彼一时 后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主殿下。” 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出现。 是乐师晗。 我回过头来,突然觉得灵魂出窍。 这男人换上了黑色瑰丽华服,其上用银丝线绣着云叶图案,彻底换掉那丑陋的乐师袍。挑起几缕秀丽乌发的高挽成髻,簪上昂贵的金丝红木发饰,剩下长发则披散开来,潇洒飘逸,一直垂到腰间。 他唯一的缺陷是脸上丑陋的胎记,此刻也被银质面具遮盖。 只看身形,真的是绝色无双的美人啊。 远处有晚风吹来,两排提灯的宫人正在宫殿内四处点灯,将逐渐昏暗的皇家花园遍布星星点点。 风扬起乐师晗的衣袂和长发,泛着丝绸反光的黑色织锦渐融在黑夜之中,而他的银色面具,隐隐发光。 背对着点点宫灯,恍惚间,他就像天宫中诸多繁星的首领,兼容清雅和邪魅于一身。 突兀地空降在这普世之中。 我抬着头,痴痴凝望着他。 “你……你为何做这样的打扮?” 他专注地凝视着我,面具下的笑容意味不明:“自然是还没活够,想勾引你,然后就不用死了。” 赤果果的话,撩得我心跳加速。 他是真的勾引到了我! 我只觉得整个灵魂都想朝他靠拢! “哼,你方才还说,生死早就看淡了。” 银色面具下露出他优雅淡笑的上扬嘴角:“此一时,彼一时。” 被这抹笑容吸引,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我可还没有决定要救你呢!”只觉得脸热得发烫,我咬唇,转身跑开了。 …… 夜幕下,宫灯点点。 晚风吹来,夕颜花盛开,飘来隐隐香味。 乐师晗着一身黑色华服锦袍,戴着银色面具,静静站在原处。 三公主走了,远处点灯的宫女还没有过来。 离他最近的是,是什锦。 这是一个绝佳的说话时间,虽然这时间很短。 乐师晗垂眼看着太傅手中握着的竹笛,轻笑:“你竟还没丢了。” 太傅什锦欲言又止,只轻声问道:“你不去追么?” 乐师晗:“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去追。” 什锦难得刻薄,说:“你能活过今晚再说吧。” 乐师晗嘴角带笑,但话语锋利:“跟鸾家人处久了,你也不复当年温柔。” 什锦轻声威胁:“莫要玩火,鸾家的人都碰不得。” 乐师晗不置可否,敛起上扬嘴角,将一抹淡笑隐藏在面具之下,转身朝宫殿走去。 …… 公主在沐浴。 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再加上白天做胭脂,如今剩下好多玫瑰花瓣,正适合用来泡澡。 不过…… 侍寝,侍寝…… 我满脑子都在纠结着这件事,伸手扒拉着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 平日里我一直习惯用花瓣来洗澡,只有今天,突然觉得这些鲜红色的花瓣,就像在撩拨着什么。 其实他只要戴上面具,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心底似乎有某种期待,瘙痒难耐。 可…… 又彷徨害怕,茫然若失。 即使此刻被他迷住了,以后我还会一直喜欢他吗? 第6章 倒是并不讨厌 如果以后我遇到真正爱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面貌丑陋,身份又很卑微,只不过是宫廷中的侍奉之人。如果以后,母上不答应让他做我驸马,我又该如何? 刚才的芳心萌动,转瞬之间就被忧愁取代。 心境变了,放眼望去。氤氲水雾下满池子的玫瑰花瓣,看上去也不再充满爱情的魅惑。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啊!” 方才,我正沉心思考,完全没有听到动静。此时被他吓了一跳,脚底打滑,跌入水池之中,随手拍起的水花溅了八尺高。 我倒在池子底下喝了几口水,还不小心吞进去几片花瓣。 这让我不免有些恐慌。 生平第一次溺水,而且还是在浴池子里…… 所幸刚才害我滑倒的人就在我身边,还没等我挣扎个明白,一双大掌将我从池底捞了出来。 “咳咳。” 我死死地扒住男人的胳膊,咳着水,试图将吞进去的水给吐出来。 虽然是本公主自己的洗澡水,但是我也不想喝下去啊! 我红着眼睛瞪着乐师晗:“你是想吓死我,还是想淹死我?” 面具下的晗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直觉他笑了,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晗没有说话,从旁架子上撤下一条浴巾,沉默着将我包裹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看了个遍,抱紧双臂,更使劲地瞪着他:“谁让你进来的?” 他垂眼看我,连弯弯的眉梢上都带着笑意,但目光却很清澈坦然:“伺候公主沐浴,这不是情趣么?” “哼。” 不说还好,说了这件事,我就又害羞起来,转身又想逃。 虽然心里很想,但是表面上却在抗拒着。就像用膳前,在花园里一样,我还是无法接受突然要我睡了这个面首的事实。 但现在看来,到底谁睡谁还不一定呢……也说不定我才是被睡的那个…… 乐师晗突然将我连着浴巾一起抱住。 我一怔,呆呆地撞进他的怀里。 与外面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些不同,下午的他明明连路都走不动,可现在,却仿佛换了一副模样。 我能感受到他结实胸膛上的肌肉,以及他拥抱我的力度。脑袋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他以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但不等我再细想,晗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本来想在床上等你的,又怕你逃走。如果你不来赴约,那我可就没命了。” “你即使没命,也和本公主无关。”我红着脸,很快地接话说,“谁都知道本公主不近男色,才不能为你而破了我的原则。” 他淡淡地说:“你的原则,是维持不近男色的名声,还是真的不近男色呢?” “当然是真的不近男色。”我试图推开他,但没有推动,有些生气地说,“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我正要大喊,却被他亲了一口。 惊! 我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整张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一样。 温热的触感,就在我唇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只是轻轻触碰而已。虽然亲吻的时间很短,可是这个感觉,我却一下子记住了。 倒是并不讨厌。 第7章 反骨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乐师晗。 银色的面具下,他的表情还是令人难以捉摸。 晗说:“我知道你善良,不想取我性命……” “凭什么要为你破例?” 他说:“你若是不保我,才是破了例。” “何意?” “大公主终日换面首,****的不胜枚举,也有被关在冷宫里郁郁而死的。圣上性格不羁,宫人也多有平白殁了的。而那些皇子和庶公主们,地位虽比不上嫡出,却也并不顾及下人的命。唯独你,在偌大皇宫之中清清白白,独善其身,可曾想过会因此事而枉害了一条人命?” 他似是随口一说,却是宫殿闭口不谈的密辛,也是我自认为与母皇等人的本质区别。 良善,公允,我一直以此为立身之本。 “住口!这种话你也敢乱说?!”我伸手捂住他的最,压低声音,只觉得难以置信。 母皇素不喜人妄议,眼下晗用不羁这个词,也不过是手段狠毒的委婉说法而已。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外人听到,说不定就会让乐师晗脑袋搬家。但浴室里只有他和我两个人,并没有旁人听见。 他对我倒是真不见外啊……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平日里,我的师傅什锦也恬静优雅,但她也偶尔会说些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言论来。我觉得,他们这样才是有志之士应该有的反骨。 唯独意外的是,乐师的地位低下,终日弹琴赋曲,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转念又想到下午他走几步路都能虚弱的模样,再看现在的神采,完全判若两人。 难道他之前的样子,都是骗人的? 我看他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警惕和审视。 他坦白道:“我只是乐师,领宫中俸禄,并不想牵扯到你们的斗争之中。对外孱弱的样子是伪装,否则……总之我只想在皇宫之中,独善其身。” 我听明白了他话的意思。 什么独善其身,他不就是担心声音好听,身强体壮,万一皇姐要他蒙面侍寝…… 要知道皇姐凶猛起来,连牛都试过…… 说不定真的会在饥不择食的时候,对一个丑乐师下手。 我沉默半晌,好奇看着面具后的人:“那你的脸……”难道也是伪装? 他微笑着说:“胎记,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只在幕后弹琴,倒也没什么麻烦。” “那你以后别脱面具了,一直戴着吧。” …… 用膳前,皇姐的凰令就已经到了。既然是被赏赐的人,自然有相应的规格。 晗被安排住进离我主殿不远的徜雪院里。徜雪院不算大,但书房伙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菜圃,能够自己养鸡种菜。 夜晚,这座闲置多时的院落,终于点亮了灯火。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一直纠结到了晚上亥时,一咬牙,还是来到了晗住进去的院子。 宫人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我出现并没有让她们手忙脚乱。 只是脱下外衣的时候,我整张脸都红得不像样。 熄了灯,只在屋中留几盏小灯。 灯罩都蒙着红油纸,让屋中的一切都掠上红色氛围。 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旖旎了。 宫女打算继续服侍我,也有专门教导如何行房的女官等候在侧。按理说,她们会寸步不离,就像皇姐那样,完全不用顾忌她们的存在和目光。 但是……众目睽睽下做这种事…… 第8章 誓言空许 这真是……太羞耻了。 作为公主,从小到大都有很多宫女服侍,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让我无法忍受。 “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宫女们和女官面面相觑,甚至用怀疑的目光偷偷打量我。她们一定在想,这个公主从未有过经验,竟然还想屏退左右,是疯了吗? 我皱起眉来,硬气地说:“让你们下去,还需要我说第二次?” “是。” 一列人鱼贯而出,离开屋子。最后那个还贴心地替我关上了门。 我转眼瞥见桌上一本“行x指导手册”,窗开着,被风吹开两页,露出姿势怪异的果露图片。 这些画工精湛而不能描述的画面,让我再次臊得想立刻逃走。 “也不许在外偷听!都离远点!”我跑到门口,大喊。 果然听见门外的仆从开始走远。 好一番折腾,终于将人全部赶走,我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些。 再回到里间,却看见戴着面具的晗已经掀开床幔一角,一只手还扶着床幔,正静坐在床里。 他半身盖着被子里,上身简单披着一件很薄的绢衣,结绳已经解开,露出胸膛来。 红色灯光的映照下,我竟然觉得他的身材不错。 “你放心,本公主答应要救你,自然不会食言。”我紧张得口干舌燥,空咽了口唾沫,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 戴着面具的丑乐师却不像我那么紧张,朝离挪了挪位置,给我腾出半张床来。 我朝里床里一躺,紧张而僵硬,就像块木头似的。 晗放下床幔,整个空间变得非常狭小。 这里只是宫殿中的别院,本就是给我以后喜欢的人备着的。本来以为会空置很久,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凰令将丑乐师送到我身边。 我仰天躺在床上,正眼看着床幔上方,觉得尴尬不已。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我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把女官都赶出去。 晗也像我一样,仰面躺着。虽然都盖着同一层被子,但我俩都贴着床边缘,中间空出一部分,谁都没有碰到谁。 “公主可曾喜欢过谁?”晗打破沉默,问。 “未曾……” 在这皇宫里,能看见的外人并不多。偶尔到前殿去,会有些外臣和侍卫路过,可也多是女子。偶尔扮成大小姐和什锦溜出去游玩,却也只在皇城边缘徘徊。 公主本来就走不远,一切需求都可以在皇城中满足,那又为什么要向往外面的自由? 我是话题终结者,从来不懂得引申话题。 晗没有开口接话,似乎无话可说。 片刻后,我还是打破了沉默,问他:“你呢?可有倾心的女子?” 他说:“我也没有中意过谁,但却有一位女子,对我一见倾心。” 我问:“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他疑惑:“为什么?” 我说:“因为她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他。” 他说:“我只是一个粗陋的丑乐师,除了弹琴唱曲,别的什么都不会,而她学富五车,见识渊博。她高高在上,我地位低下。我们本来就不可能。” “不,这没有道理。”我转过身,好奇问,“既然她高高在上,为什么不能直接下聘?即使你不能成正房,也能做个侧室。” 晗淡淡地说:“我或许和公主一样,一生若认定一个人,便只会喜欢一个人。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第9章 也不是不行 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我有些感动,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小手一揽,跨坐到他身上,俯身说道:“你既然成了我的人,以后只能喜欢我。也要像你刚说的那样,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面具下,晗的目光在灯光中闪烁不定,伸手扶上我的腰,半晌才说:“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他的反应引起我十分不满。 “你说什么?!什么叫也不是不行?”我被气笑了,伸手捏他腰。 没想到他竟然怕痒,惊叫一声,抽身躲到一边。 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他的死穴,又在记恨刚才他不情不愿的回应,伸手使劲挠他。但一时之间忘了对方的孱弱只不过是伪装。 弹琴的时候要抱得动那么重的木琴,偶尔还能舞上一曲,他的体格能弱到哪儿去? 所以,下午回宫的路上…… 我正想着,一个失神被他扣住双手,按在榻上。 “放肆!” 我惊怒,又有些害怕。 作为公主,我从来没有被动到如此境地。 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欺身而上:“随便你喊,那些人都被你赶走了。” 带有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伴着他温热的吐气。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挡住了泛红的灯光。 我几乎不敢呼吸了,颤栗着,带着未知的好奇,惶恐之后会发生的事。 他突然将发髻后的乌木簪子抽了出来。乌木簪子是用来固定面具的,簪子如果就这么抽走,面具自然会掉下来。 我抬眼看着他。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极为丑陋、红白分明的脸。 也是因为看见了他的脸,刚才积攒的些许美好尽数消失。我如梦初醒,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想推开他,却还是推不动。 “你放开我!”我用命令的口吻说。 他无动于衷,反而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将我双手都按在枕上。 巨大的力量让我挣脱不得,而他下一步举动,更是让我害怕起来。 他并没有理会掉落的面具,而是握着簪子的一段。 纵然灯光昏暗,我还是能看见已经被削尖的簪子。只要稍微一划,就能将皮肤划出血来。 如果用点力,对准脏器,说不定还能扎串肺腑…… “你要做什么?!” 我害怕地看着他,但也不敢呼救。 刚才已经屏退了众人,现在如果晗真的想行刺,恐怕在他们听见我呼救,赶来之前,我就已经被他杀了。 晗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簪子在我胳膊上用力一扎。 “啊……”我尖叫,“你做什么?!放开我!” 伤口很快渗出大颗血珠。他用指腹擦过这几滴血,在被褥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俯身,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 我再次惊恐大喊:“你为什么咬我,放开我?!来人啊,有刺客,有……” 他俯身吻住我的唇,我的喊声都被他盖住。 我挣扎着,对着他的唇用力咬下去。 他吃疼,终于松开了我。 我找到机会想逃下床,却被他伸手抓了回来。他将我按在怀中,问:“你见过被你皇姐凌辱过的男人么?” 我没有回答,一边挣扎推搡,一边说:“你放开我。” “我见过。”他自问自答,顺手再次将我按在床上,然后俯身静静看着我。 第10章 后知后觉 刚才挣扎间,指甲刻进他的胳膊,推搡间也扯掉好几根头发。而被弄乱的被褥仿佛也有那么几分激情意味。 纯天然的,激情打斗的意味。 我遂冷静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晗是想伪造我们行房的痕迹。 可是…… 这不是阳奉阴违么…… 如果被皇姐发现,丑乐师还是会死…… 我迟疑着,露出抗拒的表情。 “还是说,你真想将第一次给我?” 烛火扑闪,光线透过床幔,照在晗半阴半阳的脸上。 我心里发毛,摇头。 “你虽然不喜欢别人伺候着,但沐浴更衣还是有宫女照看。所以……”他俯下身,贴在我颈项边用力地吸了一口。 “啊……”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倒也不疼,就是感觉十分怪异,还有点滑稽。 “等一下!为什么是你亲我?!” 按他说的,他正在制造皇姐凌辱别人的痕迹,那为什么我是被“凌辱”的那个?! 我醒悟过来,用力一推,将晗地按在床上。积累情绪,霸气地喊:“给本宫好好躺在下面!还有……”我捡起面具往他脸上一扣,“这个戴着不许脱!” “谨遵公主教诲。” 他懒洋洋地说着,在面具下,闪亮的双眼之中,透着得逞的笑意。 …… 为救一个丑乐师,当真值得这么做?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也有些怀疑自己。 思考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只是不想看见任何人因我而死,所以才出手救他。假行房的痕迹保护我,让我没有失身,也没有违背原则。 我仰面朝天躺着,而晗正侧卧着,半个人压在我身上。 “喂,你让开。” 晗没有让,而是一个转身,覆在我身上,看起来还没有醒。 我推搡一番,好不容易抽出腿,一个轱辘从床上翻滚在地。 晗立刻睁开眼睛,掀开床幔,伸手又将我拽了回来。 “你装睡?”我有些气恼。 “公主该多睡一会儿。”他话外有话。 我这才意识到,这方面我的确不懂。太早起床会露出破绽,小声问:“那我还需要睡多久?” “大公主的女官已经等候多时,但你理应疲劳不堪才对。你可以借着穿衣服,让她多等一会儿。” 晗刚说完,宫人听见我刚才的动静,已经来敲门了。 “公主,起了吗?” 是我的婢女小草,她小声询问。 “那我要怎样回答?”我转头,再次问晗。 晗在面具后眨了眨眼睛,扬起嘴角,轻笑一声:“按你平时的样子就行。” 我见他的反应,突然脸红。 我可是公主,这时候竟然问一个乐师该怎么做。 冷哼了一声,扬声道:“小草儿,过来替我更衣。” 宫女们端着衣服鱼贯而入。 我由小草搀扶着,下了床,一路蹒跚着坐到梳妆台边。 晗的床品真是太糟糕了,肯定趁我睡着,压了我半宿,整条腿麻得根本使不上力。也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宫女都在偷笑,唯有小草想哭。 “你怎么了?”我问小草。 “嘤嘤嘤,我的公主终于成长了……”小草瞅着我衣领边的吻痕,伸手擦眼泪。 我脸一沉,转头怒视晗。 都是他害的!如果没他,我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见我目光不善,宫女们不敢造次,低下头来伺候我梳洗。 晗快速穿好衣服,走过来接过小草手里的衣服,伺候我更衣。 这让我觉得怪异,而小草则一脸懵的样子,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地位不保。 如果她的活都有人做了,不就自然跟公主疏远了吗? 第11章 宠爱 小草急忙抢过另一个宫人手中拿的梳子,火急火燎地替我梳头。 此前,母皇身边就出现过男宠争宠的事,还差点连累到皇姐。母皇下令将这个搞事的男宠活生生用木杖打死了,尸体挂在宫殿门口晒成了肉干后才撤下。 这件事发生在我很小的时候,让我蒙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自那时起,我就很注意身边照顾我的人,绝对不想让身边的婢女真正做出伤害到我的事。 小草当然不知道我和晗没有圆房,但她头脑简单,对我又很忠心不二。如果她吃起醋来,我很担心她会被人挑拨。不至于串通刺客行刺我,但在端给我的汤里吐口唾沫什么的,还是足够令我恶心…… 晗站在我身边摆弄我的衣服:“咦,你的衣服怎这般复杂?”他站在我身边,举着有几层褶皱的裙袄,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袖口。 我嫌弃地瞪他一眼,对小草说:“小草儿,你来帮我穿。这家伙一点都不中用。” 小草洋洋得意伸手去抢裙袄:“他从未服侍过公主,手笨也是自然的。” 我接着补刀,窃笑:“只怕是脑子笨。” 晗没皮没脸地将裙袄抢回来,宣布道:“以后这都是我的活了!” “凭什么?!”小草气得跺脚,拉住我,“公主公主,有人抢我的活儿!” 宫女队列之中,皇姐差来的老女官远花早就等候其中。我虽看见了,但想起刚才晗的提议,并没有当场提她,将她晾在一边。 眼下我们打打闹闹,老女官远花脸色不善,但不好发作。 晗笨手笨脚,好不容易替我换上衣服,我却觉得衣服里衬没有扯平,穿得实在不舒服。埋怨几句,还是让小草代劳重新扯整齐了。 平日里我本不喜欢化妆,但晗站边上找不到活,就端起水粉胭脂盒在我脸上开始涂抹。 我试图逃脱,但推诿不掉。 总觉得现在的晗,有种恃宠而骄的意味,但这种风格和私下里跟我说话的时候又不太一样。或许正是故意装给其他宫女们看的,其中自然包括皇姐那边验证凰令的女官。 有女官在一边等候,我也不好抗拒地太明显。毕竟救他命是为了不背负人命,眼下也只好由着晗为所欲为。 即便如此,我还是对着晗扬眉嘲讽道:“伺候更衣你不行,对这倒是精通。” 他回应:“伺候更衣是头一遭,涂脂抹粉却帮衬多次了。” 我好奇:“你替谁涂?皇姐吗?” 他说:“当然是那些公子们。” 我忍不住咆哮:“你用给那些兔爷的化妆技法给我化妆?!” “难道他们踩过的砖头,你也要跳着过去吗?” 我无言以对,憋了半天才说:“你竟敢顶嘴?!” 他笑起来,蹲在我身边:“你别动。”他一手捧着我的脸,另一手拿起眉笔,小心翼翼地在我眉上仔细描摹了几笔。 “……” 我瞅着铜镜中的自己,倒有些惊喜。 如此勾勒下,整张脸都精致起来了。 小草见到这一幕,又在一边暗暗攥起了手绢。宫女们也都给彼此一个惊讶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乐师能在一夜之间就跟公主如此亲密。 女官远花终于受不了我们在旁打情骂俏,上前一步,打断我们的话。 这是一个年长的中年妇女,脸上布满辛劳的褶皱,不苟言笑。她是皇姐的奶妈,,除了母皇之外最亲。我曾多次在皇姐宫殿中见过她侍奉,也有次不小心撞见了她和另一个男宠做不可描述之事。 事后才知道,那男宠竟然是皇姐亲赏的。 第12章 荒谬 这足以可见她在皇姐面前的地位。 老女官肃穆着脸,沉声道:“公主殿下,老奴奉皇太女之令前来,查验凰令。”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端着的盘子上放了毒酒和白绫,另一个则端着一盘珠宝和美玉。 如果验证下来,我和晗并没有行房,她们就会当场把毒酒灌到他嘴里,或者用白绫勒死他。而如果我真的跟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他就会得到那些赏赐。 真是荒谬…… 我的私事在她们眼里,竟然成了交差的任务。 这整个皇宫都很滑稽,我是否破身,是否睡了男人,竟然成为了皇家颜面的一部分。难道她们弄得乌烟瘴气的,我就要跟她们一丘之貉吗?! 我见到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宫女,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晗突然拉住我的手,挡在我身前。面具掩盖了他更多的表情,而他的眼神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我也在这瞬间冷静下来。 觉得这件事荒谬的并不是我一个人,晗是另一个受害者。相比我的口不择言,他好好弹琴却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如果不想昨天晚上的“努力”白费,我必须隐忍下来。 “那你去验吧。”我抬着下巴指了指里间。 老女官瞅了我一眼,拿出凰令:“皇太女要求验明正身,请容老奴……” 我打断她,板起脸:“这是何意?难道你要检查本公主的身体吗?!” “这是凰令中明确写着的,老奴不敢违背皇太女的凰令。”老女官并没有妥协,而是跪倒在地,执拗地呈着凰令。 小草当然不敢去接。她也是姑娘家,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如何救场。而负责传授生理的女官只负责晚间教导那房中之事,并不在早晨当值。如果她在,说不定还能想办法,买通老女官,将此事糊弄过去。 但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我内心焦急,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半点惊怕不安来。 晗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然后他上前一步,双手将跪在地上的老女官扶起,娓娓陈情道:“皇太女为三公主之事焦虑也是人之常情,这道凰令也是催促三公主早些成长罢了。三公主此前毕竟未经人事,更何况公主身份尊贵,不值当如此验证。若是真的坚持验身,恐怕三公主对此类事,又要蒙上阴影,这反与皇太女凰令之初衷相左。” 老女官冷哼一声,板着脸没有立刻同意,但目光却落在晗嘴唇上被我咬破的伤口上。 晗凑到老女官耳边,用周围宫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姑姑也是过来人,想必知道闺阁情趣。昨夜公主虽拒了女官的教导,却捧着那册子将上面的姿势全部尝了一遍,鲍鱼都成了黑木耳……今日还是别验了较好……” 那是什么黑话? 我听得只觉得莫名其妙。 老女官脸上表情有些扭曲,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变了,似乎没有料到我竟然如此“生猛”。 身边的宫女们也都在用力憋笑,而小草虽然不知内情,但也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第13章 权宜之计 “丑乐师!你瞎说什么?!”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打他。 晗被我逼退墙角里,被我按在墙上挠痒痒:“姑姑救我!带我回栖梧宫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我就要x尽人亡……” “闭嘴!” 老女官当然不可能将晗再带回去。她领着两人,进屋翻找着“痕迹”,终究没有再要求检查我的身体。她命宫女留下赏赐的那盘珠宝美玉,回宫交差去了。 “她们走了。”晗朝窗外探了一眼。 我双手抱胸,挡住他逃走的路径,瞪着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晗干笑两声:“权宜之计而已,顺便塑造一下公主‘威猛’的形象。” “威猛?!”我扬眉,反问,“那‘鲍鱼’是什么?‘黑木耳’又是什么?” 晗继续干笑:“公主还是别知道了比较好。” 我双手抱胸,怒极反笑:“哈……乐师晗,我只是好心收留你,是你求着我留你项上首级的,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帮你掩饰过去,你能仗着面首的身份作威作福吗?!” “没有求你,只是说服。”他靠在墙角,却不卑不亢,“我们志同道合。” 谁跟他志同道合?! 哪门子志同,哪门子道合?! 我被气到,咆哮:“丑、乐、师!”伸手就想打他。 他往墙上一靠,拉住我的手腕,却笑道:“公主,我弹琴给你听可好?” 我余怒未消:“不听!” “那我跳舞给你看?” 我噘嘴:“不想看!” “那我们去清愿池那儿赏鱼,我唱曲给你听。” “不要!我要去书房找太傅了!”我跺脚,转身要走。 晗跟了上来,就想出门。 我回头瞪他:“不许你靠近我!” “是。”晗跟我保持一段距离,想继续跟来。 “我们没有关系!” 晗在房门口站住了。 我松了一口气,跳下台阶,指着他:“以后也不许再跟着我!我们保持一丈的距离!” 出了屋,我抬头看见阳光正灿烂。 惊觉,这个任务已经完成,我也应该功成身退了。 救他命已经是仁至义尽,我无法忍受一个面首每天缠着我! 晗站在屋里看我,阳光洒在台阶上。他已经脱离刚才疯癫的状态,平静地站在门侧,沉默不语。 我见他不答,以为他默认了,转身就要走。 “恐怕不行……”他突然在身后喊道。 他在说什么? 我回头,皱眉。 他扶门而立,淡淡地说:“‘从一而终,至死不渝’,恐怕公主甩不掉我了。” “……” 那一刹那,我仿佛被电到了。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我心底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就像温暖的阳光一样。 这个家伙…… 我抬眼望着他的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他不这样丑,那该多好?如果他不是地位低下的乐师,那该多好? 这样的话,他就不是男宠,而是我的驸马。 我贵为公主,的确可以无法无天,但在这个混乱的皇宫之中,我想要独善其身。 我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么一走,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晗的出现只是意外,那么那一整晚的忐忑和第二天早上的荒唐,都已经过去了。 我救了他,他没有碰我。 还让他留在我宫里,这已经仁至义尽。 可那些流言蜚语,却一直持续着。 第14章 我是清白的 面貌丑陋的画师、三公主的第一次、近似凰令的胁迫、各种姿势全部试了一遍、春宵帐暖多么疯狂…… 她们不敢当面说,但宫廷寂寞,在背后传播这些八卦好像能让人精神一整天。 我一直在宫中特立独行,以前也不是没有被如此议论过,可这次不一样。 我是清白的。 我明明还是清白的啊! 可我不能说…… 如果我说了,他就人头落地了。 我连着他一起欺骗皇姐,皇姐生气之下,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如果再有她的女官和男宠在旁煽风点火,说不定会真的把我拉到她宫殿里,将她的男宠轮着赐给我…… 所以,名誉上的一切污点,我都只能苦苦咽下。 听说我终于在人生的道路上做出大胆尝试,母皇终于正眼看我了,她宣我入殿,想赏给我更多的男宠,叫我不要偏爱一人。但我直言更想学习治国经略,不会再踏入徜雪院半步,婉言拒绝了她的“厚赏”。 母皇便赏赐给我许多织锦,吩咐小草多做些衣服给我。 这一关,也就简单过去了。 …… 仲夏,晶莹的露水从荷叶上滑落,在池塘上泛出涟漪。 游鱼在碧绿的荷梗间倏然穿梭,若隐若现。 我穿着清凉的纱裙,坐在池边画游鱼,耳边听着小草儿的絮絮叨叨。 “公主,你真的要去见一下北域王。听说他可威风了,身材也非常魁梧,和宫里这群只会阿谀奉承的男人很不一样。” 北域是我朝边陲之地,北域王则是众部族的王,地位和母皇相当。这百年来,两国的边境一直相安无事,只因为皇姨娘当年出嫁北域。而现在皇姨娘虽然薨了,但这一任的北域王却频繁来我朝游玩,还带来不少珍奇瓜果和美玉。 然而,北域那儿多战乱,因此会崇尚以武为尊。 男人在力量方面,天生就比女人强,因此,历代北域王都是男人。 这就和我朝有很大的差别了。 “见他做什么?”我继续作画,没有被她打扰。 “就是……”小草支支吾吾,低头说,“有传言说,陛下要将您赐婚给他。” “我才不信。”我一点都不为所动。 “可这消息,是从皇太女的老女官那儿传来的,说是召唤皇太女去议事。她等在偏厅,就听见了。” 我的笔顿了顿。 迟疑之间,笔尖在纸上晕染开一朵朱砂,将一条红白相间的鱼儿愣是点成了红鲤鱼。 一旦遇到事情,母皇就总召唤皇姐议事,只说我还未及笄,不肯让朝堂上的事来烦扰我。 但我心知肚明,母皇并不器重我。 她当然更喜欢皇姐,性格相似,政见相合,就连喜欢的男人也都对她的胃口。皇姐不会像我这样,总弄出幺蛾子,引得大家议论纷纷。 光说这一点,我就常常被母皇冷落。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赐婚和亲这种事,从议厅传出,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脑海里莫名就想起,在徜雪宫里戴着银色面具的丑画师来。 我放下笔,转头,正色:“我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 第15章 宫宴 小草见我神色肃穆,用力点头,表示坚决支持我的决定。 我伏在石栏上,将手垂入池塘。 鱼儿以为是食物,围在我指尖啄食,轻轻痒痒的。 我想象了一下这个男人的生活…… 北域人男尊女卑。 部落,游牧的人,瞭望宽阔的草原和天空。 而北域王,坐在豪华的帐篷中,披着虎皮衣,手边的宠物是一个小羊犊……而在他面前,两排女人跪坐在地上,等他宠幸…… 如果我被赐婚,我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可怕…… 我摇了摇头,问小草:“他长什么样?” 小草绞尽脑汁,说:“他皮肤黝黑,体格庞大,声音洪亮,看起来很健壮呢!” 我瞥了小草一眼:“你这是形容野猪呢。” 小草红了脸,挠头:“小草不识字,当然说不出来,公主自个去看罢!” 特意去看一个男人,这不符合我处事的风格。但既然是宫殿的客人,总有宴会需要我出席,那也自然就见到了。 也就是普通的皇家接风宴,小草却兴致勃勃,将我的月影流光裙拿了出来。 月白色并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极其淡的蓝。 金丝和银屑被一针针得绣在身上,只要一阵风吹过,这裙子带来的炫目,就像夜下溪水在月亮照应下,波光粼粼的样子。 所以,这条裙子才被称月影流光裙。 我到也不是刻意要穿得好看,只是这天太热了。这身裙子十分清凉罢了。 我本来不想上妆,但小草儿兴致极好。 水粉,腮红,整张脸就像个粉色蜜桃。她给我涂了两次,我都嫌太浓了,也不想再耽误时间,用棉布将所有的妆都擦了,只上了一层鲜红的唇脂。 “公主……”小草嘟着嘴,抱怨着我二度否定她的劳动成果。 “行了,走吧。” 我坐上步辇。 步辇绕过徜雪别院,从小花园里传来叮叮当当的琴声。 这不就是丑乐师在弹琴么? 我装作完全不知道,靠坐在步辇上。 步辇七拐八弯,琴声也消失在重重墙垣后。 …… 宴会在离火殿里。 宽阔的宫殿中,连房梁都镀了一层金。只需要一点灯火,整个宫殿都金碧辉煌的。 母皇坐正中央,皇姐离开了自己的席位,正在她身边愉快聊天。皇姐素来大胆,男宠从不离身,而有外臣在,母皇却一贯收敛。她背后站着一排不苟言笑的老宫女,正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以丞相为首的重臣们早已入席。而宫人这边,太傅作为内臣,也带着一群女官安静地坐在席位上。 真正出席的皇家人,除了母皇、皇姐之外,就只有我了。 我朝殿上的两位行礼,众人也向我行礼。 繁冗礼节过后,我终于能坐上席位,但皇姐却让我过去。 我走到两人跟前,安静站着。 “刚说到她,她就来了。”皇姐转头看我,双眸波光流转,似有喜事。 母皇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板着脸,脸上皱纹更明显了:“怎么晚了?” 她看见我从来没有好脸色,这一点,我早已习惯。 我微微福礼,用稚嫩的声音,温婉地说:“挑不出合身衣服。” 第16章 刁蛮公主 “挑衣服?”母皇眉头微颦,“怎穿如此寡淡?首饰也不戴个?” 我再次福礼:“儿臣觉得乏力,想来是在池边作画,吃了暑气,就免了那些首饰。” “下人是怎么伺候的?”母皇看向小草。 小草发起抖,竟站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来。 “不怪她。她们甚么时候拦得住我。”我轻笑。 “行了,入席吧。”母皇摆手,移开目光,就连余光也不再给我。 我恭敬退回自己的席位。 不过多时,北域王也来了。的确如小草所说,这是一个威猛的壮汉。 许是北域的风沙太大,脸上皮糙肉厚的,还有干裂的痕迹。头发刻意编成奇怪的麻花鞭,盘在耳边。他身上挂着很多不同颜色的宝石,腰间别着象牙,魁梧而勇猛。 母皇见到他,亲切问候。北域王寒暄行礼,聊了半天才入席。 我嚼了着绿葡萄,只觉得口感新奇。见小草眼巴巴盯着我的吃食,我桌下悄悄塞给她一把。 歌舞很快开始,也是因为我朝以女性为尊的缘故,跳舞的都是男子。 北域王对男子并不感兴趣,而是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皇姐。皇姐一边和身边男宠嬉笑,一边吃着北域王带来的水果,偶尔展颜对北域王抛媚眼,丝毫不介意他的僭越。 我托腮,小声说:“没意思。” 小草在旁听着,提议道:“公主,要不去什锦太傅那边坐坐?” 以往,宴会上每每无聊,我都会到处乱跑。拔一下武状元的络腮胡,摸一把老丞相的璎珞手环,还会跑到太傅那里,蹭点米酒。 可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我必须恪守礼数,不能让人抓住话柄。更何况,外臣和北域王都在。 “呐,你不喜欢吃鱼吗?”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一看,却是一个北域打扮的少女。 她也不等我邀请,直接在我身边坐下。 “你是谁?” “我是胭脂。” 我歪头看了看这个年龄尚比我小两岁的少女,发现她穿着兽皮。这是他们王族才能穿的衣服。 “你是……北域的公主?” “你真聪明。”胭脂公主看见我方桌上的鱼肉没有动,就徒手去抓鱼。 “等一下……” 胭脂以为我要跟她抢,抓过盘子:“你不吃,我来吃。” 我递上筷子:“有筷子,为何不用筷子?” “能吃进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这么讲究?”她十分不解,没有接我的筷子,徒手抓起鱼,像猫似的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们那里很少能吃到鱼,多得是羊肉和羊奶。难得有鱼干,只赏赐给战士。你们有这么好吃的鲜鱼,竟然不吃,真是不懂你们鸾朝人。” 我托腮,没有接话,心中腹诽:我也不懂你们啊。 胭脂公主正吃着,对面皇姐终于成功将话题引到我这儿。 皇姐:“母皇,你看,两人聊得多开心,真合得来。” 母皇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旁边女官给太傅使眼色,什锦举樽带头,让大家歌颂太平。 大家的注意力便自然又回到了母皇和北域王的身上。 第17章 会见北域王 歌舞又起,小公主吃完了我的鱼,跑得没影了。 不久后,桌上的酒肉啖尽,我借口身子不爽,提前告退。 出了离火宫,我坐上步辇,对小草说:“北域,我是不会去的。” “公主不喜欢北域王吗?” 才看一眼,说喜欢或者不喜欢,都言之过早。 我不能容忍的并不是北域王本身,而是那里的干旱,那里的粗犷,以及女子的地位…… 男女两者,生来并没有谁更尊贵,也不应该因为谁成王,而刻意贬低另一方。 以女性为尊,刻意压低了男人的力量,这是不对的。 北域女人的地位如此低下,也是不对的。 否则,堂堂北域公主,怎么会连个介绍都没有?更像是跟在王身后的野孩子。 如果不是胭脂公主衣服上有北域王族才穿的兽皮,纹着王族图腾,我甚至都不敢确定她的身份。 小草不懂这些,也无法明白我在纠结的事,这对她来说太深奥了。 “你就当我不喜欢吧。” “可我觉得他很男人啊……”小草垂首,嘟嘴,开始碎碎念。 我时常羡慕她头脑简单,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回宫吧。”我靠在步辇上,揉着微疼的额头。 这身月影流光裙,也是白穿了。 我本以为和北域王的瓜葛到此结束,却没想到,宴会第二天,他骑着马满皇宫溜达。 他先是去栖梧宫给皇姐送了几个男奴和首饰,然后又命人提着两箱瓜果,跑到了青苑宫来。 听闻他要来,我找了一身轻便而不失庄重的优雅长裙,戴上首饰,让厨房做了些糕点。 等我换好衣服,来到青苑宫的大厅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大厅中央放了两个大箱子,箱子开着,里面都是长相奇怪的水果。其中也不乏昨日在离火宫吃到的葡萄。 我对此倒是没有特别动心。倒是身边的小草,垂涎三尺,盯着水果的眼睛在放光。 他见我,行礼。 我回礼。 北域王率先开口:“本王听闻公主清高,不喜欢美男和美玉,特送来水果。” “本宫又不是尼姑,看男人还是要对得上眼,才能说喜欢或者不喜欢。美玉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抬手,礼貌地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北域王回礼,才与我一同入座。 这个莽夫看起来三大五粗,却一点不失礼仪,也难怪胆敢只带了一队人马就跑到遥远的鸾朝皇宫中来。 北域王寒暄了一阵,听闻我往书院跑得勤快,便聊着鸾朝的文化。他对我朝的诗歌乐曲钦佩不已,还说要派人来学习交流。 “你也莫一直恭维我朝。只要有民众,自然会有诗歌。几十年前,皇姑奶嫁去了你们那儿,也曾派人带回来好些曲谱和食谱。那时我还小,只记得宫里那阵子十分流行你们那儿的曲风呢……” 我们正聊着,胭脂公主突然从门外偷偷溜了进来。 北域王明显也看见了她,却装作没看见,继续跟我说话。 胭脂公主跑到北域王身后跪坐着,然后就像昨天抢鱼吃一样,直接伸手抓糕点盘子里的糕点。 第18章 因地制宜 我被她分心,并没有注意到北域王对我说了什么,忍不住对胭脂公主招手:“胭脂公主是没吃饱吗?我这里还有。” 北域王有些尴尬,笑道:“这是我的胭脂公主,年纪还小,不懂规矩。” 年纪不小了,没比我小几岁。 胭脂公主听闻后,完全不客气。直接跑来了,还将整个糕点盘子都端走了。 我对小草说:“上次母皇赏赐了些布料,我一个人可用不完。你替我拿出来,赏给胭脂,让她做几身衣服。” 小草有点不服气,但她只露了一个表情,北域王就开始推辞。 北域王:“感谢公主抬爱小女,只是北域的女儿在没嫁人前,只有一身衣服。” “一身衣服?”小草忍不住惊呼。 北域王乐呵地向她解释道:“我们北域男人,经常要和野兽厮杀搏斗,经常因此而殒命。男人才是我们的主力,所以,我们会将所有的物资集中在男人身上。” 我好奇:“即使你们的公主也不例外?” “我的女儿也和普通女儿一样。”北域王说到这里,反而颇为自豪,“大家同甘共苦,才是北域的精神。” 我对他们的风俗也有些了解。 男人外出打猎,容易受伤死亡,因此他们的人数一直不多。女人们伤亡要小很多,在据点里负责打理内务,当然,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生孩子。 出嫁前爹不疼娘不爱,出嫁后能生孩子了才会被重视一会儿,之后还要独自将孩子带大,然后跟不同的女人争一个夫婿。 真可怕…… 胭脂公主盯着我,将糕点往嘴里塞。 我保持笑容回看她。 她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转身跑出了宫殿。至始至终都没有礼貌,完全没有向我问好,也没有任何感谢的言语。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北域王聊着天。 本来聊天没有正题,但可能是胭脂公主出现过,我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政体和治国策略上。 我说:“平等还是很重要的。自由地选择想做的事,才会有韧性,才能持久。” 北域王的眼睛里带着光,和我争论就像是捡到了宝贝似的:“强者为尊,那些奴隶没能力,就像一滩豺狼的内脏。还不如任本王驱使,完成我给他们制定的计划。” 我说:“奴隶怨声载道,过度依赖,要小心他们在暗地里捅刀子。” 北域王问:“没有奴隶,怎么体现王权?” 我说:“统治者以自己为尊,存在就是权力,还需要奴役别人来体现吗?” 北域王爽朗大笑,摇头说:“这样争论下去,没有结果。你我都没错。” “也是,地域不同。”我妥协,点头同意,“如兵法所说,因地制宜。每个地方的政策都要根据民风而建立,并不能单独说它是好是坏。” 北域王赞叹:“鸾朝有公主,真是社稷之大幸。” 我笑说:“母皇曾说,在都城完婚后,才放我和未来的驸马一起去封地大展宏图。可我偏偏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 我说完这番话,突然意识到气氛微妙。 抬眼,就看见北域王眼神灼热,便立刻想到之前说要送我去和亲的消息。 第19章 肆意 我心中彷徨,生怕他此时提亲,面上笑着对小草说:“再让厨房送些糕点来,刚才的都被胭脂公主吃了,北域王还没尝过呢。” 北域王目光凌然,突然叹气:“本以为这次前来,能有鸾朝公主与我和亲。但现在看来,鸾朝并没有这个打算。” 我假装不知,微笑面对。 北域王突然对我认真地行了一个大礼。 我没明白。 他叹息一声,摇头离去。 我将北域王送到青苑宫门口,看他坐上黑马。身边跟着一排奴隶和母皇派给他的宫人,队伍排场很大。 小草拍着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北域王要提亲了。” 我也茫然困惑:“但他为什么要拜我?” 如他所说,一开始他的确想娶我,可后来,他就放弃了让我和亲的念头。 小草咬着手指,说:“有没有可能是您说想跟驸马一起去封地,他就害怕了?” 我白了他一眼:“如果和亲,当然是我去北域。他堂堂北域王,难道跟我南下去封地吗?” …… 北域王一行人往他们的住所走。 队伍前方,侍从上前一步,小声问北域王:“王,方才您为何对一个公主行这样的大礼?” 北域王叹气:“她是未来鸾朝的女皇。” 侍从:“这怎么可能?未来女皇不是皇太女吗?” 北域王:“她有主见但也谦和,她懂得坚持但也知道变通。最可贵的是,她知道胭脂的地位,容忍她的粗俗,以礼相待。我有意和亲,但女皇不肯将她许配给我,我便有此猜测。今天一见,便猜到了她的命运。” 侍从不解:“但是下一任女皇不是皇太女吗?” “这是他国朝政,我们就不要妄议了。”北域王转换话题,问,“胭脂呢?” 侍从回头找了一圈,摇头:“没有看见。” 北域王摆手,没有在意:“随她去。” …… 和北域王聊了一个下午,再送他到宫门口,回来的时候,傍晚已过,夜幕降临。 我从宫门口走回来,却听见徜雪院里传来琴声,再仔细一听,还有一个女子的歌声。 仔细一辨别,那不就是胭脂公主吗? 我有些生气,小草却比我更气。她无法接受任何人对我不忠诚。 她想冲进去跟乐师晗讲个明白,但我却让他等在外面。 我只身走进别院,悄无声息。 可能是因为我很久没有来的缘故,晗失了宠,也就没有宫人再愿意伺候他。唯有一个尚未弱冠的小太监,正举着扫帚打扫院子。 他见到我,正想通报,被我拦住。 “一边去,别打扰我。” “是。” 萤火虫在花园里星星点点。 徜雪宫开支很紧,但晗还是给胭脂点了灯。 胭脂公主认真地用她们的调子,唱着她们的歌。嘹亮嗓音,曲调也带有着原野最粗犷的狂野。 晗坐在夜花丛之中,用琴音打着节奏。 胭脂唱着唱着,扭动身躯,跳起辣舞来是那么有味道。 她明明比我还小一岁啊! 但就连晗这样像月光一样的人,竟然也会肆意欢笑,欣赏她的舞姿。 一曲终了,胭脂公主自己鼓起掌来。 我站在黑暗之中,看着两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别动!有个虫子!”胭脂扑向晗,抱住他的脖子,摊开手,高兴大喊,“看,我抓到了!发光的虫子。” 晗说:“这叫萤火虫。” “北域没有这样的虫子,我要捉回去,带回北域。” “它只喝露水,活不过一个夏天。” “那太遗憾了。”胭脂垂首,但阴霾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阳光。她撒娇似的扑倒在晗怀中:“乐师,你身上好香,真好闻。你的琴技这么好,我要把你带回北域去。” 还未等晗说话,我快步走入花园,扬声说道:“那可不成。你敢带走他,我保证他活不过今夜。” 第20章 苦肉计 晗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出现,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诧异。 时隔三月,我望着月色下的他,目光如炬,再次点燃我的心头火。 我长舒一口气,睥睨着丑乐师,冷声道:“几个月不来,连礼数都忘了?可要女官重新教你规矩?” “请恕晗失礼了,实在是思念公主过甚,忘了礼数。” 晗垂首叩拜,竟然跪地大礼。 我冷哼一声,没有让他平身。 胭脂瞪着我:“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保证他活不过今夜?” 让晗活不过今夜,不过是我的一句气话。但这句话却很有威力地震慑到了这个北域公主。 晗是我的,就像我的所有物一样,决不能拱手让人。 “他早宣誓只属于我一人。偿命不过是违背誓言的代价!” 我站到晗身边,挡在他身前,负手而立。 胭脂指着我,感到难以置信:“你们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宫殿,这么好的衣服,这么好的食物,给我个乐师又怎样?晗,北域没有琴瑟,你来北域,我让爹封你做大官!” 晗跪在地上,垂首不语。 “你动心了?”我垂眼看他。 他说:“晗不敢离开鸾朝,不敢离开公主。” 我的轻笑中带着一抹挑衅,看向胭脂:“你看,他不去。” “他明明是被你逼迫的!”胭脂指向我,“草原上的规矩,你有本事打过我。他是你的奴隶,如果我赢了你,他就是我的!” “比武?打就打!” 我也是暴脾气。 鸾朝商武,我也是从小练武的。而且这里是我主场地,规则我来定,想赢一个外来者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我抡起袖子,正打算召唤小草和其他宫人做见证,但那胭脂却不由分说,从腰间抽出鞭子就甩向我。 “公主小心!”晗起身,猛得将我抱在怀中。 与此同时,一声劈空巨响从背后传来。 只觉得身上一股大力压下,和晗两个人一起伏倒在草丛里。 我吸了口冷气,夜间芳草的水露的味道充盈在我鼻腔。 真是寒冷刺骨的味道。 “护驾!”我手脚发凉,惊呼一声,转身去照看晗的伤情,却发现他已经昏厥过去。我摸向他的背,上面满是血,就连织锦的衣服都被鞭子刮破。 听闻我的惊呼声,暗卫纷纷出动,将来自北域的胭脂公主团团围住。小草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身边,查看我是否受伤。 胭脂公主大喊:“你赖皮,比武难道不是一对一吗?你召唤护卫算什么?!” 这哪里是比武?!这是暗算,这是行刺! 我怒极大笑一声,却没有没功夫跟她纠缠:“小草,太医呢?!太医呢?!” 小草慌乱了,以为我受伤,连忙召唤太医。宫人们则纷纷点起灯,将徜雪别院照得灯火通明。 “哎呀,主子,你怎么倒下了?!” 先前被我赶走的小太监又回来了,看见陷入昏迷的晗,满脸焦虑却束手无策。 “晗,你醒醒。晗?” 我呼唤他。 “没事……”他气息奄奄,在我怀中睁开眼睛,“一下子痛昏过去,没事。” “别说话了,太医马上就到了。” “不,不看太医。”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又昏迷过去。 几个宫人将他抬到里屋床榻上,我守在他身边,拽着他的手。 太医进了屋,查看伤口,摸脉搏:“公主,行医需要望闻问切,可否取下面具,让老臣看清他面色和舌苔?” “没问题。”我转身掀他面具的一角,然后怔了怔。 面具下的脸…… 分明是绝尘的美貌。 第21章 占有欲 我愣了愣,深深吸了口气,仓惶又盖上,镇定地说:“不看面色,上药吧。” “这……也未尝不可。” 太医并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口,不肯取下他面具,但也没有坚持。毕竟现在的伤情很明显。他取出药瓶,解开晗的衣服,给他上了药,又进行一番包扎。 包扎的过程中,晗悠悠转醒。 这家伙伸手摸向面具,见面具还在,松了口气。但他抬眼看见了我。 我双手环胸,靠在床边,正冷眼睥睨着他。 我们两人对视一番,我瞪得愈凶,他的目光愈怯儒。 他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感谢公主。” 我充耳不闻。 太医包扎完毕,留下些药,拱手离开。 我本想关门赶人,好好跟晗算这笔账,却看见院子里被包围的胭脂公主和母皇身边的老女官。 我一拍脑袋。 怎么把这个麻烦的家伙忘了? 我的暗卫只听我的命令,即使是母皇的女官在,他们也决不让行。他们几人僵持许久,都没有结果。 胭脂公主见到我终于出房间,怒道:“胆小鬼,有本事我们一对一打!你让这些人让开!” 女官对我行大礼,恳求:“事关两国交好,请公主放人。” 暗卫沉默着保持刚才的动作,不让胭脂离开包围圈一步。 我皱眉,瞪着老女官:“这么点事就能升上两国友谊?” “公主……”身后,晗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挣扎着下床。 我命令道:“你起身做什么?去躺下。” 晗固执地来到我身边,也是来劝我放人的:“她还小。” 我:“只比我小两岁。” 晗:“她是客人。” 我斜眼看他:“客人就可以随便进我宫殿,和你卿卿我我?” 晗弱弱地说:“没有这事……” 我:“你们弹琴。” 晗:“我是乐师。” “你是本公主的乐师,以后只能弹琴给我一个人听。” 晗无奈,叹了口气:“她毕竟是北域王的女儿,不能打不能骂。” 胭脂公主在包围圈中挥舞鞭子,也明白了我们的顾虑,从刚才狂妄叫嚣要跟我比武,改了说辞,喊道:“你们都让开!不然我叫爹爹打你们!” 我冷眼看着胭脂公主:“你,我可以放。但你记住,无论是东西,还是人,你休想从我宫中一星半点!” 胭脂愤怒地瞪着我。 “感谢公主体恤。” 女官见我终于松口,又行了大礼,带胭脂公主离开。 暗卫消失在黑暗之中,宫人们也都散开。 晗被小太监和小草重新扶回房间。 天色已晚,北域王和母皇又喝了不少酒,想来是还没有醒。要说胭脂公主没有什么地位,而我这边的乐师也一样没有地位。 因此,这件事若是我咬着胭脂不放,说她蓄意攻击我,那就会把事态扩大,甚至闹得很严重。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 正如老女官说的,如果我真的不放胭脂,又或者以牙还牙也弄伤她,这才会出问题。 虽然胭脂不受重视,但怎么说都是北域王的人啊。 所以,这件事今晚应该没什么着落。如果母皇有意压下去,说不定连我都懒得传召。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我屏退众人,将房门一关,磨拳霍霍。 第22章 真容 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晗趴在床榻上,已经换上亵衣,面具下的目光可怜兮兮的。 我站在床头,眯眼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替我挡了鞭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晗沉默半晌,装作无辜,用力点头。 “骗子。”我愤怒,伸手掀开他的面具。 果然,刚才惊鸿一瞥的真容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张秀气至极,近乎绝美的脸。 端正的五官,和谐的眉眼,白皙俊美的脸…… 这种绝尘的美貌,甚至连皇姐那些男宠里最美貌的人,都比不上他。 哪里有什么红印?可之前问他是否伪装,他却说这是胎记…… 我愤恨地在他伤口上用力一按。 “啊……”晗疼痛惨叫。 鞭子看起来并不锋利,但抽动之下,力道很大。就像一把重锋剑,直接划在晗的背上,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刚才下床这么动弹一下,绷带就已经渗出血来。而我按了这么一下,血从绷带流淌出来,低落在床。 他痛苦地说:“公主,我不是有心骗你的。” “你就是!” 我很愤怒。 为了救他的命,这几个月来,我所经受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为什么?! 他明明有着出尘的容貌,明明是这般好看…… 他匆忙解释道:“以前只是不想沦为床笫间的玩物……” 什么玩物?! 我什么时候想要一个男宠来当我玩物? 我什么时候需要过这样的玩物?! “你不想当我男人?”我打断他的话。 他似乎在搜罗用词,犹豫地吐出几个字:“我当时……只是不了解你……” 我捏住他的衣领:“所以你就甘愿一辈子呆在徜雪宫里,每天寂寞地弹琴?!可你明明知道我的步辇每天都会经过,你为什么还用琴声勾引我?!” “公主……” “你明明知道这几个月来我经历了什么!我是堂堂公主,我是嫡出的公主!即使母皇不喜欢我,可我的身份摆在这里!却因为你的容貌、你当日的话,我一直被人指着鼻子非议!你明明可以和我站在一起,为什么……” 我愤怒地喊着,抬高声音。 “霜儿……” “还有……”我还没有发泄完,伸手摸向他绝尘的脸,摸向他的颈项,“刚才,那个胭脂摸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和北域来的野丫头,竟然在我的宫殿里卿卿我我……你竟然还弹琴给她听……” 我喊得非常大声,一点都不知道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而晗虽然趴在床上,却突然伸手捡起面具,罩在脸上。 小草走到屏风外,怯生生地问:“公主,是在叫小草吗?” “滚出去!”我怒喝。 小草唯唯诺诺地走远了。 我转头继续瞪着晗。 他单手撑在床上,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却用面具遮挡着脸:“你知道皇太女的癖好,如果被她发现,我会被她玩死的。”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同样是被束缚在宫闱之中,那我宁愿呆在你的宫殿,选一个安静的角落,终日弹琴……” 第23章 外貌协会资深会员 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煽情而放过他,问:“你的意思是,你弹琴只是排遣寂寞,并不想勾引我?!” 此话一问,他哭笑不得。 如果他说不是,那就是在勾引我,根本就不关心我是否会被非议。 如果他说是,那就是不在乎我,只在乎他自己消遣。 “公主……” 他左右为难,纠结一番,也没答上来,却是虚弱地倒了下去。 “……晗?太医!太医!”我惊呼起来。 伤口那么大,感染是很正常的事。 当夜他就发起了烧,病得迷迷糊糊的。 我亲自在旁照顾着。 我相当了解皇姐的脾气,如果她发现自己送出去的乐师不仅琴弹得好,竟然还有惊天美貌,说不定会亲自降临青苑宫,把人给要回去。 怀璧其罪,而我现在拥有的,就是这个如此美貌的乐师。 我要将他好好保护,谁都不可以看见他的真容! 我本来并不会照顾人,但是为了晗,我可以学。 在我精心照料下,他烧退了,伤口也愈合得很好。但他还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故意装睡,还是不肯醒来。可我看他为了我受这么严重的伤,又看着他皱着眉头的绝世容貌,又不忍心把他叫起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什锦带着米酒来看我。 我不敢离开太远,和什锦坐在门口的石阶,也不顾上下尊卑,跟她一人一瓶酒,喝得微醺。 什锦说:“北域王要走了。” “哦。” 提到这件事,我就有些愤恨。早知道胭脂下手这么重,弄得晗受这么严重的伤,我就应该让那小妮子尝尝我鸾朝刑罚! 但是事情已经过了三天,母皇并没有召见我。我也不好为了一个乐师,破坏两国关系,只能默默陪伴在侧。 只是,丑乐师名声在外,我的精心照顾又引起好一阵流言蜚语。 这几天来,我生着胭脂的气,生着被流言中伤的气。但是每每郁闷,就掀开面具看晗的容貌,然后就不生气了。 “据说,北域王接到她公主,当着陛下的面掴了两巴掌,打得她脸都肿了。陛下不想破坏两国关系,就当小儿女们打闹,糊弄过去了。” “我料想也是如此。” “你……”什锦转过头来,欲言又止。 “师傅要说甚么?为何支支吾吾的?” 什锦问:“你为何对他寸步不离,你真的很喜欢他?” “也不是。我以前下令不让他摘面具,但现在病着,我就让他把面具摘了。” 什锦问:“然后呢?” 我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她为什么问这个,难道她知道晗的真容? 我故作懵懂,反问什锦:“然后?” “我还以为有什么转折。例如你发现他变得更丑了,或者发现他突然貌若天仙。”什锦突然笑起来,灌了自己一口酒。 我笑说:“如果变美就好了,我也不用头疼这些流言蜚语。” 什锦和我将米酒喝干,两人都醉得不轻。最后,她被小草搀扶着朝宫殿外走,而我则醉醺醺地回到了房间里。 “嗯?”床榻上并没有人。 奇怪,他人呢…… 我环顾四周,发现他正披着一件薄衣,站在窗边。 第24章 天真 正值仲夏,真正热的时候还没到,夜风还带着凉意。 他病才稳定下来,却站在风口里。 “喂,你干什么呢?快穿上衣服!”我急着找衣服,朝床榻边摸去,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晗快步走来,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怎喝得这么醉?” 我借着醉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天,那个胭脂是不是这样抱着你的?” 他一阵无语,才说:“你也太小心眼了,她只是抓个萤火虫。” “我当然要小心眼,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即使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外面的人都这么认为的。”我打了个酒嗝,见他醒了,又半醉半醒地怨念道,“我为你承受这么多,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弹琴……” 他拍了拍我,安慰道:“是我的错。” 我伸手托起他的脸,重伤初愈,失血过多,他脸色有些苍白。但正是这种透明似的白,让他有一种仙人似的病态美感。 我借着酒意,撕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重伤初愈……公主未免太饥-渴了点?” 我亲他的动作一滞:“难道是我的错?” 不等他再继续慢慢摸索着解开我的衣服,将他往床上一推。 他坐进床里,吸了口气:“公主……” 我将衣服一把扯掉,随手往地上一扔,往他身上一蹲,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你之前为什么叫我霜儿,现在又叫我公主?” “你不也经常叫我乐师么……”他问,笑了。 我瞅着他的脸,摸了一把:“以后叫我霜儿,不许叫我公主。” “也不是不行……”他笑道。 他这句话,又让我想起当时的誓言。 一生若认定一个人,便只会喜欢一个人。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我解开他的衣服,就像当日他将我按在床上那样,将他的双手扣在头顶,俯下身来,问:“那现在,你会一直一直喜欢着本公主吗?” “会。”他注视着我,补充说,“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无论你和我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 “哼,这还差不多。” 我低下头去,亲吻着他的脸。 这里原本有难看的胎记,但是现在却洁白无瑕。 我用脸颊触碰着他的脸,感受着他的温度,又像上一次那样,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记。 我抬起身,满意地看着他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仿佛整块土地都被我占领了似的。 “霜儿……”他欲说还休。 “你想说什么?”我坐在他身上,将他的双手牢牢地按在床上。我不习惯被他抚摸,那样就好像母皇在抚摸她的猫儿似的。 我的男宠,当然是我宠他才对。 他忍着笑意,表情古怪:“你不会以为,那天我教你的就是全部了吧……” “难道不是?”我疑惑。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生气,怒道:“你笑什么?”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推开我的手,在床上坐了起来,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的脸“噌”得一下,红得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我自己的了。突然害羞,推开他,抱着双臂:“不要,我不想学……” “那是,你学了也用不了。”他揽过我的腰,将我按在怀中,“那就让我们把上次没有做完的事,继续做完吧……” 第25章 谢公主赏赐 “…………” …… ……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 很疼,非常疼。 别说尝试别的姿势了,就是最普通的进入,都让我全身冒冷汗。 他拥着我,伸手掠过我的湿发,亲了亲我的额头:“原来你反应这么大,上次应该多咬你几口。” “上天如此不公,凭什么要让女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生气,拉过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 他吃疼,吸了口气:“堂堂公主,怎像个狗子。” “大胆,你敢说本公主是狗?!”我生气,就要抽身逃走。 他将我一把捞回来,按在怀里,沙哑着声音,意乱情迷地说:“别乱动。” 我皱眉正困惑,转头看见他一脸爽,怨念道:“行房一点都不好玩!怪不得全部的宫女都在取笑我,说什么‘才第一次,就这样疯狂’!” “你竟然还记着……” “哼!” 想到这个,更加生气了。 我又想抓他的手来咬。 晗不让我再咬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总有一天,你会食髓知味。” 从疼痛,到舒适,再到有那么一点爽,也不过是春宵一夜。 第二天,我在晗的拥抱里一直躺到了午时,才睁开了眼。 这么“剧烈运动”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他的绷带上渗着鲜血,弄得房间有一股腥味。 我有些心疼,却假装不在乎地说:“你的伤疤就是守护我的勋章。现在,你的勋章更显眼了。” 晗仰天翻了个白眼,没有跟我争论:“谢公主赏赐。” 我看见他手边放着银色面具,问:“你拿面具做什么?” “小草早些时候来探望你,问你要不要伺候。” “伺候?”我仰天白了一眼,“我还没起,伺候甚么?” 晗托腮,假装不在意地说:“可能是你昨夜里太大声了,她盯着黑眼圈,整夜没睡着。” 我满脸通红,羞恼不已,拉过他胳膊又一口咬下去。 …… 北域王马上要出发回北域了,我作为公主当然要去参加送别宴。 送别宴上并没有接风宴这样奢华,选在用膳后的午间,地点则在花园的凉亭里。 桌上只放了一些茶点和水果,连参与的大臣也只选了几个近臣。 母皇身边还跟着那几个老女官,皇姐身边换了个男宠。几位老臣谈笑风生,什锦则跟着相熟的内臣品尝着桃花酿。 北域王在京城逗留期间,采购了许多货物,见过各路人才。 他对外声称两国交流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和亲什么的根本是子虚乌有。但到底有没有,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要说胭脂公主伤了我的乐师,北域王几次提出来要见我,当面赔礼道歉,我都借口惊吓过度,没有见他。 胭脂公主伤我男宠,我对此事耿耿于怀,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我更担心他突然脑子发热,突然来提亲。 如果他真的提亲,那我去不去就不由我了。 他显然不知道我内心的小九九,因为我拒绝见他而更加愧疚。 北域王和母皇聊着天,聊着两朝的交好,又终于将话题绕到公主们身上。 他特意来到我跟前,我起身相迎。 第26章 都是身外之物 他命下属奉上一盘欧泊宝石,说要为胭脂之前的行为道歉。 我挑开红绸一看,蓝色橙色为体,每个宝石的色泽都不同。而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真是神奇的宝石。 我开了眼界,谢绝道:“不过是一个乐师,北域王不必如此。” “你拿走,都拿走。胭脂从小就像男孩子,性格随我,但不能继承我的王位。怪我没有及时将她找回,才闹出这种事。”北域王滔滔不绝地说,“你宠爱乐师,我宠爱胭脂。胭脂伤害了你喜欢的东西,我当然要替她赔罪。” 北域王在这里,当然也听得到宫中的流言蜚语。我的余光看见皇姐正一脸揶揄地看着我,便更加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宠爱? 这话里有坑啊…… 我和晗,以及北域王和胭脂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能等同。胭脂是他的女儿,我和乐师却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不能用宠爱一言以蔽之。 “既然是乐师,当然琴技了得,不然也不会引得胭脂公主如此失态。乐师之中,琴技高超的不胜枚举,但最好还是寻找想去北域的人,也免得他们受背井离乡之苦。”我从盘上随意拿了一枚顺眼的,说,“这一枚,我会转交给他。” 北域王:“感谢鸾朝公主宽宏大量。” 我福礼,等北域王回到席位,我才坐了回去。 “公主,为什么不都收下?”小草有些贪恋七彩宝石的美好,没有移开目光。 “你贪吃就算了,怎么连宝石也贪了?”我小声挤兑她。 小草嘟囔着:“那不是物以稀为贵么,这边北域的珠宝可稀罕了……” 我:“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用。” 宴会结束,北域王离席,众人也都要散了。 母皇拉着皇姐回宫殿,竟然难得召唤我:“霜儿,你过来。” “是。”我默默走过去。 一行人,仆从又多,一起走回正殿,队伍拉得很长。 我陪着母皇和皇姐,走在队伍前头。 母皇一言不发,皇姐拉着我,揶揄道:“你近来很忙,流言蜚语都传开了,说你在院子里乐不思蜀……” 我淡定地解释:“第一次见人受伤,还是为我挡的,心中不安,当然要多加照料。” 皇姐又说:“北域王对你似乎很有好感,后来,北域王赞你那日的裙子很美。” 我说:“小草准备的,我也是懒得换。当时母皇不是还嫌弃寡淡么……” 母皇没有说话,而皇姐则回眸,展颜一笑:“你呀,魅力都快赶上我了。” “比不过比不过,皇姐魅力无穷,哪里是我能比的。”我急忙摆手。 “行了,你回栖梧宫吧。”母皇皱眉,对皇姐说。 “露儿说错话了么?”皇姐委屈。 母皇似乎有自己的考量,对皇姐说:“你先回去罢。” 皇姐:“是。” “你过来。”母皇将手伸向我。 我提着裙子,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随从们一路跟着,从花园回到偏殿。 偏殿后就是宽大的御书房。书房外走道上,琉璃盆挨个摆着,水莲盛放,粉花黄蕊,芳香清冽淡雅,引得蝶舞翩跹。 第27章 朕是在考你功课 母皇在二十七岁时生下皇姐,年逾四十才生我,我与她平日里并不甚亲热。更多时候,她并不指望我能做出什么成绩,无论我做什么,最后都只剩一顿数落。 时间长了,我不再指望得到她的期待。 皇姐和我不一样,她的嘴就像蜜似的,不仅能哄母皇开心,也经常来鼓励我。 有皇姐继承皇位,我更加放松,也愈发能在高墙之中,活出自我。 将走到书房的时候,母皇突然开口:“北域王,你怎么看?” 我的心一沉,暗道不妙,但尚不知母皇口风,中肯评价说:“莽夫而已。北域靠矿产交易,但宝石总有挖完的一天。” 母皇问:“其他方面呢?” 我打马虎眼:“北域疆土辽阔,但流沙却很难建稳固城墙。一年四季都是风沙,种不了庄家,自然稳定不了。若终日在马上,放牛羊,可比不上我朝繁华。” 母皇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议论,继续问:“军事呢?” “兵力……很强……”我垂首。 母皇领着我进了书房,她坐在书桌后,问:“为什么强?” 我支吾着没有回答。 老女官给我端来一把椅子,我微微福礼,坐在母皇对面。 她见我坐定了,从书桌上取出一张地图:“粮食虽种不得,但日晒大,瓜果产量就好。他们的交易,可不单单是宝石这么简单。这里虽是沙漠,但沙漠之中也有绿洲,此中繁华,非是你我可以想象的。” “嗯……”我突然不明白母皇用意。 “游牧的环境,优胜劣汰,他们的战士勇猛异常,能徒手和狼打斗。如果他们策反北方的古族,我朝兵力,又有几分胜算?” “母皇……”我突然红了眼眶,“儿臣不想嫁去北域。” 鸾朝女皇抬眼看我,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儿臣不想嫁去北域,儿臣受不了风沙,受不了那里的习性,也无法忍受男尊女卑……儿臣只想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和他厮守一生。我也不想像皇姐那样,有那么多男人……”我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 “你到底在说什么?”女皇愈发诧异。 我偷瞄着母皇:“之前有流言说您要让我嫁去北域,现在……母皇刚才问这么多,难道不是想让我嫁给北域王?” 母皇没好气地往地图上一拍:“朕是在考你功课!” “啊?”我抬头,一脸懵。 母皇质问我:“这么多天不见你,你去过学府么?” 我呆呆回答:“没有……” 母皇瞪着我:“为了一个乐师,你竟然连学府都不去了?你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了吗?!” 我摸了摸头,汗颜:“什锦先生一直来我宫里……” “那是在上课,还是在喝酒?” “……喝酒。” 母皇捶胸顿足,却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失态:“母皇不管你喜欢多少男人,功课不能拉下!” “是……”我垂首,又抬眼偷偷看她,“母皇真的不要我嫁给北域王?” “朕可从来说过,朕会把女儿嫁给那种莽夫。”母皇气得拿起桌上的扇子,扇起了风。 这句话,好像有点暖。 心中石头落地。 我承认错误,又得到几本关于北域的赠书,辞别母皇,坐上步辇。 等三公主离开书房后,鸾朝女皇陛下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招手,一个暗卫不知从何处,突然跪在她身前。 女皇吩咐道:“你去查一下,这个流言从何而起。” “是。” 第28章 犯困 生辰到了,我终于达到这个朝代嫁人的标准。 能嫁人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成长是一步步来的,并不是今天得到冠冕,束起头发,明天就能真正成熟。 我以为我心境澄明,但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看得通透。 我积攒着很多学问,也总想再改善这个国家,却不是整个皇朝的继承人。 我现在的愿望是,等到皇姐继位后,我能去东边,吸着湿润的空气,做一方土地的王。如果那时候晗还没有离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上他,也给他个官爵。 晗的陪伴,是生辰最好的礼物。 就像一束光,点燃了我尘封多年的爱情之火。 第一次的禁忌被解开,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和他整天黏在一起,如胶似漆。 我坐在秋千架上,等着他来推我。我作画的时候,他在一边伴奏。 我们坐在城墙边上,双脚垂着看夕阳。 又或者在傍晚的观景台上轻吟一曲。 我为他换上华服,在他面前跳舞。 身上是挑眼的彩色纹章,背景是灯火与繁星交织的美妙宫殿之景色。 他的嘴里哼着曲儿,也忍不住拉着我转圈圈。 晚风吹过我们的衣袂和长发,我们十指相握。 我整个人依在他身上,笑得欢快。 晗望着远处的夜景,突然说:“这些日子来,晗一直有个困惑。” 我环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什么困惑?” 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吗?” 我摇头:“不是。”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仔细想来,却是他戴上面具,换上衣服,站在傍晚的星夜下的时候。 当时,我看着远处的灯,看着满天的星斗,看着静静伫立的他。 那时候,我在纠结要不要损害自己的利益去保他的命,左右为难之下,才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 什锦说过,在爱情里,早些喜欢上对方的那个人,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我不能告诉他。 “秘密。”我灿烂大笑,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在我颈项边亲吻一口,也学着我的话:“秘密!” …… 整个夏季都无波无澜地渡过,不知不觉,徜雪院里种的麦子熟了。 蝉鸣声也渐渐消失。 我终日在书房研读着书卷,揣摩着哲思,学**王的治国之道,用人之法。 在我看书的时候,晗在旁弹琴给我听。但他识字,能读书,时间久了,就变成我躺在他怀里,听他给我念书。 “古来帝王有红袖添香,现在有我给你念书。” 我贴在晗的胸膛上,听着从他身体传来的低沉声音。我半眯着眼,说:“你声音好听。” 他低头瞅着我:“都快秋天了,你近来怎么总犯困?” “我也不知道。”我揉了揉眼睛,伏在他身上。 “这样睡不舒服,我抱你到榻上。” 他将我拥在怀中,双手托举着抱到床上,轻轻放下。然后侧身躺在我身边。 “你也睡一会儿。”我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 “好啊。” 第29章 商议 书房里。 鸾霜公主睡着了,晗从她脑袋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来。 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多了,治国经略看了一本又一本。背得兵书也多了,其中大部分,竟然是女皇赏赐的。 对外说两人关系不好,可除了公主自己,所有人都能看出陛下对她的厚望。 晗随手翻了一本书,看着书封上留下的娟秀字迹和兵阵部署,眼中丝毫没有暖意,而是有着淡淡的寒光。 给兵书想让她领兵打仗? 恐怕并不是。 现任皇太女的加封不过是大公主巧言令色,谄媚来的。如果女皇正常退位,恐怕还会在退位前再拟一封诏书。 到时候,皇位到底花落谁家,就很微妙了。 晗听觉灵敏,书房的一丈外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不想小憩的鸾霜被惊醒,戴上面具后,打开门。 门外的是小草,她的手还没有叩下,门就开了。这将她吓了一跳。 她抬眼,听见晗轻声说:“公主睡着了,小点声。” “是。”她福礼,转头对身后的什锦小声说,“公主睡着了。” 但她发现,太傅什锦的目光越过自己,定定地落在晗身上。 “太傅?”小草微微提醒。 什锦收回目光,轻声说:“睡着了也没事,我在书房等等。” 小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晗。 平日里,公主和乐师在一起,都会将她赶走,不让任何人在身边伺候着。 现在,晗几乎是宫殿的半个主人,任何仆从都要看他的脸色。 现在即使公主睡着了,她也不确定自己就能进去。 “请太傅进来坐。”晗垂下头去,面具下的眼神意义不明。 他给什锦让道,但没有让小草也进来。 小草站在门外徘徊一下,便离开了。 书房内,鸾霜公主依旧在榻上熟睡。 晗在书案后坐下,什锦则站到案前。 按照宫内的身份尊卑,乐师显然不能这样无礼。可是什锦并没有在意,反而恭敬地拱手:“数日不见,过得可还好?” “自然。”晗跟她寒暄一句,问,“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本想一起喝个酒。”什锦抬手,肘上挂了几个小坛子。 晗淡淡地说:“你爱喝酒的性子还没有改变。” “喝不醉,还不能装醉么……”什锦回头看向床榻上的鸾霜,问,“公主可是真睡了?” “近来她总是疲乏,晚上生龙活虎的。” 什锦看向晗,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愫:“你和她……” 晗脱下面具,露出真容来。 什锦红了眼眶。 “怪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僭越。”晗看着什锦腰间挂着的竹笛,伸出手来,“还给我。” 什锦没有理,深深吸了口气,说:“他们说,时机就选在今年冬天。” 晗收回手,皱起眉头,洁净无暇的脸上露出凝重表情。他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确定她呼吸平稳,还在熟睡,然后转头瞪着什锦:“他们疯了?” “万事俱备。”什锦不敢说太多。 晗捏住拳头,压低声音:“我才是南朝的王子,他们不问过我的意见,就要贸然行动?” 第30章 这是你的江山 “晗……”什锦轻唤了一声,“你阻止不了。” “这群乌合之众,不过是打着我南朝的名义,试图谋权逼宫。” 什锦压低声音,急切地说:“说到底,这是你的江山,不是我们的。” 晗抬手,不让她再说。他戴上面具,绕过书案,从什锦手上接过三坛酒,一坛坛地放在书案上。他打开其中一坛,嗅了嗅,展颜笑着赞道:“为何花酿也能有如此醇香?” 什锦也知道是鸾霜醒了,苦笑说:“也只剩这么多了,恐怕撑不到冬天。” 她一语双关,既是说酒,也是在提醒晗。 晗盖上酒坛,将之稳稳放下,也用双关语回应她:“那就省着点喝,至少挨过这个冬天。我不爱喝酒,以后什锦先生不用给我带了。” ……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书房有什么人进来了,但他们说话太小声,实在是听不清。 我调整呼吸,费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晗正在桌上摆酒坛子。 花酿啊,什锦亲自酿的,我最爱喝的花酿! 我听见了晗的声音,说什么酒要喝完啦。但是酒在冬天前会喝完又如何?喝完就喝完了,反正明年还有啊! “今年喝完了,明年还会有。明年喝完了,后年还会有。人生才几年,当然要挥霍光阴,一晌贪欢才好!” 我从床榻跳下,跑到晗身边抱住他,又转头对什锦拱了拱手,眉开眼笑地看着桌上的酒,说:“师傅,你这酒送的真是时候。” 晗从我手中夺过酒坛,说:“还是别喝了。” “为什么?” “刚睡醒,喝酒容易染上风寒。”晗将酒坛收起。 我总觉得,他抢我酒的动作有些别扭,就好像故意不让我喝酒似的。 “还有这种说法?真不是你自己想喝?” 晗在这瞬间改了口:“想喝,当然想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宠,这些好东西,你就统统都送给我吧。反正你以后每年都能喝到。” 我飞他一把眼刀:“哼,你要是不让我喝,现在就让你失宠!” 什锦淡笑着,随手解开油纸,喝了一口,看着晗笑道:“随你们,反正今年的没几坛了。这坛是我的,你们别跟我抢。” 我扒在晗身上死磨硬泡了好久,他才给我倒了一小杯,剩下的都被他收起来了。 …… 母皇并不是每年都南迁过冬。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这个计划也就提前放上案头,在宫人之间传开了。 入了深秋,池塘上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游鱼在下面冻得挤成一团,只有投食的时候才会来到水面。荷花早就枯萎了,宫人将花植全部换成了秋季盛开的花朵。 我蹲在池塘边,托腮,出神望着冰面,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南部的宫殿用来过冬,规模并不大,所以,身边的宫人得舍下一大半。以前我只带着小草,可现在,我还得带上乐师。 前阵子,母皇几次拷问我功课,我都没能答上来,认为是晗分了我的心。 并不是我不用功,而是她的问题越来越难了。 如果是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刁难,可现在,又觉得她另有用意。 这让我倍感困惑。 我以后的命运,如果只是去封地当王,又为什么学这些治国之策? 第31章 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怎么打战,怎么外交……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封地的王所需要学的东西。 难道母皇是想留我来辅佐皇姐? 但无论母皇怎么想,她对晗已经厌恶上了。她认为是晗勾引我,让我沉迷男色,才耽误课业。 她要将晗关起来,让他远离我。 我不能露出心中焦虑,更不能表露出自己离不开他的样子,这只会让晗的下场更惨。 我冷静地承认错误,并说不能怪任何人,只我自己还不够沉心静气,受太多外在的诱惑。我答应母皇以后会好好努力。 这样一来,母皇终是没有惩罚他。 但是,晗跟着我一起去过冬,他必然成为母皇的目标…… 我是不是应该将他留在这里…… 也不过是分别一个冬天。 我正蹲在结霜的锦鲤池边思考,却听见了晗的声音。 “还以为池塘边长了个蘑菇——”调侃的语调突然在背后响起——“原来是霜公主。” 我完全没听到晗的脚步声,吓得“噌”得站起来。 晗差点被我撞翻,伸手将我按在怀中:“干什么呢?” 我仰头大喊:“小蘑菇长成了竹子!” 晗:“……能长成竹子的只有竹笋。” 我:“那你刚才应该说,池塘边长了个竹笋。” 晗:“竹笋拿来直接下锅,才不给它长成竹子的机会。” 我在他颈项上啃了一口,假装生气,质问:“你竟然想吃掉本公主?” 晗回啃我。 “嗷嗷嗷!”我挣扎。 我们在池塘边嬉闹了一会儿。 他抱着我,看向池塘里的冰,感叹:“今年的冬天来的真早。” “是啊……” 我心中有事,没有再继续接他的话。 晗见我沉默,问道:“在想什么?” “以前你说,皇姐的淫荡只是伪装,她看人很准,所以母皇才会选她做皇太女。” 晗说:“那是我的猜测,也不尽然。” 我转过身,抱着他:“那你怎么看待母皇?她又是怎样的?” 晗垂首,淡淡地说:“妄议皇族,不妥。” 我凑过去,悄悄地看他的表情。 他跟我在一起有大半年,这段时间来,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他的表情,我已经能看穿了。 现在……是我太敏感了吗? 总觉得,刚才他低眉的一瞬,似乎在感慨着什么,又很快将这抹情绪隐藏起来。 “没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小声告诉我。” 晗轻轻地说:“好大喜功,肆意杀伐,用残忍的手段追杀前朝遗孤。” “嗯?”我发怔。 在他的印象中,母皇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我也是听来的。”晗突然笑了起来,语气随意,“我只是乐师,只能从贱民那儿听密辛。贱民当然会把她说得凶神恶煞。” 我在他怀中蹭了蹭,闭上眼睛,决定将烦恼抛给晗,让他自己去思考:“母皇、皇姐和我要一起去南方过冬。我想带上你,但我担心母皇会为难你……” 晗并不在乎:“我躲起来不就好了?她眼不见为净。” “南边的宫殿很小,如果你跟着我,每天都要去请安。” 相遇的情况避无可避。 晗沉吟半晌,突然幽幽地问:“南方的那座晏居宫,是没有拆毁的前朝宫殿吧?” 很久没有人提起前朝了。 今天晗却提了两次。 我搜刮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对南朝知之甚少。 我点头:“是有这样的传言。” 晗目光流转,望着我背后的夕阳。 傍晚的夕阳正浓烈。红霞笼罩,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 他的身影后方正好是东边,那里已经布满闪烁的繁星。 我看见他整个人,印在星辰里。 他启唇,喃喃地说:“那我当然要去见识见识。” 第32章 谁都不要信 前往晏居宫的路途很遥远。 往南边去,要坐马车行径半个月,等颠得差不多全身骨头都散架了,才能坐上船。 而现在,我只能和晗以及小草,挤在一辆马车中。 路途劳顿,连日来我胃口不好,也多亏有晗在身边,才能劝我勉强进食。母皇虽知此事,却还是考问我功课,这让我倍感疲惫。 再次被母皇训斥不用功,我回了自己车,将小草赶下车,抱住晗躺在软床上。 “早知道这样,我就先找人把那些书背出来,现在到车上再背给我听。” 晗好奇:“陛下到底考了你什么?” “昨天是兵书,今天是史书,这整个冬天恐怕都过不好了。”想到这里,我拉过晗的胳膊,咬了一口,“肯定是因为你。你这蓝颜祸水,一定是母皇哪里不爽了,才会如此令她苛责我。” 我举着他胳膊又咬又掐,晗吱哇乱叫。 路上看不了书,但可以听人背书。跟随的人之中,能背书的便只有什锦了。 我问:“师傅博览群书,不如让她背书给我听。” 晗觉得好笑:“从来都是师傅听徒儿背书,你竟然想叫你师父背书给你听?” 我大笑,自嘲道:“有何不可?我连你如此粗陋的人都宠幸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晗假装生气,行礼:“贱民这就去请她来。” “贱民留在这儿,我去和她同乘一骑。” 晗神色转而严肃,劝诫说:“外面危险,你应该呆在马车里。” “哪里危险了?” 队伍浩浩荡荡,每次我下车都有侍卫紧紧跟随。保护得如此严密,哪里会有危险? 我不顾晗的意见,跑到什锦身边。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伸出手来,拉我上马。 晗戴上面具,掀开布帘无奈看我。 “略略略!”我回头,对着马车上的晗做鬼脸。 晗无语地放下布帘。 我们行了一个下午,什锦念了一个下午。 “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什锦的声音清朗,背一段,讲一段,我听得津津有味,也问了不少问题。 母皇特意派了老女官赏给她一盘瓜果。她却让我端回马车里。我当然拒绝了。 皇姐掀开布帘,用慎怪的眼神瞟向我。我也是不经意间才和她对视一眼。等皇姐发现我的目光,又匆匆关上布帘。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困惑不解。 夜晚,整个队伍停止前进。仆从们休息的营帐很快搭建起来,宽阔的林地上升起营火。但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小草不见了。 我很着急。 费解着她为什么会走丢,又担心她出了事。 我想去寻找她,却被晗拦住。 “我去找,你呆在这里。”他在马车里披上黑色斗篷,戴上邪魅银面,看得我有刹那恍惚。 他提着油灯,欲出马车,又转身拥我入怀。 “怎么了?” “你要小心保护自己,谁都不要信。”他在我脸上落下浅浅一吻。 我怔怔站在原地:“什么意思?” 面具没有挡住他扬起的嘴角,安慰道:“深夜的林里有豺狼,我担心你被吃掉。” 第33章 失踪 我蜷缩着靠在车厢里,等了大半夜都没有晗的消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公主。” 是晗的声音。 我睡得迷糊,掀开车帘,看见了银色面具,问道:“找到小草了吗?” “找到了,但是她受伤严重。” “受伤?”我清醒过来,“她此刻在何处?” 戴着面具的人说:“她迷路后被毒蛇咬伤,有樵夫收留。但伤势严重,想见公主最后一面……” 我也没有思考太多,叫上随行太医,再拉上一队护卫,朝他给我指的方向去了。 …… 等公主和一队人离开营地后。 一声哨声突然吸引了卫兵的警觉。 夜黑风高,敌袭的最佳时机! “有刺客!唔……” “噗嗤”弓箭入肉的声音,这个发现敌情的士兵在第一时间被人灭口。 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营地在河边,而河的另一侧就是山林。 义军渡河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趁着夜色,近百人已将营地包围其中。 晗寻找小草未果,策马归来,远远地就听见异动。他莫名就想起什锦下午讲的《行军篇》兵法,心道不妙。他下了马,疾速回到营帐的马车中,然而鸾霜的马车里空空如也。 他略微思考,趁乱逃离营地,又再次策马疾行。 营地附近。 义军只有数百人,手中有弓弩。而这边士兵无论从人数到装备上,都更加完备。即使有人偷袭,此时也完全不落下风。 火把照亮黑夜,将营地照得灯火通明,就连几个混迹在队伍中的刺客也被全部诛杀。 既然有人在远处放冷箭,那就说明林间还有不少潜伏着的敌人。 即使有刺客,女皇威仪不减,地拉着皇太女,站在亮处,喊道:“来者可是打着南朝余孽旗号的叛党?!” 义军躲回黑暗之中,并没有出声。 女皇继续喊道:“鸾朝稳定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为什么还要起兵造反?!” 她年逾四旬,当然不是单纯认为自己能说得他们重回正道,就地投降,而是只要她问话,对方若一回答,士兵就能发现他们的所在。 “我们穷,我们要钱!”一个声音在树上喊道。 “噗——” 这个说话的人被弓箭射下来,趴在地上哀嚎。 他已经丧失了行动力,士兵并没有入林搜索,而是盯着那处,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放箭,试图射杀同党。 很遗憾,这次并没有人再上当。 突然,林中有人喊话道:“小公主在我们手里!鸾雨,你有本事就放箭啊!” 女皇愣了一下,转头看女官。 高阶女官知荇飞快地马车中寻找,的确没有找到公主的踪迹,遂如实回禀。 没有公主,没有乐师,没有婢女,也没有太傅。 随后才有士兵上报,将乐师带领公主离开,去寻找婢女的消息告诉女皇。 女皇握紧拳头,腹诽着鸾霜私自离队。她表面冷静喊道:“朕的皇太女就在身边,如果你们拐去朕的小女儿,想打击朕,那你们就错了!如果你们想得到银钱,我只要活的,有半点残疾都不行!” 第34章 负隅顽抗 女皇本以为这么说,对方能够松口,可对方沉默片刻后,却说出让在场人都震惊的话。 “皇太女是幌子,你藏在宫殿匾额后的凤令上,鸾霜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者。” “母皇?!”皇太女难以置信,转头看着女皇。 女皇抿嘴,目露凶光。 她以前就知道宫中有细作,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将此事都查明了。 如同一场豪赌,对方如若不知道底牌,那还能有一份胜算。 可现在…… 恐怕传位诏书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否则他们又怎么会如此确信鸾霜就是下一任的女皇呢? 女皇心思急转。 她必须否认这件事,如果义军拿出传位诏书,她必须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伪造的,并当着皇太女的面立刻摧毁它。 但如果对方没有拿出来,那这件事就有点微妙了。 “露儿,不要被他们离间。”女皇伸手拉过大公主的手,安抚地用力拍了两下,“你是未来的女皇。” 皇太女深深望了她一眼,笑道:“儿臣必不辜负母皇厚望。” “好了,交出来吧,朕的公主在哪里?”女皇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山林,怒道,“限你们天亮之前交出公主,否则,朕的士兵就会血洗山林,倾覆鼠辈之巢穴!” …… 山林深处,瘴气弥漫,马儿不愿穿过林子,我们只能下马,徒步前行。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在前面领路,士兵则紧紧跟着我。 “还有多久?” “很快就到了。”男人在前面说。 不可以再走远了…… 我捏着锦囊,突然停下脚步。 锦囊里装的是萤石碎片,是晗早些时候给我的。如果我在林间迷路,能用这个来做记号。 也没有想到,早上才给我的,现在就用到了。 如果再往林子里走,萤石就要用光了。 这个男人不是晗,从他在马车外叫我公主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意识到了。 可是,晗脸上的银面是宫殿中将人精心打造的,并不是一般人可以仿制得出来的。 无论眼前这个人是否小草的下落,但晗一定在他的手上。 “公主怎么不走了?”男人转过身来,看着我。 “晗在哪儿?” “我就是啊……公主难道在怀疑我吗?”男人脱下面具,红白分明的脸在火光之下狰狞无比,和晗伪装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个手势,守卫将他团团包围。 “说出晗的下落,我饶你不死。” 男人被包围着,却镇定自若,带上邪恶的笑容,悠闲地问:“你如何发现我不是他?” 晗不叫我公主,叫我霜儿;晗不扶我下马车,而是直接等我扑进他怀里;晗只会让我呆在马车里,不会叫我半夜离开队伍;如果是骑马,晗会选择跟我同乘一匹,不会单独分开…… 我摇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拿过卫兵的弓弩,对准他:“他在哪儿?” “如果你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落。”男人狞笑着,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公主,有埋伏!”一名士兵突然惊呼一声,随后,三十几名黑衣人突然从林间钻出来。 敌众我寡,又是对方熟悉的地盘,几乎没有胜算。 我的手下被一个个杀掉,转眼之间,就只剩我一个人。 我举着匕首浑身浴血,负隅顽抗,有些绝望。 假扮晗的那个黑衣人将我逼在包围圈中,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问:“你明知道会中埋伏,为什么会跟过来?” 第35章 危难之时 我本不想答话,但黑衣人的刀往我的脖子那儿压了一下,然后我就感受到些许疼痛。血液从脖子上低落下来,在衣领上滴出血花。 “公主,你的命在我手中。”对方邪恶威胁道。 “他只是乐师,如果我不救他,没有人会救他。”我扔掉匕首,闭上眼,放弃抵抗,“他到底在哪儿?你为什么有他的面具?” 对方的话里带着痞气:“我们连凤令都弄到了,弄到一张面具图纸并不稀奇。” 听见他的话,我心中惊恐至极。 凤令是母皇的诏令,按理说应该是宫廷中的密令,他们的魔爪竟已深入宫中了吗?! 黑衣人收回大刀,在我脸上摸了一把:“公主弄到手,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女皇谈判了。”他用藤条将我双手捆起来。 我并没有剧烈挣扎,面对这么多人,我挣扎也是徒劳的,只会被打。 “你这公主倒是宠辱不惊。”黑衣人用亵渎的目光打量着我“姿色倒不错。” “二哥,这可是鸾家的女人,不如……” 听着色眯眯的语气,我秒懂对方的意思,压下心中慌乱,面上淡定地说:“糟蹋了可就不值钱了。你们若是想拿我换更多银子,就别轻举妄动。” “银子?”黑衣人大笑,“整片江山都是我们的,我们还在乎些许银子?”他突然拉着绳子,将我拖拽到地上,“倒是提醒了我,‘他’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这妞的床上功夫到底多好……” “放开我——”我被按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无暇估计黑衣人话里暴露出来的信息。 晚林的泥地非常潮湿,身上穿着棉衣,但这些露水已经沾湿了我的衣衫。 我被捆绑着双手,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反抗,但抵不过这莽夫的力气,只能任人鱼肉。他的兄弟们站在周围围观,发出淫笑的声音。 粗粝的手撕开我的衣衫,露出白皙的肩胛。 我用最凄厉的声音叫喊着,心中充满绝望。 公主的身份并不能给我庇护,反而会激发他们的欲望。在宫廷中的金枝玉叶,他们当然想要一饱口福。 “啪——” 一支短小的飞弩从我耳边飞过,突然射穿黑衣人的喉咙。 黑衣人难以置信地摸向喉咙,发出“斯斯”的声音,血液不断地从飞弩射穿的伤口上钻出来。 我愣了一下,伸脚踹他。 黑衣人倒地不起。 他的兄弟们立刻警觉起来,放下裤裆中的家伙,从地上捡起武器。 “咻咻——”“啊……” 两片飞弩一起,一支命中一个人的喉咙,另一支则伤到一个人的眉心。 飞弩需要时间安装,如果想精确瞄准,射程也不能太远。 这两个人来救我的人,近在咫尺。 “搜林!” 黑衣人同党们分成两组朝林子两边摸索过去。有人将我架起来,试图将我拖走。 我奋力挣扎,拼命反抗,以拖延时间。 一道白影在远处一晃而过。 “在那边!”二十几个人被吸引过去,在我身边仅剩七八人。 “咻——” 又一个人倒地而亡。 紧接着,我就看见了戴着银色面具,穿着黑披风的人。 “晗?!”我惊喜。 第36章 否认 来者没有说话,举着铁剑,冲入刺客之中。他剑法轻灵,也是因为突袭的关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见血封喉,迅速杀掉三人。 可他以一敌众,不可能不受伤。 “小心!” 有人背后偷袭,银面人腹背受敌,只挡得住身前的人,背后却结结实实吃了一刀。他转身抽剑,将剑捅入偷袭者的腹部。不等喘息,又紧接着冲向下一个人。 一阵厮杀过后,仅存的两人见他威猛异常,功夫了得,便提刀逃走。剩下的人要么已经咽气,要么被剖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地上苦苦挣扎。 “晗!”我刚才趁乱用地上的匕首将绳子解开,冲上去扶住他。 他没有多话,带着我在竹林间穿梭,很快就出了林子回到大路上。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马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一起走。”我一把牢牢拉住他披风。 “姑娘认错了人。”对方故意用低沉的声音。 “别闹了,我还能认不出你?”我绕到他跟前,拦住他。 “这假面人手一个,是为了混淆视听。你想活命就快逃。”他压着声音,假装不是晗,固执推开我。 我也受了伤,但都是皮肉伤。可他不一样,背上这一刀,绝对不轻。 月光照在地面上,血液红得发黑。 视觉受限,但听觉会更加敏锐,我听见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你是不是坚决不肯跟我一起走?” “你快走。”他催促道。 我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掏出匕首,踮脚,往他脖子上一搭:“不上马就杀了你。” 他也是没料到我能用出这招,愣了一下,站着没动:“不上,你杀了我吧。” 我无奈,反手将匕首指向自己,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你不上去我就在你面前自刎。你知道我的脾气。” “……你真是吃定我了。”他无奈,坐上马。 我赶紧爬上去,坐在他身前,驾着缰绳朝营地疾驰。 月光被云层遮蔽,周围再次伸手不见五指,幸好老马识途。 他抱着我,靠在我背上,我只觉得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晗,你别睡……如果你在路上跌下马,我拖不动你……” 我使劲抽动缰绳,催促马儿加速。 “霜儿,你今夜不该出来找我。”他终于不再推脱,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说:“当时担心你被掳走……” 晗气息微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你想知道……我是谁么……” 我说:“你现在是我的俘虏,等先把你治好,再慢慢折磨你。就跟夏天的时候一样。” “可是,如果被发现我的真容,女皇会杀了我。” 我抽出被扯烂的外衣,将他的双手捆在我腰上:“那就不让她知道。” “霜儿,你将来会继承皇位……但是我的身份……” “闭嘴。” 他笑起来,将头枕在我的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也是…… 我轻轻地说。 义军能来这里埋伏,一定对地形很熟悉。也不知道周围山林里,是不是还有他们的同党。 晗失去知觉,我功夫虽不赖,但如果真的有人来阻拦我,我实在没有半分胜算。 我心中一直默默祈祷。 马儿啊马儿,如果你有灵,一定要一条最安全的路。 让我和晗安全回到营地。 第37章 不听不听 事实上,晗指引的路本来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一路上并没有人追来。 只不过这条路比起别的要远一点,以至于等再回到营地的时候,天空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清晨的林间充满迷雾。 营地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这一晚上,无人入眠。 士兵们全部都在站岗巡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母皇年过四十,又终日为国事操劳,身子骨大不如从前。第二天清晨推说头疼,坐进马车里没有出面,只剩下皇姐在外主持大局。 我驮着昏迷不醒的晗从马上下来,只觉得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很奇怪。 我坚决不和晗分开,只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皇姐也就没阻拦我。 我们被安置在帐篷里。母皇派了她身边的老女官知荇来近身伺候,也是通过她,我才知道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义军说,皇姐的皇太女身份是用来吸引南朝余孽的幌子,而我才是这个王朝将来的女皇。这是叛贼版本的说法,但晗也说过一样的话。 可我对皇位,真的不感兴趣。 女皇不可能只宠幸一个人,也不可能只生一个人的孩子。 可我只爱晗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分心去爱别的男人,更无法容忍有别的男人近身。 晗依旧昏迷不醒,而什锦和小草也依旧下落不明。 我和晗并排躺在榻上,我握着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我必须寸步不离,防止任何人看见他真容。 明明一夜没睡,但等医女给我疗伤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 我裸露着背让医女给我涂药,对老女官说:“皇姐才是未来的女皇。” 老女官顺着我的话说:“皇太女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那些叛贼只不过是使离间之计。希望露公主不会因此与霜公主心生隔阂。” 医女凝神静气,专注涂药,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 我伏在床上,看着晗背上一新一旧两道伤痕,说:“我的愿望是去封地,和晗厮守一生。” 女官知荇无所事事,翻出针线包,随意地拿起我残破的衣服,舔一口线头,缝了起来:“恕老奴直言,霜公主用情未免太深,陛下为此很是担心。” 我说:“他已经舍命救我两次。若说胭脂公主那次,他没有意识到会伤得有多重,那么这一次,他冒死来救我,绝对是发自真心。” 老女官用缓慢的语调,刻薄地说:“即使舍命来救,也不见得就有好的结果。” 我转头瞪着她,满脸怨念。 老女官放下布料,起身福了福礼:“老奴失言了。但劝谏之言如同苦口良药,希望公主放在心上。” 我嘟嘴,摇头:“不听不听。” 老女官叹了口气,坐下后继续给我缝衣服。 “我希望小草只是被他们俘虏了,能用银子赎回来。”我撑着脑袋,疲惫地说,“还有师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昨天晚上来救我的人,除了晗之外,很有可能就是什锦。 我正念叨着,女官就来禀告了。 “霜公主。”皇姐的老女官在帐篷外唤了一声,“太傅已归来。” 我“噌”地坐起来:“师傅还好吗?受伤了吗?” “太傅的伤较为严重,医女已去诊治。” 第38章 传位诏书 什锦有医女救治,我不懂医,自己又受了伤,无法帮忙。更何况晗还没有醒来,我必须守在他的身边。 刺杀事件只是昨夜发生,但有母皇的凤令传召,调令的一千精兵只花了半天功夫就全部来齐了。 当天傍晚,整个队伍再次重新出发。 我和晗被移动到马车里,在此期间我没有离开晗一步。但到傍晚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困意,靠在他身边进入睡眠。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掀开他的面具,但我确信医女来过。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和晗的伤口都已经换过了药。 我听着晗的呼吸,看着晗背上这血肉模糊的一刀,后怕极了。 这远比先前胭脂公主所抽的那一鞭要更加凶险。伤口很深,如果昨天晚上没有坚持要将晗带回来,他很可能就会死在林子里。 我伸手去抚摸他的长发,掀开他的面具,在他的毫无血色的脸上亲了亲。 他的眼皮动了动。 “你醒了?” “水……”他伏在软床上,轻轻地说。 我急忙打开水囊,想给他喝水。但马车很颠簸,他这个姿势喝不到水。我喝了一口,喂到他嘴里。 他吸着水,伸手抚摸我的脸,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如果没有你,我就已经死了。” 我用额头贴着他的脸,蹲在他身边,说:“如果你不来救我,我也已经死了。我受不了被人凌辱,我宁可咬舌自尽。” 他却站在我的角度,说:“可如果我早告诉你一切,你就不会来救我,就不会身处险境。” 我并没有责怪他,出去寻找他是我的选择。 并不是我突然转性变得温婉可人,而是此时此刻,去追究一切过去的动机,已经没有意义。 “等你伤好了之后,把一切都告诉我。还有你和什锦……”我伸手揉了揉额头,轻轻地说,“我早该想到,她腰间挂着的竹笛,还有她看你的眼神……” 他想说什么,似乎是解释。 “哼,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我忍不住笑了,亲了亲他的嘴角,“你继续睡吧,等你伤好了,我要听一切故事。听你为什么对母皇有偏见,听你和什锦的故事……” 他虚弱地问:“你不怕么……万一我是刺客……” 我:“昨天晚上我怕极了……但我相信我们的爱情。” …… 传位诏书的存在一直是鸾朝宫廷中,不能提的秘密。 为数不多知道此事的老女官守口如瓶,而新来的宫女们自然无法得知。 在鸾霜开始走路的时候,这份诏书就已经立下了,一直存在一个鸾朝女皇认为安全的地方。 在鸾朝之前,以男性为尊的朝代统治了整整三千年。有人以南朝之名,在暗地里策划着谋反大计,实则不过是利欲熏心。他们如同野草那样,铲除不尽。 女皇鸾雨和这些“南朝余孽”斗争了小半辈子,深知他们的可恶,这才有了立皇太女吸引他们注意的策略。 要说大公主鸾露,终日和男宠厮混,竟然弄得无法生育。 帝王或许可以没有子嗣,但必须有所表率,有所德行。 女皇从来没有对鸾露提过这件事,因为她从根本上就不期望鸾露继承皇位。 第39章 南朝遗孤 在行进过程中,刺杀事件突发,而在鸾霜失踪的情况下,女皇只有鸾露这一个继承人。女皇退回到自己的御辇中,并不是头风发作,只是退下让鸾露主持大局,以打消她的顾虑。 可她偏偏没有料到,自己这个淫乱的大女儿,实际上比她想象的更聪明。 马车中,皇太女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明面上让她安排一切,可等鸾霜一回来,母皇还是将最贴心的女官派给鸾霜,试图保护她。 这种偏袒,几乎昭然若揭。 她难得没有让男宠上马车,和自己的老女官远花商量着对策。 “奶娘,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都到这一步了,我该怎么办?” 老女官正襟危坐:“不成功便成仁。公主以前是皇太女,那么未来就是女皇。” “可母皇并没有这个打算……” 老女官:“那公主就让她没有打算。” 大逆不道。 却深得她的心。 皇太女的脸上露出邪笑:“那奶娘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 老女官问:“南朝余孽怎么知道密令在哪里?” 皇太女深吸了一口气:“宫中有奸细?!” 老女官说:“南朝余孽知道传位诏令,找到女皇的位置,知道行径的速度。光是宫中可远远不够。” 皇太女说推测道:“你是说,队伍中就有奸细?” “不仅如此。”老女官说,“既然他们认为三公主才是皇位继承人,那她身边……” 皇太女:“和她亲的也就三个人。宫女小草、太傅什锦,以及那个乐师……乐师……” 以前大家以为她才是皇位继承者,所以乐师晗才会潜伏在她身边。 如果没记错,他身体虚弱,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到。这样的人,又怎么能骑马去救公主呢? 而他相貌丑陋,只是不想侍寝的伪装而已。 皇太女鸾露突然恍然大悟。 老女官面不改色,仿佛对一切早就心知肚明:“公主所言极是。” 她从信筒中掏出一幅画像,说这上面就是义军的首领,也是拥有南朝王室血脉的人。 皇太女看完了画,将医女传召到她的马车上。 她问医女:“你看了他的容貌,对不对?” 医女腿一软,跪倒在地。她只是好奇才会掀开面具,想见识一下对方到底有多丑,却不想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听见皇太女的问话,她心虚不已。 鸾露将画像递给医女:“是不是同一个?” 医女战战兢兢接过画,诚恳点头:“就是他。这张脸太美了,让人过目不忘,我绝对不会弄错。” “美?那是自然,南朝搜刮了多少美人,代代相传的绝世容颜,生下来的种又会差到哪儿去?” 医女听到这个,诧异万分。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美人要被鸾霜偷偷藏起,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皇太女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子,塞到医女手中,笑着威胁:“这件事,你若说出去,杀你的人,可不是我。” 医女脚都软了,跌坐在地上。 皇太女吩咐道:“出去吧。” “是。” 等医女离开后,皇太女将南朝遗孤的画像卷起来,还给老女官,说:“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 第40章 大智若愚 原本计划之中,车马只会在野外露宿一夜。只是没想到,这一夜竟然就有人袭击。 而此后,每个晚上都在城池之中度过。城中的食宿,当然早就安排妥当。 进了东南部的一座主城,大家被安置在皇家驿站的房间内。就连随行的侍从们都欢呼雀跃起来,哪怕所有人挤在两间大房里歇息,也好过野外露宿。 晗的身份只是乐师,原本要和仆从一起睡在大通铺里。我也没有通知别人,直接找了侍卫将他搬去我屋里。 我当然知道母皇可能会因此训斥我,也容易将晗推入被责罚的境地。可再不让他休息好,他的伤势继续恶化下去,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我掂量着轻重,也不想再去计较他被责罚。 他从黄昏开始,睡到深夜,终于醒了。他下床,跑到我的梳妆台边,拿起胭脂盒。 我睡得很浅,听见他动静后立刻醒了,正眼看见他借着灯光,在脸上涂抹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上妆。这样就不怕掀面具了,你也不用一直守着我。”他对我毫无保留,将想法说给我听。 我帮他端起特制颜料盒,就像我上妆时,他替我端着水粉盒一样。 他对我展颜一笑,恐惧而狰狞的红印后是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眸。 我动心,伸手想摸他脸。 他歪头闪避:“没干呢。” 我歪头,伏在桌上:“跟你熟了,哪怕你上妆,我也不觉得丑。” “那可不成,一定要丑得没人想看。” “嘻嘻嘻……对,以后,你的真容就只给本公主一个人看。” 身边没有小草伺候,终究不得劲。小草失踪对于皇家安危来说,几乎不值一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复敦促侍卫派人找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皇家驿站休息了一天,晗也上了妆,不需要我再寸步不离。第二天早些时候,我便去探望太傅什锦。 当夜她和晗一起失踪,对外说是发现我被人骗走,只是悄悄尾随想趁机救我。但实际上我知道,林子里来救我的有两个人。除了晗,那就只有她了。 “公主。”她卧在床上,见到我后想下床行礼。 因为她此前对我有所隐瞒,此时见我,脸上露出尴尬。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我端着一大碗厨房里刚做好的红枣桂圆猪蹄汤,在床头一坐,就想喂她喝。 尴尬气氛被打破。 什锦无语:“我又不是坐月子。” “这汤能补气补血,知荇女官说医膳不分家!”我喝了一口,赞美道,“哇,好鲜好嫩的蹄筋儿。过会儿让厨房再熬几碗,让晗也喝着。” 听见他的名字,什锦笑容微敛,问:“公主想知道什么?” 我看向她床边的竹笛,问:“你喜欢他,但是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什锦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迟疑着没有回答,反而问:“你不先问我们的身份么?还是……你已经知道了?” “我见过他的真容,只要去翻找史书其实很容易猜到。至于你……”我歪头,“不管你是谁,你是我师傅啊……” 什锦听见“师傅”二字,微微动容。 第41章 身份 “我不在意你们的身份,是因为你们杀不了母皇。她身边有最厉害的影卫和死士跟随,即使你们扰乱了队伍,她也不会落单,更不可能被俘虏。” 她沉默半晌,说:“我和晗没有想刺杀女皇。但义军之中,有很多意见不合之人,想要谋权篡位。” 我想起前天半夜,那些人差点在野地里强占我。压下不愉快的回忆,我说,“那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事。”又摆了摆手,“你莫岔开话题,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什锦轻叹了口气,说,“不过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偷偷爱慕。心向往之。我们跟随同一个乐师,我学笛子,他学琴,但他当时只顾着学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我对他有意。后来,我进入宫廷,成了你们的太傅,便只能断情绝欲,和他天各一方。” “也不算天各一方,在他认识我之前,他在皇姐宫里当乐师。以你的官位,明明可以将他带走。” “他有他的任务,我不可以妨碍大家的计划。” 我随口一问:“他的任务是什么?” 什锦深深看我一眼,并没有回答,将手边的一碗猪蹄汤全部喝下去了。 我看着她的举动,愣了半晌,皱眉问:“你不会以为,这碗猪蹄汤里下毒了吧?” 什锦嘴里含着吞不下去的蹄筋,含糊不清地反问:“难道不是?” 我:“你见过谁在毒汤里还放这么多蹄筋?” 什锦无语半晌,默默咀嚼起来。 我忍不住捶床大笑。 等她将猪蹄全部咽下去,才说:“他的任务是盯着大公主,我的任务是盯着你。后来,他被你带回了宫,就爱上了你。” 我听罢眉开眼笑。 什锦扶额:“按理说,你是我情敌,我应该仇视你。可是……偏偏是你,我都讨厌不起来。” “那是自然,本公主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她压低声音,郑重地说:“我现在心如止水,只想好好将你扶上皇位。” 又是皇位。 我摇头,小声拒绝道:“皇姐当女皇挺好的,她很霸气,能镇得住大臣。我就不行了,跟阿谀奉承的人合不来,看见臣子就嫌弃。” 什锦拉住我的手,用力握住:“你有德行,开明,良善,有魄力,你会坚持做一切你认为对的事,而你本身也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这些都是她比不上的。” “但是,如果做女皇,我就不能只和他一个人在一起了……母皇会逼着我找很多男人。” 什锦:“如果当上女皇,整个江山都是你的,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我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我不知道诏书是谁传出去的,但宫中有第三人义军的人。”什锦拉住我的手,一脸担忧,“你们一定要小心。” 也是因为皇姐才是皇太女的关系,很少有人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没有影卫死士的保护,几个暗卫还是宫中本来就有的配置。 我跟什锦相处很久,如果她要毒害我,只需要在花酿里加点东西,我就能一命呜呼。而晗每日跟我同进同出,要下手也早就有机会了。 第42章 来者不善 在政变之中,杀继承人是最笨的做法,拉拢才是正道。所以,即使知道他们身份有异,我也并没有太过担心。更何况,我相信他们对我是真诚的。 只是,传位诏令的谣言闹得人心惶惶。母皇闭门不出,让皇姐主持大局,试图让谣言不攻自破。她拒绝所有人的请安,以至于我至今没有见她。 无论什锦怎么劝我,我只当糖衣炮弹,并没有真正将皇位之事放在心上。 我说:“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如果计划不妥,我绝对会用一切力量去阻止他们。 什锦摇头:“我们政见相合,如果你的皇位名正言顺,我们要做的是保护你,也并不需要行刺女皇。不出意外,朝堂之重担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你身上。倒是义军心向不一,总有行刺计划,值得提防。但女皇陛下早就已经暗中部署。” “怎么部署?她提前知道行刺计划?”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兵法么?女皇熟读兵法,自然知道有人会在艰险之地蛰伏,可是她并没有改变计划,依旧露宿野外。她也在等待有人通风报信,露出马脚。而那一千精兵蓄势待发。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准备,又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到达?” “可是……母皇为什么要以身涉险?” “为了给你铺路啊……”什锦叹气,“她的良苦用心,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母皇平日里冷落我,竟都是故意的。 我垂眼,叹气:“本来以为,你是义军的人,现在看来,你明明是母皇的拥护者。” 什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是你师傅,我教你自己去思考判断,当然也要言传身教。如果义军并不义,只是利欲熏心的小人聚集在一起,我当然不能盲从。” “对了,你见过小草么?” 既然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如果小草被他们带走,她应该有小草的消息。 什锦:“我也在困惑她的失踪,但她不在义军之中。” 我歪头:“真的不是随便抓女人纾解欲望?” “小草的姿色在女官之中平淡无奇,抓她难度也很大。她只要亮出身份,义军一定大张旗鼓地让你们用钱赎人,没道理渺无音讯。” “那她到底去哪儿了……”我思忖起来,倍感困惑。 …… 女皇陛下派遣的老女官也不是一直在鸾霜身边伺候着,她只是临时顶替一下小草的位置。更多时候,晗一个人留在屋中。 鸾霜去看望什锦了。 他闲来无事,打开琴匣,取出木琴打发时间。随手拨弄,便是一条轻快的旋律。 脚步声靠近,是一个人。 晗武艺高超,听着门外的动静,以为是鸾霜回来了。她习惯不让人通报,总想给他惊喜。 他想到这里,嘴角带笑,弹琴的节奏更快了一些。 来者推门而入。 琴声骤停。 晗抬头望着鸾露,惊讶之后,赶紧将银面戴上。 幸好此前已经画好红印…… 然而,鸾露却开口说:“你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拥有南朝皇室血脉的人。” 第43章 假意妥协 晗没有说话,半晌,他咳嗽几声,故作虚弱的模样:“公主认错了人。” 对方来势汹汹,狡辩似乎没有用。 鸾露没有理会,快速走到晗身边,掀掉面具,托住他的下颚:“特制的染料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洗掉。”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就要往他脸上泼。 晗一把叩住她的手腕,目露凶光。 这明明是他的秘密,就连义军之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红印用了特殊燃料。 而她现在有备而来,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你以为……只有母皇才有影卫?”鸾露垂眼,睥睨着说。 下一刻,晗只觉得脑后生风,他身子一僵,只觉得脖颈上一片冰凉。 他松开手,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玉石俱焚,我也不亏。” “玉石俱焚?”鸾露冷笑,“即使我们同归于尽,鸾霜也活不了。” 晗:“她若死了,你母皇找谁来继承皇位?” 鸾露冷笑:“那又与我何干?她袒护鸾霜也就罢了,竟然用我的命当做幌子,吸引义军的注意。你知道鸾霖是怎么死的吗?” 晗略作回忆,想起这是二公主的名讳。 她已经死了多年,很少被人提起了。 “当年,她才是继承者,她才是皇太女。然后,她就被人下毒,直接毒死了。” 晗皱眉:“并无此事。” 鸾露嘲讽地说:“以你的血统,在义军之中的地位,我本以为你理应什么都知道。” 晗:“他们以南朝之名,行不义之事。” 鸾露:“那也是打着你们的旗号,难道你不打算承认?” 晗并不清楚二公主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不想跟她再费唇舌,冷声问:“你今日来揭穿我,却不杀我,又有何目的?” “我不反对你改制,也不会妨碍你刺杀女皇。”鸾露俯身,沾了点药水,在他覆盖着红印的脸上轻轻一抹。果然,他脸上的颜色淡了些,而她手指也沾上暗红色颜料。 晗撇过头去,但刚一动,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就又用力了一些。 鸾露将他的伪装彻底去除,欣赏起他真正的容貌来,微笑道:“美人啊美人,你当皇帝,我当皇后。这样可好?” 晗不为所动。 “你如果当上皇帝,大可一展宏图。我可以拉拢那些旧部,让所有鸾朝旧势力都归顺于你……甚至包括母皇控制不住的那部分……” 也不是不行…… 他是个随和的人,每次这句话只要说出口,心里大多同意了这件事。 但是…… 他并不会对鸾露说出这句话。 他不想当皇帝,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没有必要跟鸾露说,更要让她觉得,自己想当。 晗看着风情万种的鸾露,笑道:“这个计划很好,但你不能杀掉鸾霜。” 鸾露的眼皮挑了挑,用甜腻的声音,悄悄的问:“你喜欢她?” 晗没有回答,却“坦白”道:“我起初以为你是继承人,扮作身体虚弱的丑陋乐师,潜伏在你身边。丑陋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亲近你,虚弱是为了方便假死……” 第44章 势力渗透 “后来,你不小心被我赏给鸾霜,却被她冷落。”鸾露靠在他怀中,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本想假死逃脱,却发现传位诏令上说鸾霜才是下一任女皇。旧部如果都将听从她的号令后,你更加明确了目标。你主动接近她,勾引她,所以你不爱她。” “是。”晗看向怀中的鸾露,目光晦暗不明。 “那,你喜欢过她么?” 晗淡淡一笑:“女人,不都一样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动她?我若杀了她,你能把我怎么样?”鸾露半真半假,似乎在威胁挑衅,又似乎在询问着真话。 晗露出微笑。 如果他说出任何保护鸾霜的话,鸾露都会因为嫉妒而除之后快。但如果他不保护她,鸾露也会因为对方没有价值而杀掉。 他眯着眼,伸手摸向鸾露的衣下,说着荤话:“她和你长得真像,你别动她。光你一个,可满足不了我。” 鸾露促狭笑起来,眼睛闪着欲望之光:“真没想到,你和我竟然是同道中人。” 晗抚摸她的长发,笑道,“可惜,现在我身上有伤。不然……”他抱住她的颈项,嗅着她的香味,亲吻起来,说,“你不要再勾引我了,不能被她发现。” 鸾霜意乱情迷:“等你伤好了……” 晗应允:“等我伤好。” 鸾霜媚眼如丝:“趁她不注意,你自己过来。” 晗露出魅惑笑容:“只要你不引她注意,我绝对悄无声息。” 鸾露和他耳鬓厮磨,享受着他的抚摸:“那这笔交易,就说定了。”她抽身想走。 晗一把拽住她,柔声叮嘱,却是在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目的”,说:“别忘了,替我招揽势力。只要你能做到,谋反成功之日,就是你当皇后之时。” “那也将是……你登基之时。”鸾露伸手抚摸他的脸,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影卫跟着鸾露一起离开,背后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屋中只有晗一个人,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解开衣服,绷带已经全部被冷汗湿透。他伸手拿起鸾露留下的药水瓶,眉头紧锁。 …… 什锦的话相当诚恳,而我也找不到他们能害我的理由。 我心情很愉快,哼着小曲,回到屋子,却看见晗正在上妆。 “你怎么又在上妆?”我冲过去,挤在他身边。 “还是该有个公主的样子,以后记得让人通报。”他淡淡地说。 “为什么?”我嘟嘴,往他怀里一钻,“那样会有人盯梢,还会听我们墙角。” 他没继续说这件事,问我:“你见过什锦了?” “是啊,师傅的伤不算太严重,可以邀请她来我马车里坐坐。反正她也什么都知道。”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吹了吹他的脸,让颜料快点干,然后伸手抚摸。 他抓住我的手:“霜儿,既然有人认为你能继承皇位,那你身边一定要有影卫守护。” “可是如果有人跟着我,会发现你的真容。” 他抱住我:“那我就一直戴着伪装,再也不脱下来。” 第45章 演戏 影卫要培养很久,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现在还在前往晏居宫的路上,更加不可能临时调派人手来守护我。 如果贸然行动,恐怕还会被皇姐发现异样。 从陆路改成水路,大家终于上了船。 皇家船舰就宽松多了,也没有马车那样颠簸。 地方宽大,那些跟随的女官们也从大通铺改成了床。而我也失去了和晗腻歪在一起的理由。 船上航行的第二天,母皇终于接受了我们的问安。 大清早,我和皇姐早早候在屋外。 见了母皇,皇姐吸了吸鼻子,用手帕卷着手指,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多日未见,担忧不已。我不懂她如何做到情感这样充沛,只是简单行礼,例行公事,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 母皇一如既往地对我完全没有笑容。 提起我被俘虏的事,母皇对我横眉怒对:“都几岁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 我汗颜:“想找侍女来着,带着一队人去找,结果发现是陷阱。侍女不贴身,我用的并不省心。” 之前跟我去的人都死了,我的说法无人佐证,正好可以隐瞒有人假扮了晗的事。 母皇:“之前的事就算了。但你现在不分尊卑,跟乐师厮混,这像什么样子?” “先前他舍身救我,我是在报恩。”我噘着嘴,看了皇姐一眼,“皇姐不也有很多男宠吗?”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说你皇姐吗?” 我摇头,不知。 坐在一旁的皇姐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母皇。 “因为朕知道。”母皇加重语气,“露儿根本就看不上那些人,不会爱他们。但你呢?” 皇姐脸上闪过惊讶。我则无法辩驳。 女皇郑重地说:“无论你以后留下来,辅佐你皇姐,还是去封地成王。都不可以对一个男宠推心置腹的,他们地位低下,品性粗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戈。你听他一面之词,说是誓死效忠,倾心爱慕,不过是想要官衔而已。” 我心中不置可否。 “母皇……”皇姐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一直以为,您是因为……” 她一定觉得母皇是嫌弃她滥jiao,才会对此绝口不提。但今天,母皇居然难得提到这件事。 “享受欲望有错么?”女皇笑起来,眼尾露出褶子,竟然变得和蔼可亲,“朕也年轻过。” “那你……爱过别人吗?”我困惑。 “当然。”母皇的笑容收敛起来,感慨道,“朕鸾朝已有三百年,而那些南朝余孽却是十几年前突然复兴。这都是因为朕对一个男人宠爱过甚,而他只是想利用朕,谋取利益,甚至想行刺朕,取而代之。” “后来呢……这个男人怎么样了。” 母皇轻松地说:“朕将他活生生地阉割后,然后放进蒸笼里,他的尸体熟透了。朕将他的肉,一块块地切下来,送到牢狱里强迫那些追随者吃下去……” 我头皮发麻,没有接话。 母皇对人的惩罚向来残酷,这也是我惧怕她的原因。 “手段狠毒,他们才会怕你。”母皇看向我,嫌弃地说,“你太善良,没有你皇姐的狠劲,这朝堂也危险,还是去封地吧。” 母皇说了很多,都是在强调皇姐未来的地位。 第46章 训斥 皇位在我看来就是负担,没有被委以重任,我也乐得轻松自在。 “好了,”母皇切换话题,开始考问我功课,“前些日子,你太傅教你的兵法可背熟了?” 我吸了口气,露出尴尬笑容。 皇姐见状,怕被母皇问到,急忙拉着女官借口有事要做,赶紧溜了。 我缩着脖子,目光跟着皇姐飘远了,真想让她带我一起走。 “你们退下吧。” 母皇却突然屏退众人。 女官们鱼贯而出,还替母皇和我关上了门。只剩下当日被母皇派来的老女官知荇姑姑。 “跪下。”母皇突然一声爆喝。 我心一沉,不明所以,噗通跪倒在地:“儿臣知错。” 母皇瞪着我:“你知错?错哪儿了?” 我吓得手汗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母皇到底因为什么事在跟我生气。 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她知道晗的真实身份了吧? 我抬头,怯生生打探道:“难道错在不该和乐师终日厮混在一起?” “打。”母皇下令。 知荇姑姑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鸡毛掸子,往我身上抽了一下。 “啊……” 疼痛从抽打的地方蔓延开来。 真是钻心的疼。 “你错在哪儿?”母皇神色严肃。 我心下推测起来。 不可能是晗的身份,如果按照母皇的脾气。如果她真的已经知道了晗的身份,不会来打我,只会直接将晗带来,将他在我面前杀死,并告诉我不要接近任何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我想通这一点,稍微松了口气。 能让母皇打我的,估计只有我自己的错误。 我在脑海中捋了一遍今天的对话,突然有一个惊骇的念头。瞪大眼睛,轻轻问:“皇位?这不可能……” 我怔怔跪在原地,缩着身子,害怕知荇姑姑的鸡毛掸子又打上来。 但这一次,我竟然猜对了。 母皇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俯身在我耳边,生气地说:“我培养你当皇储,你却没有一点斗志。都几岁了,怎么没有半分像我?!” “母皇……”我震惊。 原来刚才对皇姐说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她此刻的话才是真的。 这样说来,传位诏令也是真的。 我摇头,不敢相信。 母皇在我耳边,问:“我不管你私底下到底喜欢谁,你不应该让任何人看出你的真是心意。因为一切你爱的人和东西,会变成你的弱点。” “母皇……”我惊骇地瘫坐在地上,突然冲过去抱住她的大腿,“母皇,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母皇踹开我,问:“如果义军用你男宠的性命,要挟你给他们一座城池,你换还是不换?!” “我……” 当然会换,一座城池而已。 城没了还能再去打,但如果晗死了,那就活不过来了。 母皇显然从我的表情上看出了答案,瞪着我:“如果这座城是易守难攻之地,义军便以此盘踞一方,逐渐扩大势力。你以为,这晏居宫都几百年了,简陋不堪,我没有拆掉?我又为什么每过几年都跋山涉水,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第47章 你终将成为完美的君王 我摇头。 以前竟然单纯认为母皇是来过冬的。 “这里有着盘踞着的势力,他们都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霸占一方土地,为非作歹。我如果不来巡查,时间长了,他们都就会起兵造反。这里可是南朝的故都啊!但偏偏没想到,他们竟然连皇宫都渗透了,连传位诏令都找到了……”母皇说到这里,呼吸急促起来,踉跄几步。 知荇姑姑扶她坐下,赶紧拿出油膏来,涂抹在她太阳穴上,替她按摩穴位。 “你过来。”母皇对我说。 我不敢站起来,跪着蹭了几步,跪到她脚边。 母皇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感叹:“我老了。霜儿,我真的老了。” 我红了眼眶,摇头:“才没有。母皇还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母皇没有听我的赞美,指着我的脑门:“你这个没出息的。竟然还跟你男宠厮混,竟然还说不想要皇位?!” “我……” 被母皇这么一指责,我完全说不出来任何推托的话。 “真应该杀了他!”母皇一拍桌子,发狠。 “不要……”我抱住大腿,忍不住求饶。 这时候再装什么矜持,母皇才不会买账。 “他是你的弱点!” 我摇头,诚恳地说:“不会的。我会将他培养成良臣,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他很强,真的很强。” 女皇眯起眼,告诫我:“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坚定地说。 “那如果他背叛你,你怎么做?” “他不会的……”我怯生生地看见母皇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才道,“如果他背叛,我会杀了他。” “你会?” 我鼓足勇气:“我会。” “那可不够。”母皇拉我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说,“你要愤怒,你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愤怒。你要给天下人看,背叛你的下场。但是你不能真的愤怒,因为一旦你愤怒,你就会暴露更多的弱点。” 我似懂非懂。 “隐藏情绪,隐藏自我,但也要表露出来让人知道。然后,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遵从你的诏令,而你不用做出任何行为,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我摇头,不解:“可是诏令都是我发出去的,如果不用承担责任,为什么能有人追随效忠?” “因为你是君,你是光明,你是指引。草民向你而生存,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们已经被奴役惯了,你懂么?”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我有所顿悟,却依旧朦昧懵懂 “你跟我学习的机会不会太多,我能保护你的时间也不会太久。而你,尚很稚嫩。”母皇伸手摸在我的头上,叹息。 我抬眼看着母皇:“可是……” “你终将成为完美的君王,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母皇说得高深莫测。 我摇头,不解。 她没让我懂。 她只告诉我有计划,却完全没告诉我她的计划。 我是真的不懂。 但很多年之后,当我回首当年,回忆所有往事之时,我才明白曾经晗的那句评价:运筹帷幄,演算人心,借刀杀人,波澜不兴…… …… 第48章 成长 船舰飘飘荡荡的,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场面壮观。因为直接住在船上,不需要官员特意安排住宿,也不算特别打扰。偶尔有一些民众有冤屈,想要请女皇主持公道的,也全部被皇姐收罗起来。 据说,很久之前,在母皇第一次南巡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张血书,洋洋洒洒,只是在控诉某一个贪官只手遮天。当时她还很年轻,被震撼了一把,下令严查此事。 但后来,每年都去南边过冬,每次都会被拦下轿子,然后就会收到厚厚得一叠血书。 于是,她特意下令不让百姓用血写字。到也不是心疼他们,而是这些纸张放久了会发臭。 本来,这些诉状都是母亲身边的女官来收集的。今年,却全部交给了皇姐,也算是对她委以重任吧。 母皇之前在船上留我,说是为了考我功课,实际上好好给我上了一堂君王之课。功课有什锦教我,而这君王之道,却是母皇掏心掏肺的经验之谈。 我对此铭感五内,但短时间内顿悟不来。 隐藏情绪,隐藏自己,但又要让人感受到情绪…… 真的很难。 晗的伤稳定后,为了不让他继续被母皇仇视,我给他安排了一间仓库,让他安静在里面继续养伤。 但母皇派来的知荇姑姑并没有离开,而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知荇得到凤令,可以随时用鸡毛掸子鞭挞惩罚我。有好几次,我偷偷溜进仓库,正要和晗做不可描述的事,她突然出现,抽了我好几鞭子,连着重伤初愈的晗也挨了好几鞭。 我和晗只能偷偷背着知荇女官不在的时候私会。他自嘲,觉得自己几次被打断,都快要硬不起来了。 我说着荤话:“那你让鸡儿歇歇吧。” 晗瞠目结舌:“你堂堂公主,哪儿学来的荤话?” 我洋洋得意,说:“趁你养伤的时候,我打扮成公子,跟渡口的纤夫和渔民学来的。” 晗铁青着脸,并没有气我说粗话,不够优雅,却说我不知道保护自己,一气之下冷了我好几天。 他冷我,我也冷他。 偶尔叫他来弹琴给我听,他照例请安,弹琴,但却不跟我说话。我便知听琴,也故意不说话。 我猜母皇应该很高兴,反正知荇女官没有再因为他而抽打我。 又过了数日,皇家队伍终于到了晏居宫殿从。 前行的宫人们已经打扫好宫殿和院落,收拾好床铺。 我躺在软床上四肢大敞,一脸幸福。 知荇女官举着鸡毛掸子:“堂堂公主,怎可昼寝?即使你要小歇,怎可用这么粗俗的睡姿?!要端庄,切莫喜形于色!” 我坐起来,勾唇,仿着晗的模样邪魅微笑。 如果嘟嘴,或者不满,就是流露情绪。 如果微笑,会让人感觉不到怒意。 知荇女官很满意,说要去看看母皇,让我先休息一会儿。 我收回表情,扮了个鬼脸。 她这番调教悄无声息,对外只说我缺了贴身婢女,过来顶替一阵。但我确实在她的教育之中,逐渐成长起来。 第49章 软禁 母皇的身子大好,但还是有意让皇姐继续主持大局。 明面上看,大小事都交给皇姐来办,但是真正的人手的任用,却还是母皇在操控着。大家委曲求全,假意迎合皇姐。 我不知道皇姐有没有看出来这一点,只觉得她身边都男宠包围着,根本就听不见真话。 晏居宫殿从并没有鸾朝皇宫那么大,毕竟南朝从来没有真正完整统治过这片地域。宫墙上是特殊的蓝绿色调,宛若山川与河流。又因为气候相对温暖,林园里多种植着一些碧绿的翠竹,十分清雅宁静。 小草失踪,渺无音讯。内务女官给我拍了一个新婢女,名叫梦泽,倒是比我年长几岁,做事稳重,就是稍微慢了些。 我对此并不在意,只要她品德好,不会背叛我就行。 才来晏居宫第三天,仆从连宫殿都还完全布置妥当,却听闻太傅生病了,而且竟然染上了疫病。 梦泽担忧地说:“我看那茗香阁外面为了一圈官兵,谁探视都不让进。平日里与太傅交好的女官都被拦在外面。” 我从晗的怀中坐起来,皱着眉头,问:“那医女呢?她们能将消息带出来吗?” 梦泽说:“据说,就连问诊的医女也都被关在里面,如果要送饭送药,就用一个竹篮子递进去。” 我起身就要冲过去:“我要去探望师傅。” “此事有蹊跷。”晗拉住我的衣摆,“能被发现是疫病,一定已经死了人,可才来三天,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是疫病?” “说不定是太医提前发现了呢?而且师傅之前为我受了伤,说不定是那时候没照顾好,才染上的。”我抽出衣摆,将他从软塌中拽起来,“快,跟我一起去看师傅!” 我们才来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一排官兵在那儿围了一圈。而院子里,两名医女正蒙着面巾,忙碌地清扫。 女官远花和士兵站在一处,手中捧着凰令,就像站岗似的。 看守得这么严密,难道是真的染病了? 我走上前,问:“太傅病情如何?” 老女官远花见了我,端庄地躬身行礼,不急不慢地说:“太傅感染疫病。皇太女下令,严禁任何人出入。” “到底是什么疫病?至少要让我看一眼,我才放心!” 老女官缓慢地说:“为了公主贵体着想,请勿入内!”随后又带着些许威胁,“若公主执意要闯入,恐怕就只能呆在里面,直到病情痊愈为止。” “你……”我勃然大怒,就想强行硬闯。 “公主。”晗拉住我。 “放开我!”我甩开他的手。 “从长计议。”他小声地说。 我压下怒意,冷静下来,却用上知荇姑姑教的那一套来。我展颜笑道:“既然里面的人出不来,我送点书籍给我师傅,让她打发时间,这总没问题了吧?” 女官远花倨傲地说:“公主请便。” 这个老女官跟着皇姐作威作福惯了,就连母皇的宫人都要让她几分。如今更是因为皇姐近日的威望,而愈发肆无忌惮。 我拉着晗,转身离开。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关上门,气愤地将书桌上的一摞书全部扫到地上。 晗弯腰捡起:“幸亏知荇女官不在,不然又要抽你。” 第50章 女装 “可我就是生气!难道以后我就只能憋着,不能生气吗?我只是想去看望师傅,我想知道她怎样了!”我抓着晗的衣服,发泄似的捶他胸口。 我的花拳绣腿对晗来说,就像是在挠痒痒。他一把握住我的拳头,说:“疫病一般是传染了好几个人之后才会被发现,现在宫中并无人死亡,我很怀疑疫病是假,软禁是真。” 我抬头,不解地问:“可皇姐为什么要将她关起来?” “这就不知道了。”晗顿了顿,又说,“想知道什锦的情况并不难,买通医女,或者混进去。远花不可能一直守在那儿,总有轮岗的时候。” “伪装!”我的眼睛在发亮。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晗可是伪装的高手呢。 晗:“但是士兵不能进入内院,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上下打量他,托起下巴,促狭地说:“女官之中也有人高马大的呀。” “你想做什么……” 晗惊悚地看着我。 我的衣服对晗来说太小了,但是知荇女官人高马大。这些站岗的士兵是军营里来的,并不是皇城军。我们才来几天,他们还认不清所有女官,所以,伪装成知荇姑姑的样子,他们短时间内也发现不了。 我兴致勃勃地找来女官的衣服。 他本来极为不愿,但又拗不过我,无法忍受我在他脸上乱摸水粉,将我推到一边:“给我一盏茶的时间,你先出去。” 我期待地在门口踱步,翘首以盼。 很快,他换好衣服化好妆,开门让我进去。 他长发飘摇,原地转了一圈,用袖子挡住脸。 “快拿开快拿开!”我伸手去掰他的手。 他挪开手,对着我媚笑:“好看吗?” “好看!”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但很快,我就又担心这样会暴露他的真容,赶紧让他换回原来的样子,戴上面具。 “你就会折腾我。”他暧昧地点我脑门。 我傲娇地说:“哼,折腾了又怎样?本公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阴晴不定!你发过誓要对我从一而终,那就不能改了。” “是是是,不改不改。”他笑着附和我,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涂上红色横印。 说什么乔装打扮混进去,根本就不可能,我只是突发奇想,想看晗穿女装而已。 院子变成了疫区,隔离内外,前后门都有士兵把手。院内有医女在,也都是皇姐的眼线。 无论我们化成士兵还是医女,甚至是女官,只要被发现不在应该在的地方,都会被拦下来盘问。 最好的办法,还是等到天黑,直接翻墙出入,再偷偷潜进什锦的屋子。 那些士兵只是守在外面,不可能进疫区看守。 我和晗换上夜行衣,从花园外悄悄爬进去。 医女倒是尽忠职守,按照疫区的规定,用醋熏的白布将屋子外都包裹了一层。如此,一眼就能看到哪一间是什锦住的。 显然,什锦被下了禁足令,有两个医女在门口看守。 此时夜已深,她们挨不住困意,坐在台阶上睡着了。 我们蹑手蹑脚,推门而入。 我刚刚关上门,就感受到一阵劲风袭来,转头却看见晗和什锦打在一起。 第51章 学问并不在书上 什锦正拿着竹笛,和穿着夜行衣的晗对打,她显然以为我们是刺客。 “别打别打,是我们!”我掀开面罩,轻声呼唤。 什锦收了手,惊讶:“怎么是你们?” 晗收回手,说:“公主担心你,现在看来你没有病,力气还不小。” “也是为了自保,我以为皇太女终于下手要除掉我了。”什锦无奈地说。 什锦没有病,别说是疫病了,就是伤风感冒都没有。她屋子里藏着的所有刀剑匕首全部被收走了,她的随身之物只有那把竹笛。屋中还有些书籍,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我看着她手中的笛子,说:“看起来真结实,都不会断。” 晗没皮没脸地说:“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 我伸手拧他胳膊,被他闪开了。 时间并不多,我赶紧回到正题,困惑地问:“师傅,既然你没病,皇姐到底为什么困着你?太傅这个职位没权没势,就是给皇家教书的,她犯不着对你下手呀。” “我也是猜测。我怀疑,这和传位诏书有关。”什锦小声说。 鸾朝的皇位毕竟也传了好几代,朝堂之上有着错综复杂的宗族势力。这些势力或手握兵权,或独霸某个行业,想瓦解这些势力非常困难。但同时,他们也会拥护传位诏书中所选定的下一任女皇。 我:“我此前从未听闻有这个东西,若不是义军揭露此时,恐怕直到我嫁人了,还被母皇蒙在鼓里。” 晗蹙眉思考,托腮说:“她本想多给你学习的时间,但现在恐怕不成了。” “传位诏书不在我手中,如果被皇太女拿到,销毁,那么皇位就会传给皇太女。当她拿到传位诏书的时候,说不定……”什锦突然欲言又止,看着我。 现在妨碍皇姐成为女皇的,除了传位诏书就是母皇了。 她能销毁传位诏书,下一步,就是要逼宫,让母皇退位吗? 我完全不相信她的说法:“皇姐不可能做这种事,她跟母皇的关系很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晗不再岔开话题,问什锦,“传位诏书在谁的手上?” 什锦说:“我不知。我以为公主有。” 我摇头:“母皇只是说想让我当女皇,但她平时并不跟我说话。近来大家都在传言传位诏书,她也不过是把我叫过去训了一顿,派来知荇姑姑盯着我。我不知道传位诏书在哪儿……我甚至不知道,真的要跟皇姐争皇位吗?” 晗将我揽在怀中:“你彷徨没有关系。等你皇姐对你下手的那一天,你自然会狠起来。” 我怔怔看着他,无法相信这事会发生。 什锦思忖:“他们以为诏书在我手中,所以才囚禁我。如果真的找到诏书,恐怕就不会再来看管我。” 晗:“至少在没有变天之前,你是安全的。” 什锦点头,微笑:“是的,所以不用担心我。当务之急,你们需要找到诏书,才能保公主未来的平安。” 我依依不舍:“听不到师傅教我功课,我就只能自己看书。” 什锦说:“我已经将我会的都教给你了。学问并不在书上,而在心里。” 第52章 你本就不想当女皇 什锦:“公主,你以后一定要成为好女皇,去改变这个世界,去创造美好的国家。” 我突然澎湃起来,抓住她的手:“那要和你们一起。”正想说更多豪情壮志,却被晗捂住了嘴,他小声说,“外面有动静。” “太傅,您睡了么?”医女站在门口小声地问。 “她要进来。”晗拉着我,退到屏风后。 什锦伸手弄乱头发,将衣衫弄乱,皱眉跑到房门口:“吵什么呀?正做美梦被你吵醒了。” 医女嘴上恭敬说着,朝屋里探头探脑:“我听见您屋里有说话声。” 什锦拦在门口:“怎么,还不许我梦呓么?” 医女:“可那声音……” “本座在梦里化成仙雀,要用口技劝退刺客!嘟嘟嘟……”什锦瞪着她突然发出唇颤音,“就这声音!” 医女:“……” 我掩嘴偷笑。 我们又在屋里等了一会儿,什锦借口说肚子不舒服,不能拉在恭桶里,一定要上茅厕,将两个医女都引开了。 我和晗得以脱身,又从花园围墙翻了出去。 知道什锦没有大碍,而皇姐也不会伤害到她,我心情大好。 回到屋里,关上门,我脱下夜行衣:“唇颤音怎么发出来的?刚才那声音好好笑。” 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晗回答我,转头看他,却看见他在凝深思考。 我问:“怎么了?” 晗:“我方才在想,诏书到底在谁手上?” 我:“或许,还在母皇手中呢?” 晗摇头:“诏书上的内容是怎么传出来的?” 我:“有人看见的?” 晗皱着眉头:“现在的事有些混乱。宫廷之中,很久之前就有人知道诏书的存在,但直到最近,义军中才知道诏书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人见过诏书,是谁亲眼见过?如果没有见过诏书,又为什么能确定诏书上将皇位传给了你?” 我不解:“你到底在想什么?” 晗:“宫廷中还有一个义军的人,连我也不知道是谁。她可以控制宫中的流言,知道诏书。她或许已经找到诏书并销毁了。” “那现在皇姐在找什么?” 晗抬眼看我:“如果你女皇,知道藏在鸾朝宫殿中的诏书被人发现了,你会怎么做?” 我动着脑筋:“被人看见,但是没有拿出来……对方不想让我当女皇,所以将诏书藏起来了。如果不改诏书内容,那就会重新立一份。或者,就当作诏书不存在,直接将皇位传给皇姐。” 晗:“对。你本就不想当女皇,传位给你皇姐又是理所当然。女皇犯不着对你说那些推心置腹的话。” “所以……还有第二份传位诏令,而且是新写的?” 晗:“是。否则,现在囚禁什锦毫无意义。” “你真聪明。”我赞叹。 晗得意洋洋。 我看不惯他自矜,伸手拧他胳膊。 不过……一切都是他的推测啊,真的有第二份传位诏令吗? 熄灯。 床榻上,我枕在晗的怀里,差不多快睡着了。 “你应该好好问一下知荇,她是女皇的贴身宫女。” 我突然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第53章 原地碰瓷 很久之前,知荇是母皇身边的女官,大家看她都面色有异,好像她会把什么消息都报告给母皇似的。 可近来,有流言说是因为母皇不喜欢她近身伺候,又看我丢了贴身宫女,母皇就对她明升暗降,试图甩掉她。 于是,大家对知荇出现在我身边都司空见惯,还说马上就有调令,让她接管小草所有的活。 但是…… 她能听母皇和我的密探,又能代替母皇用鸡毛掸子抽我。 知荇必然是母皇的心腹。 如果说母皇嫌弃她,不过是一个假象。 “晗,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我骑在他身上,突然兴奋起来。 “嗯?”晗揉了揉眼睛,将我搂在怀里,“还要?” …… 次日,知荇果然又来值班了。 我借口跑去花园里折点芦荟来敷脸,特意拉上知荇。我没有让晗跟来,担心她忌讳晗,不方便跟我说话。 采摘没一会儿,竹筐就满了。 见周围没有旁人,跟随的卫兵也走远了。 我小声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知荇女官知道传位诏书吗?” 知荇听我这么问,并没有丝毫讶异之色,只是笑着打马虎眼:“您在说什么呢?” 我偷偷摸摸地问:“诏书在哪儿呀?” 知荇小声说:“在鸾朝皇宫里,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我皱眉,摇头:“那是旧的诏书,理应已经被义军发现处理了。但是一定有新的。” 知荇大惊之色。 我继续说道:“既然没有公之于众,说不定是被人毁了。还请姑姑明示。” 知荇就是不肯说新诏书的下落,却说:“公主好好学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她既然没说不存在,只是不告诉我,那至少证明了新诏书的存在。 皇姐真厉害,她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诏书的消息的呢? 我按下心中困惑,拉着知荇的胳膊,撒娇道:“到底在哪儿呀?姑姑快告诉我吧……” 知荇并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竟然吆喝一嗓子,往地上一坐:“哎哟,摔死老奴了。”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闻声,纷纷走过来看她。 知荇被侍卫扶了起来,转头对我狡猾一笑。 我:“……” 既然诏书真的存在,而母皇没有明确地给皇姐,说明诏书上的皇位继承人还是我。 按照晗的推测,皇姐是因为在找这份诏书,而借口疫病将什锦先生关押起来。 他认为,如果她早就想逼宫当女皇了,而现在母皇和我之所以还好好的,就是因为她没有找到这份诏书。这份诏书的威力巨大,能调用朝鸾朝的国库,控制鸾朝的兵马和暗卫。 有这份诏书,哪怕她已经登基,我都能用正统皇权让她退位。 但是,皇姐真的会逼宫吗?我并不相信。 …… 晗换了一身医倌的打扮,翻墙而出,并没有惊动院落的士兵。但他刚刚进入鸾露的宫殿,还在寻找鸾露的去向,就觉得脖子上冰凉而刺痛。 随即,一股压迫感自后方出现。 想要培养一个暗卫很难。他们悄无声息,武艺高强,还要绝对忠诚。 第54章 虚与委蛇 女皇继承皇位时,会拥有十二个暗卫,而皇太女按照规格,会拥有一个暗卫。然而,这一个暗卫,并不是皇太女给的。 因为他的杀气太过凶戾。 这是杀人无数,才能凝练而成的凶戾之气。 他应该来自于江湖之中。 晗冷声说:“我来找公主。”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压在晗后脖颈上的兵器,置若罔闻。 晗听见里屋有脚步声,扬声说:“公主,是我。” “呵,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先听见鸾露的声音,然后才看见鸾露本人。 鸾露披着红色轻纱,赤着脚踩在毛毯上。她从帘幕后走出来,搔首弄姿,由男宠搀扶着。另一个男宠,正端着果盘,卑躬屈膝地跟在她身后。 她见到晗戴着面具,而他正被自己的暗卫用刀胁迫着,皱眉问:“哟,你又做什么不规矩的事了?” 晗轻笑:“对你,我什么时候规矩过?” “哼。”鸾露对他抛了个媚眼,转头对身边的两个男宠说,“听听,人家懂调情,你们呢?像个木头似的。” 男宠惶恐,纷纷跪地认错。 “行了,下去吧。”鸾露说着,又对晗身后的暗卫说,“煞,你把刀挪开,留在这里保护我。” 话音刚落,晗就觉得脖子一轻,身后的压迫感也骤然消失。但当他再次回头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第一次和暗卫煞接触是鸾露跑来和他结盟的时候,当时晗因为身份被揭露而不安,并没有注意到暗卫的实力。 这次再见到,他在心里评估着对方。 轻功了得,无声无息。 怕是完全没有胜算。 他有些担忧。 正晃神之际,几个男宠已经退下,花枝招展的鸾露则朝他走了过来。 鸾露将面具掀开,然后嫌弃地作呕:“怎么还涂着这个?” “怕被人抓到认出来。”晗取回鸾露手中的面具,将她抱住,“怎么?你嫌弃?” “当然,如此丑陋……你还是戴上吧。”鸾露推开他,转过头不看他,“你戴上再来抱我。” “戴上怎么亲你?”晗从衣兜中抽出一面纱巾,将鸾露的眼睛蒙住,然后拉着她进了床帐。 一顿耳鬓厮磨。 晗说:“什锦是我的人。” 鸾露的动作顿了顿,嘲讽:“我就知道,你来可没安好心。” 晗:“她要是有诏令,我早就给你了。你囚她没用。” “我知道啊……”鸾露蒙着眼睛,伸手探入他的衣中,笑说,“她是你的人,那正好,我用她来威胁你。” “威胁我?”晗哼了一声,调笑道,“我的人,但我并不在乎。” 鸾露:“你说的?那我杀了她?” 晗:“你杀我栋梁之才,就要赔我栋梁之才。我还指望她主持变法,如果什锦被你杀了,那我就用杀了你的煞来给她偿命。” 鸾露:“煞可是世间顶尖的高手。” 晗:“你又怎知,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有,那也在江湖之中,可不是所有人都会听命南朝遗孤的。”鸾露说着,嫌弃道,“杀什锦不过是说笑而已,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第55章 虚与委蛇(2) 晗:“男人被你们奴役了数百年,还不许他们小心眼?” “那些兔爷都对我阿谀奉承,偏偏你特立独行,在床上竟然跟我谈政略。真扫兴!”鸾露不满,伸手就要扯掉面纱。 掀开,不就能看见了么? 他可不想真的碰她。 晗将她按在床榻上,不让她拿掉眼罩。 鸾露挣脱不得,质问:“你干什么?” 晗语调暧昧,假装是在调情:“不让你看我丑脸,你必须记住我美的样子。” 鸾露:“哼,你倒是把那鬼印擦了。” 他在皇太女耳边轻轻地说着,给出空泛的允诺:“下次,等四下无人的时候。”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工具,将鸾露简单糊弄了过去。而鸾露蒙着眼睛,抱着晗,如痴如醉,对此毫无察觉。 床帐外的暗卫显然看见了一切。 晗回头看他,露出挑衅笑容。 煞当然不会打断鸾露和他的缠绵,但晗用这种手段糊弄鸾露,着实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他直勾勾地看着晗手中搅动的工具,面色不善。 “对了……”晗俯身,在鸾霜耳边轻轻地问,“你怎么知道有新的传位诏书?” 鸾露神色恍惚:“问这个做什么?” 晗:“我怕我的人,误伤了你的人。” 鸾露:“女官之中,我的人太多了。你即使误伤,也不能将她们全灭……怎么,才来晏居宫不久,你就有行动了么?” 晗居高临下,面露邪魅笑容:“还在筹谋之中,自然不可说。” …… 知荇送我到宫门口就尿遁逃走了。 我提着篮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寝宫中,脑子里还在算计着传位诏书的藏匿之处。路过浴室,发现里面热气弥漫。 侍从正提着两桶热水往浴室走,见到我后,低头问好。 “晗在沐浴?”我倍感奇怪。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呢? 他以前没有这种习惯。 这边天气虽然比都城要暖和,但也谈不上炎热。 事出反常必为妖,我随手将篮子递给跟来的梦泽,提着裙子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氤氲,我走到浴桶边,却并没有看见晗,正想转头寻找,却被人一把推入浴桶。 “护……”驾还没有说出口。 我被晗从水下抱住。 他将我按在怀里,嘲笑我:“这时候知道要护驾了?” “你干甚么!”我往他身上拍水,“吓死我了!” 晗摸了一把水花,捧着我的脸亲了亲。 “我衣服全部湿了!”我推开他,见他赤果着上身,问,“怎么今天这时候洗澡?” 他没有回答,问:“你问出结果了么?” 我将知荇女官的反应都对他说了。 晗思忖片刻,说:“不如去排摸一下,看女皇身边还有哪些女官。很可能是他们将新诏令的存在告诉鸾露。” 我点头:“好有道理,你真聪明!” 晗笑而不语,再次捧起我的脸,想亲吻我。 “别。”我抱着肚子,“都怪你刚才吓我,我现在觉得肚子疼。” “怎么会?快去找太医来看看?” “没事,或许是月事要来。”我从桶里站起来,“这几天你离我远点!” “属下遵命。”晗索然无味,拿起浴巾裹在自己身上。 “公主!”梦泽从外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喜之色,“好消息!” 第56章 小草归来 我脱下外衣,正用干布擦着胳膊:“什么好消息?” 梦泽:“小草,宫女小草回来了!” 我:“你说什么?!” 本来以为小草多半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晏居宫。据说她来的时候,身上完全没有信物,是皇姐人看见后才认出来的。 我和晗各自匆匆换了衣服,去大厅找她。 “公主!”小草泪流满面,跪地磕头,“小草儿回来了。” 我赶紧将她扶起来。 晗戴着面具,面具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表情。 仔细问过小草的经历,也算曲折离奇。 她那天突然肚子疼,去路边拉了个肚子,结果就掉队了。再找回来的时候,又不小心摔了一跤,蹲在路边无法行走。直到遇上好心的樵夫,将她背回林间小屋,悉心照料。正是因为如此,她恰巧躲过了义军,并且等到伤好之后,能平安归来。 “那个樵夫在何处?可一定要好好答谢。” 小草福了福礼:“那樵夫说不要回报,小草将身上的首饰都留给他了。” 晗问:“你穿着独自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晏居宫殿,竟然毫发无伤?” 小草的眼中闪过一丝戒备,很快又消失了,变回她平日里的样子。她解释说:“没有遇到贼人,也就没有受伤。” 我心情十分愉悦,虽然当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一个转念就忘了这事。 她的举动和以前并没有差别,就连笨手笨脚的模样也并没有改变。 怎么说都是从小到大陪着我的贴心忠仆,我并没有对她有所怀疑。 小草归来,梦泽却没有走。我看中她的品德,也留下了她。 夜晚,晗坐在秋千架上,我躺在晗的怀里。 天空中月亮明朗,繁星闪烁。 我正欣赏着美妙的星空,抬眼却看见晗皱眉不展。 “怎么了?” 晗说:“义军不可能这么快撤走,肯定还留有眼线。她穿着宫女的衣服,这么醒目,竟然还能平安无事。” 我在他怀中坐了起来:“你在怀疑什么?你是说,小草已经被义军拉拢了吗?” 晗:“我不知道。但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尤其是贴身宫女,知道你太多的事了。” “知道了又如何?反正我有你在保护我,他们没有机会接近我。”我伸手揽住他脖子,在他怀中蹭了蹭。 晗:“世界上说不定真的存在绝世神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 我好奇:“如果真的有,他们直接潜进皇宫里,将母皇他们都杀掉,不就能轻易改朝换代了吗?” 晗凑近我耳朵,色气满满地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秀色可餐,他们不想杀了你。” “哎哟……”我推开他,捧着肚子,“说了这几天不要靠近我,我肚子疼。” 晗担忧:“明个还是让太医来瞧瞧吧。” “不要。”我捶他,“只要你不来勾引我,什么事都没有!” …… 夜晚,鸾露还在为下午的云雨意犹未尽,找了个和晗模样相似的男宠近身伺候。但暗卫煞却站在暗处脸色怪异。 若不是太了解自己这个暗卫的脾气,鸾露也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煞面无表情地将晗对她做的事说了。 鸾露听后,几乎恨得咬碎银牙。 第57章 要自己争取才是 一方面是因为晗蒙上她的眼睛,蒙骗戏弄她;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煞看见了却没有在当时提出,让她在他面前丢尽了掩面。 在她看来,当时他就应该把那东西当做凶器,当场就把晗打趴下。 她随手拿起桌上茶杯,朝地上一扔,将它砸得粉碎。 煞没有说话,垂眼看着地面,只想等到鸾露消气。 “这个家伙……”鸾露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冷笑着说,“这就说明,他是真的想要皇位,而不是我。可我若不跟他合作,这个皇位怕是做不安稳。” 煞阴沉地说:“属下可以将他绑来。” “呵呵……绑来?本公主何必要用这种方法来得到一个男人?”鸾露站起来,拾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总有一天,我要彻底征服他……”她转身,用布将男宠的脸蒙住,在他耳边说,“别害怕,来玩个游戏吧。首先,我们需要一根绳子。” 煞隐匿在暗处,沉默着看着鸾霜将男宠捆绑起来,悬在房梁上。 此时,她只是将这个无辜的男宠想象成了晗,在对他进行报复而已。 好戏刚要开始,老女官远花来了。 鸾露用陶片,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男宠求饶惨叫,却被她出声喝止,只能发出呜咽声。她一边滑一边问:“奶娘这时候来,有什么事?” 远花:“线人有消息。” 鸾露:“说。” 远花:“诏令不在她身上。” 鸾露:“确定?” 远花:“随身行李带来的本来就不多,全部盘查一边,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难道真的不在她身上?”鸾露思忖后,又说,“可奶娘,新的诏令,一定还是她的名字么?” 远花垂眼:“陛下的脾气,您还不了解吗?她认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当年立二公主为皇太女的时候,您不也争取过?甚至还在较艺中赢了二公主。但这有什么用?论对旧部的掌控,您略胜一筹,但霜公主的治国谋略,却是诸多大臣赞誉的。陛下一心想推行新政,又怎么可能再依靠旧部去改变?” “所以,母皇是绝对不会让我继承皇位的吧……”鸾露有些伤心,将茶杯碎片扔了。 远花波澜不兴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正是如此,公主要自己争取才是。” “奶妈……即使你的是我的奶妈……”鸾露抬眼,目光深邃,“你不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越矩了么?母皇是我的娘亲,鸾霜是我的亲妹妹。你却在怂恿我逼宫,谋朝篡位……” 远花并没有下跪,甚至没有半分惶恐不安,依旧平静地说:“老奴的孩子死了,老奴将公主视为我的女儿。公主的母亲没有将您放在心尖上,老奴会放。您的母亲将鸾霜公主放在心尖上,那么老奴就会为了公主,把鸾霜推下去,再将您推在她的心尖上。如果推不下去,那老奴就帮您去这个恶人,让您断了这份念想,也不至于再伤心。” 鸾露平静地听完,突然笑起来:“别人都说我滥情,不过是缺少温暖而已。这偌大皇宫,有几个是真正贴心的人?奶妈,你是。煞,你也是……至于其他的……” 她从床笫下抽出一把匕首,朝男宠的脖子上一抹。 第58章 突然查寝 血从颈项中喷涌而出,洒在地上,滴在茶壶碎片上,又滑落下去。男宠从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瞪大眼睛,满脸无辜地死了。 远花沉默,望着死在眼前的男宠,满是褶皱的脸上却露出笑容来。 煞隐匿在暗处里,依旧安静得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乏了。奶娘,今天就到这里吧……诏令,总能找到的……如果找不到,那也是明天的事。” 鸾露难得没有再找别的男宠,在悬着依旧温热尸体的床榻边躺了下去。 …… 昨天晚上,我在秋千架上睡着了。晗一向很尊重我的,听我说不想做不可描述的事,就真的没有碰我。 等我睡着了,他再将我抱回房间。 这个我倒是有点知觉,但并不妨碍我入睡。 梦境香甜。 睡梦之中,仿佛有谁在弹奏着仙乐。轻快,飘逸。 但眼前雾蒙蒙一片,实在让人看不真切。 迷蒙之中,似乎有颇有灵性的东西,袭面而来,小腹便有了些酸胀的感觉。 我并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一觉醒来,只记得做了个美梦,其他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虽然醒了,但我懒在床上不想动弹,伏在他身上,好奇问:“晗,你以前来过晏居宫吗?” 晗:“没有,一直心向往之。” 我问:“你想复兴你的王权吗?” 晗:“以前很想,现在不想了。” 我:“因为我?” 晗:“可以算是吧……” 我坐了起来,俯身看他,凶他:“什么叫可以算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 “和你在一起,消磨了我的意志,以前我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之士,可现在,只守在你身边就够了。” 我难得柔弱下来,伏在他身上,心虚地问:“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晗在我睡懒觉的时候,正在看书,此时他将他手上的书塞到我怀里,“你躺着看也没关系,可别等陛下考你功课的时候,又答不上来。” “行……”我碎碎念,“人家公主赖床不起是沉迷男色,就我,连被窝里都捧着书!” 正接过书,却突然听宫人喊,母皇来了。 母皇?! 我惊讶不已。平日里她为了保护我,故意疏远我,而现在,她竟然突然来访。 偏偏趁着我赖床,日照三竿了还没起的这天,这着实让我措手不及。 晗赶紧替我穿衣服,但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戴上首饰,束好头发,母皇竟然带着女官直接闯入我寝宫。 我衣衫不整地跪倒在地,晗匆匆戴上面具,也跟着跪下了。幸好在行宫,他都随时上着红印,以免被人发现。 此时母皇来势汹汹,谁又知道女皇之怒,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我,伸手一指,却说:“来人,把这个阿谀谄媚的乐师拖出去!” 我觉得奇怪。 怎么突然就来惩罚晗了呢?前阵子母皇虽然对晗很生气,却也从来没有动手啊。 “母皇,不要啊!”我抱她大腿,“他没有谄媚!” 第5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堂堂公主,日照三竿了还没有起床。你又跟他同处一世,这难道不是错?从今天开始,你不得离开这个屋子,呆在里面闭门思过!每日三省自身,习百家之书,撰写读书心得,让知荇送到我案上,不得有误。暗卫,从今天开始,你们盯着公主,但凡她跨出遂宁宫,就打断她的腿!” 我缩着脖子。 原来母皇是针对我来的。 朝堂上的动荡,都是内部消息,我没有参政,自然不得而知。但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变化,让母皇不得不如此。 表面上,她来训斥我,但实际上,却是在保护我的安全。 “至于这个乐师,拖出去,杖责二十。” 我抱住母皇大腿,劝说道:“不要啊,母皇!他真的没错,我只是觉得疲惫才没起身,但刚刚还捧着书呢……” 知荇从床榻上翻出书籍,给母皇看,想帮我求情。 母皇看也不看,扬声道:“三十大板。” “不要啊!” “四十大板。” 我不敢再说话了。 再这样加下去,晗真的要被打死了。 母皇走了,留下知荇陪着我。 晗被拉出屋子,拖到院子里行刑。 晗被按在凳子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太监,手上拿着杖子,轮番对着他后腿杖打。 他咬牙,一声不吭。 但杖打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屋子里。 十九,二十……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每打一下,我就心惊胆战一次。 我一开始还听着,听久了,抱膝靠墙坐下。 小草和梦泽都在我房间里,见我黯然的模样,都来安慰我。 小草:“公主,小草去问太医讨些草药来,行刑后给乐师敷上。” 梦泽:“公主,你别伤心,只是没让你出屋,你还是能见到他的呀。” 我看向知荇。 知荇幸灾乐祸,教训我:“让你整日跟他厮混在一起,不长记性。陛下打不了你,还打不了他?” 我从懊悔情绪中走出,恢复冷静,点头说:“你说的对,我如果和他保持距离,他就不会受皮肉之苦了。” 我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看着晗。 晗伏在凳上,疼得满脸都是冷汗,嘴唇也变得煞白。他抬头看见我,挤出一个坚强的微笑。 我和他对视半晌。 “好好疗伤。”我动了动唇。 “好好读书。”他微笑,也用唇语回应我。 我伸手关了窗,将杖打声隔绝在屋外。 “替我梳妆,堂堂公主,即使在屋内也该有威仪。”我伸出手来。 “是。”梦泽上前服侍我。 我吩咐道:“小草儿,去取草药来,替他上药。” “是。” “知荇女官……将先生给我的书单准备好,这些书,我这阵子全要读了。” “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冬天,着实寒冷了些。 ……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屋中读书。 门外有六个暗卫日夜坚守,但我却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只有在偶尔开门,想吸口新鲜空气的时候,才能看见他们突然出现。 一开始,没有晗在我身边躺着,我相当不习惯。 但也只是三天,我又恢复成一年前那个不需要别人随时跟随在侧的公主了。 第60章 离间 每日挑灯夜读,连我自己都感慨自己的用功。 没有师傅,也没有晗,一切都要自己领悟。但没有引导和不受干扰,倒是能让我自己静下心来思考琢磨。 如果真的要成为女皇,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也不是太傅或者女官能教的出来的。 小草这次回来,倒还是一如既往地聒噪。只是有梦泽在,这种聒噪翻了一倍。 我读着书,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平日里有晗给我弹琴伴奏,这会儿有她们的说话声,到也算是听个响动来解闷。 小草:“公主,上次北域王送来的瓜果被晒成了果脯,这会儿也快吃完了。小草儿得出宫去,在野地里摘点果子。” 梦泽:“去野地里摘干什么?去御膳房讨点果子不就好了?” 小草:“才不行。他们买来的都是最好的,鲜嫩多汁的水果。但果脯啊,最好的还是鸟儿啄过的,熟透了自己掉下来的,再让冬天的太阳这么一晒啊,才能好吃!” “歪理,你就是自己想出宫玩,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梦泽听出她的狡辩之词,伸手拧她胳膊,跟她打闹。 哪里知道,小草被这么一碰,就缩了起来,面露痛苦之色:“哎哟。” “怎么了?”我放下书,抬眼看她。 “没事没事。”小草摆手。 梦泽抓过她胳膊,掀开她袖子,却发现上面有着明显淤青。 “我、我自己摔的。”小草唯唯诺诺,低下头来。 我愠怒:“谁干的?在这个宫里,谁敢打我的宫人?” “真的是摔的……” 在我的逼问之下,小草才说。原来是那天给晗上药,他疼痛难忍,嫌弃她笨手笨脚,就将她推到桌角边磕着了。 都三天了,还没有好,足可见当时的伤得不轻。 我有些心疼小草,但更心疼晗。 他是多么温良如玉的人,现在却忍受不了疼痛,迁怒给他上药的小草。 小草委屈巴巴地替晗求情:“都怪我自己不好,公主你别生乐师的气。他受伤很重,会发脾气也是应该的。” 我柔声安慰小草:“你别放心上,他一定是不小心。梦泽,去取些伤药来,给她涂上。” “是。” 小草怯生生地问:“公主,不怪他吧?” 我说:“说到底母皇是因我而挨打的。你也是因为我的吩咐,才会去给他上药,才会受伤,要怪也是怪我。” 小草红了眼眶,低头不语。 梦泽取来伤药,替她涂上,我则回到案边继续研读。读得入迷了,也没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上好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 再抬头的时候,灯都快燃尽了。 知荇在旁等候,拿出我的衣服,替我做着绣工:“公主近来长高了不少,这些衣服都穿不下了。” “是啊。”我有些疲惫,揉着腰,“读书久了,总是腰酸背痛的。” 知荇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公主,避子汤你让乐师喝着吗?” 我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当然。” 知荇狐疑看我。 第61章 推搡 其实,我的确贿赂太医,将避子汤药里换成了养气的汤料。 倒也不是迫切想怀上他的孩子,只是听闻药材里会损伤他的身体。晗的轻功很好,剑术也一流,我不想害他折损了这些功夫。 但是,昨天的确才来的月信,只是近来劳累了,今天又没了。 这应该足以说明我没有怀孕,然后便有了底气,抬头说,“别想那么多了,我就是坐久了才累的。”我躺到榻上,说,“知荇姑姑还是不肯告诉我,新诏令在哪儿么?” “不可说,不可说。等以后啊,公主自然就知道了。”知荇继续在灯下绣着衣服。 门外有动静。 “谁在外面?”我扬声问。 “是小草。”小草端着汤羹进来了,“怕公主累着,给公主熬了鸡汤,还放了味雪参。” 知荇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干活。 隔着门而已,能听见多少? 不可说,不可说。 …… 和晗分开的第四天。 午时,我正用膳,手不释卷,却听小草通报。 “公主,乐师想见您。” 我愣了愣,从书上抬眼看她:“他有什么事?” “似乎……也没什么事?”小草福了福礼,跑开了,“我再去问问。” “也不用去问了。”我摆手。 其实,只用打开窗就能看见他,但是我不想看。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情愫,能平静地研读书卷,现在他若又出现,我又会被分心。 “他伤好了吗?”我问小草。 “乐师的身子底子好,恢复得很快。” 我放下书卷,也放下筷子,压下心中想见他的冲动,说:“那让他没事别来了,我不见他。” “哦……”小草点头,出了屋子。 一如不见,如隔三秋,而现在已经四天了。 四十杖可不是什么小的责罚,有些消瘦的人受到这样重的刑罚,说不定还会被活生生打死。也幸好是我院子里自己的宫人来执行,下手知道轻重。 我稳定一下思绪,不再去思念晗,正拿起筷子,想继续用膳,却听见门口的喧哗声。 “怎么了?”我抬眼,皱眉。 梦泽看了一眼院子,回来通报:“不好了公主,乐师和小草吵起来了。” 我皱眉,站了起来。 “公主也要去看热闹么?”知荇紧随其后,出声提醒。 “都在房门口发生的事,总得去看看。”我朝她伸手。 她上来扶着我。 皇家威仪,每时每刻都要保持着,觉不能松懈。 然而,一推开房门,我正好看见晗和小草推推搡搡的,似乎动了手。正想出声喝止,却见小草后退倒地,脑袋狠狠磕在台阶上。 “小草?”我惊呼,想上去搀扶,却被暗卫拦在门口。 知荇急忙下去,将她扶起来。 小草撞晕了,说不出话来。 “晗,你做什么?!”我质问。 晗颇为费解,伸出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摇头:“我没有用多少力。” 我看见小草的额头的伤口流血了,对梦泽说:“梦泽,去请太医来瞧瞧。脑袋都破了。” “是。” 请太医的时候,我听晗将来龙去脉说了。 他怀疑小草有问题,说她不可能一个人回到宫里还毫发无伤,很可能被义军招安了,让我小心她。 第62章 事出反常必为妖 平日里,我经常听晗的想法,他说话也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礼法和阶层。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侍从和知荇都听着,这样一番话说出来,不免让仆从们窃窃私语起来。 知荇是高阶的女官,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她当下严厉斥责,让他拿出证据来,不能空口白牙污蔑别人。 小草被敲晕了,这才缓了过来,爬到我脚边求情,说自己冤枉:“公主,乐师一直对我有意见,上次他推我本就是故意为难。现在又认为我从中作梗,不让他见您。他只是因为失了宠,心里愤愤不平,才拿小草出气。小草对公主忠心耿耿,如果小草真的被义军俘虏了,那宁愿咬舌自尽,也不会泄露半点公主的机密的!” “我也觉得……你一定是多想了。”我看着晗。 银色面具下的表情不明,但晗目光迥然,完全没有因为小草的辩驳而消除怀疑。 知荇:“你空口白牙污蔑高级女官,按宫规该打!” 我拉住知荇:“知荇姑姑……这只是一场误会。” 母皇的指令,我无法抗拒。但是知荇的指令,我却可以控制。 晗前几天才受伤,这会儿还没有好透,怎么能再被挨打? “不是误会,你要小心。”晗轻声说。 这家伙,再这么说下去,连我都保不住他。 我转身,吸了口气:“晗,不要再说了。小草从小到大都跟在我身边照顾我,我不相信只是短短分开月余,她就会对敌人倒戈……” “可能并不是敌人。”晗意有所指。 知荇:“来人啊,把这个乐师拖下去!胆敢打断公主的话,怕是没有规矩。” 我怒:“知荇!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知荇:“公主,这是老身职责所在!宫廷不可没有宫规,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 “不会,他只是特例。”我打断她。 知荇被我的话气得捶胸顿足:“公主……” “虽是特例赦免你,但也没有下次了。”我总要给知荇一个面子,然后说道,“你回去好好反省,不用过来了。我不会见你的。” 晗注视我片刻,躬身行礼,退下了。 小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回屋,关上门,将所有宫女都关在外面,喊道:“知荇女官,小草就交给你照顾了。” 从和他第一次相遇开始,晗就一直恃宠而骄。 他并不顾忌宫中规矩,只要四下无人,我和他都不计较宫规,过得就像平凡夫妻一样的生活。 或许是他的乐师身份,让他懂得体虚宫人,以前我可从来没有发现任何他欺负宫人的情况发生。 温文尔雅,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可这次他伸手推小草,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之前在受伤的时候,也拿小草出气…… 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责怪一个人。 我当下决定要仔细观察小草,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出卖我。 “来人,将知荇女官带过来。” 过了一会儿,知荇来了。 她对我行了礼:“公主,小草的伤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涂了药膏就好。” “知荇姑姑,我来不是问这件事的。”我用茶盖子撇着茶叶,心下有别的计量。 第63章 试探 “知荇姑姑,我来不是问这件事的。”我用茶盖子撇着茶叶,“您不告诉我诏令的事,那也没关系。但是,母皇让您过来,也是一定是有目的的。” 知荇听罢,没有做声,沉默着听我继续说完。 “我相信晗,我也觉得,只是短暂分开几日,他不至于性情大变,真的伤害我的宫女。” 知荇:“公主所言极是。” 我问:“那么,知荇姑姑怎么看?” 知荇摇头:“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倒是想找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我嗅了嗅茶的清香,将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兵法,说,“这个,严格来说,算是母皇赐予我的。” 知荇不解,但点头:“是。” 我撕下其中背得滚瓜烂熟的《始计篇》的一页,将它折叠两次,再拿出一条手帕,将它包裹起来。 “去将我的木匣拿来。” 知荇明白了我的意思,从梳妆台上,将我的木匣取来。 木匣很小,只能放得下珍珠之类的小物件,而此时,将书页折起来,再包个手绢,正好塞得下。 “知荇姑姑。”我将木匣给她。 “好。”知荇显然明白了我的用意。 既然没有诏书,就去伪造一份“诏书”。可是伪造真的诏书是死罪,但如果只是让别人以为这东西是诏书,可并不违背法规。 知荇女官将木匣子藏在衣中:“属下明白了。” “小草伤势如何?” 知荇也改了口:“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受了惊吓,又因为被冤枉而气闷。老身会劝她在屋中好好休息。” “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陷阱已经布置下去,这会儿,我听着晗的话,已经将小草当成了前来潜伏在我身边的奸细。 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只是短短几天,她是怎么被降服的? 她本是流民,无父无母,是路边的乞儿。也是母皇身边的女官偶尔将她捡回来,才在宫中安然成长。据说,这个还是母皇听后,破例收留的。 而晗也提醒说,可能不是义军指使的,而是其他人。 不是义军,那就只可能是皇姐了。 而此时此刻,皇姐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新的诏书了。 多想无用,还是看这条鱼儿会不会咬钩吧。也有可能,真的只是晗多心了。 我坐回案边,抛开这些杂念,一门心思读书。 …… 第二天早上,我将小草唤来,拉着她用早膳,询问她的情况。 小草感激涕零,又重申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难得没有温习功课,而是拉着知荇一起闲聊着,一不小心就将话题引到诏令上。我使劲打探,而知荇则百般推诿,但是故意前后矛盾,让人简直相信诏令就在她身边,还被她藏了起来。 “公主……哎哟,老奴肚子疼。”知荇抱着肚子,说要去茅房。 我怎么觉得,这一招她以前用过好多次。 不是尿遁就是屎遁,也就没个新鲜的。 “哼,下去吧。”我一脸嫌弃,转头对小草说,“你下去吧,今天不用你伺候。” 小草有些着急:“可是,小草是公主的奴婢啊。” 第64章 钓鱼 “我每日在屋中学习,也不需要人整天陪着。你多休息几日,等伤养好了再来。”我心疼地伸手摸她的脑门,“好好的脸,都破相了。晗也真是的,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 “也怪小草自己没站稳。”小草低头,抢先道歉。 “好了,下去吧。” 等她离开,我站在门口,将窗户和房门全部打开。 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带着冬天清冷的味道。 我找了个矮凳,就坐在门口,说:“你们每天守在这里,是不是也很无聊。” 几个暗卫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我忘了,你们职责所在,不能说话。” 暗卫依旧没有动。 “我来念书给你们听吧。”我将那本撕了两页的兵法拿出来,背诵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想等鱼儿上钩并不容易,或许是耐心不够,鱼儿迟迟没有咬钩。 但也有可能,这条河里根本就没有鱼儿。 第二日晚上。 知荇来守夜,她在我身边缝衣服,而我在挑灯夜读。 “公主……”她突然开口。 “怎了?” “许是弄错了,她循规蹈矩的,一点都没有翻找。那盒子,并没有人动。” 我放下书,说:“是不是我们的暗示还不够?” 知荇拒绝:“如果她真的想找,肯定会来翻找,不可能毫无痕迹。本就是暗示,如果再被别人知道,传出去,真的以为那东西在老身这儿,老身恐怕要被暗害了!” 我调侃道:“原来知荇姑姑这么惜命呀。” “公主!”知荇求饶,“我等小人物,您就别拿老身开玩笑了。” “所以,小草是清白的?” 知荇点头:“至少看不出有不轨的行为。如果真的有问题,为什么要错失这次良机?” “嗯,那再看看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小草的嫌疑已经降低了。 寻找诏令是现在皇姐迫在眉睫的事,虽然母皇没有明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但就凭她突然空降我的宫殿,塞给我六个暗卫让我不要离开屋子这种事,着实让我有些忐忑。 母皇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我相信她绝对有能力摆平这些事。而我该做的,就是乖乖呆在这里,保证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并努力地提高自己,为成为下一任女皇做好充足准备。 此时的我已经不单纯是我了,还是关系到整个皇族。 虽然我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也已经猜到,皇姐或许已经行动了。 对皇姐来说,想在上位之前找到诏令,这或许是她没有揭竿而起的唯一理由。 而小草如果是她派来的,这种迫在眉睫的事理应会豁出命去完成。但是她并没有做。 事实上,我并没有看出小草有任何异样。 或许真的是晗太敏感了。 …… 自从那天晗弄伤小草之后,已经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我一点都没有和晗接触,也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经常看不同的书籍,倒也不算烦闷。也让御厨房换着口味给我做好吃的,不知不觉,整个人竟然胖了一圈。 知荇为此有些烦恼,她缝着衣服:“公主真的是长得太快了。” 第65章 大雪 我说:“我还在长身体啊,变化快也是当然的。” “公主!”梦泽喜气洋洋地端着食盒敲门进屋。 她从食盒中拿来一碗汤羹。 “这是什么?”我朝寡淡的汤水瞅了一眼。 梦泽:“蛇羹,这可是我向御膳房的大厨学来的!” 我也并不是没有喝过蛇羹,但却没有见过这种清汤寡水的做法。我瞅着汤,问:“能好吃么?” “只是看起来清,实际上也算是高汤呢。” 知荇照例替我试毒,先尝了一口,赞道:“哟,味道的确不错。” 我接过喝了一口,却给吐了:“好腥。” 梦泽委屈巴巴。 知荇:“如果不是公主上个月来了月信,这个月又没见他,还真以为你身怀六甲。”知荇在宫中行走多年,能恪守规矩,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开玩笑。 我笑着用手绢扔她,说:“知荇姑姑又在说我胖!” 知荇抢过汤碗:“公主不喝,那老身就代劳了!” 见我喝不下去,又见辛苦做的汤羹被知荇抢走了,梦泽欲哭无泪,追抢汤碗让她留几口给她。 …… 冬天是真的到了。 穿棉衣还觉得冷,哈一口气就是白雾。 我就着炭盆一边烤火,一边看书。 这种艰苦,颇有些寒窗苦读的意味。 其实身为帝王,光读书并没有什么用,但学习更多先贤的思想却是基础。至于朝堂上的人脉,母皇会替我全部安排妥当,而如果我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那些势力变会无条件地依从于我。 梦泽正磨着墨,透过窗缝却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她放下墨块,打开窗,惊呼:“公主,下雪了!” 我放下书卷,走到窗边一看。 还真是…… 对面的深灰色屋檐都被白雪覆盖,庭院里已经积累了深厚的白雪,淹没了一阶台阶。 梦泽和小草提着宫女的裙摆,从台阶走下,在雪中踩出深深的脚印。 雪还在下,风却不大。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会人的体温化得无影无踪。 我在宫殿中也见过这样的大雪,但此时的我已被禁足了一个月,要说不向往外面的自由,也是假的。 “真美。” 我心神恍惚,刚想跨出屋子,却被暗卫阻止了。 “公主……”两个宫女见我不能出屋,也不敢玩得放肆。 “没事,不用管我。”我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知荇见我不能出去玩雪,也是十分心疼,说着想问女皇要个赦令来,但被我拦了。 我搬来凳子,坐在门口:“不用那么麻烦,我坐这儿看看就好,外面也冷。” 她担心我着凉了,将炭盆搬到我身边。 “知荇女官,替我将琴拿来。”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弹琴。 知荇看了一眼房间:“琴只有乐师那儿才有。” 她将琴从晗的屋里取来,将木桌搬到房门口。 我不怎么弹琴,但琴棋书画和礼仪却是一个皇族必须要会的。 按下琴弦,却是昔日晗弹得最多的《山之高》。 这歌本来有词,但是天太冷了,不想开口。 虽然我阻止梦泽和小草在院子里玩雪,可是听我这哀怨的曲子,她们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山之高,月初小,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一个低沉的男声,远远地飘来。 第66章 隔门而唱 我一愣,忘记弹下去,抬眼看着远处。 晗在乐师袍外裹了大皮袄,头发却也没有竖着。他拿着木剑,走到庭院下,躬身福礼:“参见公主。” “好、好久不见……”我凝望着他。 “是啊,一月有余。”他站在台阶下,抬眼看我。 “伤可都好了?” 他双眸如星,面具下带着笑容:“承蒙公主关爱,早就好了。还要谢过公主给的袄子,这边一切都好。” 我仔细地看着他,神情恍惚:“拿木剑做什么?” 晗:“夏天的时候,你说想看我舞剑,还说,雪中舞剑最美。” 我回忆一下,确有此事,笑道,“你竟然都记得。”随即又嘟嘴,“可惜母皇下了禁足令。” 好像从禁足令开始,我并没有对任何人抱怨过。 那只是因为亲近的人不在身边,而我,又不想对着宫女们袒露心事。 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并不是因为她们每日贴身伺候,我就能真的和她们亲近。而只有晗在的时候,我对她们和对晗的差异,才能真切地感受到。 此刻,侍从和暗卫们都在我身边,但晗却并没有顾忌。 他是乐师,也是男宠。 那么无论是献舞给我看,还是来取悦我,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天来,我终于发自内心地展露笑容:“那你舞剑吧,你想舞什么?” “幽兰操,这个应该不难吧?” 我拨动琴弦,瑶琴奏出几个音,但并不连贯:“哎呀,不记得了。” 晗站在雪中,正背着剑热身。他跳了几下,听我这儿连不成曲的弦音,嫌弃道:“堂堂公主,怎么这么简单的曲子都不会?我剑都准备好了。” “嗨呀,本公主堂堂公主,你这个丑乐师竟然敢说我?!”我撩起袖子,怒道,“知荇姑姑,快把幽兰操的琴谱找出来!本公主还不信,弹不好这曲子?!” 知荇连忙找出琴谱,还帮我调着弦音。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文王梦熊,渭水泱泱。 采而佩之,奕奕清芳。 雪霜茂茂,蕾蕾于冬, 君子之守,子孙之昌。 下雪天,天色很暗。 宫人提前点了灯,黄色的暖光投映在淡青色的宫墙上。大雪天里,似乎立刻就变得温暖了。 灯火反射在银色面具上,而他穿着皮袄,在雪地里踏着节奏舞剑。 弹到后来,我也不管旋律了,遇到不会的地方,就放声高歌,糊弄过去。好几次都逼得晗找不到节奏,朝地上抄起雪来砸我。 当然不会真的砸我,只是砸到台阶上。 我也不管,继续弹琴。 知荇在旁看热闹,找来了沙锤替我打节拍。梦泽见状,披上了个头纱,在晗的身后伴舞。 这个宫殿,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跳累了,他就在台阶上坐下。 上面有屋檐挡着,台阶上倒是没有雪。 但晚上,起风了,还是有飘摇而下的白雪,落在他的衣襟上。 我不能出屋子,坐在屋中的矮凳上,将炭盆推倒他身边:“冷不冷?” 第67章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不冷。”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坛酒来,喝了一口,“暖着呢。” “这不是师傅酿的吗?”我羡慕,伸手就要抢。 晗:“干什么?堂堂公主,还跟乐师抢酒喝?” “那是什锦之前给我的!”我怨念。 “那只给你喝一口。”他将酒坛子递给我。 我可没有答应,抢过酒坛就喝了起来。 晗:“喂,给我留点。只剩这一坛了,还是从宫里藏着运来的。” 酒温过了,并不冷。我喝着带有春天花香的米酒,大呼过瘾。不解地问:“一坛酒而已,藏着作甚?你就说是给我带的,女官还能来收走不成?” 晗伸手点我脑门:“我就是怕你全部喝光!好东西当然要留些到明天,喝完了若是没了可怎么办?” 我吓了一跳,拉着他:“师傅怎么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留点给我。”他伸手将我的酒抢回来。 我一头雾水:“所以师傅没事?” “当然没事,还‘病’着呢,就是能到院子来走动。那天去散心的时候隔着官兵看了一眼,裹着大袄子,倒没见得消瘦。”他说着,伸手捏我脸,“才一个月不见,怎么觉得你横着长了。” “你……”我气竭,伸手狂揍他,还挠他痒痒。 “救命,救命!”他在台阶上打滚。 我瞅着他:“你想进屋吗?” 晗坐在地上,喘的气变成白雾,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每个男宠的心愿吗?” 我无语。 每次跟他说话,总是能被噎到。 抬眼看了看暗卫。 几个暗卫见到我的目光,突然低下头去。 再转头看知荇。 知荇轻咳一声,说:“陛下没有禁止公主见他,也没禁他的足。” 言下之意:随我高兴。 “这样啊……”我托腮。 当时不让他进来,一来是担心晗被母皇责备,又在我保护不了他的时候,将他秘密处死。二来,也是不想让母后再失望。 但已经过去一个月,这段时间我表现良好,几乎把带来的书都背熟了。 “咦,没有不让你见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晗没皮没脸地坐在地上,将飘落在皮袄上的雪花都抖在台阶外。 我不想理他,伸手拉住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拽进屋来:“别坐门口丢人了。本公主的人,这么不懂规矩,竟然随便坐在地上,你爱不爱干净?” 晗顶嘴:“那不是跟着主子么。” “闭嘴!” 我拽着晗进了屋,关上门,直接拉着他来到床边,抱着他就啃起来。 屋中太久没人,蜡烛自己熄灭了。 他点了灯,帮我脱下繁复的衣服,说:“公主未免太饥-渴了点。” 我脱衣服的动作一滞,转身瞪着他:“难道是我的错?”我不等他再继续慢慢摸索着解开我的衣服,将他用力往床上一推。 久违的甜蜜。 就像干旱的田野终于受到雨水滋润似的。 这一个月来,我仿佛封闭了自己的情感,让自己忘记爱情,忘记和亲近之人的关系,只知道将这些学识灌输到脑海之中。 如果将来要成为君王,对这个国家的所有一切,都需要尽在掌握之中。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放声大笑了。 梦境香甜,似乎又是那个让我想不起来的美梦。 第68章 误会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枕在晗的胳膊上,而他脱下面具正在看我。 “你盯着我做什么?” 他撑着脑袋,瞅着我:“一个月没看了,要补回来。” 我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 算了算时间,也只躺了两个时辰。 “啊,不行。我要起床看书了。今日的读书体会已经迟了,要多写点给母皇送去。”我坐起来,就要去案边。 “这儿呢,替你拿来了。”晗拿起枕边的书卷。 “不行,看书就要有看书的样子,不可以躺着。”我推开他,爬下床。 晗:“陛下的凤令只不过是幌子,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摇头,回到书案边:“不可以让高床软枕消磨我的意志。” 他追来,替我披上棉被:“夜里冷,别着凉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又觉得困乏,听见身边细细索索的,抬眼见晗正在翻着我的首饰,问:“找什么?” “没什么。” 我皱眉。 首饰,这让我想到了木匣子。 难道……小草儿没有咬钩,他却…… 我心中疑虑渐起。 他从首饰盒里找到一个木刺箍,将我的刘海固定在头上,说:“这样看书,头发就不会刺到眼睛了。” “嗯。”我乖巧点头。 以前看书的时候,晗会弹琴。而这一个月来,即使挑灯夜读,也有知荇等人陪着说话。 又看了一会儿,觉得身边没声音,总不舒服。 “晗,你弹琴给我听吧。” “好啊。”他将琴搬来我身边,随手起了个调,弹了些舒缓的旋律来。 我伴着琴声,沉下心来,继续研读。 也不知读到几时,觉得乏了就直接在案边睡着了。 如果是知荇等宫女首页,她们抱不动我,只会替我加衣服,或哄着我躺到床上。而晗就简单了,直接动手将我抱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的时候,他还在熟睡。 我悄悄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 本想自己动手梳理头发,却想到了昨夜他的翻找。 如果,他并不是想给我找发梳,而是想找那个装了诏令的木匣子呢? 他要是听闻诏令,想找给我,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呢? 既然传闻诏令装在我的首饰盒里,最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将这个消息告诉我,让我来寻找吗? 我紧紧握着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希望,我的一切猜测和怀疑,都只是误会。 我坐到书桌边,收拾起昨天半夜写的,却不小心看见琴边有条痕。 我来到琴边仔细观察,却发现这条痕,是一个暗格的开口。 我用长指甲将暗格抽出来,却在里面找到了一张晏居宫殿从的兵防布置图。 这个琴…… 昨天知荇说这里没琴,这个琴是从晗那儿拿的。 我细思极恐。 他一个月没有出现,现在却突然出现,那不是因为我突然想要弹琴,就让知荇从他屋子里拿来了吗? 所以,他赖在门口不走,并不是思念我,而是想回到这里,看守他的琴? “你在做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后,将我吓了一跳。 第69章 离间得逞 “这是什么?”他从我手中接过油纸,展开后,有些惊骇,“这是哪儿来的?” 我吸了口气,问:“你,还不说实话?” 他看见了琴下面的暗格,有些着急:“霜儿,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我问:“这不是你的东西?” 晗反问:“不是。你不在,我又弹琴给谁听?我很久没有碰琴了,不知道这是谁做的。” 我问:“可你武艺高超,连屋子里有没有人进来过都不知道?我已经一个月没见你,你近乎失宠,为什么要来暗害你?况且,这个可是晏居宫的军防图……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怎么弄到的?” 他说:“霜儿,有人在离间我们。” 我问:“母皇要离间我们?她如果不满意,直接将你赐死不就好了?犯得着将这么机密的东西,放到你这里,来陷害你?” “不,是鸾露……”他欲言又止。 “皇姐?” “小草现在是她的人。” 提起这个,我就生气。 “那你昨天,站在我梳妆台边,在找什么?” 晗没有说话。 我控制住颤抖的手,紧紧握拳,冷声说:“‘诏令在首饰盒里’……这条谣言是我散播出去的。” 晗睁大眼睛,满脸写着震惊。 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宫女们听见我起床了,进来伺候我洗漱。 外面雪没有停,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 门一开,就钻进来一股袭人的寒风。 知荇小草端着盆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对着晗发怒,她们见状,立刻跪倒在地。 “晗……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晗皱眉不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叹气:“霜儿,你要相信我,我现在无法自证清白。” “你没办法证明,是不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清白?”我垂首,声音低沉,问,“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的信任,为你自己绸缪布置……” 他说:“不是。” 知荇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觉得大事不妙,抽走他手中的军防图,然后惊恐地看着他:“来人,将他押下!” 我并没有出声制止。 “不可以。”他没有顺从,走到我身边,拉我手,“你不可以拘禁我,我必须留在你身边。” “公主……”小草突然哭着,跪在地上,“乐师之所以想伤害我,就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他、他……” 我皱眉:“看见了他什么?” 小草带着哭腔,胆怯地看着晗,声诉:“看见了他身上的痕迹。” 我:“痕迹?” 晗:“不可能!你在说谎!” 小草:“之前给乐师上药的时候,看见他身上……有……行房的痕迹。当时还以为是公主做的,小草就没多想,也只是以为自己是因为换药的时候,笨手笨脚,将乐师弄伤,他才会对我发脾气。可是……后来公主也看见了,小草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甚至当众推我。再后来……小草听说……” 我:“听说什么?” 小草害怕地说:“听说他进了皇太女的寝宫……” 我也不知道此时,我脸上是什么表情。 我使劲抽回了手,就像徒手摸了屎一样厌恶。 “霜儿,我虽然去了她的宫里,但是我没有……” 第70章 叛乱之前 梦泽并不当值,刚才跑进屋后一直站在一边,现在听见小草这么说,便跪在地上:“小草就是听奴婢说的……那天半夜,奴婢正在花园里收集水露给公主泡茶喝,然后就看见乐师穿着黑衣服,从屋子里出来。我悄悄跟上他,发现他进了皇太女的宫里。等到后半夜,他才出来。” 只有小草的听闻,只能说是一面之词,但是就连老实巴交的梦泽也看见了。 在半夜去公主的寝宫,到后半夜才出来。 这能在宫里做什么?! 晗还想辩解:“霜儿,我虽然去了她的宫,但是我没有……” “闭嘴吧……” 想到他碰过皇姐,又来上我的床,我就觉得恶心。我扶着床干呕起来。 晗上前,被我推开了。 “按宫规办吧。”我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侍从将晗抓住。 乐师蹙眉,跪在地上:“霜儿,如果之后证明我是清白的呢?!你会后悔的!” 我擦了擦嘴,回头看他,问知荇:“宫规要怎么处置?” 知荇垂首:“通敌,死罪。” 面具下的乐师,红了眼眶:“你当真不信我?” 戏倒是挺足的。 我冷眼看他,觉得恶心极了:“把他押下去,上镣铐。他武功很好,可别让他逃了。” 知荇问:“关到地牢里去吗?” “随便哪里,只要我看不见就行。”我挥手。 乐师被人拖了下去。 我扶着桌子又干呕起来。 这个粗陋的人,竟然碰过皇姐。 他明明是我的人,竟然和她私通…… “公主……”知荇心疼,摸我的背替我顺气。 “将琴砸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全都烧了吧。”我低头看着凌乱的床褥,“这些被子都扔了。” “是。” 梦泽则开始收拾床铺,小草抱着琴,想要拿出去砸了。 我出声拦住小草。 “等一下。” “是。”小草停住脚步,将琴给我。 我再掏了一下暗格,确定琴里没有藏着其他东西。 小草问:“公主,当真要砸了?这琴也挺贵的。” 我看了小草一眼。 “小草知错。”她摸了摸琴,转身出了屋。 之前晗还说小草变了,她哪里变了?!还是一如既往贪财,爱占小便宜。 想到这里,我怒喝:“小草,你必须给我砸了,不许转卖出去!听见没有?!” “是!”小草在屋外心疼地喊了一声,随后,才从花园石凳那儿传来销毁琴具的声音。 知荇替我穿好衣服,问我戴哪个头饰的时候。 “给我戴上面圣时应该戴的首饰,我需要见母皇。” 知荇说:“奴婢去通报一声。” 刚才看见军防图,我只是因为晗背叛我而心灰意冷。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又觉得害怕极了。 “不。”我掏出特赦令牌,这是很久以前,父亲给我留下的。有令牌在,能让我在特殊情况下违背凤令,而免于惩罚。我说:“你去通报太浪费时间,这样一来一回,又要浪费一个时辰。我现在等不得了。” “好。”知荇加快速度,替我梳头。 “不要管首饰了。”我心中愈发焦躁起来,提着裙摆,披头散发,往外冲。 第71章 原来母皇早就…… 知荇追了过来。 门口,暗卫见到令牌,并没有拦我,都紧紧跟随在我身后,保护着我。 我提着裙子不顾形象地狂奔。 母皇……敌人都已经得到军防图了,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母皇宫殿外照旧有士兵把守,门禁森严,丝毫不必鸾朝皇宫差。 而近来,守卫的数量又变多了。他们将宫殿看守得严严实实的,见我冲过去,试图拦住我。 “令牌在此,见令牌如见陛下,还不让开?!”我手持令牌,闯了进去。 平日里见母皇,都要进行通报,等她接见。可这一次,实在是我逾越了规矩,所以才让母皇也措手不及。 我冲入母皇的宫殿,但万万没有想到,我见到的却是满脸病容的她。 平日里,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但此刻,她正在床榻上,在宫人的伺候下手忙脚乱地上着胭脂。 她来不及梳妆,皮肤蜡黄,憔悴不已。 “母皇……”我见到后,顿时红了眼眶,跪在床榻边,讶异万分,“母皇,您怎么了?” 母皇身边的宫人低头沉默,不敢说话。 知荇跟着我跪下,道:“陛下已生病多时。上次借口头风发作,没有出轿子,也是因为实在不舒服。” 难怪,之前我和皇姐要见母皇,都要等候很长时间,当时还以为母皇是在刁难我们。 原来,她竟然是真的病了。 这皇宫中的真真假假,实在让人难测,如果不是这次贸然闯入,恐怕这个消息,还会瞒我很多时日。 但是这样一来,我就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功课上对我愈发严厉,又为什么会那么快地下第二份新的诏令了。 她让宫人们放下胭脂水粉,也不再掩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公主好好说说话。” 宫人们躬身行礼,知荇也跟着一起退下。 母皇对我伸出手。 我来到床榻边,在她背后放上枕头,心疼呼唤:“母皇……” 她咳了几声,拉着我,叹道:“霜儿,我恐怕,没有多久了。” 我摇头,难以置信。 “他们什么都知道,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耳朵,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都明白。”我点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冷落你,但是在我的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女儿。” “母皇……”我悲伤抱住她。 我想到了长此以来,母皇对我的所有关心。 我特立独行,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也不喜欢跟其他兄弟姐妹厮混在一起。母皇常常说教我,让我不要这样孤僻。但她也说过,每日跟那些扶不起的混在一起并没有用。 她借口嫌弃我性格怪异,在我还未及笄时,就让我一个人居住司掌青苑宫。 宫殿偏僻,但很清静,我可以在这里做一切想做的事。 现在想来,或许是圆她自己的自由之梦。 厚厚的宫墙将我们束缚其中,而她能给我的,是在未成年之前,为数不多的自由和闲适。 我又想到这一个月来,心如止水的寒窗苦读……想到那些暗卫的守护,想到知荇在灯下替我缝制的衣袍…… 如今,母皇的气色真的好糟糕啊…… 第72章 嘱托 “太医怎么说?”我问。 “老毛病了,很久以前就落下的病根,调养也是无用的。已经到了快灯尽油枯的时候,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呀。”她说。 “儿臣有在拼命地学习。” 母皇欣慰笑了,却说:“你匆匆赶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到了晗,悲从中来,但当着母皇的面,不想再让她为我担心,只说道:“母皇,男人都只是女人的附庸而已,我以后再也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了。” 母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将兵防图给她,又将藏在琴里的图,和宫女指认晗半夜去皇姐宫中的事都告诉了她:“儿臣知道这样衣冠不整地跑出来,有失礼仪,但是想到母皇可能处在危险之中,就实在没有忍住……” 我抽泣着,扑入她怀中。 以前,我以为晗是我的唯一,就像那句誓言一样。 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但是现在,我最无法容忍的是他竟然和皇姐狼狈为奸…… 我爱他爱得这么深。 可是,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母皇虽在责备,语气却很温柔:“你哭成这样,我怎么放心将皇位交给你?” 我说:“我就只哭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哭了。不会为任何人哭,尤其是男人。” 母皇:“我可怜的皇儿。皇位要放弃很多,放弃人之常情,成为孤家寡人。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能再懂你。” 我点头:“儿臣已有体会。” 母皇拿起兵防图,轻拍我背,说:“有时候,不能相信这些证据,因为这些证据都会骗人。你想想,他一个乐师,为什么要将兵防图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我一个月未召见他,他只是露出马脚,所以没有小心藏起。” 母皇摇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好人,但母皇不会有事的。这个图啊,只是一个幌子。” 我抬头,伸手擦泪。 原来,就像我说诏令在首饰盒里一样。这个兵防图,也是母皇虛晃一招。 母皇伸手摸我头发,说:“这样也好,吾儿将是这片江山的女皇,你不该和任何人太过亲近,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有些恍惚。 那么,晗到底是否对我忠心? “即使他对兵防图不知情,可半夜去皇姐的寝宫……”我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感到恶心起来,“当初在诸多面首之中,皇姐非要赐我男宠,我之所以选他,就是不想接触与皇姐有关系的人……” “你呀。”女皇点我脑袋,“以后,这整个江山都要交给你,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现在你只是年纪还小,等你见识更多的美人,就不会偏爱那一个了。” 母皇以为,我对晗的喜欢,只不过就像欣赏花草那样。 但我知道不是…… 我是真的爱上了他。 可是,现在母皇病得很重,她又看中我才继承她的皇位,我不想再解释什么去让她担心,便点头应承下来。 至于晗,即使他没有试图行刺,死罪可免。可是他背叛了我,去了皇姐的宫殿,我还是不能轻易饶恕他。 我正想告退,却听见门外有动静。 仔细一听,这个动静非比寻常,似乎有谁在呐喊厮杀。 母皇有十二个暗卫,之前给了我六个,而现在因为我的出现,让这十二个暗卫又集中起来。现在,他们都回到宫殿之中,包围在母皇身边。 第73章 诏令就在这里 紧接着,守在门口的知荇进来通报,神情严肃:“陛下,皇太女逼宫,正带着人厮杀而来。” “逼宫?!”我惊呼。 母皇听罢,突然伸手摸向我的胸口:“诏令就在这里。” “什么?!”我困惑不已,摸向空口。 心? 诏令在我心中? 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母皇拧开床榻边缘的机关,快速打开一个暗格,然后说:“你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我被母皇推搡着,躲进暗格之中。 暗格是床榻下挖出来的一个空间,异常狭小,我只能蜷缩着趴在里面。 蒙上床被后,连缝隙之中微弱的光线也看不见了。 我不能动弹,而听外面的声音也有些模糊。 母皇:“知荇,替我梳妆!” 知荇:“是。”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皇姐的肆意笑声。 母皇坐在床上,大喝一声:“放肆!” “放肆?是啦,您现在的确还是女皇陛下……”皇姐用调笑的语气,妖娆说道,“陛下,儿臣给您请安来啦。” 母皇:“请安?我看,是逼宫吧。” 皇姐:“呵,既然您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不费口舌了。听说在诏令废除后,您又写了一份新的诏令,那份诏令,现在在哪儿?” 母皇:“你找不到它。” “也是,您藏的地方实在太难找了。那份旧的,奶娘也找了好多年,才终于透过蛛丝马迹,猜到您的心思。” 母皇想到这里,怒喝:“你们竟然挖了轩明的坟!” “谁让您将诏令,藏在一个死人的坟墓里?” 我听后,大惊之色。 轩明,这正是我的父亲。 鸾朝是以女性为尊的时代,而女性天然需要很长时间孕育子嗣。因此,这就使得女皇的后宫制度与男人掌管时有很大不同。 在这里,母皇可以有很多男人,但这些男人并没有官阶等级之分。即使他们之中的谁让她生下皇女,也不过是得到一些奖赏,能确保不用劳作而衣食无忧而已。 而我们公主,在一生之中能见到父亲的机会并不多。 不过,既然能接触到这个国家最有权利的人,他们的愿望也多半得以实现。讨个一官半爵并不难,甚至有些人闲云野鹤惯了,在被母皇追到手后,又执意要归隐山林的。 我的父亲轩明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和母皇生下我后,拿着母皇给的钱,在南边山上盖了间小屋,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但八年前,他被林中的毒虫叮咬,来不及医治,就一命呜呼了。 也是没有想到,母皇竟然将旧的诏令放在他坟墓里。 母皇是不是很喜欢他呀…… 可是,她怎么忍心将喜欢的人放出宫呢? 如果在皇宫里居住,是不是不会死得这么早? 皇姐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她语气不善,愤恨说:“我不管旧的在哪儿,可新的这一份,无论如何您都来不及放进他坟墓里。您要庆幸,我没有让人去挖第二次。” 母皇淡定无比:“你永远找不到它。” 永远找不到它? 那我呢?我能找到吗? 可母皇说的,诏令在我的心里,又是什么意思? 第74章 婚前财产分配归属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我才是长女,可你立的却是二公主,在她死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为了我而死的……那时候我可感动坏了,之后,你让我当皇太女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很快就会将皇位传给我……” 母皇突然问:“霖儿的死,是谁干的?” 我本以为她在问皇姐,还有些奇怪,却没想到,回答她的人确是晗。 “义军不想杀死霖公主。”晗的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过多申辩,仿若事不关己。 他竟然也来了?!我惊讶地捂住嘴。 “再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了。”母皇叹了口气。 她从床上离开。 听这脚步声,是朝他走去。 母皇问:“你现在的容貌,就是你的真容吗?” 晗:“是。” 她怅然:“难怪啊……难怪皇儿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晗没有说话。 我在暗格里,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来。 他是真的背叛了我啊…… 我本以为,他只是因为这个月来我没有理他,才去亲近皇姐的。我刚才也以为,或许是有人想离间我们,才将兵防图放在他琴里…… 可现在,竟然看见他和皇姐逼母皇退位。 “皇儿?”皇姐大笑起来,然后讥讽道,“你有三个皇女,好几个皇子。但现在,你就只将她当做你的女儿吗?!我和她,明明都是你生的!” “贱人!”母皇突然痛骂,“你的父亲粗陋不堪,和宫女厮混。即使和他生下的女儿,也带着他的脾性,淫乱晃荡,不知廉耻!” 皇姐轻声反问:“廉耻?!你有那么多男宠,却要求每一个都对你一心一意?!凭什么?就凭你是女皇?!我难道一开始不恪守本分吗?!这淫乱的名声,不还是你传出去的么?你真正想传位的人是鸾霜,还将我当做绊脚石,于是就故意散布谣言,说我跟男宠厮混……既然你都已经给我按上这个罪名了,那我为什么不能享受一下本来就该有的东西?!难道你会因此将我的皇太女之位收回吗?!” 在我的记忆中,皇姐小时候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招蜂引蝶的,却也恪守礼数,有公主该有的德行。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传出她的私生活混乱,闹得满城风雨。 如果,这一切都是母皇为了给我铺路而准备的,我的确对皇姐有些恻隐。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来逼宫啊! 母皇震怒,喊道:“无论如何,以你的学识你的品德,你都当不了鸾朝的女皇!” “我是当不了啊。”皇姐笑出声来,冷声说,“我知道您的诏令里还有一部分。如果我当女皇,支持鸾霜的势力就会起兵造反,哪怕我当上了,她也还能带着兵马把我推下来。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你做了什么?!”母皇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 “晗,你盖着我妹妹印章的手书呢?” 听见他们提到我,我竖起耳朵,却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皇姐:“您已将另外一半的旧部势力归入鸾霜名下。而这份手书上盖有公主的印章,承诺将永远不再将皇位取回,而鸾霜麾下的鸾朝旧部也会听从晗的号令。所以,凭着这份手书,没人能阻止他登基。” 第75章 你真的能保护霜儿吗 手书?! 我什么时候写过那种东西…… 模仿笔迹? 难道,晗一直跟我呆在书房里,就是为了模仿我的笔迹吗? 还有我的印章。我只在青苑宫让小草提审宫内支出的时候,才拿出来给晗看过,现在甚至都没有带到晏居行宫来! 他竟然在那时候,就已经得到我的印章了! 母皇盛怒之下,连话都结巴了:“你、你们……” “陛下!”知荇惊呼,“宣太医,快宣太医啊!” 我听见母皇液体洒落的到地板上的声音。 似乎是母皇吐血了! 我正想挣扎着出去,却觉得床板被压上了。 一定是母皇! 她又坐回床榻上,不让我现身! 晗语气平平,说我名字的时候,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女皇陛下,您大势已去。如果您将皇位传承于我,我保证鸾霜此生,衣食无忧。” 皇姐突然反问:“凭什么?你说过,要让我来处置鸾霜的。” “我都已经答应你来当皇后了。”晗顿了顿,“如果你想当皇后,可不能逼死自己的妹妹。” 皇姐愤恨,跺脚:“那这个老女人呢?!” 晗轻轻说道:“毕竟是上一代女皇。” 皇姐怒道:“所以,你答应我的,就只是这个皇后之位?!我的仇恨呢?我要报复她们!” 知荇怒:“现在这个朝代还是女皇陛下的,你们这群犯上作乱的小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只听到了锋利的匕首刺破躯体的声音。 “住手!”什锦的声音出现在寝殿入口。 知荇的闷哼一声,倒地。 母皇的怒喝:“对一个老女官你们都下的了手?!” 鸾露笑得很放肆:“煞,干得漂亮。” 原来是煞杀了知荇姑姑…… “毕竟这是您眼前的红人,留给鸾霜的亲信,当然要处之而后快。” 什锦:“鸾露,你真是疯了!她知道诏令在哪儿,你却将她杀了?” 是了。 什锦也是晗的人。 既然晗和鸾露狼狈为奸,那么她被鸾露放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鸾露:“不需要那东西了,和鸾霜有关的任何人,都不需要留活口。” 晗的声音出现在床边:“陛下,请下诏令吧。” 母皇笑了起来,“自己当不了女皇,当个皇后也是好的。鸾露啊鸾露,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这般聪明。”她声音沙哑,虚弱极了,她小声问晗,“你真的能保护霜儿吗……” 我听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哭泣的人,我甚至很讨厌这种柔弱的眼泪。 可是现在,我却控制不住自己。 母皇啊母皇,为什么我知道真相的时间这么短。为什么以前的我,会认不清他们,还误以为您是想拆散我们? 到这个时候了,您竟然还在试图保护我…… 但是,这个人的承诺有用吗? 他连我的皇位都夺走了,真的能保护我吗? “能。”晗也轻轻地回答。 我在暗格里咬着胳膊,拼命克制自己咆哮的冲动。 如果此时我没有忍住,拍打床板,要出去跟他对峙或泄愤。那他就会立刻发现我的存在。 骗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听见他的回答,并没有些许释怀,反而更加厌恶、憎恨。 他至今都在说谎! 第76章 报仇雪恨 他的伪装,一重又一重。 从乐师这个身份,到他的容貌,到他伪装成孱弱的样子…… 全部都是骗我的! 骗子、骗子…… 他是个骗子! “你们在说什么?!大点声!”鸾露没有听见他们在床榻边的交流,大步上前来。 母皇问:“诏令,你们应该早就拟好了吧?” 晗:“是。” 我听见床铺上有翻动的声音,想来是母皇将玉玺放在枕边。 玉玺敲在床板上——这是盖章的声音。 母皇:“好了。诏令,你们拿去吧。” “谢陛下。”他说。 母皇:“小子,记住你的承诺。” “是。”他道。 我在暗格中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鸾露:“老女人,诏令都在我们手中了,又有公主的传位手书,其实要不要传位诏书都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给我,我会让你剩下来的时间,轻松一点。” “剩下的时间?” 鸾露的语气妖娆而轻快:“是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呵。”母皇站起来。 随即,我听见拔剑的声音。 我心里一沉。 刚才躲进暗格的时候,好像看见床边悬挂着一把宝剑。 母皇现在不会是要自刎吧…… “不要!”什锦的惊呼,“陛下,不要!” 女皇对什锦说:“现在,也就只有你,还将我当陛下。” “且慢。”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开口了。 我辨识一会儿,突然想起,这个人就是皇姐身边的老女官远花。 “你?”母皇疑惑。 “奶娘?”就连鸾露都很困惑。 “陛下心中一定还有疑惑,是谁打探到您的病情?”远花慢悠悠地说着,“您刚才也提到,二公主的死……”远花说到这里,突然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就像是得逞了什么。 晗:“你到底是谁?!” 什锦惊呼:“是你将诏令的事泄露给义军的!” “我只是在复仇啊,鸾雨。”远花直呼女皇的名讳,笑得张狂,“终于,我的复仇成功了!” 鸾****娘?!” 母皇震惊:“远花、元华……你是元华的妻子?!” “对,我用我丈夫的名字谐音,只为了让自己时刻记住要报仇!昔日,你贪恋我丈夫的美色,将他囚禁在深宫之中。而我当时身怀六甲,等我生完孩子,我就抱着孩子站在宫门口,祈求你们让父亲见一下孩子。可是,你的军队将我这个孤苦的女人轰走……我和孩子在他们推搡的时候摔倒了……我的孩子啊,还很小,就断了气……” “竟然还有这种事……”母皇深吸一口气,“我从来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你年轻的时候只管满世界地搜罗男人,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全天下的美男子都集中在你的皇宫之中……你就跟鸾露没有什么分别!” 母皇没有申辩。 鸾露喊道:“奶妈!原来……原来在你的眼中,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吗?!” 远花:“当然。大公主,你完全继承了你母亲的残暴!那个跟乐师很像的孩子,白天还在问我家乡的歌,想迎合你侍奉你,但到了晚上,你就把他杀死了……当然了!这归功于我,如果不是我从小就教导你,放纵你的性子,你又怎么会彻底沦为我复仇的工具?!” 第77章 还原一切真相 鸾露咆哮起来,说要杀了她,但似乎被人拦住了。 远花:“你们鸾家,一个个的……全部都是草菅人命的恶魔!这片天下,这片江山,又怎么能交到你们的手中?!” 母皇听见后被气得不轻,疯狂咳嗽起来。 晗问:“早在很久之前,你潜伏到这个宫殿中,将仇人的女儿喂养大,只为了扭曲她的品性,让她逼宫?” 远花:“一开始当然是迫不得已,后来,那不是正合她心意吗?她日日夜夜想着谋夺皇位,可现在呢,她只能当皇后而已。你以后会宠幸她吗?当然不会。你可是南朝皇子,怎么会碰这样肮脏的人呢?以前不会,未来更不会。她便事事落空,只能守在这个空荡荡的皇宫之中……哈哈哈哈!”她放肆地大笑。 鸾露气竭:“你……” 晗:“二公主之死,也是你借着义军的名号,将她毒害的?” 远花得意地笑起来:“那可是第一次听说有南朝余孽。我只是公主的奶妈,又怎么能弄到毒药呢?我只是问画师要了点颜料,再加到汤饮里而已……” “那个画师……可是如松?”母皇声音沙哑。 我在暗格之中默默地听着过往,他们的叙说勾起了我的回忆。这个如松就是曾经试图毒害皇姐的人,母皇将他的肉煮死,分给追随者,以儆效尤。当年母皇似乎很伤心,也因此遣散了许多后宫中人。 没想到,时隔多年,大家才得知这是一桩冤案。 晗继续追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什锦的身份?” 远花:“当然。我可是义军中的老前辈,也是宫中最厉害的细作。我的资历,能将教你弹琴的老头子熬死,义军之中当然没有其他人认识我!这个传位诏令啊,我盯了好久好久了。我寻思着,哪怕不是为了义军,我也一定要把这个找出来。你让我家断子绝孙,我也要让你的江山,再也传承不下去。” 母皇又呕了一口鲜血。 鲜血透过床褥,滴入暗格之中。 “陛下!”什锦跑了过来。 “你……难道露儿不能生育,也是你……” 远花:“对。就是我。在入宫之前北城的所有药铺,可都是我的开的!哈哈哈哈……想让一个女子生不出孩子,真是再容易不过!” 原来就是她…… 晗和什锦一直担忧皇宫中还有义军的人,而且位高权重,能知道许多事。原来,她竟然是皇太女身边的高级女官。利用这个身份,再熟知宫中的规则,她也的确能够将一切情报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义军之中。 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诏令的存在,只需要动用人力去寻找就可以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找母皇复仇啊……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只觉得胸口很闷,很闷。 这些事太复杂了。 已经超出了我承受的范围。 我在暗格之中昏了过去,陷入了噩梦之中。 我梦见之前那些萦绕在我身边仙雾,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黑雾,钻入我的心脏。 沉重的心跳,就像跳不动似的,下一秒就会停下了。 我无法支撑自己站立,只能躺在这片虚空之中。 耳边传来的是远花、鸾露放荡的笑声,她们笑得恣意极了。 而他,在梦境之中,却还是一身孤高的乐师袍,远远站着。他早就脱下伪装,让他那绝尘的容貌展露在众人面前。他对我欢笑着,伸出手。 第78章 大梦初醒 为什么呢…… 这明明是我的梦境啊……他背叛我、伤害我,但是我的梦境中,为什么他还在冲我微笑呢。 我觉得眼睛发酸,竟然在梦中落泪。 不应该这样。 他是我的仇人。 如果没有他,即使远花要结合义军,对母皇动手,我也不应该这么心痛。 至少,我还能用诏令夺回我的皇位…… 可现在…… 我或许已经失去一切了。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呢? …… “霜儿,霜儿。” 我很不想醒来,可是,我感受到什锦在呼唤我。 远处传来了钟声——这是皇宫中的钟声。 只有国丧才会敲这样的钟声…… 国丧? 我惊坐起来。 环顾四周。 我还在母皇的寝宫里,屋中凌乱,鸾露的宫人们正在寻找传位诏令。 什锦就坐在我身边,伸手拉着我,心疼说:“霜儿,你节哀。” “节哀?”我动了动嘴唇,然后发起抖。 低下头,我看见母皇就躺在我的身边。 她身体已经冰冷了,脸几乎没有血色。 什锦说:“她被远花气到狂吐鲜血,血吐完了,她也撑不下去了。” “远花呢……”我摸向床尾放的宝剑,那是母皇刚才想自刎用的。 “在那里。鸾露用煞的刀,朝她捅了好几下,生生捅死了。”什锦指着屋子中央躺着的人。 老女官远花的脏器已经被捅烂了,脸上也挨了一刀,但可以看见笑容。 她一定很爽快。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她终究还是成功复仇了。 她让母皇失去了二女儿,让大女儿终生无法孕育,更是让小女儿失去了皇位。 她让母皇在临死之前,失去了她的江山,还活生生地将她气得吐血而亡。 我看见她已经死了,也放弃再要去桶她的念头,转身看见了母皇的尸体。 母皇的尸体就被放在了床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尸体。 苍白的躯体,发着青色。她的身躯好冷,肢体是僵硬的,但是肉却是软趴趴地垂下来。 我并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害怕。我躺在床上,睡在她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什锦:“霜儿……” 我:“走开。” 什锦悲伤:“霜儿,晗是想保护你,他刚才就听见你的呼吸声了,他猜到床下面有暗格。不然,你或许会被闷死。” 骗子。 他是骗子,什锦也是骗子。 有那么多的伪装和骗术,我再也不相信了。 我不想听他们的解释,就不能让我痛痛快快地憎恨他们吗?! “霜儿,我们先离开这里。鸾露要来了。” 我任由她推搡,也没有理会她,闭目抱着母皇的尸身,仿佛死了一样。 宫殿门口传来通报声,是皇后娘娘过来了。 什锦焦急地说:“来不及逃了。霜儿,你要告诉我诏令在哪里,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 我们? 指的是她和那个男人吧…… 得到诏令,然后将它彻底毁掉,他的江山就会高枕无忧。 娶个不能生的皇后又怎样?他可以拥有无数妃嫔,替他开枝散叶。 而鸾露,可以任性地当她的皇后,继续拥有一堆男宠,在后宫之中肆无忌惮。 她不用管朝政的事。 因为在以男人为尊的社会之中,后宫是不可以干预朝政的。 第79章 殇 母皇呢…… 她会成为丢失江山的最后一任女皇。 因为南朝的存在,她会被描述成昏庸无道,残酷暴戾的老女人。手下有一堆顽固迂腐的官员,还贪污着鸾朝的银两,让百姓民不聊生。 而他,去改善这些事,去呼应义军的号召,就成了一代明君,开国皇帝。 凤令、凰令、传位诏书…… 一切都是那么可笑的东西。 “哟,这不是我那亲爱的妹妹吗?”鸾露声音出现床边,“我听宫人说,你在这里,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什锦:“公主,晗需要我将霜儿回去。” 鸾露:“谁是公主?我现在是皇后,南朝的皇后!这个后宫难道不该我掌管吗?!来人啊,将她压下去……” ……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现在希望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梦。 如果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该有多好? 没有母皇,没有皇姐,没有鸾朝,没有他…… 也就没有我。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 她的命令引起我剧烈的抵抗。 我僵硬地抱着母皇的尸体,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任何情绪。宫人们拼命掰开我的手指,但他们只要掰开一个,我就换另外一只手抓住母皇。 母皇已经死了,她也会被下葬。为什么连这点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鸾露见我不走,拿起床头装玉玺的盒子就往我身上砸。 好像……身体有在疼,但是我却不觉得。 头上似乎有汩汩血迹流下,流到我的眼眶里,我也不觉得疼,只是让这血和眼泪融合在一起。 假装我有为母皇哭泣吧…… 我现在…… 没有情绪了…… 哭不出来,也不知道悲伤是什么。 我只是想和母皇呆在一起而已。 “住手,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出现在寝宫之中。 他呵斥鸾露。 鸾露反唇相讥,让他不要过分阻止。 但是他呢,还是那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用伪善的一面来面对我。 他说,他的皇后不能这样做,有违德行。 最后,还是鸾露退让了。 晗朝我走过来,想来拉我。 我一个轱辘,钻到床角抱着床栏,发起抖来。 恶魔,不要接近我,不要接近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收回手。 他对什锦说:“什锦,带她回她的宫殿,寸步不离。” “是。”什锦抱住我,拍着我的头,“霜儿不怕,我们回宫。” 我瑟瑟发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宫人们都在看着我,他们脸上似乎带着讥讽的笑容,似乎在嘲笑我这个前朝公主,在这一个下午就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皇位,失去了心爱的男人,失去了一切…… 鸾露则她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我,脸上也带着肆意的笑容。 晗已经换上了南朝皇帝的衣服,戴上金冠。他那绝美的脸上,露出隐隐的悲悯。 不……这不是悲悯。 我再仔细一看,却觉得,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他在得意,得意这一切的布局,一切的计谋。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从认识我之初,就已经谋算好的局。 第80章 郁 我以为我平时很喜欢表露情绪,至少,如果让我吃亏,我会立刻跳起来,让对方过得比我更惨。可是,真到了绝望的时候,我发现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疲惫。 就像所有的火焰都已经被取走,身体里不再有任何能量。 什锦送我回宫,她拉着我坐上步辇,而在这路上,又下起了雪。 雪花覆盖在原本就厚实的积雪上。 风吹来,冻得脸都僵了。 什锦握着我的手,给我哈气取暖:“等回宫,给你点了炭盆,就不会冷了。” “你……也是坏人。”我没有力气抽回手,只能任由她握住。 “霜儿,我是你师傅,我曾效忠于女皇陛下。” 你们逼死了母皇…… 什锦没有说话,拥抱我:“对陛下的死,我也伤心。我是真的很伤心……霜儿,我知道你连我也记恨上了,但是现在,能照顾你的只有我。就算你恨我,也不能拒绝我来照顾你。霜儿,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答应好多人要保护你,你自己不能放弃啊……” 她的话我并没有听完。 我觉得好冷,又觉得她怀里很暖,就不小心又昏睡过去了。 宫里的宫人都不见了。 男男女女,一个都不留。 我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些人背叛了我投奔鸾露,又有哪些人因为我而被鸾露处理了。 没有那个力气了……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得僵在那儿。 什锦在我周围忙里忙外。 她点燃了炭盆,点了几盏灯,将屋子弄得又亮又暖。 我在床上盖着好几床棉被,这才稍微有了些暖意。 什锦见我的脸色,似乎想倒水给我喝,但水都已经冷。 她在院子里烧起了水。 堂堂太傅,而在新的朝代里,或许是位高权重的开国元勋。 她竟然为我做这种事。 真是折煞我了……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就这样躺了一天一夜。什锦一直在我耳边说着话,告诉我外面在进行着什么事。 比如,晗已经登基啦,再比如,今天晚上就是他和鸾露的婚礼。 比如,晗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找传位诏令,这样就能将皇位还给我啦。 骗子…… 别再骗我了。 以前的我是一个天真到幼稚的小女孩,一直住在这深宫之中,不谙世事,才会被你们诓骗。 你们逼死了母皇,扶鸾露当上皇后,改了这个国家的体制,却还要在我这里装好人吗…… 骗子! 乐曲声用外面远远地飘来,应该是婚礼开始了。 似乎有谁过来,将什锦叫走了。 也是,新皇帝大婚,什锦作为重臣,皇帝的婚礼当然要出席。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却突然被茶水浇醒。 我睁开眼睛,看见鸾露坐在床头。 她穿着大红嫁衣,正举着茶杯浇我。 我醒了,木然被剩下的茶水淋完,呆呆看着她。 鸾露问:“你这样憔悴,是在思念她吗?就凭她几句话,说器重你,想将皇位传给你,你就真的这么思念她了吗?” “……”我迟钝地想了想,才发现鸾露所说的她,指的是母皇。 第81章 私刑 “口说无凭啊,你见过诏令吗?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鸾露笑起来,“其实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没看过。”她顿了顿,却说,“我也没看过。远花看过,将上面的内容告诉了我,我竟然就彻底相信了……我的好妹妹,我竟然相信,诏令真的存在……你呢?你是不是也相信了?” 诏令…… 母皇将我关入暗格之前,摸向我的胸口,告诉我诏令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症结还没有想明白,现在趁我思绪紊乱的时候,鸾露却告诉我,母皇也在骗我。 不……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就连对母皇的思念,也要剥夺吗? 我突然抱着头大喊起来:“你走开!你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过来!” “来人,将她按住。” 几个宫人出现,分别按住我的双手和双脚。与此同时,几个暗卫现身来保护我,但被皇姐的暗卫拦截,几人厮打起来。 “今夜,本应该是我和晗的洞房花烛夜,可是,他却借口要处理繁忙的朝政,一个人躲去书房了。”鸾露的妆容艳丽无比,露出的笑容也明艳得不可方物,“所以,我来找你玩啊。” 她的笑容越灿烂,我的心底的寒意越浓。 “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本就虚弱无力,此时被人按住更加挣扎不得。 “洞房花烛夜,当然是做该做的事……”鸾露笑了起来,伸手摸我的脸,“晗说不喜欢你,我一开始竟然信了……因为我以为,你年纪小,毛都没长齐,姿色平平,哪里能知道这闺房之妙……晗不让我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我想,这也对,毕竟我是新王朝的皇后,当然要有所德行。那么,替他调教一下他的情人,总可以做吧?” 她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根硕大的假阳x,掀开我的裙摆,就朝我的下体用力地捅了去。 好痛…… 我惨叫起来。 这种私刑果然符合鸾露的风格,色气满满,令人难以启齿。如果在平时,我或许能将之视为粗俗的恶作剧,但对于此时的我来说,这实在是血腥和残暴的刑罚。 鸾露不顾我的惨叫,说着泄愤的话。 “可是后来,我却发现,他竟然不肯碰我。我真是太可怜了,连我自己都同情我自己……我可是南朝的新皇后啊,怎么可以,没有帝王的宠幸呢?妹妹,你说是不是……” 她将晗对她的冷落,她的不能生育,母皇对她的仇恨,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皇姐……你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忍着持续的疼痛,哀求她停手。 “皇家,哪里有亲人?”皇姐笑了起来,倾下身体,在我耳边说:“母皇已经去了,可你还在。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那么……她的仇恨,当然要算在你的身上。” 她想要将我踩在脚底,所以才会来凌辱我。 她要我不如她。 疼痛,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按理说,我已经被破身,不该这么疼的……为什么…… 我试图挣扎,但挣扎不得。 鸾露却觉得,我这是在故作清高,想假装自己的清纯。 “住手!鸾露,你在做什么?!”什锦冲了进来,但鸾露的侍从却将她拦住,不让她接近。 鸾露面不改色,将被子盖上:“找我妹妹叙旧呀。春宵一刻,我却独守空房,好不寂寞呵——” 第82章 滑胎 “放开公主!她毕竟是你们的旧主,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什锦大喝。 在她的质问之下,几个按住我的宫人还是松开了手。 鸾露冷笑:“旧主?都已经是旧主了,当然要听新主人的命令……” “皇上驾到!” 诸宫人请安,而鸾露只是欠了欠身,什锦则趁机挣脱阻拦,来到我身边。 “鸾露,你来这里做什么?!”晗的声音。 鸾露冷哼一声:“找我妹妹玩而已。” “晗,她流血了……”什锦闻到血腥味,呼唤我,“霜儿,你哪里不舒服。” 我抓着她的手:“好痛,我的肚子……” “快宣太医,太医!她流血了,好多血!”什锦发现鲜血已经染红一床棉被,惊呼,“霜儿,你难道……” “干什么呀?不是已经破身很久了么,只不过是对我妹妹开个玩笑而已。”鸾露嘟嘴,拉住晗的双手,“至于这样吗?” “啪。” 晗伸手甩了她一巴掌。 鸾露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惊愕后勃然大怒:“你应该记得,你这个皇位,是我给你的!只要我下令,随时都有鸾朝旧部叛乱,让你的新王朝无法运作!” “太医!”晗充耳不闻,高声呼喊。 “难道……我……我怀孕了?”我觉得双眼发黑,躺在什锦怀中。 恶心呕吐,这两个月来似乎时而发生,可我却都因为有其他原因而忽视了这个。就像梦泽的蛇羹,明明很鲜美,我却想吐;就像那天听说晗进了鸾露的寝宫,我也恶心极了。 现在想想…… 也是我太粗心。 我真的怀孕了吗?我……竟然有孩子了吗? 什锦伸手摸我的脸:“太医马上就来,可怜的霜儿。” …… 看过医女之后,医女宣布我流产了。 孩子已经有两到三个月了。 大家错愕万分,就连我自己也是。 我从什锦怀中挣扎着爬起来,虚弱地说:“这不可能,月信有来,只是不规律而已。不是说,有月信就不可能怀孕吗?” 医女:“月信或许是流产之先兆,只是公主并未加以辨识。如今公主滑胎迹象明显。臣这就写个方子,让残留的胎儿加快排出。” 鸾露伸手指着我:“这不是晗的孩子!男宠都要喝避子汤,这是母皇规定的,即使他在你的宫里,每日也有宫人送汤药给他,他怎么可能让你怀孕?!说,你身边还有哪个野男人?!” 晗瞪着她:“闭嘴!” 鸾露:“哈?你现在得到了皇位,就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袒护她了?!” “滚出去!”晗指着门口。 鸾露:“你再说一次?!” “来人,将送皇后回宫!”晗下令道。 几个人将皇后架了出去,鸾露叫嚣的声音传得好远才消失。 什锦担忧看他:“她手中还有凤令,能调动一半的鸾朝旧部。你这样对待她,她会不会……” “那也是明天的事。”晗上前一步,凝望着我,伸手摸我脸,“孩子是谁的?” 我被他一问,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竟然问我孩子是谁的?! 难道他以为……我还能跟别人做x吗?! 医女却说:“避子汤有一定概率可以避孕,但也有万一之疏漏。如果公主只和陛下行过房,那孩子只能是陛下的。” 第83章 仿佛恩爱如昨 “不是疏漏。”什锦突然想起来了,插嘴说,“几个月前,霜公主在看医书。当时我提到,长期服用避子汤会让人的武功下降,气海溃散。如果晗一直服用这样汤药,一身武功怕是无法留住……所以……”她心疼地抱住正在装睡的我,“你这个傻丫头,不会将避子汤换了吧。” 我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出眼泪。 我为什么会有孩子? 为什么我当初会做那种事? 当初的我为什么这么爱他,甚至一切都在为他考虑。 现在我才悔不当初。 现在的我还能更糟糕一点吗?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意外得到的孩子都没有了。 这样也好啊,留着孩子做什么呢? 晗再次确认道:“霜儿,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我闭上眼睛,没有理他,将头转去一侧。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霜儿,你误会我了,我一直在保护你……你不能不理我……” 骗子。大骗子。 就像什锦说,她会保护我,会看守着我,但鸾露还是得逞了。 鸾露跑到我这儿来羞辱我伤害我,害我滑了胎的时候,她并不在我身边。 她没能保护我。 骗子,这些人都是骗子。 他们的承诺都是骗人的谎言! 什锦见我不肯说话,说:“你将他带回你的宫里吧,只有你能制得住鸾露。” “好。” 不…… 我不想跟他同处一室,这会让我窒息的。 可是,我又觉得好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我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按在怀中。 就和以前一样。 以前,我对他的违拗从来都没有在意,放任拥有力量的他陪伴在我身边……而现在,当我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我就只能自食其果。 晗将我抱上了龙辇。 也就一天一夜,我似乎就消瘦的不像样了。我静静地躺在他宽大的衣袍中,轻得就像一片叶子。 御书房到了。 晏居宫的书房,其实是几百年前,南朝的老皇帝用的。 这里比鸾朝皇宫的御书房要小多了。 母皇并没有将宫殿过多改造,而晗入主后,也没有动太多东西,唯独在角落里放了一张床。 皇帝要用金色的东西。 御书房中这些金色,让我觉得晃眼极了,产生了一种晕眩感。 他将我轻放在床榻上,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金色太晃眼了…… 我不想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金色晃眼?”他命人找来一块湖蓝色绸布来,将床帐中的金色部分都遮盖了。 我睁开眼睛,木然看着他。 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开口,他却知道我的想法。 他跪坐在床榻边,握着我的手:“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在保护你。” 是吗…… 他后来又对我说了很多话,而我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解释,申辩,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真实的目的。 但是……抱歉啊……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再有下一次。 因为现在,事实上,他的确当皇帝了。 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对不起。如果我做的事让你误会了,让我用时间来证明我的清白。”他亲吻我的额头,仿佛恩爱如昨。 第84章 伤害 “我要睡了。”我轻轻地说着,背过身去。 他轻叹了口气,替我吹熄了灯。 但我听见背后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他回到案头上坐着,只点了一盏小灯,用那微弱的灯光在处理公务。 他怕太亮,妨碍我睡觉。 皇帝,而且刚上朝,当然很忙。 我心有些少许软化。 但不久后,一个宫人蹑步走入御书房,来到晗的身边,小声说:“陛下,鸾露公主叫您过去,说是和凤令有关。” “走吧。”晗放下笔,提着灯,站了起来。 他朝我走来,而我则闭着眼睛装睡。 这次我学聪明了,连呼吸声也故意放得很缓慢。 晗没有识破,跟着宫人离开了。 我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 夜已经深了,这时候将他叫过去,还能做什么? 周围静悄悄的,御书房里没有人。 我在黑暗之中,抓着自己的胳膊,抠出血痕。 这个躯体,反正也没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再破坏一点。 现在的悲伤是融入骨髓的吗? 母皇说的诏令,是在我的心里吗? 我可不可以把自己剖开,看一看这个诏令是不是真的在我心里? 用指甲把身体抠的皮开肉绽,但还不过瘾,又觉得太慢了。我抹黑来到书桌上,拿起茶杯敲碎,用陶片在身上划着。 疼痛,似乎还是有点感觉的。 但是,疼痛也没有关系。 比起皇姐对我做的,比起他们的背叛,比起过往的一切遭遇,如果肉体上的疼痛,可以抵消,那我宁愿多划几道。 案台边,昏暗的灯光下,我看着血液从伤口,从手臂上低落下来,落在这些恭贺皇帝登基的奏折上。 他的皇位,是用了多少鲜血换来的? “鸾霜?你在那儿做什么?”他出现在御书房门口,随即,他发现了我的异样,冲了过来,夺走我手中的碎片,“点灯!” 宫人们点起灯。 灯光照在我的伤口上,我从他们的眼神中,看见了触目惊心的表情。 我却笑了,得意地问:“好看吗?” 晗很生气,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回床边,咆哮着:“太医!” 医女很快就出现了,替我止血涂药。她感慨幸好皇帝发现及时,这些伤口都在浅表,还不算太深入,只不过数量有些多。她小心上药后,告诫几句不要碰水,便先行离开了。 晗坐在床边,低头看我,冷淡地说:“你不是说我不爱你吗?用这种方法,是想让我心疼?” “没有……我知道你不爱我了。”我转过头,闭着眼睛,“母皇说,诏令在我心里,我想挖出来看看。我又觉得很悲伤,想把悲伤挖走。” 晗听见这个,沉默半晌,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御书房。 我听见医女在门口跟他说着什么。 很快,他就回来了:“来人,将她绑起来。” 他将我的双手绑在床脚上,不让我自残。 他让我听内心的声音,问我可还爱他,可还对这个世界有所眷恋。 我只用空洞的目光看着他。 他忍受不了我这样的目光,再次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多天,确定我再不会做出自残的举动时,他才命人松开我。 就这样,在御书房里修养了一个月。 第85章 哀求 他白天出去上朝,接见大臣,晚上却会来这里批阅奏折。偶尔半夜醒来,我会看见他躺在我身边,紧紧拥抱着我,但天还没亮,他就又离开了。 时间久了,我便也只能和他说起了话。 我看见这个叫鸾霜的女子,就像个尸体似的。但是她睁着眼睛,会呼吸,她看见了周围的一切,她会笑,会流泪,会说话。 但是她还是尸体。 和他的虚与委蛇,担心自己做错事,或者怯生生、或者殷切的回应。 我有点害怕,长此以往,我一定就原谅他了。 我一定要远离他。 母皇的葬礼并没有大张旗鼓。毕竟现在是南朝了,而母皇只是前朝女帝而已,新皇能给她办葬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鸾露并没有出席,晗带着我一同前去瞻仰母皇遗容,而我像个行尸一样,严格按照礼仪祭拜,并没有显得太过激动。 这只不过是必做的步骤而已。 那天,什锦来看我。 本以为新王朝成立,什锦会成为重臣,替他管理这个天下。却没想到,她却穿着一身后妃的服装,出现在我面前。 “你……” “鸾露不管后宫,诸事还需要我来处理。”什锦解释道,“他一直忙着处理政务,并没有临幸任何人。现在册封我,也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打理后宫。” 我摇头:“我不想知道。” 现在,无论他又做了什么,都不会让我惊讶了。 之前就已经看清了,他是骗子,什锦也是。 “霜儿……”什锦心疼。 我跪在地上,央求她:“什锦,放我走吧,放我离开这里。我已经好了,我的郁思之症已经好了。我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了。” 什锦拉起我:“如果我放走你,你能做什么?” 我拉着她的衣袖:“我想住到深山老林里,就像我爹一样。我不想看见这些太监和宫女,不想看见他,不想知道皇宫里的所有事……让我走吧,让我走吧,继续将我困在这里,我会死的……” 什锦纠结之后,答应我:“好。” …… 忙乱的白天,困顿的傍晚,令人窒息的黑夜。 在朝廷和后宫的双面夹击之下,即使是晗也觉得焦头烂额。 每次想到是什么导致如今的局面,都会令他苦笑连连。 他其实是被逼着坐上皇位的。 这件事说出来,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 真正在背后秘密算计一切的,并不是鸾露,而是远花。 这个老女官除了医术之外,武功几乎跟煞不相上下,这足以让她隐藏自己的气息,在暗中做成更多事。她的阴谋主要利用女皇、皇太女和三公主之间的矛盾,只要教唆皇太女去政变,那么伤害女皇和三公主的事就会必然发生。 然后,她果然成功了。 鸾雨重病,本就命不久矣。但如果没有远花,她至少还能在位大半年,为鸾霜谋划好一切,妥妥地将她送上女皇之位之后再死。 鸾露呢,被远花害的无法生育,被鼓动着沉迷男色,和晗来做交易却是将鸾朝皇位拱手让人。这彻头彻尾就成了远花的棋子,任由她摆布。 至于鸾霜,这个可怜的小公主。远花早就看出来她的弱点在晗身上,想要摧毁她,只需要毁掉他们之间的爱情。 晗只知道皇宫有义军的眼线,但并不知道那人就是远花。所以,他并没有识破远花的计谋,起初他真的以为皇太女勾引他,是想要皇位。 第86章 连他自己都不信 严格来说,晗并不属于义军的势力。因为南朝皇族后裔的身份,他被义军发现,从小培养,但他天生就很聪明,没有被他们洗脑。混入皇宫看起来是苦差事,实际上却让他更为自由了。 改变世界,让以女为尊的世界变得平等。这是他和什锦的目标,和义军的男权主义背道而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何况,他觉得鸾霜很可爱。 可事情发生了,如果他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在政变之中,他必须在主导地位。 女皇将死,皇位只会给三公主。 女皇被逼宫,只要成功,那么皇位就会给鸾露。 他必须不让鸾露得到皇位,那他就只能接受远花作为义军那一方的势力,将他送上皇位。 真的……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怎么就当上皇帝了呢? 晗非常痛苦。 前朝官员变动无常,鸾家旧部阳奉阴违,很多项目百废待兴。而义军的势力又试图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将政策彻底倾向于男人。 两性之间的抗衡,永远一个微妙的话题。谁的体位在上,谁在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谁握住经济命脉,这一切竟然和时局政治有着莫大联系。 鸾露见晗总是借口朝政繁忙,不肯见她,三天两头闹脾气,用鸾家旧部的资产和势力来威胁他。更听说她妹妹就住在御书房里,谁都接近不得,气得她把宫中所有瓶子都砸得粉碎。 后来,也是什锦想出的办法,让晗给鸾露找了好些美男。 虽然脑袋上冒绿光,但是晗并不在乎,他巴不得鸾露每天醉仙欲死,死得远远的。 回了御书房,鸾霜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但是这个丫头,每天不吃不喝,整个人都被阴郁的气息包围。偶尔还会以泪洗面,试图伤害自己。找不到锐器就用牙齿和指甲,甚至用头撞墙。 他给她喂药,陪她说话,偶尔疯魔的时候还得绑她才放心入睡。 鸾霜也着实可怜。鸾朝在顷刻之间易主,母皇被姐姐手下逼死。她躲在暗格里一字不落的听着,却无能为力,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了鸾露。 晗在发现他被小草诬陷藏兵防图的时候,就有预感政变可能发生,猜到鸾霜会因此而大受打击。但她换掉避子汤,意外怀孕又被鸾露折磨得小产,也着实是让他惊骇不已。 这个丫头以前有多爱他,误会之后,就会伤得有多深。 晗见到鸾霜终于开口说话,肯微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傀儡,才不是他的霜儿。 这明明是被抽了魂的木头,明明只是将悲伤掩藏起来的假象。 傍晚,他毫无形象地躺在御花园的长亭前的石阶上,喝着闷酒。身边跟着的是在徜雪宫就跟他不离不弃的小太监金毛。 金毛本来叫黄毛,因为头发总是蜡黄的没有营养。但现在他成了皇帝身边的公公,晗就给他改了个名字。 金毛劝道:“爷,别喝了,明天还要上朝呢。” 晗抢过他的酒壶:“你说,我这个皇帝,多可怜?连壶酒都不让我喝。” 第87章 喝酒 金毛又说:“您要是喝醉了,晚上可就没人陪霜公主说话了,她可又要撞墙了。” 晗叹了口气,放下酒壶。 “你这个皇帝,多可怜?连壶酒都不让你喝。”什锦从御书房的方向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晗嫌弃:“你重复我说话做什么?” 什锦镇定地说:“人类的本质在于复读。” 晗无语。 什锦不说话,只喝酒。 一壶酒,一杯杯地喝,喝完就跟没喝一样。 什锦让人搬来一缸酒,两人各拿了个葫芦瓢,蹲在大酒缸两侧,舀起来就喝。 喝了小半缸。 晗面不改色,什锦有些微醺。 她说:“当皇帝就是好,喝酒能用缸来喝。” 晗:“也就这么点好处。” 什锦说:“等你以后知道好处,你会食髓知味。” “这个词我跟鸾霜也说过。”晗回忆了一下,说,“她第一次的后半夜说的。” 什锦:“……” 酒入三巡。 两人都醉得不轻。 什锦:“霜儿说,她想离开这里。” 晗:“我也想离开这里。我能跟她私奔吗?” 什锦:“她恨透你了,尤其想逃离你。” 晗:“你看我多可怜。不要这个皇位,保护不了她;要这个皇位,她误会我。” 什锦:“你知我为何喜欢喝酒?” 晗:“你曾说过,似乎是因为我们无法在一起,才开始借酒消愁。” 什锦:“如今我没有愁。” 晗:“恭喜恭喜,你终于能把破笛子扔了。” 什锦:“早已用习惯,不扔。” 晗:“你知道笛子里为什么会发黑吗?” 什锦:“陈旧的竹子,难道不是都会发黑?” 晗:“不,你那笛子的黑,是你口水留下的水垢。” 什锦顺手将瓢里的酒泼他脸上。 晗接过金毛递来的手巾,擦了把脸,问:“你都没愁了,现在为什么要喝酒?你要是不喝,我还能多喝一点。” 什锦:“仅仅是因为好喝。” 晗被泼了脸,现在酒有些醒了。他笑着说:“你倒是越活越纯粹。” 什锦将葫芦瓢往酒坛里一扔,意有所指:“你反而越活越糊涂了。” 晗点头,从台阶上坐起来:“你说的对。” 什锦转头看他:“不喝了?” “不喝了。”晗眉毛一挑,“什锦,朕封你做皇贵妃,管理后宫。” “嗯?” “这里的事,你看着办。” …… 什锦答应了。 这次她没有再食言。 既然她能打理后宫,那找几个宫人来将我带出宫,应该也很容易。 前朝事务繁忙,晗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我近来表现很正常,这让他也放松警觉,不再一直守着我。 “霜儿,我上朝去了。”那天清晨,他握着我的手,和往常一样对我说。 “嗯。”但今天,我却早早地醒了。 那个像行尸走肉一样的鸾霜睁开眼睛,拥抱他,仿佛这一拥抱就是永别。 等他走后,我换上平民的粗布衣,扮作给宫里送菜的农妇,跟着一个太监偷偷溜出御书房。 自由啊,我马上就要自由了。 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的太阳照射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暖意融化了春雪。春风吹来,竟然激得我咳嗽起来。 第88章 原来这就是百姓 晏居宫的宫门口有卫兵巡逻,他们拦住每一个出宫的人仔细盘问。 到了我们这儿,太监拿出一块金牌,向他们介绍我是入宫送菜的,卫兵便没有阻拦。 门口有车,车头拴着一匹马,却不见马夫。 我一头钻进车里,心情因为刚才的轻松过关而有些雀跃。 很快,马车就动了。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马车并不是宫车,就和富家千金坐的马车一样。 这是一个很好的伪装。 我没有问马车要去哪儿,行驶了好一段路,我听见车外人声喧哗。 那是有各种吆喝贩卖的声音。 卖咸菜的:“咸鱼萝卜腌菜勒——” 捏糖人的:“糖人,小糖人,小弟弟要不要吃糖人啊?” 看相的:“金口直断!童叟不欺!嘿,姑娘我看你面犯桃花……” 路过的女子:“滚!老娘已经嫁人了!” 我偷偷掀开窗帘,发现马车竟然来到了市集之中。 在历史上,晏居城原本是南朝旧都,这些宫殿被封了数百年,直到母皇再将它们重新修缮,加以利用。尽管是行宫,但朝廷的人并没有驱赶路边的百姓。晏居人得以照常生活。 市集中,沿街百姓叫卖着商品,行人穿梭在路中间,这让马车行驶得更慢了。 “胭脂,卖胭脂咧!”小贩见到轿子里的我,竟然捧着胭脂来到我窗口,追着马车说,“小姐,买盒胭脂吧。” 马夫正要停车驱赶,我阻止他,问小贩:“这胭脂多少钱?” “不多。只用十文钱!” 十文钱…… 我摸了一下,发现自己连一文钱都没有。 小贩见我犯了难,摇头晃脑地叹气着离开。 我坐在马车里好奇地看着百姓们摸出铜板进行买卖。 烧烤店传来阵阵肉香,小贩将悬挂的鸭子上刷得油亮;路边的爆米花要开了,几个稚童欢天喜地地捂住耳朵疯狂尖叫,仿佛炉子即将崩裂天地;卖菜的大娘拼命往客人竹篓里塞着菜,也不管是不是超过足足半斤…… 喧闹街角,人流汇集,有人敲锣卖艺。火舌从那个北域来的黝黑壮士口中喷出,引得观众连连惊呼,还有孩童被吓到,哇哇大哭用手背擦着眼泪。 摊位边,有姑娘们拉着亲朋好友货比三家,走街串巷只为挑到心怡的货物。 真热闹啊…… 原来这就是百姓。 等我自由了,我一定要逛集市。 出了城郊向东走,穿越树林有一座山丘。 山坡上已建好一个小木屋,木屋外用简易栅栏围着,看起来十分简陋。 “到了。”马夫将马车停在山坡上的木屋前,将一个行囊交给我。 “这里安全吗?” 马夫说:“娘娘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请小姐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您的。”他还说,木屋后方就有山泉水,生火煮饭可以用石灶,还特意告诉我这是什锦娘娘吩咐准备的。 “感谢告知。”我像江湖人一样,对他拱手。 他吓了一跳,赶紧回礼,然后拉着马车离开了。 我真的自由了? 我站在院子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空地,以后若是有机会,或许在泥地上开垦一些田来种菜。 第89章 复发 (自虐中,慎入) 这栅栏围得地方也太小了,好歹再圈个鸡圈。这样不用去集市也可以弄到鸡蛋吃。 虽说木屋后面就有小溪,可一直去打水也太不方便了,如果能凿一口井就好了。 还有这个石灶,实在太小了,上面只能放一个锅子。一定要弄一个厨房,至少要跟我宫里的御膳房一样大! 我对着院子异想天开,虽然知道愿望可能满足不了,但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走入木屋中,发现地方依旧相当狭小。和空荡荡的院子不同的是,这里塞满了东西。 棉被整齐地叠在床上,床头还放了几身普通妇女穿的衣服。角落里放着大锅子和碗筷,还有粗布做成的手巾,看起来是用来洗碗的。好像是怕我饿着,原本应该放碗的柜子上放满了干粮,我数了数,至少能吃三天。 从锅碗瓢盆到胭脂被褥,这个小小空间里准备得满满当当的。 太多了,都是生活需要用的。 我再拆开什锦给我的行囊,发现里面除了装着厚厚一叠银票之外,还有几本书籍。 略微翻阅后,才知道这些书籍竟然是来叫我如何一个人在木屋中居住的。如何下厨,如何种庄稼,如何生火做饭,如何打水。这些书没有书名,页尾也没有任何落款和印章,都是手写的。但字迹各不相同,就像是听写似的。 也不知道什锦从哪儿弄到这样神奇的书籍。有了这些,即使没有人来教我,我也能自己摸索了。 我抱着粗布衣,躺在床上,身下只垫了两床被子。 隔着被子,我能感受到木床的硬度。 床板太硬了,我有些不习惯,但是闻着粗布衣的皂角香味,又让我相当安心。 这一切真的像做做梦一样! 从出宫到路上,现在又到了木屋,一直都没有人来将我抓回去。 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我睡着了。 太阳落山了。 屋子也渐渐暗了下来。 月亮高挂在半空,我幽幽转醒。 好暗,好冷,好渴…… 睡醒后,逃脱困境的那种喜悦又不翼而飞。 悲伤仿佛已经扎根到我的心里,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每到夜里,就会死灰复燃似的。 我抹黑爬下床,试图点灯驱赶黑暗。 却听见风吹过木窗缝隙,发出呼啸的声音。 呼呼——就像母皇的喘气声,就像她临死前咳血的声音。木窗被风吹动的声音,就像她挡住床榻,为了保护我,不让我出去的似的。 明明不像,可是我却下意识地在模拟他们逼宫的情形。 周围一片漆黑,我忘记蜡烛在哪个角落了,我摸不到,也找不到火折子。 我被桌角绊倒,摔在地上,打碎了茶杯。我试图站起来,但却被锋利的茶杯碎片割伤了。 茶杯碎片,伤口,触目惊心的自残伤口…… 我摸向手臂和胸口,原本留在那里的伤口早就愈合,但摸上去有略微凸起。 我看不见,我听不见,四下无人。 在这个黑暗中,我终于可以摆脱他的摆布,成为自己了吗…… 可是,那个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啊。 我握着那块割伤我的茶杯碎片,在床上躺下,对着人生的问题思考了很久很久。 第90章 原来是你安排的 有一种绝望,叫做毫无办法。 如果能想到别的办法,就不会这样了…… 就像中了蛊,停不了眼泪,控制不了行为。 似乎……死亡会是唯一的选择…… 我将茶杯碎片,渐渐地贴近脖子。 “鸾霜!” 黑暗之中,一个人夺门而入。 我吓了一跳,在床上坐起来,手里却将碎片握得更紧了。 门开了,月光洒了进来,我看见他穿着一身便衣,满脸焦急。 “你在做什么?!我明明已经让你出宫了,让你自由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晗冲了过来,掰开我攥紧的拳头,将碎片扔出了院子。 “……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他。 “你觉得什锦有能力让你偷偷溜出宫不被我发现?你觉得什锦能这么快给你造出一个山水田园中的木屋来,能将下厨种菜的步骤写给你?!”晗背对着月光,双眸却亮亮的,注视着我,“你以为,你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我就能放心?!” “……” 原来是你安排的……原来我并没有逃离你…… “霜儿,你病得不轻。”他转身,从柜子中找出好几盏灯,将所有油灯都点亮了。 屋中顿时亮堂起来。 我抱着膝盖,靠着墙,不住地发着抖。衣襟已经被我的眼泪浸湿,布衣穿在身上凉飕飕的,温度已经抽离我的四肢,双手失去了知觉。 我不想哭,但是就像那个假意讨好晗的行尸走肉一样,现在的我无法控制自己。 晗在床上坐下,伸手想要拉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僵硬地坐在墙角,却动弹不得。 这次,他并没有再顾及我的想法,狠狠将我拽到怀中,紧紧拥着。 春天的早晨和晚上还是很冷,虽然不会冷到能呼出一团白雾,却还是有冰凉的感觉。我被他这么抱着,恢复一些暖意。这才明白过来,他以为我发抖是冻着了,才会将我拽过去,并不是不顾我。 而我也才明白,我发抖并不是害怕,或许只是冻着了。 人在悲伤的时候,似乎总会很迟钝,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就会使劲钻牛角尖。其实想破局很容易,但是没有可靠的人来帮忙,或许到死都走不出困局。 晗连名带姓地叫我:“鸾霜。” “……” 我没有说话。 晗:“我已经在你身边,你如果对我有怨恨,那就发泄出来吧。” 我木然,沉默。 晗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最起码你要告诉我,你在伤心什么。” 伤心什么? 太多的烦恼了,曾经有的一切都是烦恼,因为他们现在都没有了。 母皇的训斥,什锦的教导,我的地位…… 还有至少看起来和我关系和谐的皇姐,至少看起来爱着我的晗…… “骗子……” 你们都是骗子。 我想到这里,猛得推开他。 逃离他,这是我的目的啊,他假装放我出宫,实际上却从未放手。骗子,他还是骗子,什锦也还是骗子。 绝望。 就像被这群人玩弄于鼓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攥紧拳头,又发起抖来。这会儿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悲愤和自怜。 第91章 我的心药就是他吗 “我的确骗了你,但那是为了保护你。曾经我说,我对皇位没那么执着,那是真的。” 我低头,不语。 骗子。 他说:“如果你不信,那我就不回去了,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 我摇头。 他在说谎,他肯定会离开。而且,我不想看见他。 他将我拉回木床上,抱着我一起躺着。 他回忆道:“你记不记得,皇家驿站里我让你找暗卫保护自己?那是因为鸾露威胁我,要我和她交易。但是我又知道你肯定会多想,或者露出马脚。反正我不会背叛你,答应她也没有关系。” 如果是以前的晗,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起疑。 可是现在,信任感已经崩塌,再说什么也没用。 他举起手,发誓道:“我可没有碰鸾露,天下美人这么多,我为什么要想不开?” 我木然看着他。 他自顾自地得意道:“这是技巧,只用蒙住她的眼睛,她就发现不了。” 好污……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又说:“又有一次,她背对我,又没有发现我动的手脚……” “…………” 我蹙着眉头,吸了吸鼻子,又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他就这样抱着我说了一宿的话,反复解释说虽然算计着一切,却都是为了保护我,否则鸾露可能会虐杀我。而如果我侥幸逃出皇宫,什么也不会,就只能去青楼卖身。 我听罢,捶他好几拳头。 他还说,他答应母皇,要护我一生周全,就一定会做的。 又气我,说我和他实际上并没有成婚,只不过同床共枕了一年多,可是他绝对不会因为已经占到我便宜就放弃我的。 我哭笑不得。 他说,如果他要皇位,他就不会来这里了。如果他走了,就用毒药毒死他。他将一瓶药丸塞到我怀里。 我认真考虑了这个做法,将毒药放在衣兜里。 他见我收下了,又开始鬼哭狼嚎,说如果我真的毒死他,就是谋杀亲夫。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闭嘴!” 他才不听我的,继续碎碎念,直到我又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他才又软言细语地哄我。 他几乎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到了天亮,说得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后,屋子也变得很暖。 我躺在他怀中,揉着哭肿的眼角和额头,觉得疲惫极了。 我或许真的生病了。 如医女所说,郁思之症。 心病还需心药治啊…… 我的心药就是他吗? 太阳光从窗口洒在床头,我跪坐在床边,看着东方的太阳。 阳光似乎能烤干我的眼泪,融化寒冰。 深居宫廷的我,的确不懂得如何在凡间生活。他带着我打水熟悉,又清点一下木屋中的东西,告诉我需要去集市补全。 他拉着我站在院子。 “集市在那边。”我终于开口,伸手指向集市的方向。 “要走一炷香的路,是不是很远?” 我点头。 坐步辇哪怕半个时辰都是别人抬着我,但是如果自己走,就凭我现在的清瘦,恐怕没走几步就不行了。 他吹了声哨子,一匹骏马从林间疾驰而来。 第92章 他为我订做一身衣服 马耳朵上打着小铜环,又放着马鞍。它跑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草,步伐轻快。 晗拉过缰绳,摸了摸马脸,对我说:“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兄弟。我叫它老马,但它只有两岁。驼我们的就是它。” 马儿对着我打了个响鼻。 我伸手摸了摸它。 晗又对马说:“这是我媳妇,如果以后你没草吃,咬她,她会喂你萝卜。” 马儿欢乐地吁了一声。 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晗离开宫廷后的模样,现在看见他对着一匹马称兄道弟,我仿佛能想象他的过去。 多么逍遥自在啊…… 他又为什么要入宫呢?是为了皇位吗? 我再次忧愁起来。 走去集市要小半个时辰,而有马儿就快多了。 等马儿到了集市,已经到了晌午。集市上赶早的小贩都收工了,地上许多烂菜叶子和鸡毛,但地摊上还是热闹无比。 只需要铺一块粗布,将货物摆在上面,就可以开始贩卖了。 晗拉着我去票号,将银票换成银子。掌柜似乎也没预料到,我们两个穿着粗布衣,竟然会用这么大张的银票换现银。 晗小声对我说:“白银一千两,在普通小城,能买下整个集市的铺子。但是如果大城市,可能只能买得起街角的一个铺子。” 我点了点头。 取了钱,他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我,又去了裁缝铺。 我已经有好几身衣服了,并不明白为什么又要给我做衣服。 他选着布匹,比划着自己的胸口,对伙计说:“这里再大几寸。” 几寸? 我伸手拧他胳膊,瞪着他。 他大叫一声,抗议我的粗暴。 又调侃说:“这一身能穿好久呢,以后我们还要生孩子,衣服做大一点,以后就不用做了!” “…………” 生孩子…… 趁着他给伙计银钱的时候,我后退一步,转身跑出店铺。 集市的路我完全陌生,即使他带我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我还是不清楚要怎么离开。 我穿着布衣布鞋,扮作平民的样子,站在陌生的街头。 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陌生的人们看着陌生的我。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重一重,似乎在嘲笑如今一无所有的我。 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保护孩子。 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它真的在我身体里存在过吗? 我有些悲伤。 为什么我这么可怜,上天要将我的一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件件地拿走? 我在街中央站了一会儿,茫然四顾。 周围人各自在买东西,都不再看我。 我再看沿街的小贩,似乎他们都板着脸,都在为生活而悲伤。 是我太敏感了呢?为什么突然的,他们都不开心了。 时间不早了,太阳又快要下山了。 我突然害怕起来,后悔一个人跑出来。 我试图凭着记忆再去找裁缝铺,但迷路得更彻底了。 拐进一条小巷,听着喧嚣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抱着膝盖蹲在街边,愈发茫然。 “姑娘,行行好,给个铜板。”一个脸上长脓的乞丐伏在地上,用断了手指的手拿起碗的碎片。 “别过来!” 第93章 师兄得罪了 别过来!别过来!! 拿走,不要让我看见碎片…… 我尖叫一声,朝巷子深处跑去。 …… 晗也就是打趣而已,并没有发现鸾霜的表情。他比划着尺寸,叮嘱裁缝铺伙计好好做,正付订金的时候,转头一看,却发现鸾霜不见了。 “这个丫头……” 他叹了口气,跑出店铺,来到街道中央。 四周都是人。 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她? 伪装成路人的属下突然走上前,拱手:“爷,小姐往那个方向去了。” 晗:“有人跟着吗?” 属下:“金二跟着。” 晗朝他属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但没走几步,有人拦住了他。 “师弟这么急着,是去哪儿啊?” 一个红衣游侠双手抱胸,拦在路中间。他腰中别着一柄萧,长发飘逸,脸上还涂着脂粉。 在鸾朝涂脂抹粉的男人并不少见,而南朝改朝换代不过短短一个月,让男人彻底改掉这个习惯也很难。更何况,有些人只是乐在其中。 “师兄?”晗惊讶,他简单拱手行礼,又焦急地说,“此时不便说话,等我……” 萧师兄:“等你干什么呀?泡妞?” 晗无奈:“那是我媳妇……” 萧师兄:“媳妇?什么时候成的婚?你师兄我怎么不知道?!” 晗:“师兄……您行行好,让我去找鸾霜……” 萧师兄:“原来是那个鸾家小豆苗呀。” 晗:“师兄,鸾霜她……” 萧师兄:“不急不急,先跟我过个几招。听说你在皇宫成了面首,要日夜伺候那些老妖婆,末了还要喝伤身的避子汤。好不容易听说你出宫来了,我当然要抓这个机会找你比试。我要是赢过你,说不定师妹就不会总盯着你了。如果你打赢我,别说放你过去,就是帮你去和鸾霜洞房也不在话下。” “洞房?师兄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节操啊。”晗无语半晌,见师兄就是不肯让,只好出招,“得罪了!” 刚才萧师兄站在路中央说出“皇宫”“面首”“避子汤”这些词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不少路人注意,而现在两人当街打起来,更引得众人围观。 鸾朝尚武,街头小巷都流行着比武的风俗。男女都可参与,点到即止。 这样的切磋反而能促进感情,提升武功。 即便以男为尊的南朝突然崛起,这个习惯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改变。 “白衣的那个打得真漂亮。看那动作,看那气势!” “我看这个吹箫的才厉害,说不定那箫一出手,能把对面酒楼的招牌都打下来!” 突然有人小声问:“为什么这个白衣人……好眼熟……” 有人附和道:“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前几日才刚刚祭天完毕,会有百姓看见也很正常。更何况他虽然穿着普通布衣,还特意用碳粉摸黑了脸,但五官架构还在,依旧俊俏得引人注目。 晗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很担心自己被百姓认出来。 堂堂新王朝的皇帝,竟然在街头跟江湖侠客比武?倒不是说失去新皇帝的威仪,而是如果这被鸾露知道…… 晗皱眉,调动内息:“师兄,得罪了!” 第94章 我们回家做饭 萧师兄如临大敌,还以为晗要发动什么大招,蓄劲就要用力。 晗看见对面酒楼送货的车子正推来,伸手将一个竹篓往萧师兄脑袋上一扣,转身就溜走了。 “晗!你这个混蛋!给我站住!” 天色不早了。 鸾霜又在哪里? 晗焦急起来。 …… 我在巷子里奔跑,遇到岔路本想返回,却不小心越跑越远。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条巷子的深处都是民家,但并没有人。 仿佛街道是死的。 天暗了也没人点灯。 这片屋子的布置和城那头不一样,残砖破瓦,墙面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穷,所以才想省灯油? 我好害怕啊…… 我在墙角蹲了下来。 身体的能量似乎耗尽了,但我不觉得饿。 我已经很久不觉得饿了。如果不是早上晗叫我吃东西,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进食。 我抬头看着天空。 天色是一种深沉的蓝。 星星已经清晰可见。 我突然想起来,在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遇见的晗。当时,他换上广袖,戴着银色的面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判断不了他的真实意图,却一味地沉溺在新奇的关系之中。 再后来,一层层的谎言…… 一转眼,似乎已经过去一年了。 我伸手摸向衣兜,身上除了一个瓷瓶之外,什么都没有。我打开瓷瓶,却发现了两枚药丸。 这是昨天晚上,晗给我的毒药…… 他说,如果他要逃离我,那就将他毒死…… “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 老马打了个响鼻,停在我身边。 我抬头看见坐在马上的晗。 “你真能跑,我找了你半个城。”他坐在马上,将手伸向我,“快上来,我们回家做饭。” 回家? 我摇头。 他垂眼看我,一直伸着手。 但我就是没有动弹。 他叹了口气,下了马,走到我身边,将我抱起来:“霜儿,回家了。” 我又忍不住哭起来:“那不是我的家,皇城才是我的家……你怎么可以不当皇帝?!我没有了皇位,你将皇位从我手中夺走,又怎么可以不要它?母后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诏令在我心里。她是希望我继承皇位的,为什么我求之不得的东西,你却可以轻易地就说不要它?” 晗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着我。 我疯狂在他身上捶打,哭得声嘶力竭。 我的叫喊声引得屋中的人从墙缝中窥探,晗不想被人更多人围观。抱我上马,扬长而去。 没花多少功夫,就又回到了木屋中。 “太医说你这郁思之症很难治,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看着你,我信了。沉疴难治,要怎样才能让你恢复啊。” 我躺在床上,又进入悲伤模式。 “没有诏令,鸾朝所有旧势力都被鸾露把持。宫中即使有什锦,以你的心计也斗不过鸾霜。到时候她搬出法令制度,让我怎么保护你……” “所以你答应母皇的都是骗她的!我就知道你是骗子!”我咆哮,捶他,“你走开,你不要靠近我!” 第95章 白天是天使,晚上是恶魔 他似乎被我伤了心,转身走出木屋。 我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嚎啕大哭,哭了一阵,却发现他又回到屋中,坐在床头伸手摸我脑袋。 他问得风淡云轻:“喂,鸾霜,你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不这么伤心?” 我咆哮,捶他:“没有办法,没有!” “‘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傍晚在街角上摸到的毒药,从衣兜里掏出药瓶,往他手中一塞,泄愤似的说道:“你服毒自尽吧!” 他却笑了:“我吃下去了,你就能放下一切悲伤?” 我说:“能!你如果死了,我能笑个三天三夜!” 晗沉默半天,没有说话,随后躺在我身边。 我本以为我说得气话,他能辨别出来,但当我再次转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真的打开了药瓶,将里面一颗毒药吞了下去。 他的眉眼似水,眸光温和,嘴角上还挂着笑容。 他吃下药,单手枕着脑袋,往床上一躺,就这么淡然看我。 “你……”我的悲伤被打断,只剩下惊慌失措,“你真的吃了?” “是啊,我吃了。”他拉扯枕头,将它摆到脖颈后更舒服的位置上,“你刚才答应我的,我吃下它,你就不伤心。现在,是你践诺的时候了。” “你疯了?!”我伸手捶他肚子,“你快吐出来!你昨天晚上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一直到我病好的!我生病了,你怎么可以拿我的话当回事?!” “为什么不能?你只是病了,又不是真的疯了。而且你的公主,我是你的乐师,你想让我死,我怎么可以活?” 我拼命摇着他:“不要,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快吐出来!” “恐怕有点难。”他伸手摸我头,“现在是不是不伤心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拥抱我:“别哭了,我的生命没剩下多少,你不趁着这时候,跟我说些话吗?” “你……你又骗人。你答应过母皇要保证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你走了,让我一个人在这穷乡僻壤里,还要自己生火做饭。说好的‘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我话说了一半,他拉住我,亲了亲。 他说:“你要好好活下去,哪怕一无所有。” 我摇头:“不要……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怎么可以再失去你。” “……以前的你总是在笑,你要像以前那样才行。” 我摇头:“那是因为有你啊,那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 他笑着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命只有一条……” “现在骑马回皇宫,找太医还来得及吗?哪怕要我向皇姐投降,天天给她倒夜壶我也愿意……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我抱着他,却觉得他的手冰冷得近乎没有温度。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嘴唇也泛白。他用最后的力气,拉住我:“你要好好活着。答应我……”说吧,他连呼吸也停了。 “晗!” 我摸向他的脉搏,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 他是真的没有心跳了…… 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也跟着他去了。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96章 同归于尽 刚刚我有多愤怒,多疯狂,现在的我就有多悲伤。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将我的气话当真。 我蹲在晗的“尸体”边,却也哭不出眼泪来了。 或许,现在才是真的穷途末路? 我抱着他冰冷的尸体,被这寒冷侵染得浑身都在打颤。 其实,真正生气的并不是一无所有。 而是在那个窘境下,我唯一亲近的人,却倒戈相向。 我所憎恶的并不是皇姐,而是皇姐造成的这个困境,让我发现了他的背叛。 我好像明白了。 真正中了那个誓言魔咒的人,或许是我。 从一而终,此生不渝。 “唉……如果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你这么年轻就走了,难道我余生就要为你守活寡吗?”我叹了口气,将毒药拿出来,“以前你一直说鸾家的人淫d,我的血统里也有一半母皇的血液,我可保不齐会违背誓言。如果违背誓言就会死,那不如跟你死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看见你。” 我对着晗的尸体说完这些话,于是将剩下的一颗毒药也吞了进去。 我躺在晗的身边,靠着他。 这个毒药很神奇,吃完之后,觉得身体冰凉的,眼皮也不住地耷拉下来。 体温、触觉,视觉……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听觉。 这难道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我似乎入梦了。 我又梦见晗在雪地里,伴着的琴声舞剑。 我梦见红色的花瓣从空中落下,洋洋洒洒。 梦中,我握紧了晗的手,再也不和他分开。 …… …… “哎呀呀,死在一起了呀。” 听觉消失之前,我似乎听见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破门而入。 …… 是错觉吗? 昨天晚上,我似乎已经死了? 木屋还是木屋,窗户还是窗户,阳光也还是阳光。 地狱竟然和人间如此相似? 我跪在窗台边,从窗外看着木屋外的绿色风景。 脑袋里空空的,感觉很多事想不起来。但就是这样,才会更加困惑。 冥界和人间竟然是一样的吗?不应该是阴森森的,只有阴暗的色调吗? 而且,我和晗都变成了鬼,竟然没有鬼差招待我们吗?我们生前好歹是皇亲国戚啊,怎么说也应该是国家级待遇…… 另外,晗比我死得早,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来呢? 我现在很困惑,满脑子都是疑问。 “哎呀呀,小丫头先醒了呀?”一张贱兮兮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就跟我隔着窗户对望着。 这张脸明明长得相当刚正,还是国字脸,粗鼻梁,却涂脂抹粉,愣要打扮成一个白面小生。 原来鬼差长这样!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快出来干活!你们两个真是的,一下子买了四个鸡,知道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吗?而且啊,四个鸡还都是母的,你以为现在还是鸾朝吗?竟然也不去配个种!” 贱兮兮的声音在木屋外喊。 干活? 是了,在地狱就得干活,不然怎么是地狱呢? 我跳下床,赶紧跑了出去,对红衣鬼差道歉:“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第97章 他啃起了手指 “喏,给你,就撒这么点,不许撒多了。”他将一把谷壳递给我,“我去看看老马。” 我不解:“等、等一下?我和晗死了就算了,为什么老马也死了?它只是马啊,它是无辜的!难道我们两个死了,这整个木屋集体去冥界了吗?” 红衣鬼差回头,瞪着我:“你说什么鬼?!” “啊?”我茫然。 他忍不住在我头上敲了个暴戾:“你们两个……没事吃假死药做什么?知不知道炼一颗假死药要花费师兄我多少工夫?” “假死……药?”我深吸了一口气。 假死药?假死药?! 假死药?!!!! 我突然明白了! 晗在鸾露后宫时候,扮作孱弱而丑陋的乐师,似乎打算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原来他不是偷溜出宫,而是准备假死药,直接“死”出去?! 生气! 气得我胃疼! 气得我头昏眼花! 再一次被捉弄了!又被他摆了一道! 我吸了口气,将谷壳朝地上一撒,转身冲回木屋,对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两巴掌。 “混蛋!你又骗我!”我痛骂。 “呜……”他悠悠醒来,无辜地揉着立刻就肿起来的脸,“姐姐,你为甚打我?” “姐姐?!你装什么傻?!丑乐师,你给我说清楚,这瓶药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啊?!你又骗我又骗我又骗我!”我骑在他身上掐他。 “呜呜呜……救命啊……”他却连我都推不开,躺在床上大哭。 我察觉到不对,从他身上下来了:“你怎么回事?装什么傻?又在用什么计策?跟你说这次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信了!” 他无辜,害怕地拉着被子,缩到角落里,问:“姐姐,你是谁?” …… 你是谁? 我是谁? 这种问题…… 天啊……他失忆了吗? 我并不相信! 他这个举手投足都能演戏的大骗子,已经让我上当无数回了! 只是,如果这是他的又一出计谋,无论我现在怎么抓狂,他恐怕都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装失忆实在太容易了。 我一定要想办法逼他露出马脚才行。 我将拳头捏得嗒嗒响。 红衣师兄去溜老马了。在他回来之前,我一定要试图揭穿这个演戏的家伙! “姐姐,肚肚饿。”晗下床,走到我身边,扯我衣服。 他明明比我还高,却一派稚子无辜的模样。说完这些话,他啃起了手指。 我简直要抓狂。 装!让你装! “喏。干粮。”我从柜子里找出一包坚硬的烤饼,这是他之前给我准备的干粮。 他拿过去,瞅了瞅,嫌弃地说:“不想吃这个。” 竟然还挑食…… 我皱眉,问:“那你想吃什么?” “软的饼。”他说。 我并不打算做给他吃,可经过昨天晚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竟然破天荒地觉得腹中饥饿。我想吃点东西,但我不想吃这个烤饼。不仅坚硬,而且淡而无味,又是冷冰冰的!这样的食物,给老马它都不吃! “饼要怎么做?”我问他。 他茫然摇头。 行。 让你继续装! 第98章 黑暗料理 我只好翻出他先前给我写的书。上面还真的记载了简单食物的做法。 饼就在前几页。按照说明步骤,只需要在面粉里加点盐巴,揪点葱,再加水搅拌成面糊,放在石锅里烙成饼就行。 我端着面糊来到石锅边。 生火。 将面糊放下去。 没有木铲,只有筷子。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做饼,并没有经验。饼还没烫瓷实,就被我捣碎了。 行吧,那就吃碎的…… 晗就蹲在石锅边,看见饼都碎了,露出嫌弃的眼神。 我不满:“喂,你这什么表情?!本公主给你做饼吃,你难道还嫌弃吗?” 他嘟嘴:“这个不是饼。” 我:“那你自己做。” 他摇头:“不会。” 听着真想打人! 突然,石锅中冒出青烟。我用筷子一捣鼓,发现下面的饼都已经成了炭。 糊了。 “姐姐,我饿。”他蹲在我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锅子里的焦炭。 “饿着。” 我面无表情地将焦炭扔到一边,重新开始做面糊。 做饭就像是可怕的灾难。好好的一碗面糊,明明倒进去的时候还是液体,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在瞬间就成了黑漆漆的东西,而等我再捞起来的时候,它就成了炭。 如此往复,不知不觉已经第四碗面糊了。 渐渐的,黑烟在木屋周围环绕,久久不散,越来越浓。 红衣师兄遛马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木屋着火了。他扭着腰,焦急跑过来就想灭火,却在石锅边发现了灰头土脸的我们。 萧师兄瞅了瞅石锅:“你们这是在制炭呢?” “……可不是吗?!”我大声地说,“春捂秋冻,春天还是要暖和一些才行,是吧?”我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晗。 他完全不给面子,哭诉着:“嘤嘤嘤,我想吃饼。” 萧师兄瞅了瞅没有用完的面糊,明白了过来,嘀咕:“没想到我师弟武功这么高,却娶了一个智障。” 我怒视他。喂,我都听见了! …… 萧师兄厨艺不怎么样,但做饼并没有问题。我们狼吞虎咽地吃掉热乎的饼,感觉终于活了过来。 回到木屋,晗在床上躺好。萧师兄拉着他的手开始诊脉。 他会做假死药,医术似乎不错,可他却说晗的脉象没有任何异常。 “要么是他装的,要么是你医术不精。”我瞪着他们两个。 晗一脸无辜。 萧师兄却摇头,语气沉重,正色道:“有时候,心病并不会体现在身体上。假死药有毒,能让身体呈现死亡状态,毒性并不弱。” “这么说来,我应该比他更危险才对。”我伸出消瘦的胳膊,捏了捏,上面皮包骨头。 萧师兄白了我一眼:“他照顾你,你即使不想吃,也一定会命人塞到你嘴里。那些大补药,吃几口就能续命。但他呢?” 我这才发现,我生病后清瘦不少,晗也一样瘦了下来。想到他白天要处理朝政,晚上还要来照顾我,突然有些心疼。 “摸不出脉象,也可能是心病。他受不了你真的想要毒死他这件事,打击太大,所以决定忘记。” 第99章 江湖生活的开始 我惊讶:“还能这样?” 萧师兄:“这种事并不少见。冷宫里,多的是失心疯的妃子。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 我愧疚地说:“都是我的错。” 萧师兄语重心长:“你是继承人,一直在为皇位而奋斗,但是晗也有宏韬伟略。他从小被师傅培养,练武学艺,还要精通不同杂学,甚至还要牺牲身体去色诱你们。这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得到皇位,实现我们的理想。但现在,他却为了照顾你而放弃,跟你一起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也该知足了。” “师兄!拜托,您会做假死药,也一定能治好他……”我拽着萧师兄骚包的红色衣摆。 萧师兄用衣服跟我拔河:“放手!你这个肮脏的小丫头,指甲里都沾了泥,竟然敢碰本座的衣服!” 我用力拽:“师兄答应我治他,我才放!” “那可不成。他就这样一直傻着,我的什锦小甜心就不喜欢他了。这不是正合我意?” “不能这样一直傻着……师傅已经说不喜欢他了。” “你别听她口是心非……等一下,你叫什锦小甜心师傅,我是小甜心的师兄,所以你竟然是我师侄?” “……” 喂,这个关注点歪了吧…… 我无语。 手上用力一扯。 ——撕拉。 衣服破了,露出萧师兄在衣服下满是腿毛的大腿。 这画面真是辣眼睛。 萧师兄咆哮:“本座的赤衣战袍!” 我手里握着破布,赶紧将它放回萧师兄的衣服上,假装它没有被扯下来:“您这衣服还不如粗布衣结实。” “臭丫头!你赔你师叔衣服!” “你治好他,让他赔给你!”我摊开手,抖着脚,一派街头无赖的样子,“本公主已经落魄了,连皇位都被他夺走了,你治好他,别说这一件红衣,给你盘个裁缝铺也不在话下!” “说得很有道理。”萧师兄托腮,打量着乖巧躺在床上的晗。 晗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 他是真的失忆了吗? 我现在有些相信了。 …… 我已经想通心结,郁思之症似乎也已经好了。 即使偶尔做噩梦,在半夜醒来,我没有那么歇斯底里。晗就睡在我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我有了希望和盼头。如果晗真的失忆了,我需要去照顾他,我不能再继续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然,他就会这样痴痴傻傻地,一辈子叫我姐姐。 失忆后的晗非常安静,不像平时那样说很多话。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而之前只是为了迎合我,才会故意说笑话打趣。 我便越发察觉到之前的他有多爱我。 一直讨好别人,说笑话,也很累。这几天来,我试图取悦,但他总是呆呆的,只回应只字片语。他经常用无辜的眼神看我,即使被我发现,也完全没有回避目光,而是像稚童一样,好奇地打量。 木屋里,我正坐在桌边,翻着他给我的书。余光看见他又在盯着我看,便托腮问:“我好看吗?” 他思考片刻,摇头。 他竟然摇头?! 我抡起袖子:“再说一遍?!” 第100章 我还在长身体啊 他吓得缩到角落里。 我忧伤,问:“哪里不好看?以前的你,把我头到脚都夸过一遍,连我的脚趾头和头发丝你都夸过!” “你眼睛很美,脸很好看,皮肤也很白。”他夸奖我一番,然后又指了指胸口,“但有人说过,美人这里都会突出来,不突出来的不算美人。” 我想起那天他订做的衣服,也要把胸部尺寸改大…… 我将书籍往桌上狠狠一拍。 他再次吓得缩回角落里。 望着他怯生生的小眼神,我抚摸自己还不算丰满的胸。 算了,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我还在长身体啊!我母皇的身材那么好,我以后也会像她一样的啊! 我低头继续看书。 这些书之中有一本是专门和治疗有关的书籍,记载着常见草药和普通伤口的处理,但却没有任何关于失忆症这种东西。 这也很正常。 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也会失忆吧。 我合上书,叹了口气。 反正有萧师兄在,他能告诉我该怎么治疗晗的失忆之症。 萧师兄不仅医术高超,也懂得怎么扩建木屋。 在小木屋居住的第三天,他从山顶的湖泊中捞到满满一筐大肥鱼,轻松背到院子里。然后又嫌弃说:“你们这个小破屋不行,完全不行。连晒鱼干都没地方!” 我被鱼的腥味熏着了,捏起鼻子:“师叔,求求您别晒鱼干了,赶紧把晗治好吧。” 萧师兄拒绝:“也不是我不想,但这种事当然是谁害他失忆谁负责,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比划了一下院子,摇头,“屋子太小,要扩建,至少要加一个石磨,这样才能磨豆浆,磨面粉。还有,你师叔从客栈到这里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我砍树来搭一间屋子,然后我就住在那里。” 住这儿也好,能治疗晗的失忆症。而且我不擅长做饭,萧师兄却在田园生活上近乎全能。有他在,我们至少不会饿肚子。 我并没有反对,反而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哥哥臭,哥哥臭。”晗突然站起来,捏着鼻子拿起鲜鱼砸他。 “你师兄好心给你抓鱼,你竟然恩将仇报!”萧师兄抬手就要打他。 晗躲进屋子关上门,跳上床从窗户里对着萧师兄:“略略略。” 萧师兄很生气,但决定不跟病人计较。 屋子能自己搭建,但石磨自己可做不了。石磨非要匠人打磨,再用车驼来才行。而且石磨很重,我不想让能日行千里的老马来干拉磨这种活,必须去买一头骡子。 “那……我就去集市啦?”我有些犹豫。 自己一个人去能回得来吗?是不是要拉上萧师兄比较好? 但是萧师兄却进屋子找锤子和锯子去了,似乎真的想再搭一间木屋出来,他自己住。 “姐姐去哪儿?我也要去。”晗从屋里蹦跶出来,一把从身后抱住我。 他明明比我还要高,这样抱着我,又叫我姐姐。我适应了好久才习惯。 我数着衣兜里装着的银锭子,说:“我去集市买石磨和骡子。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他摇头:“这里臭!” “但是……” “我会乖乖的。”他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衣摆,摇晃着身体,就像个小狗。 第101章 去做石磨 这么乖巧可爱的晗,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呀。 我笑眯眯地答应了:“好啊,那就一起去。但你一定要拉住我的手,千万别跟我走散了。” 他牵着我的手,点头笑得欢乐。 …… 去集市的路我并不担心,有老马在,根本就不需要我指路。 他比我高,每次骑马都坐在我身后。上一次是我靠在晗怀里,而这一次却是他将脑袋枕在我肩上。 我傲娇地问:“哼,你靠得舒服吗?” “舒服。”他点头。 我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说:“你脑袋很沉。” 他忧伤抬起头。 我冷哼一声,傲娇说:“是让你换一边靠。” 他乖乖换了一边,又笑逐颜开。 “晗,你真的失忆了吗?” “嗯。” “老马对这条路这么熟悉,是不是因为你带它走过很多次?” “……不记得了。” “那你如果恢复记忆,一定要告诉我。”我转头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好。” 他从来没有问过他是谁。也幸好他没有问,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南朝人对整个鸾朝来说,都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近千年来,百姓早就习惯了鸾朝的律法和民俗。而这十几年来,他又是顶着什么样的压力,才会有这么好的武功,这么高超的琴技,这么强大的谋略……他又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抱负,才会亲自混入宫中? 他失忆了,是不是对过去不在追究了? 我突然问:“晗,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 晗没有说话。 老马悠哉走在林间,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在回应什么。 我说:“其实你的就是我的,你来当皇帝也没有关系……就当是我从母皇手里继承过来后给你的。我相信如果是你和什锦,即使恢复南朝的制度,也不会变得像北域那样。我只是无法容忍……她……” 鸾露。 她竟然是皇后,而且是你的皇后。我离宫后,她手中握着鸾家的所有势力,只手遮天。 我才是真正的继承者。凭什么一个逼宫篡位的人,可以这么逍遥自在?! 我不由得捏紧了缰绳。 老马似乎感应到什么,跑得颠簸了些。 晗又换了一边肩膀靠着,轻轻地说:“太阳晒着,好暖和。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很暖?” 我松开缰绳,突然笑了:“是啊,好暖。” 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想了。 石磨的商铺在集市的街角处。 老铁的家族算是晏居城的制石匠世家,商铺生意兴隆。除了石磨之外,还会做石砖,用来盖更牢固的房子。还能打造石锅等一系列石制品。据说,整个晏居城之中,他家的石磨最好最牢固。 也是因为名声在外,订个石磨竟然要排队。 我牵着晗的手等在队伍中,对排队这件事感到新奇。平时除了母皇之外,还有谁敢让我等呀? 队伍等待过程中,前排老妇在说着闲话。 她说,这个老铁从他出生起就在学制石,就连他小时候的哭声,都和打磨石头的声音一模一样。说话声音明明沙哑,但聒噪刺耳,也可能是一直在魔石头,弄坏了耳朵。 第102章 去买骡子 我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要叫老铁?老铁听起来更像是铁匠的名字?” 老妇说:“鸾朝传女不传男啊。老铁她娘是石匠,娶了个石匠学徒当大房,娶了隔壁铁匠钟老拐当二房。没想到她喜欢的大房却让她怀了个儿子,她不看好的铁匠却让她怀了个女儿。所以这个儿子就叫老铁了。” 我咋舌:“可怜的钟老拐,生了女儿还被嫌弃是打铁的。” 老妇叹气:“如今上头又成南朝了,以男为尊,我等的地位危矣。” 我仰天翻了个大白眼,转头试探晗:“那也不见得,对吧。”如果他没失忆,可能会露出马脚。 晗摸了摸鼻子,一脸茫然,冲我傻笑。 还是无法判断失忆的真伪。 老铁打了个喷嚏,终于从后方磨石的地方出来了:“谁在老子背后嚼舌根?!老子说了多少遍了,老子叫老铁是因为头硬的像铁,怎么拍都不会裂!” 订制石磨并没有多少复杂,更主要的是木屋连个石磨棚都没有,所以对石磨大小没有限制。 其实我个人对豆浆和各种汁水并不感兴趣,主要是萧师兄觉得缺少,那我就只给他订制了一个最小的。这样去买骡子也不需要特别强壮就能拖得动。 订完石磨,还得去买骡子。 骡子和马匹在城西的一家木棚里售卖,臭气熏天,周围店铺都对这店意见很大。那店主贼眉鼠眼,见到我俩穿着布衣却牵着好马,竟然想来忽悠我们将老马卖掉。 晗听罢,紧紧抱着老马:“不给,他是我兄弟。” 我感到奇怪:“你还能记着它是你兄弟?” 他摸着老马的鬓毛,含情脉脉:“今天早上刚刚结拜的。” 老马嘶鸣一声,欢乐回应。 我:“……” 我虽然深居宫廷,可自认看人的眼光独到(?),总觉得这个老板居心不良。尤其是他听了我的诉求,给我挑骡子的时候,也欲说还休。 如果买回去是头生病的骡子,没过几天就病死了,那这十几两银子就要白费了。现在口袋里钱倒是不少,但花光钱后,我只会做胭脂去卖。一盒只卖十文钱,那估计以后就只能啃馒头了,连肉都吃不上。 我不会挑骡子,晗又在失忆,不知道怎么挑。后来,晗想出了损招,让他的兄弟老马来挑。 骡子是驴和马杂交出来的生物,严格来说,老马既然是马,肯定能懂骡子的语言。 老马通人性,听说让它挑骡子,抗议地踩着马蹄,对我们嘶鸣不已。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就好像男人总是会为宫廷里的太监鸣不平,觉得他们被阉了,又会用异样目光看他们。再比如,让人和山魈去生出个毛猴来,人也会觉得毛猴奇怪吧。可能在老马眼里,骡子这种杂交的混合物,就是怪物。 我威胁老马:“你要是不帮我们挑,以后你来拉磨。” 老马打了个响鼻,站到一匹壮硕的骡子跟前。 晗拽住老马的耳朵,小声说:“只是拉个小石磨,不需要这么壮的。你姐姐穷,没有那么多钱。” 第103章 我们的儿子肯定比他更可爱 我都听到了! 等一下,他失忆了之后我成了他姐姐,现在他跟马结拜。所以我就多了一匹马弟弟?! 晗又说:“不用太壮实,但也要能干活的。根据那石磨的大小,能驼姐姐一个人的骡子就成。” 老马动了动耳朵,踱步来到一头骡子跟前。 “老板,就它了。”我摸了摸老马的马头,说,“过会儿买袋上好的萝卜,回家喂你。” 老板还想耍花招,说不能相信一匹马的决定,打算给我们挑另外一匹骡子,再给我们打折。 “就它了,不改了!” 我指着那匹骡子,从口袋里摸出银锭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右手牵着晗,左手牵着骡子的绳子,让骡子跟在后面。 晗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老马,老马则喜欢在前面蹦跶。 时间还早,石磨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做完。 我打算去酒楼歇脚,顺便开顿荤的,再尝尝百姓酿的酒。 往酒楼的路上,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 可能有马有骡子的比较引人注目,一个稚童突然跑到我跟前,抱住我的腿,央求道:“姐姐,姐姐,给我买个糖葫芦吧。” 咦,哪里来的小娃娃。 男孩:“姐姐,姐姐……好不好嘛?” 男孩浓眉大眼,长相非常可爱,头顶还梳了个朝天辫,大脑袋就像个葱头似的。 我受不了这么可爱的男孩的请求,伸手摸衣兜里的铜钱:“糖葫芦在哪里?我去买给你。” “不行!”晗将男孩抱到一边,挡在他跟前,“姐姐是我的!” 男孩见计划被破坏,冲着他咆哮一声,意义不明:“嗷呜!” 晗:“嗬依——” 我:“???” 嗬依嗬依——骡子欢快地跟着叫唤。 老马也嘶鸣一声,开始刨地。 男孩见到晗有帮手,叫得哀伤:“嗷呜!” 我:“???” 我无法理解男孩子们的逻辑。 听到男孩在叫唤,男孩的母亲过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元宝给你们添麻烦了!”路边摆摊卖陶瓷的大婶赶紧将男孩抱回去,拉到身后。 她大概也觉得能跟一个男孩装驴叫的人,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我善意地说:“他叫元宝?真是可爱的名字。” “是的。他是我的儿子,我一直在这里摆摊,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就带出来了。”大婶解释完,又教训元宝,“你怎么好意思向陌生人要东西吃?你要用自己赚来钱去买才行!下次不可以这样做了。” “呜呜……”元宝揉眼睛。 大婶说:“不许哭,赶紧向姐姐道歉。” “对不起!”他对我道歉后,又对着晗扮了个鬼脸,然后被他母亲拉回摊位边。 “略略略略略略。”晗追着他不放。 我将晗拉回来,赞道:“这个小男孩真可爱。” 晗不满,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 他不肯告诉我:“没什么。” 我安抚道:“行行行,你也很可爱。” 他突然拽我衣角:“我也想吃糖葫芦。” 我叹气:“好,给你买。” 第104章 床榻是空的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我买了两根,正想将晗的糖葫芦交到他手中。他却摇头说:“一个手拉着你,一个手拉着绳子,没办法拿糖葫芦。” “我又不会跑,不用一路牵着我。” 他执拗地说:“不行,我一定要牵着你。” 我心中有点甜蜜:“你非要牵着我的话,可以用牵绳子的手拿糖葫芦。” 他却将骡子拉到身后,一手拉着两根绳子,另一个手牵着我:“你喂我吧。” 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是早就想好让我喂他了吧? 他真的失忆了吗? “啊。”他张嘴。 我一手被他牵着,另一手抓着两串糖葫芦,艰难地往他嘴边送。 他嚼着糖葫芦,笑开了花。 哼……敢让本公主给他喂东西吃……如果他是装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再来一个。” “……喂,你怎么能吃那么快?我还一个都没有吃!” 日近黄昏,石磨也打磨好了。石匠老铁借了我们一辆车和送了我们一根吊杆和一袋萝卜,让骡子来拉石磨车。 我和晗上了马,然后晗举着萝卜吊杆引诱骡子往前走:“你拉好老马,省得他抢萝卜。” 老马不服气地用马蹄蹭地。 我骑在马上,摸它鬓毛,安抚道:“没事,回家姐姐喂你萝卜吃。” 咦,等一下,我怎么这么快就接受老马是我弟弟的事了?!我明明应该抗议啊! “阿嗬——”晗坐在骡子上驱赶着,模仿了一声骡子叫。 嗬嗬、嗬嗬——笨骡子欢快地回应起来。 我:“晗,你是装失忆吧?” 晗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是真失忆了。” 我感到奇怪:“那你怎么知道骡子怎么叫的?它刚刚明明没有叫过。” “这是常识。”他搪塞道,“本来就存在我脑子里。” 回到木屋,但萧师兄并没有按照想象中地去搭木屋住,反而搭好石磨木棚,说这能防止鸟屎落在石磨上。他替我们将石磨装好,固定好骡子,又将吊杆绑在骡子脑袋后,将已经洗好的黄豆放进石磨的孔洞里。 白色豆浆汩汩流出,有一股很浓的豆腥味,但也不难闻。 我问:“那,师叔今天晚上还要回城里的客栈吗?” 萧师兄看了晗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客栈屋子都付了钱,要退房可不还我订金。” “这样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晗正在喂马。 “老马来吃萝卜。”晗站在院子外,亲热地抱着自己的兄弟,似乎心情很好。 …… 咦,人呢?! 早上本想睡个懒觉,翻身往床上一摸,发现床榻是空的! 这让我从睡梦之中彻底醒来。 我在附近林子里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他的人影。又担心是被强盗山贼掳走了,但翻看枕头边的包袱,发现藏在里面的银子没有丢。 这家伙,不是失忆了吗?还能上哪儿去? 我四处都寻过,还是没有找到,便往山顶上走。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树叶被晨雾洗过,油亮亮的。春天催出不少新叶和嫩芽,而些许白色小花也在山野开得星星点点。山上空气清新,也或许是水汽太大的缘故,到处充斥着泥土和树叶的腥味。片刻攀登后,我来到山顶,看见不远处有个很大的湖泊。 第105章 装傻 湖泊的水面荡漾着涟漪,有风吹过,时不时飘过一些雾气。阳光突破水雾朦胧,照射下去,影影绰绰的。 我似乎看见有人在湖里沐浴。 他半身没入水中,袒露着上半身,正捞着水往身上浇。从朦胧的身影来看,着实有些性感。 之前萧师兄说他是因为受不了我真的想毒死他,又因为假死药有一定毒性,才会这样的。按理说,他应该消瘦孱弱才是,可事实上,他看上去还是十分健壮。又因为失忆了,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让人完全看不出之前习武多年的身体底子。 说谎? 难道其实并没有失忆,还是在说谎?可是,他为什么要装失忆呢?现在这样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仔细盯着他,百思不解。却听见他惊呼一声,跑上了岸。我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藏好。 他裹着浴巾,坐在岸边,捧着脚趾头大喊起来:“吓死了,呜呜呜……流血了,呜呜呜……” “……”看着他还是这种傻乎乎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他应该没有装傻。可能只是听萧师兄说这里有湖,所以来这里洗澡而已。 虽然失忆了,但这种生活技能并没有丢失太多,并不需要什么事都让我来照顾。 “晗,你在干什么呢?”我喊了一声,走过去。 他看见我也没有太惊讶:“姐姐,我流血了。” “女人都不怕流血,男人流点血怕什么?”我低头瞅着他的脚趾头,上面的确有一道口子,“擦擦就干了。” “但是以前有人告诉我,流血了要舔舔。” “你自己舔吧。” “舌头太短够不着。”他用殷切的眼神看着我。 “滚。” 舔手指就算了……脚趾流血了还要舔?! “呜呜呜……”他哭。 我转身下了山,无视他。 …… 萧师兄今天并没有来,满院子晒着鱼,一出屋子就能闻到腥味,这让我十分不爽。 本来就不想呆在木屋里,又想起晗在裁缝铺给我订了一套衣服,算了算日子,也该去拿了。 我决定带着晗一起去。 衣服可能需要贴一些银子才能拿回来,我本想只带些碎银子,但又担心放屋子里会被路人拿走,便银票和银子全部带在身上。 “我来拿。”晗殷切地说。 我拒绝:“不行,你现在脑子不好使。” 他嘟嘴:“哪里有。只是想不起来了,我还是很聪明的。” 会想去**趾,真没看出来哪儿聪明。 “来,上马。”我率先坐上老马,对他伸出手。 他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跨上来。 老马打了个响鼻,也不用我催促,自己往前走。 我:“晗,我们的钱能用到什么时候?” 他无忧无虑地说:“很久很久很久。” 我:“这虽然是一笔巨款,可是如果每天下馆子,就会坐吃山空。” 他:“但是姐姐每次做饭,浪费的粮食钱也差不多等于去酒楼了。” 我:“闭嘴!” 他:“呜呜呜。” 我们先跑去了裁缝铺,听闻衣服还在熨烫,便将尾款付清。伙计让我们晚些时间再来拿衣服,不用什么凭证就会给我们,只因为晗的五官长得这般出尘英俊,身材又是这般好,他不会认错人。 我有些生气。 第106章 就医 本公主哪里长得不好了,凭什么就只记得晗不记得我? 我瞪了伙计一眼,他并没有发现我的愤怒,也自然不会改口安慰我,只继续用迷恋的眼神看着晗。 可能是断袖吧。 我阴恻恻地猜想着。 晏居城集市的这一条长街从城东一直贯穿城西。我们一家家逛过去,正巧路过医馆和药铺。 医馆是大夫世家开的,祖上就入京成为宫中御医,而孙子则在他们的故乡晏居城开了药铺。医馆和药铺紧挨在一起,抓药特别方便。 小童在药铺门口扇着蒲葵扇熬药,熬的似乎是养生汤之类的补品,飘来一股人参的清香。 我拉着晗站在医馆门口,有些犹豫。 晗歪头,不解地看着我:“姐姐病了吗?” “……”明明是你病了! 此前萧师兄为晗诊过脉,我并非不相信萧师兄的医术,只是我想听一下其他人的看法。更何况,萧师兄是晗的师兄,我无法确定他和晗是否会一起来诓骗我。 “二位要来抓药吗?”药童放下扇子,走过来拱手作揖。 医者仁心,哪怕是学徒也被教育,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不是……是……”我转头看着晗。 晗配合得露出一脸傻笑。 药童见状,问:“是不是撞坏了脑袋。” “也不算是。总之,他失忆了……”我对他喝假死药的事至今耿耿于怀,认为这是我的错,故而羞于开口。 药童说:“失忆?这个症状很是罕见。你们运气真好,医神爷爷正好游学归来,他只治疗这些奇怪病症。请跟我来。” 医馆非常大,分为外堂和里堂。外堂用于治疗轻微伤势,也经常会有一些不小心划破皮,跌跟头崴脚的人过来医治包扎。而里堂则有许多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 掀开分隔里堂的帘幕,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臭味和病患痛苦的呻吟。 本以为神医应该是古道仙风的白胡子老头,却没想到是一个年轻的大胖子。他和常人不同,并没有蓄长发,而是盯着一头茂盛的短发。此时正戴着白色面罩,聚精会神地给一个全身蜡黄的人施针。才扎了几下,病人就翻身吐出一盆污血,而污血之中,竟然有一条条白色肉虫。 神医对着身边站着的大夫说:“药方就不用我说了吧?” 大夫汗颜:“不用不用。” 病人的妻子:“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爷爷。”药童对神医恭敬地叫道。 “都说了别叫我爷爷!辈分是这样没错,但我才三十岁。你叫我爷爷,可把我叫老了。”胖神医伸手在湿布上擦净,才掀开面罩,问,“啥事呀?” 药童将我们的事禀告后,神医果然对晗很有兴趣,拉着他坐到一边,开始诊脉。 诊脉过程和萧师兄诊脉差不多,但耗费的时间却比萧师兄的长很多。 我却见到神医眉头紧锁,有些紧张:“神医,您发现了什么?” 神医摇头,说:“不要叫我神医,叫我罗衡就好。”他皱眉,看着晗,“你这种功法,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第107章 做点大猪蹄子补身子 晗歪头,就像小孩子听到不懂的事一样,露出茫然表情。他似乎对神医的话完全不懂。 我只知道晗武艺高强,但对他到底练的什么功,有什么能力却一无所知。 其实算起来,真正知道晗的身份是在遇到义军之后。当时,晗深入敌营将我救下,等于背叛了整个义军,所以我也就没有再追究他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而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武功那么好。 至于来到晏居宫之后,母皇将我们分离了一个月,再之后就遇到了鸾**宫的事。这让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探究他的过去。 现在想来,如果晗当时没有答应当皇帝,可能现在,我和他都已经被鸾露整死了。 神医又诊了半晌,摇头说:“脉象上并无失忆之征兆。但失忆症与七情有关,他此前可经历过什么事?” 这番话倒是和萧师兄所说的完全一样。 “是我让他伤心了。”我黯然垂首,“他如此守护我,我却还想要毒死他……” 晗拉着我的手,天真无邪地说:“姐姐,不管你之前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原谅你了。” 我问:“罗大夫,请问他的失忆之症要如何才能好起来?” “心病难医,既然是情伤,可能要避开……”罗衡似乎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着晗,皱眉半晌,才说,“可能要陪伴他。” “嗯?”我对他的犹豫感到了莫名其妙。但我并没有对神医起疑,只是单纯以为神医是有了更好的治疗方法,才会纠正这个“避开”二字。 “好啊好啊,我要姐姐一直陪伴我。”晗坐在椅子上,像熊抱大树一样将我揽在怀中,一脸幸福。 我继续追问:“除了陪伴之外,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早些恢复吗?” “这只能慢慢来。失忆之人会遗忘很多事,心智如同稚童。随着记忆恢复,或学习,也能达到之前水平。但是……”罗衡瞅着晗,犹豫着说,“你也要做好他会永远这样的准备。” 神医没有问我们要诊金。他似乎对失忆之症很感兴趣,甚至将市郊的田宅地址都告诉了我们,让我们有需要直接去他宅子找他。 我:“罗大夫不怕我们将这住址泄露出去吗?” 罗衡摆了摆手:“我不治寻常病,泄露出去也无用。我夫人讨厌药味,家里没有半点药材,也不许我在家里治病。” “那我们这种情况……”不也是病吗…… 罗衡:“心病不见血,勉强不算。而且治疗手段是跟他聊天,就当见客人了。” “好吧……”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罗衡明明第一次见我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对了,你小产不久,郁结于心。”临走时分,罗衡突然奋笔疾书,给了我一张方子,“做点药膳补身子。” “谢谢神医!” 天啊,不愧是神医!才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小产过?! 但是这个方子…… 我辨认了一下字迹。 “大猪蹄子?”我困惑。 “……”晗仰天白了一眼。 第108章 钱袋不见了 离开医馆,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担心晗一直这样痴痴傻傻,再也恢复不过来。 可是,当我看见他牵着我的手,对着铺子的糕点垂涎欲滴的时候,又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我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去茶楼,那里点心多。” 晗:“可是我想吃肉……” 我叹气:“好吧。” 晗:“姐姐也应该多吃点肉,太瘦了。” 我听罢有些感动,却看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胸。 我拧他胳膊。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我是不是以后应该摘俩果子塞衣服里,这样就能堵住他的嘴?! 我们继续逛街,直到走到长街尽头,却还没有找到茶楼。我们再继续折回,从这头又逛到那头。 只在山野之间修养了几天,并不能让我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强壮起来。只要让我多走路,还是会觉得疲惫。更何况现在穿的粗布鞋比不上宫中绣娘精心缝制的绣花鞋,穿着实在不舒服。没走一会儿我就腿酸脚疼。 也不想再去找茶楼了,挤过拥挤的集市,来到集市正中央的酒楼。 “小二,雅间。”我拉着晗走进大堂。 正是饭点,人满为患,大堂之中的人形形色色,喧闹无比。有的是江湖侠客,还有的是小贩拉着亲友来下馆子,还有是镖师走镖刚回来……而稍微有些身份和钱财的人,都会选择去二楼的雅间。 那里会安静许多,但是要付更多的银子。 我拉着晗就上了二楼,但他有些犹豫。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我们在雅间坐下。 南朝人的篡位快得让人震惊,一天之间就将鸾朝换成了鸾朝。但好歹是鸾朝皇太女当皇后,而晗上位后也并没有立刻改变所有政策。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现在的朝代只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生活。 鸾朝人生活很富足,农家豢养鸡鸭猪羊,常常能在餐桌上见到荤腥。尤其是晏居城作为行宫,经常有名仕慕名来观赏皇城广场,故而这里集市客流量很大。酒楼中流传着宫廷美食,以吸引人来此光顾。 “清汤燕菜、佛跳墙、髓饼……”我报着菜名,“对了,再给我做一盘大猪蹄子。” 我从小吃着皇宫里的食物长大,对御膳的菜名当然再熟悉不过。但上次已经上当,这些菜肴只不过是虚有其名,和宫中相比相差甚远。也幸好我并不太过挑剔,只要不让我吃有腥味的鱼,一切好说。 “如果这些吃不完,我们就带回去,晚上还能继续吃。”我托腮,啃了一口大猪蹄子,只觉得十分油腻。然后,就将一盘红烧大猪蹄子推到他面前,让晗帮我吃。 “谢谢姐姐。”他狼吞虎咽,吃得飞快。 我不解:“吃这么快做什么?我们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 “是这样的。”他用手臂抹了抹嘴,擦掉酱汁,说,“姐姐的钱袋不见了。” “你说什么?!” 我往身上一摸,发现钱袋果然不翼而飞。 这一下惊得我冷汗都出来了,这可是我们现在有的所有钱啊!而且……如果不进酒楼还好,现在这满桌子的荤菜,又是打着御膳的旗号的。这得有多贵?! 第109章 你竟然还有心情吃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怎么还吃得下?!”我几乎要疯了。 “不然就吃不到了。”他眨巴着眼睛,继续埋头苦吃。 我愤怒:“丑乐师!” 他无视我,继续闷头苦吃。 这下可如何是好?我摸遍全身,并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行,我要回去走一遍。说不定没有人偷,只是掉了!”我故作乐观,说,“我鸾朝民风很好,经常有人路不拾遗。” 他舔了一口手指,继续啃着猪肘子,眼巴巴地看着我。 “你竟然还有心情吃!”我咆哮。 “没有心情,但也一定要吃完。不然之后会白白挨打。” “……” 我决定将晗留在这里,自己先回去找钱袋子。 出了雅间,小二立刻盯上了我。 其实刚才我们说想要去雅间的时候,小二就已经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我们了。毕竟我们现在穿着粗布衣,一点都不想皇亲贵胄。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堂堂鸾朝公主,以及当今圣上,竟然穿着粗布衣跑到这里来吃仿制的御膳。但我当时衣兜里都是银子,说得很有自信,所以他才没来拆穿。可现在…… 我有些心虚,回头问:“小二,茅厕怎么走?” “那里。”小二没好气地指着一个方向。 我拱手谢过,假装肚子疼,捧着肚子跑出酒楼。 怎么办怎么办…… 我沿着原路返回,一直走到裁缝铺也没有看见钱袋。 钱袋哪里还有可能落在地上?现在口袋是被剪开的,线口整齐,并不像是银子太重而破的。更何况,粗布衣是劳作人才穿的,粗糙而耐磨,只装一点银子和银票,又怎么可能破呢? 钱被人偷了,被人偷了! “啊……”我挠着脑袋,将头发都弄乱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 堂堂鸾朝公主,现在竟然没有钱,还沦落在市井之中。 “姐姐。”那天来讨糖葫芦的小弟弟元宝又出现了,他拽着我的衣服,“姐姐,给我买根糖葫芦吧。” 我蹲下来,摇头:“姐姐的钱被人偷了,没有钱了。” “可怜的姐姐。”元宝拍了拍我的头,安慰我。 “对了……” 没钱可以借呀……不过,就是不知道别人肯不肯。 我转头看着正在摆摊的元宝他娘。摊位前整齐地摆着一堆瓶瓶罐罐,但她就一个小商贩,只是些陶瓷瓶子,哪里能赚到什么钱? 对了,萧师兄可能会有,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家客栈。我向路人打听了一下集市中的客栈,从长街这头跑到那头,每一家客栈都问过了,却还是没有找到。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我却依旧一无所获。 先回去吧,晗现在还记不得事,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回到酒楼,看见晗依旧在努力地吃着满桌的食物,而小二正站在雅间门外,没好气地看着他。小二见我来了,伸出手,不客气地说:“客观,还以为您掉粪坑里了呢。饭钱能不能结一下?” “呃……多少钱?” “一百一十三两,七钱。掌柜的说,免了零钱,您给一百一十三两就成。” “好的,再等一下。”我转头就想跑。 第110章 借钱 “站住!”小二拦住了我,“你没有钱?!你来吃霸王餐?!” 我怨念:“钱被偷了!我去找人借。反正他还在这里,我也不会跑啊!” “给你半个时辰,如果你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就把他卖到青楼去!”小二愤怒指着正在低头猛吃的晗。 晗:“啊,吃不下了。小二,给我几张油纸吧,我把这些打包起来,不能浪费。” “丑乐师!” “姐姐你赶紧去借钱,你要是借不到,那我就只好去青楼了。”他委屈巴巴地说。 “……” 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算了,他失忆了,处于完全无法帮助我的状态。况且,他只是我的男宠,又能指望他做什么?!平时不都是我用银钱和宝贝来打赏他的吗,哪里能让他来养我?! 本公主的男人,竟然要被卖到青楼去?!那可不成!他无论是被别的男人碰过,还是女人碰过,我都会特别膈应! 我奔下酒楼,看了一眼元宝他娘的陶罐铺前冷落的散客,决定先去裁缝铺。 “伙计小哥……”我灵机一动,“我弟弟顽皮,把炉子点了,木屋烧了,能不能先把那件衣服的钱先还给我们。反正衣服都做好,尺寸也只有我能穿,可否再宽限一个月,等……” “走开走开。喏,你的衣服!”伙计将衣服扔给我,就把我撵出了裁缝铺,“我们两清了啊!” “你……” “真是的,做了衣服还要反悔。早就说这种衣服要过两年才能穿,你还不信,非要做这么大的。” “啊!闭嘴!”我咆哮,“不退钱就算了,不要再说了!” 本公主生气了! 哼! 但是生气也不顶事啊…… 没有银子。 如果我亮出身份,可能酒楼的人就不会计较我赊账。而这个伙计或许会退钱给我。但现在没有贴出悬赏捉拿我的告示,不代表以后不会。晗失踪久了,现在又失忆,如果被皇姐知道我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她肯定命人来捉拿我的! 衣服做完了,每个人的尺寸都不同,要让我找到一个需求相同的人来将衣服转让,实在太难了。 我抱着衣服,沮丧地回到了元宝他娘的摊位前。 元宝娘在摆摊,而小元宝正跪坐在一边,拿着笔,在纸上学写字。 “姑娘有什么事吗?看你已经来这里三次了。”元宝他娘将元宝拉在身后。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害怕被拒绝,也毫无自信,哭丧着脸,将自己的诉求说了。 却没想到,元宝他娘竟然答应了。她从衣袋里拿出两个大银锭子,问:“这些够不够?不过,再多也没有了。” 我在母皇的御书房里见过关于鸾朝银元的书籍,这么大的银锭子,一个应该有五十两。但是两个也就只是一百两,还差十三两。 不过,能借到一点是一点!剩下的零头再想办法。 “你……真的要借给我吗?”我诚恳地说,“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谁都有手头紧的那天,只要姑娘不去赌坊,肯吃苦工作。”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犹豫起来,“姑娘手指这么干净,不像是做农活的人啊。” 第111章 轻轻一跳 “我……我会做胭脂。”我悲伤地将衣兜亮出来,“我不去赌坊,是真的被偷了钱,划痕还在呢。大婶,求您救急!” 元宝他娘好心提醒:“毕竟是新的都城,皇城脚下,谁都不敢造次。如果姑娘去报官,说不定还能找得回来。” 她一心以为我报官,就能将钱找回来。但我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报官至少要有人担保,还要验证身份。我和晗的身份,哪一个是能明示的?! 再者说,这是偷来的钱,多半已经被人销赃了。 不过,我还是点头说:“好,等将我的‘弟弟’从酒楼里弄出来,我们就去。” “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这些总要告诉我,我立张字据,然后才敢借给你。”她握着银元,十分小心。 鸾这个姓氏可是前朝国姓,报出去可得把人吓死。 “我没有姓氏,单名一个霜字。大婶怎么称呼?” 皇家公主并没有字,因为没人敢这么叫我们。母皇称呼我们的时候,最喜欢叫老大老三,偶尔会叫我昵称霜儿。除了母皇,整个皇宫中,甚至皇宫外,除了丑乐师,还真的没有人敢直接叫我鸾霜的。 元宝他娘以为我没有姓,是因为无父无母,叹道:“可怜的人儿。” “都过去了。”我叹气。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有一半真情是因为鸾朝的确已经消失,母皇也已经陨落。还有一半则是懒得解释。 “我姓鹿,字嫣然。” 元宝她娘正寻思这个借条怎么写,我拿起小元宝的纸和笔,提笔写道:“霜儿欠酒楼门口摆摊的鹿嫣然一百两。南朝元年三月二日。于集市。”写完欠条,我又拿出另外一张纸画了一个草图,将去木屋的方式告诉她。 这些事无需隐瞒,毕竟人家在这种时候借钱给我,已经救我于水火了。更何况,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鹿嫣然惊叹:“霜儿这字真漂亮,画也很漂亮。你有这能力,倒是可以卖画。或者去私塾看看,有没有抄书板印的活儿需要打下手。”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我在欠条上按了手印,给鹿嫣然收好,然后就回到了酒楼。 酒楼中乱哄哄的。 “不走不走不走!姐姐还没回来!” 我一进酒楼,就看见晗爬在大堂中央的圆柱子,在半空抱着。而掌柜的和小二都围在下面,小二甚至拿着扫把想把他捅下来。周围看客则指指点点围观嘲笑着。 “晗……你怎么上去的?”我无语。 晗:“就是……轻轻一跳,就上去了。姐姐,快来救我!” 我将借来的一百两交给掌柜,又给他看了我被剪破的衣兜,表示自己先赊账十三两,但一定会还。 然而,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他们眼里只有钱。更何况我和晗都拿不出身份,又没有人可以担保。十三两这种钱,对酒楼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可赊账被人知道,事情闹大后,会有人效仿我们。酒楼不想其他人也这样做,对我们可谓是穷凶极恶。 第112章 可能是因为不敢想起 “今天之内必须还钱!如果你还不了,我就只能将他卖到青楼去。除非你们不再踏入晏居城一步!”掌柜的拿着我的欠条,在上面加上霸王条款。 “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真过分,竟然只卖晗不卖我! “滚!”掌柜将我和晗都推出酒楼。 “等一下!现在这桌算我们买了的,还有个狮子头没有吃!”晗坐在地上,对着掌柜叫嚣着。 掌柜拿起笔筒,伸手就要砸他。 “算了……”我拦住晗,将他拉起来,拍了拍灰。 “好吧,可你都没吃到肉。”晗替我觉得可惜。 “能不能别提肉了……”我怨念地把从裁缝铺里拿来的衣服塞到他怀里。 “哦,我给你打包了一个大猪蹄子。”他接过衣服,顺手将一包油纸塞给我。 “你……” 我也是无语了。 我走在街上,愤恨地啃着大猪蹄子。路人见我吃得津津有味,都咽着口水,我却一个人边吃边流着泪。 晗却一脸平常:“现在怎么办?” “萧师兄真的没有说过他住在哪间客栈吗?我们一起去找找,说不定他会有银子,十三两而已,他肯定能给得出。” “嗯。” 我们又从头到尾找了一遍萧师兄的所在,甚至找了张纸来画他的画像。 按理说,一个骚包的红衣侠客,又挂着萧,肯定很引人注目。可又找了一遍,还是没看见他。 “这可怎么办呀。” 晗问:“如果我卖去青楼,会怎么样?给他们做苦力吗?” 我抓住晗,哀求道:“你千万不能跟别人睡……” 晗欢乐地回答:“好的。” 我又试了试去裁缝铺将衣服退了,以及找鹿嫣然借钱。但这一次,裁缝铺一如既往不给钱,而鹿嫣然也实在是没有钱了。 既然如此……与其酒楼要将晗送去青楼,还不如我亲自去送。我去看着契约,他们至少不会将晗压着做不可描述的事。 我们站在晏居城最大的青楼浣翠阁。 浣翠阁就在酒楼对面。这个名字十分雅致,以前是从茶楼发家的,后来业绩不好,就顺带做起了这样的生意。没想到,最后竟然比主业还红火。浣翠阁大白天只当成普通茶楼来营业,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和兔爷们还没有出来站岗。 之所以知道这个,是被母皇下令禁足的一个月里,什锦所推荐的书里提及的。 什锦认为,作为未来的女皇,我必须要了解百姓所居住的市井。 我牵着他的手,问:“你记得怎么抚琴吗?” 晗点头:“记得!” 我转头问他,嘟嘴:“为什么你连我叫霜儿都忘了,却记得怎么抚琴?” 他轻轻地说:“嗯……可能是因为,不敢想起。” “……” 大街上,我突然控制不住眼泪。 对不起…… 我真的不想毒死你,那真的只是气话。 “哎,你哭什么?”他伸手擦我眼泪。 我摇头,不肯说。 路人看我们站在妓院门口,还以为我是不舍得身边这个美男子去卖身。围观的有,指指点点的也有,就是没有肯借给我们十三两银子的。 第113章 你的美可挡不住 “我保证不跟别人睡觉。”晗适时打断我的悲伤。 这种打断倒是很常见。 我瞪着他,质问:“你难道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以前也应该很介意这种事。”他说得半真半假,让我捉摸不透。 “如果你回忆起来,一定要告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摇头,“你不可以再骗我了。” 他没有回答,只伸手摸我头,揉乱了我的头发。 我反抗,也踮脚伸手揉他头发回击,但根本就够不着他。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倒茶的小厮端着茶壶,试图驱赶我们。 “呃……” “先进去吧。”晗率先往里走。 突然觉得自己窝囊极了。现在的我身无分文,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了,没有办法保护他。 或许来青楼卖艺或卖身很常见,小厮打量了晗一眼,将老鸨叫出来了。 老鸨有一定年纪了,脸上褶子多,但看面相并不算善良。能将这种生意做大的,一般来说黑白道通吃,善茬可干不了这样的活。她根本就不计较礼节,打着连天的哈欠,似乎很恼我们的打扰。她披着一件宽松的樱桃红色的长裙,也不把衣服系好,露出里面的锦缎内衣来,手上拿着一把超级大的鹅毛扇。 真是不拘小节的老鸨啊。 “他留下,你可以走了。”她瞅了我一眼。 晗偷笑。 喂…… “我不走!”我抗议,“我跟他一起来,我要跟在他身边。” 老鸨说:“没有银子。” 啊!真是气死人了! 本公主可是堂堂鸾朝三公主!现在竟然陪着我男宠进青楼卖身,而且竟然不给本公主钱?! 晗笑弯了眉眼,老鸨反而更喜欢他了:“美人,你以后可要多笑笑,要一直笑,知道了吗?” 我转头看晗的表情。 倒的确很久没有看见他这样绽放的笑容了。 “知道了。”他爽快答应。 “晗……”我扯他衣袖。 以前明明说好,他的脸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失控了呢?! “他卖艺不卖身!”我抗议。 老鸨无法容忍我打断他们的交谈,怒道:“轮得到你插嘴?” 晗在桌下拉着我的手,笑道:“我卖艺不卖身。” “哼,你能行?我这儿可是晏居宫最大的花楼,经常有达官贵人来访问。这不是签不签卖身契的问题。如果真的被看中了,就凭你,敢拒绝吗?”老鸨摇着扇子。 “达官贵人?”我紧张地拉着晗的手,摇头。 晗问我:“怎么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可以被人认出来……”如果被认出来,堂堂南朝新皇帝竟然在青楼卖唱…… 晗借老鸨的扇子,挡住脸,问:“这样看,是不是更加诱惑?” 老鸨眼睛发亮:“当然,你的美可挡不住!” 对啊对啊!我当初就是被这样吸引的!他在皇姐宫里佝偻着身子,竭力隐藏身材。但到我宫里后能正大光明练功了,便让体型更加健壮。如今他只是戴个面具,根本就挡不住他的魅力啊啊啊! 现在终于有人能懂我了。 可是我又觉得脑壳疼。 为什么懂我的人会是晏居城最大花楼的老鸨?! 晗提议道:“那就把脸挡住。我只弹琴,只有出最高价的那一个人,才可以让我私下掀开面纱……这样如何?” 第114章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老鸨的眼睛再次发亮:“你真是人美,脑子也好使啊!” 对啊对啊,我家晗,就是长得好看,也特别聪明啊! 我狂点头。 “妈妈出价多少?”晗放下扇子,嫣然一笑。 “五百两。”老鸨一脸肉痛表情,大手一挥,伸出一个巴掌。 嘤嘤嘤…… 才五百两,连晏居城集市长街的一间铺子都买不起…… 五百两,却要将晗给卖入青楼去。不仅如此,我还要在青楼打下手。 “就不能先借个十三两吗?我们就弹一晚。”我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头。 “还要还鹿大婶一百两银子,只弹琴一晚怕是不够。更何况,我们的银子已经被偷了,你难道真的要去十文钱一盒地卖胭脂吗?” “但是……”我觉得委屈。 “卖艺不卖身,为了姐姐,我会守身如玉的。”他温和地笑道。 我好感动,拉着他的手:“我会好好当你丫鬟的。” 然后…… 我就被老鸨赶到后面去洗杯具了。 惨无人道,惨绝人寰。 本公主竟然落魄到在后厨洗杯具。 好在这些杯具里装的只是茶水,并不油腻,我虽然没有经验,但刷一会儿就熟悉了。 太惨了,我竟然熟悉如何刷杯具……我惊觉。 “你果然在这里。”晗出现在后厨。 他已经换了衣服。现在穿的是一件棕色的乐师长袍。他头上用簪子卷起一缕头发,斜插在乌发之中,这是花楼中乐师的发饰。他的脸上薄施粉黛,唇红齿白。 以前我一直觉得,男人不化妆更有英气。可是这一点在晗的身上,完全失效。 他无论穿什么衣服,打扮成什么样子,都能根据他的喜好而改变魅力。他武功很好,若是想勇猛,只需要露出肌肉曲线;若是要帅气洒脱,便解开发绳让长发飘扬起来;而若是腼腆朦胧,只需要戴上面纱就能瞎想非非。 说到底,就是脸和身材都很好。 所以,才会穿什么都好看,才可以随行所欲地打扮成各种模样。 想遮住这个魅力也很容易,弯腰驼背,缩起脖子,再易容一番…… 他是真的厉害。 如果他没有喜欢我,是不是能在这个世界上为所欲为。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我坦率地说:“好久没看你化妆,看呆了。” 他蹲在我身边,长袍拖拽到地上。他看着堆积成山的杯具,说:“太多了。” “嗯。”我吸了吸鼻子,“我长得丑,没人要,只能洗杯子。” 他说:“你长得不丑……” “谢谢安慰。” “……我要。”他说。 “……咦?” 我抬眼看他。 连起来是……你长得不丑,我要? 会说这种调情的话,难道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我一阵欣喜,却听他说:“你是我的丫鬟,怎么能去洗杯子?” “……”好吧,原来是丫鬟。 “她,我借走了。”他对着管厨房的小厮笑了笑。 那小厮仿佛中了雷击,只会木讷地说点头。 我就从苦役,轻而易举地变成艺伎的丫鬟。 他将我拉进房中,关上门。 “怎么了?”我不解。 第115章 信不信我现在就锤爆你的头 他拉着我坐在桌前,将一盘糕点推给我:“你刚才没吃饭,饿不饿?” “有点……”我拿起糕点啃了起来,然后怯生生看着他,“你竟然记得?” 他说:“当然,你是我姐姐,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我有些困惑。 这是记忆在恢复吗?感觉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就跟正学写字的元宝一样。但是今天,他就已经是一个大男孩了,知道照顾我。 是不是,再过几天……不、明天,他的记忆就恢复了? “晚上才开业,恐怕今天晚上不能睡觉了。但是没有姐姐我睡不着。”他伸手拉着我,撒娇起来。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不愧是花楼,这边的装修和木屋不能比。不说别的,光说这床,身下柔软的床垫,却又不至于让人陷落其中。光滑的丝绸,让我简直想直接贴着身体。 我一直以为我并不在乎享受,可是,当我真的将宫廷用物和平民对比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清高,都只不过是我自以为的。 木屋中清贫现在才真正开始。在没有钱之后,我们才是真的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但……我希望晗不会陷得太深,在无法收场之前,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屋中点着名贵的熏香,时间长了,衣服会染上这一种淡雅的香味。而这香味仿佛能凝神静气,而我躺在松软的床榻上,又有晗在我身边,我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 晗见她睡熟了,给鸾霜掖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吻着,感叹:“可怜的霜儿。” “你还打算玩多久?”一身红袍的萧师兄从屏风后闪身而出,他抱着一柄萧,双手环胸。 晗抬起头,问:“快了。什锦还能撑多久?” 萧师兄:“两天。” 晗垂眼看着鸾霜:“可她还没有准备好回去。” 萧师兄:“那也是你没让她做准备。” 晗:“师兄,不如你将什锦带出来,我们逃走吧。” 萧师兄拔出萧,抵着他的脑袋:“信不信我现在就锤爆你的头?” “师兄,何必再为义军做事?” 萧师兄:“我知道你已叛变,但没想到叛变得这么彻底。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初的热血和愿望?!” “我记得,我想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萧师兄:“那你现在呢?!整天守着这个黄毛丫头。” 晗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妻子,也可能是女皇。” 萧师兄:“你真的情愿给一个黄毛丫头俯首称臣?!” 晗说:“我情愿的。” 萧师兄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如果她一直不愿回宫,你就真的不回?” “那我就带她浪迹天涯。” “然后将一切交给鸾露?” “我相信鸾霜。”晗注视着萧师兄,说,“我相信等她休息够了,会自己回到宫中。而且会成为亘古以来,最开明的女皇。” 萧师兄:“这话可别让大师兄听见。” “一百两替我还给卖陶瓷的摊主,她叫鹿嫣然。”晗随口使唤,“还有十三两,替我还给酒楼。” “呵。”萧师兄转起了萧,“我如果不去呢?” 晗往床里躺下,平静地说:“那我就去勾引什锦。” 第116章 还钱 他说的越是平静,萧师兄就越生气。 萧师兄骂起脏话来,声音不小,但鸾霜依旧睡着,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屋中,烟袅袅自香炉中升起,消散在空气之中。 晗正色道:“这个安神香不错,师兄不如给什锦送些去。再麻烦师兄给什锦传个话,让她再坚持一阵子,实在败露了,那就让她自保,尤其要小心煞。” 不回宫,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萧师兄摇头,说:“这个叫煞的天生奇骨,即使是你,也只有将功夫练到大师兄的水平,才能赢得了他。你将什锦放在宫中,简直就是让她孤身一人闯龙潭虎穴。” 晗说:“我总要增加战胜他的筹码。如果我和他在江湖中如果撞见,打不过还能跑,但回宫就势必和他每天相见,这一战避无可避。这也是我不愿此时回宫的理由。” 现在还没到决战的时候。 萧师兄感慨:“真没想到,连你也能遇到对手。” 晗不卑不亢,平静陈述:“能打赢我也不算什么。我的功夫虽然在江湖中名列前茅,但这只是因为更多高人只愿当隐士。” 萧师兄暴躁:“可现在我连你都打不赢了。” “师兄跟我练的功法不同,本来就不能比。现在……恐怕只有大师兄才能和他抗衡。”晗听着鸾霜平稳的呼吸,脱下伶人广袖长衫,换上之前的粗布衣。 “你要去哪儿?”萧师兄问。 晗从行囊里拿出一把木剑,这是在木屋中觉得无聊,趁着鸾霜不注意的时候削的。他将木剑背在身上,说:“我去将银票讨回来。卖骡子的时候不小心露财,今天一进城就有人跟着我们。” “明明能让暗卫处理的小货色,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还是说……”萧师兄瞅着床上睡得正香的鸾霜,“说要练功都是谎话,享受江湖生活才是真。” “练功也重要,享受生活也的确没错。这里能沾个人气,终日在木屋里呆着,不利心病痊愈。丫头她哪里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晗轻轻地说着,望向床榻的目光柔和极了。 萧师兄握住腰间的萧,站在门口,蓄势待发:“不如打个赌,是我跑进皇城传信快,还是你搅翻一个盗窃窝点,把钱要回来快?” 晗问:“赌什么?” 萧师兄:“你若输了,将什锦让给我。” 晗:“那如果我赢了?” 萧师兄:“我给你当七天暗卫。” 晗皱眉:“你用什锦一生和你的七天来换?” “现在什锦可是你的正宫娘娘。”萧师兄说。 “赢的必然是我。你还要将银钱给鹿大婶和酒楼掌柜。”晗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花楼走廊。 “丫又抢跑!这事你该自己做!”萧师兄骂了一声,也没入人群之中。 负责守护鸾霜的暗卫在门口悄然路过,替他们关上房门,然后隐没在人群中。 …… 地下赌坊。 “还钱。”喧闹声之中,晗将正在赌博的偷窃人一把抓住。 赌场里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大伙只当是普通讨债人,继续赌博玩乐。 小偷当然对晗有印象,一个高个子非要叫小女孩为姐姐,那明明是一个傻子。可现在,这个傻子就站在他面前,却完全不傻。小偷抬了抬眼皮:“没钱。” 晗也不再啰嗦,三两下将小偷打趴在赌桌上,殃及满桌银钱和几个赌徒。 赌桌上筹码骰盅散落一地,赌徒们乌泱泱地伏在地上捡银子。赢钱的几人和赌坊庄家因此愤怒极了,赌坊打手一拥而上,想将闹事人扣下。 晗用木剑狠狠扎在小偷的手上,将他固定在赌桌上,头也不回,躲闪过身后乌合之众的一系列攻击。在这狭小空间中以一敌多,单手击退众人后,木剑却还是纹丝未动。 第117章 我顺便打个劫 小偷哀嚎不已:“我的手,我的手!大侠饶命大侠!” 晗平静地说:“还钱。” “还给您!这就还给您!”小偷用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剩下的一张银票,“只剩这么多了,别的全分了。莫老板拿了大头,您去问他要呀!” 莫老板就是卖骡子的那个。 但是晗刚才路过那家店铺,今天却关门歇业,怎么敲门都没人应门。想来是赚了大头,骂惹上麻烦。 晗可没时间去找莫老板在哪儿。 “最近缺钱花。”晗收回木剑,架在脖子上,歪头,散漫地看向众人,“我顺便打个劫。你们不想打架的,可以把银子交出来。” 众人磨拳霍霍,朝晗冲了过去。 晗如同割韭菜一样轻松将一片人打倒在地,从他们怀中快速搜刮银票和银两:“你们要讨钱,就去找莫老板要吧。” 众人倒地呻吟不止。 晗装着银钱,背着木剑离开赌坊。 南朝遗孤这个身份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如果没有他师父,他可能至今流落街头。 为了师父,为了师门,他背负着太多的事,甚至捡起了他并不太喜欢的身份。师门所有人都在给他们灌输反叛的观念,将鸾朝的女人们说得多么不堪。 期初,晗入皇宫的时候,看见鸾露,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再后来,他看见了鸾霜,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被洗脑得那么成功的小师妹,竟然会离开他们。 以前的他终日不是练武就是学习,学成后就进了宫廷埋伏着,压抑着本性。而现在,趁着皇宫中人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终于可以快活个几天。 离开赌坊时,他在门口见到一个穿金戴银,裹着兽皮的女人。这种打扮一看就是富商,但晏居城中,有哪个富商会来到赌坊赌钱? “呵呵,有趣。”她靠在门口,对着离开的晗展颜一笑。 晗不以为意,与她擦肩而过。 这女人并没有阻拦他,目送他远去。 女人身边的小厮说:“柳老板,赌坊这样了,庄家钱也收不回来,您不找人教训这混小子?!”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进账而已,不算什么。这年头有胆气到老娘铺子上闹事的人可不多了。出来混的,迟早要换。”柳贾望着晗的背影,声音中带着算计的意味,“更何况,如此俊俏的小生,又怎么可能师出无名?不要心急,不要心急呵……” “……” 晗装作未闻,穿梭在人群之中,快速回到青楼房间内。 萧师兄果然还没有回来,那这打赌就算是赢了。 他忍不住暗爽。 …… 这一觉睡得很熟,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 仿若高烧昏睡后大汗淋漓地从睡梦中醒来,一身轻松。仿若从淤泥中破土而出,然后躺在松软的云层里。全身的肉都得到彻底的修复,懒懒散散的,反而一时之间用不上力。 床褥铺的是极为松软的棉被,软得让我怀疑回到了宫中。 我并不是沉迷于物语的人,奢靡对我来说,就跟爱情观一样的。男人一个就够了,物质也是够用就行。可此时,我还是享受在久违的高床软枕之中。 第118章 就会躲在这里偷懒 我并不清楚这一场安睡对我的情绪恢复有什么帮助,但脑海里空荡荡的,似乎消除了不少忧虑。无论是宫中的那些痛苦回忆,还是晗突然失忆,仿佛全都已经翻了一页。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对面酒楼三层楼的灯光映射进屋中。屋子隔音并不差,但楼下的生意十分热闹,不时传来男女欢笑声。 香炉燃烧殆尽,已不再升烟,但屋中还有着一种特殊的花香,闻着好像全身都放松下来。桌上留着一盏小灯,微弱灯光照亮屋子,倒是茶水还冒着热气,好像刚刚才有人过来换过茶水。 晗则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 我侧身对他的睡颜静静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醒了,睁开眼,看见我,习惯性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突然诧异。难道他的记忆复苏了? 这个动作是他以前常做的…… “姐姐。”晗在我耳边补了一句,一脸天真无邪,似乎什么都没有记起的样子。 “……” 可能是以前的习惯动作吧…… 小厮敲门而入,催促晗起身换装。 晗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小厮给他涂脂抹粉。 我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这却将小厮吓了一跳。敢情现在太瘦了,小厮根本就没发现我躲在被窝里。 小厮打量着我,说:“她是谁?” “我的……”晗顿了顿,说,“姐姐。” 小厮瞪着我,又看着晗:“不可能吧。她这么小,公子明明……” 晗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问:“本公子晚上要弹琴,琴弦调好了?” 小厮低头,羞赧地说:“小的不会调弦,如果小的会,不至于来伺候公子了。” 他们正交谈着,我突然听见门外有急促脚步声。 “那个死丫头呢?”老鸨的声音由远及近,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她见到我,气愤地将我拽到她身边:“你个死丫头,就知道你在这里!你就会躲在这里偷懒,让你偷懒,让你偷懒!”她说着,竟然脱下鞋子想要打我。 我左右躲闪着,还是被打了个半个鞋底,疼得大叫。 晗起身,迅速将我拉到他身后,问:“妈妈找她有什么事吗?” 老鸨看见晗,顿时眉开眼笑:“小公子啊,晚上的歌舞准备好了吗?” “自然已准备好。”他拉着我的手,说,“还请妈妈不要为难她,她是我带来的人。” 老鸨此时也挂不住面色,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就要看小公子晚上的表现了。我现在也没为难她,她进了这院子,总得要干活吧,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晗追问:“妈妈要她干什么活?”他语气很客气,可是这句话在此时问出来,已经在袒护我了。如果我的工作范围不说清楚,老鸨就能对我颐指气使,随便加塞工作给我。而在他面前说清楚,他还能替我挡掉一些差事。 老鸨打量着我的身段,说:“就她这种姿色,这皮肉生意也做不成……” 听着她的话,我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身段。 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瘦了点么…… 我好歹是宫里出来的,按照街坊角落里算卦的那人说我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贵人相。只不过现在这身打扮……的确有些灰头土脸?而且从被窝里出来,头发零散,也没有好好梳头。 “送菜端酒收盘子,去当个侍桌丫头,这总成了吧?”老鸨轻蔑地看着我,又转头对着晗笑了起来,态度和蔼地说,“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丫头。如果你今夜能赚得千金,我就免了她的活,让她呆你屋子里,给你做使唤丫头。” 第119章 端菜 “一言为定。”晗眯眼,微笑。 老鸨得意,大笑着出门而去。 我扯了扯晗的衣服,小声问:“千金?一千两?可这边最贵的铺子也没赚这么多,一千两,你要怎么赚啊?” “我会弹琴。”他伸手摸我的头。 我一直觉得,晗现在处于拥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有时候,他根本就不像是失忆的人,甚至连动作表情都和过去完全一样。可他却还叫我姐姐,经常犯迷糊。我只跟他约定,让他一旦想起来,就来告诉我。 平时,我只是心里嘀咕,并没有一直追问他到底想起来多少。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 在这勾栏里,就连侍桌丫头都要穿花里胡哨的衣服。我本就清瘦,现在再穿这身绿色的布衣,就像一截砍断的竹子似的。也难怪在老鸨眼里,我丝毫没有韵味和魅力。 青楼的大堂分为两部分,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高台,而中间几十张方桌。东台上演出的是女子,台下男客人居多;而西台上抚琴跳舞的是小倌,是专门服务女性客人的。 男女通吃……能把青楼开成这样,也真的是我朝特色了。 “客官,酒来了!”“客官,您的菜!”“麻辣兔头!红烧鱼!” 隔壁侍桌小厮端着盘子,穿梭游走在桌子之间,飞快地上着菜。 这些客人们搂着男人或女人,呼唤小厮上酒菜点心。 我早就见过皇姐宠幸男人的模样,那场面可比这里要香艳更多。所以对这种搂搂抱抱,偷偷小摸的场面见怪不怪。不过,看见是一回事,即便我真的魅力四射,哪怕我不是公主,只是个平民女子,要我为了钱去伺候这些男人,我还是无法忍受。 酒香飘散在大堂里,夹杂着菜香,还有人味和这些姑娘公子们身上的香味…… 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嘿,新来的,看什么呢?赶紧上菜!”厨子将一盘炒好的肉从窗口里递出来,“三十二桌的鼎湖上素。” “好的!”我端着菜,一溜烟小跑。 我功夫不弱。大堂里多的是客人和桌椅,但这些就像练轻功时的障碍物一样,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我端着菜和酒,在大堂快速游走,竟然乐在其中。 真的挺好玩的! 青楼里有的是来嫖妓的,有的却只是抱着宠儿炫耀自己的学识。这些人很少有一个人占一桌,多数是跟朋友一起来的。 我托着几坛酒,来到一桌边上,正好听见客人正在高谈阔论。 客人甲:“你看,这个南朝推翻鸾朝,不就等于我们男人又上位了吗?男人上位,那我们以后可就自由多了。家里婆娘们不会再管我们来了吧。” 客人乙:“那可不一定。当朝皇后不就是前朝的那位吗,谁知道这到底算入赘,还是新朝代呢?现在都好几个月了,新皇帝还是没有政体上的改变……” 听这客人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西台。 那是过一会儿晗要表演的地方。 舞台上,几个男舞姬正在卖力跳舞。而晗作为新人,颜值很高,老鸨让他压轴出场的,所以此时的他还在后台休息。 第120章 送酒丫头的高谈阔论 这些谈论旧朝的人,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应该在朝堂上当皇帝的晗,竟然在青楼这种地方弹琴吧…… 却听客人甲说:“前朝是重武轻文的。但是旧南朝却是重文轻武的,老三说新南朝必然会继承旧南朝的风格。他已经在街角盘起一家书店,等着以后改政策的时候当个书商,赚一笔大钱。” “书商?他做梦吧?”客人乙大笑,“沿袭数百年的制度,怎么可能会改?” “怎么不可能了?当今圣上可有南朝血脉!”客人甲压低了声音,拱手朝天行礼,表示恭敬。 “的确不可能……”我本来放下酒坛就想走,忍不住又回来,压低声音说。 两位客人打量我一眼,却没有赶我走。客人甲问我:“有何高见?” 我说:“现在他虽然即位,可并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是南朝遗孤,就完全复原旧制。旧南朝已经覆灭近千年,旧制也早就融入鸾朝的治民需求,完全不可能再恢复百年前的古制。既然这样,就不可能重文轻武了。” 客人甲问:“为什么不可能恢复?皇老爷一声令下,难道不是百姓唯命是从吗?” 我小声解释:“南朝官员都是男性,是推翻晋皇打下来的江山。南主当然不想自己的手下也如法炮制,再去推翻他。又因为江山一统,外患薄弱,才会下令全国弃武从文。当时,辞了好多武官,那些目不识丁的无法转文职,只能劝退归乡,有的甚至去码头卸货谋生,贬兵为民。” 说着说着,不小心忘记压低声音,我负手而立,仿佛母皇考问我功课一般,答:“而现在情况大有不同,鸾朝制法特殊,虽是女子司掌朝政,但朝堂上依旧有一半是男性官员。学武功除了可以强身健体,也有杜绝男性阴柔美的意图。否则,若为了取悦地位更高的女性,所有男人都像小倌男宠一样,谁还来保家卫国?可知北域王虽然频繁来朝,亲自进贡,但从来都虎视眈眈,未曾放下戒心。” “说得妙啊!”客官乙鼓掌。 客官甲:“照你这么说,新南朝也还是重武轻文?” “唔……”我思考着晗可能颁布的法令,摇头说,“不会过分推崇武学,的确会鼓励更多人从事文职,但是绝无可能像南朝那样,仅凭文试科举就选拔人才,更有可能是要文武数骑礼乐的全才。” “咦?”客官甲震惊,“不愧是晏居城最大的花楼,竟然连一个送酒的小丫头,都能有这般见识!” 我忍不住摸了摸脑袋,有些得意,但又隐约觉得失落。 我现在就是一个送酒的小丫头呀,竟然和一群酒客嫖客在谈论这些…… “阿霜!你这个死丫头,死丫头!又偷懒,又偷懒!”老鸨举着鹅毛扇,突然出现在大堂里,她一边骂着,一边冲过来就要打我,“让你端菜,你跑哪儿去了?竟然还跟客人说话?!” 我左躲右闪,赶紧端着盘子跑开。身后,老鸨在跟客人道歉:“对不住呀对不住,新来的小丫头,说话不知轻重,如果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千万别跟她计较……” 连续两个时辰不停地送菜送酒,着实有些累了。好在青楼的客人和酒楼不同,多数都要在这里过一夜,并没有太多人会离开。大部分桌上的酒菜都上齐,而我送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目光被台上跳舞的女人们吸引过去。 第121章 知月儿献花 “流目盼——生姿娇——”歌声妖娆妩媚,似有挑dou的意味。 两三个穿着黄杉,舞着白云秀的女子在后面伴舞。而前方一人穿得一身鲜艳的橙红色,头上也戴着橙红绒毛,仿若一个狐狸似的,跳着妩媚的舞。 周围的男客人的眼神都变得直勾勾的。他们盯着舞女露出的白嫩胳膊,露出贪婪的痴笑。 台上的美人对此一点都介意,反倒是提起裙摆,露出双足。裙摆下,她竟然没有穿鞋,只是果露着一双赤足。这白皙的柔嫩的脚,踩在大红地毯上,引起鲜明的色差,就像真的是狐狸精化人似的。 我一边端酒,一边观察着这个美人。她让我有些困惑。 原来,女子是要这样才性感妩媚的吗?以前在宫中,我见过最多妩媚的人便是皇姐身边的男宠。可他们对皇姐的吸引也各不相同,又因为性别不同,以至于我始终没有明白正常女子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她是谁呀?”我拉住另一个跟我一起送酒的侍桌丫头。 侍桌丫头对我投来鄙视的目光:“这是花魁知月儿,你竟然连她都不知道?” “我可是良民,才不来这种地方,当然无从得知。” 侍桌丫头说:“嘿,不知道就不知道,还说‘无从得知’,你以为你文绉绉的,就能逃过端菜的命运吗?” “……” 原来连文绉绉也能成为底层人民嫌弃别人的理由吗? 我端着盘子,走到近处,继续盯着台上美人的舞蹈。 知月儿美人见到我后,大方地回看我,对我抛着媚眼,还拔下装饰盆栽上的花朵,朝我扔过来。 哎?这是何意? 我费解地接过花朵。 “知月儿你难道今夜要选中个小丫头听你弹琴跳舞一宿吗?”客人起哄。 周围人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什么?人人都知道我知月儿卖艺不卖身,选个小丫头又怎么了?”台上知月儿指着我,她的声音苏酥软软,“你,晚上记得到我房里来。” “啊?”我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知月儿一眼,她竟然就对我扔花了。 老鸨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我身边,一把抢过我的花:“让你看戏,赶紧去收拾碗碟。这儿没活了,不会去那边吗?”她指着对面半堂。 “哦……”我抱着盘子走了过去。 我当然更想去西台,那边才是晗要表演的地方,可刚才被使唤着,抽不开身。 台上的男人对我的诱惑并不大。在看过晗这样倾国倾城、又能自由伪装气质的百变美人之后,一切美男于我来说都是浮云。 可能是男性和女性的差异,这边女客人多,吃东西也慢条斯理的。菜点的不多,更多的是点心。精致小巧的点心一叠叠端上桌,不容易吃饱,所以才会更加需要小厮频繁地端上点心。可能后半场来西台边招待是青楼的常规,但是老鸨此前并没有跟我说清楚,我也就只学着别人的样子,浑水摸鱼。 我端着这些精巧点心,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起了食欲。我摸着空空的肚子,这才想起下午在酒楼时,因为担心付不出钱,并没有吃上什么。 第122章 弹琴 现在,实在很饿。 “厨子大叔,能给我点……”吃的吗? “赶紧的,送过去送过去。”厨子端给我一盘腰果。 我端着餐盘里的腰果,一边走,一边思考要不要抓几颗来吃。 “噌——” 熟悉的旋律和技法。 琴声就像是故意吸引我抬头似的。我一抬头正好看见蒙面的晗穿着蓝纱衣,用那绝世轻功,抱着琴从走廊里越下,稳稳落在高台中央。 在青苑宫见到他的时候,他用面具遮住丑陋的红印。当时,我就觉得他像是天上星君下凡来了,而现在,我又有了这种感觉。 而现在,不止我有这种感觉,在场的很多女客人,都发出了尖叫声,宛若一个个土拨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神仙,这一定是神仙!” “浣翠楼竟然有这样的货色?!他是谁他是谁?!” “他是筱远,是新人!”筱远是晗的花名。 “筱远!筱远!筱远!” 晗似乎很享受这种追捧,虽然他蒙着面纱,可是仅凭这眼神,我就能读懂他的心思。 “开春后,崖边覆雪薄,轻烟未霁犹向藤萝。行尽处,双鹤穿云过,也许只在诗行停过。梦里曾有雕花楼一座,凭栏恰似梦外的轮廓,摇红烛影,今夜少了你的醉卧……” 他开口,唱了起来。 依旧是熟悉的嗓音,富有磁性的深沉之中带些俏皮,仅仅几句,就将人拉入追忆之中。 台下一下子安静下来,仔细地听着他的歌声。偶尔有几个失控地叫出声来的人,也很快被她们的同伴捂住嘴。 他伪装成相貌丑陋的乐师,却能被皇姐留在宫中,歌声和琴技绝对是举世无双的。他的声音很美,深沉而清雅。 自从母皇去世,我病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我身边唱歌了。 我站在人群之中,抬头凝望,听着这欢快的歌声,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病已经好了,其实不用再守着我。 如果他的记忆已经恢复,那就他此刻应该皇位上,而不应该在这勾栏里,扮作下九流卖唱来兑银钱。只要他想,只要他开口,他就可以拥有一切。 因为他是皇帝啊…… 我伸手擦去眼泪,转过身将一盘盘餐点放到客人的桌上。 那我呢…… 我还可以凭借前朝公主的身份,继续留在宫中吗? 虽然逼宫仅仅是晏居皇宫中发生的,没有百姓受到牵连,也没有战争,但于我来说,这其实已经国破家亡了。 我不想回去。 江湖多好,市井多好,人多好啊。 我也不想隐居了。 我想回到集市之中,摆摊或者开个铺子,看着路过的人。 我转过身,回头看他。 高台上,烛光在镜面的反射下,聚焦在他身边。 他望着我,弹琴,唱道:“我再次围着篝火曼舞欢歌,呐喊所有想说不能说。临别时刻,蓦然回首,忽而相遇惊心动魄……” 轻快的旋律结尾,而歌曲中的欢乐和寻觅仍然意犹未尽。 这明明是调情的歌曲,我又为什么会哭得停不下来? 当年我是公主,他是乐师。 而现在,我是前朝公主,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看似近了,却因为朝代更替而更远了。 女客人们没有受过情伤,不知道这歌里的情愫,仅有我一人,无声地哭泣着。 “出价!出价!”老鸨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敲响铜锣,将沉浸在歌曲中的客人都吓得一跳,“出价最高的人,可以和筱远度过今晚!五百两起!” “天啊这么贵!” “我出!” “我要我要!” 台下一片哄乱。 第123章 好气哦 “喂,丫头,瓜子怎么还不上?”熟悉男声催促我。 我一回头,却发现了一身红衣的萧师兄。他一个人占了一桌,磕完的瓜子壳堆成一座小山,挡住了他的红衣,难怪我之前都没发现他。在别人都在出价的时候,他却还在嗑瓜子。 “萧师兄?!”我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说,“我们找了你一整天!” “我在这儿坐了一整天。”他敲着二郎腿,并没有因为我出现在这里而意外。他敲着桌子:“瓜子呢瓜子呢?” 我正想去拿瓜子,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既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天,白天他肯定看见我和晗进青楼里卖身的事!可是他竟然没有出现相认?! 我听见那些女子已经将和晗共处一夜的价钱哄抬到两千两了,赶紧扒拉师兄的衣兜:“师兄,你有没有银子,有没有银子?!” “江湖侠客,两袖清风,谈钱多伤感情?”萧师兄嗑着瓜子,问,“你现在筹钱,难道是想把晗的卖身契再买回来吗?” “是啊……”我殷切点头,天真地以为此时将卖身契买回来,他就不会被买走了。 萧师兄:“你看他这么受欢迎,水涨船高,这身价可不是你们把自己卖掉的价钱了。我估计,黄金万两这老鸨也不肯卖。” “但是,卖身契上明明写清了……”我抓狂。 “来不及了。你看。”萧师兄指向二楼。 一楼是大堂,而二楼是雅间。雅间其实就是靠近走廊的房间,但房间窗户却朝大堂里开。只需要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东和西两边的舞台。而那些讲究的富商会挂上珠玉幕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模样。萧师兄所指的雅间里似乎有个女人。这个女人掀开帘子,正有趣地看着下面的动静。她穿金戴银,裹着皮袄,两侧还各站了一个眉目姣好的男子。 我问:“她是谁?” 萧师兄:“晏居城女首富,柳贾。这城里所有赌坊和镖局都是她开的,包揽了镖局就能做游商,富可敌国。以后或能变成南朝首富。” 我问:“萧师兄看中了她?” “我对你师傅的心日月可鉴!”萧师兄听见我的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说,“她刚才撩开三次帘幕,显然对小师弟有意思。而且柳寡妇成熟妖娆,精通黑白两道,身边有武林高手保护。以前你贵为公主,还能抗衡;如果你当上女皇,自然天下无敌,但现在……”他打量着我,“你和她相比,差多了。” 我攥紧拳头,气呼呼地说:“即使晗不跟我在一起,他也绝对不能流落到那种人身边……她太强势了,他会吃亏的!” 萧师兄嘲笑我:“你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担心他?而且你即使担心,又能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没有皇位,自小学习的那些治国之道都没有用了,而民间的生活和人情我又都一窍不通。财力物力、人脉、手段……我没有一样比得过她。 别说她了,连老鸨控制不了。 “师兄……那我该怎么办?” “让他去吧,说不定还会打赏他银钱。人家随便赏点钱给你,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烦恼了。” “……” 好气哦! 第124章 将凤尾琴拿来 不过,萧师兄料事如神。台下的客人们叫价不过是一百两一百两地加,而雅间里的这位一下子加了两千两。这让全场的客人都震惊了,老鸨则眉开眼笑,夸奖晗有多么可爱多么温柔,鼓励客人们继续竞价。 女客人和少数男客人们一看柳贾出价,知道她势在必得,又怎么会再敢加价?都感慨这个新来的伶人竟然能卖得出这么高的价格。 最终,女富商柳贾以三千八百两,获得听晗为她弹琴一夜。 我对老鸨的话也很气愤。 老鸨竟然说晗温柔?他最强大的地方明明在于气质多变,毒舌吐槽,逻辑清奇!她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好! 而且,虽然柳贾出价三千八百两,但晗只能拿七百多两。而老鸨却能拿到三千! 这实在很黑! 她只是建立一个平台而已,凭什么就能拿到这么多钱?!只是让晗陪一个晚上,并不卖身,为什么能卖得这么贵?!这真的只是卖艺不卖身的价钱吗?! 我突然想起老鸨说过,如果晗今夜赚了一千两以上,就让我当他的使唤丫头,我就不用来这里端盘子了。但是……如果晗被柳贾拉进被窝,我这个使唤丫头是要始终站在床外伺候的……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我内心纠结万分。 晗在高台上用伶人的礼节行了个礼,然后在大家的目光下,飘飘然走上二楼雅间。 “阿霜。”他踩在台阶上,突然唤我。 人们突然开始找我,想知道到底谁是阿霜。 “啊?”我呆然。他以前也没用这个称呼叫过我。 他隔着人群,眺望着我:“将凤尾琴拿来。”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原来是要她取琴啊。” “就是使唤丫头而已。” “这么瘦小,能干什么活呀?” “就是就是。” 我将餐盘抱在怀中,听见议论声,自惭形秽。 “赶紧去吧。”萧师兄幸灾乐祸地推了我一把。 凤尾琴是老鸨给的,据说这把琴是晏居城里手艺最好的匠人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打磨出来的。在老鸨的反复叮嘱下,我捧着这把对我来说造价昂贵的琴,小心翼翼地抱上二楼雅间。 打开门,一股异域花香袭面而来。 雅间很大,比晗的屋子还要大上一圈。里面就跟客栈的模样差不多,但一切装潢家具都堪比皇宫的布置。 香炉中点的是北域的香料。此前北域王来的时候,在宫中留下不少,我只是觉得不好闻,就随手送给小草了。当时未曾想到,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受到鸾露的挑拨而离间我和晗。 不过,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北域香料从北域运到京都尚且珍贵,更何况是运到这南岭地带的晏居城? 这个女富商的富贵程度,可见一斑。 女富商柳贾就躺在红木台边的软榻上,身下铺着雪狐绒毛。旁边两个面容姣好的男子则稍微年轻些,在旁安静地给她捶背捏腿,不发一言。 她的年纪应该和什锦差不多大,施染粉黛,容貌俏丽。但听闻她有克夫命,身边的人只要跟她沾上姻亲,就总得不到好下场。所以她现在富可敌国,却还是单着,未曾再招婿。 晗跪坐在红木台边,抬眼看我,目光温柔:“把琴放下就回屋休息去吧。老鸨不会再为难你。” 第125章 乐师也有落魄的时候 我将琴轻轻放在他面前,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说:“……你答应过我……”不能跟别人睡…… “放心。” 我略有惊讶,我还没说完,他竟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记得去厨房里找些吃食,别饿着自己。” 他竟然也察觉到我饿着? 我转身出屋,回到走廊上。 从刚才晗被竞价开始,我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晗说了只卖艺不卖身,可现在并不像这么回事。 原来,没有皇权的我,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啊…… “愁愁愁,小女子为何满面愁容?”妩媚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我回头一看,却是这里的刚才在台上给我扔花的花魁知月儿。 …… 雅间。 一片沉默。 女富商打量着晗,晗则低头瞅着凤尾琴。 既然客人保持沉默,他也没有必要说什么。他是乐师,最擅长的还是抚琴。 凤尾琴不愧是匠人精心制作的,轻轻拨动几下。弦用马尾里挑得最均匀的那种,无论拨动哪一部分,都不会有任何偏差,音准真好。模板的材料衍音性能也特别好,就连单个音符都能令人回味无穷。 等晗摸完琴,抬头看柳贾,这才打破沉默:“客官想听什么?” 柳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慵懒地瞅着他,说:“那老货竟然舍得让你拿这琴,看来你琴技的确不错。” 晗垂首,谦虚地说:“方才已献丑。” 柳贾摇头:“又唱又弹的那种把戏,已经演过,就别再拿出来了。你在我这儿弹琴就好,可别辱没了这琴。” 晗:“没想到,柳姑娘倒是此中高人。你想听什么?我能弹一整晚,只要你不觉困顿。” 柳贾支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晗:“你是真不知道我身份?” 晗平静地说:“不知。” 柳贾说:“我柳贾富可敌国,产业遍布四海,在晏居城外也很有名气。” 晗笑道:“鄙人只专心研磨琴技,并不知道这些事。” “好,那你弹。” 晗:“客官想听什么?” “你会什么,我就听什么。”柳贾抬手,垂眼拨弄着手指上的扳指。她每一个手指上都戴着一个环,有金有银,有玉质的,甚至海运回来的宝石戒指。“如果弹得好,你选一枚,我赏给你。” 晗笑而不语,抬手弹了一首鸾露最喜欢的凤求凰。 一曲听罢,柳贾打量着晗的脸,眼中欲壑难填:“你只卖艺不卖身?” “是。”晗点头。 柳贾这才在榻上坐了起来,推开两个给她捏腿捶背的白面男子,评价道:“这琴技的确高人一等。但是……” 晗:“有何指教?” 柳贾下了床榻,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伸手拉过晗的手,幽幽地说:“琴技如此高超,但弹琴的手指却如此柔嫩,一点都没有茧子。除了有心保养之外,也要很多钱才行。你若说琴技好,可以换来钱,那又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乐师也有落魄的时候。” “可你武功也很好,能带着木剑只身去赌坊,赢过所有打手和赌徒。但你的手上,并没有练剑形成的茧子。所以,你只是为了掩盖你练过武,才会将练琴而来的茧子也去除了。”她见晗被点破这个,还是保持微笑,脸色如常,也笑吟吟地握住晗的手,语气仿佛是在调情,“你可知道,那家赌坊,是我开的。” 第126章 你们俩是一对 “原来是柳姑娘开的。”晗没有收回手,任由她握着,笑着说,“再加上今晚的钱,您今个破费了。” “破费?在我眼里,钱都是身外之物。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想,没有我办不到。”柳贾的目光下移,挪到衣领上,视线窥探其内,“很久没有男人让我动心了,而你……” 晗嘴角上扬,露出礼貌的笑容:“容我拒绝。”他想缩回手,却被柳贾拉住。 柳贾:“你无法拒绝。仅仅是你从赌坊里弄来的钱,或许能让你从青楼逃走。但你……总逃不过我的手掌。” 晗说:“如果我想离开这里,我就不至于还让你看见。” 他从赌坊抢劫来的钱足够他赎身,可他还是选择留在这里。他想接近市井,带着鸾霜接触热闹的平民生活,但是他必须伪装成失忆的样子。他艺高人胆大,掉了钱也无所谓,被卖去青楼就卖吧,反正宫廷乐师也不过是伶人而已。可他如果就此离开,每天和鸾霜呆在小木屋里,这让他如何把持得住?如何来掩饰自己?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柳贾问。 晗平静说出真实想法:“只是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而已。” 他已经听过柳贾的身份了,但并没有打听。他驱赶身边的六个暗卫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耳功太好,有人在旁边他会觉得不自在。 柳贾继续怂恿说:“我有钱,我可以替你完成你想要的事。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为你建摘星楼。” 晗轻轻叹气,目光清澈无比:“柳姑娘,你必然打探过我的身份。” 柳贾说出了自己所知的信息:“你是个从北方来的琴师,带着你的妹妹来到这里,穷困潦倒?” 晗:“可是……” 柳贾松开了手,蹙着眉头,接着说:“可是,她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你的情人……这不可能。我的手下在情报方面,从来没有出错……为什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晗微笑,不语:“可要再听一曲?这个世界上,能听我认真弹琴的人,可并不多。” …… “看你这个小脸瓜子,眼睛鼻子嘴巴,都拧巴到一块去了。”知月儿拉着我进了她的屋子,“你是在愁你的情郎吗?” 我困惑:“等一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月儿姐姐不需要工作吗?” “我下个月就要被官老爷赎身了,哪里还敢接那些男客人的活?那些侍桌丫头,嫉妒我的美貌和歌舞,就只有你,竟然还会望着我出神。嘻嘻嘻嘻……”知月儿转身关了门,一路拉我坐到梳妆台边。 “等一下等一下!”我连忙摆手,“月儿姐姐要对我做什么?” “坐下!”她突然变凶。 嘤嘤嘤……好可怕。 我吓得乖乖坐下。 “嘻嘻嘻,这才对嘛!” 我看着铜镜里的苦瓜脸。 知月儿:“你们下午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俩是一对!” “啊?”我摸头,说了一句很滑稽的话,“可我是他姐姐。” 这是晗说的,既然一开始就对外说我是他姐姐,不管多荒谬,还是应该要保持这种说法比较好。 知月儿:“你骗不了我们,我们这里每天能看见多少人?谁和谁有奸情、有基情、有任何丁点的火花,那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又重复强调了这句话。 “哦……所以咧?”我木然。 第127章 我想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体位 看出来就看出来了,那又怎样? “我对你特别感兴趣。”知月儿踩在凳子上,捧着我的脸,“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你怎么能忍受把他卖到这种地方来?你就不怕他被那些女客吸得x尽人亡,口吐白沫,马上风?” 我掩面。 这个知月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个,我有点饿了,我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然后就拾掇拾掇睡了。 “姐姐有好吃的!”知月儿从桌上拿来糕点盒子,全部塞到我面前。 我看着这些精致可口的点心。 这些点心在刚刚我端盘子的时候就特别想尝尝了,但那些是给客人的,我不想引起纠纷,就一直忍着。 我虽然从侍桌丫头变成了使唤丫头,这种糕点可能后厨并不会给我做,最多给我两个白馒头打发了吧。 既然有点心,我也就坐定了:“所以,月儿姐姐想做什么?” 知月儿问:“我想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体位?” “噗……” 我差点被糕点噎死。 这个问题实在令我尴尬不已。 我真的跟皇姐不一样!我一点都不污,而且我并不精于此道啊! 知月儿看我的目光迥然有神,期待无比。 我放下糕点,问:“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就想知道像他这样天仙般的人,在床上是什么样的……嘻嘻嘻嘻。”知月儿说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虽然一开始有如此尴尬的问题,可聊开之后,我却觉得知月儿性格外向,可爱极了。她不会将话闷在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根北方的爽朗又不一样,南边人多像细雨绵绵,温柔可人,而知月儿的温柔之中,又带着太阳的暖意,似乎想将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如果是别人打听晗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她。可是在她的询问之下,我却意外地想倾诉。 但我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就是前朝公主。谈话之中,我将皇宫说成大院子,将皇姐的谋逆说成了分家,将晗说成其他商家派来的奸细。 我和晗的经历相当精彩,恋情也跌宕起伏极了,即使连听惯市井故事的知月儿,也不由得感叹。 “这个杀千刀的姐姐,要是早点让我知道,我就能让我未来的相公去收了她店铺,再将店还给你!” 我吸了吸鼻子:“嗯……可能有点难,我找不到母、母上给我的字据。”差点说成了母皇。 “好可怜!难怪你们这样落魄,也难怪你的手这么柔软,一看就是从来不干活的。”她用帕子给我擦掉眼泪,摸了摸我的脸,“皮肤也好好啊,好嫩的脸……”她说着说着,突然开始观察我的皮肤。 这个知月儿真的很可爱呢……平民女子竟然是这样可爱的吗? 知月儿拉回话题:“你以前是千金大小姐,现在却沦落到要来端菜上酒,一定很伤心吧。” “也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我垂首,有些黯然。 “你其实长得很漂亮,就只是没有打扮而已。实在不行,跟姐姐学,只卖艺不卖身,在这里混饭吃可比在外面强多了。”知月儿拿起桌上眉笔,就想往我脸上涂。 第128章 奇迹暖暖 知月儿拿起桌上眉笔,就想往我脸上涂。 “这……” “琴棋书画,诗书礼乐,你会啥?” 我迟疑着:“都……”都会。 “都不会?”知月儿咋舌,叹气,“这就有点难了,那就只能靠脸和身材了。”她突然放下眉笔,对我上下其手,“你这身衣服不行,这身衣服王八绿,穿在你身上就像个蹦跶的绿豆苗。” “……” 王八绿、蹦跶的绿豆苗…… 她摸了半天,跑去床边:“来,快过来。” 我被她摸得缩成一段,害怕地抱着双臂。 “赶紧过来!”知月儿突然超凶。 “……” 我迅速走过去,才发现床边并排三个大衣柜。 她将这些衣柜的柜门全部打开,里面露出五颜六色,款式不同的衣服。有襦裙,有石榴裙,还有舞裙,甚至有北域风格的衣服。 “干我们这行的,虽然是卖艺不卖身,但总要让身子暴露出来,才能有美感。你年纪尚小,像个青果子一样不够成熟,但还是很有潜力的。而且有些客人偏偏喜欢你这类的,青涩,纯真,天然呆!” “嗯?” 我可不是天然呆,只是离开皇宫后,对什么都不熟悉而已! 知月儿开始在衣柜里挑衣服,找寻的同时还试图教导我:“你皮肤很白,不能穿黄色这样的浅色衣服。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点头。 “领子可不能这么高,要露出来。”她又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胸,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 我现在对她的突袭有些习惯了。 以前我不喜欢肢体接触,而那些宫人也不敢对我这样动手动脚。身边人之中,敢这样对待我的只有晗,但他的“动手动脚”与知月儿如此单纯的样子又完全不同。 “换上这身试试。”知月儿掏出一身低胸的紫色长裙。 “紫色很珍贵,要我换上这样的衣服?” 紫色染料很难制作,故而一直被视为贵重的颜色。母皇曾赏赐皇姐许多紫色布料,可她偏爱大红色,就将这些布料都给了我。我倒的确不少紫色的裙子,却觉得这种颜色太过成熟,不喜欢穿。 知月儿笑着说:“你五官端正,眉宇之间有一种正气。现在的眼神是呆萌柔软了些,但这不妨碍你有这种气质的潜力嘛!而且,既然是只卖艺不卖身,这样的衣服会有雍容华贵的感觉,就像南朝的那些贵妃一样。这可与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同,就是你独有的特色。” 她的眼光很好,一眼就看出我的气质。我抱着衣服换好装,再回到她跟前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拘谨起来。 知月儿身材很好,但却没比我高多少,这导致了这身裙子对我也一样合身。然而,雍容华贵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紫色,更是因为这一身华贵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到了宫廷。 知月儿:“嗯,我的眼光果然很好。只是你现在这样太凶了,就像女皇似的,要笑一笑。” 可不是嘛,如果皇姐没有谋逆,我现在就已经是女皇了。 我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 第129章 不怕我来硬的 “算了算了,别笑了。”知月儿无法直视,“你这样笑可留不住客人。贵妃是怎么笑的?矜持,优雅,成熟的女子,怎么可以露出像小孩子一样的笑容呢?” 我莫名想到什锦的笑容,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 “对了,就是这个。”知月儿称赞道。 唔…… 原来,女子应该这样笑吗? “来,我再来给你换个妆容。你现在画的是侍桌丫头的妆,可丑了。”知月儿拉着我回到梳妆台边,拿起全套化妆用品开始在我的脸上涂抹。 胭脂水粉这类东西,宫中自然也有。可青楼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对化妆用品的要求也很高。这里的胭脂水粉都是顶级货,甚至是皇宫中都没有见过的新款,更和我自己手工做出来的完全不同。 “好好闻!”我用手指沾了一点水粉,嗅了嗅,“这是用什么做的?” “管他用什么做的,用得好就行了。”知月儿并不知道。 好吧,这或许是商家的秘密。 知月儿是化妆高手,手法甚至比以前服侍我的宫人都要好。 不过多时,一张精致的妆容就印在铜镜之中。看着这样的自己,我都不敢随便做鬼脸了,也不敢肆意欢笑。 然后我再次明白想到母皇,此前不将我当皇储来培养,让我得以像个普通宫人一样,自由自在。这真是我人生之中,为数不多的闲散时光啊…… …… 柳贾,对着琴目光涣散。 而晗还在弹琴。这会儿他已经将鸾露、鸾霜两人喜欢的几首都弹完了,如果之后还要弹,就只能弹女皇喜欢的了。 “够了,别弹了。”柳贾皱眉,抬眼看着弹琴之人,“我不想管你是谁,你当真不从我?” “不从。” 柳贾目露凶光,威胁道:“你不怕我来硬的?” “倒是不怕。”晗揉着手指,指尖已经有些发红。以前在宫中弹琴时候,他会在手上涂上一层胶,这里却没有这个条件。去掉茧子的确是伪装,手上的伪装容易掉,而若被仔细观察,习武而形成的茧子很有可能被发现。所以,他每次练完剑,他都会将手泡在药水之中,久而久之,什么样的痕迹都不见了。 “唉。”柳贾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走吧。” 晗:“一夜还未完。” “你的琴技已堪比御用乐师,若是想请那些人弹曲,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柳贾说完,突然顿悟,“你……你是宫廷之人?不,宫廷之人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如果你是被她们宠幸的曲伶,她们怎么可能放你离开?!而且,你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这里?” 也是没有办法。弹琴若想换来银子,还是教坊这种地方来钱最快。其实,也挺有趣的。 “打扰了。”晗露出笑容,抱琴起身,“我这就走。” “筱远,你到底叫什么?” “在这里,当然叫筱远。”晗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说。 不怕身份被知道,而柳贾这样的人,再跟她接触,迟早会猜出他的身份。 知道也无妨,她这样的人,不会和官府合作的。 …… 知月儿有一面大镜子,能照出整个人来。我穿着紫衣,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左看右看。如今的装束更加成熟,若是不那么跳脱,娴静一点,倒的确更有女人味。 第130章 贵妃礼 知月儿说:“还剩下一个步骤。既然要模仿贵妃,你总得会行贵妃礼吧。新南朝也不知道会不会跟过去一样,所以不能用旧南朝的礼。咱选个千年前的朝代……晋朝如何?你会晋朝的宫廷礼仪吗?” “嗯,以前学过。”我双手抱拳,朝天一划,然后再微微屈膝,“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以前没有直接司政,但逢年过节都会见到官员。母皇貌似冷落我,却还是寄希望于我继承来皇位,这些礼仪是从小就学习的。帝王或许用不上这些礼节,可她们必须知道,毕竟若没有调查过对方背景,礼仪和教养能很快判断出对方的阶层。 “天啊,你竟然连这个也知道?!这可是官老爷告诉我的。我还想显摆一下呢……”知月儿惊叹着,又狐疑打量我,“你如果只是普通商家女,为什么连这个也会知道?”她又想到刚才我的故事,质疑道,“你真的只是卖珠宝的吗?寻常商家之中,如果仅仅是为了家业,犯得着做出这种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吗?而且,商铺能让敌家设计着混入奸细,一定是日进千金的商铺才对……” “唔……我困了……”我揉了揉眼睛。 知月儿也没有再追问我:“好吧好吧,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姑且放你一马。不过我总能打听到的,你等着吧。” 我回到梳妆台前,正想换回侍桌丫头的打扮。 “你脱什么?这身都送你了。”知月儿大方地说。 “啊?这不好吧。” 她也就这一件紫裙而已。 知月儿:“我家官老爷下个月就要来接我了,这种衣服我可用不到。而且进了官家,我可不敢穿这样的衣服。” “那就谢过了。”我顺手行了个贵妃礼。 离开房间回到走廊上,与端酒入雅间的侍桌丫头擦肩而过。那丫头就是刚才吐槽我说话文绉绉的人,她起初没有认出我,对我行了个礼,然后才发现是我。 “你,你怎么这身打扮?” 我温婉回答:“知月儿给我扮上的。” 她的表情里带着嫉妒:“你只是一个侍桌丫头!” 我纠正道:“非也,我现在应该是伶人的使唤丫头。” 她叫嚷起来:“你、你、你……你不合规矩!丫头怎么能穿这么华丽的衣服?!而且你还戴首饰!” “酒呢,怎么还没来?”房间里的男客人打开门,催促道。 侍桌丫头不满地对我呸了一口,“贱蹄子!”然后端着酒进了屋子,“酒来了!” “……” 她说的不错,我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方呢? 以我过去的身份,怎可为他人弹琴唱曲? 我真的已经决定放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了吗?!如果我现在放弃,这就代表我会抛弃过去的一切啊!什么皇权,什么学问,什么政见……在民间,我因为身份而永远无法为官,便只能当一个百姓…… 我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突然对自己生气。 为什么我要为他人弹琴唱曲呢? 然后,我又开始气这个尚不知名字的侍桌丫头。 就算国破家亡,前朝公主落魄至此,也轮不到她来说我…… 侍桌丫头很快从雅间中离开,见我还没走,走过来准备继续挤兑我。她讥讽地打量着我这一身靓丽紫色长裙,正想伸手撩开肩上的绣团,却突然惨叫一声,揉着手。 第131章 打 在她缩回手的同时,一枚金戒指落在走廊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原来是有人用金戒指当做暗器,重重击在她的手上。 我回头一看,雅间的门开着,晗不知何时抱着琴站在走廊上。 打在丫头手上的金戒指,就是他扔出来的。 “我才赏给你金戒指,你居然这么用。”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调侃着。 这是他今夜的金主柳贾,她正倚着门,双手叠扣。 我打量着她。女富商的衣服穿得很整齐,不像是被脱下来过的样子,她和晗之间应该没有发生。 这让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在打量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从金戒指收回,挪到我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我。我被她看得发怵,弯腰捡起金戒指,提着裙摆朝晗走去,再款款行了个礼,解释道:“月儿姐非要我打扮上。” 晗没有接我的话,将手中的琴交给我,语气很冷:“拿着。” “嗯?”我呆了呆,抬眼却看见他盯着侍桌丫头。 他眯着眼睛,嘴角微扬。 我太熟悉他的表情了,他并没有在笑,而是在生气。 他是为我而生气吗?我有些后知后觉。 晗朝侍桌丫头走去,问:“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说谁是‘贱蹄子’?” 侍桌丫头不服气,伸手指我:“什么卖艺不卖身,不还是在卖弄骚气,让那些臭男人给赏钱吗?无论是弹琴还是卖唱,不都是在作践自己,伺候其他人么?!那我这样说,又有什么错?今天我只是当着她的面说,还有无数人会背着她说!她就是贱蹄子,就是贱蹄子!” 晗上前一步,抬手欲打她。 “说什么?!”知月儿突然打开了门,冲了出来,她的眉毛只画了一半,一边深一边浅的。她直接从晗跟前抢下这侍桌丫头,捏着她的领子,问,“你刚才说谁是贱蹄子?!老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官老爷见了我哪个不是绝口称赞我的技艺?!竟然还有人说老娘是贱蹄子?!” “我我我……月儿姐,我没有说你!”侍桌丫头百口莫辩,简直要哭出来,指向我,“我在说她。” 知月儿怒,咆哮道:“她的衣服是我的,她的首饰是我的,她的妆也是我给画上的。你现在说她是贱蹄子?!”她将侍桌丫头按在地上,骑上去就打。 晗默默收回了手。 “啊,不要打了!饶命啊,月儿姐,我没有说你,没有说你啊!”侍桌丫头惨叫连连。 走廊两侧房间里的人探出头来看热闹,发现是知月儿在打一个侍桌丫头,更加津津乐道。没有人帮这个侍桌丫头说话,也没有人试图阻止。这本来就事不关己。 知月儿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她,每抽一下,还问一声:“你说谁贱蹄子?” “是我,是我!”侍桌丫头的脸被打肿了,说话也含糊不清。她本只是嫉妒我,现在却不小心得罪了整个院子里的主子们。 晗站在两人身边,负手而立,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 我以前在宫中见惯皇姐惩罚宫人,但我自己却很少这样做。如今看见这个侍桌丫头的脸已经肿得惨不忍睹了,忍不住走上去,将凤尾琴塞回给晗,然后拉住知月儿:“月儿姐别打了……” 第132章 没有人可以伤害姐姐 知月儿回头,嫌弃地说:“嘿,你就像个软柿子。以前鸾朝女子个个会功夫,谁拳头硬就听谁的。你这样的,是怎么从鸾朝活下来的?” 我有些悲伤。 那不是差点没能活下来么…… 知月儿打够了,从她身上下来,揉了揉巴掌,转身回屋。她路过我身边时,又哼了一声:“我是为了我自己,才不是为了你。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我唏嘘。 侍桌丫头从地上缓缓坐起来,伸手捂着脸,对我的目光愈发仇恨。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哭着跑下楼。 我转过身,却看见晗抱着琴,朝他的房间走去。 这家伙,居然不等我。一个人走这么快做什么? 客人们见闹事人回屋,也各自关上门。唯有柳贾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直在看着我。 我假装没有看见,提着裙子,低头跟上了晗。 回屋,关门。 晗将凤尾琴放在桌上,在席上一坐,一言不发。 我走到桌边,蹲了下来,问:“怎么了?” 晗欲言又止,然后摇头,用笑容来伪装他的心思:“你想听什么?我弹琴给你听。” 我以前之所以不爱弹琴,就是因为琴弦太坚硬。拨弄久了,手指会很疼。 我拉起他的手,果然看见他微红的指尖,心疼道:“不想听,你不要弹了。” 他伸手拉我,将我抱在怀中,轻轻地说:“没有人可以伤害姐姐。” 我有些感慨,忍不住说:“晗,我不知道你记起来多少,也不知道你是否记起了我的身份……其实我并不生气,因为她说的没错,我怎么可以如此自甘堕落呢……皇权是没有了,可我的命还在。我应该打回去,应该将皇权夺回来……我不能辜负过去十几年的学习,那是母皇和无数宫人,花费许多精力,才让我学会的仁厚和品德。我不可以只因为我一个人的痛苦,就浪费过去的一切……我不能将鸾家江山交到皇姐的手中,万千子民还需要我的统治……晗,你在听我说话吗?”我抬头,却看见晗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我将他推醒:“回床上睡吧。” “嗯……”他睡眼朦胧,走到床边,用脚蹭掉鞋子,倒在床上。 “……” 我回到梳妆台前,将首饰一件件地脱下。 明天,还是将这些东西还给知月儿吧。 …… 次日。 一觉睡到中午也没人教我,醒来也没有看见晗。 我下楼寻找他,却发现大堂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厮在大堂抱着扫帚,无精打采地扫着地。 “你们见过筱远吗?”我上前询问。 小厮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似的,先是一脸惊恐,然后才拼命摇头:“没看见。” 我不解,又问:“为什么今天没客人?”昨天即使是白天,也有不少客人路过打尖。 小厮:“今天是始祖诞辰,晚上有庙会。马厨子每年今天都生病,八成是偷偷在外面摆饼摊。” 原来是这样啊…… 庙会? 以前听宫人经常提起,但唯一一次经历却是跟着什锦偷偷溜出宫玩。那次在天黑之前就回宫了,脑子里留下的唯一印象只有那些街头小吃。 我转身继续寻找晗,却看见知月儿正在端着一盘糕点,从后厨走出来,正打算回屋。 第133章 尚书的土味情话 “月儿姐。”我上去叫住她,“有没有看见筱远?” 知月儿啃着糕点,口齿含糊:“他跟你住同一个屋,还是他的使唤丫头,你居然问我有没有看见他?” “就是因为他不在屋子里,我才到处找他啊……”我挠头。 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我才是他的使唤丫头,可现在,怎么看都是他在照顾我。就连衣服和食物也都已经替我备好。如果他没有此时在屋中,恐怕还会顺手帮我穿衣打扮吧? 既然见到知月儿,我打算将这些首饰还给她。 我回了屋,将叠好的衣服和首饰一起抱着,来到知月儿房间门口。 刚想推门而入,却听见里面你侬我侬的情话。 男人:“你有火折子吗?” 知月儿:“没有啊……” 男人:“那你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 知月儿噗嗤笑了出来。 男人继续说:“你属什么?” 知月儿:“属老虎。” 男人说:“不,你属于我。” 知月儿大笑。 听见这样的情话,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知月儿却乐哉其中。想到知月儿说下个月就要被赎身,我很怀疑这个男人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官老爷”。 晏居城如今已经变成新的皇城,但是朝堂上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换官员。事实上,早在一年前,朝堂上的官员就已经陆陆续续地被调动过,现在剩下的这些,全都是母皇给我留的。鸾朝设有三省六部,六部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而每一个部门最高的官阶则成为尚书。 我本以为知月儿所说的官老爷只是晏居城中的捕快之类的角色,可是我再听这男人的声音,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不就是户部尚书骆秋溟吗?! 这货当年巴结母皇,凭着颜值,做梦都想爬上她的龙床当男宠。据说,他此生的愿望是吃吃睡睡,再给女皇侍个寝。然而,母皇发现他的算账才能,一番教化后,把他塞到了户部里给高官打下手。却没想到,因为他过人的才能,竟然渐渐地升到侍郎的位置。去年一番官员调动任免,又让他破格升职成为尚书。 我闻声认出了人,大惊,赶紧转身回屋。 “刚才谁在外面?我好像看见了个人影。”骆秋溟走到门口,推开门,探出头来。 我缩着脖子,岣嵝着身子,假装是其他人。 “这个呀,是馆里新来的使唤丫头,只是个小豆芽。但是她伺候的那个小倌却是像仙君下凡似的。”知月儿探头出来,“不用管她。我们继续啊,你的话好有趣,再多说些给我听!” “好的美人儿。”骆秋溟揽着知月儿回了屋。 我回到晗的屋子里,关门,拍着胸口。 真是吓死我了。 这种地方竟然会见到熟人? 还好没有被认出来…… “姐姐去哪儿了?”晗正研读琴谱,据说是最近流行的新曲子。 “我去找你了。”我将知月儿给的衣服和首饰又收回衣柜里,然后在桌边坐下,“今天晚上有庙会,你是不是又要被人出价买走,陪着她们去逛庙会……” 第134章 陛下在闭关 “倒是不会。”晗语出惊人,“柳老板将这个青楼买下了。” “啊?”我呆了呆。 “刚才在替她和老鸨交涉,柳老板花重金,拿到了这个馆子里所有人的卖身契。” “然、然后呢?”我以为晗就此成为柳贾的入幕之宾,更加悲伤。 他伸手摸我头:“晚上一起去逛庙会。” “一起?我们和柳老板?” “……当然是你和我。”他略有无语。 “为什么?”我彻底懵了,“可你不还是伶人吗?难道你拿回我们的卖身契了吗?” 户籍的手续很复杂,需要去官府敲章。我和晗不能被官府的人看见,自然也不能自己去办。老鸨有办法,给我们安了个流民的身份。这种身份若去正经的店面打下手,恐怕很少人肯收留。而青楼里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我对这件事还是相当困惑。 但晗不想再回答,低头去研究他的琴谱去了。 我闲着无聊,伏在一边,拿起笔墨纸砚,开始默写兵法。 好久没有温习功课了。 “姐姐在写什么?”晗凑过来,瞅着我的字。 “以前学过的兵法,再不复习怕是要忘了。”我用毛笔的笔尖舔着砚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总觉得,他应该记得差不多了。只是我有些困惑。 他到底是不肯告诉我,还是依旧遗忘着? “字真好看。”他避而不答,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又低头去琢磨琴谱去了。 “…………” 竟然敷衍我?! 我想问他有没有恢复记忆,他竟然避而不答?! 好久没有想打他的冲动了,这会儿莫名想活动筋骨。 …… 晏居皇宫。 “一个月了,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看见他了。”鸾露戴着皇后金头冠,伸手拨弄着上面的流苏,慵懒躺在榻上,“一开始还说生病,可这病生得这样久还没有好……真是让人奇怪啊。煞,你觉得呢?” 煞俯首,说:“煞今晚去打探消息。” “晚上去,黑灯瞎火的可看不清。”鸾露否决他的提议,从贵妃榻上下来。 男宠伸手搀扶她:“娘娘想去哪儿?” “去看一眼我们亲爱的皇帝陛下,看看他到底在作什么妖。” 一行人来到御书房,门口侍卫把守,门窗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侍卫:“娘娘,陛下正在闭关,禁止任何人打扰。” “闭关?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会修仙?”鸾露正要硬闯,却听见屋内传来晗的声音。 “找我何事?”声音就在门后。 鸾露:“想看看你。” 晗的声音:“朕不想看你。” 鸾露:“你……” 晗的声音:“你身边宠儿还不够?再让人寻一波来。” 鸾露冷哼一声,放弃再闯入:“罢了,看你无恙我就放心了。我们走!” 等鸾露一行人离开很久后,门后面的紧张到几乎僵硬的什锦才敢动弹。 幸好萧师兄事先给她准备了变声丸,才能用声音骗过他们,否则,今天这一关怕是过不了。 她坐回案边,模仿着晗的笔记,继续批阅公文。 第135章 庙会去看花灯啦 夕阳西下,红光洒在街头,将摊位和伞面照得闪闪发光。而人们在一个个摊位前游走,手上拿着不下三种食物。对面酒楼也拿出了厨子最拿手的素食,在门口支个摊位,当街拉客。 庙会一直持续到半夜。香客们一大清早就会去市郊的庙里上香,而现在,则是年轻人的天堂。 我换上之前在裁缝铺做的新衣,拉着晗的手,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本以为我会对满街的店铺兴奋异常,到处乱窜,可当我真的到了人挤人的街上,顺着人流往前行走的时候,却又感受到一丝生活的安乐。 反正晗被我牵着,我们慢慢走,总能走到路的尽头。 街头的摊位上有人在卖桃花饼,不少路人吃的很香,引得我食指大动。拉着晗排了很长的队,等排到的时候,却发现摊位后揉面的竟然是青楼里的马厨子。 小厮猜得没错,马厨子真的在外面偷偷地卖饼赚钱呀。 我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松开拉着晗的手,退一步站到他身后。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使唤丫头,不应该这么大摇大摆地拉着他逛街才对。虽然很多人都猜到我们不是“姐弟”,但在青楼人面前,我还是想稍微伪装一下。 马厨子用他那双眼睛乌溜溜地瞟着我们:“哟,二位出来逛庙会?” 我跟在晗身后低头,沉默不语。 晗:“是啊。” 马厨子瞅着晗手上拿着的各种零食,说:“头一次看见丫鬟走在小倌前面,还拉着他买这买那的。” 我默然将零食接过,恢复丫鬟身份。 晗笑道:“我们换了新老板,她放我一天假。” 马厨子:“你说啥?” 换老板这种事也算是商业机密,一般都是经营不善才会选择出手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柳贾明明在这里做了多年生意,本可以在青楼生意低迷的时候将它盘下来,这样才符合商人的逻辑。而现在,青楼生意红火,她此时将这摊子买下来,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意欲何为。 马厨子听见后,惊慌地搓着手中的面粉:“你说什么?那老货不当老鸨了?这不可能啊,她还说她生是浣翠楼的人,死后要在后院挖个坟呢!” “前面的人快点,买个饼也慢慢吞吞的!”后面队伍中有人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马厨子赶紧和好桃花饼的面粉,放在铁模子里烙成型,然后麻利地装进纸袋子里。他将两块桃花饼给我们,一边干活,一边拉着我们继续说话:“你们先别走,事情还没问清楚呢。新老板接手了,会把老人开除吗?她要是听说我在这里接私活卖桃花饼……” 晗:“想来不会有事。若被盘问,你就说出来卖饼是老鸨口头答应过的,自然就能推托。” 马厨子感激涕零:“公子说得大妙!” 我们离开马厨子的铺子,再次回到人群中间顺着走向郊外的寺庙。 我不解:“马厨子为什么这么不安?今天本就是休假,馆子里都没有客人,他为什么不能出来卖饼?” 第136章 小元宝生病啦 晗:“卖身为奴,哪里有什么自由?他们的户籍都在青楼里,作为青楼的奴仆,接私活这不就说明青楼的工钱不高,或者苛待他们了吗?” 我问:“可想赚更多的钱,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晗:“的确如此。这就是自由身和卖身为奴的差别了。” 我悄悄打量着晗。 马厨子一直都是一个老油子,在青楼里摸爬滚打,还要应付各种刁钻的小倌。如果被他看见我们出来逛街游荡,指不定会在背后传我们什么闲话。但晗随便抛出个事,就让马厨子乱了揶揄我们的心思。 很久以前,我每次询问晗的师从、出生和所练功法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含糊推托的。而我当时也是傻,每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晗低头瞅着我:“姐姐为何如此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将桃花饼递到他嘴边:“桃花饼好好吃!你也快趁热咬一口。” 晗低头啃了口,笑道:“谢谢姐姐。” 我们继续往城郊寺庙的方向走,路过鹿嫣然大婶的摊位时,却看见元宝抱着膝盖躺在地上,满头大汗面色煞白。而鹿嫣然则坐在瓦罐摊位后,用绢布给元宝擦着冷汗,面露焦急之色。 “鹿大婶,元宝怎么了?”我走过去。 “是霜妹子和筱远相公啊……”鹿嫣然见到我,抬头,露出苦笑,“这瓜娃子又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腹痛不止,上吐下泻。土方法都用过了,就是止不住。” “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在我观念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可以去找医女,医女马上就会来替我诊断。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请大夫来诊治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 鹿大婶叹气:“我家汉子昨天回家,将我赚的钱都拿走了,这会儿趁着庙会人多,我想多赚些银子。小孩子拉肚子也是常事,本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等再过一会儿还好不了,我定会收了铺子带他去找大夫的。” 鹿大婶帮过我们,此刻我们理应出手相助。 我问晗:“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有。”晗点头,将手中的零食全换到一只手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 这些钱本来是用来逛庙会用的,一路上已经买了不少小吃,花了一些,但还留存大半。本来是用来买香或点河灯,不过那些娱乐活动对于元宝的痛苦来说,不值一提。 “钱是来了,可如果我今天不摆摊,那得等上好久才能还给你们。”鹿大婶面露难色。 陶土做的瓦罐本来就不好卖,庙会里很多人会喝酒聚会,也总能消耗上不少瓦罐。错过今天,实在是可惜。 “要不,我们带他去找大夫?”我转头问晗。 之前元宝缠着我给他买糖葫芦,晗嫉妒了,像小孩子似的跟元宝吵架。此后每次路过元宝的摊位,他都会和元宝相互对着“略略略”,每次都弄得我很尴尬。 我这么一提,晗果然有些不悦:“姐姐,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 “人家生病了啊,要有点同情心。”我突然想起过往,伸手摸向小腹。 如果我没有滑胎,现在应该显怀了,也不知道此前降生在我腹中的孩儿是男是女。 第137章 不长记性 晗低头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元宝抱起来。 “坏蛋,不要你抱我。”元宝虚弱地抗议。 晗嫌弃他:“你真臭。” 因为腹泻呕吐,元宝身上并不好闻。 被晗这么一说,他呜咽起来:“娘,我不要看大夫,我不要看大夫。” “哎呀,人家这是在救你命呢,看大夫你就能舒服了。你这个傻孩子。”鹿大婶说着,给晗行了大礼,“多谢恩公了。” 晗:“这是看在我姐姐面子上的。” “多谢霜妹子。” 我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本来就帮过我们,助人为乐那也是应该的。我们快走吧,可怜的小元宝。” 我给晗开路走在前面,晗抱着元宝跟在后面。我们挤过人群,来到医馆门口,却发现医馆前有好多病人。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看起来和元宝的症状完全一致。 医馆里面已经躺不下了,药童拿出很多担架来,让后面来的病人躺在上面。药童们都蒙着粗布面巾,每接触一个病人,都会用双手浸泡在药水盆里。 我正想问路边躺着的一个病人,却被晗叫住了。 “你回来!” “嗯?”这个语气,似乎有点凶? 他抱着元宝,离我三尺远,问:“如果是疫病怎么办?” “啊?”我惊呆了。 晗:“你这么毫无遮拦地站在患者之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菩萨心肠,知道的才明白你是又蠢又呆!” “你……”我惊呆了,他竟然敢跟我这样说话? 不过,这语气我之前听过,当我告诉他,我在渡口和纤夫聊天,学来一车荤话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反应。他生气地让我提高警惕,让我保护好自己,还要求我随时带上暗卫。 我问:“你记起来了?” “姐姐你真笨。”他又补了一句。 “……” 他不承认他记起来了!可是这样的语气,明明就…… “药童,这里有个小病人,情况很严重。”晗不等我再发怒,抱着元宝进去了。 “你站外面。” 我刚想跟去,又被他喝止住。 这才想到,刚才他不情愿带元宝去看病,莫非是猜到可能是疫病了吗? 疫病…… 我看着周围的病患,下意识地退回到长街上。 这里是晏居城,算是新的国都了。而庙会上人如此密集,如果真的是疫病,岂不是全城的百姓都…… “小公子,我能用这个药水洗手吗?”我上前问药童。 在我很小的时候,宫中也曾发生过时疫,数个宫人病倒。当时医女也让我勤更换衣着被褥,用特殊草药洗手沐浴,是相当重要的防治之法。 药童:“当然可以。请姑娘将双手浸泡于内,数三十个数。” “小公子,他们现在这样是疫病吗?”我小声问。 药童:“尚且不知。这还要等师父的判断。不过,疫病多有感染高热,类似于风寒的表征。现在这种表现,不太像疫病,更像是因服用某种食物而导致的中毒。” “食物中毒?” 尽管如此,我还是问药童索要了面巾和围兜,又给晗也拿了一套,踏入医馆。 医馆里到处是病患和家属,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群人都是贫民。他们的衣服上多有补丁,身上也没什么首饰,看起来多是干粗活的人。 我穿过庭院,找了好几间里堂,才看见晗。 他却站在罗衡身边,两人竟然在争执。 第138章 原来是食物中毒啊 我走过去想听他们谈话,但还没等我听见,晗就已经发现了我。 他见我穿了这一身,面色稍有好转:“姐姐来啦?” “元宝怎么样了?”我打量着他和罗衡的脸色,以为他们刚才是因为元宝而争吵。 罗衡负手而立,没有回答。 晗软声回答说:“早上城郊寺庙布施了甜粥,这些人都喝过甜粥,现在上吐下泻,多半跟甜粥脱不了干系。” 听他的回答,对元宝诊断似乎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那他们刚才到底是在吵什么呢? 我问:“这样啊……确定不是疫病?” 罗衡冷淡回答:“不是。好了,我要去治病了,你好自为之。”他对晗说。 “嗯?”我看了看罗衡,又看了看晗。 晗挽着我:“元宝还需要治疗一阵子,我们将这消息告诉鹿大婶吧。” “嗯。”我抬头望向他,“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无论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他跟罗衡以前认识吗?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呢…… “没有。” 晗拉着我出了医馆。 一路上,他在前面排开众人,动作有些粗鲁。也是大家习惯了庙会的熙熙攘攘,才没有在人挤人的街道上直接跟他吵起来。我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思考着晗现在的状态,和产生这种状态可能的理由。 比如,他现在可能恢复记忆了,但却不想告诉我。 他不想告诉我的原因,可能是想和我再多在这里生活几天。因为一旦他回忆起来过往一切,就需要回到皇宫当他的皇帝陛下了。而我,如果不跟他一起回去面对皇姐,试图在皇宫之中争取一席之地,那就会留在江湖中。再然后……我们就会分割两地,再也不会相见。 那么,问题就来了。 我到底要不要回宫呢? 我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我能夺回皇位吗? 晗拉着我来到瓦罐摊位前,将元宝的情况告诉鹿大婶。 “元宝没有大碍,罗衡神医让他在医馆里多躺会儿,有药童照顾,你大可放心。”他说。 鹿大婶:“他已经没事了吗?那他到底是……” 晗:“想来是甜粥出了问题,医馆里好多腹泻的人都喝过甜粥。” 鹿大婶有些自责:“哎呀,甜粥只能领一碗,我见元宝想喝,就都给他了。” 他和鹿大婶交谈几句,面色才好了些。 但我还是很好奇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事而耿耿于怀,他又和罗衡在说些什么,可是现在无论问什么,他都不会告诉我的。 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我站在他们身边,自顾自地盘算着。 “真是打扰你们了,太感谢了!”鹿大婶再三感谢。 “不必客气。”晗转头看我,“庙会的花灯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好啊。”我压下心头困惑,被晗牵着,前往城郊。 城郊有两座寺庙,一座是信奉暄夜神的泽水庙,另一座则是不久之前才流行起来的飒澜神的神墨云庙。说是去看庙会的花灯,其实就是在前往两座寺庙的山坡过道两侧,有五颜六色的花灯。 第139章 让你装傻 这些花灯被固定在转轴里,有的六面,有的八面,少数是四面或三面的。一盏灯是一个完整故事,每一面都是一个经典情景。用绳子一拉,花灯会缓慢转动,让故事一幕幕呈现在游人面前。 从开天辟地的亘古神话到仙凡相恋,再到各种离奇的仙妖传说和江湖故事。有三皇五帝建功立业的战役,也有前朝军将英勇杀敌的事迹……这些都是鸾朝民众耳熟能详的故事。 相比神仙故事而言,来看历史的人相对较少。 “看,这是我的祖上。”我拉着晗来到一盏花灯前,上面是女尊国的建立。 那时候,人们还没有习惯由女子来统治整片江山,也无法忍受女王一旦怀孕,就无法管理朝政的问题。一开始的鸾国充满危险,好像只要一不小心,就又会被他国攻陷似的。但祖上就这样坚持了下来,一点点地改变政策和指令,缓慢地弥补着女子掌朝的欠缺和弊端。 当到曾曾曾祖母那一代,鸾国终于成了鸾朝,江山统一,成为前所未有的女尊王朝。 “嗯。”晗看着上面的故事,简短地应了一声。 我转头问他:“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他说。 我歪头,静静看着他。 这是我祖上成立女尊国的故事,也是他祖上的王朝分崩离析,然后被灭国的故事。 “真的没有?”我揶揄地再问。 晗面无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没有。” 我转念一想,问:“你是不是觉得南朝改朝换代,而你已经成了皇帝陛下,所以才这么平静?” “姐姐在说什么呢?”他垂眼看我。 哼…… 让他再装傻…… 我环住他的脖子:“你记忆既然恢复得这么顺利,为什么还叫我姐姐?” “……”他低头瞅了瞅我,露出笑容,“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啊。不是姐姐还能是谁?” “我知道你记忆恢复了,你为什么不承认呢?即使你恢复了,我也不会逼你做出决定的。我不会去干涉你到底是现在回宫,还是留在我身边……”我诱导着,半真半假地说着。 只要我捅破这窗户纸,他应该就伪装不下去了。而我此时说的,应该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到底会跟他回去,还是继续隐居在木屋里? 然而,晗还是没有接我的话。 我伸手拥抱他:“你希望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姐姐……” “我不想跟你分开,但也不想回去……是不是你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才一直不肯承认你已经想起了一切?” 晗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沉默半晌,却在我耳边小声问:“姐姐,皇宫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我们会要回去呢?我又怎么可能是皇帝呢?姐姐下次别说这种话,万一被皇帝陛下知道了,我们是要被杀头的!” 我推开他:“你又在装傻!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晗摸了摸脑袋,一脸委屈:“我真的不记得。” “……” 难道他真的还没恢复? 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推论了。 第140章 调查食物中毒 其实真正来看花灯,才会觉得这花灯也没想象中那么好。这条山路上人挤人,到处充满奇怪的味道,而且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就会走散。我已经看见好几个路过的人在大声呼唤同伴的名字了。 晗牢牢地拉着我,一点都不松手。 两家寺庙都开在山坡上,直接对门而望。而我们一路走马观花,路过这些花灯,继续往上走,来到两家神庙前。 两家神庙的教义有冲突,而信徒只有这么多,难免会相互竞争。今天这家布施甜粥,明天那家施舍恩义,而信徒们在两家之间来回游走,得了不少好处。还有人混迹在其中,恶意谋利,但两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太过驱赶。 出问题的甜粥就是墨云庙今晨布施的,当我们来到山坡时,却发现好些病患家属将墨云庙的门口堵住了。 一个病患家属直接用担架将他母亲抬着,放到寺庙门口,正在咆哮:“你们怎么可以给馊掉的粥呢?我的老母亲原本就卧病在床,现在吃了你们的粥,更加难熬了!” 一个大婶喊道:“我的儿子也是,他才五岁啊!” “我家相公也是!” “我哥哥也中招了!” 前来声讨的病患家属络绎不绝,而祭司们也应对得焦头烂额。 年轻祭司裹着长袍,一出寺庙就被一群人围住。他拼命解释道:“甜粥让那么多父老乡亲吃坏了肚子,实在不是我们想看见的局面。可熬煮甜粥只不过是加水煮熟后再分发出去,所有祭司都监督着,断不可能有问题啊……” 病患家属:“那是谁的问题啊?你总不能怪这米有问题吧?” 年轻祭司无奈:“我也不知道啊……” 无论他怎么解释,病患的家人们都不听从,只一味得发泄。他们情绪愈发激动,甚至想出手伤人,被其他香客拦住了。 最后,年轻祭司不得已,又只能退回庙里,关上了大门。 我和晗在一旁围观,不由得感慨:“本来是好事,现在却弄成这样。晗,你怎么看?” “站着看啊。”晗转头,木然。 “……” 这是故意的吧! 这家伙刚才不小心露出真实情绪了,所以现在才刻意装傻来掩饰。 哼,别以为我不会长进。 总是被他这样诓骗,我也要从中学聪明才是啊! 其实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些疑点而已。但失忆这种事,除非他自己承认,哪里能有更多证据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是在问你,现在百姓吃寺庙的甜粥,拉肚子了。那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寺庙该不该承担责任,赔偿这些百姓?” 晗想了想:“如果是他们的错,那就应该是他们负责。就好像姐姐烧焦了饭,就应该负责将它们吃掉。” 我不满:“喂,我明明可以将它们倒掉,为什么非得是吃掉啊!” 晗:“这样多浪费啊!” 我:“但是烧焦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晗:“原来姐姐也知道啊,那为什么姐姐总是烧焦呢……” 第141章 得道者自为善 我用手掌不断地扇着风:“你这个混蛋,气死本公主了!” 他咯咯笑个不停。 啊,好生气啊! 明明想挖个坑等他掉进来,但他偏偏不跳,反而被他作弄一回! 难道是我挖坑太明显了,被他察觉了吗? 晗问我:“姐姐是怎么想的?这件事该谁负责?” “你不是都说了嘛……”我嘟着嘴,“谁做的谁负责。米变成粥的过程有很多环节。是米保存的过程中有问题,还是煮粥的时候放了什么,亦或是分发的时候在大锅里出的问题……这么多步骤,谁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但大体上就是这家神庙的问题了,无论是谁没有尽责,大祭司总要被扣上个没有严格灌输手下祭司的罪。” 晗想了想,歪头,问:“姐姐想弄清楚吗?” “弄清楚到底是哪个祭司的失职?”我不是很情愿趟这趟浑水。 “春天刚到不久,储存食物不至于那么容易腐坏啊。送粥能增加信徒,增添香油钱,墨云庙的祭司肯定不想好事办坏。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又会是谁做的呢?”晗托腮,面露疑惑。 这个家伙看起来是想不明白,于是才来问我,但我觉得他早就猜到了,这只是想启发我。 如果他说出这件事的可能性,那未免太过聪明而会让我起疑他是否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是他在青楼的表现,也完全不想是失忆的人啊…… 这两家神庙相互争信徒的事,早就成了青楼茶馆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也有可能的是竞争对手的不公平竞争导致的。 甜粥吃了会让人拉肚子,香客们当然就跑去泽水庙了。 我摊手:“即使要去泽水庙,那也先得去墨云庙打探一番,才能知道详情。” 晗:“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神庙里的祭司按理说都是良善之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我说:“说不定就真的是时间放久了,生生给放馊了呢。” 墨云庙的前面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生生搅黄庙会的许愿之夜。相比之下,对面的泽水庙倒是香火不断,香客们络绎不绝,还有不少善男信女祈求姻缘的。我们见前门进不去,想绕到寺庙后门,却发现这里也被人堵着。 “看来进不去,还是算了吧。” “姐姐,我会飞。”晗挠了挠鼻子。 “……” 是了,这家伙的功夫那么好,身强体壮善伪装,耳聪目明跳得远,翻一个寺庙的墙根本不在话下。 我也会点功夫,跟着他轻松爬上树,再从树冠上跳到寺庙屋檐上。可是当我站在屋檐上,往下看的时候,并不敢跳。神庙里点着灯,十分亮堂,这便更能照清楚下方的泥地离我有多远。 他伸出双手:“快跳啊。” 我蹲在屋檐上,低头看着他:“你能接得住我吗? 这屋顶好高啊……” “当然能。” 我缩着脖子,闭着眼睛跳下去,扑进他怀里。 “哎哟……” 晗抱住我,倒在地上。 他的确能接住我,代价是给我当肉垫。 第142章 罗衡的委托 我趴在他身上,连声道歉。 “姐姐这两天长了不少肉呢。” 我哀怨:“青楼的伙食太好了。” “长胖点才好看,珠圆玉润得手感好。”他顺手掐我腰。 “喂?!你想说我是猪吗!”我怒,捶打他。 “什么人?” 寺庙并不是不想迎接香客,只是前后门都被人堵上才导致庙内没有什么人。此时我们在寺庙花园的地上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这动静终于引来了祭司。 不过,我们并不是那些来闹事的病患家人,所以并不担心会被赶出去。但是祭司们并不知道,他们举着扫帚拖把,甚至有人拿着金刚锤之类的法器,将我们团团包围。 “啊……我们只是……” 我们只是纯粹路过,想打听一下甜粥为什么会出问题…… 这个理由听起来真是闲得慌,而且人家祭司没事为何要让我们来打听呢? 我说不出口。 晗躺在地上,接过我的话,却道:“罗衡神医想知道甜粥为什么会让人腹泻,特意请我们来看看。” 祭司们瞅着躺在地上的我们,一脸质疑,像是觉得我们一点都不靠谱。 我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拍着衣服,然后讶异地看着晗。 这个回答真是太妙了。 本来是师出无名的,人家祭司凭什么理会咱们啊?但是被晗这么一解释,我们就能名正言顺了。 我再次抓住他,小声说:“你的失忆是装的!” 晗揉了揉鼻子:“真的是罗衡神医刚才委托我的,我这里还有他的信物。”他拿出一份手书给祭司们。 我瞪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晗低头:“我担心姐姐不肯来。” “……” 好吧…… “施主请问我来。”其中一个壮年祭司看过手书后,带我们去了后厨。 泽水庙和墨云庙的教义不同,墨云庙甚至提倡吃荤腥而增加营养和劳动力,完全不是素食主义者。尽管如此,神庙里的锅碗瓢盆比起青楼的后厨来说,实在是太过简陋。 墨云庙伙房里只有两个灶台和一张处理食材的台面,墙上悬挂着不少腊肉咸鱼,看起来是入冬前才做好,尚未食用的。葱花碎末和盐巴等调料就放在灶台边上,还有一碗蜂蜜,似乎谁都可以接触到。大锅被擦得锃亮,能依稀看清人影,想来是十分干净的。 我们稍微观察了一下环境,并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壮年祭司介绍道:“我是大祭司的徒弟风影,今天早上就是我去布施甜粥的。自从知道我们和泽水庙竞争香客之后,很多贫民都来领粥,原本给香客的份额都给贫民要去了。” 我托腮思忖,问:“可是,这些贫民并不能增加香火钱,不是吗?” 祭司风影:“确实。可我辈不仅仅是为了香火钱,布道才是我们更想做的事。” 晗:“那你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比如谁偷偷摸摸地给食物下药了。” “未曾。”祭司风影摇头,说,“知道今天是庙会,学徒弟子三更半夜就起来煮食,那时庙里还未开门,也就没有外人来过。若说我寺庙中有人故意毒害百姓,我万万不敢相信。” 我问:“会不会被人买通了?毕竟你们和泽水庙的竞争人尽皆知。” 第143章 诡异的米 祭司风影听见我的话,气得脸都发红了,但他隐忍下怒气,告诉我说:“绝无此事。泽水庙与墨云庙的确在争香客,可是我们都信奉天地之神,只是教义各有不同。诸神在上,任何祭司都不会做不利于百姓的事的,即使泽水庙,我也不相信他们用这等手段!”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只是为了解释他们祭司僧侣不愿使用这种手段。 “只是怀疑某种可能性而已。”我安慰了他几句,问,“那,会不会是保存不当,食物变质了?” “今天清晨才做的。”祭司风影召唤煮食的神学徒,“木薯,你过来。” “是的,师傅。”一个年少的男童穿着祭祀披风,恭敬地走入后厨。 他早就等候在外了。看他坦然而恭敬的模样,也不像是德行有亏的人。 “小徒用木桶淘米,放在这个大锅里烹煮,然后倒入大木桶之中,再加以蜂蜜搅拌。”木薯将早晨用的锅碗瓢盆全部指了出来,又说,“淘米木桶和大锅在祭祀们布施甜粥的时候就已经洗净晾干,大木桶在布施完后也洗净了。不过……” “不过什么?”祭司风影问。 小徒摸了摸脑袋:“就是觉得这米粥怪怪的,所以我留了一碗,但没喝。” “怪怪的?” 他的陈述引发我们的好奇。 祭司风影:“你觉得奇怪,怎么不早说?” 木薯:“因为直到下午,甜粥的颜色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放久了,却有些变黄了,还有一股怪味……不过,我、我还以为是粥变馊了呢。” 我说:“快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是被人下毒了呢?” 木薯从柜子里将仅剩的甜粥拿出来,放到我们面前。 这碗甜粥上还罩着盖子,防止灰尘落入。但烛光是黄色的,让人很难分清到底这粥有没有变色。 只是用肉眼去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刚才在月光下看的,现在实在看不清。”木薯挠头,无计可施。 祭司风影着急:“这可怎么办?” 我提议:“不如明天再看?” “也好……”祭司风影叹气,“可今晚的庙会就泡汤了。这些人围在门口久久不散,也不知明天清晨该怎么解释。” 晗说:“反正现下也无聊,不如煮一碗白粥来。姐姐你不是有一条嫩黄色的手帕吗?我们一起对比着看看。” 我觉得无趣,但他兴致勃勃,并没有放弃大半夜来“查案子”。既然他不肯走,那我就只好将手帕拿出来。 “但是这粥已经放了大半天了,会不会颜色本来就会有变化?” 我这话一问出来,祭司风影和木薯都看向我,一脸意外。 我又想到,什锦给我的书里曾写过。百姓们喜欢煮粥糕,放在阴凉之处能存好久。切一块再加点水,重新煮,一整天的饭食就能凑合过去。他们生活经验显然比我丰富,而我在皇宫之中一切吃食都当时刚刚熬煮好的,自然未曾见过这种久置的食物。 这个问题问出来,显得有些缺乏生活常识啊…… 晗:“会有那么一点,但不至于太明显,如果有可疑之处,至少能先给百姓一个交代。” 第144章 再尝了尝 米粥很快煮好,这大米不算很精良,本来就有一点泛黄。两碗粥再加上嫩黄色的帕子,如此一对比,久置的那一碗的颜色着实有些深。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木薯突然想起,“我之所以会留下一碗,就是觉得这米怪怪的……” 祭司风影嫌弃自己徒儿的慢性子:“到底怪在哪儿?你说清楚。” “我们平时吃的大米,都是山头那片谷子地里种出来的。可布施的大米是米商和农户们捐助的。我当时只觉得和我们自己种的味道不太一样,格外香甜,就顺手留了一碗,没想到……” 也就是说,这两碗粥所用的大米不一样。 晗用手指从两碗各沾了一点,尝了尝。 我问:“你就不怕拉肚子么?” “才这么点,不怕。”他品尝后,点头,“味道是有些不同。” “是吗?”我也学着晗的样子,沾着两碗粥分别尝了尝。 一碗是甜粥,一碗是淡的,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再尝了尝。 那碗甜粥还有一股清香呢,味道也很好。 再尝了尝…… 还是没有不同啊…… 再…… “姐姐……”晗拦住我,神色复杂,“你想拉肚子吗?” “……” 我放弃辨别味道。 晗到底有多敏锐啊?为什么他吃一口就能感受到不同,我吃了那么多口,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呢?! 祭司风影困惑:“既然格外香甜,那说明新鲜,又为什么会拉肚子?” 晗:“还有剩下的吗?” 木薯摇头:“全煮了。” 晗指着早上剩下的甜粥,吩咐说:“将里面的粥装进坛子里,放到水井封存,神医明天会亲自来查验的。姐姐,我们现在去泽水庙吧。” “如果是大米的问题,我们还有必要去吗?” “我们去祈福呀。”晗看着我,疑惑地问,“看完花灯再去祈福,这不是你念叨着一个下午的计划吗?” “……” 今天这庙会逛的,怎么那么想打他呢…… 刚才我不想来查这粥的事,他非要拉着我来查。我好不容易妥协了,跟着他查了半天的案子,明明应该继续查下去,他却突然要带我去祈福…… 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走吧。”他拉着我的手,心情似乎很好。 我们从墨云庙的后门出来,几个围在外面的贫民蹭得站起来,想来堵我们。但等他们借着对面泽水庙的灯光,看清我们的打扮,又看见我们手拉着手,知道我们不是祭司,又坐回去了。 他们狐疑地望着我们,似乎在思考我们是怎么进去的。我们当然不会解释,快速从从他们之中穿过,朝泽水庙走去。 稍微了解内情,看一下粥的颜色,也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去泽水庙祈愿的大部队并没有散场。毕竟今天难得没有宵禁,很多人很享受这种熬夜时光,哪怕没有愿望也想出来溜达一圈凑个热闹。 排队跟着游人进入泽水庙时,我轻扯他衣服:“呐。” 晗语气轻松:“姐姐有什么事吗?” 我问:“傍晚的时候,你跟神医在争执什么?” 第145章 再回来继续逛庙会啊 “……”晗沉默半晌,笑道,“他拜托我来查案,我不情愿。好不容易跟姐姐出来玩,怎么可以为这种事耽搁呢?” “就这样?”我抬头望着他。 昏暗灯笼下,男宠的笑容纯净无暇,好像过去的事一点都不记得,好像下午他和神医的争吵根本就不存在,好像他真的纯真得对我毫无隐瞒的样子。 他答:“就这样。” “骗人……”我嘟囔一声,“你以前还答应我,说过不再骗我的。现在你又一个接一个的谎话。” “没有。” “这句也是谎话。” “……” 晗没有解释,但也没有跟我生气,无奈叹了口气,牵着我的手,慢慢往前走。 泽水庙和墨云庙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毕竟是同一个教分化出来的两位神,教义的理念虽然不同,但本源的善恶是非观念是一样的,礼仪和规格自然也是平起平坐。 正中央是神殿,里面供奉着的是暄夜神像。我并不信奉这些神祇,但是每年祭祀祖上的时候,也会顺带去祭天。 好吧,确切地说是先祭天,后祭祀祖上……毕竟君权神授,这才使得万民景仰。 我们跟着人群走入正殿。 “你要拜神吗?”我问晗。 “嗯。”晗点头,拉着我跪在蒲团上。 我疑惑:“咦,你为什么要拜神?我从来不知道你信他们……” “姐姐,神像在上,别乱说话。”晗认真拜了拜,叩头。 我也跟着拜了拜,心里并没有想任何事,只是单纯地磕了个头。 我可是前朝公主啊,他可是当朝皇帝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我们都办不到的事,神又怎么帮我们办到呢? 我后知后觉地思考是不是应该求神助我夺回皇位,又觉得没什么用处。转头见晗跪坐在蒲团上,问他:“你之前祭天的时候,拜的是哪个神?” “……”晗转头看我,“姐姐在说什么?” 嘿,又没掉入坑里。 他问:“姐姐不问我跟神说了什么吗?” 我的确好奇,问:“你说了什么啊?” “当然是秘密呀。” “……” 我撩起袖子打他。 耍我呢…… 主动让我问问题,然后不告诉我! 我们离开神殿,来到后方的祈愿树。 祈愿树有十来棵,低处的枝条上已经挂满彩绢条,五颜六色随风飘荡,煞是好看。 仅是灯笼和烛光还不够亮,祭司直接用镂空的金属桶将明火网住,将这块区域照得灯火通明。 不知道罗衡诊治元宝的时候,有没有问他收银子。反正,晗依旧有很多钱,买了一大把彩绢条,双手抱着朝我走来。 “你干什么呢?”我困惑。 “我有好多愿望,也给姐姐买了好多。” “哪里有这么多愿望啊……” “真的有很多。”晗将彩绢放桌上,提笔,边念边写,“希望姐姐越吃越胖。” “……” 从我的身材,到总是烧焦的饭,再到萧师兄的腿毛……他几乎将所有能许愿的都写上去了。什么天天无忧无虑,身体健康之类的更不用说。 第146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姐姐,一起来写啊。”他眼疾手快地抢到别人刚放下来的笔,递给我。 “好吧……”我挤过去,占了长桌的一块地方,提笔写道:希望母皇在天之灵…… 能原谅我……至今还在江湖如此懒散…… 这根本就写不下去…… 提到母皇,我就会忍不住很悲伤。 她是我悲伤的根源,会联结我过往在皇宫中的所有回忆,也会想到皇姐,想到滑胎…… 我涂掉这条彩条,伸手抹去在眼眶里徘徊的眼泪,转头看晗。他依旧在自顾自地写着愿望,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拿起一条新的,提笔,再次犹豫不定。 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满足现状吗? 真是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许愿呢…… 许愿能实现吗?我倒觉得,许愿反而会消磨自己意志,会将这些希望寄托在老天恩赐上,反而疏忽了现实中的努力呢。 一点都不好玩。 晗写完十几条,抱着走到树边开始往上扔,一扔一个准,每一条都挂在树的最高处。等全部扔完后,再回到我身边,问:“姐姐怎么不写了?” 我低头,边写边念:“希望能和晗快些生第二个孩子……” 这是在继续诈他,如果他恢复记忆,见到这种愿望,不会这样平静。 能忍得住不掉进我的坑里,但能忍得住情绪吗? 晗垂眼望着祈福条,没有说话。 我继续写道:“……然后他能成为太子或者皇太女……” 晗:“…………” 尽管我百般暗示,责难,逼问,他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要说伪装,我所见的人之中,晗始终是最厉害的那个。 我将彩条往他胸口一拍,喊:“弟弟,快帮我扔上树。” “嗯。”他依旧像一个天真的傻大个似的,并没有对彩条的内容有任何表示。 他替我将它们一条条地往树上扔。 彩条用了一大半,剩下的还回去了。除了彩条祈福之外,还能放河灯。 泽水庙和墨云庙都在山坡上,共用同一条小溪。溪水上已经有几十盏河灯。粉红色花瓣被蕊芯的黄色烛光照亮,灵巧地随风悠悠地在溪水中打转。 “你还有银子能买河灯吗?” “能。” 河灯的许愿不用写出来,这让我轻松不少。 祈愿母皇的英灵早日投胎,祈愿晗快点承认恢复记忆,祈愿我鸾朝的江山稳固,祈愿…… 我睁开眼睛。 “怎么了?”晗低头看着我。 似乎从刚才许愿开始,他就一直在注视着我。 荷花灯已经悠悠漂远了,但我的愿望并没有许完。 我问:“我要回去吗?” 晗没有回答。 我自顾自地说着:“我不知道那天你是装睡,还是真睡着了……我至今没有作出决定。如果我回到朝堂上,我有什么底气和皇姐竞争呢?如果我要当会女皇,那就不可能和你逍遥自在了……昔日你说,你因为我的存在,而消磨了争夺江山的意志。如今的我也是这样的……”我转身拥抱他,继续说,“我不太想回去,因为这里有你,有我要的一切。但是……” 第147章 他装不下去了 “姐姐,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晗站在溪水边拥抱我。 我说:“现在,这江山是你的。” 晗大度地说:“姐姐,我们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我说:“现在回去,必然会面临一场厮杀。我手上没有兵权,没办法强行夺回来。即使你下诏将皇位传给我,皇姐手下的那部分鸾朝旧部也不会听令于我。母皇所说的诏书,我依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晗没有说话,只静静拥抱我。 我说:“你不肯承认你恢复记忆,是不是不想逼我做决定呢……” 之前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晗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我就当作他没有听见,此时再与他说一遍。 我们站在河灯边,他总不至于抱着我,就这么站着睡着吧! 他避无可避,只能听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事。而我的心事之中,也的确在逼着他面对现实。 他没有说话,只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明白了……” 这个动作里包含许多意思,他是在坦白,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他却说:“晗什么都没有说。” 我有些担忧:“你离开皇宫很久了,该回去了,不然谁都不知道鸾露会在宫里做什么……” 晗打了个哈欠,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也没有接我的话:“姐姐,这里离木屋很近,我们回家吧。不回青楼了。” 他又想转移话题。 我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不行,这件事得说清楚。你到底……” 他突然转过身,用力地将我一拽。 我顺着惯性跌入他怀中,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他双手托起我的下巴,侧头吻下来。 “唔?” 我错愕。 夜晚凉风袭面,而唇上却温热得仿佛在火炉边。 他用舌尖撬开我的唇,用力吮吸着我,就像搅合着天地那样,单方面地和我湿吻。 我被他吻得莫名其妙,推搡他却也推不开,试图出声却无法开口说话。 呐,快放开我! 事情还没解决,无论我是否要回去,我都得说服他回去才行啊……不然整片鸾朝江山,就丢给鸾露了吗?! “唔!”我出声抗议,捶打他。 他松开了我。 我伏在他身上喘粗气:“你干嘛!” 他终于暴露出来真实情绪,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好不容易有机会带你出来看庙会,你却一直不专心跟我约会。过去的事有什么好问的?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想起来,难道我现在还能从你身边逃走不成?” “咦……” 这番话,就说明他承认恢复记忆了吧。 不过,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心情。 他托起我的脸,亲了亲:“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却不抓紧这个机会。为什么要给自己徒增烦恼?” “但是……”我刚说两个字,又被他堵住了嘴,“呜……” 他用舌头拌着我的口腔,激烈得就像想要把我吞了似的。 他离我太近了,就连吸入的空气里也充斥他的味道。 第148章 肆无忌惮 好久没有如此亲密地接吻了,即使以前,也不曾如此炙热。 他再次将我吻得气喘吁吁后,才又放开我。 我想跟他解释回宫的重要性。又想跟他道歉,因为我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如此看重这次庙会出游。 但在我开口说话之后,他又打断我,抢先一步说:“不管我是否回宫,都与你无关。你是前朝公主,我才是当朝圣上。明白吗?” 远处灯火通明,脚边是随着水波飘荡着的河灯。 在如此背景下,他的话,让我不知所措。 他这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他是在谴责我毁了和他共度的美好时光吗? 可是,什么叫与我无关?! 我先是错愕万分,然后便是怒火冲天。 可他不让我有机会骂他反抗他,只低头再次用力吻下来。 “你……唔!” 真是个大猪蹄子! 我使劲捶他,但他不肯放开我。 肺里的空气都被吸走,他又按着我,让我难以呼吸。 仿佛就像是被沥干的凉菜似的,任由他舔舐着味道,无法逃离他的摆布。 “呜……”我挣扎着。 “好了,我亲够了,我们回家吧。” 他见我反抗得激烈,这才松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我红着眼眶,屈膝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要是再晚松开我,我可能是第一个因接吻窒息而昏厥的人…… 他想牵我离开,我却生气地捶他,不肯跟他走。 “你要对我作甚?!” 他因为我不配合,竟然用帕子先堵住我的嘴,然后衣带将我捆起来,懒腰一抱。 “呜!”我挣扎。 “再挣扎就把你扔下去。” “呜——” 喂! 来人啊,打劫啊,劫财劫色啦! 劫走黄花大闺女啊! 他牵着我离开寺庙,带着我抄小路下山坡,熟门熟路得好像这座山是他挖出来的一样。 山坡下没有人了,他才松开我手上的带子,将塞在嘴里的手帕拿出来。 我对着他一番捶打,都被他轻松拦下。 他吹了声口哨,没一会儿,老马就从林子里蹦跶过来。 我沉默着不吭声,着实被他气着了。 记忆恢复但不告诉我,往好了想,他是不想逼我做决定,但往坏了想,他只不过是想跟我多在江湖中玩耍几天。我一直在担心自己牵绊着他,忧虑他在宫中被鸾露夺权,害怕他皇位不保,他却告诉我说这与我无关。 虽然我的确毁了和他相处的时光,而且一直在逼问他是否恢复记忆,可他如果早些告诉我,不就没这回事了吗?!再说了,看见元宝有难,鹿大婶曾经帮助过我们,我们总不能不去帮吧? 但是元宝送到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要帮神医罗衡调查什么腹泻原因呢?大半夜黑灯瞎火得分辨什么甜粥的颜色,他是脑袋进水了吗?! 现在又绑我! 我满腹怨念,坐在老马上一言不发。 他却轻松愉快,抱着我,问:“生气了?” 我没有理他。 他揽过我的头发,在我颈项边亲吻起来。 “你干什么?!”我推他。 坐在马上,他踩着马镫,而我悬空着双脚坐在他前面。我不敢用力推他,倒不是怕把他推下去,而是担心我自己掉下去。 他便利用这个优势,对着我上下其手,愈发肆无忌惮。 “你再摸我,我就不理你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几天了。”他说。 第150章 回屋回屋 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这句话根本就是威胁吧?!他难道要和我分开吗?! 老马欢乐得打了个响鼻,啪嗒啪嗒地踩在泥地上,一路小跑着带我们到木屋。 的确如他所说,寺庙离木屋非常近,只不过这个方向我以前从未走过。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木屋里已经点了灯,像是有人提前知道我们要回来,特意备好的。 “萧师兄回来了吗?” 说起来,自从那天在青楼大堂里见到他后,他就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师兄点的灯,是暗卫点的。” “暗卫?他们怎么知道要点灯?” “我让他们点的。” “……” 这个家伙…… 我被他搀扶着下马,问:“你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的,瞒了我多久?” 晗没有说话,将我打横抱起,走入木屋。 “喂,你……”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被放在床上后,一个轱辘躲到床头,抱着双臂做出防御性的姿势。 他自顾自解开衣服,脱下外裳,赤果着上身,垂眼看我:“该你了。” “凭啥!我才不要跟你做这种事!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又往后缩了缩。 他在我跟前坐下,伸手解我衣服。 “非礼勿动!”我挣扎。 他不顾我反抗,抓住我双手按在枕头上。 他竟敢不顾我的意愿?! “反正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几天了……”他又重复着这句话。 “那我更不能让你占我便宜!”我瞪着他,抬脚踹他。 他没理我,压在我身上亲吻起来,伸手解开我的衣衫。 我很恼怒,但如同刀俎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大胆,你竟然这样对待本……”本公主…… 他打断我的话:“你已经不是公主了,这里也不是皇宫。” 我怒道:“在我没原谅你之前,我不许你碰我!” 他说:“你生气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回答你到底要去哪儿。你连你自己的事都没考虑好,就来管我的事。” 我问:“你不也没想好么?!而且我总得参考你的意见啊!” 他说:“明明应该是我来参考你的意见!如果你做出了决定,要回宫,我必然会跟你回宫。如果你做出决定,要成为平民,我也会替你打点好江湖生活。可你既不舍得江山担心百姓涂炭,又不敢回宫,这是几个意思?” 打点好江湖生活? 这句话看起来是为我考虑一切,但结合刚才他说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没几天,更深层的意思是他可能让我一个人留在民间。 那当然啦,他得回去当他的皇帝啊! 这是美其名曰保护我,从鸾露手中得来的江山啊! 我大声解释起来:“我才不是不敢回宫,而是我没有任何底牌!如果回宫必死无疑,留在民间至少能保命。” 他和我的谈话让我有些分心,以前又习惯和他同床共枕,一不留神就被脱得精光。 这些粗布衣比起繁复的宫廷礼服来说,实在太好脱了! 我拉过被子想裹在身上,却被他一把扯开。 我扑过去抢被子,他趁机欺身而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151章 柳贾是新老板 “你现在是落难公主,是前朝公主,被卖到青楼里做杂役。如果你若放弃公主身份,安心当个平民,就要彻底接受这个身份。” 我委屈巴巴。 他继续在我耳边煽风点火,轻声说:“你应该见过知月儿暴打那个侍桌丫头,可没人为她说话。” 我双手环抱着他,侧头任由他在我的颈项上落下一个个吻,倔强顶嘴:“我自然不会活得像她一样憋屈。” 他又问:“元宝他娘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将赚的钱都贴给赌博的夫婿?” 我摇头:“我也不会像她那样。我已遇见你,那些凡夫俗子怎会入我的眼?” 他说:“如果我回宫,你留在江湖之中,你就一直孤身一人?” 我被他逼问至此,又想到将和他分开,忍不住抽泣:“从一而终,此生不渝。你曾对我这样说,我也对你发过誓。就算我们分开,我也不会爱上其他人啊。” 他伏在我身上,轻轻推进,柔声问:“那如果我退隐江湖,你是不是会跟我离开?” 我被他撩拨得yu火缠身,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思考着,然后说:“你总在告诉我民间的不好,可我何时说过我会一直留在民间?” 他垂眼看我,突然停下,眉眼含笑:“你之前说回宫会死,所以打算留在民间。” 我不满他突然停下,怒喝:“都这时候了,谁记得刚才说过什么?!”然后一个翻身,将他摁在身下。 …… 他为了伪装恢复记忆,并未对我做不可描述的事,如此禁欲了好多天,这会儿如同干柴烈火一样激烈。 我和他相互折腾,骨头都快散架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却迷迷糊糊地被他抱起来,坐到马上。 疼…… 我睁眼,不满地看着他:“去哪儿?” 他也困得米糊:“回浣翠楼。” 我问:“为什么?” 他说:“柳贾是新老板,富可敌国,可能对你夺回皇位有帮助。” 我横坐在马上,窝在他怀中:“不愧是朕的爱妃,这时候都想着朕的江山。” 晗说:“他可能是在为自己的江山筹划。” 我:“哪里是你的江山?这明明是我的嫁妆,等以后我跟你和离,我就把江山带走,把你踢下皇位,再换个人来当。” 他对着我狠狠嘬了一口。 我扑腾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为了防止有人看见我们,晗特意起了大早,将我带回来。此时天才蒙蒙亮,老马停在青楼后门。 “下马。” “你抱我。”我困得往他怀里扑。 晗面色复杂,接住我:“昨天晚上我才是受害者,你明明饥若猛虎……” 我挂在他脖子上:“所以为夫的现在才困嘛……” “……” 周围并没有人看见我们,我们蹑手蹑脚地上楼。 按规则来讲,这些哥儿姐儿的,如果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栖在青楼外的。哪怕昨天晚上有花灯,但大部分人还是在花灯结束后就已归来。 他们本来也是无处可去,只能选择归来。 回房,悄悄关上房间门。 我拉着晗倒在床上,一头钻进他的怀里,又睡了个两个时辰的回笼觉。但醒来的时候,往床边一摸,再次不见他人影。 第152章 新老板的下马威 这家伙又上哪儿去了? 太阳挂在头顶上,我开窗对着繁华街道托腮发了一会儿呆,又开始忏悔起来。 已经连续两天睡懒觉的,我可以这么懒呢? 既然晗没有失忆,他这样起早贪黑又是去做什么了呢? 我不会梳太过复杂的头,农妇和丫鬟妆还是离开皇宫后才学会的。梳洗打扮后,换上使唤丫头的装扮,我来到桌边,啃着桌上的糕点,然后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字。 写的内容无非是对过去所学的复习,现在还没有决定以后去留,我可不能将这些都忘了。 敲门声响起。 “阿霜,新老板有请。” 我呆了呆。 新老板,这不是柳贾吗…… 也就是那个看中晗,用千金买下他弹一整晚琴的女富商。 “有什么事吗?”我打开门,看见了一个面生的女子,她应该是柳贾带来的人。 女子:“大家都在大堂里,柳老板有话要说,就缺你了。” 就缺我了? 不对啊……难道晗已经在楼下了吗?那为什么不是他来叫我? 我现在只是一个使唤丫头而已,还是说,柳老板只想对这些杂役说话? 我放下糕点,跟着女子下了楼。 青楼大门紧闭,并没有营业。大堂里,柳贾就坐在小倌们表演的舞台上。 她身下的椅子上铺着动物裘皮,手上把玩着绒毛扇,每个手指上都戴着戒指。 花娘、小倌、丫头、龟公、杂役们都在,他们各自站成一排,低头沉默,看他们的模样,好像刚被训话完,这才变得温顺服帖。 我惴惴不安,排到丫头们后,探头张望,却没有在小倌之中发现晗。 柳贾:“来的这个是阿霜?” “是。”女子行屈膝礼。 柳贾说:“阿霜,你过来。” 我双手抓着裙子,战战兢兢地走到她跟前。 她将手中的一枚欧泊宝石戒指摘下来,递给我。 “啊?”我呆了呆。 女子在旁出声提醒:“老板赏赐给你,你还不快接?” “谢谢老板。”我平静地接过,并没有对来自北域的宝石戒指有任何稀奇的表情。 这欧泊宝石不是我在宫里玩剩下的吗?之前有一颗,我还赏赐给小草了,哪里想到这个家伙背叛我,离间我和晗,据说她后来被晗处理了,我也没问她的下场。 这位新老板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柳贾:“悠悠,你带她回房,换衣服。” “是。”女子恭敬地做出请的姿势,“请跟我来。” “等一下……为什么?换什么衣服?” 柳贾摆手,没有回答。 我便只好跟着这名叫悠悠的女子再回到我房间。 我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悠悠:“以后每天未时三刻都要来大堂开会,听老板训话,明白了吗?” 我呆然:“啊?” “这是今天凌晨来通知的,推门而入却发现你和你主子一个都不在。好在柳老板宽宏大量,没有责罚你们。”悠悠伶牙俐齿,已将我们理应受到惩罚,又被饶恕的过程讲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换衣服?要换什么衣服?”我不解。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153章 学跳舞 悠悠推开晗房间的门,熟门熟路地拉着我来到衣柜前,将前日知月儿给我的紫色长裙取出来,又到我首饰盒里取出当日的首饰。 “你……” 看着她如此熟络,显然早就已经进过我们房间,探查过屋子中的所有摆设。 刚才柳贾只是让她带我换衣服,至于要换什么衣服,我都不知道她却能明白,这也说明柳贾早就知会过她。 也就是说……柳贾可能来过晗的房间,并且将我们所有行李都打探了一遍。 我思前想后,排查一遍,庆幸并没有想到这屋子里有什么值得令人怀疑身份的东西。一旦我和晗的身份被暴露,他或许可以用身份来镇压,可他必然要回宫。而这些事若是被朝臣们发现,鸾露必然会大做文章,想方设法将他从皇位上整下来…… 为什么要来青楼呢,被认出的风险太大了…… 我恼怒:“你们不该翻查我们的东西,这是逾礼的!” “整个青楼都被老板盘下了,你们的卖身契都还在她手中,你们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真是笑话,难道我和晗的江山,也是她的江山吗? 我怒视着悠悠。 她却撩起袖子,凶狠地说:“你快些换衣服。如果你不换,我就帮你换。” “我自己来!”我不想被扒衣服,走入屏风后快速换上了。 前朝贵妃的发型我并不会,之前是知月儿帮我拾掇的,我并不想学。悠悠见我不会,头饰又繁琐,上手给我绾了个类似当朝的女官发型。 如果一模一样,这是不合礼制的。轻则可能会被官家抓住教训,罚些银钱;重则会因为亵渎礼制而入狱问刑。 但悠悠本就是模仿,梳得只像个半分,让我沾染些女官气质罢了。 被强迫换上这一身,我实在是无法保持像什锦那样的优雅笑容,满脸怨气和警惕。 再次回到大堂,一群人还是站在那里,但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倒是没有料到,这个柳贾竟然还没有遣散众人,只为了等我换衣服。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来到柳贾跟前,并没有对她行礼,但也不敢直接质问她和她顶嘴,只警觉地瞪着她。 “嗯,不错。”柳贾满意点头,然后点名,“雅岚,三日后,我要她在台上跳‘芙蓉舞’。” 雅岚是舞蹈教习,在院子跳舞仅次知月儿之下。她听见柳贾的这番话,惊呆了,转头打量我之后,立刻拒绝道:“这不可能啊,芙蓉舞要求柔软身段,这个小丫头躯体僵硬,哪里能在三日内学会?” 芙蓉舞是什么? 我本对此没概念,但看见雅岚的脸色,再回头看大家。他们都是一脸震惊和不信的表情。还有的人则带有恶意的笑容,等着看我的好戏。 柳贾看着我,似乎能猜到我的心思,道:“悠悠,你告诉她,芙蓉舞是什么?” “舞伶信子出生于官宦之家,被案件牵连而打入官妓。她苦练舞技,只求温饱,却遇见王侯,对他倾心爱慕。可王侯无法娶罪臣之女,两人情投意合,但有缘无分。她生来便有官家傲骨,舞姿也不同于世俗那些市井之气,这芙蓉舞是她求而不得,自缢前决然凄美的死亡之舞,也是柳老板精心为你挑选的舞蹈。” 第154章 死亡之舞 我听着这故事,心生寒意。 求而不得、自缢、死亡之舞…… “为什么是我?”我问。 柳贾只说:“我盘下这青楼,当然为了赚钱,你是我的摇钱树。” 我说:“但是我不会跳舞,我只会画画。” 我功夫虽然会一点,但对软功不感兴趣。跳舞需要柔软身段,需要扭捏的动作,我从来没有涉猎,最多也只是被晗拉起来抱着他转圈圈而已。 “三天时间还不够多?”悠悠出声催促雅岚,“还不快去练舞?” 我说:“我不可以上台!” 柳贾:“晗都可以,你怎么不行?” 我震惊,她竟然连晗的真名都打听到了。 她到底对我们知道多少? 难道她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于是故意为难我? 不。我好歹是前朝公主,又是如今皇后娘娘的妹妹,她即使不喜欢黄家人,但也不可能如此对待一个身份高贵的人。 悠悠教训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用方巾蒙个面就行。只让你跳舞,又没让你卖身,你竟还这么多话!” “可是……” 悠悠比柳贾还要狠:“三天后你若不上台,或跳不成舞,所有杂役陪着你受罚挨饿。省下伙食费,就当你赚的钱了。” 她这话一说,整个大堂的人都看向我,对我施压。本来和他们事不关己,他们只是看热闹,而现在我若没有完成老板的要求,他们会连带着受罚。 真是好狠的手段。 或许,柳贾就只是故意整我而已。 她对晗十分喜欢,我甚至觉得她盘下浣翠楼就是为了晗。现在她可能知道我和晗的关系了…… 知月儿、老鸨、马厨子……这些都是知情人,大家只是对外不提。 只要她仔细打听,一定就能发现我们的关系。 可我还是不解,柳贾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 她为什么非要我跳舞? 本来我和晗身陷青楼,仅仅是因为急需银子,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打工才出此下策。 我不想真的和青楼扯上关系。 我又有些困惑。晗这家伙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为什么没有想办法从青楼中逃走,非要带我回来呢?如果他不带我回来,不就没这事了吗? 那两张户籍身份本来就是老鸨通过特殊手段弄来的,如果我们逃得远远的,户籍也理应无效才对,并不会限制我们太多。 可现在,晗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没人商讨,只能先听从柳贾的吩咐,乖乖去学跳舞。 “姑娘,快跟我来吧。”雅岚拉着我去她们练舞房。 穿过走廊,练舞房在后院尽头最里侧。 练舞房里铺着厚实的地毯,需要脱鞋,赤脚进入。房中摆设着一圈椭圆的铜镜座,甚至还有悬挂在圆镜,能从各个角度照到舞着的身姿。 雅岚有些着急:“姑娘此前可学过跳舞?” 我摇头:“未曾……” “那就从压腿开始吧。” “…………?!” 压、压腿?! 雅岚让我分开双腿坐在地上,使劲往我身上压。 “啊!”我痛呼,然后将她推开了。 雅岚:“我的姑娘啊,你不这样压腿,跳芙蓉舞怎么能拉得开啊?” 第155章 初试芙蓉舞 “芙蓉舞到底怎么跳?你先示范一遍。”我见到边上的琴,将琴抱在怀中,说,“是什么曲调的?我帮你弹琴。” “好,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我弹琴弹得并不好,勉强会而已,只是给雅岚一个节奏。她此时只穿着普通的短衫,并没有换上华丽的舞裙。难怪她是浣翠楼跳舞第二好的人,只是普通的衣服,却也能感受到婀娜和美感。 我仔细看着她的动作和姿势,发现芙蓉舞对我而言实在太难了。 信子的舞技绝世无双,在自缢之前的舞蹈,浓缩她生前会的所有高难度动作。下腰再平稳起身之类的动作在芙蓉舞中只能算是稀疏平常,而要劈叉然后在地上翻滚,亦或者是跳起再踢云袖的动作,看得我瞠目结舌。 如果不是自己要学,我简直要给雅岚打赏了。 雅岚跳完一整支舞,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信子的柔美,胜过宫廷舞姬,连知月儿都自愧不如。我也只是学会皮毛,勉强能完成动作。” 我瘫坐在地上,无奈:“三天内怎么可能学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来,先压腿。” “呜……” 昨天还跟晗说,我能保护自己不被欺负的。今天柳贾就整这出,而晗不在,我偏偏逃脱不得。 但如果我偏偏不愿意跳舞,柳贾会对我怎样? 她能变得富可敌国,想来十分有手段,我不敢贸然直接忤逆她。 “新老板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懂。 雅岚看了我一眼:“据说是因为早上查房,没见你回来。她不想动筱远这个摇钱树,就来给你下马威。” 我正在努力伸展的时候,练舞房的门突然开了。柳贾的亲信悠悠带着几个打杂的丫头,突然推门而入。 “你们要做什么?!” 皇宫之中。 鸾露又召了一批男宠在旁侍奉,除此之外,隔三差五带着不同的男宠来到御书房门口向皇帝陛下问安。虽然每次都被什锦用口技挡回去,但次数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你觉得,门后面的人,真的是南朝遗孤吗?”鸾露走到案边,拿起沉重的凤印。凤印虽然是玉石所制,却比皇帝的玉玺要小上一圈。 她信手把玩着,在空白宣纸上敲出一排印章来。 男宠们不敢接话,而隐藏在暗处的煞却幽幽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呵。”鸾露笑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技法,但我觉得,门后面的人并不是他。” 煞很困惑,但没有开口询问。 “理由很简单。所以我能感觉到。他每次跟我说话,总是带着嫌弃和高傲……而门后面的这位,显然跟我没有什么‘仇恨’……”鸾露说着,笑了起来,脸上却是无法对他人言喻的悲伤,“可惜了,我如此喜欢他……我和鸾霜是姐妹啊,有一半的血脉是一样的,按理说,有一半是很像的……” 男宠跪了一地,听她的感慨,却没人敢接话。 他们只会以为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鸾露,是个冷漠绝情的人,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但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第156章 调查大米 鸾露瞅着凤印上南朝皇后的封号,说,“这个凤印,我用腻了,咱们去换一个。” “换一个?”煞疑惑。 “你武功虽是天下第一,脑子却比不上远花。她虽然害了我无法生育,却也替我剔除了鸾霜这个劲敌。”鸾露笑语嫣然,走到煞身边,妩媚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笑道,“我们现在就去换个玉玺来玩,如何?” …… “听小什锦说,这几天来,鸾露频繁地来到御书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你再不回去,恐怕鸾露真的要‘揭竿而起’了。” 揭竿而起是形容义军造反用的,萧师兄这样说,不过是想强调她本来就具有谋权篡位的潜质而已。 在前朝女皇的调和之下,旧鸾朝势力分成两派,一半拥护鸾露这个皇太女,另一半则把宝压在鸾霜身上。如今鸾霜所拥有的旧部势力因为晗伪造的手书,暂时尽数由皇帝控制着,两方制衡之下,朝堂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 不过,这一部分毕竟原本应该属于鸾霜,即使晗看起来没做错什么,他们并不满意,反而有投靠鸾露的趋势。为了缓解鸾霜的心境持续低落,他选择离开朝堂,隐居江湖之中。但后来,他有些愈发沉浸在安逸生活中。 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安静地呆在鸾霜身边,什么都不想。他在帮着治愈鸾霜,也在调整自己。 然而,这种时光毕竟只是暂时的。 “能在一起的时间没几天了”这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你至少要回去,在百官之前露个面,而不是在这里调查甜粥。” 晗站在米商的仓库里,观察着一袋袋大米:“回去了还能出来?” 萧师兄:“你能出来一次,为什么不能出来第二次?” 晗将一把米抓在手中,嗅了嗅,说:“鸾露不会再放过我的。” 萧师兄听见后,气不打一处来,朝他猛得打了一拳。 这一拳实打实地落在他的胸口,晗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几步,撑在米袋上保持平衡,才没有摔倒。 萧师兄暴怒:“你自己不回去也就算了,可记得什锦还在宫里为你苦苦支撑!你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让什锦落入鸾露手中?!” 此前他与晗的交谈之中,他就已经听出他有隐退的意思。如今他是否会回宫,全凭鸾霜是否想东山再起。晗的决策向来果断,当在鸾霜面前,他却始终采取等待的做法,从未催促干涉她的决定。 这让萧师兄看得无比焦虑。 晗并没有生气他对他动手,只平静解释道:“她是太傅,有无尽学识。如果江山易主,她也是不可多得的良臣。” “江山易主?你我都知道鸾露的天性,她草菅人命,贱民在她眼里猪狗不如。无论是你以前,还是你和公主现在民间的身份,随随便便都能被她玩死!你们不是说要改变这个世界吗,这就是你们想得到的结果?你以前的志向呢?!” “米出了问题,总要调查。”晗再次回到米袋边,捏起一把米,“你看,这米被药水泡过。” 第157章 监督进度 萧师兄气急败坏,却还是按捺下来,抓起一把咀嚼,吐出来:“这米被人处理过了!” “嗯……”晗拿出一个布袋,将米装入其中,然后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将米交给罗衡吧。” “罗衡?”萧师兄一把抓住他,“你说他来晏居城了?!” “对。” “你明知道那是我最崇拜的神医,你竟然不早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你还能和他一起继续调查毒米之案。”晗将米袋交给罗衡。 “但是,你到底何时回宫?” 晗说:“鸾露并无治国之才,也无治国之心。即使知道我已出宫,她若不想动我,帝位自然还在我名下;她若想动我,只需要让煞来暗杀我,帝位朝夕之间就会易主。什锦帮她打理宫内事务,她乐得清闲,不会拿她如何。但在没找到诏令前,我回去只会增加我被囚禁的风险。” “你有在找诏令?” “是的。” 萧师兄摊手:“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就在昨日,有人告诉我,诏令在江湖之中。” “谁告诉你的?!” “正是罗衡。” 萧师兄:“他怎么知道?!他可是江湖中人,什么时候和朝廷有瓜葛?!” 晗苦笑:“如果我能弄清楚,就不至于这么被动地调查大米了。” “不行就来硬的。”萧师兄取下腰间的萧,说,“管他是不是江湖第一神医,抓起来打一顿。” 他刚刚还说十分崇拜罗衡,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晗白了他一眼:“在你抓到他之前,恐怕会先被他顺手毒死。” “唉,可怜我的小什锦,一个人在寂寞深宫里。”萧师兄抱着这袋米,长吁短叹地出了米仓。 晗抬头看了眼太阳,发现时间不早。他召唤老马,匆匆赶回青楼。 新老板刚刚上任,也不知会对青楼做出什么改变。 …… 我正在做弓步,却发现悠悠带着几个杂役丫头闯了进来。那几个丫头之中,赫然有之前在走廊上挑衅我,却被知月儿暴打的家伙。 她们将一把椅子搬了进来,放在门边上,铺上动物皮毛。 等她们准备好这些,柳贾果然进来了,还大咧咧地坐在门边上,抱着一条宠物狗,悠哉看着我。 我刚才就觉得柳贾会对我不利,但是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前脚在众人面前命令我去学舞,后脚就将椅子都搬来了练舞房。 但是我却不知道她们想对我做什么。 如果她们想一拥而上,暴打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能躲过去? 我或许应该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这是前朝鸾霜公主变成平民后,第一次被聚众殴打的日子。 我悲观地想着,但骨子里又生出傲气来,仰起头,问:“你们要做什么?” 悠悠双手环胸,冷酷地说:“当然是来监督进度。” 我发现,柳贾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好戏,默许悠悠如此苛责我。 我皱眉:“被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练不好舞。” “就是啊……”雅岚想帮我说话,被悠悠瞪了回去。 “你还没开始练呢!现在只不过是基本功,看你这么慢吞吞的,我们老板什么时候才能赚上钱?你们几个,帮她压腿。” 悠悠一声令下,那群杂役丫头们将我包围。 “不要!”我挣扎地想逃。 第158章 恃强凌弱的忠仆 仅仅雅岚来帮我压腿,我都痛得要叫出来,这些人来势汹汹,显然是知道练舞会吃苦,故意想来折磨我。 纵然我功夫不错,但她们人多势众,在打疼几个丫头后,她们七手八脚地将我按在地上。 “放肆!你们竟然敢……” 说这句好像没什么用,现在我也是杂役丫头,她们有为什么不敢的呀? 我改口,说:“柳老板,你若如此对我,我可跳不了舞。我不能跳舞,又怎么给你赚钱?!” “哦?”柳贾逗弄着狗,并没有看我,只是意味不明地回应了一句。 “掰开她的腿,给我压!”悠悠下令。 她们掰开我的腿,然后用力地往我背上压。 “啊——” 我被按在地上,尖叫着。我的腿本就细瘦,现在几乎快被压断了! “放开我!”我捶打着她们,但她们压得更用力了。 柳贾垂眼看我。 悠悠没有继续下令,但也没说松手。 那些杂役丫头继续压着我。 雅岚再次帮我说话,哀求道:“别这样,你们到底是要赚钱还是要折磨人啊?” “折磨人?”悠悠冷声说,“当然是想尽快赚到钱了。怎么,压个腿,又没对她上刑,你也有意见?” “这样不行,她以前没练过,筋会断的!” “行,先松开。” 悠悠一声令下,杂役丫头们将我松开,而之前被知月儿暴打的那个丫头又用力掐了我一下才松手。 我在雅岚的帮助下,缓慢地平躺在地上。双腿已经麻的没有知觉了。地上是厚实地毯,在上面爬摸倒不至于蹭破皮,但这些杂役丫头力气都很大,被她们一按,如今白皙的腿上全是她们的手印。 短短时间就已经起了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强了。 还不等我挣扎着起来,悠悠又下令道:“休息够了,再来。” 我仰天躺着,几个杂役来按住我的上身,使劲掰开我的双腿,然后直接坐在我的腿上。 我继续惨叫。 “霜姑娘别用力,腿会断的,会断的!”雅岚在旁干着急,又向悠悠求情,“要我三天里教会她跳舞,这本就很难,如果现在将她压断了腿,岂不是整个青楼的人都要和她一起饿肚子?” 几个丫头听后,收了些力气。 “继续。”悠悠下令。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看中我的特殊气质,要我跳舞赚钱,根本就只是想欺负我的借口。 我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想得到晗,而晗关心的是我…… 晗此时在哪里? 为什么…… 他又让我孤身一人被人欺凌? 这几日在民间的平淡生活,似乎将过去翻页。晗的陪伴化解过往的误会,我只要不去想过往的事,就不会太过悲伤。 但现在这个姿势,被人按着动弹不得,没有自由和尊严的样子…… 好疼…… 好痛苦…… 我嚎哭起来,浑身都在发抖。联想到昔日的恐惧,眼前开始发黑。 当时,我因为母皇的死亡、晗和什锦的背叛伤心太过,我僵硬地躺在寝宫的床上,什锦不知何故离开了。而鸾霜带着一群人来,对我用私刑。 那是羞耻的私刑,也是我滑胎的导火索。 过往的伤痛因为雷同的情景再次浮出水面,在过往和眼下的夹击下,我的身体似乎无法再承受伤痛。 眼前一片漆黑,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见了晗的声音。 “住手!” 第159章 护食 他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连披风都没有脱下。 门被很用力得推开,气场逼人。 或许是痛得半晕了,或许是不想再费力气动弹,我只听得见这动静,却无法睁开眼睛。 悠悠试图拦截,厉声问:“这里是姐儿们的练舞房,男子怎可入内?!” 她能成为柳贾侍从,也自然会功夫。晗和她在狭小的练舞房打了起来,悠悠当然敌不过他。 在雅岚的惊呼声中,我感觉身边的力量越来越轻,半睁开眼睛,看见晗将我身上的丫头们一一拨开。 他将躺在地上的我抱起:“霜儿,我来晚了。” 我用双臂围住他,十分委屈,又不经意地想起在宫中被鸾露施虐的情景来,轻声说道:“我好害怕……什锦答应过要守护我的,你也答应过要守护我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在我身边……” 心灵上的创伤比肉体更难治愈。 只要稍微一些相似的信号,就会抵消一切疗伤灵药的效果,哪怕晗现在出现在我身边,一时之间我也缓不过来。 我难以控制地沉陷到过往的痛苦之中,一桩桩一件件的,所有过去的辉煌和如今的对比,又增添我新的痛苦。 频繁的抽泣让我缺氧。 双腿早就没感觉了,而现在双手也是。 我抓不住晗,害怕他会放开我,便用牙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死死攀附在他身上。 他肯定很疼,但没有推开我。 “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抱着我通过练舞房的门口。 悠悠试图阻拦我们的去路,却被柳贾叫住了。 “让他去吧。” 晗抱着我回到房间内。 他俯身将我放到床上,但我依旧咬住他,不肯松口。 “别咬了。再咬下去,胳膊废了,我还怎么替你打架?”他轻轻说。 我松了口,又立刻抱紧他,浑身发着抖。 我并不想自怨自艾,甚至讨厌这种感情用事的自己。 但心中恐惧太甚,只怕又回到夜不能寐,频繁自残的那阵子。又或者再像行尸走肉一样,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仿佛只要做出任何动作,就堕入地狱深渊之中。 他躺在我身边,给我盖上被子,将全身气息都笼罩在我身上,再次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 我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这样过去好半天,才从惊恐之中缓过来。 “……你以前也这样说过。” 我的嗓子彻底哑了。 “我能看看吗?”晗问我。 我默许了。 他掀开紫色裙摆,瞅着我腿上的手印和淤青,愤怒地说:“真应该把这群贱民发配去做苦役。” 只是压个腿,她们只不过是动作粗暴了些。 真正应该发配的,不是鸾霜吗? 我瞅着他,没有接话,但情绪终究因他的心疼而平复些许。 他生气过后,又悲伤:“我到底是在为了谁而奋斗,我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受益者不都是最底层的人吗?他们却这样对你……” 我并不是因为那些贱民这样对待我,才害怕的…… 但我没有精力去纠正。 第160章 畅想未来 我靠在他怀中,轻飘飘地问了句:“你不是已经放弃那些想法了吗?” 他沉默片刻,说:“如果有能力,当然还是要执行的。现在还有夺回皇位的希望,你依旧是鸾朝公主。” 我摇头,说:“如果我不是了呢?如果我不想回皇宫,如果我无力和皇姐抗衡,如果我喜欢民间的平淡生活,最终选择变成平民。哪怕在青楼里,跳舞卖艺……” 这是昨天没有说完的话题。 昨天晚上,他使劲劝说我,告诉我民间疾苦,告诉我没有势力之后的悲凉。从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下子变成平民,生活的压力就会具化成今天下午这场灾难。 “如果你真的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便只好陪着你,浪迹天涯。”他说。 我费力地从他怀中坐起来,转过头来,注视着他。 昨天晚上,他只说要替我打理好在江湖中生活的一切,而现在,他终于正面回应我,做出承诺来。 从一而终,此生不渝。 如今改变了语言,改变了彼此的身份,但好像,他的确没有违背誓言。 我继续问:“你会浪费一身功夫,浪费渊博的学识,浪费你从小到大坚持的理想,然后选择跟一个脾气不好、甚至可能被通缉的前朝公主浪迹天涯?” 他无奈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做出决定,我也只好放弃这一切了。你要知道,我争夺皇位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托腮,问:“那我们浪迹天涯,能去哪儿?你有什么计划吗?我又需要做什么?” 他说:“女皇在位时,想兴建南边的城池,为此下了许多诏书。我们可以装作流民,去山里建个树屋,自此安居乐业,不问世事。” 畅想未来这种话题一旦开启,就会模糊眼下所面对的痛苦。 我对山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山中尝尝有庙宇,樵夫喜欢砍柴,猎人喜欢在山里捕猎。 可这些,我都不会。 正是因为从未了,所以才更加好奇。 我问:“树屋?在山里,我能做什么?” 他说:“我会去打猎,卖兽皮,运气好的话能在山里采到矿石。你可以在树屋周围采果子,和猴子打架。” 我惊讶:“和猴子打架?!” 他说:“或者你替我生一窝孩子,他们就可以替你采果子,跟猴子打架。”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跟猴子打架。” 晗叹气:“好吧,那我只能将猴子打死,拿它们的尸体挂在树屋周围,以儆效尤。否则,树屋会不胜其扰的。” 我抗议:“我才不要住在被猴子尸体包围的树屋里!” 晗正想着其他办法来解决猴子这个假想敌:“那……” “我还是回去和鸾露争夺皇位吧。”我嫌弃地推开他,一瘸一拐地下了床。 “你……”晗坐在床上,怔怔看着我。 “嗷……”我走了几步,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他过来扶着我:“你真的决定了?” 这个家伙每次在我受伤之后,总是陪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和他聊着聊着,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但这次,他与我闲聊的话题,竟刺激得让我提前振作起来。 第161章 母皇只是我悲伤的源头而已 我可是鸾霜啊,我是鸾家的女儿,我怎么可以隐居深山,整天和猴子打架呢?! 他这会儿惊讶了好半天,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轻易地做出要回宫的决定。 “来一起筹划一下。”我来到案边,拿出他用来写乐谱的宣纸,用茶水晕开砚台里的墨,在纸中央画了一条线,“如果我们要回去,我们各自需要做什么?这边是你的,这边是我的。你来说,我来记。” 他看着我,半晌,才说:“我以为你会因为今天的事,想到鸾露对你的伤害,更加不想回去面对她。我以为你会更想离开这里,远离皇宫。” 我摇头,却说:“母皇的葬礼太简单,皇帝故去,理应全民为她守孝。等我夺回皇位,再给她补办国丧之礼。” 尽孝?只为了这一个理由? 当然不是。 母皇只是我悲伤的源头而已。 晗突然狠狠地将我抱在怀里,一言不发。 我隐约感觉到,这像是谋士对所投靠的王侯所表达的激动,又像是亲人终于从颓废中振作起来而产生的欣慰之感。 也有因情人恢复积极阳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如此复杂的情绪,他仅仅给了我一个拥抱,就将他的情绪完美地传达给我。 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他懂得我,我也懂他。 我被他拥抱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他,说:“我早就想回去了,都是因为你不告诉我你恢复了记忆,不肯跟我认真讨论这件事。来,快说,你说,我来写。” “这种事可不能写在纸上。”晗将案上的纸张揉成一团,小声问我,“如果有人说,诏令在江湖之中,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惊讶。 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昨天逛着庙会,他心血来潮地去查寺庙布施甜粥的事,竟然是因为罗衡的这句话。 原来,晗从未放弃寻找诏令。 我问:“罗衡到底是谁?他为何会知道诏令的事?” “他是江湖第一神医,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能知道,但消息应该错不了。再结合你母皇说的话,你可想起什么?” “母皇说诏令在我心里……”我摸了摸胸口。 晗皱眉:“她明知道鸾露要逼宫,却对你说诏令在你心里?这时候更符合逻辑的,应该是将诏令的位置告诉你……难道你身上有刺青?” 他突然凑到我脖颈下,掀开我衣领,朝里窥探。 我顺手甩他一掌,被他躲开。 我白了他一眼:“我身上有没有刺青,你心里没有数么?” 他平静地说:“抱歉,我的目光每次都会被下面吸引,一直都没仔细看上面。” 我抬脚要踹他,又牵动了腿部被拉伤的肌肉,哀嚎一声。 他过来替我揉伤口。 我趁机狠狠捶他好几拳。 以前被他神仙般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完全没有料到像星君下凡一样的人,有朝一日会在我面前这么大胆地说着荤话。 我在认识他之前,可有节操了,完全跟皇姐不同。但现在,我竟然也能接受他的荤话…… 都是被他带坏了! 第162章 什锦的效忠(1) 不过,也正是因为真正的他和唯唯诺诺的宫人不一样,才会获得我的格外青睐。 诏令莫名其妙地有了新的线索,却还是一个难以解开的哑谜。 诏令在心里,诏令在江湖,这是什么意思?母皇不会骗我,可我却质疑罗衡所得到的消息。 我问:“罗衡是江湖神医不假,可他说的话真的能信?诏令和传位有关,为什么能在江湖中流传?” 晗脑洞大开:“百姓在你心里,百姓在江湖里,难道暗示你要从父母官做起?” 我无语,吐槽:“江湖里还有高手呢,你在我心里,也是江湖高手。难道母皇让我将皇位直接拱手让给你?!” 他拱手:“好说好说,在下新朝傀儡皇帝,如果你能让我成为实至名归的皇帝,朕就勉为其难封你为皇贵妃。” 我揍他:“小点声!我们随口说的话,在其他人听起来都像是在作乱造反。” “嘿,本来就是。”晗揉了揉鼻子,正想继续跟我插科打诨,却道,“有人来了。”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正想问,才看见门后有人影移动。 小厮来到门外,敲门,说:“公子,您晚上的歌可备好了?小的特来给您妆扮上。” “晗……”我伸手扯他衣服,小声说,“钱赚够了我们就快离开吧。我真的不喜欢柳贾……” 晗小声回答:“我正寻思找她支援我造反呢。” 我小声埋怨:“她看上你了,故意欺负我!还逼着我跳舞。” 晗小声说:“如果你学会芙蓉舞,我们晚上就能用上更多姿势……” 我抓过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晗惨叫:“嗷!” 门口小厮再次敲门催促:“公子?” 晗揉着胳膊,灰头土脸地去开门。 …… 晏居城皇宫。 “他果然不在书房。” 鸾露进了书房,在屋内里绕了一圈,然后看向案边跪着的什锦。 她终于开始行动了。 什锦被鸾露的侍卫扣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去哪儿了?” 什锦抬眼,直视鸾露:“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鸾露走过去,伸手摸什锦的脸,“你要不说,我就划花你的脸。” 什锦淡然地说:“我身为太傅,已决定终生侍奉皇族,终生不嫁。容貌于我来说,并没有用。你若想划,那就动手吧。” 鸾露纠正她:“你曾是前朝太傅,如今是当朝贵妃。” 什锦:“虚名而已,就像晗的皇位,你的后位,都只是空有其名的头衔。如今,你才是这皇宫之中,真正的主人。” 她饶有趣味地看着什锦:“我一度以为,你不嫁人是因为喜欢女子,没想到,你竟然和那些殉道的祭司一样。” 什锦没有接话。 “放开她吧。”鸾露在案后坐下,抽出案上给皇帝批阅的公文,“若对外知道如今批阅奏章的是前朝太傅,不知道百官又会作何感想?是不是会立刻弹劾这个新皇帝呢?” 什锦起身,不卑不亢地说:“你既不想执政,动摇南朝新帝的皇位,对你而言没有好处。” 鸾露放下奏章:“那如果,我突然就想执政了呢?如今旧制未改,恢复昔日女帝的朝堂,岂不是一瞬间的事?” 第163章 什锦的效忠(2) 什锦平静陈述:“朝臣熟知你的性格,拼命巴结你,来谋取更多利益。高官私下敛财,层层剥削,中饱私囊。百姓受不了苛捐杂税,揭竿而起,那么王朝的覆灭仅在旦夕之间。再者说,义军奉晗为皇帝,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当他们发现晗脱离掌控,义军会立刻造反。你若想安稳享受奢华的宫廷生活,就别碰奏章,也不能动摇他的帝位。” 鸾露愠怒:“你是在威胁我?!” 什锦摇头:“我在劝谏你。” 鸾露:“我可没听出来你是在劝我!” 什锦:“我效忠的是整个鸾朝皇族。” 鸾露拍案而起,怒视她:“我要你只效忠于我一人!” 什锦摇头:“我效忠于整个皇族,想保全的是江山社稷。无论是女皇陛下、霜公主、义军、还是你露公主,都无法命令我效忠于任何人。” “你……”鸾露气结,“你竟然如此大胆!你以为你有如此能力,我就动不了你?!” 什锦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如果你想沦为阶下囚的话,大可除去我。然后,持续千年的鸾家山河就会成为修罗战场。而你会成为百姓们第一个祭天的前朝皇族。” 鸾露无话可说,垂眼看着玉玺,面有不甘之色。 “还有很多奏章需要审阅,娘娘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什锦拱手,躬身一礼。 鸾露却并没有走,负手而立:“你之前能教鸾霜,为什么现在不能教我?这是我的江山,我要你教我为君之道!” 什锦并未料到鸾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半晌,问:“娘娘为何想学?” 鸾露:“我想成为明智的女帝,这也需要理由?” 什锦又追问:“你为何想成为明智的女帝?” 鸾露:“当然是想更好地统治这江山!我可不想在死后,被鸾家的列祖列宗追着打骂!” 什锦摇头,并不同意这个理由:“还有吗?” 鸾露有些恼怒:“还能有什么?” “你若想成为明智的女帝,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的第一课。鸾霜在十一岁时,花了足足一年才想明白。你如今二十三岁,又要花多久?” 鸾露只觉得难以置信:“十一岁?你竟然从十一岁的时候就开始辅佐她了?!” 什锦看着鸾露:“我乃鸾朝太傅,负责教授所有皇家人的学问,从七岁入书楼,我就在传授治国之道。” 鸾露不满:“你在指责我过去没有认真学习吗?” 什锦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和她争执,说:“为何想成为明智的女帝,这个问题比所有治国之道,要难上十倍有余。” 鸾露将信将疑,又质疑:“你不会是想用缓兵之计,拖延我处罚你?拦住我不去找晗?” 什锦躬身:“娘娘大可去找。” 鸾露冷哼一声,指着案台上的奏章,霸道下令:“来人,将玉玺和奏章都拿回我宫里。你批阅好的奏章全拿给我,让我来逐一过目!” “娘娘不可将奏章带走,奏章只可在御书房批阅,涉及我朝机要,请屏退旁人。”什锦拦住想接触奏章的男宠。 第164章 老板在等你 鸾露任性地说:“我就是想拿回我宫里,你能奈我何?我就是不去想你的问题,偏要从批奏章开始,你又能奈我何?” 什锦恭敬一礼,后退一步,没有与她争辩。 鸾露见她不再搭理自己,又撤去刚才的指令,踢开男宠:“你滚出去。” “是。”男宠战战兢兢地爬出御书房。 鸾露在案边坐下,对着玉玺摸了半天,然后打开第一本奏章。 “什么?!他想弹劾本皇后?!” 什锦翻了翻眼皮,深吸了口气,才平心静气地解释说:“娘娘不用在意,这些都是文官谏臣的日常。下面还有弹劾皇帝、弹劾将军、弹劾尚书、弹劾皇贵妃等奏章……” …… 小厮给晗梳妆打扮。 “公子今日要弹什么曲?” “我向来随性而谈。” “那公子可要伴舞之人?” “没有舞者能跟得上我变幻的曲风。” 梳妆台边,晗正在和小厮尬聊。 我早就换回丫鬟的衣服,正坐在床里用冷湿巾敷着腿部的淤青和拉伤,试图镇痛。见到床单上有反光,发现他正用铜镜看我。 有小厮在,我没有理会他,继续折腾这些酸疼之处。 门被敲响了。 “霜姑娘。”悠悠的声音。 我一惊,差点失手将水盆打翻。 柳贾要求我三天内学会高难度舞蹈,而我却没有半点跳舞的基础。悠悠仗势凌人,若不是晗出现将我带走,恐怕现在我的腿都要被她们压断了。本来柳贾任由晗将我从练舞房带走,暂时不会再为难我,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时辰,悠悠便再次出现。 “去开门。”晗吩咐小厮。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悠悠带着几个丫头走到我跟前,依旧盛气凌人:“柳老板认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请霜姑娘跟我来。小翠,将霜姑娘的行李收拾好,送过来。” 我说:“我没什么行李,我自己收拾。” “你跟我来,老板在等你。”悠悠下令,语气强硬,似乎如果我拒绝,她就会派人来将我拖走似的。 “……” 我回头看了晗一眼,他正在镜前给自己描眉。 他不叮嘱我几句? 我可是他的使唤丫头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舞姬?他竟然也不抗议一下? 我努嘴。 “快走吧。”悠悠催促。 我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青楼换了老板,原本的老鸨也已经被驱赶。柳贾如今住在老鸨的房间里,还派了家丁守在门口,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守护什么机密。 悠悠将我带到柳贾房间门口,敲门通报后,打开门,让我进去,自己则守在门外。 看来是先要接受柳贾的训话,才让我搬到新厢房吧。希望这次能说服她不要让我跳舞,不然我这双腿,怕是要废了。 我慢吞吞地挪进屋子。 柳贾坐在上座,怀里抱着一只乖巧的宠物狗。 雅岚则正跪坐在茶具边,给柳贾表演茶艺。另一个花娘在后方弹琴配乐,曲调优雅。 这架势,颇有点在皇宫里被人侍奉的感觉。 我来到她们面前,拱手行礼:“柳老板。” 柳贾看见我,并没有任何命令,任由我站着。 第165章 态度突然转变 雅岚烫过杯子,泡好茶,然后将闻香杯双手奉给柳贾。 柳贾接过梨花木闻香杯,闭目闻着茶香,赞道:“不错,不错。”她将闻香杯还给雅岚。 雅岚接过,放在一边,然后沏茶,将一杯茶递给柳贾。 柳贾品了一口:“不愧是皇家的茶。” “……” 我冷眼看着她。 她把我叫来,却让我干等在旁,没有任何命令。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喝皇家的茶,又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喝? 算了,看在她是老板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我安静站到一侧,假装自己是一根房梁,在心里默背兵法来打发时间。 敲门声响起。 悠悠:“老板,小翠将霜姑娘的包袱拿来了。” 嗯? 为什么要将我的包袱拿到这里? 难道柳贾还想将我卖掉,所以要我收拾包袱走人? “进来。”柳贾开口,对进屋的小翠说,“将这些分门别类地放到柜子里。” 等一下…… “这是何意?”我站出来。 柳贾:“现在开始,你住我屋里。” 我震惊:“为什么?!” 柳贾:“你是他喜欢的人,我想看你到底有何值得喜欢。” “……” 这个风韵犹存的俏寡妇真是丧心病狂啊…… 柳贾吩咐:“先去将这身使唤丫头的衣服换掉。悠悠,替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是。” “…………” 竟然还要我沐浴更衣?! 屏风后早就备好浴桶,连洗澡水都热乎着。 这个柳贾早就想好要怎么对付我了。 是遵从还是反抗? 虽然我并不情愿,可是反抗的意义何在? 我脑袋里盘桓如何反抗才能保持尊严的想法,想着想着,就已经被悠悠脱去衣衫。 唔…… 在皇宫之中,被人伺候习惯了。现在悠悠来脱我衣服,我就顺手伸手让她服侍了。 既然脱都脱了,就暂时先不反抗了。 我沉默着跨入浴桶中抱膝坐下。 “啧,身材没什么特色。” 柳贾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屏风后,我这才发现她一直在看我。 “……” 这个变态女富商,到底想做什么?! 衣服早就备好,白色里衬,湖蓝色半壁,外加颜色从蓝到白过渡的长裙。这身衣服颜色单调,却清新淡雅,是民间良家女儿常见的款式。再看这布料和崭新程度,像是量身为我新做的。 头饰就放在衣衫边,是当下比较流行的镂空雀鸟发钗,还有手链玉镯和珊瑚耳环。 这身行头相比柳贾的财力来说,倒不算贵重,但对于一个杂役丫头来说,未免夸张了? 悠悠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柳贾的命令,将我从里到外都打扮成千金小姐的样子。然后又将清凉的膏药抹在我的腿上,化解淤青。 一切打理完毕,我再次出现在柳贾面前。 柳贾竟然在看书,那是一本与算账有关的书籍。 她见到我,放下书,说:“你那弟弟建议得很好。以前我没事就来这里物色年轻男子,只想沾染一些年轻的气息,告诉自己还未曾老去。我现在盘下整个青楼,能随意出入,的确更自在了。” 第166章 条件 我那弟弟?她不是已经知道他是晗了吗? 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这个,稍作迟疑,才接话道:“柳老板看着并不老。” 她瞅了我一眼,笑道:“我三十八岁了。” 我年方二八,她竟然足足大我一倍有余。 我发自内心赞叹:“真没看出来。” 柳贾问:“下午命令你跳芙蓉舞,你可记恨我?” 这种问题…… 无论我答记恨与否,这都会引起柳贾的反感。但我自小出生在宫廷,和母皇说话的时候,也总是避重就轻。 我说:“我自知没有跳舞天分,无法为柳老板跳舞挣钱。” 柳贾抬眼打量着我,沉默片刻后,补刀:“你身材也不怎么好,卖身不值几个钱。” “……” 虽然是嫌弃我的身材,但听她话风,至少不会让我卖身。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赚钱?我可不养闲人。”她伸手抚摸怀中的小狗。 等我夺回皇位再回报她的收留之恩? 我垂首:“我还是去当侍桌丫头吧。” 柳贾:“你端茶送水一年,才能换你身上这一身。” “那……”我不懂她的意思。 “三天后,你来跳芙蓉舞。只要你赚来大于这身衣服和首饰的赏钱,我就将户籍还给你们。” 我略有讶异,问道:“我们?你要将我和筱远的户籍还给我们?” 柳贾:“对。” 我早就想跟青楼断干净,之前甚至想直接逃离这里。但刚才晗告诉我,柳贾交友甚广,势力很大,如果我们不用正常手段离开,她一发狠,很可能让江湖人到处查找我们。 若是皇姐以后下令通缉捉拿我,我和晗就要避开官兵,如果连柳贾都得罪了。那黑白两道的人马岂不是会来围剿我们?恐怕逃亡没几天就被发现了。 “这身值多少钱?”我问。 柳贾大度地说:“纹银三百余两,便算它三百两吧。” 也就是说,三天内,我要将芙蓉舞学到能让在场的人打赏我三百两的程度。 听见这个条件,我有些心动。 或许,我有办法将那些高难度动作改成我能做的,再用别的来弥补芙蓉舞的感觉。 “芙蓉舞是信子的死亡之舞,台上仅你一人。”柳贾加了条件,“我知道你的弟弟有能力打劫赌坊,说不定他的兄弟肯为你一掷千金。在你的赏金中,我要看见的是青楼常客,而不是那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明白柳老板的意思。”我点头。 她是不想我作弊,将力气全花在呈现舞蹈上。 三天内要一个舞艺白丁跳芙蓉舞,并获得赏金。难度虽有些大,但奖励丰厚。柳贾所加的条件实属君子之约,以她的身份,想来也不是轻易违背诺言之人。 我跃跃欲试,脑子里立刻出现达成目标的一系列计划方案。 “明天算作第一天。”柳老板打量着我,好奇,“今天晚上,你会做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下意识地说出兵法中的一句话,拱手,“大堂的舞台已经开场,我要去了解客人打赏的规律,知道他们的一般喜好。” 第167章 了解市场需求 “去吧。若要找我,就来天字一号雅间。” 天字一号雅间,这就是那天她观赏晗的那一间屋子。 柳贾抱着小狗,与我一同出房间,然后分道而行。 我穿着闺阁小姐的衣服下了楼,突然发现大堂之中好多人注意到了我。 也是,这一身打扮太大家闺秀了,良家人不适合出现在青楼这种地方。但既然三天后会跳舞,我没必要再换回丫头的衣服保持低调。现在引他们注意,或许还能积攒人气,到时候连讨赏也能硬气些。 我转身回到柳贾房间,问她的仆从要了一块方巾蒙面。又从后厨找来一个凳子,靠边坐在舞台和方桌的中间。这样一来,我既能坚固舞台,又能看见客人们的反应。 一开始我只看舞姬的舞蹈和客人的表情,后来我索性端着方盘,替舞姬的使唤丫头一起去收赏钱,偶尔还跟客人聊上几句。 “知月儿的身姿很妩媚,客官可喜欢看?” “小童的机灵可是浣翠楼里难得一见的,客官是否也因为喜欢她的灵动的舞姿而打赏的?” “这衣服颜色很好,特别喜庆。” 在桌边与客人一起品头论足,便能对他们的心理知道得七七八八。交谈之中,有人误认为我是新老板,我否认,但故作神秘,没有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我这抹湖蓝色的身影在大堂里到处乱窜。 求而不得,勾起了他们的好奇。 这只是巧合而已。 悠悠走过来:“老板问你,可需要纸笔?” “不用了,我能记住。” 就跟皇姐挑选男宠的要求差不多。 脸蛋、身材、服装、情绪、技能…… 无非就是这五个。 我又观察了一会儿,走去练舞房。 下午刚刚受过伤,被人按在地上压腿,但现在我却已经重试斗志,打算攻克芙蓉舞这个难关了。 我暗暗骄傲,我真不愧是母皇的女儿,大鸾朝的公主啊。 可能是下午为了学习,用心记过了。再伴着音律和节奏,我大致能比划个大概,但还忘了不少细节。 我正自己哼着旋律,躺在毯子上琢磨如何跳舞。练舞房的门却被敲响了。 我抬头一看,晗抱着琴站在门口。 青楼的舞蹈难免有露骨的舞姿,故而特意开了两个练舞房将舞姬和小倌们分开。此时有几个并不熟识的舞姬也在房间里练舞,准备上台,见到晗后,她们面带羞怯地停止练习。 晗作为男子,的确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我走过去。 他站在门外,问:“听闻你和柳老板的打赌,你们赌了什么?” 我说:“她答应我,三天后,如果我能靠芙蓉舞赚来三百两赏钱,她就将户籍还给我们。虽然户籍是假的,但如果能正当离开,我不想被她一直追杀。” 他垂眼打量着我的衣服,伸手摸了摸面料,说:“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无缘无故的,柳贾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还给我机会让我取回户籍? 这个赌对她的好处是什么? 第168章 可别跳个舞弄得半身不遂 如果我输了,晗是不是需要留在她身边? 我小声问:“她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他说:“理应不知道。她之前这样对你,多半是想试探你的身份。不过,再过几天,可能她会猜到了。” 我有些担忧:“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逃走?”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一走了之,但你若能得到她的支持,对我们的大业有帮助。”晗伸手摸我头,莞尔笑道,“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他本来是潜伏在宫中的反贼,被迫推翻前朝后,再帮助前朝公主夺回皇权。 命运真是滑稽。 柳贾虽然给了我们离开的机会,但我观察客人的打赏,发现我还需要好好琢磨才能完成这个赌约。而她对晗虎视眈眈,又为了他盘下这个青楼,可能这个赌约也并不单纯。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走了之,隐居深山终日和猴子打架。 如今我有三十六个时辰,再加上额外多出来的今晚,我要好好利用起来。 听见晗这么说,我也忍不住笑了,推他:“你快去演出,别再让柳老板抓到把柄。” 我回到练舞房,几个准备上台的舞姬都离开了,空旷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中央,周围数面铜镜从各个角度照着,无论我看向哪里,都能从镜子里找到我的身影。 在舞台上,只有一面是背面,剩下的角度,所有人都会看着我。即使他们不看,我也必须要吸引他们看。 在舞姿不够柔美的情况下,如何才能将芙蓉舞跳得尽善尽美呢…… 我思考半晌,没有想到好主意,又觉得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先从基本功开始。便往地上一坐,再次试图拉开压腿。 肌肉牵扯下,即使是柳贾的药也挡不住这种疼痛,我几乎就要被疼得沁出泪花来。 “嗤拉——”门开了。 知月儿从外走入,见到我正在痛苦地压腿,大嚷:“你干什么呢?自残吗?” “啊?”我痛苦地说,“我在压腿,不压腿,怎么跳舞啊?” “你要是把筋拉断了,别说跳舞了,以后就只能像门口那老乞儿那样,整天爬着走!” 知月儿走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背,小心翼翼地帮我恢复正常的姿势:“你这个小妞,前几天还骂你没骨气,现在怎么突然这么轴?腿坏了,还跳什么舞?难道一天就能吃成胖子吗?”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 知月儿给了我一个脑瓜崩:“放在跳舞上,这就是不可能!芙蓉舞别说三天,就是给你一个月,你都跳不像样。我看柳贾就是看上你那相好的了,人家财大气粗,富可敌国,手段又雷厉风行的。你索性将筱远拱手让人,还能少吃点苦少受点罪。可别跳个舞弄得半身不遂,以后就和门口那老乞丐相偎相依,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讨钱。” “…………” 知月儿的毒舌实在太毒了。 虽然她的话很搞笑,但我被她这么批判,实在说不出话来。原本鼓起的信心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连嗓子都在发干。 第169章 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芙蓉舞竟然这么难跳吗? 原来柳贾竟然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可是……很多舞姬的舞蹈并不好,她们还是能得到赏钱啊。” “那是早就混脸熟了。而且人家身材好,露肉啊,你这个小豆丁能行吗?”知月儿突然嫌弃地对着我的胸捏了一把。 “呜……”我防御性地抱起双臂,缩成一团。 “我去问后厨要两个馒头来,等我想办法,你先别乱压腿,听见没?” 她把我一个人丢在练舞房,自己跑出去了。 “……” 馒头? 我很快又听见脚步声,以为知月儿这么快就回来了。但是…… “嗤拉——” 门外,雅岚穿着一身跳舞用的艳丽服装,脸上的妆容还没有卸掉:“你练得如何?” 原来是雅岚。 相比知月儿的友情帮忙,雅岚可是柳贾亲自下令要来帮我的。 她似乎相当认真负责,现在台上的舞刚跳完,就跑来看我了。 我唉声叹气,将刚才知月儿对我说的都告诉了她。 雅岚:“知月儿说的有道理,你下午压得太过了,这样会受伤的。舞艺好,打赏会多,但赏金也不只看舞蹈。其实你的五官很漂亮,皮肤也很白,如果你肯露脸的话,就可以降低舞蹈的要求了。” 我摇头:“我不能露脸。”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晏居城市集,晏居皇城只用走半个时辰就到了。自从换了皇帝,晏居城已经被默认为新的都城了。官员们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难保不会有人想来青楼逛逛的。 上次不就差点遇见想为知月儿赎身的骆秋溟了吗? 晗出宫那么久,皇姐也很有可能在寻找他。我如果赢不了,宁可一走了之,也不可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抛头露面地在青楼跳舞啊! 雅岚狐疑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理由。 “我和筱远也是迫不得已才来卖身的,原本是良民。如果我赢了赌约,柳老板答应将户籍还给我们,所以,我断然不可以露脸。” “这样的话,就要想些别的法子了。”雅岚上下打量我的身姿,又朝我胸部看了看。 “……知月儿已经去拿馒头了。”我扶额,一眼就明白她的想法。 “嗯。”雅岚点头。 她果然和知月儿想到一块去了! 舞蹈重在节奏,可是芙蓉舞的节奏又和其他艳舞有所不同。 芙蓉舞是前朝的故事,那是男尊女卑的时代。信子出身官家,带着官家子女的傲骨和清高,从小到大都知书达理,所以,即使我露肉,也不可能真的像其他舞姬一样卖弄艳俗的姿势。 “第一段是表达情意,节奏平稳,要有娓娓道来的感觉,最好还要让人感受到信子对王爷的爱慕。第二段是回忆起坎坷,身份地位不同,所以他们不能在一起,这一段你得让看客们代入进你的情绪,牵动他们。第三段则是万念俱灰,殉情。”雅岚一边演示,一边将舞蹈要求的告诉我。 知月儿早已带着馒头回来了。她将馒头放凉之后,对着我上下其手,终于将馒头固定在我的胸口。 第170章 启发 我对她的热情有些无语,没有分心,继续听雅岚的讲述。 雅岚问:“那天是谁给你伴奏?” “应该是筱远吧。”我说。 虽然还没有跟晗商量过,但想来他会来帮我。 柳贾只说我一个人在台上跳舞,没限制谁在台下替我伴奏。 雅岚评价道:“筱远的琴技相当高超,给你伴奏倒是能弥补你僵硬的姿势。” “……” 至于说得那么直接吗? 知月插嘴:“你可千万别让他上台露面,不然没人会看你。” “…………” 我吐血三坛。 知月儿的嘴真像刀子一样,扎得我心口疼。 “其实,曲调可以调整情绪,但是你的舞姿一样可以。你用多少力,用什么动作,都能传达那些意。芙蓉舞每一段的动作是固定的,但是你却可以决定姿态和节奏,这样一来,你的情绪就能表达这三段不同的情绪。”雅岚手把手地教我。 知月儿不同意,反驳道:“你那种老掉牙的跳法,只适合教熟手。她这个青涩的小豆芽,你让她用什么情绪啊?前面两端情绪还成,但最后一段是殉情啊,她彻底代入了,岂不是直接跳得瘫倒在地,x尽人亡?!” 我无语。 x尽人亡似乎不是这么用的。 两个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 我试图从中调解,但被她们一人一句顶了回去。 知月儿身段妖娆妩媚,跳舞是自己琢磨的。雅岚是舞姬,也是舞蹈教习,教出无数人来。她们一刚一柔,两个人的风格迥然不同,意见也相互矛盾。 我坐在练舞房中央,左右看看,叹了口气。 “嗤拉——” “哟,真热闹。”晗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我蹒跚着蹦跶过去,对手指:“你来得正好,三天后,要麻烦你帮我弹琴。” “这还用说?”他伸手摸我脑袋。 “跳舞好难,嘤嘤嘤。”我蹭他胸口。 “是呀,但你冰雪聪明。”他安慰道。 啊,瞬间被治愈了。 他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将困扰我的事跟他说了。 晗问我:“你记得我们曾经在画阁上跳舞吗?” “画阁?” 我喜欢画画,为此专门请匠人修建了画阁,能让我俯瞰整个鸾朝皇城的美景。画阁顶部是平顶的,也可以用来观察夜空。 我和晗初遇不久,经常去那里约会。 “你想说什么?”我问。 “我说光一个屋顶太单调了,你就命人搬来盆栽,每次风一吹,就洒下许多花瓣来。” 花瓣? 那个画面的确很美,而青楼的二层楼也的确可以撒花瓣。 但这一招,许多舞姬都用过了。据说,因为花瓣需要采集,也必须保证新鲜不干枯,这本来算是一个大招。但近来,许多舞姬都用上这一招,几乎要用烂了。 晗轻笑:“你也曾觉得灯光太亮,遮盖了星光,就命人将灯全熄灭了。然后,我们抬头数星星。” “你的意思是……” 他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 他想说的并不是花瓣,也是不灯光,而是要利用地点优势,将整个舞台的气氛烘托出来。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了。 第171章 暗卫 这就跟作画一样,一张空白画布,任由我信笔涂鸦。 只是要尽善尽美而已。 画面只是平面的,而舞蹈却是立体的。有起承转合,有音乐,有走位,有互动…… “可是,舞台是同时表演的。我在这边舞台上,对面还有小倌呢。” “我会帮你解决的。”他伸手摸我头。 我激动起来,拥抱他:“你真是我最强的援兵。” “彼此彼此。” 我腿上还疼着,今天晚上只在练舞房将舞步全部记住。虽然我没有舞蹈基础,但练过功夫。这就跟武学招式里的那些差不了多少。 芙蓉舞三段的舞蹈动作是一样的,只是情绪不同,这省了我好多的事。 雅岚是柳贾命令来教我的,知月儿则是友情帮忙。她们一直陪伴我策划到整个青楼歇业,才去休息。我则又继续在练舞房里逗留了好久,对正常舞蹈的外在布景有了大致的想法。 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跳舞,台下却可以有无数个人可以帮我。 花瓣这招虽然老旧,很多人用过,但有初恋味道的桃花,离别伤感的白色梨花,还有似血一样浓烈的玫瑰,全都是抒情的最好道具。 我托腮,瞅着镜子里正在蹙眉思考的自己,抬眼却看见镜子里有个黑影。 “谁?” 黑影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我眼花了? 并不是。 这种熟悉的风格,不是暗卫吗? 是了。 晗失忆了,但暗卫却没有。他们一直忠诚地陪伴在我们身边,无声地守护着我们。 “暗卫,是你们吗?” “是。”一个声音近在咫尺。 “请现身一见。” 在我的命令下,六个暗卫从铜镜后闪身而出。 我有些感动:“我竟从来不知道,你们一直在跟随我。” 另一名暗卫说:“为公主效力,属下万死莫辞。” 晗理应下过命令,要他们绝对守护我们身份的秘密。除非我们身份暴露,有官兵前来捉拿我们,否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出手。 这也就是下午,我被一群杂役丫头按在地上,他们却没有行动的原因。 我突然感慨万千,躬身,对他们行大礼,轻声承诺:“我会回去的。” 他们没有出声,只各自对我点头行了个礼,然后又隐匿在暗处。 暗卫,这是皇族训练数百年的神秘组织。 数量极少,却是对皇家绝对忠诚的神兵。 他们只听命于皇帝,负责保护皇族的安全,就像个影子一样,不参与任何战斗和争斗。 影子…… 我不由得联想到了舞蹈。 芙蓉舞是独舞,柳贾限定只能我一个人在台上跳。她的规定并不奇怪,可是我舞技不佳,别人能将自述倾诉和决绝跳得像流水一样,而我跳舞,就像一个人对着墙在划醉拳。 练舞房里镜子太多,我看见了暗卫的影子后,突然心生一计。 台下的人不能上台,但不代表他们的影子不能。如果有影子和我互动,这样既不会抢了我的风光,又能在我情绪需要转圜,但动作跟不上的时候,帮我一把。 第172章 光影特效 青楼的两个舞台一东一西,中间隔着的是满场的观众。但是在二楼的走廊上,却可以大做文章,将影子投到舞台上。 “我真是太聪明了。”我偷乐,跑出练舞房,来到大堂,将新的想法排兵布阵。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我揉捏着拉伸过度的双腿,习惯性地摸索回晗的房间。 “霜姑娘,你应该去老板房间。”悠悠竟然站在晗的房间门口等着我。 “啊?”我揉了揉眼睛。 原本困的迷糊,现在看见悠悠,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见到她在等我,略有尴尬。 然而,晗的房间里还亮着灯,琴声从房间里传出。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弹琴?难道是在等我? 想来也只能是在等我。 如果是柳贾召唤他,只会将他拉到天字一号房去。那屋子里有熏香有暖炉还有舒服的软塌,哪里像普通厢房这样简陋? “那我可以跟他说句话么?” “请便。” 我推开门,想进房间,却被悠悠拦住。 她说:“说话可以,进屋就免了。” 我:“那你别在这儿偷听。” “让她听着也无妨。” 晗听见我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我嘟嘴。 偷听倒是无所谓,但悠悠这么站着,又不让我进房间,实在碍事。 我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在睡觉前扑倒在晗的怀里。 男宠不就是要这样吸吗?不然还要男宠做什么? 我问:“你怎么还没睡?” 晗:“还没有向姐姐道晚安,不能一个人先睡。” 我得意地笑了。 不愧是我调教多时的男宠。 我说:“行吧,那你去休息吧,本……本小姐也要就寝了。”差点习惯性地说本公主了。 晗问:“见你如此轻松的模样,芙蓉舞怎么跳,你想好了?” 我点头。 他问:“可要提前准备?” 我说:“那些花瓣提前一天准备应该就够了,我需要桃花、梨花、蔷薇花瓣,如果你能帮我收集的话,便再好不过了。现在,我还需要弄些皮影戏的玩意儿。” 他困惑:“皮影戏?” 我现在有些犯困,没有精力详细解释,只比划了一下,简意赅地提了几个字:“从二楼到台下,来个投影。” 晗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点头:“好主意。” 而身边,围观我们的悠悠则一脸困惑,看她的表情,她并没有听懂皮影戏能用来干什么。 晗问:“华服呢?” “这个有点头疼,我还没想好。练舞房里有统一尺寸的粉红色荷花长裙,领口大了些,但知月儿替我想了办法,勉强能穿。”我揉了揉胸口。 刚才被她勒得太紧了,为了将馒头捆上去,她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差点把我的胸给薅凹了。 晗掩嘴,笑得揶揄。 我盯了盯他,目光不悦。 告别了他,揉着眼睛打算去睡觉了。 他又在背后说:“等天亮了,我要去找罗衡。” 我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他。 “祝你好运。”他说。 如果能找到诏令,那就能拿回属于我的江山。所以,他祝我好运,希望我带着诏令凯旋而归。 我斜眼看他:“祝我们好运。” 如果能找到诏令,等我夺回江山后,他将是我唯一的情人。 第173章 特效失败 “晚安。” 他将门关上。 我走回柳贾的屋子,悠悠则一路跟来了。 看样子,她真的是柳贾派来盯着我的。 “我真的要跟老板住同一个房间?” “是的。”悠悠替我开门,“老板已经睡了,你小点声。” “……” 不是,青楼这么多厢房,为什么非得跟我睡一起? 而且柳贾下午还偷看我洗澡,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屋中只点了一盏小灯,整个屋子的光线极暗。 之前的老鸨本来就是青楼的主人,在这种日赚千金的地方,主人的房间当然是相当宽敞的。而现在,柳贾入住之后,她将无比宽敞的地方改造得无比奢华。 一张大床足足能躺的下五个人,甚至堪比鸾露的床。床幔是棕色轻纱,能依稀看见躺在里面熟睡了的柳贾。 已经这么晚了,我自然无法再梳洗,只用湿布将脸上的粉黛擦去,将首饰抱起来,轻放在首饰台的一边。 脱下外衣,像做贼一样,爬上了床。 这床也足够软,我真担心我会惊动柳贾。 但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柳贾竟然醒了。 “都几更天了,怎么才来?” 我在床的那头缩成一团:“对不起……” “过来,枕头在这边呢。”柳贾拍了拍被子。 我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快睡。”柳贾命令道。 “……嗯。”我小心翼翼地钻入床里。 柳贾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害怕…… 莫名其妙…… 虽然带着五味陈杂和困惑不解的情绪,但今天实在太累了。我沾上枕头,一下子就睡着了。 三天的时间,没有人限制我的自由,也没有人会来干涉我的行为。 一觉醒来,又是午时。 “终于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悠悠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头等我。 “……” 这悠悠也太厉害了。白天不睡觉,晚上不睡觉,整个人就像个累不死的耕牛似的,一点都看不出倦意。 我没有理她,在床上翻腾一下,然后开始压腿。 经过一夜睡眠,疼痛感减轻不少。知月儿和雅岚对舞蹈的理解各有不同,但她们都认为睡醒时必须要压腿才能保持柔韧性。我只有三天的时间,更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问:“你是柳老板的贴身侍女,不是应该跟在柳老板身后吗?为什么总是盯着我?” 悠悠说:“老板吩咐,要我全心全意照拂你,督促你完成赌约。” 我问:“她真的希望我完成赌约?” 悠悠说:“不然,你哪里还能睡到午时再起?不应该在后院沾满皂角水,洗那些肮脏的衣服吗?” 好像有道理…… 计划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趁着白天没什么客人,我需要将脑海里的计划实施。我向青楼里做衣服的裁缝要来了一些碎毛皮,拼起来,做成皮影戏里的小人。 点蜡烛,投影下来。 黑影扩散,模糊成一片。 初次尝试、失败…… 这可怎么办? 怎样才能让影子精准地落在我要的地方,又保持轮廓清晰? 第174章 萧五花的机巧之术 萧五花如同邀功一般,将推论的结果,讲述给罗衡听。 “神医神医神医,在下认为,民众腹泻理应是这米的问题。你且看这米颜色发黄,咀嚼能品尝到异常清香,这是用香料泡制,以覆盖大米原有的味道。而腹泻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乃劣质大米,因存放时间太久,霉变所致。” 罗衡正在药馆的后院观察草药的晾晒情况,听罢他的长篇大论,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废话。” “……”萧五花说不出话了。 罗衡问:“我让那小子调查毒米,他查了半天,只查到这个结果?” 萧五花:“可能不止是这个结果……” 但是他没有参与调查,而晗并没有告诉他更多的事。 罗衡转头,看着萧五花:“你和他师出同门?” 萧五花拱手:“是的,鄙人在炼制假死药上颇有心得。” 罗衡嘲讽:“那东西除了你们反贼用,别人谁还用得到?” 萧五花想了半天,说:“假装死了,再复活,能用来吓唬小妞。”比如鸾霜这样的小妞,就被彻底唬住了。 “真能!”罗衡翘起大拇指。 也不能说是同行相轻,而他的确从来没有听过萧五花的大名。再加上原本对晗和公主寄予厚望,没想到却派来一个无名小卒到他面前话家常,说的都是这些有的没的。 罗衡很失望。 萧五花在神医面前套近乎,但久仰大名的神医并不屑理会自己,他也很心塞。 又见罗衡正在摆弄药材,萧五花垂头丧气地说:“我师弟过会儿就来,现在闲着没事,我来帮您吧。” “不用。”罗衡不想精心打理的药材被糟蹋。 萧五花瞅着药堆,指着一块茯苓,说:“这里有个没晒好。” 罗衡听后恼怒:“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亲自晒的药材,怎么可能有没晒好的? 罗衡伸手一摸,果然发现原本应该风干的茯苓依旧湿润,想来是从天而降的鸟尿给淋的。 “还有这个,有问题。”萧五花仔细观察药堆,指出其中的一个。 罗衡探头去看,发现又被他说中了。这块天麻有霉斑。 他这会儿才对萧五花刮目相看。 “老弟除了假死药,可还研制出别的东西来?” 萧五花认真思考后,如数家珍:“痒痒粉、打嗝丸、变声丸、抽搐膏药、结疤膏、洗结疤膏的药水……” “……” 都有什么用? 罗衡问:“老弟可为晗诊过脉?” “诊过。”萧五花点头,但并不明白罗衡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罗衡问:“你不觉得奇怪?” 萧五花挠头,坦白,“我精通药理,但不善医治。”,又问,“神医何出此言?” “……没事了。” 罗衡心说,难怪晗的状况能隐瞒这么久,原来他身边并无像样的大夫。 两人正尬聊着,晗骑着老马来了。 晗依旧是昨天的装扮,风尘仆仆的样子。他面色略带疲惫,想来已在路上奔波折返过好一会儿。 萧五花见他的模样,惊讶:“你去哪儿了?” 第175章 同门师兄弟的情谊呢 晗:“查大米去了。” 萧五花:“……”查大米竟然不带他!同门师兄弟的情谊呢?! 晗见他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那不是给你机会和你崇拜之人相处么?” 萧五花:“……” 罗衡打断他们的寒暄,直接了当地问:“让你调查毒米,你查的结果呢?” 晗:“仓库里囤积的是去年秋季的稻米,但其中只有几袋有问题。想来应该不是米商自己的主意。” 萧五花:“为啥?” 晗解释道:“米商打开一整袋倒入米缸中,若是百姓来买米,各家都会不适,只用上街一问就猜到是大米的问题。从米商的角度,他们没有动机来毒害百姓,损害自己的声誉。即使想滥竽充数,提高利润,也没必要将毒米集中起来,而应该是打散后重新包装。” 罗衡点头:“有理。如此一来,只有肠胃弱的人才会感到不适,即使有几例吃出问题,也不会怀疑到大米上。” 萧五花思忖:“所以,寺庙的祭司都是无辜的?和两家寺庙争夺香客无关?” 晗:“大有可能与他们无关。米商内部应该有奸细,特意选择庙会的时间,让有问题的大米煮好后立刻纷发出去,造成集中爆发的效果来引人注目。” 萧五花不解:“这样直接损害的是寺庙的名誉,米商也会被牵连。闹得两家争吵,谁能获得好处?” 晗:“寺庙必然与米商相互推诿,引起纷争,便能吸引喝到粥之外的人的关注。我们昨日潜进米仓拿到米离开后,墨云庙的祭司乔装打扮去买米,竟然从中买到一袋问题大米。” 萧五花拍手,惊呼,“谁给他们的?那一仓库里就只有几袋有问题啊。”然后又怨念,“早知道这样,我们干啥要偷偷摸摸的?直接问他们买米不就行了?” 晗继续说:“有人在布局,只是不知道目的到底是什么。” 罗衡问:“你没查下去?” 晗摇头,说得义正辞严:“午时了,先来这儿蹭饭。” 罗衡:“……”凭什么就来他家蹭饭了呢? 侍者端来饭菜,荤素搭配摆满一桌。三个男人在药香包围之下,坐在庭院的石桌上大口吃饭。 罗衡吃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很好地将医理贯彻到举手投足之间。唯独他动筷子的频率太快,才会造成他肥胖的身材。 晗心无旁骛,用筷子大口扒拉着饭。 萧五花端着饭碗,盯着碗里的大米,还在沉思案子:“谁干的?” 晗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回答。 罗衡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晗很快吃完饭,放下筷子,问萧五花:“你能闻出来大米用什么东西处理的吗?” 罗衡瞅了晗一眼。 这个问题就连他这样的神医都很难回答。如果不是已经出问题,一般人不会注意到大米被处理过。所以,刚才萧五花对他说出大米经过处理这种推断的时候,只以为萧五花是凭空猜测的。 第176章 精心处理的大米 能推断出大米有问题并不难,但大米被浸泡后晒干,已经接近正常大米的味道。这次事件十分蹊跷,犯案者显然有备而来,也不知道这些米到底经过哪些繁琐的步骤。 看晗现在这样对萧五花发问,似乎对他的鉴别能力相当有信心的样子。 这让罗衡竟然有些期待。 萧五花真的能说出这些材料? 骚包的红衣侠客扒拉一口饭,伸手:“再给我一把米。” 晗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给他。 萧五花尝了口,又啃了口饭,说:“淘米水、皂角、白醋……” 罗衡:“…………” 竟然还能这样?!真的不是随口胡说的吗? 萧五花皱眉:“奇怪。” 晗:“怎么?” 萧五花:“为什么有鸾霜的口水味。” 晗低头看了看衣兜:“她那天嗑瓜子把壳装我兜里。” 罗衡:“…………” 晗突然隔着石桌,捏起萧五花的衣领:“为什么你能知道她口水味?!” 萧五花怒,放下碗筷,捏起他的衣领:“你装失忆装嫩,是老子给你们刷锅洗碗的!老子还给你们洗过衣服,要不是你们之前在木屋里安分守己的没有做……”不可描述之事,他早就跑了! “别生气,气大伤身。”晗打断他的话,抚平他的衣领,拍了拍。 萧五花余怒未消。 罗衡无语地看着两人,问萧五花:“具体怎么做?处理之前这些大米是什么状况?” “应该在潮湿之地放了很久,霉变严重。”萧五花按碎一粒问题大米,米芯中露着深黄色的,一看就不能吃。 罗衡:“然后呢?” “先用皂角洗去大米表面霉斑,将它们小心收拾成能看着能吃的。在阴凉处风干后,用白醋进一步加工。最后再用淘米水,增加大米原本该有的味道。” 罗衡:“谁这么丧心病狂,处心积虑,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皂角、淘米水倒是不难得到,但是要经过这么多步骤风干,这成本就增大了。要是白醋用多了些,没有挥发完全,大米一旦发酸,也很容易就让人察觉出来。 晗听后,反而松了口气:“阴谋查起来,总比漫无目的坑害要强。找到其中的利益关系,再去查幕后黑手并不难。” 萧五花也吃完了,问晗:“还要继续调查吗?” 晗问罗衡:“这本应该是衙门做的,神医为何如此关心。” 罗衡扬起眉毛,说:“我以为是寺庙的争端,想让你们去见识一下祭司的做派。” 晗追问:“为什么要去见识祭司?” 罗衡摇头:“如果有缘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晗直截了当地问:“祭司和诏令有关系吗?” 罗衡没料到他会当着萧五花的面,直接提诏令的事,恼怒地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晗:“如今在皇位上的可是我。” 罗衡:“但你不是鸾家人。鸾家的诏令,只有鸾家人自己知道。” 晗:“她们并不知道,尤其是鸾霜,她才是皇位真正的继承人。” 罗衡:“那就是她们的命!” 晗问:“为什么她们不知道,你却知道?” 罗衡放下碗,将筷子往石桌上一拍:“来人,送客。” 第177章 大祭司 晗站起来,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萧五花并没有跟上来,却在石桌边收拾碗筷。 他回头看着萧五花。 萧五花见他停下脚步,十分狗腿地轰他:“你快走,没看见神医要送客吗?” “……”这家伙真的是不将自己当外人啊。晗问他:“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留下来给神医打下手。”萧五花回到桌边,继续收拾碗筷。 罗衡又拿起碗筷,怒道:“你收拾什么呢?我还没吃完呢!” 萧五花坐了下来:“好好好,您慢慢吃。我陪着您。” …… 我正在练舞房里压腿,晗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外出是要去问罗衡诏令的详情。但看他的脸色,好像此行并不太顺利。如今天色尚早,他已经换好墨蓝色华袍,想来是不会再出门了。 此时练舞房里没人,他进屋后,坐到我身边,小声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我疑惑:“鸾家人的信仰?” 晗小声问:“你是否听过陛下提过祭司?” 我思考片刻,说:“每年都要祭天祭祖,逢年过节来主持祭坛的都是淼鸿大祭司。母皇偶尔提起,也就是在说祭祀之事。” “淼鸿大祭司是怎样的人?” “得道的大祭司嘛,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是却不敢跟他多说话。每次都是他跟母皇一起上天坛,其他人都只能等在下面。我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好奇上面到底长什么样,趁着天还没亮,一个人偷偷爬上天坛,当时淼鸿竟然就在天坛上。” 他问:“他将你赶走了?” 我说:“没有,他发现我后,将我抱到他身边,就这么静坐着。我忍不住对着祭坛上的东西问东问西,他很耐心地解答了。之后,宫人来执勤,发现了我们。我不想引起母皇的主意,就跟着宫人走了。” 晗感叹:“你胆子真大。” 我艰难地换了个姿势,揉着发麻的腿:“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近几年来,他偶尔会和皇姐说几句话,但也只是客气得寒暄,有好几年没有跟我说话了。说起来……近来民间兴盛起了新教,旧教地位岌岌可危。你两个月前登基时,请的祭司可还是淼鸿?” 晗揉了揉额头,似乎在遗憾没有和祭司详谈:“这是礼部官员操办的,我未能和淼鸿说上几句话。” “改朝换代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跟新皇多说几句?” 晗叹气:“都说了我是傀儡皇帝了……” 诏令和祭司有关? 鸾朝信仰天地自然,每年都要去叩拜老天爷,答谢这样君权神授的模式。但母皇曾提过,她也并非全仰仗老天。旱灾、洪灾、癔病,这些事每年都会发生,也是因为鸾朝持续近千年,这些资料从未中断的缘故,才得以找到其中的规律。 所以,祭天是给百姓看的,而控制这些灾难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既然母皇都不怎么迷信,她也不会频繁地跟我提起祭司。 搜刮脑袋中的记忆,也没找到祭司和诏令能有半个铜钱的关系,这让我不由得再对晗的消息来源起疑。 第178章 澄清 面对我的困惑,晗始终含糊其辞,只说这个消息绝对可靠,却不肯提供更多的依据。 “其实也不难猜到……”我思忖片刻,轻拍已经丧失知觉的腿,说,“除了皇家,想弄到诏令,登上皇位号令天下的势力便只有义军了。我只是没有料到,你竟然还和义军有瓜葛。” 晗自称是受义军胁迫的,从小被义军培养,后来见到我之后,决定放弃以往的理想,全力辅佐我来当女皇。又正好,母皇也想将皇位传给我,所以他才死心塌地地当我男宠,没有再回到皇姐宫里。 可是,义军始终存在着。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反贼组织到底盘踞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躲过官兵的搜查。反正在我离宫之前,在御书房听闻好些围剿义军的圣旨,却从未收到捷报。 晗并没有点评他是否继续和义军有来往,只摇头说:“罗衡并不是义军的人,所以,当他问我是否在找诏令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我不解:“前天你们到底在争吵什么?” 我记得晗第一次和罗衡相见的时候,总觉得他们以前认识,又或者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前天元宝腹泻,晗带着他去找罗衡的时候,他们发生了争执。 这真的让我很在意。 晗这样的人,竟然能跟人吵起来?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是和诏令有关的吗? 他说:“罗衡让我去调查大米,还说这会对寻找诏令有帮助。我感到奇怪,便问他为什么知道诏令。他不肯告诉我,我们就吵起来了。” “……”我将信将疑。 “你别疑神疑鬼了。”他伸手揉我脑袋。 我拉住他的手:“我问你,当初你听见我的梳妆盒里有诏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偷偷来调查我的梳妆盒?” 自从打算回宫后,这件事也一直徘徊在我脑子里。如果当时晗对我坦诚以待,也不至于被小草有机可乘。哪怕琴里找到了晏居皇城的兵防图,我也不至于会对晗的疑惑那么深。 晗叹气:“冤枉……我的确听闻传位诏令被放在你梳妆盒了,但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藏在你身边的诏令?而且鸾露在宫中一手遮天,布置了无数宫女作为眼线,这种传闻一听就是谣言了。我当时只是想给你找个发箍,又想到这个谣言,顺便翻查了一下,确定这个是谣言而已。”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我终于释怀。 “都老夫老妻了,你居然还这么不信任我。枉费我三番五次将你从黄泉路口救下来。” 晗面色不善,似乎是真的因为我的怀疑而伤心,黯然神伤,低头不语。 我见到他不高兴了,正想安慰他,但转念一想又不对。 明明他是我的男宠啊,为什么是我去安慰他?! 他自己做了让我怀疑的事,还让我误会这么深,就应该主动来澄清啊! “哼。”我仰头。 就不安慰他,就不安慰他! 他瞥了我一眼,见我不为所动,目光更加黯然,委屈巴巴地朝练舞房的门口走。 “晗……”我终于不忍心,叫住他。 第179章 改变后的浣翠楼 好吧,就算是本公主不小心冤枉他,伤他心了。现在我虎落平阳,身边除了暗卫之外,还是得有个贴心的人才行。 啊,我怎么可以伤害晗呢,我这样喜欢他。 “抱歉,我……”我正想说更多。 “嘿,没关系。”他回过头来,眉开眼笑。 “……啊!”我咆哮。 他的不高兴是装的!他竟然骗本公主向他道歉?! 本公主还没有计较他欺骗隐瞒我那么多事,还有他失忆的事,还有他和鸾露演的那些戏…… “你给我站住!” 我捡起地上跳舞的扇子,抬手朝他扔去,被他闪身躲过。 “加油好好练舞吖!”他蹦蹦跳跳地跑出练舞房。 “你别以为我腿麻了就追不上你!”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追出去打他,但他已经逃之夭夭。 未时三刻,又到了每天都要进行的例会。 浣翠楼之前的开业时间很模糊,白天当茶馆开着,客人并不多。而老鸨睡醒后,会去杂役房让他们一个个地通知小倌和花娘,每天时间不定,或早或晚。反正只要他们各自准备好晚上的表演,老鸨并没有什么话说。花娘和小倌各自之间,也并没有太多交集。 这种卖身的行当,交流太多也很奇怪吧。 但是柳贾就和旧老鸨完全不一样,她禁止别人叫她老鸨或妈妈,而是要改口叫她老板,并将青楼的皮肉生意、唱曲的、跳舞的、打杂的全囊括进来,制定了不同的工作方案。 起床时间和用餐时间统一规定,每天表演的节目也要上报给悠悠,让她进行审批,最后再统一安排。 以前那些娇滴滴的花娘和小倌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全都颇有微词。可卖身契都在柳贾手上,他们即使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再说,这只是让他们更改作息,更加服从管理而已,并没有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每天的例会上,悠悠当众收集这些小倌花娘的节目,统筹安排。有的人表演重合了,她会去掉曲风和舞蹈相近的节目,或者在他们之间穿插别人的节目。在大家的讨论之中,很快就将节目排好。 我没有节目,托腮站在众人身后,对柳贾和悠悠刮目相看。 虽然悠悠凶巴巴的,总拿柳贾的鸡毛当令箭,但这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倒是和知荇女官有些相似。而且她做事干净利落极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那些习惯撒娇的小倌和花娘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的。 而在例会之中,身为老板的柳贾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她的宠物狗,坐在舒服柔软的动物皮毛里。她旁听这场会议,观察着每一个人。 “阿霜。”她突然对我招手,“你过来。” “……” 她叫我又有什么事? 我快步走到她身边,听她说话。 柳贾:“芙蓉舞跳得如何?” 我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答:“已将舞步动作全记住了,只是情绪表达还欠火候。” 柳贾抬眼,面色平静:“除此之外,有什么需要的吗?” 第180章 激将法 真的很奇怪。 她先是给我难堪,我以为她是因为晗而针对我。可后来,她又突然跟我打赌,让我赚得赏金。 难道,我如此费力一场,只不过是她作为有钱人的游戏?她有那么多商铺和生意,按理说应该每天焦头烂额日理万机的,为什么会在这青楼里悠哉地听着例会,还关心我和她的赌约? 更何况,如果她想折磨我,我的卖身契在她身上,她并不知道这两张是假的。有别的轻松简单的方式,为什么非要我跳舞? 而且,此时她又来询问我有什么需要,看起来是真的想帮我完成赌约。 真是奇怪啊…… 我实在没有看出来她有什么目的,又觉得无论怎么折腾都逃不出她的掌心,便将自己的计划和所遇到的困难都告诉了她。 “嗯,挺聪明的。”柳贾听到我要借助全场和花瓣,还有影子的时候,赞叹了一句。 我静静等她继续说话,却发现她没有继续下令,似乎纯粹是来关心一下进度。 见我不说话,她又问:“那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影子扩散得这么大,舞台上根本就看不清。” 我说:“暂时还没有。” 她说:“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此时,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如果我输给了你,你会怎么处理我和筱远?” “如果你弹琴不行,跳舞不行,吟诗作对也不行。不如就满足一下男人们的愿望,穿着那身紫色衣裙,扮演前朝宫妃的样子,用你这身皮囊给我赚钱吧。” “……” 她只是想赚钱吗? 要不跟她开诚布公,让她借钱给我招兵买马,等我把鸾露从皇位上赶走,再把钱给她? “至于筱远,他如此可爱灵秀,无所不能,我要娶他做我大房,生几个孩子,继承我的家业。唉,人老了,膝下无子,总是我的心头大患。”柳贾用戴满戒指的手抚摸着秀发,语气轻佻傲慢。 我听后,气不打一处来。 竟然想跟我的晗生孩子?! 我怒道:“三日后你等着瞧!我必然要赢下这个赌约,带着筱远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烟街柳巷!” 我喊得太大声了。 大堂里正在和悠悠讨论节目清单的小倌和花娘们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一起看向我。 “……我去练舞了!”我气呼呼的给她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走。 我瞥见晗一身青色长衫,抿嘴站在人群后,似乎在笑话我。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欢了。 啊啊啊啊! 我跑回练舞房。 雅岚是所有舞女的教习,她不能一直出现在我身边陪伴我。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将芙蓉舞的所有舞蹈动作记在纸上,放在手边随时翻阅,到现在已经将舞蹈动作全部记住。 记住动作是一回事,能跳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一个人站在练舞房里,扭捏着身子瞅着铜镜里的自己,越发觉得丑。 我问:“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呢……暗卫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暗卫没有吭声。 替我矫正舞姿,这可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嗤拉——” 门开了,走进来的却是骂过我,然后被知月儿暴打的侍桌丫头。 第181章 使唤丫头 我收了动作,抬头问她:“何事?” 侍桌丫头满脸怨愤地对我行了个礼:“老板让我来伺候你。” 我瞅着她的衣服,这才发现她的这身衣服并不是杂役的打扮,而成了使唤丫头的。 真可怕…… 竟然给我配了使唤丫头,是真的想让我当舞伶吗? “不需要,你出去吧。” “不,不行!”她怨念地看着我,又说,“老板说,如果你把我赶走,她就让我别当杂役了……去、去接客卖身……”她说到最后,结巴起来。 “……” 那天知月儿打她的事,柳贾明明看见了。眼下,显然是知道我和她有过节,才会将她安排在我身边。 这个柳贾到底想做什么?! “但我讨厌你。”我躺在地上,继续压腿,又冷酷无情地说,“你去卖身,又与我何干?” 现在的我已经能劈着叉再朝后仰了,这真是质一样的飞跃。 只是压腿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跳舞的时候要用力踢腿,或者打滚,动起来就不见得能如此柔软了。 我心里盘算着这样训练的期望效果和真正跳起舞来的落差。 侍桌丫头见我不帮她,瞪着我,低声骂道:“贱蹄子。” 我直起身,看着她:“再说一遍?” “贱蹄子!”她冲我咆哮。 我“唰”得站起来,抡起地上绒毛扇就往她身上抽去。 她试图反抗,但哪里能打得赢我? 我从小习武,学的都是最好的功法。那就是前阵子心情郁闷,才看起来像个病猫似的。 在宫中,我可是公主,谁敢忤逆我?! 这种低贱的丫头,竟然来骂我低贱?! 现在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脾气,当然不会任由这种丫头欺负到我头上。 我对着她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提着她的衣领按在墙上:“之前没骂你,只是不想生事。当时同为杂役,是平级的,我也不想太高调。但现在我是舞伶,你只是使唤丫头。不,我若拒绝你,你依旧是一个杂役丫头。虽然现在是新南朝,但还没有轮得到你以下犯上,这样来说你的上级!” “那你就把我赶走吧!我才不要伺候你,我宁愿卖身也不要伺候你!”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不服气地说。 这显然是气话。 她在青楼里选择杂役,就是为了不卖身,保持自己的贞洁。 但是…… 她的贞洁,关我什么事呀? “哦。”我松开了她,打开练舞房的门,“那你出去吧。” “你……”她跪坐在地上,愤恨地瞪着我,连嘴唇都在颤抖。 这个家伙一开始的目的是来当我的使唤丫头,并要令我不计前嫌收留她。可她情绪用事,太过刚硬,又因为往日的过节,脑袋一热竟然来骂我。 眼下她看我不收她,脸色一片死灰。 柳贾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谁能有本事忤逆她? 我不理会这个脾气臭的丫头,回到练舞房中央继续练习。 等过一会儿舞女们来练舞,我可就没这么好的位置了。等过一会儿,人多的时候,我就去研究怎样在舞台上弄出投影来。 我心里正寻思着,这个小丫头突然走到我身边。 “你意欲何为?!”我警惕。 第182章 酸 我本来以为这个丫头又要来打我,正起身撩起衣袖想再将她打一顿。 但没想到,这个像茅坑石头一样的臭丫头,却突然跪在我面前,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声闷响。 练舞房的地上铺着地毯,能发出这样的闷响,显然是磕得很重。 “请收下我,我不要卖身!”她跪着喊道。 “……” 我愣了愣。 敢情这个家伙是来求我的。 哼,脾气这么坏,还想来当我的侍从? 现在对我磕头算什么?想逼我就范吗? 我没有理她,哼着芙蓉舞的曲调,完整比划了一遍。 整个练舞房的镜子都在照着我的身影,正是因为视角完整,我才能更加感受到我舞姿的僵硬。 动作毫无美感啊…… 宫廷里经常有歌舞,鸾露更是有事没事就让人在旁跳着。这种时候,她并不怎么欣赏舞蹈,而是搂着她的男宠卿卿我我的。我经常被她召到宫中陪她聊天,我不想看她的激情戏,就只能去打量那些舞者。 所以,虽然我不会跳,可我知道优美的舞姿应该是怎么样的。 情绪,动作,力度…… 这不是舞蹈不够完美,而是我的舞技还不足以跳芙蓉舞。 我自顾自地练习着,而这个小丫头就一直跪在那儿。她见我不理她,已经抬起头来,却还是跪着。 我倒要看看她会跪到什么时候。 我又继续跳着,排演了两遍,心中计算好花瓣的效果,又估算着影子和我的互动。 舞台上的影子一定要做出来才行,但是皮影戏的那些道具,远远不够将影子从二楼投影到舞台上。 我依旧为影子的事烦恼着。 过了一会儿,其他舞女来练舞了。 倒也不是不能跟她们一起练,只是练舞房里人太多,镜子里的身影就会被她们挡住,效果不好。三天里时间紧迫,我必须找到效率最高的方法。 所以见她们一来,我就立刻离开了练舞房,跑到二楼,继续思考怎样将影子投到舞台上。 大堂里已经人满为患,每天都是这些搂搂抱抱的香艳戏码。一开始还觉得新奇热闹,看久了反而能从这些喧闹之中凝神静气下来。 在尘世之中,我有着无比洁净的心灵。 嗯…… 我扶着栏杆,对着舞台发了一会儿呆,因为毫无思绪,一不小心就走神了。正在享受这份安静。 但脚下的那半面大堂却热闹得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晗今天竟然不是压轴,而是开场。 这半场的女子们欢呼不已,还有的人想冲上来拥抱他,被杂役们拦下。晗蒙着面纱,看不清他的笑容,但他对下面的人招手,朝她们撒了一把蔷薇花瓣。 尖叫声更盛。 女子们纷纷低头哄抢这些花瓣,甚至几乎要打起来。 晗见状,接过小厮手中的花篮,继续朝下撒着。 也就是无聊的把戏,但下面的女子都像疯了似的。 不就是花瓣吗?野地里到处都有,有什么值得抢的吗?! 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简直就想下去捶他。 三天后的赌约,我一定要赢!将他带走! “哟,小碗跪这儿干什么呢?”一个面熟的花娘摇着扇子,扶着她的恩客,路过我身边。 第183章 倔强的小碗 这个花娘倒是不怎么熟络,从我进浣翠楼开始就没说上几句话。但在她的提醒之下,我才注意到那个臭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了过来,还在我脚边跪下。 小碗?竟然叫这种奇怪的名字。 “你跪这里做什么?”我低头瞅着她,“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小碗昂头,一脸悲愤:“求霜姑娘收留我,我不想卖身!” “你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要求我收你。可我讨厌你,又为何要帮你?”我冷眼看她。 如此咄咄逼人,路过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不仅是那些熟知我和小碗的恩怨的花娘小倌,还有路过的客人也对着我指指点点。 要知道这浣翠楼里可能有官兵光临,在客人之中,很可能有人认识我。 我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迫于众人的压力而收下小碗,用袖子挡住脸,溜回房间。 房间门口有家丁驻守,这些家丁并不是浣翠楼里的杂役,而是柳贾自己带来的人。我进房间,他们当然不会拦我,但是小碗想跟着进来就被揽在外面。 她无奈,只好在屋外跪下了。 我从屋中取来面纱,将自己的容貌围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又回到大堂二楼的走道上。 小碗果然又跟来了。 她真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台下,晗已经开始弹琴吟唱。 他今天唱的曲子竟然是幽兰操,也就是在皇姐逼宫之前的那个大雪天里,他在庭院里舞剑所用的曲子。 我伏在栏杆上,一脸忧伤地看着他。 他似乎心有所感,抬头,一眼就看见了我。 然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他看着我,唱着曲,就像曲子是为我一个人唱的。而我看向他,也像全场的客人都消失了似的。 集中…… 如果我将浣翠楼的灯全熄灭了,再想办法在集中的光源下投影,是不是就会很夺目?我需要找知月儿或者雅岚聊聊。 雅岚过一会儿要登台,自然是没时间,但知月儿却很闲。 可能是知月儿再过几天就要被骆秋溟接走的关系,悠悠竟然拒绝她登台演出。这会儿,她竟然像个女恩客一样,撩开裙摆踩在凳子上,站起来摇摆双手欢呼,给晗喝彩。 这个神奇的女子,真是浣翠楼里靓丽的风景线啊…… 我不想现在下楼去打断她,便又继续欣赏我男宠的曲子。 我和晗隔着小半场,我却能从他细微的动作感受到他的情绪。晗似乎是因为我刚才分心移开目光,有些委屈。 嘿,别装了。 之前装一回已经够了!我握拳,做出想要揍他的动作。 他隔空伸出拳头,似乎要跟我击掌,连弦都没顾上压。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楼下见到晗伸出拳头,一群女子竟然也都纷纷伸出拳头。 我尴尬地将拳头缩回袖子里,晗眯眼笑着,也收了回去,但楼下的女恩客们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拜托……这是幽兰操诶…… 又不是什么淫词艳曲,为何她们如此激动?! 晗虽然是开场,但只弹这一首就撤,引得客人们一片呼号。 知月儿也在其中。 第184章 来见一下骆秋溟啊 “月儿姐姐……”我无语地走过去。 “干什么?!”知月儿正在暴躁,拿起桌上的花生咬得嘎嘣响。 我自然知道她为何而生气,无奈地说:“你想看筱远,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吗?” “我过几天要走了,就看不到了!而且他虽然就在浣翠楼,可只有在晚上才会弹琴啊。他这么好的琴技,这么漂亮的人,这么好听的声音……”知月儿愤恨,又抓起一把坚果,嘎吱嘎吱地啃起来,“如果我之后嫁入官家,我就没机会来浣翠楼了,这样岂不是跟筱远天人永隔?!” 呃…… 天人永隔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我又安慰道:“如果我赢了赌约,三天后我和筱远都会离开浣翠楼,即使你有机会来,你也听不见了。” 知月儿似乎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震惊不已,突然扣住我的肩膀:“那我不应该帮你。要是你们一直留在这里,兴许等秋溟被扣压在皇宫里,或找到了其他女子在外过夜,我还能将筱远召到府里去。” 喂喂…… 姑娘你还没嫁到骆府呢就已经想着等骆尚书不在,正大光明地偷汉子了吗?! 而且……我的晗怎么可能被你召到府里去?! 我瞅着她。 她被嘴里的花生屑呛着了,咳嗽连连,还问我:“你是不是诅咒我了?!” 我叹了口气:“月儿姐姐,我刚才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有时间跟我合计合计吗?” 我拉着知月儿回到二楼走廊,一边比划着我脑海中的构想,一边想这些告诉了她。 “你真聪明,跟影子跳舞,这种想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知月儿赞成着,又瞅着地上跪着的小碗,“这什么情况?她又打你了?” 我稍作解释:“……没有,她想当我使唤丫头,如果她不当我的使唤丫头,柳老板就要让她卖身。” “啊,恶有恶报。”知月儿对着她啐了一口。 她显然是支持我的做法,强烈要求我任由她自生自灭。 我没有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跟她谈论正事:“现在我头疼的是,光源不够,用灯笼做出来的剪影会散开,这个距离这么远,根本就投不下来。” “散开?你等一下,我好像见过某个东西。”知月儿闭着眼睛,碎碎念着,她回忆半晌后,才说,“秋溟的眼睛看不清,前阵子从出海的商贾那儿找到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片。那东西能聚光,秋溟还烧纸给我看,差点把床帘烧起来……啊哈,幸好老鸨已经走了,如果这件事被她知道,肯定问我死要钱。” “水晶片……骆尚书……” 知月儿:“他过会儿就来,你来见一下他,问他讨要就行了。他这个人出手阔绰,不会因为是东洋玩意儿就不舍得给你。再说了,最多只是借用一下,也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不……这不是重点…… 无论是我还是晗,骆秋溟都见过我们啊…… 这要如何才能问他要水晶片啊…… 我推诿:“那个,知月儿,你帮我要一下呗。这种大人物,我们就不见了。” “别啊,”知月儿继续对我客气道,“他很随和的,你见一下我未来的夫婿啊。” 第185章 故人相见 其实只不过是见一面而已,如果我用上不同的借口来推诿,恐怕会惹知月儿起疑。 可如果现在答应下来,过会儿就必然要见到骆秋溟了。万一他认出了我们,这场戏要如何收场?我总不能和晗一起装失忆,又或者跟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长得一样的人? 无论怎么想都不靠谱,我便推托说:“还是从长计议吧,说不定我能找到别的方法来集中烛光。” “你搞什么?三天后就要表演了,你哪里还能想到什么办法?别人来跳舞全都集中在练习舞姿和美感,和舞蹈死磕到底。好不容易来了你这样脑袋灵活的人,能有这种奇思妙想,你现在居然要打退堂鼓?”知月儿又起疑,“不就是见一下官老爷吗?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见到他?难不成,你和筱远是通缉令上的罪犯,借用流民的身份来青楼里打掩护?” “没、没有!”我急忙摆手。 “那你就是怕羞咯?也是,官老爷身份那么高大,你这样的平民女子见到他,肯定会战战兢兢。我来替你补个妆增加自信。”她拽着我拉入她房中。 哎呀……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我坐在梳妆台前,如坐针毡。而知月儿只将我的这种焦虑当成要见大人物 而惴惴不安,反复安慰着我。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没做。” “啥事啊?”知月儿一边替我描眉,一边问。 我试图逃走,想站起来:“我有个东西忘在练舞房了……” 知月儿将我按到凳子上,说:“练舞房只有舞女们才会去,你身上又没值钱的东西,怕什么?” 我坚持道:“不行,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 现在我只要逃离知月儿的房间,然后借口拉肚子之类的,就可以躲过这次被认出来的危急了! 知月儿又给我上了腮红:“你让门口那个丫头帮你找呀。你还要留在我这里借水晶片呢,现在对你来说,当然是借水晶片更加重要啦。小碗,你进来。” 门外跪着的小碗推门而入,以为我终于接纳她,进屋就磕了几个头:“月儿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碗没齿难忘。” 知月儿垂眼瞅着她:“我什么恩德?我只是让你去练舞房看看,霜姑娘在那儿掉了东西。” 我扶额。练舞房里根本就没有东西。 “你快去找。”知月儿随口下令,又补充说,“这是杂役应该做的,还轮不上使唤丫头,你可别想太多。” 小碗一脸悲愤地转身出门,她出门的时候见到了骆秋溟,还给他行礼。 天啊,这个骆秋溟怎么来得这么快?! 难道我逃不掉了吗? 知月儿继续用棉花在我脸上擦抹胭脂:“马上就好了!” 我纠结一下,一个激动站起来:“我好像听见有人来了。” “哎哟……” 知月儿的手被我一撞,棉花上的胭脂全部沾到我的脸上。 这当然是我故意的。 “哎呀……”我惊呼一声,伸手快速将胭脂在脸上涂抹一片。 “你都成大花猫了!” 第186章 相见不相识 我即将要见到的是知月儿的夫婿,她向来大大方方的,深信自己的魅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夫婿被人抢走。所以,她见到我的脸将胭脂摸匀了,便拿湿布给我擦干净。 “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急忙挣扎。 这时候,秋溟踏入屋中:“月儿,见到为夫前来,怎么不出来迎接?” 知月儿大大咧咧地摆手:“迎接啥啊,都这么熟了,你自己进来。” 秋溟跨过屏风,看见梳妆台前挣扎的我,还有正在试图给我擦脸的知月儿。 “呐,这是可爱的阿霜。”她使劲将我的脸擦干净后,将我推到骆秋溟面前。 我使劲地将下巴往外突,用下嘴唇包住上嘴唇。 之前听晗说过,如果来不及伪装,会被人发现,将下嘴唇和下巴突出来,就会让人认不出来。 我现在不确定这是不是跟我开玩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嗨!”我粗着嗓子喊着,鞠了一躬,“问骆尚书大人安!” “嗯……咦……”骆秋溟狐疑地瞅着我。 我赶紧将下巴又突了一些。 骆秋溟看向知月儿,说:“原来浣翠楼里这样的姑娘都能当舞女,真是大开眼界。” “……”我保持着奇怪的表情,无语。 “阿霜要想问你借那片水晶,就用一下。”知月儿将我三天后跳舞的赌约和骆秋溟说了。 “厉害了,竟然要跳芙蓉舞。”骆秋溟赞叹道,但又说,“水晶片相当昂贵,我没有随身携带,就放在宅子里。我得让仆从回宅子取一下。” “感谢骆尚书。”我再次鞠躬。 刚才是对着骆秋溟行礼的,背对着知月儿,所以她没有看见我的表情。 现在知月儿挽着他,自然也看见我的表情,问:“阿霜,你的嘴怎么了?” “突然下巴疼。”我伸手摸着下巴,捂着嘴。 “咦,这位姑娘,我总觉得我见过你。”骆秋溟瞅着我。 我急忙摆手,继续做着鬼脸:“小的长着一张大众脸,大人可能在集市上见过很多次。” “你刚才说,她叫阿霜?”骆秋溟问知月儿。 知月儿不以为意,反问:“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前朝的……”骆秋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其实我作为前朝公主,并不差皇位继承人,理应淡出官家的视角。晗当上皇帝之后,对我很照顾,并没有让我露面。 按理说,我在宫中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给官家才是。 更何况,即使骆秋溟发现一个舞女的模样长得和前朝公主那么像,他也不至于会直接当面提出吧。 即使是前朝公主,毕竟是如今皇后的妹妹。而舞女和公主的阶层不同,总不能说一个舞女长得像公主吧? 虽然这么想着,我心脏依旧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骆秋溟一不留神就说出口。 知月儿本就对我的身份起疑,只要他稍微提醒几句,她恐怕能立马猜到我的身份。 但是,骆秋溟突然住口,并不是因为我。 他的目光移向我身后。 我这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 第187章 暗卫救场 身后有人! 晗虽然武功高超,但曾经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将我吓得半死,自那次之后,每次他出现,都会故意让我听见脚步声。 如此悄无生气,又这样充满压迫感。 这个人不是晗。 我回头一看,却看见一个普通人。 他和楼下客人一样的打扮,其貌不扬,似乎只要一个转身,就能隐藏在人群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可是,他手中却拿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明显就是晗所写的。 “尚书大人,这是陛下给您的手书。” 此人将书信交给骆秋溟之后,转身离开房间。 悄无声息得来,悄无声息地走。 身边连一阵风都没有吹过,如果不是如今骆秋溟的手中出现一封信,我甚至以为刚才那人的出现是我的幻想。 这种功夫,这种能力,难道是暗卫? 我陷入沉思,差点就忘记伪装,赶紧又做出怪异的表情,将下巴往外突。 幸好如今两人全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手书,并没有注意到我露馅。 知月儿瞅着信上的字迹:“手书是什么?陛下御笔写的吗?” “嗯,陛下让我回去跟太傅议事,情况紧急。”骆秋溟突然拥抱知月儿,和她激情湿吻。 我默然看着他们,对这种香艳的戏码完全无动于衷。 我可是见过鸾露床戏的人。 骆秋溟意犹未尽地说:“我先入宫一趟,等明天再来看你。” “好吧。”知月儿用帕子捂着嘴唇,依依不舍。 骆秋溟快步走到房门口,才想起我的存在,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将水晶片给我送来,然后便匆匆离去。 我松了一口气,伸手揉着僵硬的下巴。 如果他再晚点走,我下巴估计要脱臼了。 “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下巴疼。” 我双手揉着自己的下巴,又觉得骆秋溟刚走我就立刻恢复正常,这样太明显了,便一边揉着耳下和脖子的交界处,一边再次做出刚才那个鬼脸。 “总觉得你怪怪的。”知月儿托腮,盯着我,“你是不是认识他?害怕他认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我欲哭无泪。 “阿霜。”晗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谢天谢地,他终于出现了,我现在可完全经不住知月儿的盘问。 我匆匆告别知月儿,大步走出房间。 晗:“来我屋里,我跟你讨论一下芙蓉舞。” “嗯。”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说什么讨论芙蓉舞,其实完全只是掩饰。 刚才有暗卫出现给骆秋溟送书,此时哪里有什么心情谈论芙蓉舞。 我们进了屋,晗将房门一关,我趴在桌上彻底瘫软下来。 “我的小心肝啊,噗通噗通……”我最近跟知月儿走得近,忍不住也学会了她的口头禅。 晗抿嘴偷笑。 我好奇:“手书是你写的?你怎么知道我有难?” 晗:“我本以为你会在练舞房里,找你半天,却遇到你的使唤丫头。” 原来,他是从小碗口中得知我在知月儿房里的。 知月儿即将进入骆秋溟的府邸,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而小碗给晗的消息,让他立刻意识到了危机,这才让暗卫将他临时写的手书送到骆秋溟手中。 第188章 一语中的 送这手书还是晚了一步,我还是被骆秋溟看见了。 晗好奇:“你和他面对面,他都没认出你?” 我做出鬼脸,把下巴突出来:“我刚才是这样讲话的。” 晗笑得满地打滚。 “……”我嫌弃地看着他。 公主装扮毕竟雍容华贵,而我现在的妆容只是小家碧玉的风格。再加上刚才顺手涂抹的胭脂,虽然被知月儿擦去一部分,却还是将脸涂红了。又扮上这个奇怪的鬼脸,骆秋溟一时之间没认出来也很正常。 “哈,等骆秋溟入宫,什锦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我已经脑补出什锦收到这份莫名其妙的手书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晗:“没事,‘陛下’现在正在宫中闭关,不见任何人。秋溟即使入宫,也只能隔着门板跟‘他’说话。” “可是……” 隔着门板,也无法跟皇帝陛下说话啊。此刻,这个傀儡皇帝正在我的面前。 晗解释道:“什锦有师兄的变声丸,只要不露面,就不会被发现。” 我问:“那如果有人同时跟你和什锦说话呢?” 变声丸和口技不同。吃了这个变声丸,能在一段时期内维持晗的声音,可这就无法使用自己的嗓音了。 晗无语半晌,才道:“除了鸾露,别的大臣不会这么变态。现在什锦的身份不是前朝太傅,而是皇贵妃。有皇帝在说话,问她做什么?” 我对此有些怀疑,但又觉得不妙,紧张地问:“鸾露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在御书房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听见你被她召到她宫里,现在你闭关,她肯定会知道你的动向!” “知道就知道呗。”他很淡定。 对于回宫的理解,晗早已深思熟虑,他将找到诏令的必要性告诉我,还说:“如果实在找不到诏令,除非你像鸾朝第一位开国女帝那样,纠结民间势力,揭竿而起,不然,我们即使回去,也永远处于下风。” 和他的交谈再次加深了我对当下局势的理解,与此同时,我又再次为他而惋惜。 皇位只有一个,无论是他对局势的敏锐程度,还是治国才学,都和我旗鼓相当。 我望着他,陷入沉思。 他是真的很喜欢我,才会甘愿放弃昔日的理想,拥护我为王啊。 可是,我又想到母皇曾告诉过我的,如果我想当女皇,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干涉,否则,他们就会像寄生虫一样,牢牢攀附在我身边,为他们自己谋利。 他突然凑近,注视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做什么?你在想什么?” “嗯?”我缩了缩脖子。 “你先是一脸钦佩,然后皱起眉毛……怎么,怕我篡位?”他弯起嘴角,笑得邪魅。 我推开他,说:“你现在是皇帝,我是前朝公主。你还要篡什么位啊?” 他一语道出我心中所想,说:“我替你找到诏令,你能重新登上皇位,拥有实权。这时候,我会成为你最大的威胁。但你又很喜欢我,所以你会舍不得杀死我,将我养在深宫之中,隔绝我和所有人见面。” 第189章 心思尽在掌握 太可怕了! 我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就猜到了我的想法。而我只是对他的存在有些敏感,他竟然连我成为女皇后的一系列事都考虑好了。 他没有说错。 母皇曾经也有很喜欢的男人,她的做法是将他们放到遥远的封地上,让他们丧失对她的威胁。 可我不行,我实在太喜欢晗了,我无法容忍就这样轻易地将他放走。我会选择将他放在身边,但为了杜绝他笼络外臣来坑害我,将他关在深宫之中。 如他所说,这的确是我最可能会做的事。 “你……”我害怕地朝后缩了缩,又道,“那太远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现在于我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去骗他,说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就仿佛是恩客和花娘之间的甜言蜜语一样,这种空口许诺,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有人会去较真。但这能暂时打消他对我的疑虑。 未来,他对我是一种威胁,可眼下,我只有依靠他才能暂时压住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义军,维系我与皇宫的关系。 但是……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可能骗过如此精明的晗? 他伸出手,撑在我身边,倾身笼罩着我。 我的背靠在矮桌边缘,他这么一拦截,我缩在他身下,无法逃躲,只能直视他的双眼。 我以前常常注视他的眼睛,被这迥然而似水的眸子所吸引。这双眼睛透彻极了,机敏极了。他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智慧,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事。 我喜欢他的聪明,但此时却在为他的聪明所惊恐。 他确定自己拦截住我的所有逃跑路线后,说:“不远,只要是你本性而为,就不存在远不远。因为只要你成了女皇,无论你怎么犹豫,无论什锦或者其他大臣如何进言,你最终一定会这样做。” “晗……” 他真是太可怕了。 他轻轻地说:“鸾朝是女性掌权,男权在鸾朝很多女性眼里是笑话,可我从来不会因为身为男子而失去气节。” “嗯?”我茫然抬头。 这家伙突然在说什么呢? “我曾答应过你的母皇,保证你衣食无忧。我是你的男人,怎么可以食言?” 我眨了眨眼睛。 哎呀,突然好感动。 他问:“你刚才是否在忧虑,我比你聪明、优秀、更擅长算计和伪装?”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点头承认:“有那么一点。”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 他说:“只要你不杀死我,我就能渗透到你的心里,改变你的选择。所以,你要么完全信任我,要么现在就跟我分开,否则,你担心的事,永远都会发生。” “……” 是啊,他说的没错。 我和他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即使以后他在深宫之中,都能毫不费力地控制我。 这就是母皇曾经警告过我的,不要和男宠走得太近的原因。 太喜欢了,我不可能不顾虑他的感受。 我伸手推他:“好主意。现在就保持距离,然后等我慢慢变心!” 他面无表情,皱眉:“我举世无双,长得好,声音好听,才华横溢,拥有独到的政治见解。而你,抛开皇权和皇家的身份,抛开江山和百姓放在你肩上的责任,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 他想说什么? 第190章 晗对猜疑的方式是直接澄清 我抬眼注视他。 他却自恋地说:“我这样的男人,你怎么可能变心?” “……” 嗨呀! 恃宠而骄不可取! 我正握拳想揍他,却被他低头吻住唇:“……唔?!” 他贴着我,轻声道:“我喜欢你,我又比你更聪明,即使我容忍你在上,也是让你自己动。” 这时候说什么荤话?! 不,这句话另有深意。 我在上,指的是我的皇位。 我一巴掌推开他:“你这么能,你自己去找诏令啊。你都能伪造我的手书,还要我配合你演什么戏?!你找到诏令后回宫去当个皇帝,统领天下、逍遥自在!风流快活!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这可是你说的?”他扬眉。 哼。 气死我了。 “滚开,老娘还要去练舞!”我气呼呼地说。 “妻妾成群就不用了,别的都可以有。”他抓住我,不让我离开,又说,“至于能不能子孙满堂,就要看你了。” 啊啊啊啊!又调戏我! 我咆哮:“我要去告诉悠悠,说你唱完歌后无所事事,让她给你多排些歌!” 他满不在乎,笑得似乎完全无害的样子:“只要你舍得让我这样登台,每天对着那群姐儿们抛媚眼,你尽管去。” 啊啊啊啊啊! 我捶他,被他反扑在地。 呜…… 我缩成一团,推他:“别,我真的要去练舞了……” 每次跟晗聊天,总是扯这些有的没有的……时间一不小心就过去了! 不说未来的事,现在我只有三天时间练舞,否则,我们都摆脱不了柳贾控制。 晗送来的手书的确化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只不过知月儿已对我的身份起疑,又因为马上要离开浣翠楼,她闲着没事就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我。 水晶片当天晚上就被送来,她借着给我送水晶片的借口,又拉着我追问半天。 “我真的要练舞了。”我将推托晗的理由再对知月儿也说了一遍。 “可我后天就要去骆府了!”她抓着我的胳膊。 “那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说。 知月儿不解:“为什么?你们真的是官家的人?” “秘密。”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个秘密是一枚种子,等你知道的时候,它会开花。” “啧啧……说得这么文绉绉的。”知月儿看着我,“越看你越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兴许柳老板就是知道你的身份,才让你跳芙蓉舞的。” 我在知月儿的指点下,在练舞房里一直排演到寅时。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大堂里很暗。 客人们早就散场,杂役也清理好大堂地面,只是为了节省灯油钱,一盏灯都没有留。但二楼房间里却亮着一盏盏灯,偶尔在纸糊的窗门上闪过几个人影,引人遐想。 知月儿兴致勃勃地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我说:“月儿姐姐,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如果你困,那就去休息吧。” 知月儿说:“我才不困!快,快演示给我看!” 皮影是之前就剪好的,油灯也不难找到。只不过到底如何摆放水晶片,还需要我琢磨一下。 第191章 做个傀儡假人 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水晶片。 这就是放大镜的镜片,是越洋而来的舶来品。它的价值可比来自北域的欧泊还要高上一些,很久以前,这在皇宫中也算是稀罕之物。只是从前年开始,有一些跨洋而来的游商带上一筐这样的货物,才稍微在富贵阶层中普及而已。 我将蜡烛放在镜片前,将光源集中在舞台上。 效果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这团光源散大了些,但依旧在舞台之中。 我再皮影放在镜片前,舞台上的光里出现了一个黑色阴影。 “好棒!”知月儿在旁拍手。 我按照脑袋里的构思,移动着皮影。 “这个皮影还不够灵活,而且翻面的时候就只是平面的,简直像鬼一样。” 我吐槽着自己。 “哎呀,意思意思就行了,难道你还要做个能动的木偶吗?”知月儿想让我不要挑剔,但却提了个相当好的注意。 我问:“好主意。只是木偶要怎么动,才不会投下影子呢?” “这个简单。” “吓死我了!”“哇!” 我和知月儿同时一惊,这才发现晗站在阴影中。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晗嘲讽着我们,走到我布置的投影边。 我顺口怼回去:“你无声无息的,是个人都会被吓一跳,和做亏心事才没有关系!” 他移动着镜片,说:“做个会动的木甲人偶关不费事,这部分就交给我吧。” 我惊讶:“你竟然还会做木甲?” 晗:“萧师兄会做。” 我点头:“原来如此。” 知月儿震惊:“萧师兄是谁?你们竟然还有师门?!” 晗:“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晗:“你要求影子会动,知月儿后天就要离开,而我要帮你弹琴。即使花瓣可以有其他杂役丫头帮你洒,那这个重要的人影,你要找谁来配合?” 我说:“找雅岚教习吧。她知道我的舞蹈,这种重任就只能交给她了。” 晗点头:“不错的选择,那你可得早些跟她说。” “人偶什么时候能做好?萧师兄明天白天能做吗?” 既然这个需要配合,就必然要提前演练才行。我也不知道雅岚教习会不会玩这种东西,跟需要时间让她熟悉。 晗:“他做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向来很快,想来等你明天睡醒,就能完成了。” 我惊讶:“真的能这么快?!” “相信我。”他伸手摸我的头。 “真是神奇的人。”知月儿在旁听着,咋舌赞叹。 是啊,晗身边的人都很神奇,每个人都有特长。如果没有这些能力,又有什么底气来当反贼呢? 有晗帮我联系萧师兄,那么在舞台上和我互动的影子,暂时不需要我来烦恼。光源这一部分的问题,我暂时只能做到这样。 昨天雅岚陪我熬夜,但今天她似乎有些不舒服。 我一个人在练舞房里对着镜子观察舞姿,发现现在唯一困扰我的问题,就是情绪。 动作太生硬了,要如何表现,才能将这三段情绪的不同表现出来呢? 第192章 真材实料 信子的经历,跟我有那么些相似。 南朝时期,以男为尊,她小时候是官家之女,在家中并不太被重视。母皇以前为了保护我,也不怎么管束我,任由我逍遥自在。 而后,信子的家族突然遭受打击,父母双亡被灭口,而身边的仆从们则被卖掉。 我呢?我在皇宫的时候,身边跟我亲近的也就只有小草一个而已。什锦是我师父,算是我在皇宫里说话第二多的人。至于其他的,碍于身份,我不可能真的对一群宫人推心置腹。 母皇去世,皇姐背叛,比起信子的身世,我所经受的,似乎多得多。 我跳着跳着,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个柳贾为什么不选别的舞蹈,偏偏选芙蓉舞…… 练舞房外有脚步声。 我听见脚步声,急忙伸手抹去脸上的眼泪。 “嗤拉——” 门开了。 原来是晗。 “怎么了?” “啊……太难了,我感到沮丧。”我坐在地毯上,转移话题,“你跟萧师兄说了?” “是的。” 我好奇:“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联系他的?” 按理说,晗跟义军还有联系,可是我跟晗在木屋开始就同处一室,一直到青楼里也腻在一起。但我从未发现过他跟别人有联系。 我又想到,或许他在皇宫中,也有办法将密信送出去呢? 晗说得很轻松:“萧师兄就在隔壁啊,一直住在双双的房间里,简直像把她包养了似的。” “……”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跳舞很难?”他又将话题来回来,问我,“难的到底是跳舞,还是跳舞所引发的那些情绪?” “…………” 这个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得敏锐呢…… 我叹了口气,坦白:“信子和我的经历有点像。” 他明知故问:“怎么了?原来你在我之前,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伸手捶他:“她这样落魄,我也这样落魄。堂堂公主,竟然要去台上跳舞。” 晗:“你只是和柳贾有赌约,你可不想当舞女去跳一辈子。” “道理我都懂,可我为什么要为只做一次的事情这样拼搏呢?我的腿上都是手印,这是知月儿和雅岚帮我压腿形成的。我觉得腰酸背痛,这是这两天跳舞跳得太多。我梦里都在思考如何将芙蓉舞跳好,如何获得更多赏钱……”我钻入晗的怀中,疲惫地说。 晗试图安慰我:“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嘛……” “柳贾说过,我不能让别人冒充客人来赏给我钱,她想看见我打动这里的常客。” 晗提议:“这样啊……要不要我去会会他们?” “不要。”我从他怀中坐起来,“不就是跳舞吗?如果我连跳一支舞都克服不了,无法自己来做,那我岂不是永远都离不开你了吗?!只是跳舞并赢得客人的喜欢而已,我可以的!” “虽说我并没有让你离开我的打算……好吧。”晗走到边上,替我弹琴,“来,我给你弹琴。” “今晚的最后一遍。”我走到练舞房的中央,再次跳起这已经烂熟于心的芙蓉舞。 第193章 亵衣 跳完舞,晗将我送到柳贾房门口便离开了。 我疲惫至极,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床上的。 “唔……” 我好像摸到柳老板了。 “你这孩子……”柳贾被我吵醒了,睁开眼。 “对不起……”我道歉,闭着眼睛一头钻入被窝,连衣服都没有脱。 柳贾轻声责备我:“哎呀,衣服都不换,那练舞房楼多脏啊。” “呼呼……” 我睡得死沉死沉的。 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我觉得胳膊酸软极了,这是过度练舞导致的。正想下床,发现身上的外衣被脱了,只留下一条亵衣。 这条亵衣还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 呀! 我瞬间惊醒,模糊地想起昨天晚上不小心把柳老板给弄醒了。 我又惶恐地摸着自己的亵衣。 幸好,这条丝质亵衣虽然做工精细,但上面没有任何与宫廷有关的痕迹。我以前只是公主,并不会像皇太女那样,在所有衣服上绣上凰鸟的图案。如果这条是皇姐的亵衣,那肯定就已经露馅了。 不过…… 真是不明白这个柳贾到底在想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来完成赌约,我为了练舞,必然只能在舞台上无人的时候才能练习。凌晨才回到房间,她又睡得很浅,我肯定会吵到她啊…… 既然我每天都会打扰到她,她为什么不再安排一个房间,非要跟我睡在一起呢? 她想观察我这样的理由也并不成立。我不是在练舞房就是在大堂里观察客人,她哪里能在房间里观察我了? 真是奇怪…… “为什么呢?” “喂,你的衣服。”悠悠突然出现在床边,吓了我一大跳。她将叠好的衣服递给我,看那样子似乎已经洗晒过,还用熏香特意处理了一下。 我抚摸胸口:“你们怎么每个人都无声无息的……” 悠悠凶神恶煞地瞪着我:“你昨天半夜吵醒了老板,她很不满。”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殷切地问,“老板有没有再分一间房间给我?” 既然被吵醒了,那就再分一件屋子给我吧! 这个浣翠楼那么多房间啊! 悠悠教训道:“老板让你下次动作小点,现在是南朝,到底以男为尊,还是以女为尊可说不定。你这姑娘家的,应该要轻手轻脚,知书达理才行!不然万一以后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就得全要靠丈夫了!” 我扶额,如果柳贾出资招兵买马,拥护我重新回到皇位,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了。 “是是是,下次我会小心的。”我环顾房间,又好奇,“柳老板去哪儿了?每天醒来都看不见她。” 悠悠没好气地说:“她有那么多生意要处理的,当然是去巡视店面了。” “原来如此。” 我出门去找晗,看见他正在大堂里,跟萧师兄坐在一张角落里的桌子上。桌上放着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坛酒。萧师兄美滋滋地喝着酒,而晗正在摆弄一个人偶。 我走了过去。 萧师兄向我打招呼:“哟,才几天不见,你这小妞怎么又瘦了?” “每天跳舞,给累的吧。” “呐,吃个大猪蹄子补补。”萧师兄将一盘猪肘子推倒我面前。 我无语:“不用了……” 第194章 生病的雅岚 晗将手上的木甲人偶给我:“这人偶的影子很不错。” “谢谢萧师兄!” “叫师叔。”萧师兄又提起什锦,“我可是你师父的老伴。” 晗坚持:“当然是跟着我叫师兄。” 我无视他们的争吵,端详着手中的木甲人偶。 人偶是内部是木雕的,而外部则用软布裹着,还特意打磨过,这样在光源下,就不会出现棱角粗糙的感觉。它并不需要用线,而是通过底板来控制。影子只用人偶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本就是裙摆,所有机关被完美地隐藏在底盘里,不会暴露出来。 我在角落里稍微摆弄了一下,看着人偶的影子,对此非常满意。 影子的事解决,剩下就要去找控制影子的人了。 我正要去找雅岚,还没走几步,阴魂不散的小碗又来了。 “霜姑娘。”小碗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脚边,还伸手抱住我的双腿。 她显然没睡好,脸色灰白阴郁,眼睛红红的,泪痕未干。 “做什么?放手。”我抱着木偶,向雅岚的房间走去。 我知道她的诉求,她想当我的使唤丫头。 “霜姑娘,您有着像祭司一样的心肠,求求您。”她跪着挪动过来,又再次抱住我的腿。 我挣脱小碗的腿,继续走。 “这丫头怎么回事?”萧师兄询问。 晗:“她想当阿霜的使唤丫头。” 萧师兄惊讶:“连使唤丫头这种活都有人抢着干?” 晗:“否则她就要去当花娘。” 萧师兄不解:“花娘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卖肉么?大家年纪也都不小了,何必这么保守?解放天性才对嘛!” 他们说的并不大声,但大堂里几乎没人,说话声音自然就清晰了。 小碗可能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哭着跑开了。 我为赌约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理她。我转身跑上二楼,来到雅岚房间门口。 房门开着,咳嗽声传来。 我探头一看,发现雅岚正扶着桌子咳嗽。 “岚姐姐,你怎么了?” “我染了风寒,咳咳咳咳……” 我说:“要不要我去帮你请大夫。”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就替我省点诊金吧。”雅岚抱歉地说,“只是今天晚上,我就不能教你跳舞了。反正有知月儿在……咳咳咳咳……” 我摸了摸头:“其实,现在舞步动作我都已经记住了。动作和情绪,我也领悟了。但知道是一回事,跳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言下之意,事到如今,哪怕雅岚或知月儿盯着我,我也已经练到家了。每个人的舞蹈有不同的风格,包括节奏,包括舞姿。 芙蓉舞又不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舞蹈,需要自己发挥的空间很大。知月儿的风格于我来说太活泼妖媚,雅岚教我的又太过端庄绵软。 这也是前天夜里,知月儿和雅岚展开激烈辩论的主要原因。 问题是,我所需要的官家女子的感觉,她们身上都没有。 “你这会儿来,有什么事吗?”雅岚问。 “我的舞蹈需要黑影来跟我互动,但是我缺一个人帮我控制人偶。”我有些犹豫地看着雅岚,“岚姐姐,你的身体没事吧?” 我总觉得她无法帮我。 雅岚说:“没问题。我经常染上风寒,睡一晚上就好了。” 我将木偶交给她,便来到练舞房继续练舞。 第195章 不满意 赌约的第二天,也是倒数第二天。 用精疲力尽来形容我也不为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以前皇姐逼我绕着皇城奔跑一样,在即将到达一圈的时候,我体力不支,被宫女抬回宫中。 而现在,我浑身都绵软无力,整个人像个死狗一样,倒在练舞房里。 不行,还不够,还不够啊…… 信子是官家女子,为什么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跳出她的气质? 我明明是公主啊……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皇宫之中,虽然有时候不拘泥于礼节,可按理说,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公主气质才对。 明明之前穿上紫色长裙的时候,知月儿也是这么称赞我的,但为什么当我跳起芙蓉舞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表达不出信子的情绪呢。 卑微的身份,理应卑躬屈膝,可她为什么能沦落在风尘之中,却还保留着傲骨? 为什么呢? 她的心情和现在的我是一样的吗? 我不懂。 我抓狂地揉乱着自己的头发,在练舞房里打滚。 这是仿佛是一个开卷答案,空白的答卷上任由我填写。可是我到底要填什么?怎么填? 阅卷的是那些老道的青楼常客,他们会容忍一个从未跳过舞的青涩小丫头,在台上班门弄斧似的扭动四肢吗? 谁能告诉我…… 到底要怎么做…… 并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我从来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我无法放任自己去赌客人会毫无理由地喜欢我。这种如同头顶悬着利剑一样的感觉,令我非常烦恼。 晗今天并没有上台献唱,这让许多客人都很失落,不少女客人还使起小性子,说如果晗不来唱歌,她们都不付钱。 柳贾也不是吃素的,将赌坊的打手都召来了。 鸾朝里女子为尊,打手里还有不少女子,她们动起手来并不会因为男女有别而对这些女子客气。这些女客们见到柳贾的强硬手段,最终都将账上的钱付清了。 观察舞台上的舞蹈效果成了我唯一的休息时间。 “筱远去哪儿了?”我靠在雕花栏杆上,好奇地问身边的知月儿。 知月儿白了我一眼:“你前几天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就回答你说我不知道。” “好吧……”我探头瞅了一眼花娘双双的房间。 双双的房门开着,这意味着里面并没有客人。 萧师兄也并不在吗? 他和晗都去哪儿了? 想要收集这些客人打赏的喜好,也并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事。我端着盘子,和使唤丫头一样给台上的舞女们收着赏金,计算着第二个晚上,我可能收到的赏钱。 舞台再次结束,我难得的休息时间也随之结束。 “好难,好难啊……” 我回到练舞房,知月儿跟了过来。 她说:“你就是要求太高了。其实你长得不错,露出脸来,说不定很多人喜欢看呢?” “这是不可能的。” 知月儿点头:“是啊,你可是官场中人。” “……”我略有无语。 这种诈别人的方法,我对晗用过,可晗死活不肯承认他恢复记忆。而在我的反复询问之下,成功毁了和他一起逛庙会的稀有机会,最后他忍无可忍,抱起我在床上一顿啃,才放过我。 所以,这种方法亲测没用。 我将舞蹈动作拆解下来,一个个地让知月儿纠正。 知月儿是满意了,可我还是不满意啊…… 第196章 练舞 等舞台人去楼空,杂役打扫好大堂,雅岚拖着生病的身子,来到二楼走廊替我扮演黑影。 我则换上芙蓉舞的流光长裙在光源下翩翩起舞。 如此演练了两遍,我倒是和黑影配合默契了,但我自己感觉,我还是没有跳出信子的精髓来。 我请雅岚回去休息,自己又回到练舞房,再次否定自己:“不行啊不行啊……” “你到底要怎样嘛?”知月儿打着哈欠跟了过来。 我说:“你明天就要去骆府了,快去休息吧。” 知月儿只是去骆府,并不是明天就成婚。 鸾朝以女为尊,如果知月儿不是浣翠楼出来的人,以她的身姿容貌和才能,恐怕也能拥有好几个男人。 但如今她身份卑微,到骆府上,不过是骆秋溟豢养的人。这种等级就跟皇姐的男宠差不多。 她有些惆怅:“其实,浣翠楼多好啊,又不用卖身,我只是个舞女而已。为什么要去骆府呢?” 我躺在地上继续压腿,试图让身体变得更加柔软:“你现在想这些也晚了。” “也不晚。柳老板是个实在人,她盘下浣翠楼无非是为了赚钱,如果我留在这里,还能给她跳好多年的舞,赚很多钱。” “可老鸨已经拿到了骆秋……骆大人给你的卖身钱。这笔账可不能算在柳老板身上。”我差点随口叫骆秋溟的大名了。 他是官老爷,我现在只是舞女的身份,不能直呼他大名。 “说的也是啊……我的卖身契已经在秋溟手中了。老鸨之前没让我走,只是想拿点秋溟的赏钱而已。但换了柳老板,她却没收秋溟的赏钱,还容我多住这么些天,也没让我上台。”知月儿躺在我的腿上替我压腿。 看见她这么惆怅,我才稍微被唤起一丝离别的感伤。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午时。” “那你还不去休息?” “我可睡不着……”知月儿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说真话,“难得见到你这么有趣的人,又要和你分开了,我有些不舍得。” 这个知月儿看似风光无限,但自从大家知道骆秋溟看中她,替她赎身后,纷纷因嫉妒而不再跟她说话。 她马上就要脱离风月场,成为骆府中人,自然与她们分道扬镳。 我沉默片刻,说:“我们以后会见面的。” 知月儿突然坐起来,笑道问:“以后官家宴会上,我坐在秋溟的身边,你是不是坐在筱远的身边啊?” 又诈我…… “快去睡吧。”我推她。 知月儿嘱咐我,让我也早点休息,然后打着哈欠离开练舞房。 终于,练舞房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躺在练舞房的中央,倒是并不困,却继续呈现精疲力尽的状态。 今天,晗不在呢,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嗤拉——” 练舞房的移门被打开。 “就知道你还在这里。”他出现了。 “我正想你呢……”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只转动着眼珠子看着他。 他赤脚来到我身边,俯身揉捏我的肩膀:“进展如何?” 不愧是晗,入宫前为了亲近主子,学得一手好按摩。 真太舒服了…… “瓶颈。”我懒洋洋地说,“我都已经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地完成赌约了。” “一来为了不被她惦记,她答应给你户籍,便是放我们自由。二来是让这个女强人刮目相看,或许会对重登帝位有帮助。”他将我扶起来,说,“你将我当王爷,我们一起跳,说不定就能找到感觉了。” 第197章 代入 我现在完全丧失斗志。 刚才他给我捏肩,我正享受着,突然就被扶起来了。 我怨念地说:“别嘛,再给我捏捏。” 晗低头看我,目光凛然:“你一个舞女,竟然敢让本王替你捏肩?”他松开了我,不让我继续依靠他。 我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我怔怔抬头望着他,却发现晗此时已经变了一个人。 他的气质本就百变,如今穿着一身黑袍,半梳长发,看那高挑的身影和气质,还真的很像一个王爷呢。 或许……跟着他一起入戏,会有用? 我垂首,想象着。 看见心仪之人生气了,我应该怎么做?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却只是一个舞女。 这是男尊女卑的朝代,我身不由己,沦陷在这勾栏之中,无法脱身。 幸好有王爷在,每次都给我捧场,我才没有受到老鸨的苛待。 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王爷……” 男人负手而立,睥睨我。 “信子可没有想让王爷来服侍我,刚才我还以为,站在我身后的是我的使唤丫头……”我巧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垂首踩着小碎步,恭谨地站到他身边,用前朝婢女的礼节,朝他行了一礼。 他脸上的冰颜这才缓和,揽着我,问:“前几日宫中事务繁杂,本王进宫面圣,多日没来浣翠楼,鸨母可有苛待你?” 我听到这里,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 以前,承蒙王爷的恩宠,鸨母才因而善待我。可前些日子,王爷一直没有来,身边的流言蜚语变多了,所有人都说王爷将我抛弃,不会再来。鸨母也因此断了我的食物,拿走屋中用来纳凉的冰块,不再好颜相待。 我是罪臣之女,终身只能沦陷在这种烟街柳巷之地,如今只是跳舞卖艺,等到无人再给我赏钱,怕是鸨母要逼我伺候这些男人。 可是,这种苦,我又怎么可以跟王爷说? 如果我说了,王爷责备鸨母,最后她不还是会在暗中全部报复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换上一脸谦卑地微笑,摇头隐瞒道:“她们倒是没有,可妾身对王爷思念极了。” “听闻你近来编了一段舞?”男人将练舞房中唯一的一张案子当矮凳,霸气地坐在上面,一派王爷的威风。 “是,此舞名曰《芙蓉》。”我微微躬身。 “好,本王弹琴,你来跳舞。” “且待妾身稍作打扮……” 我闭上眼睛。 打扮不过是借口,太久没有在王爷面前表现舞姿,信子格外忐忑不安。生怕这一舞,王爷又会好些日子不来。她回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满面愁容的自己,强撑起一个微笑来。 这是一种卑微的爱情,一种颤颤巍巍,讨好别人的爱情。 因为太没有安全感了,就像捧着水里的月亮,一不小心,就会化成波光在手中流淌。 我整理心情,转过身,看向晗。 他依旧沉浸在戏中,眉目微敛,神情刚毅霸气。 他见我已收拾好心情,扬起嘴角,抬手,流畅的弦音从他指尖优雅流出。 第198章 初遇的时候 原来,信子看向王爷的目光,应该是这样的。 我领悟到她的心情,在舞姿中,用极为讨好卖力,甚至带上一些谄媚和诱惑的动作,朝王爷暗送秋波。 原来,在这个时候,罪臣之女的身份不重要,过往的经历也不重要,此刻,信子是一个舞女,是一名青楼女子。 她喜欢他,那就要竭尽所能地留住他。 应该是带有甜蜜笑容的,应该充满嗔痴,应该要谄媚勾引,应该在憧憬着未来…… 然而,一切可能聚合在一起,那是一种矛盾的情绪。 精致的妆容,勾人的动作,曼妙的腰肢…… 可细节处,会因为未来的结果不定,而胆战心惊。 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不仅仅是萍水相逢,还因为身份的隔阂。就像是被沉在水底即将要窒息的人,只能通过别人渡的一口气来苟延残喘一样…… 复杂极了…… 我很快结束了这一段舞蹈,停在原地将动作定格,然后慢慢地恢复到初始姿势。 琴音进入间奏。 然后,我顿时瘫软在地:“好累。” 我本来想休息一下再进入第二段,可晗的琴声未停。他用指尖拨拢琴弦,间奏一转,竟然弹起别的曲子来。 那是一首杀伐果决的战斗歌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我抱膝坐在地上,喘着气,听着晗弹奏的这首歌。一开始有些不明白,但很快,我便知道了。 他依旧在戏中,他依旧是王爷。 我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跪坐在地上。 第一段的爱慕,而第二段的舞蹈却是求而不得。 王爷在闺房里答应娶信子,但皇上不愿赦免她罪臣之女的身份。王爷无法面对信子,再也没去青楼找她。信子跑去王爷的家宅,当街跳着这段舞,表达对王爷的情感。 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明明八字没一撇的事,非要当成诺言来告诉信子。她信以为真,期许万分,才会那么失望。 但是…… 这个桥段…… 我正想着,琴声突然断了。 “本王难得弹琴给你听,你这是什么表情?”男人皱眉,睥睨我。 不,他在睥睨信子。 我垂眼,打断他说:“晗,先停一下。” “嗯?” 晗的气场瞬间改变,他放下琴,走到我身边:“怎么了?累了?” 我摇头:“第一段这种感情,我见过那些等待恩客的花娘,所以我还想象她们的情绪。但第二段,我从未经历过……但是……” 当时,晗在皇姐的命令下,要当我男宠。如果我没有被他破身,皇姐就会赐死他;可如果他强迫我,他也会被我杀死。 那时候,他夹在我和皇姐之中左右为难。 我问:“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害怕?” “很久远的记忆了。”晗轻笑,将我揽在怀中。 久远?不过是一年多前而已。 我和晗也才认识一年多,但现在却熟悉得好像在一起很久了。 我好奇:“当时,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99章 计谋和情感 晗:“如果你非要追问的话,其实我早就备好假死药。万不得已,我只需要服‘毒’自杀,什锦会替我安排一切,将我的‘尸体’送出宫去。”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这么做。将他带回宫的步辇上,他还是岣嵝着身子,唯唯诺诺的,很容易让人轻视。可是当我坐在秋千上排遣忧愁的时候,他却换好衣服,过来勾引我。 是的,仔细一想,那绝对是勾引。 全身上下都充满着魅力,一切都是精心打扮的。从衣服,到发型,从声音,再到眼神…… 星君下凡。 可他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他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来勾引我? 我皱眉,疑惑地望着他:“是什锦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事先打探的。”晗轻笑,“你可别小看我的能力。虽然我在皇太女的后宫之中,整天弹琴谱曲,但皇宫之中的很多事,都可以知道。不仅仅是你,我知道女皇、知道鸾露、甚至知道每一位官员的喜好。”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 “识人之术而已。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并不会在小人物面前掩饰。其实你每次来鸾露宫殿,我都在帘幕后偷偷地观察你。你被鸾露打压,却还是无法无天,被女皇冷落,却还是对一切充满好奇。你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也是公主,既然你不喜欢鸾露的那些男宠,守身如玉,说明依旧期望着爱情和艳遇。” 我笑着,又问:“后来,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没有吃假死药呢?” “有很多原因。首先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离开皇宫。我的琴技很容易被识别,即使我会易容,也可能被鸾露发现。她对这种靡靡之音的品鉴能力向来很好。其次是因为觉得你和她不太一样。” “哼,我明白了。”我点头,“你是想来攻略我,真的成为我的男宠。” “入宫之前我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连死都不怕,还能睡了公主,怎么想都是我占便宜。”晗托腮,将我搂得更紧了。 “你这样说,难道不怕等本公主夺回皇位,真的将你软禁在深宫之中吗?”我推开他,佯装生气,质问道。 晗说:“你才不舍得。如果你当女皇,我是你的良臣。如果我拥有实权,我也绝不会放过你的才学。” 这话,我听得很开心。 真是天作之合啊。 “之所以问你这些,是想知道……那天我们演完戏之后,我再也没有回你的徉雪院,当时,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我预设了一下答案,又生气起来,“当时你可还没喜欢我,我看,你多半在为我不来而感到开心吧?”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没有喜欢你?” “嗯?” 练舞房里挂着几个灯笼,灯光洒下来,是暖色调的。 他的眼里映着暖光,说:“我看见你这么抗拒鸾露的命令,觉得我们是同道中人。再说了,当了你的男宠,再怂恿你篡位,这个方案也值得尝试,不是吗?” “……” 感动突然消失。 我撩起袖子正想揍他,却突然听到有人在暗处轻咳一声。 第200章 妇人之仁 “陛下。” 这是暗卫的声音。 我惊跳起来。 什么情况?难道有刺客? 晗突然松开我,皱眉,走到练舞房门口。 “嗤拉——”门被他打开。 门后,惊慌失措的小碗正跪在地上,而在她身边,两个暗卫正用匕首抵着她的要害。 晗扬起手,正准备落下。 这个动作并不是要释放小碗的意思,而是下令将她杀死。 “且慢!” “霜儿?”晗转头。 “你、你们……”小碗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我,“你……原来你是……” “闭嘴。”我皱眉,小声恐吓。 这个臭丫头实在是蠢不可耐。 机灵的人会装聋作瞎,试图逃过性命。这个丫头被吓呆了,竟然还想确定我的身份? “妇人之仁不可取。”晗说。 “不就是听见了吗,危害不大。先进来。”我转头看向走廊。 幸好现在是半夜里,没人来练舞房,走廊上除了小碗没有别人。 我吩咐道:“进来再说。” 晗走向小碗,一把拽住她的衣领。 这个傻丫头还想尖叫,被晗捂住嘴,丢进练舞房里。 关上门,小碗跪在练舞房中央。 我垂眼瞅着她,心烦意乱。 这个丫头在柳贾的压迫下,非要当我的使唤丫头。如果我不收留,她就不得不去卖身。 因为对花娘强烈的厌恶,小碗这两天一直追着我。我去哪儿,她就跪到哪儿,还动不动就磕头。 现在,她的脑门上已经青了一块,脸色也灰白一片,不知道还以为从棺材里出来的。 “好了,别磕了,我又没进坟墓。”我坐在她面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多少?” “之前弹琴的时候太入戏,想来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便没留意外面的声音。”晗因为没有发现小碗,显得有些愧疚。 我摇头:“不怪你。” 小碗则战战兢兢:“我听见你们在扮演王爷和信子,我担心这时候进来会打扰到你们,就坐在走廊上听着。想你练舞累了,给您揉肩捏腿,说不定就会收了我做使唤丫头。然后……” “然后,你就听到了一切。包括我们的身份?” 小碗低头,声音细弱蚊吟:“我本来还以为你们在扮演宫中的人……可是……” 可是,鸾露是当今皇后的名字,也是前朝公主的名字。所以她知道了一切。 晗说:“多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你不记得小草了吗?她在你身边跟了你十年,而鸾露只是调拨你们的关系,再给她金银钱财,她就背叛你。” 小草的确是我的痛楚。 小碗又开始磕头:“不要杀我,小碗一定守口如瓶。” 我用脚踢她:“别磕了,你都这么傻了,头再敲傻一点,岂不是蠢得没法使唤?” 晗策划道:“她的死有很多掩饰的办法,你并不用担心。她这两天一直想成为你的使唤丫头,如果你拒绝,她就必须卖身。可你忙着练舞,又跟她有过节,没有理会她。她想不开,坠井而亡。” “不要……”小碗吓得瘫坐在地上,发起抖来。 “别……”我头疼,“浣翠楼就一口井,又不是皇宫。投井了,从哪儿打干净的水喝?” 第201章 一千种死法 晗对我这个拒绝的理由略微无语,说:“她可以想不开,从屋顶上摔下来。” 我否定:“那声音会很大,楼上花娘们可都没睡呢,肯定会有人听见。” 晗说:“吞金自杀如何?” 我否定:“谁给她的金子?” 晗:“偷的。” 我摇头:“还要冒险去偷其他花娘的金子,可别被柳贾发现。” 晗再提议:“要不闷死然后塞点馒头,就当噎死的。” 我摊手:“她这两天一直想当我使唤丫头,结果碰巧吃馒头就噎死了,如果官府人来查我,发现我的身份……” 晗点头:“你说的对,这个死法也不太好。” 小碗听着我们的话,吓得几乎要崩溃。 我思忖着,说:“请暗卫送走吧,送到其他城池里。只要离开晏居城……” “不行。”晗否定,说,“如果她告诉别人,我们曾在浣翠楼里出没,就会有奇怪的人来这里盘踞。” “你似乎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我敏锐地识别出晗的话中对浣翠楼的拥护之意。 为什么? 晗没有再说别的,只道:“这个地方是极好的消息来源。” 消息来源。 再结合萧师兄没事就坐在大堂里…… 所以,浣翠楼或许是…… 我顿悟:“我明白了。” 晗皱眉:“你明白了?” 我瞅着他:“嗯,明白了。” 晗斜眼看我,没有说话。 浣翠楼必然是晗和义军接头的地方,萧师兄跟他师出同门,便是义军的人。但有更大概率,这里可能是义军的一个据点。 我暂时没精力去管义军的事。不过,既然义军可能在未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晗又跟义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得稍微帮衬一下,不能让他们那么轻易地被围剿了。 我暂时没有主意了,问:“你说该怎么办?” “萧师兄就在双双房间里,他能炼制化尸水。对外就说她逃走了。” 化尸水这东西,据说能将骨头都溶解,但恶臭无比。 将她杀死,让暗卫带到城外乱葬岗里用化尸水,这的确能消灭一切痕迹。 晗的意见依旧是想让我将小碗灭口,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活人会成为泄露我们身份的隐患。 “不要杀我,我很有用。”小碗满身都是汗水,惊恐得连嘴唇都在抖,“你收我做丫鬟,我给你做牛做马。你要是离开浣翠楼,我就跟着你走。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们。我可以打杂,我会砍柴,我还会打猎,我会游泳……我……” 这些技能听起来并没有用,但她试图求生,却让我更加恻隐。 我对晗说:“我想收留她。” “因为我想杀死她,所以你想收留她,这样她就不用死?”晗摇头,又重复道,“妇人之仁不可取。” 我说:“如果不是当时我对你‘妇人之仁’,早在我接过皇姐诏书的那一天,就把你杀了。” 晗扬眉:“你竟然将我跟这个丫头相比?” 我摇头:“我不想背负性命。” 晗问:“你想手不沾鲜血地夺回皇位?” 第202章 分歧 “即使回宫必然会沾血,可现在只是一个小丫头。她不过是偶然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不见得就会将这些事泄密。以后还会有无数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你自己也说,如果柳贾能帮助我们……” “既然你决定了,那你就收下她。”晗不再跟我说话,转身离开练舞房。 我能感受到,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每一次我不懂得保护我自己,要去做危险之事的时候,他都会格外生气。 练舞房里,小碗稍微振作了一些,又燃起活下去的希望。她跪着挪到我脚边,哀求:“公主殿下……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垂眼看着她。 “以前是小碗有眼不识泰山……”她哭了起来。 “闭嘴,不许说话。”我踹开她,将几案当凳子,坐在上面。 跟晗吵架后,我的心情很糟糕,而小碗哭哭啼啼的,又让我更加厌烦。 从晗手中救下小碗是错误的吗?她会像小草一样背叛我吗? 今天已经是赌约中的第二天了,明天是练习的最后一天,可我至今还没有完善所有情绪。 时间十分紧迫,但唯一能帮我的晗却跟我吵架了。 我只能自己继续领悟。 小碗在我休息的时候给我捏肩揉腿,但她对舞蹈一窍不通,完全帮不上我。 “不练了,我要去休息了。” “我……”小碗跪在地上,似乎在询问我,她应该做什么。 “我收你做我的使唤丫头,但你要知道,现在你的命只是我施舍给你的。从此刻起,如果你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只字片语,我有的是方法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我转身要出练舞房,却被小碗叫住了。 “主子,请等一下。”小碗战战兢兢。 我厌恶地问:“怎么?” 小碗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听见了不该听的,本来是要被灭口的。而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从此刻起,我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我会忠诚于你,我绝对会忠诚于你。” 灯光下,小碗的目光决绝。 她发誓道:“是你将我救下的,如果我背叛了你,你就用他说的法子,让我消失!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杀死我的,我还想活命!” “……” 这段话听起来很真实。 再联合她过去的种种所作所为,看起来也的确是个有气节的丫头。 虽然蠢了点…… 她现在表忠心的时机并不对,我和晗才想杀掉她,她此时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命而发出的宣誓,这就让这些话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忠诚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单凭她几句话,又如何让人信服? 虽然此刻,这的确我所需要的东西。 “使唤丫头需要进屋伺候,既然我答应了你,你就跟我回屋吧。省得她以后问起来,你还要费唇舌解释。” 她这般蠢笨,若是露馅或圆不回来,必然会被柳贾发现端倪。 “是。”小碗恭敬地说。 我带着她回到柳贾的屋子里,屋中点着灯,柳老板竟还在案边,不知在翻阅着什么。 第203章 义军算是什么个东西 柳贾穿着丝质睡袍,一头乌发披散而下,身上和手上的首饰都摘了。即使是这么朴素的打扮,又是睡前这种困顿的时候,还是很有富商的气质。 “柳老板。”我屈膝向柳贾问好。 柳贾继续翻着账目,也不看我,随口问了句:“今个这么早回来了?” 我略过了练舞房里所发生的一切,只简短地回答:“是的。” 她抬眼看我,又看见我身边的小碗:“你收下她了?” 我点头:“是。” 柳贾又继续翻阅账本:“唉,楼里的花娘越来越少了。” 她半真半假地随口感叹。 小碗缩着脖子,低下头。 我听柳贾提起,便追问:“柳老板明知我和小碗的过节,为何要将她塞给我?” 柳贾说:“我以为你不会收她,这样她就能死心,踏踏实实地当花娘了。” 是吗? 这番话听起来的确是商人的思维,用我的拒绝来强迫小碗,这样小碗就会记恨于我,不得已乖乖去当花娘。但仔细一想,却还是破绽百出。 同是女子,只要心肠稍微好一些,都会将小碗收留的。我和她只是一点小摩擦,又不是深仇大恨,我还能因为这种原因,将一个清白姑娘推入火坑吗? 更何况,我和小碗发生碰擦的起因,是她认为杂役赚来的是自己的辛苦钱,而当舞姬或花娘却是以色侍人。这种观点出于骨气和自尊,想来小碗只是刚烈了些,并不是坏人。 相反的,这边柳贾逼小碗就范,而我却将她救下,小碗感恩与我,势必会对我冰释前嫌。如果调教的好,还能成为忠仆。 这么一推想,柳贾却将一个使唤丫头的最好人选给了我。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贾打了个哈欠,“不看了,每天是看不完的账本。”她走到床边,又说,“你不梳洗,不许上床。” 我心知是昨天直接从练舞房回来,上了床,被她嫌弃了。 我便嘟囔:“浣翠楼房间这么多,老板为何要和我同住?” 本也不期望她认真回答,却见她躺进被窝,不耐烦地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想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问:“为何要观察我?” 柳贾在床上躺平,感叹:“你可是陛下的孩子啊。” “……” 哈?!!! 我内心的震惊的,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了?”柳贾睁开眼看我,皱眉催促,“你站这儿做什么?给我省点灯油钱吧。” 晗也说过,柳贾很快会猜到我的身份,可我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知道。 “你是义军的人?”我问。 “义军算是什么个东西?”柳贾嘲笑,“小姑娘快洗洗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呢。” 悠悠不管我和小碗还站着,熄灭了两盏灯。周围顿时暗下来。 我心中震惊无比,思绪万千,但暂时无法梳理柳贾的立场和目的。 但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并没有对我出手,应该没有恶意。 我简单梳洗一番,轻手轻脚地躺入床中。 第204章 柳贾的身份 烦恼、困惑、焦虑…… 三种负面情绪交织在梦境之中。 晗很生气,他在气我就这样收下小碗,而小碗很可能成为泄密的隐患。只有死人不会泄密,为什么我要如此妇人之仁?万一她真的泄密,我和晗会经历什么?我们会不得不亡命天涯吗? 原来柳贾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否认自己是义军的人,却提到了母皇。难道她与母皇相识吗?可是母皇为什么会和一个市井富贾相识呢? 赌约…… 是了,还有这个奇怪的赌约。明知道卖身契无效,为什么还要跟我打赌?我学会这芙蓉舞,即使赚到这区区五百两赏金,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我显然不可能甘心呆在这里当个舞女给她赚钱啊…… 梦境中真真假假,掺进记忆、线索和我的推论。思绪无法停止,不断地进行思考,解答我的困惑,让我一整晚都疲惫不堪。 我睡得相当不安稳,四肢酸痛,头也很疼,嗓子更是干的冒烟。 额头上,有人放上微湿的帕子。这种凉凉的温度将我从繁杂梦境中唤醒。 我费力地睁眼一看,却是小碗正在尽心伺候。窗外天还未亮,但柳贾和悠悠都不知去向。 问小碗后才知道,原来我染上风寒,半夜烧起后说了许多胡话。 柳贾被我吵醒,又怕将她也传染,就挪到其他屋里去了。 原来我生病了。 小碗告诉我:“柳老板说,岚儿姐也病得不轻,她躺在房间里,由丫头伺候着。” 这两天经常和雅岚在一起练舞,她会传染给我,也是很正常的事。 鼻塞让我喘不上来气,我挣扎着坐起来,悲伤地说:“今天晚上是第三个晚上,明天我要上台跳舞。此时生病,余下的两段舞该如何是好?柳贾可有留话给我?” “有……”小碗担忧地说,“她让你记得赌约。还说如果你输了,她就把筱远娶了,让你留在浣翠楼当花魁。” 我挣扎着下床,但双脚才落地,就瘫坐在地上。 这种状态别说练舞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柳贾见我病重,却对赌约丝毫没有松口。如果我去找她商量,以她商人的思维,或许会延时,但抬高赏金的价码,又或者提出其他更多要求。想达到只延期而不付出代价,几乎不可能。 小碗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我回到床上,说:“就算她不肯让步,我还是需要尝试一下。我需要知道她的条件是什么。” 以我现在的状况,运气好的话,病到晚上就能退烧。但只靠凌晨和白天的时间,这远远不够我达到想要的效果。我还没有在舞台上完整演习芙蓉舞呢…… 啊,对了…… 想到完整演习,我不由得担心:“雅岚病了?她病得不能下床?” 小碗:“是的。” 我扶额。 雅岚说她经常生病,通常情况下一个晚上就会痊愈。可现在,她的病情明显加重了。她一直病着,没时间控制那人偶,又怎样配合我的舞蹈呢? “主子,其实……我应该可以帮你。”小碗怯生生地说。 第205章 风寒 “你帮我?”我拧着鼻涕,又喝完一杯茶。 她不想当花娘,但我又不答应,她就只好追着我,苦苦哀求。 我练舞的时候,她等在外面。我在大堂的时候,她跪在走廊。到了晚上,她也一直在走廊上等着我,试图找到突破口。 奈何,我刀枪不入,直到练舞房里为了救她,才迫不得已收下她。 但是,她知道我对芙蓉舞的构思,知道我所需要的影子是怎么样的,也知道这个木偶要怎么操控。 小碗说:“我看过岚儿姐,我应该可以。”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现在我多了一个侍女,能依靠的人就多了一个。 我一拍大腿,一激动,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好不容易平息,急忙说:“快,你快从雅岚那儿将这东西取来。” 水晶片太过贵重,我将它和首饰一起放在梳妆盒里,但将萧师兄制作的人偶却留给雅岚。 “好。”小碗就要跑出去。 “你小心些,别也染病了。”我留在床上呼喊。 “好!”门外传来小碗的应答声。 雅岚性格柔软,凭借舞技成了舞蹈教习,又因与世无争,和浣翠楼里所有人都相处得不错。柳贾命令她来教我跳舞,实在是我的幸运。如果换做其他舞女,说不定还会在背后使绊子,不教我或者故意毁坏人偶。但人偶放在雅岚这里,我全然放心。 小碗将人偶取回来,告诉我说雅岚她很愧疚。不仅因为无法帮我控制人偶,更因为她将病传染给了我。 “这怎么能怪她,这不是她能控制的。”我又拜托小碗去回话。 小碗有些犹豫:“还是别去了,我怕我也病了,这样就不能帮主子控制人偶了。” 这个回答令我对小碗刮目相看。 小丫头脾气倔,又臭又硬的,看起来也没有蠢到家。如果是以前的小草,恐怕会不动脑子得直接执行我的命令吧。 我想到小草的背叛,心里拔凉拔凉的,语气也不免冷下来:“等她病好了,我亲自跟她说。你练人偶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好。”小碗显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情绪,怯生生地退下了。 将她赶走后,我又很后悔。 身边没人给我端茶送水了。 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病痛和练舞过度所造成的酸软缓和多了。我爬下床,慢吞吞地挪到桌边给自己倒茶。 茶杯碰撞发出声响。 而小碗听见这响动,竟然推门而入。 “不是让你去别处吗?”我以为她又想探听我的秘密,才没有走远,便没给她好脸色看。 小碗低头:“怕主子找不到人,我不敢走远,一直听着响动呢。” 如果是这个理由,倒还算体贴。 我见天色已大亮,料想晗应该已经醒了。 “去筱远房里,告诉他我病重了。” 这个混蛋昨天从练舞房跑了,又因为这里是柳贾的房间,不便跟我说话。现在柳贾将这屋子让给了我,房门口的家丁也都撤走了,他若想进屋,不会再有人拦他。 第206章 大猪蹄子冷落我 小碗按照我的吩咐去找了晗,她很快回来说话已经带到了。 我窝在床上,问:“他说什么?” “只说知道了。”小碗有些委屈,低头,“他不喜欢我。”然后又重申誓言,“主子你放心,我人微言轻,但我决定效忠于你,就不会背叛你的。” 小碗再次表忠心,但我现在完全不关心这种事,问:“他说知道了,然后呢?你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筱远收了一大堆手信。”小碗摆着手指数起来,“糕点、茶叶、绫罗绸缎、簪子、宝石……有好多呢,我进屋的时候,差点都没地方落脚。” “手信?!”我病中垂死惊坐起,挣扎着,“什么手信?谁送的手信?” “似乎是昨夜女客人们送的,柳老板不知对她们说了什么,这些女客们就来送礼了。只不过,她们将东西送到浣翠楼大堂,拦着没让进筱远的房间。” 这个柳贾……真是奸商啊。 在浣翠楼里,能这样受欢迎的多半是花娘或者小倌,但那些恩客想送礼,也一般是私下偷偷地送。例如玉坠子、珍珠耳环之类的,花娘们收到礼物后,经常在这些客人们面前佩戴,而在其他客人跟前并不会拿出来。 如果没有首饰,客人们送首饰,就会显得他们很有脸面。若是这些客人长久不来,她们将这些首饰卖了也能小赚一些。小倌会收些别的东西,但也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相比之下,伶人们多擅长歌舞,捞金的能力可远远比不上那些卖身的。 而晗这么一个弹琴唱曲的,竟然能收到满屋子的礼物。也不知道柳贾背地里跟这些客人说了什么。 他如今这么受欢迎,我一点都不相信柳贾不会抽成。 最令我生气的是,这家伙顾着拆礼物,竟然不理我。 我有些生气:“那家伙听完你告诉他我生病了,还病得很重,他还在拆礼物?” “是……”小碗怯生生地说,“我还描述了一番,说主子爬下床的时候差点跌了,喘不上来气,咳得满头大汗……他就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咬牙切齿:“这个混蛋。” 小碗安慰:“可能他在清点礼物,说不定是要拿一些过去给柳老板呢。也可能,过会儿就会带上东西来见主子了。” “有理。”我点头赞同。 兴许不是故意忽略我,只是在忙着抽不开身而已。 反正我现在病得重,柳贾只要不回来,就没人会拦他。 如此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我喝了好多水,感觉烧都已经退下了,但晗却还没有来。 “小碗,你再去看看。别说我好多了,就跟他说,我病得更严重了,咳得翻白眼,咳得都快断气了,唇上长疱脚底流脓……”我编不下去下去了,摆手说,“随你怎么说,说得越严重越好。” 我就不信,这一次,他听见这些话,还能忍着不来看我?! 小碗去而复返,却带回来一个知月儿。 她捂着口鼻,满脸好奇:“听说你唇上长疱脚底流脓,我来瞅瞅这是个什么病法。” 第207章 再见知月儿 “啊!”我仰天咆哮一声,从被窝里钻出来。 还以为来的是晗,没想到居然是知月儿。 她来就来罢,第一句问候竟然是嘲讽夸大病情的! “我没长疱,没流脓!”我怨念。 知月儿:“你们吵架了?” “嗯……”我抱着被子,将头埋在里面。 “感情真好,我和秋溟从来都不会吵架。那只小奶狗,无论我说什么都依我。”知月儿坐在我床头,撩着头发。她手上已经戴上玉镯子玛瑙戒指,看上去像是柳贾喜欢的风格。 “柳老板给的?” “是啊。她还说让我得空偶尔捎些礼回来,这样那些花娘舞女们也好有个盼头。”知月儿摇头,神色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去骆府有没有盼头呢,万一他现在什么都依着我,等我入了府,他就成了衣冠禽兽……” 我回忆起骆秋溟的往事,他当年可是励志要当母皇男宠的人。 又想起那天在房间里,他被晗一张圣旨送到皇宫里,当着我的面和知月儿依依不舍的湿吻…… 我推测道:“应该不会是衣冠禽兽,最多就是发情的小狗。” 知月儿敲我脑壳,佯装发怒:“怎么说话呢?” 我揉着脑门:“嘿,这时候就护短了,你只是去骆府,还不算嫁人呢。” 知月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脸红成一片:“那不是没过几天就能定下了吗……” “有机会我们去府上看你,你可别不认我们。” 知月儿瞅着我:“花娘和舞伶似乎进不来。” 这家伙还惦记着我刺探我身份呢。 “那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我挥手,“慢走。” “这可是你说的……”知月嘟嘴。 “嗯,不送。”我钻回被我里。 她伸手打我。 我伸脚踹她:“开玩笑的!行了你快走吧,我病还没好透呢,别把病气过给你,过几天你嘴上生疱脚底流脓地嫁到骆家,这就成了晏居城全城的笑话了……” “哼,你留步。”知月儿狠狠在我腿上拧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卧在床上托腮望着她,又有些羡慕她攀上骆秋溟这个家伙了。 那可是尚书,青年才俊。只要鸾露没有在朝堂上闹翻天,骆秋溟这个被母皇暗中钦定的尚书,没有那么容易被贬官。 小碗在旁看着我们打打闹闹,替我将知月儿送到房门口,然后关上门。 “主子,筱远他……” 小碗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顿时惊坐起来,问:“这个家伙又说什么?” “他戴上银子,穿着披风,跟着柳老板出去了。” “昂?” “还让我告诉主子……”小碗支支吾吾。 “说!” 小碗复述出来:“‘良禽择木而栖,靠你主子还不如投靠柳老板’……” 老娘翻他个仙人板板! 我跳下床,将枕头当做晗一阵拳打脚踢。 小碗在旁吓得根本就不敢劝我。 一番拳脚后,感觉全身出了一把汗。风寒的症状也尽数消失了。 我感到身体好转,已经能练舞了,指着小碗咆哮:“你,陪老娘跳舞去!老娘就不信了没了他还完不成第二第三段!” 小碗战战兢兢地跟上我,抹了一把冷汗。 第208章 厉害的柳老板 小碗自从得知我是前朝公主后,总是战战兢兢的。她本来就不会跳舞,更不懂得什么王爷应该是怎样的,我由她陪着训练的效果并不好。 也没练多久,练舞房需要让给那些准备上台的舞女了。 可能是因为知月儿高嫁的关系,这些舞女们拼命练习,比平时要早上一个时辰。 我无处可去,从走廊那头晃悠过来。 知月儿的屋子搬空了,雅岚依旧烧着,正躺得迷糊。我踱步到晗的屋子门口,看着紧密的房门,心情郁郁。 “主子,要不要我去搬些铜镜来?我发现仓库里有好些陈旧的镜子,生锈了,勉强能看个人影。” “不用费事了。既然没有天时地利,我有大病初愈,还是少动弹为妙。”我转身回了柳贾的屋子。 这会儿才得闲观察一下她的屋子。 这个成熟妖娆的女寡妇一个人在诸多店铺间披荆斩棘,闯出一番事业。短短几日的接触,我也能感受到,她如此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 决断力、魄力、洞察力……一切似乎都有预判,也很擅长将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这原本是老鸨的屋子,那些奢华的首饰和奇怪的用具都被清走了。柳贾将一大片地方腾出来,搬来一个书架,放上满满当当的书籍。 经商务农、诗词小传,堪比一个小型的藏书阁。 我问:“小碗,柳贾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碗跟在我身后:“柳老板做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经商也很厉害。”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经商的书。这本书柳贾翻阅过好多次,我一直好奇里面的内容,但打开一看,不过是最简单的经商之道而已。 这个纵横商业场上多年的老手,还需要看这种书吗? 但随即我又释然了。 这就和母皇和什锦希望我将兵法和治国策熟背于心的道理一样。 入局太深,容易迷失。 最浅显的道理,便是永远不会错的道理。 “她到底瞒着我什么,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她和母皇是什么关系……” 小碗已知我的身份,我如今自言自语也不怕她听见。 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但小碗又接过我的话来。 “在小碗看来,柳老板像是在考验你。”她说。 “考验?”我回过头来。 小碗问:“如果老板知道主子的身份,也知道主子的野心,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主子呢?她就不怕主子以后成了……再回来报复她吗?” “是啊,这便是我所困惑的。” “今日知月儿姐去骆府了,昨天未时还没到,主子在练武的时候,有个花娘在大堂痛哭,哀求柳老板给她通路子将她嫁出去。柳老板让她一个晚上将暄夜神的教义背出来,那花娘以为这是刁难,躺在大堂里撒泼,死活不肯回去背。悠悠告诉她,这是考验,但是她丧失了这个机会……”小碗摸了摸脑袋,“柳老板是不是也想考验主子?柳老板交友甚广,或许另有想法。” 很有道理…… 悠悠在练舞房里给我的下马威,必然是遵从她的意思。或许那就已经是第一重考验。 第209章 再来练舞 柳贾想观察我,或许是想知道我的身份,或许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想进一步了解我。 如果她认为我是一个合格的靠山,兴许,她会拥护我,替我招兵买马。 我猜想着柳贾可能的想法,但嘴上却说:“我才不信你。下午你还说晗会带着手信到房里来,我可是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小碗尴尬不已。 “咦,有本房中术?”我惊讶地发现书架上有本小黄书,好奇地翻了几页。 小碗别过头去,害羞不已。 只是普通的房中术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如果见识过鸾露的…… 嗯…… 我合上,放了回去。 今日柳老板不在,但悠悠还是出现在大堂里安排表演的顺序。 我百无聊赖地晃悠过两个时辰,在房间里悠哉地吃吃喝喝。反正毫无灵感,索性让自己过得快活些,说不定突然就能顿悟了呢? 晚上,我趴在走廊上看着舞台上的兔爷们搔首弄姿,觉得好笑极了。 他们就跟鸾露的男宠差不多,只不过那些男宠们讨好鸾露或许能得到万贯家财,但也很可能身首异处。 看了半场歌舞,我晃悠去练舞房,本想再压个腿,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没人正好,我就有时间练舞了。 我正在地毯上打滚,听见门外有来势汹汹的脚步声。 “嗤拉——”门开了。 是晗回来了。 他换上黑色华服,头戴金冠,俨然一副王爷的打扮。 这家伙终于迷途知返,想回来求我原谅了。 他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跟柳贾一出去就是一个下午,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如此不服管教的男宠,应该冷落他一段时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无视他,坐在地毯上继续压腿。 乖乖来到本公主身边,俯首称臣吧! 我心里这样想着,感受他来到我身边,以为他要拥抱我,便冷哼一声,傲娇挤兑:“还知道回来?” 我话音未落,他突然提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从地上抓起,像个小鸡仔似的拉到他面前。 “你来我府邸门口做什么?!” “昂?” “公子……”小碗不知所措,试图上来劝架,却被晗的气场逼退了。 男人的目光冷极了,带着许多厌恶,仿佛在看一个卑微下贱的蛆虫一样。他松开手,我跌坐在地上,有些发懵。 这个眼神,这身服装,他一回来就直接入戏了吗? 这的确是我所需要的…… 但这好像是第三段?按照他的提示,信子应该已经在王府前跳过舞了,然后被王爷厌恶。 既然他这样卖力,我也不浪费机会,跪坐在地上,喊道:“你答应过要娶我,你答应过,为什么食言?” “区区一个罪臣之女,还妄想加入我王府?” “可你是王爷啊,你的话……” 他打断我,不耐烦地说:“那不过是恩客和花娘之间的场面话,你身处风月之地,竟然连这种话都听不出来?” 我忍不住出戏,纠正道:“不对,信子和王爷两情相悦,是身份地位的隔阂,让她无法嫁入王府。” 第210章 为了虚伪的清高 按照流传下来的故事,王爷答应信子要娶她过门,这在短时间内成了美谈,人尽皆知。可声音传到皇帝耳中,大骂此事荒唐,偏偏不肯成全王爷。王爷为了断掉念想,再也不见信子。 信子对王爷思念过甚,这才在王府门口悲伤地跳着舞,表明自己的忠贞。 男人蹲下来,直视着我的双眼,半真半假地说:“在这个以男为尊的时代里,你不过是一个女子。就像鸾家人拥有男宠一样,喜新厌旧,随时都可以成为弃子。” 我略有愠怒:“也不是每一个鸾家人都是这样的。” 真是的,不就是生气我将小碗留下来了吗? 事实证明她的确有用啊。如果没有她,雅岚又病着,知月儿离开了,我还放心将人偶交给谁操控呢? 就因为这些小矛盾,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什么叫喜新厌旧,我跟皇姐哪里一样了?! “如果当初不是我用琴声吸引胭脂公主,引起你的占有欲,你大概就像这个王爷一样,再也不会踏入徉雪院。” 我皱眉:“你现在追究过去的事意欲何为?你接近我本就不怀好意,我至少配合你演戏,没让你死在皇姐的诏令之下!” 晗毫不留情地揭穿:“那只是你不想沾血,为了虚伪的清高,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这也是你现在救下她的原因。” “才没有。”我白了他一眼,“我清楚地记得你当时问我,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想做出不害人性命的样子。我正是选择了自己的原则,才会答应和你演戏。你明明知道跟你这个丑乐师睡一夜,我会遭受什么流言蜚语!” 晗说:“再多的流言都抵不过你试图‘独善其身’。你不过是鸾雨精心豢养的女孩,以为背得出兵法治国策略,拥有什锦传授的新颖政见就可以回到皇位上成为优秀的帝王……但无论是治国策略,还是你行为处事本身,只要离开别人的辅佐,都一无是处。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母皇想回宫,但你都做了什么?!” 他语气严厉极了,我气得红了眼眶,反问:“我本来就软弱无能,没有别人,只有公主这一个身份,我又能做什么?!只凭着缥缈的线索,你要我如何去寻找这鬼诏令?!” 出宫后,从抑郁状态,到悠闲隐居生活,再逐渐恢复昔日的雄心壮志。我以为我做的够多了,竟还是让晗失望。 他说的很对,这个虚假的身份已经随着鸾朝覆灭,只靠我一个人本就无力回天。如果不是他用伎俩从鸾露手中抢下皇位,我现在恐怕还在宫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抱歉,你现在只是前朝公主,甚至只是一个沦落青楼的舞女。”晗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我站起来,临时想了个留下他的理由,“舞还没跳完。” 如果柳贾是为了考验我,我必须完成这支舞,在赌约中胜利。 “你自己反省吧。你冷落我的时候,我和信子的心情完全一样。”晗站在练舞房的门口,薄情地说,“至于第三段,你只用想象一下如果赌约输了,我在柳贾的帮助下进攻晏居皇城,而你一个人在青楼跳舞就可以了。” 第211章 做一天的你 “嗤拉——” 门打开,又被关上。 晗离开了。 我坐在练舞房的中央,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好生气,好委屈,我特别想咆哮着仰天大喊,然后再缩在被子里抱头痛哭。 就像在木屋疗伤的那阵子一样,能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 可我不能,我不想把其他人引来。 这种委屈,不能告诉第二个人,我也不能跟小碗推心置腹。 好难过,但又觉得他说得好对。 可我还能做什么? “对不起……”小碗怯生生地跪在一边,再次表态,“主子,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绝对绝对不会泄露这些秘密。” 她看起来就像是再次见识晗的厉害,更加害怕她会被灭口似的。 头疼。 我走到琴边,骂道:“这个混蛋也不留下来给我弹个琴。” 控制情绪,这是知荇曾经教过我的。 专注在当下,不要被这些情绪干扰,专注地去完成应该要做的事。 我将心中的情绪放空,不再对晗有任何埋怨、生气、也不再自责在小碗这件事上的决策。 一切未来的隐患还未发生,那这就不是当下应该做的事。 信子,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在这一刻,我坐在琴边,伸手拨动琴弦。 仿若置身于徉雪宫,周围只有小太监一个人伺候着。 从一而终,此生不渝。 我是南朝遗孤,儿时的我接受残酷的训练。别人出山的时候,都战战兢兢,而我却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可以逃脱义军的掌控了,在这个皇宫之中,没有那么多眼线可以监视我。 易容,伪装,我拥有百变的形象和气质,再加上这高超的琴技,足够我在鸾露身边潜伏很久。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静悄悄地观察着宫中所有的人。 本来以为这次任务顺利,我还能安全许久,却没有想到,那个公主竟然指向幕后的我。 惶恐不安,错愕,在这一瞬间,我并不需要控制掩饰。我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却在思考师兄所赠与的假死药到底被放在何处。 推拖不得,迫于无奈,我坐上了她的步辇。 勾引,劝说,终于让这个天真的小公主同意和我一起演戏。 那天夜晚,灯光昏暗,宫人们将床幔换成红绸,仿若新婚燕尔。 但我却知道,从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我的首级后就已经悬了一根白绫。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小心谨慎,反复思量。 我不可以死。 但是…… “从一而终,此生不渝。”我轻轻地念着这句话,又忍不住出戏,“哼,大猪蹄子,我才不信这时候你就爱上了我。” 可是……假如是真的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如果在秋千旁,他没有刻意勾引我。那我到底是被他的魅力吸引,还是在他爱上我之前,就已经爱上了他? “不练了。”我推开琴,拉开练舞房的门,突然冲了出去。 小碗跟在我身后,一路跟着我走到晗的房门口。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自嘲地念了一句,然后推门而入。 门,果然没锁。 第212章 求打赏 “出去。” 我和晗同时对小碗说。 小碗很识相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这时候来,你真是不务正业。明知道柳贾对你有多重要,竟然还不去练舞。”晗垂眼,语气嘲讽,俨然还是那个王爷。 但他此时已经换回平日里穿着的轻纱白袍,屋中只点了一根蜡烛,昏暗之中,眸光亮晶晶的。 “低头。”我朝他勾手。 他不明所以,低头。 我抽出他的头冠上的发钗,让他的长发零散地落在肩上,顺手解开他的腰带,推了他一把。 他当然不会被我一推就倒,故作傲然:“你干什么呢?我是曲伶,只卖艺不卖身。” 我:“信子也只卖艺不卖身,怎么就到王爷床上去了呢?” 晗:“因为她喜欢王爷,自愿的。我现在可没说我愿意。” “那就是‘王爷’用强的。” 我再朝他胸口推了一把,他还是站着没往床上倒,我动手扒下他的衣衫,被他握住手腕。 我瞪着他,不满地嘟嘴。 晗问:“你反省好了?” 我反问:“我要反省什么?” 晗扬眉。 我:“劝谏我保护我,本来就是你该做的。哪怕我做出愚蠢决策,你们也应该帮我弥补。” 晗:“现在我才是皇帝,连暗卫都听我的话。如果不是我下令要求他们来保护你……” “闭嘴。”我使劲将他按倒在床上。 “如狼似虎,饥、渴难耐,说的就是你。”他双手扶住我的腰,嘲笑道。 “我可是你说的鸾家人。”我伏在他的身上,啃着他的脖子、胸口、咬着他的耳垂,说,“你是信子,我是王爷。绝恋、凄美、艳俗,无一不是民众喜欢的东西……青楼女子和王侯……难怪芙蓉舞流传至今……” “还有公主和男宠,或者,当今圣上和前朝公主。”他翻身,将我按在下方,伸手推我下巴,命令道,“不许咬我。” 我不满,试图争夺主动权:“你让本公主和你交换心情,本公主想到你在徉雪宫寂寞那么久……” “就会主动送上门来。”他轻笑。 “…………” …… …… …… 黑暗,让所有的人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在舞台中央旋转着,穿着粉色的芙蓉长裙,如若湖中仙灵。 一切都已经提前准备,光影,花瓣,再到动作和情绪。 琴声如泣如诉,从四周传来,数个琴师的弹奏,将伴奏变得仿若在天地间的回响。 所有富有匠心的设计,不过是为了掩饰我的舞姿。但已将信子的心情领悟透彻,再拙劣,也是发乎真情。 似乎是太优秀了,以至于杂役们将灯光点燃后,在场没有人打赏。 直到最后,我擦掉眼泪,站在台上瞅着下方。 本想将我和柳贾的赌约直说,又怕这次效果太好,让这群人不肯打赏,非要我继续留在浣翠楼当舞女,便开始卖惨。 “各位兄弟姐妹,小女子前年丧母,不得已带着弟弟来到浣翠楼。这是小女子在浣翠楼的第一支舞……”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最后一支,“……望诸位支持小女子。” 第213章 临别时分 侍桌丫头们端着盘子,走入桌间开始讨赏钱。 我用前朝女官的礼节在台上向各位行礼。 这样的精心策划下,结果当然是赚得盆丰钵满,甚至远远超出了之前限定的五百两。 浣翠楼在柳贾的经营之下,只用了几天就改变了模式,全城人似乎都有一种认知,这个良家人不来的地方,也没有那么污秽不堪。 自从悠悠将节目单整理列出之后,甚至有很多客人仅仅来欣赏歌舞表演。 这一关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容易一些。 当天晚上太兴奋了,想着明天就要恢复“自由身”,我在床上睡不着。 而因为我病愈,柳贾又搬回屋中,躺在床的另一侧。 我在床上团来团去,翻滚着,又时不时因为得意而发笑。当然,我并不想出声打扰到柳贾。 柳贾不满地责备我:“姑娘家的,怎么这么不矜持。” 什、什么?! 我立刻顿悟她误会了什么,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否认:“我没有!” “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早呢。”柳贾打了个哈欠。 完成挑战后,就连这个凶恶的女富商,我都能看得特别顺眼。 我见到柳贾的狗正团在被窝上,将它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小狗温顺地卧在我怀里。 “晚安。” 暂时没有值得焦虑的事,一夜无梦。 柳贾巡视完她的商铺,终于出现在大堂里。悠悠则拿着我们的卖身契,打算还给我们。 大堂没有开门,稍微有些昏暗,我们挑了照得到阳光的方桌坐下。 这两张卖身契并没有什么用,但柳贾似乎没有支会她的手下。所以,悠悠还是一本正经得让我们在纸上按手印,证明银货两讫。 我和晗的包袱被打包在一起,由小碗提着。 柳贾看着我们“一家三口”,不满地说:“多好的使唤丫头,就让你带走了。” 晗说:“有不得不带走的理由。” 我顿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如果不将小碗带在身边,他就会出手将她解决了。 小碗低头,害怕地躲到我身后。 我问:“我有不少困惑,柳老板可有时间解答?” “你问,我看着答便是。” 她怀抱着宠物狗,穿金戴银,依旧如刚见面时那样奢华。 “你从何时知道我身份的?”我好奇。 柳贾:“小弟这琴技不凡,懂行的人很容易就能辨别。再看他对你的关切,你们的两个关系,结合一下宫中流出的密辛,便能猜到了。” 果然,让悠悠将我按在地上压腿,只不过是为了试探我的身份。 晗面色不善。 “姑娘很好。”柳贾看着我,竟然称赞起来。 我莫名其妙:“嗯?” “我猜出你身份后还真担心。你若是不跟我打赌,我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放你们离开。以后道上的朋友见到了,是该帮你们呢,还是该放你们?”柳贾说到这里,笑了几声。 我不懂她的笑点,但听她话中的意思,原来不算是她的考验,而是一张黑道上的通行证。我努力完成这个目标,也算是认识了柳贾这个奇女子。 晗拱手作揖:“感谢柳老板高抬贵手。” 我伸出手:“我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我跳芙蓉舞,这有什么隐喻吗?” 第214章 脱胎换骨 柳贾笑道,“你适合这支舞,符合你的气质。”她上下打量着我,说,“你看,才短短三天时间,你已经脱胎换骨。若是你无法离开,留在我这里,我一定会将你培养成整个南朝人尽皆知的舞姬!” 脱胎换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打扮。 柳贾送给我的那身衣服,我并没有穿在身上,此刻,我穿的还是那日来时所穿的粗布衣。最普通的衣服,却挡不住淑女温婉的气质,还有不知从何洋溢开来的贵气。 原来,跳舞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柳贾似乎没想到芙蓉舞中的三段情绪,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演绎。而我能从中感受到晗的心意,感受到青楼女子的心情,也算是难得的体验。 晗斜眼看我:“还是收着点吧,省得被认出来。” 我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我又转头,注视着柳贾,问:“还有第二个问题……” 柳贾:“你问。” 我看了悠悠一眼。 柳贾挥手,让悠悠退下。 我这才开口,问小碗:“你怎么称呼前朝的女皇?” 小碗愣了一下:“女皇、皇上、圣上……啊,应该是鸾朝女皇、前朝女皇……” 我问:“晗,你怎么称呼我的母亲?” 晗也不懂我在问什么,说:“我称她为陛下。” “所以……柳老板……您、认识母皇?”我攥紧拳头,小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柳贾明显愣了一下,用揶揄的目光看我:“我还以为什么问题呢。一个称呼而已,叫陛下、叫女皇,又有什么区别?” 我更加狐疑。 如果她以前认识母皇,或者就是宫中女官,那她没有必要否认或隐瞒。可是,她此时却选择完全否认这一点。 是我敏感了吗? 还是,她隐瞒了更多的事? 晗托腮思忖着,抬眼笑道:“在江湖?” “说什么呢?”柳贾的笑容却挑不出毛病来。 晗问:“柳老板可认识罗衡?” 柳贾的回答天衣无缝:“那不是江湖第一神医吗?” 晗问:“没有私交?” 柳贾笑得像个猫一样:“与你何干?” 没有破绽,毫无破绽。 “天色不早,我们还要去神庙,且先告辞了。”晗起身,作揖。 我差点顺手行了个前朝的贵妃礼,赶紧抬起膝盖,也像江湖儿女一样,拱拱手。 “在走之前,再送你个礼物吧。”柳贾说着,将她怀中的小白狗递给我。 “啊?”我呆滞着接过小狗。 柳贾:“这小家伙出现在青楼周围,我顺手捡回来了。很乖巧,你就留下吧。” 我推辞:“这是柳老板的心爱之物,我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柳贾感叹:“就是因为太心爱了,我不想玩物丧志。” “……” 不愧是柳贾。 我内心中敬佩感油然而生。 “走吧。”晗率先走出浣翠楼。 我再次告别柳贾,抱着狗追上去:“等一下,不留在浣翠楼吃个午饭吗?马厨子的手艺好着呢。” 晗问:“我们怎么进来的?” 我答:“欠钱,于是把自己卖了。” 晗伸手揽住我的脖子:“那当然是大摇大摆地回酒楼,告诉他们,咱姐弟有的是银子。” 小碗提着包裹,跟在我们身后,忍不住笑了。 第215章 细节 等鸾霜三人离开后,柳贾又回到大堂的那张桌边,怔怔地对着尚未收起的卖身契收据发呆。 “悠悠,你过来。” 半晌后,她将悠悠叫到身边。 悠悠恭敬地问:“老板,有何吩咐?” 柳贾:“你怎么称呼现在的皇帝?” 悠悠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圣上、皇帝陛下、皇帝老爷、上面……” 柳贾狐疑地问:“单独称呼陛下,会显得很亲昵?” 悠悠稍作思考,说:“陛下就好像圣上在身边一样,而皇帝陛下则恭敬多了。” “竟还有这种差别。”柳贾拍了一下脑袋,摇头,小声感叹,“这个鸾霜,实在太敏锐了。” “嗯?”悠悠不解。 “没事。”柳贾又感叹,“哎呀,这头牌都走了,以后馆子里还有谁能吸引那些客人啊。快,贴出布告来,问问有谁家愿意来这里弹琴唱曲的。记住,一定要长得美、身材好、魅力四射!” “是……”悠悠略无语。 …… 几天前的夜里,骆秋溟拿着那张手书,穿上官服,连夜赶到晏居城皇宫之中。 幸好就在城内,坐马车只花了半个时辰。 他奉着手书,跪倒在御书房前。 此时,鸾露正在御书房里钻研治国之策,时而问一些问题,这种模式就和什锦教鸾霜没有差别。 只不过,当时的什锦穿着太傅的华服,而此刻,她穿得是南朝皇贵妃的服装。 这副模样,若被外人看到,一定会啧啧称奇。 皇贵妃竟然像皇后的老师那样,在这个地方,似乎并没有外界所料想的那种等级尊卑。 也幸好,御书房房门紧闭,除了那些严格保守秘密的暗卫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会看见这一幕。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户部尚书骆秋溟持陛下手书,正候在门外。”太监忠实禀告,并没有想过这次通报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皇帝的手书?!”鸾露放下书籍,猛得站起来。广袖沾到砚台,顿时染黑一角,而茶杯被扫倒,茶水在案上蔓延。 什锦眼疾手快,在茶水浸没书籍之前,将书籍抢救下来,又责备道:“凡成大事者,要有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你心中有所想,就立刻言行如一,岂不是让其他人一眼就知道你心中所想?” “那又如何?”鸾露满不在乎,咬牙,瞪着什锦,“你装什么?你我都知道他不在……” “嘘——”什锦伸出食指。 鸾露竟然瞬间安静下来。 什锦出了御书房,鸾露紧随其后。 “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骆秋溟见到两位娘娘一起从御书房出来,有些诧异,问安后,将陛下手书呈上,“这是陛下手书。”他纠结一下,忽略了站在前面的什锦,将手书交到皇后手中。 鸾露接过手书,冷哼一声,打开一看,却发现上面仅是让骆秋溟立刻来皇宫之中而已。 纸张的质量其实还不错,但比起皇宫中的御用之物而言,实在太差劲了。鸾露反复翻看着手书,也没看出花来。 什锦对她伸出手,鸾露略有抗拒,但犹豫之下,还是将这张纸给了她。 第216章 亿万懵逼的秋溟 骆秋溟看着两位后宫娘娘的一言一行,只觉得奇怪。 按照鸾露以前的脾气,那可是不可一世的皇太女啊。 这场政变到现在,也不过是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政变当夜,在皇宫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即使对于骆秋溟这样身居高位的官员来说,前朝女皇去世的那天,也只和普通的一天没有什么区别。 而当第二天,各位官员来上朝的时候,皇太女和南朝遗孤一起出现在金銮殿上,他们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这任皇帝竟然是男的。 不,鸾朝亡了,现在是南朝! 在很多人眼中,仅仅是改了一个字而已。皇帝陛下似乎没什么实权,官宦和朝臣一个都没变,一切都恪守鸾朝时的礼制。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个鸾露不来上朝,而在位的是南朝遗孤而已。 大家都觉得,这可能是皇太女的浪漫,因为太喜欢这个男宠了,于是满足他的愿望而已。 反正并没有什么改变,皇帝也没有实权,大家依旧安安分分地当官。 可后来,前朝的太傅就成了皇贵妃。再后来,这个傀儡皇帝也不上朝了,说要在御书房闭关。 如此一消失,就消失了足足一个月。 而皇太女一直在后宫中和她的男宠厮混,并不理会前朝之事。好在所有奏章都能送到御书房,批阅的字样也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详细了。 这让官员们又被安抚下来。 骆秋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鸾露,发现她太听这什锦的话了。 什锦扫了一眼手书,很快就将寥寥数字看完,问:“陛下可有口谕?” 骆秋溟摇头:“没有。” 什锦再问:“真的没有?你可需要单独说给皇后娘娘或者说给我听?” 鸾露听见她这么问,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什锦是什么身份,晗是什么身份,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这个什锦竟然当着她的面这样询问。 但转念一想,既然她不掩饰,等事后她只需要逼问什锦,她就不得不告诉她的。 什锦是想活命,还是想保守秘密? 哼。 鸾露瞪着秋溟,傲娇地问:“你说吧,他还说了什么?” “真的没有了……”骆秋溟在这个睡服后宫的皇后娘娘的逼问之下,瞬间满头大汗。 什锦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那你是否已完全按照他说的执行了?” “是的。陛下只是让我现在来到皇宫。”骆秋溟自己也觉得奇怪。 这个指令下的没头没尾的,他还以为来到皇宫的御书房后,还能收到别的指示。可这两位娘娘从御书房里出来,却将他拦在外面。 难道,没有实权的皇帝陛下被关在了御书房里,而来自鸾朝的这两位实际上已经对整个南朝的朝政只手遮天?! 也不能怪骆秋溟脑洞大开,任谁收到这样奇怪的书信,都会这样想的。 “那你走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什锦开始赶人。 骆秋溟困惑不解:“什么?” 所以他来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等一下,哪里这么容易就能放过他。陛下到底在哪里?!”鸾露上前一步,捏住骆秋溟的衣领。 第217章 什锦的秘密 骆秋溟震惊了。 皇帝陛下不是在御书房吗?! “皇后娘娘,陛下在御花园赏花呢,他批奏折累了,说要去散心。”什锦上前,握住鸾露的手,不让她再拽着骆秋溟,“皇后娘娘,您这是睡迷糊了吗?” “……”鸾露自知失言,拂袖冷哼一声,立在一边不吭声。 皇帝不在御书房,这是她们的机密,而她却不小心在官员面前泄露了出来。 骆秋溟也不是傻子,即使什锦想弥补,也顿时明白皇帝不在皇宫里。 一个月没见皇帝,官员私下里早就有这样的传言。 从御书房出现皇后和皇贵妃,再加上如今皇后的失言,着急想询问皇帝下落…… 怪不得他能在青楼里拿到手书…… 骆秋溟猜到个中缘由,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又瞬间明白了。皇帝或许是见到他,不想让他坏好事,才弄出什么手书,只想将他赶走。 万能的暄夜神啊…… 骆秋溟当即决定,一定要将皇帝的下落深深地隐藏在心中,不能告诉这两个来自鸾朝的女人。若是被她们知道她们的丈夫在青楼里,那这个后宫岂不是要翻天了?! “嗯?”什锦见他表情怪异,似乎有所顿悟,冷眼看着他,询问道,“还有何时?” “没事了没事了!”骆秋溟打了个哆嗦,拱手,“既然手书已经送到,下官告辞了告辞了。” 鸾露还想拦他。 可是,拦住他又能问什么? 两天后,晏居城皇宫。 鸾露将桌上的书籍扫到地面,再将茶杯和灯盏也全都往地上一砸。 茶杯碎成几片,地面上一片狼藉。 什锦这一次并没有再去拯救那些书籍,因为她被暗卫押在御书房的龙案边上,动弹不得。 鸾露发泄后,走到什锦面前,咆哮:“我要当皇帝!” 什锦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说:“可以。” 鸾露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愤怒地问:“玉玺被你藏哪儿了?” 什锦并没有隐瞒,“在暗格里。”她挣脱鸾露的手,用下巴指了指几案靠近椅子的那个脚上,“喏,就在那儿。” 鸾露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玉玺就在自己眼前,可她却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发现! “我要当皇帝!我要废了他!” 什锦平静地说:“随意。” “你……”鸾露见到什锦的表情,更加生气,“你为什么不组织我?!我现在要废除皇帝,我要将南朝改回鸾朝!” 什锦幽幽地:“这江山本就是你的,远花用手段将江山送到你名下。只是你自己蠢,将它又交给了晗。” 鸾露不解,大声问:“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不是跟他一伙的吗?” 什锦平静地说:“臣已说过很多次,我效忠的是鸾朝皇族。” “是母皇将你救下,封你做太傅的!可她能遇见你,是因为义军的安排!在你遇见她之前,你归属于义军!你跟晗有同一个师父,你是他的师妹,所以你才会一直挂着他送给你的笛子,因为你喜欢他!” 鸾露喊出这些话。 短短的一句话,她派遣无数人,调查了很久,才隐约摸到什锦的底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而已,可深入追究后,她发现什锦太复杂了! 面对她的质问,什锦依旧很平静。 她抬眼注视鸾露,露出久违的笑容:“可是,我生来就效忠于鸾家啊。” …… 第218章 打情骂俏 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浣翠楼里练舞。睡醒了就是去练舞房,一到晚上就去和客人交流,然后趁着半夜没人的时候继续练舞,第二天一觉睡到日照三竿。 这种用功的感觉,特别像在晏居宫被母皇禁足的那一月。 离开浣翠楼,我抬头看着天空。 好久没有看见太阳了,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眼睛里。这蓝天白云,这阳光,实在太美了。 “好亮啊。” “别盯着太阳看,可别瞎了。”晗揶揄我。 我对着他大喊:“我不适合当舞女,我不喜欢昼伏夜出的,我喜欢阳光。” “是是是。”晗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正午还没有到,但太阳已经接近半空。现在已不是初春,太阳温暖极了。风从远处吹来,将集市长街上各种小吃的香味带了过来。 我嗅了嗅这香味,说:“饿了,我要去喝酒吃肉!” 晗:“没问题。” 浣翠楼对花娘、小倌、还有各种伶人的伙食其实很好,虽然不多,但每天都有荤腥。而杂役就差多了,即使柳贾来了,也只是多给了一些馒头而已。 为了赢回卖身契,或者说是为了赢得柳贾的赏识,我一门心思地思考如何达成目标,也并没有发现才短短三天,我似乎有了不少改变。 走路不再蹦蹦跳跳了,而是知道什么是恬静优雅。 为了芙蓉舞,我研究了许多种妆容,而因为信子曾是官家之女缘故,我所学会的装扮也并不像普通花娘那样艳俗。 我的身体更柔韧了,更添女性的魅力。 以前和晗走在街上,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兄妹,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带着小妹妹。而现在,即使我们蒙面而行,卖胭脂的小贩也会让他送胭脂给媳妇。 “你真会说话。小碗,给我男宠挑盒胭脂。”我先声夺人,不等晗摸出铜板,命令小碗赶紧买下。 “嘿。”晗伸手敲我脑袋。 我偷乐:“难道不是吗?” 小贩只以为我们在打情骂俏,但也立刻从我的话中得知我们的“家庭地位”。他是我男宠,所以我才是一家之主! 晗不跟我争辩,从小碗手里接过买下的胭脂,往怀里一塞:“回‘家’送给我‘小妾’去。” 家指的是皇宫,小妾值得是被封为皇贵妃的什锦。 “……”我怒视他,将小狗塞到他跟前,“狗子,咬他!” “嗷呜……”小狗趴在我手上,低头呜咽一声,竟然张开小短手想要晗抱着。 晗顺手接过,抱在怀中。 我啐了小白狗一口:“真是狗东西。” 小白狗委屈。 晗抱着小狗,说:“以后你就叫阿霜了。你说好不好呀,阿霜。” “啊!”我伸脚踹他。 晗敏捷躲过,转身就逃。 我提着裙子追上,撩起袖子就要追打他。 两人一追一跑,打了半条街。 其实酒楼就在浣翠楼对面,而我们原本的打算是要去酒楼吃饭。小碗背着包袱,对我们无可奈何,就站在酒楼门口等着我们。 “小要饭的,别站在门口,你影响我们做生意了!”酒楼的小二看见小碗的衣装打扮,立刻赶人。 第219章 谁说我们吃不起 柳贾给我的那身衣服是送给我的,而小碗则不一样。 她是浣翠楼的杂役,平日里穿的那件难看的绿色衣服是专门用来侍桌的,当然要还给浣翠楼。这么有标志性的衣服,她也穿不出去。 所以,她现在穿着的还是当年进楼前的旧衣。衣服被洗得很干净,但关节处都打满了不同颜色的补丁。她又背着我和晗两个人的行李,面黄肌瘦的,特别像个女乞丐。 “不、不是,我等人……”小碗见到自己被误认为乞丐,有些委屈,正想跟小二争辩,却被小二打断了。 小二将擦桌布往肩上一挂,嘲讽道:“等人?等你亲朋好友三姑六婆街坊邻里给你施舍百家饭吗?” 小碗愤怒,咆哮起来:“我真的等人,过一会儿我的主子要来用饭!” 她的脾气不软,之前在走廊上都会因为看我不顺眼而跟我起冲突。现在小二误会她的乞丐,她的自尊心一发作,便站在酒楼前跟小二吵起来了。 小二见状立刻叫来了酒楼的打手。 小碗不想被打,退到大街上,继续对着小二咆哮,还骂天骂地地骂酒楼。 她可是在浣翠楼当杂役的人,见过吵架场面多了去了,那张嘴皮子立刻把小二和酒楼整个损得不像话。 隔壁店铺的摊主端着饭碗走出来看热闹。不少路人本就是想来酒楼吃饭的,站在一边围观他们的骂战。 我老远听见小碗的咆哮声,赶紧拽着晗回来,这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我将小碗护在身后,愤怒地看着小二:“狗眼看人低!” 晗接话,故作委屈:“不要骂阿霜。” “喂!”我以为他还在耍宝,踹他。 晗躲开我的脚,抱着狗呜咽。 我继续怼小二:“是你吧?不让我们吃饭?” 小二打量着我们。 我们都穿着粗布衣,身上没有一件首饰,看起来有些贫苦。但这是晗为了让我更好地体验民间生活,故意给我准备的衣服。 小二便理所当然地误会了我们的身价和所带的钱财,嘲讽说:“我们可是晏居城里最大的酒楼,你们吃得起吗?” “姐姐,我们吃不起……”晗抱着狗,继续委屈,还伸手扯着我的衣服。 嗯? 我终于意识到他的状态,他又恢复到之前我们来酒楼的样子,但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们!之前点了一桌菜,结果赊账差点被卖去青楼的那对傻姐弟!” “呜呜呜……姐姐,他骂我们傻。”晗委屈地扯我衣服。 他装傻……是想怼小二吗? 我心思急转,对小二使用激将法:“谁说我们吃不起,我们要是吃得起,你待如何?!” “就是,如果我们吃得起,你怎么办?!”小碗知道我们有多少钱,说得理直气壮,指着地上,“如果我们吃得起,你就装王八,从这头爬到那头!”小碗指向长街尽头。 “你们如果有本事就把这菜谱上所有菜都点一遍,别说装王八,就是从你们裆里爬过去也没关系!但你们吃得起吗?!就吹牛吧你们!”小二做出一个吹号角的姿势。 第220章 演够了 路人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显然也不相信我们穿这身衣服,能买得起酒楼菜谱上的所有菜。 我们之前来过这家酒楼,菜价的确不低。 酒楼声称是皇宫中传来的菜,抬高了菜价。 即便他们不黑心,食材摆在那儿,即使不抬价也并不便宜。 “姐姐,我们吃不起啦。”晗低头,试图拦住我们。 我拉着小碗,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酒楼的雅间。 有他这么一演,我们就像是因为赌气而冲动消费似的。 掌柜早就听见了这里的争吵,还派了打手堵在雅间外,防止我们逃走。他自己则跑去写卖身契了,一旦我们偿还不出酒钱,他就要把我们三个全都卖到浣翠楼里。 呵呵…… 我们仨明明刚从那儿出来啊…… 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 茯苓花雕猪、荠菜干贝羹、御带虾仁、龙膏酒、莲子炒驼峰、银湖雪蛤…… 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菜了。 我喝了一口雪蛤。 虽然味道不如宫里的,可至少是雪蛤啊! “一起吃吧,阿霜。”晗将小白狗放到桌上,摸她狗头。 “啊!不许叫她阿霜!”我怒,徒手抓起一块花雕猪塞他嘴里。 晗摸着狗头,嚼着我塞给他的肉,含糊不清地说:“我就这么叫她!” 我懒得跟他争执,不顾形象地低头猛吃,却见小碗犹豫着,并没有动筷子。 我问:“怎么了?” 小碗担心:“主子,我们的钱会不会不够呀?而且,我们以后去哪里?钱还是省着用比较好。” “就吃一顿饭而已,别想那么多。”我继续吃着饭。 晗突然开始表演。他摸向衣兜里,表情从开心逐渐变成焦虑,然后站起来四处翻找,惊恐地说:“呀,钱被偷了。” 小碗信以为真:“真的?怎么办?” 好不容易吃一顿饭,他还上蹿下跳的。 我啃着干贝,说:“要是钱掉了,就把你卖给柳贾。我和小碗浪迹江湖。” “真的……刚刚追打的时候掉了。”他拉出衣袋给我看。 我用“请继续你的表演”的表情,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他。 我被他骗了无数次,这会儿才不会中招。 我可能会掉钱,但这个家伙绝对不会。他的听力那么强,钱袋里装着银子,掉地上肯定会被他听见。 而且掉钱的时机太巧合了。 小碗还没有见识过他的伪装和搞怪,更加着急,都哭了起来:“都怪小碗不好,不应该跟小二起冲突。这下该怎么办啊?公子,你真的要回浣翠楼吗?不如跟柳老板借点钱……” “钱被偷了?你们没钱?!”小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雅间门口,他端着菜进来,然后挺直腰板,“晚上浣翠楼见!掌柜的,他们说他们没钱,是来骗吃骗喝的!” 听见小二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他只是察觉到小二在门口,会听见他的话,这才开始演戏,想作弄小二。 掌柜听见小二的话,拿着卖身契冲了进来,就想压着我们按手印。 “掌柜的,你来的正好。”晗收回浮夸的演技,回到座位上,指着我已经舀了好几口的干贝汤,说,“那汤里有根头发,这盘菜重做吧。” 第221章 意外的效忠 “呸呸呸……”我吐掉嘴里嚼了一半的干贝,怒视他,“你不早说?” “没事,都煮熟了,熟食无忧。”晗端起干贝汤,塞到掌柜手中。 掌柜以为自己被耍了,认为我们没钱买单,暴怒:“你们骗吃骗喝,我要去告官!” 晗摸出个大银锭子,扔在干贝汤里,汤汁溅了掌柜一身。他抬手,指着刚才欺负小碗的小二:“你现在就开始爬,记得把王八壳给背上。等你爬完这长街,我们也差不多能吃完了。” 小二的脸色青白一片,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求饶。 掌柜从汤里捞出银锭子,伸手打他一巴掌:“还不快去爬!让你势利眼,活该当王八!” 小二灰溜溜地下楼,没过一会儿,就背着竹编鸡笼,从酒楼门口爬出来。爬行的姿势完全像个王八一样,缓慢地用双手双脚往前摩擦。 雅间有对着长街的窗户,我和小碗一个人啃着一个猪腿,趴在窗台上看。 路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有好事者说出刚才的经过,更多的人跑去围观小二。 “哼,解气了。”我回到桌边继续吃。 小碗却根本就顾不上吃,趴在窗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小二,似在发泄自己的恨意。 这丫头的自尊也太高了些,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是如何在浣翠楼中度过的。而当初她被卖入浣翠楼,又经过怎样的挣扎反抗才屈居于人下? 我啃着肉,斜眼瞅着她,问:“报仇是不是很爽?” “是!”小碗突然跪下来朝我磕头,“主子,我会跟着你们一辈子的!” 晗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他对小碗的态度,已经从不友善变成了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了。 我再次收获小碗的忠心,倒有些意料之外。 我只是无法容忍小二这样狗眼看人低,也并不是特别想帮着她让小二吃瘪。可如果直接这样对她说,会不会很伤她心? 小碗垂眼,看着这一桌山珍海味,还有不少菜因为桌上放不下,并没有端上来。她愧疚地说:“今天这一顿,是农家一年的花销。即使我在浣翠楼里当杂役,也要做半年的活。”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吃不下去了。 一年的花费,一顿饭就被我们吃没了。而且本来也没想点那么多,都怪那个小二刺激我们。 我将手上啃了一般的烤肉放回碗里。 “心疼钱了?”晗并没有因为小碗的话而停止用膳。 “不,我心疼劳动者辛苦。看,这个小猪仔要养好久,吃好多粮食才能这样肥美。这个雪蛤,要渔民下海捕捉,从南海那儿运来。驼峰、雪莲、鲍鱼,每一个都极为珍贵……太奢侈了……”我摇头,愧疚道,“我不应该这样,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不应该这样大吃大喝。古有勾践卧薪尝胆,祖逖刘琨闻鸡起舞,那些成大事者,哪里又像我这样骄奢淫逸的。” 晗摇头:“骄奢只有这一回,淫逸倒是很常见。” 我伸手揍他。 “难得吃顿好的,分给兄弟们吧。”他提议道。 “好啊。” 以前我没意识到暗卫的存在,直到那天在镜子中看见一抹影子。从我的阶级来看,他们如此效忠是应该的,可是我却很想表示感激。 暗卫们持续不断地保护着皇族,实在是太令人钦佩了! 将食物分完,酒足饭饱。 晗站在窗台边从外望去,我也跟着他趴到窗台边吹风。 小二已经爬完,在其他酒楼杂役的搀扶下,缓慢地从长街那头走回来。 “我们要启程了。”他说。 “去哪儿?”我问。 “神庙。” 第222章 再次祭拜 之所以被罗衡委托调查庙会众人腹泻,不过是他临时兴起。他想让我们去接触祭司,并暗搓搓地告诉晗,这和诏令有关。 但晗调查后,发现毒米不是祭司搞的鬼,但既然神医提到诏令,又这样指示,他决定拉着我再去见一下神庙祭司们。 我始终觉得从一个江湖人口中听到诏令,有些不靠谱,但现在没有什么线索,而神庙离木屋很近,决定顺便去看看吧。 晏居城城郊距离神庙有一段路,我们徒步而行,权当消食。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野林。 这片林子离木屋已经很近了,也是老马被放养的地方。 晗吹了声口哨,老马踏步而来。许久没见,它亲昵地用马鼻子蹭我,然后对着我怀里抱着的狗子啃了一口。 “汪汪汪汪——” “嘶——”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温顺的小白狗这样大叫。 晗如是评价:“它们相性不合。” 我怒踹他:“管好你的老马,别欺负我家狗子。” 晗拉住老马的绳子,摸它马脸,说:“老马,别欺负阿霜,那是你外甥女。” 之前他认老马为弟弟,所以它姐姐的女儿,可不是我外甥女吗? 但是…… “都说了别叫它阿霜!我才不是不要跟一匹马认亲!” 老马背着包袱,小碗这才解脱。 我们先回了木屋,将小碗和白狗都留在屋中,然后双人合骑,驾驭老马快速来到神庙前。 老马在山坡上驻步,前方是一条岔路,一条通往泽水庙,另一条则是墨云庙。 晗拉住缰绳,问我:“先去哪儿?” 我说:“泽水庙吧。” 泽水庙所供奉的神是旧神,也是皇家祭天时所拜的神。 如今正是春天,大部分人都在农田里忙着劳作。而现在这个时间本就是闲时,也难怪庙中没有什么香客。 上次来是半夜,大殿里人挤人,不少人是来凑热闹的,和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 才跨入大殿,一股让人平心静气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心完全沉浸下来。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香案,雕花木案上摆放着暄夜神教义所规定供品。供品素餐是一碗清粥,看上去仅供一人果腹。香炉和红烛也仅有一个,放在供品两侧,看上去朴素寡淡极了。 香案边有个供奉箱,可投入银钱,不限多少。而桌案前有几个蒲团,以供香客跪拜。 两个祭司正在大殿角落里喁喁吟诵着教义,听得不甚分明。 我站在大殿中,环顾左右。 这个暄夜神是旧教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因为法力无边,完全不需要其他神来分担其他的事。因此,大殿周围的装饰仅仅是自然界中的鸟兽鱼虫,并无其他神使。 “有钱吗?”我向晗伸手。 晗递来一个银锭:“你的愿望,恐怕这些银子不够。” 我说:“我只要一枚铜钱。” 晗略微无语:“你这样不怕亵渎神灵吗?” 我小声说:“君权神授,皇帝每年都要祭天。现在的我能给一枚铜钱已经很不错了。” 晗小声说:“万一你只给一枚铜钱,于是暄夜神决定让我来当下一任天子呢?” 第223章 黑白棋子 “那我们各自许愿,看神回应谁的愿望咯。” 我将一枚铜钱扔进供奉箱,还不等我跪在蒲团上,晗将一把银子尽数扔进箱子里,抢先跪在我身边。 “喂!” 为什么抢在我前面,明明是我先扔的铜钱! 他不理会我的推搡,飞快地朝暄夜磕了个头:“我好了!” “啊!”我伸手揍他,“你是在亵渎神明吗?” “才不是,神明一直在我心中。”他按着我的头,“快磕头,拜完神像去找祭司。” “如果神明真的有灵,肯定会派化身来把你打一顿!”我推开他的手,然后对神像进行叩拜。 寺庙是祭司们生活的地方,厢房伙房等一应俱全,还有部分给香客暂住的空房。只不过泽水庙的教义中崇尚朴素简食,无论是装潢还是屋子都比上次墨云庙看见的要小一圈。 我们路过石桥,来到一进厢房外,看见一个正在扫地的祭司学徒。 “要怎么开口呀?直接说想见大祭司吗?”我嘀咕着。 每个神庙只有一个大祭司。大祭司会开布道会,主持祭祀,开展法事,有的还会行走江湖,接济贫苦之人。为了布道,他们一般来说不会将香客拒之门外,可他们也的确很忙。 “先问问再说,我也不清楚。”晗上前跟扫地的神学徒寒暄。 寒暄这个词的本意就是嘘寒问暖,聊天气,聊衣服,聊近况。这些问题听得我在旁尴尬不已,最后忍不住打断这些有的没有的,直接问:“请问小兄弟,泽水庙的祭司何在?我们愿了解更多与神有关的事。” 小学徒:“他们在墨云庙呢。” 我:“泽水庙的祭司为何会去墨云庙?” 学徒说:“自从墨云庙建成,两方祭司经常对弈,用黑白棋子来进行胜负。输了的要晚开门一个时辰,这样早来的香客就会去另一家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本来以为这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了解内情后,又觉得他们的竞争很雅致。 不愧是祭司啊,竞争再激烈也只不过是赠粥下棋。 “那我们就去墨云庙看看吧。” 既然两家祭司都在墨云庙里,我们此去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出门直接来到对面的墨云庙,还是按照刚才的步骤,先去神殿拜了个神,捐了些香火钱,然后绕到后院。 前殿没什么香客,门庭冷落,但厢房外的空地上却围着好多人。祭司学徒将棋局竖起,根据大祭司下棋的步骤在上面落子,围观香客则在讨论每一步棋的意义,并判断他们之后会落到何处。 墨云庙的大祭司手执黑子,泽水庙的大祭司手执白子。棋局上黑白分明,纵横之间,已布下半面棋盘,却还是难分伯仲。 母皇的棋下得很好,而我只是略通,不太感兴趣。正想拉着晗溜进厢房,就近观察大祭司,却看见他正津津有味地望着棋局。 我问:“你会下棋?” 晗点头:“学过,但学艺不精。” 我对他刮目相看:“你居然连下棋都学过?” 晗:“那是你母皇的爱好,我们当然要学。” 我难免同情他:“真是辛苦你们了……就为了造反,琴棋书画竟然都学了,已经快追上皇家人了。” 晗深表赞同。 第224章 像上次一样 平民的技能只需要应付讨生活就够了,而皇家和官家的子女们还需要学这种用来社交的技能。义军为了潜进皇宫,也不知道怎么折磨这些奸细,才能他们这样优秀。 后院和大殿之间有一堵木墙,中间有个通道以供香客通行,而透过雕花的镂空花纹,则可以看见后院大祭司正在院子里下棋,而祭司们则在旁安静围观。 为了防止大祭司下棋被打扰,厢房门口有祭司守门,暂时不让香客们进入。 “要不还是改天再来吧。”我开始打退堂鼓。 “诏令在心里”这个谜题我至今没有弄明白,万一按照罗衡说的,诏令和祭司有关,而祭司要来跟我论道,我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晗说的诏令在江湖,这也可能是论道的另一重提示。 晗想从一侧翻墙而入,说:“来都来了。祭司才不会生气,他们可好欺负了。” 我伸手拉住他:“你想啊,万一诏令在他们手上,我们如此冒犯,他们给我们下绊子,难免会费一番周折才能拿到啊?” “你说的有理。”晗点头表示赞同。 我松开手,率先转身,想原路返回,就听后面有什么东西落在砖瓦上。 回头一看,晗这个混蛋已经纵身一跃跳上墙头。 “你……”我气结。 这个混蛋…… 不听我劝也就罢了,竟然大白天的直接翻墙头! 墨云庙造了什么虐了总被他这样翻墙头?! 我赶紧回头查看,幸好周围并没有人。 “上来呀上来呀。”晗对我招手,嬉皮笑脸的。 啊! 这个混蛋,跳上去也不知道把我一起带上去! 我哪有他这么厉害,能一下子跳那么高?! 我找到一棵松树,攀上去,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和晗在屋顶上会合。 他从墙头跳下去,轻松落地,然后像上次一样摊开双手,试图接住我。 我纵身一跃,跳入他怀中,像上次一样将他压倒在地。 “哎哟……才几天,你又比之前沉了。”他躺在地上。 “我想是午饭吃得多了。”我趴在他身上。 “什么人?!” 墨云庙的祭司们听见动静,像上次一样举着法器扫帚棒槌围了过来。 “啊……我们只是……”想看一下大祭司…… 这个理由和上次一样,闲得慌……我都说不出口。 墨云庙的祭司风影从后方走来,其他人纷纷给他让道。风影看见我们,十分无语:“怎么又是你们?” 晗躺在地上,对风影说:“罗衡神医有丹药要给大祭司。” “……” 我伸手掐他脖子。 这个混蛋…… 不早说?! 早知道有这种名正言顺的理由,还犯得着翻墙吗?! 两个大祭司正在下棋,安静得很,不便打扰。祭司们在他们身边围观,我也挤不进去。 转头看见风影和晗正在交流什么,走过去一听,发现他们在说毒米案。 “此事已经查清,和神庙并无关系。既不是我庙祭司所为,也不是泽水庙的人做的。”风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祭司们不愿意伤害世人,无论有多穷多苦,他们都不屑用这种方式来争取香客的供奉。 第225章 初涉神教 也幸好毒米跟祭司们没有关系,否则墨云庙很可能真的会因为教义而对泽水庙兵戎相向。 晗继续打听:“据说是农民做的?可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农民卖出有毒的米,这种明摆着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祭司简单说道:“一家农户人丁兴旺,分了宗家和分家。也就是那几块地,分家的收成和质量都好上许多。米商只找分家收米,宗家没了收入,便有了这一出。” 我不解:“米可是粮食,怎可如此糟蹋?这家米商不要,卖给那家不成吗?” 晗解释道:“米商之间有君子之约,将郊区那些田亩划分成几块,互不干涉。近几年来全都相安无事,这也让晏居城的米价稳定在百姓可承担的范围内。” 我啧啧称奇。 什锦曾给我书籍让我了解百姓,而这些却是书籍上没有写的。皇族和官家离百姓还是太远,他们在自己的生活之中,会自然形成约定和规则,相互遵守。这也不失为好的秩序。 毒米毕竟不是我们此行来的目的,也就闲聊了几句。 祭司问晗:“信士要交给大祭司何种丹药?我从未听师傅提起过他有此需要。” 晗说:“凝神静心的东西,或许是用来奖赏给新加入的祭祀学徒,让他们能安心。” 风影并没觉得奇怪:“原来如此。” 我不解:“可精心难道不应该靠自己吗?还能用药物来借助吗?” 风影解释道:“暄夜神的教义,提倡从简修心,从自身出发。而飒澜神的教义与之不同,鼓励信士利用许多种方式来达成目的,只要不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即可。” 我好奇,问:“你觉得,这种新教能被百姓所接受吗?” 风影并没有因为我不信飒澜而有任何反感,没有劝我改变信仰,只是耐心地说:“万事万物是发展的,只要是存在的,必然遵从一定的道理可言。虽然它在未来注定会消失,但它至少还会存在很久,并有它诞生与扩展的意义。” 祭司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趣。 我好奇:“暄夜和飒澜的区别何在?”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如果信士想了解更多飒澜之事,每年初二和十六,飒澜庙都有祭祀会宣讲布道。” 我问:“咦,为何不是初一十五?是不想和泽水庙冲突而特意改的吗?” 祭祀风影摇头:“并非如此。飒澜虽是新教,但与暄夜一样,都是本土自然宗教。我们的信仰一脉相承,只是略有不同。教义中说暄夜降临凡间,领悟凡人疾苦,而天上不可一日无神,便有飒澜暂时接管。” 晗的兴趣也被提起,问:“如果暄夜回到神殿,那天上岂不是有两位神了?” “若是如此,他们二位所司掌的,就会分派司掌的领域。如同天与地、阴与阳、夏与冬……”祭司风影张开手臂,虔诚地做了一个祭拜神的姿势。 “真有趣!” 我在皇宫中所学到的是均是治国相关的,而对于宗教,我只需要知道民众的态度就够了。 因此,有趣归有趣,我也只是听了个乐呵,并不会真的去向其他香客那样崇拜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第226章 神秘老头 很多时候,如果下棋的人实力悬殊,在一盘棋下到中局之前就可以分出胜负。可两个大祭司偏偏势均力敌,从中局开始,每一步棋似乎都涉及到输赢,以至于思考时间都变得非常长。 我和晗本意是来找大祭司的,奈何他们这局棋下得实在太久了。我们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他们还没下完。 到了祭司们吃晚饭的时间了。 新教可食荤腥,但考虑到旧教祭司在场,便一律供应素食。 “小庙有素面,二位要不要来两碗?”木薯端着个盘子从伙房出来,来到我们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只需要两文钱。” 我瞅着他的手指,揶揄道:“早上可以赠粥,这会儿就不能赠素面吗?不过两文钱而已。” 木薯笑道:“赠粥是师父的功德,现在是徒弟的营生。两文钱不多,信士应该也不在乎吧。” 晗摸出四文钱扔进他盘子里:“你要是去酒楼当跑堂的,那里就不会那么招人嫌了。” “可惜我励志当一名祭司。”木薯笑着朝厢房院子外走,那里还有一波饥肠辘辘的观棋者。 很快,素面来了。 我坐在厢房院子的石阶上,而晗则捧着面跑去看围棋了。他说通过观察两位大祭司的棋路,能侧面猜到他们的性格。 我一个人低头吃起面条来,但没啃了几口,便连着碗和筷子一起放下。 面条加碱,很有韧劲,但清汤寡水只放了些盐巴,食之无味。 “小姑娘,这面不好吃?”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白发老头。 老头满头白发,垂到腰间,而脸上留的胡须也全白了,两缕长须一直垂到下巴下方,看起来就像个住在洞府的仙人似的。 他驻着拐杖,驼着背,眯着眼睛地盯着碗里的面。 我午时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现在再来吃这一碗平淡无奇的面,当然也就不好吃了。 但我不想直接说出挑食这个理由,只说:“只是午时食了太多,现在不饿。” 老头盯着这碗面,露出贪婪之色:“老朽能尝一口吗?” “如果爷爷不介意里面有我的口水的话……” 我话音刚落,老头就抢过这碗面,呼啦呼啦地吃起来,咀嚼声很大,听着就像吃人间难得美味似的。他一口气吃完这碗面,连汤也喝干了,然后放下碗筷,惭愧道:“说只尝一口,没想到吃完了。” 我摇头:“不要紧,我本来也不想吃。老爷爷若是还饿,我们请你再吃一碗可好?” “不了不了。”老头在我身边坐下,问,“你们也是来看棋的?” “呃……其实我们是来拜访大祭司的。” 如果直接说我们是来看棋的,在外面凉亭用大棋局看得反而更清楚。而两个大祭司在那儿下棋,我们却坐在石阶上吃面聊天,怎么看都不是来看棋的。我便索性说出真话,直接说来找大祭司,只隐去要寻找诏令的内容。 “那家伙可是个忙人啊,恐怕没时间见你。”老头摇头,惋惜地说,就好像他几次想找大祭司,却被他拒绝了似的。 第227章 探讨 “有那么难吗?”我突然有种想破坏他们下棋的冲动。 老头又问:“你们来找大祭司做什么呀?” 这个老头没有穿祭祀袍,但是却也出现在厢房里,很可能是被神庙救济的贫苦老人,也有可能是暂时借住的老香客。可能他只是想找个人聊天,顺口就问了我们来找大祭司的目的。 我说:“来送药。” “只是来送药,放下就能走了,还留着干什么?”老头眯着眼睛,笑道,“我看你来的目的不简单啊。” 我打量着老头,在辨别他到底是好是坏。 而那老头很机敏,一下子就分辨出我眼神中的椅子,点着他自己的鼻子说:“老头子我可不是坏人,就是闲的无聊,想找个人论道。但这些祭司啊,整天忙里忙外,只肯对着平民布道,不肯去往那些高深的想。可悲可叹啊!” 老头说到这里,仰天感慨起来。 我好奇:“老爷爷是香客?” 老头将衣兜翻了个底朝天:“不,我只是信士。香客是要供奉的,可我身无分文,没有钱供奉呀。” 难怪祭司不肯跟他论道,他身上没有银子,祭司又为什么要费这个口舌?自己想悟道,那就自己去悟吧,祭司的职责不就是让更多人接触到信仰的力量吗? 我想了想,摇头说:“我没细细看过教义,只听人说起过。” “哦?”老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你对教义知道多少?听到过什么?不妨先跟我老头子说道说道。” 我复述着什锦告诉我的话:“暄夜神的信徒,与其说他们相信命运,不如说他们在等待命运的来临。冥冥之中,会有力量在关键时候助他们成功,而他们需要脚踏实地地注重当下。他们就像苦役一样,总是逆来顺受的。” “逆来顺受?哈,说得很有道理啊。”老头鼓掌而笑,问,“那新教呢?” “新教的信徒也相信命运,但他们相信命运迎合着他们的需求。所以他们总有一种逆反的冲动,想去见识一切是是非非,再下一个看似公允的判断。如果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会成为热血而有活力的人。好处是一直都有动力,坏处却是容易……容易……”我说道这里,突然觉得下面的话不妥。 “容易‘造反’?”老头接过我的话,咯咯笑起来。 “哎呀,老爷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有些吃惊。 从来没在民间见过将造反挂在嘴边的人,这种话,万一落到官府的耳朵里,那可就危险了。 “革新者,反叛者,这本来就是新教的意义。旧教太壮大了,几乎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信仰暄夜。新教教徒如果不去‘造反’,又怎么争夺自己的信徒?新教自旧教诞生,对于旧教来说,新教必然有它可取,和激进的那一面。”老头越说,舌头越利索,眼睛里也放出光来。 我悄悄打量着这个老头,更加困惑他的身份了:“老人家真的只是信士?” 第228章 神教与神学 我的那些话是什锦教的,她所教我的很多内容,都和统治百姓和江山有关。而这个老头竟然能接话,并从宗教和信仰根源来分析问题所在。 “我信仰旧教很多年了。”老头并没有说更多。他乐呵呵地笑了笑:“小姑娘,今天就聊到这儿吧,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相遇的。” “啊?”我不解,“老爷爷这是何意?” 老头摆了摆手,不肯再解释,颤颤巍巍地起身,打算离开。 我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搀扶:“老爷爷总要让我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头指着自己鼻子,说:“记住,老头我叫李天经,天经地义的天经。” “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强调。 老头不让我搀扶,驻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入一间厢房内。 晗走到我身后说:“真是奇怪的老头。” “你都听见了?”我转身看他,“刚才你怎么不出现?” 晗揉了揉鼻子:“听你们在论道,我就不掺和了。” 等了很久,大祭司的一局棋还没下完。感觉就像李老爷爷说的那样,很难才能见上大祭司一面。 见棋局遥遥无期,我们决定暂时打道回府。 反正这里离神庙很近,大祭司也都在寺庙里,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携手慢悠悠地溜达回到木屋,却见木屋边多了一个木棚。 小碗正举着斧头,在木棚顶上捆上麻布,以起到承尘的效果。院子还有搭建木棚剩下的木料,想来费了一番周折。 “哎呀,不行你就在屋子里打个地铺就行。费了半天的力,搭这样的木棚做什么?这看起来就跟骡子的木棚没什么区别,一点都不挡风遮雨。”我说话直来直往,嫌弃这个棚太过简陋。 “不行。”晗拒绝让小碗跟我们同屋。 我嘟嘴:“为什么不行?” 晗俨然一副家主的样子,拒绝道:“我不喜欢。” 本来以为他在酒楼恶整店小二,是看在小碗面子上的。但他似乎还没有彻底接受小碗啊。 他从屋中抱出一捆草席,挂在木棚上,这倒像个简易凉亭了。 反正现在春天,气温不低,只住一晚也不至于吹寒风生病,倒可以勉强睡在其中。 “明天早晨去集市找个木匠来,让他给你再搭个屋子。”临睡前,我突然想到这句嘱咐,披头散发地从木屋里出来,来到木棚边。 小碗已经在木棚歇下,见到我后连忙爬起来:“多几天也没关系,小碗吃得起苦,主子快去休息吧。” 我打着哈欠回屋。 夜深了,月亮挂得老高。 我瞅着月亮,睡意朦胧:“你说,诏令到底在哪儿呢?” 晗正在试图睡觉,见到我东想西想,伸手将我抓到他怀里,呢喃着:“你心中有诏令,相信自己,诏令就会存在。” “这个解释真是一天一个样啊。”我有些无奈。 “在找到它之前,一切都有可能,但都是空谈。快睡吧。”他闭上眼睛。 他抱着我,我抱着狗。 一夜安眠。 第二天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屋外传来吵闹的狗叫声、驴叫声和鸡叫声。 第229章 发现秘密洞穴 好吵。 发生了什么? “晗,你去看看外面……”我困顿地伸手摸向床边,想让枕边人去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但是,身边并没有人。 我瞬间清醒了,惊坐起来。 透过窗缝朝外看,外面的天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升起。鸡还没有打鸣,但现在却在院子里惨叫。昨天晚上抱着睡觉的小白狗也不知何时溜出屋子,在院子里吠。骡子不知是什么情况,时不时阿嗬阿嗬地叫几声。 我顿时警觉起来,猫着身子下了床。从床底下摸出匕首,蹑手蹑脚地走到木屋的门边上。 透过门缝朝外看,院子里空无一人。鸡拴着绳子,不能飞得太远,小白狗正逮鸡玩。而骡子不知怎么的,挣脱绳子后又被绳子缠上,绊倒在地。 之前萧师兄用篦帘晾晒的咸鱼被打翻了,十几条咸鱼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 真是乱七八糟啊…… 没有敌人,只是一群牲畜在打架而已。 我将匕首放好,推门而出,对着鸡狗骡子和死鱼咆哮:“天啊,你们都做了什么?!” 母鸡扑棱着翅膀,躲闪着小白狗的攻击:“咯咯——咯咯——” 狗:“汪汪汪!” 骡子:“阿嗬——” 一地咸鱼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光。 我将小白狗抱起来,探头朝小碗的木棚里看。 小碗不在木棚里。 奇怪,天还没亮,这两个人都去哪儿了? 既然他们都不在,我只好一个人收拾了。 我将小狗关进屋子,用糠将母鸡引回笼子里,将骡子扶起来栓回石磨上,再收拾好一地咸鱼。 我手脚麻利,没忙多久就将一切打理好,但这时候天依旧没有亮,而他们依旧不知所踪。 想到曾经在山坡上见到过晗,料想他可能会在那里。我回屋抓了一根麻布围巾,一个人朝山上走去。 山路上冷风肆意吹过,我将围巾裹在脖子上,才不至于很冷。 山顶上有小湖和不少山石,湖水中升起一些雾气。我伸手一摸,这水竟然是温的。 沿着小湖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晗的人或者衣服。 看来他不在这里。 正打算回木屋,临走时却发现一块山石周围有草木倒伏的痕迹。想到兵法中提起过这种现象,可能是有人频繁踩踏所致。 我好奇地走近被青藤笼罩的山石,却发现这青藤只不过是伪装。 青藤后竟然是一个小山洞。 这个地方…… 是陌生人布置的,还是晗布置的? 想到他对木屋和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我大胆猜测这里是晗的秘密巢穴。按照他放存放东西的习惯,果然在洞口附近找到了火折子。 吹起火折子,有了一点微弱光芒。借着这光芒,朝洞穴里走几步,我找到一个钉在岩石壁上的烛台。 蜡烛是可以取下来的,而按照蜡油的痕迹,看起来他已经来取过很多次了。 我举着蜡烛继续朝里探索。 洞口看着窄,但洞穴里像是被开凿过的样子,可供两人并行。没走几步,我来到洞穴尽头。 这里有一块木板搭成的桌案,上面放了笔墨砚台,还有不少纸张。 有一叠纸张上都是晗的字迹。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于是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第230章 完全没有失忆过 第一日:状况良好,因自由而十分喜悦。在市集停轿购买胭脂。申时就寝,亥时醒来,病情发作。 第二日:夜晚情绪不定,晨起好转。去裁缝铺,病情发作。服假死药。 …… 这些纸上没有写标题,但我可以将这一叠东西取名为《鸾霜起居注》。 上面寥寥几笔,写明我的情况。 从情绪低迷的状态到逐渐复苏,哪怕是在青楼的日子,他都写在其他纸上,然后放到这叠纸后。 我出宫不过半个月而已,每一天都发生不同的变化,而他却全都记下来了没有一天是落下的。 这就说明…… 他完、全、没、有、失、忆啊! 他吃假死要之后的失忆,全部都是装的! 根本就没有逐渐变好,没有从傻弟弟成长,也没有记忆逐渐复苏这回事! 他从头到尾都在戏耍我! 耍人很好玩吗?! 我气得牙痒痒,不想这么便宜地放过他。 他答应过我不再欺骗我,可现在我又一次中招。 既然他又骗了我,我也想骗他一回,我可以拉他过来,假装不小心发现这个秘密洞穴,看他如何当面解释这些事! 我将他“失忆”过程中的几张记录放好,又将蜡烛和火折子放回原位,掩护好洞口后,沿着山坡往下走。 “汪汪汪!”“咯咯——喔喔喔——” 隔了老远,我又听见鸡犬相闻的声音,而隐约之中,似乎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我踩着湿漉漉的青草,跑回木屋,发现元宝正蹲在院子里哭。而小白狗又从木屋里跑出来,追着母鸡满院跑,落下一地鸡毛。 “元宝?你怎么在这里?你别哭,是不是它欺负你了?我帮你揍它!”我跑过去逮住小白狗。 小白狗到我怀里后,立刻安静了下来,呜咽着好像认错似的。我则以为小白狗将元宝吓哭了,急忙跟元宝道歉。 “姐姐,姐姐!救救我娘亲!”元宝哭得鼻涕邋遢的,抱住我的腿,哭嚎起来,“娘亲被他们抓走了!” 我问:“被谁抓走了?” 元宝大哭:“被士兵抓走了!” 现在天才刚亮,但是市集已经开了,元宝她娘每天早上都会去市集摆摊,希望买菜的人会顺便买个土瓦罐。 “士兵为什么抓走她?是谁派他们来抓的?是捕快还是士兵?”我放掉小白狗,蹲下来给元宝擦眼泪,“你被着急,慢慢说。” 要求一个四岁小男孩来解释这些事,实在有些为难元宝。他勉强能分出捕快和士兵的差别,但在我的追问之下,他又不确定了。 我问:“那你怎么就来这儿了呢?” 元宝:“娘亲让我来找大哥哥,说他会功夫。” 记得鹿嫣然曾经说过,她家里只有她和儿子相依为命,她的老公好赌,几乎是不管事的。也不知道晗在她面前做过什么,现在人家一有事竟然先来找他…… 不过此时不是嫌弃他的时候,我正打算拉着元宝一起朝集市出发,却看见小碗正背着一筐野菜回来了。 原来她去摘野菜了。 “呀,主子,你怎么了?这个……”她瞅着元宝,惊讶,“没想到少主这么大了。” 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但是看小碗一本正经的,完全就是误会了啊。 我抱起元宝,说:“他娘亲被抓走了,他又说不清来龙去脉,我们快去集市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231章 混乱 鹿嫣然曾经借钱给我们,才免于被酒楼的人直接贱卖去青楼。虽然事后我们主动投奔了青楼,但主动去和被动去,待遇可是天壤之别。而后,我和晗又将腹泻的元宝交给神医罗衡,一来一往也算是熟人了。 “要去赶集吗?”小碗将一筐野菜放下,走到石磨棚边上,将骡子拉过来。 “骡子比人走得快?” “当然,它可是马和驴的后代,跑起来比有些马还快呢!”小碗快速编起绳子,在骡子嘴上套上个简易嘴套和缰绳,“主子,你和元宝上去,我跟在后面跑就成。” “那那儿行?你刚采完野菜回来,这会儿又要跑,不得把你累死?你也上来吧,累死了再买一头。” 我坐上骡子,小碗将元宝抱给我,我再将她也拉上来。 两人一个孩子,就这样坐着骡子朝晏居城中进发。 …… 晏居城皇宫之中,巡逻军队的数量少了一半。 并不是因为安全而松懈防卫,只是因为鸾露让他们去做另一件事。 就在昨天半夜,鸾露突发奇想,想要扩建晏居城皇宫。那些摊贩,随便赶走就可以了,而那些店铺,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离开,再放火全烧了。 来执行的这条命令的是原本应该保护皇城的禁卫军。 皇帝疯了吗? 禁卫军们将这个疑问放在心里,表面上则忠实地执行着皇帝的圣旨。 古来也不是没有昏庸的皇帝,大家都知道前朝皇太女是什么德行,皇帝又是伙同她密谋篡位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皇帝。 反正皇城禁卫军们威风凛凛的,平日里跟老百姓完全不接触,现在奉旨驱赶他们,并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御书房。 她被鸾露扣押着,软禁在御书房里,限制自由。萧五花的书信送不过去,她也无法想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虽然她现在身处险境,她还是决定冒险去约束一下鸾露。 她可不希望义军或者鸾霜还没造反,晏居城的居民就先将皇家和官家都给杀死了。 “你不可以这样做。晏居城是前朝皇城,就连南朝都没有驱赶城中居民……” “不将他们赶走,我怎么扩建皇宫呢?”鸾露娇笑着打断她的话,伸手指向窗外的淡蓝、淡绿色墙面,“看看这晏居城皇宫,还没有鸾朝皇宫一半大,颜色也这么寡淡。如果你执意要反对我,我也并不介意将都城再搬回鸾朝皇宫去。反正江山那么大,哪里不是女皇的地方?” 什锦问:“你真的确定要谋反?” 鸾露笑了:“谋反?我只不过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当初我和他这样约定,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可是现在,我发现这笔交易之中,他并没有兑现诺言。如果江山是我的嫁妆,我要跟他和离,拿回这嫁妆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并不是你的‘嫁妆’,这是鸾家江山。” “我拿到了,那就是属于我的。”鸾露笑道,“晗舍得这个皇位?我想他舍不得,他应该就在附近才对。鸾霜这个小贱人在哪儿?他们一定在一起吧,我这样闹一番,他们是不是会忍不住出来‘伸张正义’?” 第232章 出发救鹿嫣然 什锦叹了口气,跪在地上:“望公主三思。你逼走晏居城居民,只会让更多人落草为寇,成为朝廷的敌人。这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家园,他们一旦造反,并不是夺下皇位,也可能只是以直报怨,玉石俱焚。” 鸾露没有理会,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喃喃地说:“太丑了,这宫殿实在太丑了……” …… 骡子上。 我:“小碗,你知道晗在哪儿吗?” 小碗:“公子一大早出去了,是他出去,我才被惊醒的。” 我:“他说去哪儿了吗?” 小碗:“公子说出去练功,再去会会老朋友。” 如果是练武,肯定会一身汗,他以前想掩饰失忆,不让我看出来,都是在山顶上温泉洗完澡才回来的。现在他不在山顶,很可能已经从山顶离开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记录我昨晚睡眠情况的日志会出现在秘密洞穴中。 会老朋友?是去见萧师兄,还是其他人? “啊……我们坐骡子上,暗卫们岂不是需要跟着我们跑过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其他人保护着的。 “后面没有人啊……”小碗朝后看。 也不知道暗卫能不能跟来,不过我一直好奇,平日里他们能做到不被我发现,又是如何能时刻跟着我们的。 骡子的速度没有老马快,但也比正常人跑步的速度快上许多了。幸好小碗提议骑骡子上,否则单凭我一个人,我带着元宝抱回城中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路途并不端,元宝这么小的孩子,能来小木屋找我们,也不知道路上经历了什么。这对于他这种年龄来说,多艰难啊…… “呜呜……”元宝担忧地大哭,“姐姐,娘亲会不会被打?” “不会不会……”我手忙脚乱地安慰怀中的小男孩。 这小家伙一定急死了。 快速来到晏居城城郊,很多人提着包裹慌张地往外逃。 城郊原本有个茶馆,给过路人歇脚喝口茶,现在这小茶水铺也人去楼空,就连茶壶都被带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跳下骡子,随便拦住一个仓惶逃离的大娘。 大娘:“天杀的……皇上下旨驱赶我们,路上的小贩全都被赶走了,还抓了好多人,据说过一会儿还要放火烧光所有铺子。” 我错愕万分:“为什么?!” “听说皇帝嫌弃宫殿小,想打造和旧京都一样气派的。真是天杀的,天杀的!”大娘跺脚,气急败坏,“我才刚刚将铺子盘下来啊!呜……” “好了别抱怨了,快走,逃命要紧!”大娘身边的中年男人将她拉走了。 事情比我原先想得更严重。 我本来以为只是士兵整治市容,赶走商贩。以前为了迎接北域王的到来,母皇也曾驱赶过商贩。但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人想将晏居城里的人全赶走。 晗不在皇宫里,这种圣旨显然不是晗下的。什锦虽有权,但她不至于疯癫至此。 好大喜功,喜欢奢华舒适,想将整个江山都变成她喜乐宫的,这不就是鸾露的风格吗?! 鸾露这个混蛋……竟然用晗的名义下这种圣旨! 第233章 长得不错 所有的人都在往城外走,骡子这时候逆行,很容易将他们踩到,也无法加快速度。再拖着骡子赶路十分累赘。 “小碗,把骡子系在这儿,我们走。”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感受到几道目光朝我们看来。 好几个正在逃跑的路人露出贪婪的眼神,似乎只要小碗一放掉缰绳,他们就会立刻将骡子牵走。 小碗显然也感受到了,拉住缰绳,拒绝道:“骡子让小碗牵着就好,主子你们往前走,小碗跟得上。如果过会儿要逃走,骡子就有用了,不能放!” 我将元宝给她抱:“那你别跟来了,管好元宝等在茶水铺子那儿。” “好,主子要小心。” 我跟元宝说:“你跟着小碗,我去找你的娘亲。” “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娘亲!”元宝哭着拽着我的衣服。 “我尽力而为。” 这时候,无论是小碗和元宝都帮不上忙。 既然鸾露疯魔似的下这样的圣旨,很可能什锦和朝廷官员都已经拦不住她了。 现在,首先要了解情况。 我用麻布围巾遮住口鼻,防止被人认出来,来到皇榜告示前。上面新张贴了一张告示,大致意思就是刚才大娘说的,皇帝要扩建晏居城,城中的百姓立刻需要迁移到其他地方,待今日午时过后,禁卫军会将这些屋子都撞倒推平,给皇城扩张腾出地方来。 真是疯了…… 我环顾四周,街道上零星有路人正在朝城外逃跑。菜叶子散落一地,落下许多狼藉脚印。 怎么办? 我不想让这件事发生,我要如何能阻止这件事? 脑袋一热想帮元宝救出鹿嫣然,可事实上,我却毫无办法。晗可以下圣旨,而我这个前朝公主没有任何发言权。如果我真的出现在这些士兵面前,他们说不定还会将我抓回皇宫,扔到鸾露的面前。 那时候,我就真的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鸾露欺凌了。 正有些束手无策,远处传来哭闹声,好像就是酒楼和浣翠楼那边。 我跑到古玩店墙后,暗中窥探。 来的不是军营的士兵,竟然是平日里守护皇城的禁卫军。他们正循序渐进地搜刮每一间屋子,将所有人赶出来,拒不离开或拖沓行事的便会被扣上抗旨不尊的罪名。 这会儿正好查到浣翠楼。 我老远地就瞅着雅岚正扒着门框,寻死觅活的。本来以为她柔软贤惠得很,没想到真遇到这种事,竟然敢和这些禁卫军死扛。 人群中并没有见到柳贾,看起来大部分人员都已经逃离。 “哪里有时间跟你唧唧歪歪的?快带走,她们意图抗旨!”一个穿着侍郎官服的人站在几个禁卫军中间,正对着禁卫军颐指气使。 禁卫军面带不服之色,但还是忠实执行着侍郎的指令。 我眯着眼睛望着这个侍郎。 这不是鸾露的男宠晋游吗? “冤枉啊,我就回来收拾行李,我现在就走!”一个使唤丫头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请求放过。 晋游走到使唤丫头身边,低头瞅着她:“抬起头来。” 使唤丫头发着抖,哭着抬头。 “哟,长得不错。”晋游评价了一句,然后厉声说,“带走!” 第234章 贩卖人口 晋游带着一部分禁卫军继续朝下一家走,另一部分则将浣翠楼里剩下的人都抓了出来。他们在这些人的手上绑上绳子,看起来是要将她们扣押起来。 这让我有些困惑。禁军如果要抓人,不应该上铁镣铐吗?还是因为抓的人太多,镣铐枷锁不够用了? 既然城里有那么多人都不愿离开,不可能因为这些人抗旨就将他们杀死,一定会送到某个临时囚禁的场所,等候圣上发落。 我弄乱头发,在地上翻滚一圈,将灰尘往衣服上蹭,再往脸上抹了一把泥,试图将自己弄得六亲不认。等到晋游走后,我冲到雅岚身边,拉住她的手臂,动情地喊:“主子、主子……” 雅岚辨别了一下,将我认出来了。她脸上露出诧异表情:“阿霜?怎么是你?” “主子,我曾发誓,不管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我给雅岚使眼色。 “啊?”雅岚呆滞。 禁卫军见这里又多了一个不肯走的人,就顺便将我也一起套上了。 就像一串螃蟹那样,浣翠楼滞留的这排人被驱赶着往囚禁之地走。但很奇怪的是,有几个留下的男性杂役只是被驱逐了。 在禁卫军的刀剑之下,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安分地走了好一会儿,雅岚趁着禁卫军不注意,小声问我:“阿霜,你为什么回来?” 我:“当然是来救你们。” 雅岚:“如果你们功夫好,半路劫我们不就好了吗?” 我:“我要把被囚禁的人都救出来。” 雅岚有些期待地问:“筱远呢?他是不是已经埋伏在暗处了?” “……没。” “他竟然没有来,可你的武功不怎么样,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啊?”雅岚觉得求救无门,又呜咽着哭起来。 “…………” 这些女人们怎么回事?! 先是鹿嫣然,现在又是雅岚…… 为什么总是惦记我的男人?!他武功好不好关她们什么事啊?! 我可是熟读兵法的人!我就不信,凭着我的聪明才智,还不能绕开禁卫军?! 我们从长街的一条岔路走到城南,穿过好几条街,越走越偏僻。 “我们要去哪儿?嗷——”我出声问了一句。 禁卫军用剑鞘狠狠地抽我,骂道:“闭嘴!” 临近城南的郊区,还没有出城。有人给我们逐一蒙上头套,继续驱赶我们走了一段路。 蒙着面,我分不清东南西北,看想来应该还没有出城。 等头套被摘下来,我们已经来到一座大宅中。我们一串人坐在大堂里,周围好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铁片之类的家常武器,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 我突然顿悟了许多事。 怪不得浣翠楼的那些男性杂役被赶走了,这一串人全部都是女子。而晋游的那句“长得不错”竟然别有深意。 抗旨不尊,不过是贩卖人口的借口。皇榜的时限是午时,正常来说还有好几个时辰才会动手。而现在,有人借着禁军的驱赶行动,做起了卖人的营生。 第235章 救人还是不救 这里是晏居皇城,是新的都城,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干这种勾当?! 我又猜到为什么禁卫军能忍受一个侍郎对他们随意下令了。一定是分够了很多利益才会如此。 晋游应该脱不了干系。 可是,谁敢这样大胆地买下这么多女子? 双手被绳索捆绑住,但割断绳子的概率比挣脱镣铐容易多了,但我需要找到坚硬的东西才能将绳子磨断。 就在我们周围,三个不怀好意的看守者,正对着浣翠楼没有逃走的花娘们虎视眈眈。他们三人一高、一矮、一胖,手中握着菜刀或剔骨刀之类的厨用刀具,色眯眯的目光似乎在打量能否抓几个女子偷腥似的。也幸亏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弄乱了头发,装得像个叫花子一样,他们直接忽略了我。 再往前看,鹿嫣然就在最前面。她早起摆摊,晨露重,衣服穿得很厚实,以至于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又看见浣翠楼有个花娘头上戴着簪子很锐利,当下便轻扯雅岚的衣服,压低声音,说:“我要那根簪子。” 雅岚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不动声色地知会花娘后,假装依偎着她,偷偷将簪子咬了下来。 胖家丁们一直盯着这边,但好在大堂里的人挤人挨个坐着,应该足以挡住他的视线。 饶是如此,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金属簪子落在她们的裙摆上,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双手被缚住,极为缓慢地转动着身体,如此过了好久,才将簪子递给我。 我终于成功拿到簪子,握在手中开始割断绳索。 也不知道是刚才雅岚多扭动几下身子,引起胖家丁的注意。还是他故意而为之,用刀指着雅岚,问:“那边这个,你弄啥呢?” “我挠痒痒。”雅岚低下头去,发着抖,根本就不敢直视这个胖子。 “那个呢?”胖子指着花娘。 雅岚只是舞姬,以跳舞为主,平时打扮恬静优雅。而花娘则是卖肉的,穿着性感暴露的齐胸襦裙。 “关我什么事啊?”花娘害怕地尖叫起来。 “你那么不老实,我要给你点教训!”胖子跨过人群,像提着小鸡似的将花娘捉出来,拉到左侧耳室。 他的肮脏心思昭然若揭,而剩下两人被他这样的举动,眼神也飘忽起来。大堂和耳室之间只隔了一扇门,花娘尖叫抵抗的声音传入女子之中,让人心寒。 “救命!不要!我是义军的线人,你如果敢这样对我,你们会死得很惨!啊!来人啊,救命啊!”花娘不断地喊着。 胖子邪佞地喊道:“义军是啥鬼东西?老子现在只是想图个乐呵,你不是做这生意的吗?老子今天就白嫖了。” 听到义军二字,我有些诧异,这个女子看起来完全不会武功。但如果这个花娘真的是义军的线人,这的确能解释她为什么会佩戴这样尖锐的簪子。 雅岚见状,低下头,小声对我说:“她是舞姬,那衣服是跳艳舞才穿的。” 现在该怎么办? 第236章 勾结山贼 第一个方案是将手上的簪子传递给周围女子,尽可能让更多人逃脱。 但这个方法有风险。 周围站着的两个人可能很容易就看见我们的动作,如果他们将簪子收走,那我们即使解开双手也会被重新绑起来。 我无法指望这些被松绑的人都会武功,而赤手空拳对付这两个有兵器的男人,很可能会被砍死。如果这些恶徒拿女子的性命威胁其他人,就会陷入尴尬境地。 而且用簪子割断绳子所需要的时间并不短,如果耳室里的人很快完事,便又会回到大堂里。我们要面对的依旧是三个人,这样一来,这个舞姬会白白牺牲。 第二个方案是先不救其他人,我解开绳索后,奋力一搏。 我好歹也是从小习武之人。我的武功跟晗比起来,自然相差甚,但行走江湖并不在话下。不然当日,我也不敢仅带着一些侍卫,就单枪匹马地跟着假冒晗的人,闯入义军领地。 嗯……虽然最后寡不敌众…… 但至少现在,是一个机会。 “掩护我。”我作出决断,轻声说。 雅岚替我挡住前方。 我很快将手上绳索割断,再用绳索和手帕,将簪子头部包在掌心,指缝间露出半截簪子的尖端,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拳刺。 耳室那儿不断地传来花娘的惊呼尖叫声,但听胖子的咒骂声,他似乎还未得逞。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矮个子家丁撩起袖子,也走了进去。 余下的高个子阻止道:“你们快来看好她们,到时候人数少了,首领怪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首领? 我压低声音问雅岚:“知不知道是哪个首领?” 雅岚小声回答我:“新出来个叫青云寨的山寨,听说很凶残……” “嗯。”山贼头子啊。 大堂的门关着,可能是为了防止外人看见我们,但这让我无法判断门外是否还有其他人。 周围原本站着三个山贼,现在两个山贼在隔壁的屋中,我们身边只留了一个人在。 这个高个子的体型偏瘦,手上拿着的是菜刀,似乎有色心没色胆。 不管他会不会武功,我只能先干掉这个家伙,再解决里面的那两个,最后再将姑娘们松绑。 我深吸一口气,骤然起身,朝那山贼冲过去。 山贼还来不及反应,连手上的菜刀都忘提起。 我出拳朝他颈部一划,然后朝后一跳,迅速躲开他的攻击范围。 “噗嗤——”“咯咯——” 高瘦山贼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痕,鲜血喷溅出来。 惊慌之中,他试图用菜刀砍我。 我抬脚一记飞踢,击中手腕,迫使他松手扔了菜刀。山贼没了武器,重重地摔倒在地,咽了气。 我松了口气。近来苦练芙蓉舞,身体的柔韧程度大大增加,踢腿的威力也变得更强大了。难怪宫中教我练功的女官总是强调基本功。 “哐当”一声,菜刀落地。我迅速捡起,然后跑到耳室门口靠墙站着。 “什么声音啊?”耳室里后进去的那个山贼正想往外走。 第237章 火拼 我看准时机,朝他后脑勺狠狠一劈。 这家丁一声不吭,口吐白沫,抽搐几下,直接倒地而亡。 我的英勇举动让在座的女子惊呼。 耳室里正试图奸淫花娘的猥琐男人显然意识到外面发生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这个人被我砍死的关系,躲在耳室里没说话。 我快速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将菜刀和簪子扔到前排女子的脚边,继续贴墙站。前排女子们看见地上的刀,立刻试图给自己松绑。 本以为这胖子会跑出来看他的同伴,没想到他直接在屋里一声大喊。 “快来啊快来啊,肉飞了——” 我朝屋里一看,他打开窗户大喊,心道不妙, 我扔掉不好用的菜刀,捡起刚才那人落下的剔骨刀,冲入耳室。 舞姬的衣服被撕破,春光大泄,躲在一边嘤嘤哭泣。而这个家丁只系着一条大裤衩,靠在窗口,哆哆嗦嗦地挥刀大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这么一怂,我反而多了几分胆气,抡起剔骨刀直接冲了上去。 我必须在更多人来之前,将这些女子救出来! 这个胖子手上拿的刀没有剔骨刀这么长,我刚一走近,他就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姑奶奶饶命,我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饶命啊。” 放过他,还是杀掉他? 这些人连刀都拿不利索,应该还没投靠到山寨。可如果饶他命,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 我尚未作出决定,犹豫之间,援兵竟然已经到了! 传来女子们的惊呼声从大堂中传来,与此同人,有人在撞门。 ——“顶住门,给刚才那姑娘拖延时间!” ——“我会武功先把我放了!” ——“大家快把绳子咬断!” 从胖子求饶,我犹豫,再到更多山贼来袭,也就是转瞬即逝的时间。我的胜算急转直下。 我被她们的呼喊轻微分神,正想冲出去帮她们,胖子突然捡起菜刀,朝我冲了过来。 他刚才分明就是诈降,是缓兵之计! 我后退躲闪,眼看着就要来不及。 “小心!”舞姬推开我,抱着我一起摔在地上。 胖子逼近一步,菜刀近在咫尺。我躺在地上,奋力抡起剔骨刀,朝上甩去。 “噗嗤——”刀刃入肉的声音。 胖子的腹部被击中,不甘心地倒在地上,却还没死透。 真是千钧一发! 我立刻爬起来,从他肚子上拔出剔骨刀,一时之间,血水和肠子都流了出来。 胖子用沾满血的双手拉住我的腿,一转眼又换成可怜巴巴的模样:“救救我……” 同时,大堂传来女子们抗争的声音。 ——“快绊倒他们,别让他们进屋!” ——“啊!别打我,我怀孕了呜呜呜……” 可恶!刚才如果我不犹豫,直接干掉这个胖子,现在就有时间救她们了。 我踹开他的手,补了一刀送他归天,举着剔骨刀跑到大堂。 女子们没能挡住门,大堂里冲进来十几个山贼喽喽。他们衣衫褴褛,很多都是流民或乞丐的打扮,手中拿着的武器也都是棍棒菜刀之类。 第238章 筋疲力尽 周围能被当做武器的摆设已全部被女子拿在手中。将椅子朝地上一摔,便能得到好几段尖锐的木头来。虽比不上刀刃,至少可以防身。桌上喝茶的茶壶被敲成碎片,用来割绳子。 会武功的几名女子正在和山贼喽喽对抗,剩下人正在用碎片给其他没有松绑的人割绳子。 开战吧! 我加入战局。 厮杀!拼死一搏! 那些山贼可能原本还想留人给他们的首领,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可现在被女子们的负隅顽抗逼迫之下,频频出了杀招。 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挂了彩,还有一个女子伤得比较重,浑身都是血。我的背后和胳膊上都有划伤,但并不致命,虽然火辣辣地疼,可逃命的紧迫感远远大于疼痛。 十几个山贼已经被砍死了一大半,没剩多少了!地上横着好几具尸体,几乎所有的女子都已经松绑,加入战局。 我必须赢下这场战斗! “哎呀,瞧这些娘子们,打得很开心啊。” 门外,传来晋游的声音。在他身后,站着押送我们的那些皇家禁卫军,而在他们身后,又带来几名被捆住的女子。 见到禁卫军出现,仍然在战斗的女子们立刻泄了气,被山贼重伤后倒地不起。 晋游继续骗她们,说:“你们抗旨不尊,本来是要被杀头的。现在我私下把你们放出来,留你们性命,让你们跟我回山寨也不为过吧。” 现在仅剩我被四名山贼围攻。 我被逼到角落之中,筋疲力尽。 一个山贼说:“这小叫花子真狠,快杀了她给兄弟们报仇!” 另一个说:“当然是给首领,看他有什么法子教训她!” 可恶…… 早上起来至今还没吃东西,厮杀这么久,现在眼前一片黑。 我双手握着剔骨刀,不停地挥动,防止山贼继续向前。但我也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 山贼们见我已经走投无路,也并没有再对我赶尽杀绝,只是围在我身边起哄似的拿东西扔我。还有的站在剔骨刀砍不到的地方,用长棍戳我。 晋游伸手指着我:“那个角落什么情况?” 山贼:“三当家,那边有个小叫花子带头逃跑,还杀了这么多兄弟。” 三当家?难怪…… 难怪晋游会跟禁军做这笔交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入宫前就有了这重身份。 “杀了……等等。”晋游来到我身边,一把将剔骨刀抽走,逼近一步,攥住我的下颚,“脸长得还不错,洗洗说不定很好看。” 我甩开他的手:“……放肆!” “放肆?”晋游扬起精致的细柳眉,讶异地说,“哎呀,这语气似曾相识,这不是小公主么?” “晋游,你已认出本公主,竟然还敢如此无礼!”我大声吼道。 “我本来不打算认出你,想着把你扔到山寨里去,当个压寨夫人也不错。”晋游擒住我,托起我的脸,凶恶地说,“可你杀的这些人,在未来都会成为我的兄弟,甚至是左膀右臂……呵,你们几个,没看见公主这样狼狈吗……”他阴恻恻地命令他的山贼手下,“快给公主打一盆水来,本男宠要亲自伺候公主沐浴更衣。” 第239章 为谁而战 我才刚刚经历过激战,现在双手完全脱力,没扑棱几下就被晋游抓在怀中。 他狞笑着就要脱我的衣服,而周围山贼则发出坏笑声。 那些女子得知我的身份后,纷纷露出诧异而担心的表情。尤其是鹿嫣然,她又怎么能想到先前在街头问她借钱的落魄人,竟然是前朝公主? 但更多人的脸上显露悲观之色。 知道我是公主又怎样,不还是被晋游按在墙上扒衣服吗? 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晋游! 我看向站在大堂里的禁卫军,从中认出熟人,喊道:“许睿,当年我的纸鸢落到你脚下,是你帮我捡起来的。你曾发誓要守护我!” 禁卫军许睿目光游离,不敢看我,低下头说:“鸾朝已经灭亡了,我效忠新南朝。” 可恶…… 这家伙不念旧情吗?枉费我对宫人那么好! 我将目标转移到被俘虏的女子们,怂恿她们一起反抗:“你们别被他骗了!他是山贼!皇帝没有下令要赶你们,是有人伪造了圣旨,你们违抗这个命令不会死的……啊!” “撕拉——” 身上结实的粗布衣被晋游撕开,露出白皙的肩胛来。脸上手上沾满灰尘泥土,可身上毫无伪装。 山贼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甚至都听见他们咽口水的声音。 我被如此羞辱,再也控制不住冷静,直勾勾瞪着晋游,怒道:“晋游,你今日若不杀我,会杀了你!我会将你千刀万剐!” 这句狠话对我现在的局面毫无用处,甚至可能会激怒他,但我已经失去了冷静。 晋游根本就不畏惧我,将我按在墙上,继续扒我衣服。我挣扎不休,拼命拍打他的手。可我经过恶战,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反抗。 我现在有些后悔。 其实如果单纯是禁卫军,我还是有把握能从他们之中周旋的,毕竟是有认识不少曾宣誓忠诚于我的人。可现在却是山贼作恶,已经脱离了我能掌控的领域。 晋游不认我这个公主,这些为了利益而和山贼结党的禁卫军自然不可靠。而这些被俘虏的女子则被晋游骗到,只眼睁睁地看着我喊得声嘶力竭,没人站起来帮我。 我或许是太高估自己和其他人了。 我到底是为了谁而战? 如果连她们自己都不抗争,我又为什么要为她们受到这样的屈辱?! 眼看着就要被晋游轻薄,天籁之音从门口传来。 “住手。” 是晗! 不愧是我的男宠,他竟然找到我了。 他拿着一把木剑,单枪匹马地闯了进来。山贼们想去阻拦他,都被他干脆利落地打趴下。木剑在他手上,威力竟然比剔骨刀还要大上几分。他每次攻击都在要害之处,轻则将人打得哇哇乱叫就地打滚,重则直接将人打昏。 他每走一步,都像切菜一样,干掉好几个人。庄子里的山贼被他解决了一大半,横七竖八地躺在从大门走到大堂的路上,但没一个死的。 剩下的山贼不敢上前,禁卫军则一直站在一边看热闹。 晋游对着山贼和禁卫军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还有你们,难道你们不要银子了吗?” 第240章 忽悠 禁卫军这才有所行动,拔剑朝晗冲了过去。 我看着特别担心。禁卫军的战斗力和这些山贼不同,真怕晗会受伤。 “大胆!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我是谁!”他挥剑,抽打禁卫军的腿。 几个禁卫军被打得跪倒在地,抬头看他,骤然惊骇无比:“陛下!” “是皇上?!”“是南朝皇帝?!”女子们窃窃私语,激动起来。 晋游起初也在惊骇,但见状不妙,立刻将我擒在他怀中,掐住我的脖子,似乎打算跟他鱼死网破:“你要过来,我就杀了她!” 晗握着木剑,在距离我们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瞅着我,语气平淡:“你在做什么?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我无话可说。 不先来救我吗?先训我一顿算什么事? 晗看向晋游,问:“你想要什么?银钱还是美人?” 晋游犹豫一下,问:“你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南朝一半的钱庄矿产和盐田都在皇后手中,连工部修路都要向她要钱,你又能做什么?!” 如果晋游不说,我真的不知道晗这么惨。本来以为他这个傀儡皇帝只是没有兵权,没想到竟然连整个朝廷的钱都由鸾露控制。 “你可别忘了,我登基之前是什么身份。我想邀请你加入义军。”晗歪头,收回木剑,负手而立,“义军并没有消失,正在不断扩大势力。如果你想要银钱或美人,不妨加入义军。义军家大业大,你们黑水寨根本就不能比。” “……”我默默听着。 这一定是晗的计策。为了取得晋游的信任,接下来他应该会开始忽悠。 晗果然认真地游说晋游:“你这样做,很快就会惊动鸾露。就算她再喜欢你,也会收回这身官服,这样一来,这种买卖你就只能做一次。” 晋游反对:“黑水寨又不是淫窝,这些女人已经足够兄弟们尝鲜了!” “都说了,可不止美人。银子,还有白花花的银子,不会烙上官银的字样。即使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没人会怀疑你们。还有皇家粮仓,取之不尽的山珍海味……唉,竟然只为了一些女人,就将你的官位断送了,这笔买卖完全不值。”晗惋惜地说。 “有点意思。”晋游并没有松开抓我脖子,这样说不过是想假装他心动了。他的视线扫过身边的禁卫军和脚下的女子,试探地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将这些女人和这位公主都放了?” 晗显然是冲着我们这群人来的,说的一切话也不过是在忽悠他放人。如果他简单地说将我们都放走,显然就落实了这个骗术。 “这丫头不能杀,她手里有控制另一半鸾朝旧部的诏令,是义军培养的下一任储君。”晗看我的目光如同陌生人,话也相当冷酷无情,“至于那些女人,你送到山寨也无妨,但这并不是最优选择。不如趁着晏居城现在混乱一片,将她们都杀了,你再假装一切安好,进宫会见鸾露。” 晋游:“杀掉她们,假装无事发生,成为你们义军的爪牙?” 第241章 忽悠成功 晗颔首:“是的。” 晋游问:“这些禁卫军呢?” “他们能为了钱帮助你,帮助义军也是一样的。要么加入,要么死。”晗握着剑,回头看他们。 禁卫军跪倒在地,打了个寒颤。 晋游再试探:“如果我不答应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黑水寨迟早会被鸾露消灭,鸾露最终会被义军绞死。你们就像个虾米,而义军才是最大的那条鱼。”晗顿了顿,才道,“其他人无所谓,这个丫头是义军的,你动不得。” 晋游这回是真的心动了,我能感受他握住我脖子的手都松了。 我给他添了把火,助攻道:“我才不要!打死我都不会帮助义军的,你们是逼死我母皇的恶人!即使你们拥护我复兴鸾朝,我也不回答应的!好不容易才从你手中逃脱,我不要再跟你回去!” “答不答应由不得你。”晗冷眼看着我,又扔给晋游一个木雕,说,“若决定加入义军,询问书鸢即可。”他指着刚才被当做花娘,差点被凌辱的舞姬。 舞姬书鸢衣衫褴褛,哭着跑过来,跪倒在地:“大人,他们刚才还想着欺负我,我才不要他们加入义军。” “乖,别感情用事。”晗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舞姬书鸢被安抚下来,撒娇答应:“那我听你的话。” 等一下……这是哪一出啊…… 我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啊……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舞姬之前也在浣翠楼里啊,但是晗又经常玩失踪…… 难道…… 我狠狠盯着晗。 不过,可能在我眼里,书鸢的出现很诡异,但山贼都知道刚才大喊自己是书鸢的人,如今便落实她的身份。晋游听山贼喽喽小声禀告前因后果,做出决定:“好,那我就将她还给你。” 他放开我,推了我一把。 我跌倒在地,以为晗会来扶我,但抬头却看见他负手而立,丝毫没有来帮我的意思。 啊……骗局还没结束! 好险,差点露馅了。 我抱着被撕破的衣服,爬到角落里,继续演戏:“我不要跟你走!” 晗大步走来,伸手拽我。 我抵抗一下,被他一把从地上拉起。 “义军营寨见。”晗对着晋游说了一句,将我扛在肩上。 “后会有期。”晋游抱拳。 大堂里的被俘虏的女子们一片哗然,哀嚎着想叫住晗。这个南朝皇帝看见这种事,竟然没有出手相救,反而叫这群山贼杀了她们。最过分的是,这个南朝皇帝竟然自己是反贼! 哪有皇帝要自己推翻自己的!推翻前朝不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吗?就算没有实权,在宫中当个傀儡,也是每天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生活啊! 真是没天理啊! 我伏在晗的肩头,扫到她们的脸上复杂而纠结的表情。 诧异、错愕、荒谬…… 晗扛着我慢慢走到宅子前庭的空地上,我闭上眼睛。 并不是不想挣扎反抗,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大堂中,晋游做出决定,下令道:“杀了她们,我去找公主。” 晗站在空地上,将我放下来,也朗声下令道:“可以动手了。” 第242章 凌迟 晋游狐疑望着晗,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咻——” 一支飞箭扎入晋游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坐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 “是谁干的?!”山贼喽喽大叫。 下一刻,六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出现在大堂中,将这些山贼在极短时间内杀死。 我看不清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但每划一下,都有一个山贼的喉咙被割破。 血迹滴滴答答,落在大堂的地砖上。 那些俘虏女子的身边,很快就堆了十多具尸体。就连地上的那些被打昏的也被补刀杀死。 那些原本站起来的禁卫军,见到暗卫出手,又扑通跪倒在地,竟然没有被攻击。 暗卫的速度相当快,当这些山贼喽喽都被杀光后,晋游还没有死。 他气息奄奄,离死也快了,显然晗留了他一口气,不然以暗卫的水平,绝对能让他一命呜呼。 山贼的威胁全部解除,几个暗卫再次隐匿在黑暗之中。 晗问我:“你刚才说要将晋游凌迟,可要我替你代劳?” 哎呀呀…… 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也不再惊恐,看晗来救我,我什么气都消了,一切烦恼都没了。 但是晗显然还在生气。 他气我没有保护好自己,又气晋游竟然对我如此无力。 可能真的是在浣翠楼呆过,沾染了那些妩媚女子的气息。我想安慰他,让他不要那么生气,但话到嘴边,却成了撒娇一般:“你动手的时候,能不能这样抱着我?我好害怕……” 他单手揽着我的腰,大步走回大堂,顺手拔出一个禁卫军的铁剑,继续朝墙边走去。 墙边,晋游正瘫软无力地坐在那里。 “你知道吗?小时候练剑,师傅给我一桶活鱼,让我切鱼。手起刀落,要快速剜下近二十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失败一次就要将这条鱼吃了,我每天要练上百条,会失败许多次。所以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吃鱼,想着我们一起生活,一定能愉快相处。”他一边叙述着往事,在晋游的身上剜下一片片血肉。 晋游惨叫,但已经垂死,力气挣扎,只能任由晗将他身上的肉一点点地挖下来。 这个男宠原本是鸾露很喜欢的人。他皮肤白嫩,有着女子一样的阴柔美。而现在,已经在晗的刀下,渐渐化成一团仍然在尖叫的骨架子。 他明明还活着,却已经不是人。 这种感觉很诡异。 山贼被杀死后,那些被释放的女子有的原本已经站起来,试图逃走,但见到晗要对着晋游动手,都停住脚步。再之后,近乎半数女子都呕吐起来,而禁卫军们则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不停地发着抖。 我在这家伙切前两刀的时候就已经不想再看,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着他。 再次万分庆幸,幸好他不是我的敌人…… “咽气了,还要片吗?”晗平静地问。 “不、不要了……”我现在是真的很害怕。 “接下来轮到你了。”晗扔了剑,低头。 “你要片我?”我害怕地卖起了萌。 “……” 第243章 被训话 晗没有说话,双手将我抱起,离开宅子。 宅子门口,禁卫军大部队才刚刚到。禁卫军队长单膝跪地,直呼救驾来迟。 晗无视他们,抱着我越过他们,跨上在外徘徊的老马,疾驰而去。 我远远看着禁卫军的目光。 他们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跪错了人,个个都是一脸诧异。 反正他们进屋后,就能了解一切。至于忽悠晋游的那些话,只需要那个叫书鸢的义军眼线将之推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情急之下帮忙演戏,就可以完全掩饰过去。 难怪她不会武功,原来用处在这里。 老马一路飞奔,离开晏居城城郊,跑入南郊附近的密林。 马背上,我怯生生开口:“小碗和元宝还在茶水铺子等我们。” 刚才跟他们约定,救出鹿嫣然后,就跟他们会合,没想到这件事和鸾露没什么关系,而是一桩山贼制造的绑架案。 晗:“元宝在柳贾身边,小碗在木屋。” 我称赞了一句:“原来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晗却突然拉住缰绳,老马踱几步后停了下来。 他下马,将我从马上抱下来。 我有些莫名其妙。 上一个动作还很温柔,但下一个动作却突然粗鲁。 他猛得将我按在边上的一棵树干上。 “你要干什么?”我抱着衣服,缩起脖子。 他低头,打量我身上,却没找到一处不受伤的地方。 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仍旧在流血。 男人平静地说:“我很生气。” 他越是平静,就越是生气。 他已经习惯藏匿情绪了,表面上我看见的情绪,都是伪装。 “对不起……”我乖乖道歉。 “你应该跟自己说对不起。如果我再晚来一步……” “我知道错了啦……”我打断他,低头嘟囔,“那不是因为这道圣旨下得莫名其妙吗吗?而且禁卫军里很多人我都认识……” 他问:“认识归认识,你根本就不知道谁被鸾露拉拢了!如果他们把你抓到鸾露面前去邀功,你要怎么办?” 我低头,完全没有底气地说:“见招拆招,反正总能有办法的……” 不能这么继续被他逼问,这会被问得彻底理亏的! 我佯装生气,转移话题:“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鹿嫣然知道你武功好,雅岚也知道你的武功好?你到底在他们面前做过什么?!” 晗皱眉:“别转移话题!现在是你的认错时间!” 我:“我已经认完错了!” 晗:“你记住教训了吗?!” 我:“知道了啦,下次哪怕小碗被掳走当压寨夫人,我都不会单独行动了!” 我靠在树木上,有些虚弱,又说:“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没找到你。救人要紧啊……”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看你还是没记住教训。” 我刚想反驳,被他吻住嘴。 他轻触我的唇,舔掠我的舌尖。我也不肯让,推推搡搡,半真半假地驱逐着这个入侵者。 和上次霸道的狂吻不同,似乎因为我满身伤痕而心疼,也有一丝千钧一发带来的后怕。 是我的感觉出错了,还是他竟然也会害怕? 第244章 疗伤 如果他晚了一步,我会被怎么样? 如果他没有来,我又会被如何对待? 亲吻仍在持续,情深意重,传达着他对我的担心。 我闭着眼睛,感受男人的气息倾泻下来,又让我安心不少。 幸好他来救我了。 没一会儿,我又气喘吁吁。 他适时松开我,说:“你就像会到处乱跑的花酿。” 我不解:“嗯?” 他:“每次我都要特别小心,不让你被别人喝掉。你浑身上下都充满诱人的香味,足够甜,也足够辣。可你却不自知,还到处乱跑。” “我真的知错了……”我轻轻地说。 “知错就好,别再让我担心了。”他轻轻抚摸我的头。 老马继续疾驰而行,我们很快就回到了木屋中。 小碗在院子里抱着小白狗踱步。她十分焦躁不安,一边来回走,一边撸着狗头,几乎要把狗给撸秃了。 下了马,我有些晕眩,半眯着眼睛靠在晗的怀里。 见到我们回来,她扔了狗,惊呼:“主子,你身上好多血!你的衣服……难道你被……” “没有。”晗盯了盯她,问,“交代你的都完成了?” 小碗说:“热水已经烧好了,草药也磨好了。我还熬了菜汤和米粥,在灶台上热着,我这就去端来。” 晗难得夸奖她:“做的不错。” 他将我打横抱回屋,轻放在木板床上。床尾的柜子上已经摆好一碗草药,是小碗研磨好的。也不知道配方里混了什么东西,草香味散发出来,格外清新。 他伸手解我衣服。 我虚弱地坐起来:“我自己来……” 他按着没让我动,说:“都老夫老妻了害什么羞?” “谁跟你老夫老妻!” “流了这么多血,精神不错嘛。” 我没接他的话,他便安静地替我疗伤。 沸水煮过,如今已经凉透了,淋在伤口上冷飕飕的。他用修长手指裹着绢布,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吸干水,再换新盆绞干。一盆水很快就染上极淡的血色。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次来救我,本就是故意暴露的身份,便没有平日里故意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 俊朗的眉下,是双眼深邃得如同一汪幽泉。挺拔的鼻梁,将整张脸撑得如同诗中的仙人。如白玉一样的皮肤,红润的薄唇,即使已过几百年,他依然拥有着画卷上宫廷贵妃的影子。 这绝尘的容貌,真是我百看不厌的美妙画面。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原本专注盯着伤口的目光,换上一抹戏谑。他大方地和我对视,嘴里毫不留情地挤兑我:“怎么,饥渴难耐了?” 我正欣赏着,被他打断了,又羞又恼地脸红道:“呸,你脑袋里怎么整天想着这种事?!” 他从碗里抓了些草药碎末,敷在我的伤口上,问:“如果我没有长得这么好看,你是不是不会喜欢我?” “谁知道呢?”我继续欣赏着他的美貌,“可是,在床上第一次跟我宣誓,说要从一而终的人,明明是个丑乐师啊。” 他说:“是啊,然后你就把我扔在徉雪院里,由我自生自灭。” 第245章 禁卫军即将抵达战场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这时候翻什么陈年旧账?! 我:“我那时候还小,根本就不需要男宠啊。” 他又说:“可你看见我的真容后,就一直粘着我。” 我:“你的容貌是你的,难道还有别人能抢走不成?” 他:“如果未来某一天,我年老色衰……” 我:“那也会比一般人好看。” 他看着我:“如果以后,我不再那么好看,声音也不好听,没有武功,不能再保护你,你还会这样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半真半假,让我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想试探我,还是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 我摇头:“为什么不喜欢?你还是你呀。” 他:“嗯。” 我只当这番话意味着我们彼此交心,他终于想将他的秘密全部告诉我,但他却不再开口说话。 我催促着他,问:“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他将我的伤口包扎好,淡定地:“没有。” 我再问:“你确定没有?” 这个男人,明明藏了一个秘密巢穴,每天观察我。 他不会害我,又很喜欢我,那为什么之前要假装失忆?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正想开口刨根究底,却见小碗惊慌失措地闯进来:“主子,不好了,元宝的娘来了,说士兵打算找你们,让你们快逃。” 晗立刻起身,出屋,我也下床跟了过去。 鹿嫣然正焦急地站在院子里。她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带上元宝。 原来那些禁卫军将这些被俘虏的女子放走后,依旧按照圣旨来执行。她留下来多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打算查找皇帝的下落。而在她来的路上,已经见到他们出发了。 “无论我死了还是被卖到山寨去,元宝都活不成了。你们对我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鹿嫣然说着,跪倒在地对我们磕头,“希望这条消息能对你们有用。” 晗劝她速速离去。 我有些不安:“我们要逃走吗?” 他对我说:“没必要逃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小碗身边,将她的发髻换成已婚农妇的常见发型,说,“你留在这里。你和你相公在这里隐居,他现在出门了。” 小碗愣了愣:“哦……” 晗有些不放心:“你相公姓甚名谁?以什么为生?” 小碗支吾了一下,没答上来。 晗出卖他的师兄:“他叫萧五花,是个到处留情的剑侠,从浣翠楼里替你赎身。明白吗?” 小碗点头:“记住了。” 晗来到小碗睡的木棚里,将她的被褥卷起,藏到屋里,再将小白狗放在里面。 小碗的语气很直,不善掩饰,这反而让人减少对她的警觉。 这些痕迹他不放心交给小碗,便亲自动手。 将我们的痕迹简单替换后,他拉着我离开木屋。 “走。” “去哪儿?” 他犹豫一下,没有告诉我,只道:“跟我来。”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藏有他秘密巢穴的山坡。 我们爬上坡顶,远远眺望,林间似乎有一伙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过来,离木屋只有十丈远。 “走。” 第246章 说明一切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他的秘密洞穴的入口处。洞口被藤蔓覆盖,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唯有下方的草堆显得不那么自然。 他掀开帷幔,挪开大石头:“你先进去。” 我忍不住出声:“门口的草倒了,也掩一下吧,不然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回头,深深看我一眼,问:“你来过了?” 我冷哼一声。 他弯腰整理草堆,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没有防着你,我正准备告诉你呢。” “是吗?”我仰天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每次秘密被我戳破,都会这样息事宁人地平静解释,试图让人觉得不是狡辩也不是掩饰,而是发自内心的以诚相待。而我每每被他的“真诚”而打动,误以为这混蛋是真的全为我好。 可他身上还有许多秘密,没有对我交代。 如果前些天逃出宫想隐居,是我抑郁难抒,而现在,我暂时还没有回宫,是因为诏令还没有找到。回宫是必然的,但只有带着诏令回去,我才有和鸾露正面对抗的实力和底气。 一定要跟这么危险、这么聪明的人在一起寻找诏令吗?假如,万一,这个混蛋只是用超高的演技在忽悠我,几次救下我,而最终目的只是得到诏令呢? 当我知道他的皇帝之位并无实权,只不过是有个虚名,实则还是在鸾露的掌控之下,这让我对他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可答案是我别无选择。 至少,即便他不是全心全意喜欢我,对我欺瞒了许多事,但在找到诏令之前,他不会害我。目前,我身边也只有他有力量、有智谋,能帮我找到诏书。 洞口布置完毕后,洞穴入口相当昏暗,几乎不能视物。我隐约能感受到他站在我身边,但他隐匿气息,我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他拉着我摸黑往里走。 我:“不点个灯吗?” 他:“会有味道,还是不了。” 洞穴中一片黑暗,而他熟门熟路,走在前方。 “到了。”他松开我的手。 这里应该是那个有桌案的洞穴尽头。 晗松开我的手后,不知道去哪儿了,这里漆黑一片,我就像瞎了一样,我双手往前伸,走得十分小心。 某个方向似乎有动静,我便转身朝那个方向慢慢摸索。 咦,我摸到了什么…… 像是个粗布袋,里面装着某样圆形的东西,但是手感略有些奇怪。 他突然在黑暗中开口:“再摸就硬了……” “……”我咻得缩回手,一阵脸红。 原来我摸到的是他的臀部…… 那粗布袋是衣服…… 我轻咳一声,问:“你在找什么呢?” “石头。”他说完,就从一个布袋子里找到了一块发光的巨大萤石。 萤石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不至于像蜡烛那样明亮,但洞穴里已经可以视物。 终于可以看清东西了。 这里摆设还是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周围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而天花板的石头堪堪擦过我的头顶。晗进洞来一直微弓着身子,但他看起来早就习惯了。 “过来坐。”他坐到桌案前,对我伸手。 第247章 我的确是被你治好的 桌案后的位置很小,我如果要坐下,便只能坐他腿上。 我犹豫一下,挤了过去。 “这些你都看了?”他抱住我,指着那一叠《鸾霜起居注》。 黯淡的荧光下,桌案上依旧是那一叠手札,上面的字迹工整而不失灵气,似是极其认真得记录下来。 “扫了一眼,只是不知道你意欲何为。”我漫不经心地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倒是很期待,这次他又会如何解释,来掩盖他的目的? 但是这个混蛋并没有解释,反而嘚瑟地问我:“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 我黑了脸,没说话。 “怎么,生气了?”他的脑袋亲昵地往我肩膀上一靠,语气有些撒娇,“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是不是又觉得我在图谋你的江山?” 在没找到诏令、没有复兴鸾朝、没有登上皇位之前,我对他的怀疑会是无休无止的。无论他做了什么,我当时或被感动着好像彼此是神仙眷侣一般,可事后冷静下来,总会觉得有猫腻。 就像刚才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下我。 现在我却在思考,为什么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晋游快要扒光我衣服的时候才出现?暗卫既然已经到了,为什么没直接杀死晋游来救我? 然后我才意识到——暗卫只听皇帝的话。 而现在,皇位是晗的。 即使察觉出疑点,我也不可以追问解释。如果每一件事都表明我对他的怀疑,他很可能就会离开我。 我有些明白知荇所教我的那些女皇的仪态了。孤家寡人,手下就只有这些近臣可以用,即使有怀疑,那又怎么办? 现在只有他能帮我。 但伪装归伪装,这件事上作为情人,我生气是应该的,便蹙起眉头,语气生硬:“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从桌下掏出另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 我瞅了一眼:“这又是何物?你的字帖吗?” 他没再解释,只将这些纸张推到我面前,说:“你且看看。” 我本不在意,伸手接过,扫了两页。从语境中来看,这些是他在晏居宫被母皇杖打,我故意跟他分开一个月后,他所写的书信。 纸张旧巴巴的,看起来是藏了很久。 这些书信如果是真的,那的确是很有心意了。但也有可能是假的。 我托腮:“为了糊弄我,特意补的?” 他听罢,突然拉过我的手咬了一口。 我:“嗷……你属狗吗!很痛诶!” 这句话是他平时吼我的,因为我平时经常咬他。 “我一直想给你看,一直都没机会,你竟然说我是补的!”男人不满,反问,“想对你示爱直接睡服你就行了,谁有时间补写这种东西?” 我被他的糙话噎了半晌,问:“那你为什么有时间记录我?” 他伸手敲我头:“因为我要治好你啊。” 我听着他的话,再低头翻阅这些记录。的确,每一笔都在关注着我的情绪,我的状态。 我问:“我是被你治好的吗?” 他说:“你只是离开皇宫后,伤口自己愈合了。我唯一帮你的,是让你在这里活下去。” 我沉默了好久,笑道:“我的确是被你治好的。” 第248章 叩谢 来晏居城后,母皇杖打他,他与我分开了一个月。据他所说,那一个月里,他闲着没事,便写点情书,想让我身边的女仆替我送进去。但梦泽怕事,不敢接这个活;他猜到小草当时已叛变,不可能找她;而知荇是母皇派来的,他更不敢拜托她。 所以,这些书信就耽搁着,一天天地积累起来,但从未让我知道。 他轻声说,略带惋惜:“本想着总能见到的,但……” 我黯然。 但后来,小草离间我们成功,皇姐在远花的怂恿下逼宫,原本就病着的母皇被气得吐血而亡。 我一无所有,郁郁寡欢,以为身边人都背叛了我……再然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种窒息的伤痛。 我是如何挺过去的,我在过去那阵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还是太年轻,太稚嫩,如果我像母皇那样,像什锦那样,但凡多向她们学一点,就不至于浑浑噩噩,遍体鳞伤。 不知不觉眼泪又夺眶而出,身体在不自觉地宣泄着过去的伤痛。 他说,他唯一帮我的,是让我在这里活下去。 这多难啊…… 我从他怀中钻出来,在山洞这样的狭小空间里,跪在他脚边。 “跪我做什么?要跟我拜堂成亲吗?” 他说着俏皮话,想伸手拉我。 我推开他的手,坚持叩头:“这一拜,是代替我母皇谢你。在她临终前,你答应她的承诺,我算是信了。” “你才相信啊……”男人叹息着,又要伸手拉我,摸我腿上伤口,说,“快起来,别把腿上包的给弄崩了。” “……哎呀,听我说完嘛!” 这个混蛋,我正想表达对他的感激呢,他非要来打断我这种颇具仪式感的场面。 “好好好,随你。”他揉着鼻子,继续嘟囔,“你地上跪跪,过会儿往我身上坐坐,把一地泥都蹭我身上了。” “……”又打断我! 本想酝酿更多话,但实在说不下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用力往他身上一坐。 他双手环抱我,将我紧紧搂在怀中,将下巴抵着我的头顶,问:“我的嫌疑解除了?” 感动归感动,警觉还是要有的。还有很多疑惑并没有解开,他也对我隐瞒了太多的事。 “完全没有解除。” 哎呀……我竟然顺口将心里话对他说出来了。 可怕的蓝颜祸水。 他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犹豫一下。 他鼓励:“你问吧,现在时间还长。” 那就从头开始问吧。 “什锦是你派来监视我的吗?我想在木屋中隐居,体验百姓生活,远离皇宫,这些愿望全都能在这里实现。” 他说:“是的,误会没解开,你对我有防备,我只能让什锦来看护你。” 我问:“为什么选在这里造木屋?” 他说:“进城快速便捷,周围有林地,屋子隐藏在山坡下,山坡上有温泉。这里附近有神庙,如果你再想不开,我可以怂恿你当暄夜神的祭司,他们的信徒最喜欢‘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 第249章 师门的过往 我被他这番话逗乐,说:“你第一次带我去集市的时候,我觉得你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这个屋子都是你造的吗?你还会造屋子?” “我好歹是个傀儡皇帝,每天日理万机的,能挖个地道已经费我很多功夫了。我画了木屋图纸,以师兄名义,让晏居城那个有名的木匠造的。” 原来如此…… 晗做事真的是密不透风。这样一来,如果有人对这里起疑,再去找木匠核实情况,就能落实这间屋子是萧师兄的了。 继续往后回忆,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完。 我们双双喝下的毒药实则是假死药,可是晗的失忆是装的。其实关于假死药,他在浣翠楼已经解释过,可现在发现他的失忆从头到尾都在装,那么很多解释是不成立的,尤其是他装失忆的动机。 我想了想,问:“假死药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骗我你失忆了?” “你确定这个问题需要我解释?”他亲了亲我的脸。 我侧头躲开,问:“是想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吗?” “是涅盘呀。”他笑道,“那个虚弱的凤凰,气息奄奄,在那里等死。因为毫无办法,看不到希望,药石无医。既然如此,那不如点燃自己,化成灰烬,浴火重生。” 我不知道这个毒药是假死药。既然我有了毒药,就不会再用别的方法来折腾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能保护我不会受伤。 而之后,他顺便失忆了一下,我就不得不将他和我的过去洗刷干净。 凤凰涅盘,重生后的还是那个凤凰,只不过将她尚存一息的虚弱状态彻底扭转。就像我,保持着记忆,但如果晗失忆了,我身边就再也没有人跟皇宫有任何瓜葛了。 他失忆了,我又怎能就着过去责问于他,又怎能将他赶走?他的这次假装失忆,实在是太妙了。 我又问了很多问题,而他也一一解答了。 钱是被那个卖骡子的老板给偷走的。可当时他“失忆”了,无法再将钱找回来。既然酒楼里的人想将我们卖去浣翠楼,他便随波逐流,将我带进去了。 浣翠楼的确藏有不少义军的眼线。人们来浣翠楼并不会引人怀疑,而将花娘房间的门一关,他们可以密谋讨论一切而不被监视。至于柳贾和罗衡,他以前都只听过他们的大名,未曾接触过,没想到这次遇上了。 他问:“问完了?” 我点头:“差不多了。” 他:“我还等着你问这个洞穴呢。” 我便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小时候,师兄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做出个挖地道的工具,只用花最小的力气,就能掘开岩石。当时我们三个一起挖了一个秘密巢穴,经常藏在那里,师傅从未发现。”他回忆道,“那个洞穴比这个大不了多少。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且经常有毒虫毒蛇出没。萧五花以前不懂医术,但我们经常中招,后来他是为我们才勉强学了一些。” 我赞叹:“萧师兄真神奇……” 他点头同意:“我的师门里每个人都很神奇,每个人都有一项绝无仅有的能力。师傅只知道萧师兄擅长机巧之术,并不知道他也涉猎医术,所以我有假死药的事,义军是不知道的。” 我问:“那你呢?” 他说:“我的身份绝无仅有。” 第250章 紫川和炽羽 我摇头:“身份绝无仅有?这也算是能力?南朝距今多少年了。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哎呀,最近你聪明了不少。”他笑着说,“我的能力是琴技天下无双。” 骗谁呢? 我歪头:“不方便说不用勉强。” 他见我不信,也没继续解释。 我好奇:“那什锦呢?” 据晗所说,他的师傅将什锦捡回来的时候,她奄奄一息。本来让她当个小侍女,平日里照顾晗的饮食起居。但他师傅无意中发现什锦过目不忘,便教她一些功夫,收了她当晗的师妹。 他说:“我所在的组织叫紫川,义军不过是它的爪牙,可外人只知道义军,并不知道紫川的存在。” 我搜刮脑海中的记忆,说:“的确从未听过。” “紫川有两个分部,炽羽部里专门培养冷酷无情的杀手。对外伪装成镖局,经常搬运货物,实际上那箱子里装的是孩子。” “孩子?!” “往里运活着的,往外运的是死了的。他们被下令杀掉对方,时间长了,杀人就会变成他们的本能。经过这样残忍的淘洗,能挺下来的不多。剩下来的大部分幸存者麻木不能,不怕流血受伤,对一切毫不敬畏,更是视生死于无物。完全是杀人工具而已。” 我问:“我们在晏居宫的路上,遇见的那些只是义军,没有炽羽?” “那些是义军号召的乌合之众,多数是临时招纳的下九流。”他摇头说,“他们只是义军的牺牲者。” 我垂首:“原来炽羽的杀手我还没见过。” 他叹了口气:“希望你永远不要遇到……” 我又问,“另一个呢?你刚才只说了一个。” “另一个就是我的师门了。” 我好奇:“炽羽部和你的师门是什么关系?” “从炽羽部的厮杀存活下来的孩子,经过训练后,如果还有主见,就会被师傅带入师门。这里按照年龄来分,比我大的就是师兄,比我小的就是师妹。他们来师门,弄不好也会死,这取决于我会不会杀了他们。” “什么?!”我不解。 “因为他们来师门的唯一目的,就是将我训练成更全能的杀手。” 我突然打了个哆嗦。 真是太可怕了。 在远花怂恿鸾**宫的时候,他和鸾露虚与委蛇,不仅骗过了她,甚至骗过了我。他的武艺高超,甚至暗卫都比不过他。他懂战略,会计谋,看似无所不能。 这样的他,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害怕了?你也好,鸾露也好,其实我都有无数机会杀了你们。我师傅想要我杀掉鸾朝皇族,这样他就能直接空降朝堂之上。” 我:“但你不愿。” 他:“因为什锦,她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事,在个人的生死之上。” 我:“这种大道理,一听就是什锦教的。且慢……”我困惑,“她小时候就能说出这番话?” 他:“她经过了师傅的严密观察和驯化之后,竟然还能拥有自我主见。你若要提防我,也该提防她。” 我陷入思索之中,突然有些乱。 第251章 色令智昏 如果晗所说的,其实是假的,只是想离间我和什锦呢?可是仔细一想…… 她既然是紫川的人,为什么会被母皇器重,成为我的太傅?这是新的渗透吗? 可我想到了什锦对我过往的谆谆教导,那么多治国之策,对苍生的仁德,权衡左右,固本朝纲……这些里完全没有被其他组织驯化的影子。如果她真的是坏人,隶属于其他组织或势力,至少现在还没有暴露过。 我摇头:“你让我提防她,是因为你忌惮她。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坏人。” 他:“是的,可我也不是坏人。” “你就另当别论了。”我窝在他怀中,借着萤石的光芒,伸手抚摸他的下颚,他的唇,他的鼻梁,“你会色诱我,令我爱入骨髓。色令智昏,让我分不清现实。你伴我左右,但凡你说的一切,我都会着重考虑,影响我的判断。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坏’,是母皇警醒我的,是什锦用史书敲打我的,是我自己体会到的。” “这样啊。”他伸手扼住我的脖子,语气平平,“那现在就把你杀死,另找一个和你身材相仿的女孩,给她易容,伪装成你的样子。然后我学着鸾露那样,奉她为女皇。” 他将我按在地上,半真半假,似威胁,似调情。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在砰砰乱跳。 刚才我明明决定要放过他的疑点,比如他为什么总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下我,比如他之前他到底去哪儿了……我虽没问这些,可是聊着聊着,我对他的警惕还是暴露无遗。 色令智昏,真的是色令智昏! 他真的太危险了,可我却欲罢不能。 “害怕吗?”他用揶揄的语气,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打了个寒颤,但倔强地说:“是这泥地上阴。” 他垂眼看我,不置可否。萤石的光芒自上方打下来,照在他的脸庞,显得有一丝狰狞。可他绝尘的容貌,又像是天上的仙人,不小心沾染地狱的气息,用那无害的外表对世人索命。 只要他想,似乎就没有不能办到的事。 既然如此,想要脱身,是不是只要满足他的想法就可以了?可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是要我承认害怕他,还是让我表达对他的完全信任? 似乎都不是。 我原本以为,我和他心有灵犀,我能猜到他想的一切,但现在又觉得,这不过是因为他想让我猜到而已。 但,有一招,无论他在想什么,都绝对错不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躺在地上,睁大眼睛望着他。我掰开他轻扼在我脖颈上的手指,将他的手掌慢慢地朝下推。因为包扎的缘故,衣领没有裹得太严实,我推着他的手,缓慢地在脖颈下光滑的皮肤上摸挲。 他瞅着我:“你在做什么?” 我轻轻地问:“你想做甚?” 他带上一抹邪魅坏笑,凑到我身上轻吻着我。 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想睡我只说就成了,为什么要玩这出? 很快,我便感受到山石因为脚步声而微微震动。洞穴里会隔绝外界的自然噪音,与此同时,禁卫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虽然很小,但因为地下太过安静,以至于洞口附近的声音能清晰地传进来。 第252章 诏令就在这里 禁卫军竟然搜到山坡上来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说话,手心里开始冒汗。如果他们发现了这个洞穴,又会怎样?我们是不是就会被瓮中捉鳖? “只要你别乱叫,他们不会进来。”他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安。 我小声:“我为什么会乱叫……” 问罢,我突然面红耳赤。 这个家伙…… 他将手探进衣服里,然后……不可描述的事再次发生! 啊! 这个混蛋,在这种时候吃老娘豆腐! 然后我才真正明白了他刚才将我按在桌上的意图。原来他是蓄谋已久! 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我避无可避不说,胳膊上腿上腰上都裹着厚实的绷带,连原地挣扎都地方都很费劲啊! 一边是随手都可能闯入的禁卫军,一边是在我身上到处点火的男人,我又惊又怕,完全没感受到这种偷情的愉悦。伸手捡过被脱到一边的衣服,咬着,不敢惊呼出声。 天下的男人一般黑,他也不例外。 这样很有情趣吗?我不懂这种滋味。只是房事难得完全失去掌控,有种变成刀俎上鱼肉的恐慌感,让我想到当时鸾露在大婚时,带着一群人冲进我房间对我做的事。 我颤抖着伏在他身上轻轻抽泣起来。 “别怕,有我在。”大猪蹄子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继续瑟瑟发抖。 害怕的不就是他么…… 洞穴外的禁卫军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会儿我才敢开口,哽咽地问:“他们走了?” “走了。”男人说。 我扑上去,朝他肩膀重重地咬了一口。 “嘶……”他没推开我,只往捏我缠着绷带的胳膊上一捏。 “啊……”我痛呼,松口,狠狠盯着他。 “没爽够?” “一点都没觉得爽!”我愤怒。 “原来是欲求不满。”大猪蹄子摸着下巴,思忖后,问,“那过会儿再来一次?我需要时间养精蓄锐。” “滚!”我咆哮,伸手拿起桌上的亵衣,就要往身上穿。 “等一下。”他拦住我。 “我拒绝!”我以为他还要推倒我,不理他,系上亵衣的衣扣,捡起套在外面的粗布衣。 “你母皇是怎么对你说的?”他拉住我的手,瞅着我的胸,“诏令在你心里?”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是指着亵衣说的吧,上面有东西。” 这…… 我扯着亵衣,低头一看,在萤石的照射下,果然绣着什么。 亵衣是天蚕丝织的,有价无市,每个皇族都仅有难得的几件。我乔装打扮出宫,并没有将它换下来。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随身衣物很难舍下,才会想到将诏令绣在亵衣上。 我再想到,之前深入义军之中,衣服有破损。那时候,知荇天天坐在灯下给我绣衣服,缝缝补补,添上不少淡黄色花枝巧妙地填上破损之处。 知荇可是母皇派来的女官,她也是极少数知道诏令下落的人,而她知情的方式,正是因为她将诏令绣在我的衣服上! 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母皇告诉我诏令就在这里……”我伸手捂着胸口,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我真蠢,为什么一直都没想到。” 他深以为然:“是很蠢。” 第253章 坐朝问道 听见他说我蠢,我不像平日里那样捶打他。 此时的我觉得自己是真的很蠢…… 诏令没有被我自己找到,却没他先看见了。这个家伙在发现诏令找到后,会对我做什么?夺走诏令,将我圈养在深宫之中? 我杵在原地呆若木鸡,将波涛汹涌的惊怕深深藏于内心。 但不等我乱想,他熟门熟路地解下我的亵衣,将粗布衣披在我身上:“愣着做什么?” “没……”我摇头,盯着被他拿在手中的诏令。 他揽住我,一起坐到桌案边,将萤石靠近了些:“难怪平日里你毫无察觉,只有用萤石照亮才能看得到。我见皇家宝库里有许多萤石,本来以为只是用来赏玩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用处。” 我暂时放下心思,凑过去看。 亵衣上用特制的丝线绣了四个字:坐朝问道。 这四个字的大小不一,‘道’这个字最大,其他三字则略小。 这是千字文中的一句,意思是皇帝在朝堂上,和大臣一起讨论学习治国之道。 但如果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未免也太令人困惑了。说好的传位诏令呢?这种诏令不是应该我一旦找到,就能拿着它奔回皇宫命令鸾露对我俯首称臣的吗?! 为什么诏令居然是字谜?!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思忖:“看来罗衡是真的知道诏令。” 我忍不住问:“他到底对你说了甚么?若他愿告诉你,那他必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来告诉我?!” 类似的话我已经在浣翠楼里问过,当时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说:“我和他发生了冲突,他让我快去找诏令。” 我追问:“你和他发生了什么冲突?” 他摇头:“江湖中的冲突,无非就是谁亏欠了谁的亲朋好友,然后两肋插刀。我和他有过节。” “那他还告诉你?” 我当然知道现在研究诏令才是正经事,可罗衡到底为什么能将诏令的事告诉晗,这始终困惑着我。他为什么能跟神医吵起来? “别再问了,这种事无关紧要,来看诏令吧。”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 “……” 这个浑身上下都是谜的男人。 我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低头看向绣在亵衣上的字谜。 诏令在这里。 母皇亲口说这是诏令,可这是明明是字谜。诏令应该是传位诏书,用来号令天下。 我思索片刻,说:“小时候临摹千字文的字帖,不看文意,只是学习如何写字。‘道’这个字,字面的意思指向祭司。是要我和祭司论道吗?还是只用将这句话当成切口,找到祭司?” 反正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在黑暗的角落里,举着萤石,将亵衣示人。 他提醒我:“淼鸿大祭司四处云游,可他是曾是这泽水庙的大祭司。如果不出意外,今年春天上祭坛祭天的人理应是你。还是应该去泽水庙查看一番。” “现在就动身吧。”我将诏令穿回身上。 “应该先回宫,看看在你其他亵衣上还绣了什么。”他沉默半晌,双眸在萤石的照射下,闪过一抹深沉。 第254章 我只是迷恋你 回宫意味着什么? 鸾露能用南朝新帝的名义发布圣旨张贴皇榜,说明她已经在宫中只手遮天。而即使我们再乔装打扮,也是羊入虎口。宫中眼线那么多,就连禁卫军都完全听命于她。一旦回宫,我们有很大的概率会被她抓住。 我说:“还是先去找祭司吧。将这个密令对祭司说,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用‘坐朝问道’来对切口?”晗摇头,“难道任何一个三岁小孩,背千字文,他们都会给诏令?如果传位诏书上真的写明是你,为什么在我登基的时候,淼鸿不来找你?而非要你主动去找他?” 说的也有道理,当时新帝刚登基,朝纲并不稳定,在当时如果淼鸿拿出诏令,那远花策划的这场宫内政变,就只是小范围的母女斗殴。他如果真的有,何必等到现在鸾露任意妄为,百姓怨声道载的时候再来给我? 而且,鸾朝江山已经经营了近千年,如果真的有见诏书就被扶着登基的话,远花在找到诏令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威胁我?控制我理应和控制鸾露一样,只要她有权利,她一样可以复仇,还可以将整个鸾朝祸乱一番。 诏令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又道:“或许是因为当时我病着,或者我在宫中,在你们的势力笼罩之下,他才不方便给我?” 晗:“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找祭司,我回宫将你的亵衣都偷出来。” 他说此话的时候,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还透着一丝采花贼的味道。 “又不正经。”我伸手捶他,说,“才不让你一个人回去,那是我的诏令。” “那我们走吧。” 真的要回宫吗?真的要羊入虎口吗?如果被鸾露抓住,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 我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用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使劲环住他的腰。 他被我抱着,沉默半晌,才说:“感谢你信任我。” “我没信任你。”我吸了吸鼻子。 他没说话,伸手摸我长发,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继续抱着他半晌,说:“我只是迷恋你。” 我所喜欢的是这个神秘的他,全身上下都带着迷。我喜欢他的武艺高强,擅长谋略,好像一切事在他面前,他都能很快找到问题关键,将之看得通透。我也喜欢那个和我一起嬉笑怒骂,说荤话的他,常常在严肃的时候特别不正经。 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跟我有过肌肤之亲,但还是若即若离。 他或许是我回归的最强武器,但也可能是我登基的最大阻碍。 说不清,这种纠葛完全说不清。 他说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话,有的是为了自保,有的是为了其他目的,有的却是因为想保护我。他从来没要求我原谅,没有要求我完全信任他。 这种神奇的相处模式,从相遇之初,一直维系到现在。 正如在前往晏居城的路上,我在马背上对他说的一样。 以后有机会,慢慢解释吧……因为让我困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哦,这个该死的大猪蹄子…… 第255章 即将下雨 我紧紧拥抱他,因为不知道回皇宫后到底会遇到什么事,现在有一种马上就要跟他分别的感觉。他也没浪费我的情绪,捧起我的脸,再次激吻起来。 算起来,这是今天第三次这样亲我了。 第一次在林地里,他在担心我,第二次是刚才的恶趣味,而这第三次,是因为诀别感伤。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主动权。 我趁着他又在宽衣解带,飞身一扑,将他扑倒在地。 “你……”他吃了一惊,伸手推开我的脑袋,“如狼似虎的鸾朝公主。” “作为本公主的男宠,你有责任来……嗷……”我正想发表宣言,被他抱住滚到在地。 他:“前朝公主鸾露容貌温婉,品性淑德,朕便如你所愿……” 我还以为他要玩那套封赏,正等着他说封我当皇后云云。 却听他说:“……朕赐你夜夜侍寝。” 我啐他。 一番激战,终究是他有所退让。 我伏在他身上,问:“如果我再怀孕怎么办?” 他说:“那就找个穷乡僻壤,生下孩子,然后带着孩子一起来找我。” 我:“想得美。” “我是认真的。”他拥住我,“无论是男是女,下一个孩子,一定是皇位的继承人。反正不是鸾朝就是南朝。” 我:“那我还是找别人吧,你傀儡皇帝的继承人,生出来也会被鸾露扼死。” “不会,但如果你被鸾露抓住,你可能会被她扼死。”他意有所指。 当时我沉迷他的男色,没有仔细思考这番话。但是事后想想,鸾露既然不能生育,如果不想将皇位和后位拱手让人他人,极大可能就是找我来给她生孩子。 呵呵。 我绝对不要被她抓住。 找到诏令,有了新的方向,仿佛就打开了我人生中的新篇章。我不至于再流连于市井而找不到方向。 出了山洞,外面阳光正盛,刺目得睁不开眼。 但身边的男人却抬头眺望着远方,说:“过会儿要下雨了。” “明明艳阳高照,怎么可能会下雨?”我不信。 “带把伞吧。”他说。 去皇宫偷东西还带伞? 我们回木屋乔庄打扮。 有晗的易容术在,将自己的容貌改得面目全非并不难。 “现在就去吗?不等晚上再行动?” “没必要。”他摇头。 我以为他指的是我们有易容这一重伪装在,没必要半夜偷偷摸摸行动。但仔细一想,又担心他有别的计划。 “你又有什么计划了?你要是有计划,一定要告诉我。”我拉着他的衣服。 “没什么计划,随机应变就可以了。如果你一定要跟来,首先是要保全你,其次是弄到诏令。”他口气轻飘飘地,好像混进宫里是件很容易的事。 “嗯……”我点头,但就像他说天即将下雨一样,我心里突突地跳着,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他将院子里晾晒的咸鱼装进两个竹篓里,我们一人一个,然后再在脸上抹了一把泥土,伪装成菜农。骑着骡子经过空无一人的集市,再来到皇城北门。 第256章 切口 可能是因为晗在市集中泄露过行踪,现在禁卫军的部署更严密了。在皇城门口站岗放哨的数量比平日里都要多上一倍,看起来是将备岗的全召唤过来了。 “来者何人?”禁卫军用长矛指着我们。 “我们是山野村夫,三天前跟辰霄宫小厨房里的梦泽女官约好,给他送咸鱼的。”晗走过去,给禁卫军塞了一块碎银子,然后将竹篓放下,掀开遮盖在上面的薄被。 薄被一掀开,就飘来很浓的鱼腥味。 我强忍着这味道,走过去也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正打算掀开布料。 “行了行了,这味腥的。”禁卫军将碎银子藏在衣兜里,挥手让我们赶紧进去,又说,“规矩点,别乱走,乱走可是会掉脑袋的。” “是。” 我们背着两筐咸鱼,顺利混进皇宫。 我虽在晏居城皇宫里住过几个月,但并没有什么机会到处乱走。反倒是晗对这个地方熟门熟路。他带着我沿着小路走向辰霄宫。 等四下无人的时候,我问晗:“辰霄宫是什么地方?”梦泽怎么在那里? 他说:“那是什锦贵妃的寝宫。” 原来政变的时候,我身边的宫人没有都死绝,梦泽竟然被什锦救下了。 晗又告诉我,什锦已将我的所有物品都收起来,锁进她寝宫的柜子里,而我的亵衣也在其中。 我:“她为什么会存这些?” 他:“她说你回宫后,会再用到这些。” “师傅在宫里吗?” 我真想念什锦啊。 “她此时应在御书房,而我应在里面闭关。” 我们从辰霄宫运菜的通道来到小厨房。 厨房里菜品琳琅满目,有不少是刚从后院菜园子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上面还撒着晶莹露水。即使集市中的百姓已经被赶走了,皇宫中的肉类供给并未见到影响。反正皇家有的是钱,即便从城外运来食物也足够他们的花销。 “然后呢?”我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 “找梦泽,问她要钱。” “那我们这样,要怎么去……”我好奇。 他轻点嘴唇,示意我噤声。 一个女官正朝小厨房走来。 晗向她打听梦泽的下落,说清原由,并将背上两筐咸鱼展示给她看。 “哎哟什么味啊,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到处乱走。可别让我们娘娘身上也沾了腥气,要是陛下不喜欢她了,唯你们是问!”宫人嫌弃这味道,给了我们一个大白眼。 晏居皇城明明危机四伏,晗和鸾露的斗争如此凶险,但宫人似乎毫无察觉。而且这些女官们似乎以为皇帝还在御书房执政,而贵妃娘娘终日陪伴在侧。 梦泽很快被叫来,但十分困惑:“我什么时候要买咸鱼了?” 有女官在场,晗不好明说,只将这笔交易继续进行下去:“是娘娘吩咐的,这才特意送来。” “好吧……但是娘娘要这么多咸鱼做什么?”梦泽挠头。 晗将竹篓放在地上:“据说是用来在院子里做篝火,吃烤鱼。请梦泽姑姑来验货,如果满意,还请将上次的钱也一并给我们。” 梦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对切口:“上一次的货不当面就结清了吗?” 第257章 被包围 晗摇头,拱手:“我们只是小本买卖,糊口度日,求贵人开眼,留我们一条活路。” 梦泽神色紧张,继续对切口:“几钱?” 晗:“上月初八送了一回,再加上这些的,总共纹银十二两。” 我将竹篓里的鱼放下,静静看着他们一人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我先入为主,相比晗的绘声绘色,梦泽的表情实在有些紧张。而那个女官一直在盯着我们看,不知道意欲何为。 “十二两就十二两吧。”梦泽轻咳一声,“既然娘娘想吃烤鱼,我作为贴身女官,就得学怎么做。你们教我怎么做篝火,我就把上个月的钱也给你们。” “好说。”晗拱手。 梦泽带着我们离开小厨房,走向什锦的寝宫。 女官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想一窥究竟。 梦泽白了她一眼:“怎么,你也要学?你又不是娘娘的贴身女官,学这些做什么?” “没、没……”女官摆手,警觉地看着我们,转身要离开。 梦泽正想招呼我们,晗横跨一步,拦住那女官的去路,一个手刀将她打晕。 “怎么了?”我不解。 “鸾露眼线众多,省得她惹事,先打晕再说。”他将她放在厨房门后,催梦泽引路,“快走,找没人站岗的路线。” 晗和我做了易容,但声音没有变。 梦泽认出了我们,红了眼眶:“真的是公主……” 现在可没有时间跟她主仆相认。她来我宫中伺候我的时间也并不长,当时只不过是小草的替补而已,我对她感情不深。 晗直接问:“她的亵衣在哪儿?” 梦泽愣了愣。 直接问这种事似乎有点猥琐…… 我说:“没时间解释了,我要找我的衣服。” 梦泽率先去什锦的寝宫,随便找了个理由将门口站岗的两个女官赶走,见四下无人,才对我们招手。 我们快速溜进什锦的寝宫。 “这儿。”梦泽指着她床边的大木箱。 “上锁了。”我看了看锁头。 晗走开,徒手一劈,生生将大木箱给打出一个洞。这一拳动静不小,梦泽紧张地跑去门口望风。 木箱里收集着我的所有物品,我伸手进去翻腾,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亵衣。 也是因为见过诏令了,现在看亵衣上那几块知荇留下的图案,越看越怪异。但她的绣工很好,让人无法摸到上面的文字。 我将衣服叠好往衣袋里塞,但是衣袋鼓鼓囊囊的。 晗见状,皱了下眉头,抢过我手上的东西往我脖子下一塞。 “喂……” 他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快走。” 好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拘这种猥琐的行事作风。 梦泽在前方开路,我们紧跟其后。 本以为此行顺利,但在离开辰霄宫的当口,却见到禁卫军朝我们走来。 他们是从辰霄宫外过来的,而不是厨房。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并没有看见被我们打晕的女官。 既然没有看见,来找我们做什么? 他们将我们三个人包围在其中。 梦泽猛吸了口气,昂起头:“你们意欲何为?我乃什锦娘娘的高阶女官。” “是他们吧?”禁卫军领队举着长矛,盯着我和晗。 这个人我认识,以前是鸾露的男宠。 第258章 即将下雨 他是鸾露的人,这让我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晗上前一步,将我护在他身后,然后拱手笑道:“军爷这是何意?我们只是卖咸鱼的。” 禁卫军没有理会,率先跪地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他身后一堆人,也乌泱泱地跪倒在地。梦泽见状,咬牙跪在一边。 其实还能演啊,就说认错了。他们毕竟没有证据啊,如果晗非要否认的话,说不定…… 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正想说点什么,试图化解这个局面,却见到晗负手而立,目光看向远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穿着朝服的皇后,正在左右男宠的搀扶之下,慢悠悠地下步辇。 是鸾露。 她的脸上带着精致妆容,那双继承了母皇的漂亮大眼睛,闪烁着带有情愫的波光。她微微扬起嘴角,优雅地朝我们走来。每走一步,她头上的凤凰金冠步摇,就微微摇动,风姿卓韵,雍容华贵,和以前一样明艳动人。 晗负手而立,看他这动作,我就知道他不再挣扎,而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紧张地站在他身后。如果他承认了,那我呢? 鸾露来到他跟前,微微躬身:“陛下。” 晗没有说话,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阳光已经被云层遮蔽,大地昏暗无比。宫人正在忙碌地在宫中点灯,他们来到辰霄宫门口,见到一群禁卫军跪在这里,便也跟着跪在地上。 乌云中似有闪电,偶尔亮一下,预示着暴雨的到来。 我才意识到,春天结束了,马上要入夏了。 难怪晗说会下雨。 心中突突跳个不停,我垂首,站在晗的后方。 鸾露就在我面前,这个愚蠢的被远花利用的人,害死了我的母亲,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拔出藏在鞋子里的匕首,跟她同归于尽,还是依靠着晗给我的伪装,默不作声地从她眼中消失? 晗是什么打算? 他没有理会鸾露,转过头来,对我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他让我退下?但我该退去哪儿? 我没有动。 鸾露这才看向我,她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一点点仔细地看我:“这是谁?难道是我的妹妹吗?长高了不少,也丰满了。”她看向我的胸口。 我不知道晗给我脸上涂了什么,但我庆幸这种油膏很厚实,将我愤怒的表情隐藏起来。 “她不是,让她走吧。”晗说。 我知道晗是想保护我,可是我不想跟他分开。难道不应该奋力抵抗,跟我一起打出去吗?他明明已经在我被晋游绑架的时候,展现过他超强的武功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带我远走高飞呢?现在的对手不是只有这些无能的禁卫军吗? 我不甘心! 我蹲了下来,像一个蛰伏在草丛里的野兽一样,伸手摸向靴子,在那里有我的武器。 “小碗。”晗对我说,“你护驾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回据点里等我。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过会儿就来。” 第259章 自投罗网 “你过会儿就去?你还想去哪里?”鸾露走上前,亲昵地拉过他的手,“你还没有玩够吗?还想要离开我吗?” “没,还能走到哪儿去?” “你消失的这一个月,都在做些什么?” “剿山贼去了。那些犯上作乱的山贼着实可恶,我义军的好几个眼线都被他们掳了去。这一个月来,收获还不少。”晗意有所指,上前一步,竟然抱住她的腰肢,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的脸。 这个动作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抱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亲我的。 我颦眉望着他们,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晋游那家伙果然被你发现了吗?我就说都这会儿了,还没见他来给我请安。”鸾露笑着依偎在他怀中。 这些日子来,晗神出鬼没。如果单纯只是在山洞里记录观察我,根本就不至于总找不到人。 本来我完全没发现,但现在一想,他很可能在背地里策划着什么。 是不是剿灭山贼,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效忠着谁?我也不知道。 他是义军的人,是皇家的人,似乎想辅佐我上位,但看他此时和鸾露举动,又并没有和她彻底撕破脸。 鸾露揶揄看向我:“这个小丫头的眼神太像鸾霜了,真的不是她?” 晗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如果是,你要怎么做?” “姐妹之间,哪儿有什么恨啊。但是她这样淘气,不如就扒光她的衣服,让我的男宠好好伺候她,这样她就没心思去想别的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瞪着鸾露。 “这个眼神,一定是她了……”鸾露向我走来。 晗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入他怀中。 鸾露眯起眼睛,抿嘴,嘲讽道:“看你急的。” 晗平静陈述:“没有。” 鸾露:“那你这是在做作甚?你不心疼,为何要拦我?” 晗:“放她出宫吧,她没做错什么。” 鸾露:“可你们两情相悦。” 晗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她。” 天空中雷云滚滚,适时地传来一声雷鸣。我抬头看着天色,发现豆大的雨点突然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脸上。 下雨了。 脸上的妆容在雨水的冲刷下,一滴滴地往下掉。我和晗的脸都像作画用的调色盘一样。 在雨中,我们彼此对视。 鸾露连余光都不看我,只一同站在雨中,用袖子替晗擦去脸上的妆:“我终于又看见你的真容啦,太好看了,我可真是太欢喜了!” 宫人们赶紧拿出伞,替鸾露和晗挡住暴雨。 而我站在大雨下,用粗布衣的衣袖,擦掉这些脂粉。 在脂粉落尽之前,我控制着表情,让一切情绪都藏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不用再说了。 他会做极为精巧的易容术,无论是泼水,即使用布使劲擦也擦不掉。可是为什么现在脸上的妆,被雨一淋就掉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晚上来,他说不需要。为什么不需要? 我问他为什么要带伞?他说因为下雨……因为我会一个人打着伞离开皇宫。 他早就知道,我们此次回宫,会被鸾露发现,是自投罗网。 跟着晗就像在网游里被大神带着刷副本……小白根本就不需要看攻略,只用跟着就行了……大神让小白站在这里引怪,然后他一个飞刀消灭boss……当然如果他失手,小白就被boss灭了…… 第260章 谢谢姐夫 就像打仗一样,精兵往往不会冲在前面,在最前面的都是步兵,是那些炮灰。精兵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突如其来的一击,将他们彻底打倒。 在这一场战役之中,我们的易容、伪装、咸鱼、梦泽,这一切都是步兵、是炮灰,而真正的精兵,是他自己。 他,南朝的皇帝,鸾露的新上人,所以,他可以力挽狂澜,将我保护到最后,再将我安然送出宫。 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站在雨中,我平静地和他对望,原本或警惕、或悲伤、或愤怒的表情,在伪装掉落的一刹那,被深深埋藏在心里。 “你走吧,好不容易替你捡回来的命。前朝公主,已经随着鸾朝的灭亡而消失了。”他淡淡地叙述着,眼里平静得如同陌生人一样。 我微微屈膝,对南朝皇帝行礼,温婉笑道:“谢谢姐夫。” 他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再次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毅然转身。 暴雨砸下来,砸的头顶在隐隐作痛。 闪电,在头顶不远处轰然作响。 嘈杂的雨声之中,鸾露的声音无比清晰。 “——杀了她。” “露儿?”晗轻轻扬起尾音。 “你说什么都没用。”鸾露笑着回答他,声音柔媚无比。 他们在互相使美人计,可玩到现在,谁都不买账。 随着鸾露的一声令下,身后有人扑向了我。我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见刀剑碰撞声近在耳边。 “叮——” “挡——” 有人闷哼一声,倒在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是一直保护着晗的暗卫。 “快逃!”暗卫口吐鲜血,躺在地上催促我。 下一秒,六个暗卫都倒在地上呻吟。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举着刀指向我。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 原来,在皇宫之中,还有比暗卫和晗更厉害的存在。 雷雨之中,闪电突然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而在瞬间,一切又都暗了下去。 我睁大眼睛,有点惊恐,有点兴奋,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果,连暗卫都扛不住,连晗都保护不了我,那我再逃跑,又有什么意义? 我面相这个刺客,抬眼看向鸾露:“皇姐,你想做什么?” 鸾露靠在晗的怀中,甜甜地说:“想杀了你。” 我问:“你为何要杀我?” 鸾露:“因为我会很高兴。” “你不该这样做。”我摇头,说,“如果你杀了我,在他心里,你就是杀了自己妹妹的人。他会害怕你。” 鸾露:“我就是要他害怕我。” 我摇头,叹气:“他害怕你,又怎能喜欢你?” 鸾露:“他本来就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 “不,他不喜欢我。”我摇头,轻笑,“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不会再将我带回宫来。” “我还没有问,你们回宫来做什么?”鸾露眯起眼睛,滂沱大雨之下,她涂在眼尾上的黛青色流淌下来,如同鬼魅眼泪一样。可她却笑着,比鬼魅还要瘆人。 “当然是回宫找传位诏书。”什锦撑着伞,从一群禁卫军和侍从后幽幽地走来,然后深深望着我,“可是,诏书在我手上。” 第261章 龙师火帝 “轰——” 雷声,响彻云霄,仿佛想将整个大地都震裂。 “师傅?”我皱眉看着什锦。 “你要的皇帝诏书,在我手上。”什锦看着我。 “师傅!”我郑重地再次叫了她一声。 我本来以为,将身份弄得破朔迷离的人只有晗。可是什锦的立场也十分古怪。她既然一直有诏书,为什么不拿出来?已经国破家亡了,她深藏不漏,到底想做什么?!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走到鸾露身边,将一块玉雕递给她。 鸾露皱眉,伸手接住,念道:“龙师火帝?这是什么意思?” 龙师火帝?这又是千字文里的一句。 如果什锦说这个诏书是真的,那么我手中得到的那部分也应该是真的。 “这是尊你为帝的信物,让朝臣都信服与你,不信的话,你问骆秋溟。”什锦指着躲在宫殿角落里,在一根柱子后偷偷窥探的骆秋溟。 骆秋溟见到自己被指了,吓得跌坐在地上。 “过来。”鸾露命令道。 骆秋溟爬了过来,一身官服很快被雨淋湿,他吓得都快哭了:“太傅、哦不,贵妃娘娘说的没错,是这样的。” “就这东西,就是传位诏令?” “是真的,这的确是传位诏令。”骆秋溟害怕地跪地磕头,“请放过小的吧,您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复辟成为女帝,这个诏令对您来说没用啊。” 就像用糖哄小孩子似的,这一块写着莫名其妙千字文的玉雕,竟然将鸾露安抚下来。 “既然对我没用,那砸了它吧。”鸾露随手往地上一扔,玉雕立刻变得粉碎。 我垂首看着地上的碎片,皱起眉来。 事情有些复杂,我没明白这个诏书到底是什么。我需要回到洞穴,用萤石看我新得到的诏令,才能判断鸾露砸的玉雕有没有价值。 但大概率是玉雕本体并没有什么用,有用的是那句话:龙师火‘帝’。 我轻轻叹了口气:“皇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鸾露巧笑着:“怎么,砸了你的诏令,是不是彻底粉碎了你成为女帝的希望?” 我笑道:“是。” “可是,我还是不爽。”她看着在雨中的我,说,“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的脸长开了,比母皇年轻的时候还要漂亮。” “你要我自毁容貌?” “这个主意不错。” 什锦摇头,叹气:“皇后,你何必如此?” 骆秋溟在雨中瑟瑟发抖:“皇后娘娘,这是您的妹妹啊!” 梦泽:“娘娘,您若要高兴,划我的脸吧。她是我的旧主啊!” 我听着他们的话,看向晗。 晗握着拳头,沉默。 鸾露摇头,笑道:“可他喜欢她。” “你刀借我。”我转身,面对站在我身边的杀手,“没淬毒吧?” 煞:“不屑如此。” 这把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我拿刀,在脸上轻轻一划,微微有刺痛的感觉,但能忍。血从脸上低落下来,混在雨水之中,变成血水。 我问:“这样,你高兴了吗?” 鸾露看着我:“高兴得很。” 第262章 毁容 鸾露见我毁容了,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头上的凤冠都在颤:“你终于一无所有了!” 其实,我不是很懂她的心态。母皇的确为了保护我,用她来给我打掩护,还在背后散播她的恶名以保护我。但母皇已经去世了,而且是因为她被远花利用,将母皇逼死。 现在,她为什么如此仇恨我?是因为过往的嫉妒,还是晗对我的喜欢? 脸上毁容了,其实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以后有人说我丑,那就让他们说吧。如果脸上有疤痕,那就有吧,与其说我不在乎,倒不如说我并不知道这对我会产生什么影响。 我坚定地想要寻找诏令,去夺回皇位,我也坚定地认定只喜欢晗。那么,这一幅皮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诏令,现在就在我身上。我需要活命离开这里,回到洞穴中去看它们。因为大块的萤石其实很稀罕,在市井的珠宝铺里是见不到的,而从游商手中也很难得到。 不过,晗恐怕要沦陷在皇宫中了,之后的江湖生活,我可能要一个人来走。 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淋在我脸上身上,我现在心如止水,思路特别清晰。 既然鸾露想高兴,只有她高兴才能放了我,那我不能这样平静。 我扔了刀,跪倒在地,嚎哭起来。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哭,完全没有眼泪。但是天上下着大雨,雨水滴在我的脸上,就好像在代替我哭。 鸾露被我所表现出来的悲伤迷惑,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我跪在地上,对着他们叩首:“霜儿拜别。”然后起身,转身欲走。 “鸾霜。”晗突然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捡起刚才地上的油纸伞,走入雨中,交给我:“这是你带来的。” 雨水进了我的眼睛,我看得很模糊。 乌云遮住阳光,昏暗之中,这个男人背对着鸾露,露出无比的心疼。 我正想接过伞,听见鸾露一声令下。 “煞。” 煞出手,将这把伞切得支离破碎。 这也是意料之中。 我平静地注视着晗。 这个局走到现在,他理应预料到了。他对我有多爱,鸾露对我就有多恨。 就好像我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他一样,鸾露也无法完全喜欢他。 “走吧。”他收敛起表情,转身揽住鸾露,往皇后的居所中走。而鸾露则一直看着我,依旧在狂笑着。 什锦站在伞下,皱眉看我脸上的伤痕,用口型提示我:快走。 虽然不知何故,她对我隐瞒她有传位诏令这件事,但她没有完全说实话。在鸾露和我面前,她将诏令拿出来,虽然诏令被摔碎了,但我也知道了那句话。 说明她还是在帮我的。 我眺望晗的背影,站着没有动。 她瞅着跪在雨中的骆秋溟:“还跪着做什么?跟我去御书房。梦泽,送鸾霜出宫。” “是。” 辰霄宫的门口有马车,梦泽没有多想,扶着我上马车。 我们身上湿透了,衣服变得很沉,黏在身上。雨水顺着衣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座位上,湿了地板。 我身上本来就有伤口,被湿衣服这么一捂,总觉得伤口有些发痒。梦泽试图用帕子擦我的脸上的伤:“霜公主,这伤口太严重了,你衣服上都是血。” “别碰我。”我摆手,皱眉问,“马车是什锦安排的?” 第263章 皇后有令诛杀刺客 “不,应该是骆尚书的。”梦泽摇头。 我忍不住皱眉。 本以为马车是什锦的,但其实是骆秋溟的。这个家伙会在此时出现在宫中,又将马车停在什锦宫外,倒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可这忙也帮的太蹊跷了,他是故意的来帮我的吗?如果是故意的,他怎么知道我要来什锦的宫中? 鸾露这个家伙并没有什么君子之道。虽然我自毁容貌让她高兴了,但她并没有答应就此饶过我。 马车虽然有顶棚,可以抵挡一部分弓箭,但行驶速度还是有些慢。 不能冒险,我必须找最快的途径逃离这里! 皇帝身边有十二暗卫,刚才为了对付鸾露的杀手,暗卫伤了六个。按理说,晗身边还有六人,此时应该跟随在我身边。 我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周围。马车车夫举止怪异,我掀开帘子的时候,他正回头看我,似乎在防备着我。 哦,他应该不是好人。 “梦泽,照顾好我师傅。” 我抬脚将车夫踹下去,然后纵身上马,用匕首割断连着马车的绳索。就在我完成这一系列逃跑准备的时候,禁卫军从后方追赶而来,而前方还没有接到命令的人也正在朝我靠拢。 马车的车身因为没有了马匹,失去重心在地上翻到,又因为惯性而摩擦好一段距离。 梦泽在车中惊呼连连,但当她从车里爬出来后,第一句话还是提醒我:“主子!小心前面!” “驾!”我在马背上俯身,策马疾驰,冲了出去。 禁卫军从后追赶而来,咆哮:“皇后有令,诛杀刺客!杀无赦!” 在面前试图阻拦的禁卫军这会儿才得到命令,举着武器朝我冲来。 “驾——” 秋溟的马跑得很快,一点也不逊于老马,而且似乎经过训练,一点都不畏惧那些刀枪。 马冲入禁卫军之中,腾跃而起,跨过他们的时候还顺便踢死好几个人,载着我从宫中飞奔而出。 后来的禁卫军开始放弓箭,有支箭扎入马屁股上,激得马儿跑得更快了。还有两支扎入我背里,疼得我视野都在发黑。我死死地抓住马儿的缰绳,攀附于上。 暴雨持续下着,挂在墙头的灯笼都被吹灭了,周围很暗。而晏居城的商贩已经被清空,长街上空无一人吗,连两侧的店铺也完全没有灯。 简直像个死亡之城。 浣翠楼里没有人,医馆也已经关闭。缺医少药,短时间内,我恐怕无法找到合适的掩体。如果他们就这样一直追着我,而我就这样直接去山洞,恐怕会被他们找到。 木屋也不能回,必须找其他地方藏起来。 马儿受了伤,也可能跑累了,跑出城的时候速度已经明显减慢。 “马儿,性命攸关,你不能松懈……”我抱着马背,使劲拍打它,哪怕用匕首刺它,它都没能再加快速度。 只是刚出城不久,马儿竟然一个趔趄,将我甩下来。我从地上爬起,发现它竟然跌倒在地,马嘴边全是发黑的血。 这是被人下毒了! 城中有喧闹之声传来,也有马蹄踏水的声音。看来是禁卫军赶来了! 第264章 接应援助 我单膝跪地,撑在地上节省体力。 天上下着暴雨,地面非常泥泞,即使我能跑,也跑不了多远。更何况,我受着伤,现在已经觉得四肢在发麻,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 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先跑回城里躲起来? “这个小丫头,刚刚明明看见的,一转眼跑哪儿去了?啊,在这里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上方飘来。 我抬头,看见萧五花正打着伞站在在晏居城城楼上,他飘逸的红衣上背着好多东西。 城楼上本来应该有守卫,但现在没看见他们。想来已经被萧五花干掉了。 “萧师兄……”我有些惊喜。 “你站着别动。”他喊着。 “可是……”我回头看向城门。暴雨之中,禁卫军已经近在咫尺,甚至有弓箭已经朝我这边射来,就落在不远处。 “看好,这可是小爷我大展神威的时候。”萧五花说着,消失在城墙上。 紧接着,一声剧烈轰鸣响起。 “轰——” 这不是天空打雷的声音,而是火炮声。 炸药并不稀罕,但是炸药一旦受潮就用不了。能在大雨天用的炸药,实在闻所未闻。 “轰——”“轰——” 禁卫军:“什么人?!” 禁卫军:“救命啊,我身上着火啦!” 禁卫军:“这什么火啊,为什么暴雨浇不灭!啊,好烫!” 敌人们乱作一团,许多人身上着了火,而这火焰的颜色也并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耀眼的白光。他们之中有碰巧躲过,第一时间没有想着要给兄弟灭火,而是试图朝我冲过来。 我握着匕首,正打算应敌抗击,却看见悠悠策马而来。 悠悠? 柳贾的贴身侍女? “上来。”她马不停蹄,对我伸出手。 我将匕首插回靴子里,用力拉住她的手,被她扯上马背。 “抱紧我!你只负责跑这一回,你要摔死了,我可不回去捡你。”她的语气还和那天训我跳芙蓉舞一样,凶巴巴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好人。 她甩动马鞭,往马上狠狠一抽,“驾!” 我环抱着她,将衣袖绕在自己手上,打个结。 我们离晏居城城郊越来越远,而暴雨却一直没有停。我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昏暗,不知道是太阳彻底消失,还是我困倦得眼皮要撑不住了。 马上很颠簸,脸上和背上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早些时候和晋游的那一场打斗的疲劳感也叠加上来。 然后,终于,我倒在悠悠背上不省人事。 …… 昏迷也好,睡眠也好,那都会让感觉全部消失。身体毫无知觉,也就不会感到疼痛。即使在梦里有痛苦,也只是假的,醒来后不久就会彻底忘掉。 经历过从公主跌落得一无所有,现在的我对于这次在晏居宫中遇到的事,并没有太大的痛感。 所以,这一觉睡得很香很甜。也可能是太过疲劳,流了太多血后身子发虚,才有的这般安稳。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觉睡醒,暴雨已经停了好久。窗外阳光照射进来,落在床尾,照得床板很暖。鸟鸣声此起彼伏,还带着回响,听起来是在山涧之中。 第265章 竹屋 我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屋顶和房梁。这是用竹子做的,但年代久远,竹子都已经发黑了。 竹屋中充满了草药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些草腥味和花香,想来是刚刚采集好,未经处理。 我试图在床上坐起来,但是手脚麻木而浮肿,就连弯起手指都有些困难。只要稍一用力,全身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尤其是脸上…… 周围没有镜子,但从我的视野中可以看见墨绿色草药。这一团草药已经干了很久,如今黏在了脸上,完全不会掉下来。 我试图呼叫,但嗓子干哑,咳嗽起来。 咳嗽声惊扰了竹屋外的人。 本来以为能见到熟人,却走进来一个陌生男子。他穿着红衣,这浓烈的颜色倒和萧师兄有些像,但眉目明朗,浓眉大眼,颇有北域男子的粗犷韵味,他的容貌却比萧五花顺眼多了。 “哟,我们的公主醒了。”他双手环胸,站在我床榻边俯瞰我。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是一个病人,病人理应能要求别人照顾她。 我问:“有水吗?” 他语气倨傲:“你要本公子给你喂水?” “……你也可以叫别人来。” “那多不好玩?”他坐在床边,伸手将我扶起来。 肌肤接触之下,我才发现身上未着寸缕,颇有些尴尬。但想到刚才他完全不顾忌我,还打量我的身体,这让我脸颊绯红。 非礼勿视,这个男人怎可如此看别人的身体? 喝完水,喉咙的干涩感终于缓解。 我问:“这是哪里?” “红衣寨。” “红衣寨?听起来像山贼据点的名字。” “呵。”红衣男子没有解释,但看他表情,好像有些生气,玩笑似的松开扶着我的手。 “啊……”我失去支撑,一下子倒回床上,伤口一阵疼痛。 “哼。”红人男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开竹屋。 什么情况?这个红衣人是谁? 他自己都说这里是红衣寨了,这种在山里的营寨,我就直接联想到了晋游所在的山贼营地。就随口说一句,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呢?连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我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香味引得睁开了眼。 “咕咕——”肚子饿得不停叫唤。 而身材发福的神医罗衡正毫无形象地翘着脚,坐在我床板边吃着面。他见到我醒了,还故意将香味往我这儿吹了一口。 “咕嘟……”我咽了口口水,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可怜巴巴。 好饿啊…… 罗衡瞅着我:“想吃吗?” “嗯。”我点头。 “那你快好起来,然后自己下床做去。” “……” 罗衡狼吞虎咽地把面吃光,将汤也喝完了,才放下碗,开始观察我的伤口。 “神医,是你救了我吗?”我问。 “严格来说,是大家一起救了你。” “大家都有谁?为何会来救我?” 胖神医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我仔细一想,好像我认识的,知道我公主身份的人,都来帮我了。 第266章 诏令呢 在宫中遇见什锦和立场不明的骆秋溟、在晏居城郭见到萧五花用神奇枪炮赶走禁卫军、策马而来的悠悠,再有就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神医罗衡…… 悠悠是柳贾的人,我没想到柳贾也会来帮我。 这次营救是大家一起参与的吗?这种帮助不可能独自行动,一定是早就知道我在宫中有难,才会这样帮我的。 那么,策划这场救援行动的人,是晗吗? 再仔细一想,其实从鸾露假传圣旨,祸害晏居城的百姓开始,我似乎就着了她的道。她或许想钓出来的是晗这条鱼,毕竟她是以晗这个南朝新帝的名义祸害百姓的。 能将我炸出来,绝对是她的意外惊喜。 而我就真的傻乎乎地出现了。 总觉得,当晗从晋游手中将我救下来的时候,他应该是无奈的。或许他本来并不想暴露,但因为我的肆意行动,他就不得不回宫。 这从鸾露的角度也很好理解。她做了这样的妖,只不过是让晗回宫陪她,而晗出现在众人面前却还是不回宫,那她又会做出什么来呢? 可是,如果我没有及时出手,这群女子是不是就会被卖到山贼的山寨里去了呢?是不是如果我隐忍下来,她们就能在被转移到山寨的路上再得救? 但这并不能怪我,因为当时我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山贼而不是皇家禁卫军。如果是禁卫军,在皇姐不管事的情况下,我始终觉得我有责任去解决这件事。但山贼,我就爱莫能助了。 其实晗完全可以阻止我,不让我回宫。他显然知道皇宫中有连暗卫都打不过的杀手存在,只要我和晗回去,必然会被鸾露抓住。可他还是让我跟他回宫冒险去了。 再左右推敲,我亲自去拿诏令的胜算的确是最大的。诏令在亵衣上,可如果拜托什锦,或者让宫人偷偷地将我的亵衣偷出来送出去,一旦被发现,鸾露肯定会对这些东西起疑。弄不好就像那个玉雕一样,直接毁掉了。 我亲自去,再将衣服带出来,才有一线希望。 虽然划花脸这个代价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有点重,但我却觉得,我已经赢了。 “啊……我的亵衣呢?”我惊叫起来。 “你是病人,在大夫面前,病人是不分性别的。而且你身上捆着绷带,看不到看不到。”罗衡解开我胳膊上的绷带,正在给伤口换药。 “不,我是指之前那些旧衣服……” “哦,那些啊,悠悠给你换衣服的时候,说那些破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天啊……那可是我拼死护出来的诏令啊!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喂,你别动,草药都掉了。” “我必须去找回来!” 我拿起床头干净的粗布衣,也没管草药是不是敷好,直接套在了身上,出了竹屋。 “哎呀哎呀,不听话,你这么不听话,怎么给你治伤啊?”罗衡当然不知道我在找什么,问,“你要找什么呀?” “我……我找我亵衣。” 我总不能跟他说,那些亵衣就是诏令吧。 第267章 来自医生的恐吓 罗衡见到我如此猴急的模样,十分无语:“不就是几件衣服吗?” “那不一样,那几件价值连城的,绝无仅有,千万不能掉啊。” 即便亵衣本身不重要,也要等我拿到萤石,看到上面的诏令后才能扔啊! 罗衡只能劝说我:“你好好坐这儿,我去帮你找。” 我:“神医,您一个大老爷们帮我找亵衣,这不合适吧。” 只有我知道我有几件亵衣,而且我亲自去,还能确定衣服数量。如果衣服破了,兴许我还能将碎布找回来…… 原本我生活在宫中,不知道百姓衣食住行开销多大。而在晏居城郊外的木屋中住久了,才发现他们生活不易。这些都是珍贵的丝衣,如果衣服碎了被人捡到碎片,他们不会随便销毁,多半会捡回家缝制补丁。 罗衡:“嘿,我宁愿被人说猥琐,也不想你伤口又裂了。前天那雨多脏啊,你现在伤口已经长脓了。等过几天天一热,腐肉生蛆,我还要给你洗伤口换药……” “啊!不要说了!” 我觉得好恶心! “还不快躺回去?!” 我躺回床上,拽住他的衣服:“一定要找到,一件都不能少!” “知道了。”罗衡没好气地应下来,掀开布帘,走出竹屋。 好愁啊,好担心,那些衣服不会真的被扔了吧…… 如果真的被扔了,那我要怎么办啊? 咦,等一下,前天下雨?我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又过了好一会儿,罗衡神医才回来,将那几件贴身丝衣全拿回来了。衣服湿漉漉的,看起来是被清洗过,还没来得及晾干,但除了那天穿在身上的那件在背上有几个窟窿之外,别的都完好无损。 我对此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你要谢我的还多着呢。”罗衡冷哼一声,再次坐到我床边,开始换药,“你要做好伤口腐烂的准备,一旦有腐烂的迹象,我会将周围的腐肉都割掉。” “割掉?”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不然整条胳膊要废了。还有背上的这伤,如果再深几寸,你就一命呜呼了!”罗衡瞪着我,“说起这个还没有骂你,你怎么可以往自己脸上下刀?!你知不知道再差一点你就会失明?!” “我真的不知道……” 医理我只会一点,还是以前在青苑宫向医倌讨教的。 罗衡恐吓道:“这几天不许乱动,不许再沾水。你现在最好祈祷暄夜神保佑你,让你安然度过此劫!” “嗯……” “真是的,好好的小姑娘,伤得像个砧板似的,满身都是伤!” “……” 我成功地被罗衡吓到了。 山贼用的是菜刀,伤口是一条,但刀面很脏,都化脓了。而禁卫军用的是长矛和箭,一扎下去就在肉里留下一个坑,也不好愈合。 幸亏有罗衡神医治疗我,这么多伤,若是在民间随便找个大夫看,估计更是九死一生。 身上的伤口换完药,罗衡将双手在水里浸泡一会儿,终于要开始给我换脸上的药了。 我见到他拿着银针朝脸上接近,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第268章 另一个山贼窝点 说起来,罗衡也是个身上有谜的人。晗说,他是从罗衡这里得知诏令暗示我需要去找祭司的,但是我刚开口想说话,又被罗衡堵回去。 罗衡:“换药呢,不许说话!” 我只好沉默下来。 如果晗是套话问出来的,我直接问,一定会碰钉子。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知道罗衡的软肋,在他松懈的时候再询问他是如何得知诏令的。他现在是给我疗伤的大夫,如果我将他问走了,那可就没人给我治病了。 换好了药,脸上火辣辣地疼。草药还没有干,很容易掉下来,我就只能忍着不动,静静地在床上又躺了一刻钟。 之前罗神医让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也只是说说的。他让我不要在山里摘果子乱吃东西,给我煮了一碗带有鱼腥味的草药粥,还美其名说这是补气补血的药膳。 “我真的很讨厌吃鱼……” 以前就不喜欢,这次进宫背着一筐咸鱼后,我更不喜欢了。 罗衡不满:“想活命就吃,别挑三拣四的。” 我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我喝就是了……” 罗衡没好气地问:“还有啥不喜欢的?一次性说出来。” “嘻嘻。” 我就知道罗神医是个好人! 换好药,再严密地包扎起来,被告知尽量下床小幅度地活动。他鼓励我去竹屋外走动,或去后山逛逛,但绝对不能乱跑崩开伤口。 罗衡:“爬树掏鸟窝?” 我:“不会的,我又不是猴子。” 罗衡:“在瀑布里泡澡?” 我:“和鱼一起游泳那腥味得多大。” 罗衡:“和人野战?” 野战? 和人在野地里打架?! 不。 看胖神医揶揄的表情,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打架的意思。醒悟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后,我气得简直要跺脚:“神医,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这么有节操,和皇姐才不一样!” 罗衡轻咳一声:“那就行,别被晗那小子带坏了。” “……” 啊! 本公主如此玉洁冰清!如此有节操!到底为什么会被别人留下这种印象?! 罗衡又交代:“你要闲得无聊,随便去山后面薅点草药来。马齿笕、决明、艾草、蒺藜、酸枣、龙葵、菟丝子……是草药都行。” 我:“……都不认识。” “……算了你随便玩去吧。” 出了竹屋,我才看见红衣寨的全貌。 十几栋竹制屋舍漫布在两座山的山谷和半山腰之中,群山环绕,依山傍水,风景清幽。翠绿山林树冠繁茂,隐约可见陡峭山石显现其中,大风轻抚之下,如同小兽的长毛被梳揽而过,秫秫作响。时而有野兔山鼠窜出来,不怕生地到处乱嗅,而鸟鸣和猿啼声更是不曾停过。 红衣寨最大的竹屋就在山脚下最显眼的位置,远远望去,这规模竟和离火殿差不太多。如果里面办接风宴,至少可以容得下近百人。 有不少戴着红头巾的人驻守在大屋外,让人觉得这个大屋子里存着很重要的东西。 哼,还说不是山贼窝点,都有人站岗放哨了!说不定里面就是抢来的金银财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269章 第二次见面 我只远远看着,并没有走近打探。 无论红衣寨是不是山贼窝点,都与此时的我无关。我身负重伤,还没复原,即使想出手也有心无力。再者说,罗衡还未告诉我,我是如何来这红衣寨的。之前救过我的萧五花和悠悠不知去向,我能住在这里疗伤,已经对红衣寨的收留十分感激了。 我绕到竹屋后方,发现后方的竹山山脚下有瀑布幽潭。而之前见到的那个红衣男子,正赤裸着上身,盘腿在瀑布下练功。 我不敢贸然上前。 跟他不熟,直接上去搭话太过尴尬,而且人家在练功,不适合打扰。 我本想假装没看见,原路返回,却看见那人睁开眼睛,从瀑布中站起来。 我像个江湖儿女一样,拱手,说:“只是路过,你继续。”说完,我就转身,缓慢地朝竹屋走。 “站住。” “兄台有何贵干?”我回头问。 他:“你重伤未愈,何故胡乱走动?” 我:“罗神医让我下床散步。” “神医?”他显得很轻蔑,道,“就他的医术,也能算神医?” 我不知道他跟罗衡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他的这个态度,又让我想起晗和罗衡之间也有争执。 这个胖大夫平时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么随便看见个美男,都跟他有矛盾呢?可他对待病人是真的很好啊。晏居城的甜粥事件,许多穷苦百姓都中毒腹泻,他二话不说就将这些人全收留了。 我以为这男人是生病没有被罗衡治好,所以才有的怨怼之心,便说:“罗神医乐善好施,救治无数给不起诊金的穷人,名扬江湖之中,这才被大家称呼为神医的。” 男人扬起浓眉,倨傲地问:“如此说来,你也同意罗衡医术不怎样?” 我据理力争:“名扬江湖正是因为救过得人多,所以才会经验丰富。经验丰富的大夫,医术又能差到哪儿去?” “哦?”男人眯起眼睛,盯着我,问,“这样说来,杀的人多了,就能成为高手了?一国天子号令军队交战,死伤无数,他就应该被成为江湖第一杀手。” 总觉得陷入奇怪的逻辑。 我心思急转,反驳道:“治病救人是亲手救,积累增加行医经验。天子积累的是行军和治国的经验,只要战场上伤人无数就不会再肆意兴起战事。你要说杀人,不如让普通人和刑场上的刽子手相比,看看谁一刀下去斩出的血最少,让囚犯死得最快!” 男人瞪着我:“伶牙俐齿。” 我拱手:“当仁不让。” 男人气急败坏:“滚出我的视线!” 滚你双黄乌龟蛋个腿毛!他以为他是谁就这么对别人说话?!而且我明明记得我醒来的时候,他是知道我身份的! 虽然公主身份在这种地方里好像没啥用…… 但是他跟别人理论不成就这样气急败坏的,风度呢?! 我好气哦! 但是又不敢剧烈运动跟他打架,连往他身边池子里扔石头都已经属于剧烈运动了!而且这太容易引他出来打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270章 尹攀 我现在可不能乱跑,伤口如果烂了,罗衡会用刀割掉腐肉呢,想想就疼啊! 我伸出舌头,对男人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凶得仿佛想干掉我似的。 这个男人到底和罗衡有什么关系?是被他治残了吗? 我晃回竹屋。 罗衡正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医书,一边用药杵磨药。阳光照射下,竹屋中草药味更盛。 我弯腰在院子外随便拔了根草,到他身边坐下:“神医神医,这是什么?” 罗衡瞅着这根草:“狗尾巴草不认识?” “是什么药啦?干什么用的?” 他:“清肝明目,去湿,解毒,消肿。” “神医用过这味药吗?” “当然,路边都是,不用白不用啊。那些乞儿最容易染上黄水疮,把狗尾巴草的茎叶搓烂,涂到黄水疮上能好得快。” 我赞道:“感觉神医真的很厉害啊。” 胖子沾沾自喜:“废话。” 我不解:“那为何有人说你医术不好?” 罗衡立刻板起脸:“你遇到尹攀了?” 我问:“尹攀是谁?那个浓眉大眼的红衣男子?” “就是他。这个混球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比试医术,医术哪里是用来相互攀比的。真是应了他这个名字,逢人就像踩上一脚显得自己很厉害!” 原来这个红衣男子叫尹攀,竟然很罗衡是同行。这算是同行相轻吧? “死胖子,说谁呢。”尹攀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院子外,推门而入。 “说的就是你!”罗衡继续捣鼓手中的药杵,将茯苓干捣得嘎嘣响。 尹攀:“有本事再来比一场。” 罗衡:“你说怎么比?” 尹攀看向我:“比谁让她好得快。” 我拿起桌上的两根山药,当成武器,交叉挡在胸前:“我拒绝!” 且不说尹攀是不是急功近利之徒,大夫之间流派不同,治疗的手段措施和用药都不一样。一个病人同时让两个大夫治病,岂不是会错乱?! 这就好像两个小屁孩用树藤拔河一样,那根树藤只要不结实,迟早会被崩断。 罗衡骂道:“她是我的病人,不许你碰她!” 尹攀:“死胖子真怂!有本事你立刻就搬出红衣寨。” 罗衡:“你跟尹漠行说去,他如果赶我们,我们立刻就走!” 他死活不答应将我当做他们的比赛对象,尹攀挑衅不成,愤恨离开。 “真可怕……” “喂,你别乱动我山药。”罗衡瞪着我,“快把山药放下。” 我轻手轻脚地将山药放下,故意摸了摸山药皮:“对不起,弄疼你了。” 罗衡嫌弃。 又跟神医聊了会儿天,我得知红衣寨离晏居城有三个时辰的路程。离红衣寨不远的地方有个南樟县,规模不足晏居城的五分之一,很是贫苦。 贫苦的县又怎么能弄到萤石?再说我现在身无分文,即使有,我也很难弄到。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回晏居城。 我问:“神医,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罗衡继续捣药:“没个把月好不了。” 我哀求:“能不能好得快些?或者,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去晏居……”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271章 找萤石 罗衡:“别想着回去了。圣旨没撤,除了小贩之外,连晏居城的百姓都被驱赶,工部已经磨刀霍霍,打算建造新的宫殿以供鸾露玩乐。你那位回宫后,也没能改变她的意思。” “真是劳民伤财。” “可不是吗?去年干旱很严重,像南樟县这类小地方,穷的连税都快交不上了。越来越多的贫民来找我看病,都是饿出来的。” 我皱眉:“晏居城的酒楼中熊掌鱼翅一应俱全,宫中更是雍容奢华至极。南樟离晏居城才三个时辰,竟然没有官员将那儿的情况上报吗?” 罗衡谴责:“你那位陪着你游山玩水,有时间管这事?” 我为晗争辩道:“他即使不陪着我,也没什么权利吧……而且去年,母皇也对此毫不知情。” 罗衡:“这就不知道了。你好好疗伤,别想着回晏居。那里跟皇城一样,是龙潭虎穴。” “神医,您知道诏令吗?”我忍不住直接问了。 本来以为他会再三推托,却没想到他却说:“知道啊。” “哈?!”我惊讶不已,“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而且你怎么会知道?!” 罗衡:“你又没问,这种这么要紧的事,有什么好到处说的?” 我惊讶:“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晗?” 罗衡:“他套话的。” 我不解:“他为什么会来套你的话……” 罗衡:“他猜我知道。” 我震惊:“他是怎么猜到的?” 罗衡这会儿没再回答我,只给了我一个大白眼。 好吧,问题的重点完全不对! 我又问:“诏令到底在哪儿?” “不是给你找回来了吗?”罗衡又对我翻了个白眼。 “可是这上面只有……”我正想将那句千字文的口令讲出来。 罗衡沾着满手茯苓粉,伸手捂住我嘴:“哎哎哎,别跟我说,我不能再透露给你更多了。而且你那位都套出我的话了。等你伤好了,你再去找,如果找不到,满足不了他的要求,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问我了,再问我,我就不给你治了!” 找祭司?满足他的要求? 这个诏令到底是什么鬼……前朝继承人全都是一呼百应,而母皇给我的传位诏书却需要我去满足别人的要求? 我沉默半晌,又问:“神医可知何处能得到萤石?” “矿里。” “……有没有现成的?” “过几天等尹漠行回来,问他寨子里有没有。” 难怪那天说红衣寨是山贼据点,尹攀那么生气。他原来他就是红衣寨的二当家,而大当家尹漠行就是他的亲哥。 可要说这里不是山贼据点,我是不信的。 几天后,寨主和三当家打劫回来,带回来一大推金银珠宝。 大家聚在山脚大屋里吃饭,罗衡也将我带过去了。 矮桌挨个摆着,拼成三条长桌,上面放满各种食物。炒野菜、酱兔肉、烤兔肉、烤鱼、野果子、炒竹笋、焖竹笋、酱竹笋、凉拌竹笋、竹筒肉……也就是就地取材,才会有那么多竹笋料理。 第272章 山寨 这边的人随鸾朝的习惯,不用椅子,但也并不席地而坐,而是用竹筒做成的小矮凳,一家子聚在一桌上。 我和罗衡挨个坐着,坐在第三桌的最外面,算是宾客的位置。我不懂他们山寨的习惯,反正跟着罗衡就是了。 寨民们热情和我们打招呼,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问东问西的。罗衡借口说我腮帮子上有伤,不让我说太多的话,以免我不小心将身份透露出来。 除了尹攀之外,很多寨民都在脑袋上系着红头巾,他们身形魁梧,臂膀有力,看起来是营寨中的战士。 罗衡指着三桌最前方的位置,为了不引起寨民反感,向我小声介绍道:“穿着黑衣的瘦子就是大当家尹漠行,他近年来身体不好,却还是寨子的精神支柱。那个吃饭也手不离锤的那个女壮汉是三当家尹吹,脾气有点暴躁,但很讲义气。” 山寨以前叫尹家寨,前寨主年过六旬,当了几十年的寨主,最后病死了。改选的时候正好尹攀因医术高超,在晏居这块区域名声大噪,寨民遂推举他为寨主。还因为他素爱穿红衣,在江湖中被称为红衣医圣,便将寨子改名为红衣寨。但尹攀只钻研医术,不管寨里的事务,将寨主之位让给他的大哥尹漠行。 我好奇:“为何悠悠会送我来到这里,而不是去南樟县?” 晏居城周围有不少城市和村庄,柳贾有一支游商队伍,经常到处贩卖货物,故而很出名。南樟县里也有她的生意。县城里设施齐全,还有驿站和集市,送信也比在山沟沟里容易得多。 罗衡:“柳老板跟寨主曾在生意上有往来,住这儿不用银子。” “……好吧。” 很有道理,我现在的确身无分文。 罗衡:“这边草药多,也有尹攀这个医术不错的人。柳老板本打算拜托他来给你疗伤,被我抢下来。这混球从我来这儿就一直跟我置气,要跟我比试,但他医术哪里比得上我?” 罗衡和尹攀这两个人,实在有些好笑。他们总念叨着说自己的医术略胜一筹,但罗衡至今没跟他比试过。 我叹气道:“我欠了你们很多人情。” 罗衡:“你把伤养好了,就不枉我们辛苦一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果你把自己玩死了,这个世道就真没救了。” 他们似乎对我寄予厚望啊。 “嗯。” 酒足饭饱后,寨民们在大屋外搭了个篝火,跳起舞来。三当家尹吹很受欢迎,无论是男是女,都想将她拉出来一起跳舞。她虎背熊腰的,跳起舞来憨态可掬,就像个狗熊在蹭树皮似的,逗得寨民们捧腹大笑。 相比之下尹攀这边无人问津,而寨主尹漠行则因身体不好,拒绝好多人的邀请。 我问:“今天大家为什么要跳舞,是有节日吗?” 罗衡:“他们要去把打劫来的钱财分给穷人。” 我差点把嘴里的山莓茶给喷出来:“我那天说红衣寨听起来像山贼的名字,尹攀生气了。” 第273章 紫川之毒 罗衡小声说:“就是因为分给穷人,红衣寨的名声不算很差。陛下在位的时候,山寨里的人还没这么多,也就是你姐这么闹腾一番,穷人们都落草为寇了。” “谁在说我家的坏话?好啊,又是你这个死胖子。” 尹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而他身边跟着寨主尹漠行。 篝火外有风,很冷。尹漠行披着一件大袄子,背着我们连连咳嗽。 罗衡面色有些尴尬,但又说:“这是事实!” 尹攀怒道:“哥,他们诋毁我们,说我们是山贼,快把他们赶出去!” 尹漠行咳完,转身看我们,面带微笑:“这可不行,霜姑娘是寨子的贵客,你又不是不知内情。”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尹漠行说话,他似乎已病很久,声音都发虚,有气无力的样子。火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口唇因为咳嗽而有些发红。这一幅孱弱的样子,很容易令人心生怜爱。 只是不知为何,看似文质彬彬的尹漠行,竟然能带的动这么大一个山寨,而且还带着他们一起去劫富济贫……他这种虚弱的样子,能爬得下山吗? 尹攀喊:“那就能容许他们这样诋毁我们寨子吗?” 尹漠行笑道:“的确是事实啊。现在是乱世,落草为寇又怎样?”他说完这句话,笑眯眯地望着我,似乎想等我反驳。 我伸手捂着腮帮子上包扎完好的伤口,并不想接话。 劫富济贫,这当然是不对的。人家凭本事赚的钱,为什么要被劫走去给穷人? 富有本身就代表一定的能力,如果富人的钱都会被打劫,他们不想再变富有,就会少许多有趣的生意。酒楼里再也吃不到山珍海味,贼寇们会在镖师从海边将货物押送的路上就全部劫走。美玉需要玉石匠精雕细琢,但富人的宝玉频频被抢走,他们就不会再花重金给玉石匠了。 可现在是乱世,他们落草为寇是生活所迫。如果国泰民安,九流工种各行其道,安安分分地维持秩序,又为何会放着安稳门生不做,非要在刀口上舔血? 人家是寨主,能根据山寨情况而定。我虽是落难公主,也不能随便去指点别人该如何行事。 罗衡皱眉瞅着尹漠行,问:“你这状况多久了?一年前看你没这么孱弱。” 尹攀横跨一步,挡在尹漠行和罗衡之间,将两人隔开:“死胖子,我哥我来治,不用你管!” 罗衡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能治好你治不好的,岂不是说明我医术高超?” 尹攀怒,伸出小指,做出挑衅的手势:“你都不让我治这小妞,我为什么要给你治我哥?!” “这小妞我能治,但你哥你是治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治?” “因为他没病,他是中毒啊……”罗衡耸肩,差点就要爆出惊天秘密,“而且这毒是我当年……” “罗神医。”尹漠行适时打断他,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尹攀狐疑地看向他哥,“中毒?”然后死死抓住尹漠行的肩膀,“什么毒?你什么时候中毒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不可能,我的医术怎么可能比这个死胖子差呢?” 第274章 尹漠行 罗衡没再去贬低尹攀,却对尹漠行说:“现在症状很明显了,你可愿意让我来医治?” 尹漠行拱手:“那就劳烦神医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治。”罗衡说着就要拉他的手。 尹漠行拱手,拒绝道:“今晚不行。” “不行,过一会儿要去南樟县分钱,你这时候治什么呀!”尹攀听尹漠行答应了,又不敢跟他哥吵架,就对着罗衡喊起来。两人吵了几句后,又开始辩论谁的医术更高明。从刀剑伤口到针灸熏艾,再到蛇毒烧伤……听的旁人云里雾里。 寨民也听不懂,但一个劲地给他们的二当家壮声势。 三当家尹吹看热闹不嫌事大,反倒给罗衡鼓劲。于是乎,她的一波拥趸就给罗衡加油呐喊。 尹漠行站在一旁,看罗衡和尹攀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 晗的眼里也有光,但那是像潭水反射月光一样的眸光,在唯美的伪装下,埋藏着深沉谋略。而这个尹漠行的神采就单纯极了,文质彬彬的,还很优雅。 趁着他们在争论,我上前拱手:“尹寨主,寨里可有萤石?可否借我一下?我用完马上还给你。” 尹漠行也没有问我要萤石做怎么用,只说:“二弟那儿有一块。三妹问他借过,但没借成。” 尹攀这个家伙,本就不会那么轻易借给我。而现在萤石又是他的宝贝,连他妹都不肯借给他,恐怕更不会借给我。 尹漠行见我面露难色,说:“明天我去帮你借。” 我拱手:“万分感谢。” 尹漠行笑眯眯地看向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寨主为何如此看我?” “我的父亲来自北域,是前任北域王送给已故女皇的男宠。” “哈?” 我震惊。 难怪这两兄弟的眉眼有点北域人的样子。但是……我们应该不是兄妹吧? “我们非女皇所生。”尹漠行看出我所想,解释道,“父亲曾向女皇索要自由,女皇同意后,赐他银两放他出宫。父亲生前曾说,他期待某个儿子再进宫,献给女皇的公主,算是偿还他的命运。” 我:“……” 不用了吧…… 送给鸾露简直是被糟蹋了,送给我……我也不需要男宠啊……但如果他们会武功的话,我倒是缺护卫帮我打架。 脸上带着伤,不妨碍另外半边脸做出滑稽表情。 “哈哈,霜公主真可爱。”尹漠行用袖子掩嘴笑着,又咳起来。 我略有担忧:“这边风大,寨主还是在到无风的地方为妙。” “没用的,这个毒……”尹漠行欲言又止,笑道,“我的身体我知道,你重伤未愈,早些歇息吧。” 当天夜里,寨主和三当家带队去散财。我早上睡得太多,大半夜的很精神,就跑去守夜的寨民中听他们讲故事。 见我是外面来的,他们热情好客,将寨主和三当家的故事全盘托出。 别看打劫好像很容易,他们也会在外安营扎寨,打探情报,然后等到肥羊最虚弱的时候,才一拥而上夺走货物。 第275章 抢病人 这打劫简直和行军打仗一样。知己知彼,保留实力,以逸待劳。 …… 之后的几天,尹攀开始忙忙碌碌地给伤员治疗。 打劫毕竟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弄不好就缺胳膊断腿的。 尹攀本来一天最多给十个人治病,按照急重险危和轻伤来区分,连那些伤口感染的都要排到两三天后。而现在罗衡来了,他也加入治疗的阵营,两人暗暗较劲。也就两天,尹攀竟然将寨子里沉疴老人的病也写了药方。 罗衡忙里忙外,又是看病又是抓药,而我悠哉地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见不得我闲适,指挥道:“没事别杵这儿,坐树下看书去。架子上医书这么多,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学点医理?” 我不满:“懂医理难道和诏令有关吗?” 他一噎,却道:“暂时无关。” “……” 罗衡的确很容易被套话啊。 尹漠行说要替我问尹攀要萤石,可都两天过去了,萤石一点影子都没有。 尹漠行就住在那大屋外,但外面一直有人站岗放哨。我毕竟是外人,不方便随便这个机要之地出现。难得鼓起勇气想求见他,却被告知他不在。 我就只能怏怏回到竹屋那儿。 因为有罗衡的那句话,我坐在树下乖乖看医书。现在没有关系,但以后可能会有。 诏令到底让我去做什么,而这又能让我如何成为女帝呢? 若没有师傅传授,我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些细致的医学。罗衡忙忙碌碌的给病人治病,跟尹攀较劲,并不屑回答我这种门外汉的问题。 我只能独自一人自己学习。 正在看如何切脉,有人一把抢走我的书。 “谁啊?”我怒视来者,发现是尹攀。 尹攀拿着书,翻了一下:“《黄帝内经》?你看得懂吗?” 我本想怼回去,又想到我需要他的萤石,换上一脸巧笑:“嘻嘻嘻嘻……” “笑得像鬼一样!” “……” 我好想打人啊! 忍住,别冲动! 尹攀率先开口道:“听我哥说,你要问我借萤石?” “对对对。”我点头。 尹攀:“你要那石头做什么用?” 我当然不能提诏令,随口说:“照明用的。我是病人,起夜总撞墙,胳膊上有伤,去点灯也不方便。不过,我只需要借一晚就行。过几天伤就好了。” “就为这事啊。”尹攀说得轻松,眉开眼笑,然后表情咻得一下变了,“不借。” “……”我再次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不借可不行,就只是问他借用一下而已。 这个尹攀,硬碰硬可能我碰不过他。 想到浣翠楼里那群妹子的柔媚之术,拉住他的衣摆,嗲声嗲气地说,“攀哥哥,借给人家一下下嘛,就一下下……” 真要多谢柳贾。 如果我只是在浣翠楼端盘子扫地洗碗,没有混进那些身段妖娆的舞姬里学会妩媚的手段,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对着男人撒娇的。别说男人了,就连对皇姐撒娇,我都完全没有成功过。而我跟晗之间也都是直来直往的。 不知道是因为这种过度绵软柔美的声音,还是因为我包扎的半边脸再做这样的动作面目可憎,尹攀被我的纠缠吓得退了一步。 第276章 用蜜蜂 “拜托嘛拜托嘛……” 尹攀提出要求:“你当我病人,我就借给你。罗衡的药不许再吃,你住到我屋里去。” “这样不好吧,我都治了一半了。” 换了大夫,会对我身上的伤有影响吗? 而且罗衡是知道诏令的,我现在应该跟他搞好关系才行,否则以后他为难我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的,大夫不分性别。”他以为我在说男女有别,不应该同处一室。 不行,我不能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不放心的人。这是晗反复几次提点过我的。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不能保护我,我更要小心保护自己。 我跟尹攀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却知道我的公主身份。 再加上他和罗衡的治疗风格完全不一样…… 我正想开口拒绝,却听尹攀说:“你要是不让治,我就像罗衡一样,对你下毒,将你变得跟我哥一样!” 天啊怎么还能有这么奇怪的人!非要别人来当他病人,不同意他竟然要下毒。 “不行!”我拒绝,担心地说,“你这样的品性,谁知道我当你病人,你会怎么来治疗我?!” 尹攀自知失言,又否定先前的威胁,说:“行了,我不会对你下毒的。我就是想给你疗伤!罗衡治你需要一个月,我治好你只需要七天。还有你脸上的伤,我能保证,只要你完全听我的,等伤口愈合后,只要一层很淡的水粉,别人就看不出来有疤。” 这个听起来似乎不赖。 我现在的确很缺时间,在这里养伤实在太慢了,等我出去,还不知道鸾露将这天下怎样了。 虽然我自己不在意外貌,可总有些影响的啊。 “你真的可以?” “如果你真的答应让我来治,这七天里我就只治你一个。我才不会像那死胖子那样,放着你在这里慢慢养伤!” 我好奇:“可你要怎么给我治?” 天下的大夫不都一样吗?诊脉针灸,用药,最多再加上按摩来舒经活络,活血化瘀…… 他:“用功法,用热疗,用毒蛇,用蜜蜂。” 我感到害怕:“毒蛇?!蜜蜂?!” 他:“以毒攻毒没听过?” 我:“那是有毒了才需要啊!” 尹攀:“此言差矣,这个天下一切都是草药,也一切都是毒。古来为什么有人辟谷修仙?因为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食物都是污染,吃得越多,只会滋养肉体饭胎,再进一步玷污他们的仙根。” 我将信将疑:“是吗?可这天下真的有神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辟谷的老神仙?我只见过饿死的饥民。” “所以,以毒攻毒这种秘法不能乱用。”尹攀对我勾手,“你不是问我借萤石吗?就在我屋里,你住进去后随便用。” 我的确心动了。 要不……就让他试试?他能拥有红衣医圣这样的名号,又能治疗红衣寨里的人,医术应该不会太糟糕。 可是,我该怎么跟罗衡开口呢…… 等尹攀走后,我攥着书,低头走入竹屋。 罗衡正在忙碌地晒草药。 第277章 山寨的一家人 我走到罗衡身边,正要开口。 胖大夫说:“别挡路,你要得闲,就替我将桂皮翻个面。” “嗯。”我将书放回书架上,跑来院子里帮罗衡晒桂皮。 半晌,他才问:“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纠结一番,还是将尹攀拉我当他病人的事说了:“尹攀想让我当他的病人,只有这样,他才肯借我萤石。” 罗衡磨草药的动作一滞,胖脸上露出委屈:“你不要我给你治病了吗?” “我……” “算了,你去吧。”罗衡很悲伤,“我千里迢迢从京都赶来晏居,就为了见你。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为了一块萤石抛弃我……”他说完这话,自知失言,然后挥手赶我走,窘迫大喊,“要去就快去啊,别在我屋里了,不是有大夫给你治病了吗?快走快走。” “……” 这个胖子,又不小心泄露了什么。是不是再跟他多说些话,就能将诏令所有的事都套出来了? 我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搬到尹攀这儿去,先看亵衣上的诏令。只要尹攀这边不让我来治病,我就回到罗衡这儿继续蹲他,说不定他一个激动,就又会对我露出点什么。 尹攀就住在那个大屋子的二楼,从他的窗口往外看去,能看见下面空地摆桌子的地方。如今这里没有宴会,所有的桌椅都堆叠到一边,留出一大片空地,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傍晚时分,他带着我跟他家人一起吃饭。 我本来以为这顿饭会很尴尬,尤其是在尹漠行告诉我他父亲曾经是母皇男宠的时候。但我却在圆桌上发现了罗衡。 我和罗衡隔着一桌菜,大眼瞪小眼。 我:“神医怎么在这儿?” 尹攀不满我的对罗衡的称呼:“说谁神医呢?” 罗衡无视他,说:“我要严密观察大当家的饮食起居和进食后的变化。” “原来如此。” 他还给尹漠行安排特殊的膳食,原本他们两个可以在屋里吃的。可他们的风俗习惯和我在皇城中的不一样。 我在皇城中巴不得图清净,不喜欢和母皇皇姐一起吃饭,小时候被母皇瞪一眼,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 但对红衣寨的人来说,吃饭似乎象征着一家团圆,哪怕腿断了病入膏肓,也一定要坐在桌前。 我瞅了瞅罗衡给尹漠行准备的晚膳,那是一碗鱼肉草药粥,和醒来后他给我做的一样,但想来,他一定换掉了里面的药材。 “你们真热闹。”尹吹咬着筷子,瞅着我和罗衡。 尹漠行问:“阿妹,你汉子呢?” 尹吹:“昨天晚上干的太猛,睡到现在都没起来。我正好想请教神医,太猛会折断吗?” 我一开始没懂,但见到其他人则面色怪异,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面无表情咀嚼着烤笋干。 尹漠行的脸色有些羞意,轻声提醒:“阿吹,别在这儿说这些。” 尹攀抓狂的点跟尹漠行的不一样:“阿妹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也是大夫啊!” 罗衡轻咳一声,解答道:“这要看你对他做了什么。” 第278章 查看诏令 尹漠行似乎很在意我,认为我年纪尚小,不适合听这种荤段子来污染我的纯洁。他偷瞄了我一眼,见我低头吃饭,对尹吹说:“阿吹,这样的问题,你们饭后再讨论吧。” 尹吹豪放大笑。 看着她的直率,我又想到嫁给骆秋溟的知月儿,也不知道她在骆府过得如何。 那日,骆秋溟在什锦的宫中出没,不知道鸾露会不会以为他跟什锦是一派的。 想到宫廷纷争和诏令,我心急如焚,草草吃完后,率先回屋歇息。 天色已暗,尹攀又没吃晚饭,我独自在屋中,是用萤石看诏令的最佳时机。 我用门栓将门扣上,将亵衣铺在桌上,再从宝盒中将尹攀的萤石取出。 在萤石蓝绿色的光线下,亵衣上出现四个字:坐朝问道。 坐朝问道,坐朝问道…… 偷出来的这三件亵衣都是坐朝问道啊!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是一样的? 我反复看,发现这些字迹一样,字体也是母皇下旨时常用的。就连大小也完全一样,突出这个“道”字。 看来,母皇给我的诏令所指向的都是祭司。而我回宫这一遭的罪是白受了。 不过,我也意外得知什锦手上的诏令是:龙师火帝。 如果罗衡所言非虚,如果“道”指的是祭司。那什锦手中的“龙师火帝”指的是谁? 这份诏令是鸾露念出来的,我没见过上面具体的字。如果强调“师”,指的是应该是我师傅什锦,如果强调的是“帝”,可能指的是母皇或者……现在的皇帝?晗? 我推敲一番,依旧毫无头绪。眼看时间不早,我点起蜡烛,将萤石放回箱子里,收好亵衣。 本以为跟尹攀同处一室会很尴尬,但后来才发现,他有其他屋子可以住。 作为大夫,他一直为患者备一张床,以方便观察伤患的病症。这种习惯和罗衡的倒是很像。 本来还在担心尹攀晚上用萤石会看见亵衣上的字,现在觉得安心不少。 第二天,尹攀的治疗正式开始。 总觉得尹攀不像个好大夫,而和萧五花有点像。他们爱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来达成目的。 比如现在。 他拿出一颗红宝石碎片,让烛光透过宝石投射到我的伤口上。伤口附近沾染草药残渣,红肿不堪,在红光照射之下,显得狰狞。但红光所到之处,很快就变得暖洋洋的。 “是不是觉得很暖?” “是的……” 好像真的很神奇。 “这样照半个时辰,伤口很快就能收干,根本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尹攀得意,“我的医术是不是比罗衡高明不少?” “等我伤好了再评价。”我托腮。 这只是一些技巧而已,在我看来,根本就不算医术。 尹攀:“哼,你就是因为跟他认识,才会这样偏心。普通病人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一个个的都要用这种方法,宝石也不够啊!还有,下午我要给你蜂疗,你在这儿等我。” 我打了个哆嗦:“具体会怎么做?会很痛吗?” 尹攀:“痛是肯定的,哪有被蜜蜂蛰不痛的?” 我:“会蛰几下?” 尹攀:“看你这么多伤,起码得蛰个三五十下。” “那个,我先出门……” 我听罢,就想逃到尹漠行屋子里找罗衡求救。 第279章 责任风险 尹攀拦住我,双手撑在门上:“你哪儿都不许去!你答应当我病人的,难道公主昨天刚答应的话,今天就要收回吗?” 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再失言。公主身份涉及到尊严问题,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言而无信之徒。 “好吧,我留在这里。但是你这儿太无聊了,有什么事能解闷吗?” 尹攀问:“公主要怎么解闷?” 我无语:“和普通人一样解闷。” 尹攀:“阿妹前天给了我一本美男春宫图。” 我:“……有没有别的?” 尹攀误会我的话:“我只收藏女的。” 我抓狂:“我是问有没有别的解闷方式!!!” 尹攀打开柜子,里面全是画册,没有一本书籍。他和罗衡很不一样,罗衡到哪儿都带着医书,而他看了好多杂书。 “《魔法朋克》要不要看?这故事是游商从海对面传来的,再找人做成画册。还有这个讲神仙的《每天都在帮道友历劫》、还有这个《田园小王妃》这是画前朝王妃如何种田的故事。” “……” 这样的确不会无聊了。 下午,尹攀穿着斗笠,抓着一袋蜜蜂进了屋。 相比刀剑伤痕,蜜蜂蛰几下算不了什么。只是听到这些嗡嗡鸣叫的飞虫,我觉得相当恐惧。 咬牙趴在床头,尹攀用筷子一只只地夹着往我伤口别上按。 身上伤口太多,和山贼斗殴的时候,胳膊上腿上背上都有刀伤。那些伤口被晗处理过,当时状况还不错。但后来又去皇宫淋了一场雨,被禁卫军弄下一些伤口。 于是状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在罗衡的精心照料下,倒是没有发高烧。但伤口红肿,感染,却是他无法控制的。 尹攀神奇的热疗,的确将伤口的水收干了,但红肿的状况依旧在,恐怕短时间内好不了。他正是看出这种趋势,才会用蜂蜇这种奇怪的法子。 我感受到蜜蜂的虫足和躯体上的长毛触碰到皮肤上,引得我一阵战栗。 “别动!”尹攀用没有夹蜂蜜的手给了我一拳。 “我要去找罗衡,呜呜呜……啊,好痛……” 扎扎扎…… 他真的扎了好多下。本来以为不过是被蜜蜂扎一下,不会很痛,可等扎完过段时间后,才能感受到缓慢蔓延的痛感。伤口附近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侵染蔓延一样。 “尹攀,如果我被你治出问题,你可能会被人杀死。” 尹攀的手一抖,一直蜜蜂掉在地上,嗡嗡地逃走了。 我问:“你揽下这活,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尹攀嘴硬:“这法子给好多人治过,都会好的很快,但治病这种事,总会有意外。只要足够幸运,意外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最后一处,你脸上。”他举着蜜蜂就要凑过来。 “我拒绝!不要不要不要!”我惊恐地捂脸。 尹攀收起笼子:“好吧,那就对照一下,看看哪边的伤口长得更好!” 我现在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尹攀让他来给我治。万一在治疗过程中出现意外,到底该他负责,还是我负责? 足够幸运,就不会出现意外?如果伤口肿得更严重了呢?如果伤口溃烂了呢? 就这样,我在惊恐思绪中度过余下的一天。 第280章 承担 然而神奇的是,一觉醒来,伤口周围红肿减退明显。 尹攀得意:“看,我没骗你吧!” 我:“勉强同意你的确有几把刷子。” 其实我脸上这处伤才最危险。罗衡每次都会在这里换好久的药,还说如果这伤口再不好,可能会失明。 以前见过宫人被蜜蜂蜇了脸,即使她没有伤,也肿了好几天。真的能在脸上这么做吗? 犹豫归犹豫,一番纠结之下,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昨天用蜂毒疗伤的效果很好,但这一次,我却满身长出红点来。 这些红点不痛不痒,只是从铜镜里望去,我就像块芝麻白糕似的。 尹攀大呼不妙,赶快将尹漠行房中的罗衡招来,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我身边。 “可有疼痛,或哪儿不舒服?” 我:“完全没有。” 罗衡对着我望闻问切一番,只嘱咐我下次见到蜜蜂离远一点,千万别再被蜇了。满身红点看起来很严重,但因为我不痛不痒,他并没有给我用什么药。 尹攀向他讨教一番,和他说了一堆医术上的词。什么风热、什么虚寒、什么表征,反正我听不懂,但却见高傲的尹攀如此虚心求教,谁医术更高明,已分伯仲。 罗衡性格随和,见尹攀虚心求教,也倾囊相授。两人聊着聊着,将我晾在一边,开始敞开心扉探讨起医道来。 罗衡:“术业有专攻,治疗本身也有。你擅长的这些是医学,我的古方也是。只是无论我们做什么,病人都需要自己养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被杀死吗?”尹攀担忧。 嘻,尹攀这家伙也有这样害怕的时候! 我故弄玄虚:“看你之后表现了。” 尹攀郑重朝我作揖,离开竹屋。之后的那天,他每天给往罗衡这儿送山寨附近的珍奇草药,让罗衡用这些来给我补身体,可把胖神医高兴坏了。 等他离开竹屋后,罗衡问我:“下次还让人乱治吗?” 我想了想,点头:“让。” 罗衡:“明知道有风险?” 我点头:“我还是会尝试的。我的初衷是快点将伤口养好,而你和尹攀都治疗过无数人,对医道有心得,也就证明你们都是高手。即便是你,用保守的治疗方法也可能引起不好的后果啊。现在尹攀只不过是用的方法比较激进,又碰巧发生了这样的事。” 罗衡摇头:“治病可不能建立在侥幸之上。他曾见过有人用蜂毒治疗后,产生不良体征,他就不应该冒险用在你身上。” 我倔强地说:“可我需要快些好,而且背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罗衡叹气:“娃,你是皇储啊。” 我郑重地说:“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我过去是,未来或许能成为女帝,但我现在不是了。今非昔比的道理我懂,要保护自己,我也懂。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罗衡:“你知道就好。唉,我只想你万无一失。没想到,你的性格和陛下还真像。” 我好奇:“神医见过母皇吗?” 第281章 母皇的过去 罗衡娓娓道来。 他的母亲是神医李明泰的徒弟,罗衡从小就跟随师尊在江湖中游历,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病症。那年,母皇还是皇太女,小产后腹痛难忍,但医女束手无策。皇祖母用千金奖赏,邀请天下的大夫入宫为母皇诊治。 神医李明泰带着小罗衡入宫后,和太医院的医女争论不休,又因母皇是公主,她们不敢用太猛的药。 罗衡当年比母皇好多岁,还没那么胖,战战兢兢地躲在后面。他见母皇痛苦不堪,偷偷溜到床榻边和她说话,将她的病情和诸多太医的争论都告诉她。后来,母皇的决定和我的类似,也是遵循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冒险喝药。 “当年我还是学徒,从小母亲就教导我治病救人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我见过的病越多,就越畏畏缩缩。跟陛下聊天的时候,不小心透露此时,没想到第二天,她让我去给她施针。那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施针啊。” 罗衡感慨万千,我的心里则涌起对母皇的思念之情。 我摇头,问:“可如果你们失手,她要如何保护你们?” “我们当时的确都在担心这个问题,要不是你母皇写下手书,又安排女官替我们准备车马,我师尊恐怕不敢这样用药。我用药向来保守。人生在世,着什么急呀。” “我算是明白神医为何如此肥胖了。就你这慢性子,做什么事都像烟熏竹笋似的,烘烤个半天。用药也是,那么小心,我背上都快长蘑菇了。” 罗衡笑道:“非也非也,如果我晒药的时候突然变天,我一定跑得跟旋风一样快。” 本以为他是江湖人士,不应知道诏令,但他和母皇过去有这样的羁绊,又觉得他能指点我找到诏令也很正常。 我隔三差五将话题往诏令上引,而他透露给我的也越来越多。 他:“你觉得,权力和责任,哪个在先?” 我说:“如果是帝王的话,自然是先有权力,之后才是责任。” “这个问题你好好想,说不定祭司就会问你。” 祭司,又是祭司。 “我到底应该去找哪个祭司啊?之前已经去过好多回啦……神医就直接告诉我吧!” 罗衡摆手:“这我真的不知道啊,别再问我啦。你只用在神庙里住上一段时间,那个被选中的祭司会主动出现。只要你通过他的考核,就会指引你去找下一封诏令。” 竟然是这种玩法。还要我过五关斩六将吗?! 再结合什锦手中的那一份,我这才恍然大悟。 诏令不止一封,分别在不同人的手中。而这些人,应该就是真正能控制鸾朝旧部的人。 鸾朝在建国之初,有不同的势力,而在先祖均衡和协调之下,以工种分化为不同分支。他们一部分留在朝堂上,成为鸾朝旧部,而另一部分则隐藏在朝堂之外。 母皇在离世之前,将朝堂上的鸾朝旧部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了皇太女鸾露,另一部分给了我。 她也曾告诉过我,这些势力的真正掌控着就像暗子,深深藏在民间和朝堂之上,只有在危机时刻,他们才会出现。 第282章 机会是均等的 而且,并不是帝王去选择他们,而是他们来拥护帝王。 当时,我并不懂这番话的深意,现在再结合这些莫名其妙的诏令,才明白“拥护”二字的真正含义。 诏令并不是圣旨,并没有强制他们来效忠于我,而是让我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来投靠。 我叹气:“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些。就不能先把鸾露解决了,再来折腾这些事吗?” 罗衡:“不能。你和她都是陛下的子嗣,机会当然是均等的。” 机会是均等的? 难道…… 难怪什锦没有直接将诏令给我,而是选择在我和鸾露都在的时候,才将诏令念出来。 许是见我愤愤不平,罗衡问:“你皇姐真的是昏庸无能之辈?” 我思忖起来。 事实上,鸾露并非无能之辈。 她对人的任免,在朝堂和后宫上布下的细作,还有逼宫这件事本身……她很强,只不过被纵欲淫逸这个表象所掩盖。 而这次,她驱赶晏居城的居民,无非是因为晗离宫,有跟我私奔的嫌疑。能顺手打压晗,又用天下来要挟,让他乖乖听话。 我皱眉:“罗神医,你前几天还赞同我,说她在劳民伤财呢。” 罗衡说:“劳民伤财哪里错了?败家和政策错误是两回事。” 的确……她只是没有认真管理而已。她的行事比我果断许多,与其说是没有仁德之心,不如说是因为太明白孰轻孰重,而能立刻做出判断。 如果她沦落浣翠楼,发现小碗意外得知她的身份,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灭掉小碗,杜绝一切可能的风险。 在逼宫后,当时她很被远花利用后很悲愤,将远花的尸体捅成马蜂窝。但这样又如何?第二天,她就能下令将一起来晏居的所有皇兄皇弟,全部杀光。 我便成为她在此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为什么要留下我?因为晗阻止了她,还是因为晗喜欢我,她想留着我施虐或用我控制他? 她的心思难测,但她没有杀掉我,将会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心思急转,不再跟罗衡兜圈子,直接问道:“如此说来,神医手上也应该有一份诏令吧?” 罗衡吓了一跳:“我什么都没说,你你你是自己猜到的啊!”他用眼角瞟着房门,转身就想溜走。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我猜的八九不离十。我伤几乎痊愈,不再需要大夫,如果再刺激这个胖子,逼他给我诏令,他一定会逃走。 “请等一下。”我跳下床,单膝跪地。 “使不得,你干什么呢?”罗衡停住脚步。 我叹气,对他跪拜,正色道:“抱歉,我不该为难你。曾经晗救下我,我也对他如此行礼,如今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跪谢你也是应该的。” “快起来,我是大夫,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啊。”罗衡笑着将我扶起来。 在罗衡这里继续疗伤,没过几天,尹漠行出事了。 本来好端端的尹漠行,一夜之间变成白头老人。他满脸褶子,身形岣嵝,就像戏本子里被妖精吸走精元一样。 第283章 毒药的罪魁祸首 “竟然这么快。”罗衡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守在尹漠行床边。 尹攀前几天才刚刚被收复,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对罗衡的敬畏大减:“喂,死胖子,你行不行啊!你自己下的毒难道自己解不了?” “又不是我逼他吃的!” “不怪神医……”尹漠行老态龙钟,只说了几个字,就喘起来。 尹吹举着她的锤子,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目光死死地盯着罗衡,将他当成罪魁祸首。 尹攀逼问:“不是他逼你吃的,那你到底为什么会中毒?!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漠行:“都过去了,不要再问了。神医,我还有几天可活?” 罗衡叹气:“按照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半年。” “半年?!我不信!”尹攀推开罗衡,伸手为尹漠行诊脉。但他摸了半天脉,越来越着急,“为什么?!这是老人的脉象!我哥明明才二十八岁,为什么像个耄耋老人一样?!他到底中了什么毒?!我要怎么办?!” 尹吹单手拉住罗衡衣领,将他提起来,另一手握住锤子,就要打他。 “别冲动!”我拉住她,但被她推到一边。 尹吹威胁罗衡:“说出来龙去脉,我再决定要不要打得你脑浆迸裂!” 尹漠行见状,剧烈咳嗽起来,挣扎着下床跌坐在地,被尹攀一把抓住。 尹漠行:“咳咳,不得对神医无礼。尹吹,你连哥的话也不听了?!” 尹吹将罗衡放下。 罗衡说:“这毒没有名字。当年我偶得古方残页,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我将药炼成后,喂给兔子,它们变得力大如牛,一蹦可以跳上屋顶。后来,有人偷走我做的药,而且不止漠行,还有很多人都喝了。” 尹吹举起锤子:“药是你炼的,你是罪魁祸首!你没将药管好,还让人偷了。” “尹吹,不是这样的。”尹漠行叹气,用苍老的声音说,“不怪神医,我们是被逼着喝药的……咳咳……大家都不知情……” 尹攀:“为什么?哥,你失踪的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尹漠行:“炽羽……我被带去一个叫炽羽的地方……” 我倒吸一口冷气。 炽羽,这不是紫川的杀手训练营吗?! 尹漠行说,他小时候被绑去炽羽,每天练武、杀人,但这还不够。那些邪恶的年长者,只比他们大几岁,但从功夫到力气,已经强过他们很多了。 然后,有个小孩子无意中发现罗衡的药能让兔子变强,为了不被杀死,就喂给他们吃了。 尹漠行:“吃下这药之后,我们变得很强……将那些人全打倒了,他们发现不对劲,就来调查这件事。罗神医这才知道,我们偷偷吃了他的药……咳咳……” 我本想问他是否见过晗,但尹攀和尹吹面色沉重,我这个外人不好开口。 尹漠行咳嗽了好一会儿,继续说:“你们不能怪神医,是他趁机将我带走的……不然,我恐怕会……” 他恐怕会被转移到紫川,然后…… 想到这里,我有些害怕。如果他真的到了紫川,面对无比强大的他,晗真的还能赢得了他吗? 第284章 小心紫川 尹攀抱住尹漠行,嚎哭不已:“哥,你以前从来都不告诉我们,分开的那几年你到底去了哪儿……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啊……” 尹吹放下锤子,跑出门跪在地上,仰天咆哮:“总有一天我会剿灭炽羽!” 我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她。 或许,晗的心情,和她一样呢…… 不仅仅是炽羽,还有紫川…… 能控制他们的组织,到底是怎样的? 不对。 我突然警觉起来。 罗衡竟然和炽羽有瓜葛,那他是紫川的人吗?如果他真的是,而他又知道诏令…… 我这才意识到罗衡可能存在的威胁,立刻拔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限制他的动作。 “公主……”尹漠行咳嗽起来,“您要做什么?!” 尹攀和尹吹站在身边,拿起武器,但没有轻举妄动。 我逼问罗衡:“你和紫川是什么关系?” 罗衡吓得静立在原处,问:“紫川是什么?” 我皱眉:“你能在炽羽炼药,不知道紫川?” 罗衡:“我也是被骗过去的,不知道那是炽羽啊……直到我看见这些和我同龄的人吃了我的药,身上还都是伤口,才猜到他们在做什么。” 尹漠行虚弱地说:“真的不怪神医,他不知情的……” 想判断他们是否说谎,我必须询问细节:“你是怎么带尹漠行逃出炽羽的?”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给那些人下药,趁他们拉稀的时候,带着漠行一起逃出来。”罗衡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你该问我为什么会在炽羽?”他突然抱住双臂,惊恐地说,“这不可能啊……” 罗衡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我追问:“你在说什么不可能?” 罗衡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匕首,面露惊恐。他的手被匕首割伤,鲜血直流。 “你……你先放手!”我松开匕首。 “我的师尊……怎么可能呢……”罗衡陷入震惊之中,连手上的伤都没顾得上,他双手抓住我的胳膊,“你要小心我师尊!霜公主,你一定要小心我师尊,他是控制炽羽的人!” 我不懂罗衡到底经历了什么。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刚刚才想明白。而听见紫川,就连自称在炽羽厮杀的尹漠行也一脸茫然。 果然,紫川的保密功夫做的很好。 他们身在其中,却完全不知道。 尹吹听明白我们的话,问,“这什劳子紫川才是操控一切的人?!”她走到我身边,大力地拍我,“你,跟我一起报仇!我要灭了他!” 我被拍了个踉跄,揉着背,问:“紫川在哪儿?是人还是组织,亦或是地名?我们毫无所知。” 尹吹怒道:“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我要灭了他们!” 尹攀也咆哮道:“一起干!灭了他们!” “……”我捡起匕首,用布擦掉血迹,幽幽说,“如果这么容易,晗不会至今没有动手。” 罗衡的师尊是神医李明泰,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听见他的名字。听闻他又解决某个疑难杂症,或者给江湖上很重要的人治病。但他到底是谁,在哪里出没,却一概不知。 紫川,这个神秘的组织,或许是我回宫后首要的心头大患。 第285章 回归晏居城郊 虽然蜂蜇让我满身长了红点,但罗衡并没有否定尹攀的很多医术。两人联手替我治疗,效果的确好上不少。脸上还有疤,但在水粉涂抹下,只能隐约看出一道虚影。 我便索性戴上头冠,换上男装。 临行前,罗衡送我到山路口,对我千叮万嘱,要我务必小心:“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 我:“神医好好照顾尹漠行吧……” “这些药丸都给你。”罗衡给了我好几个小瓷瓶和装有膏药的陶罐,“止血的、解毒的,还有萧五花的假死药。” “咦?你竟然将他的配方也弄到了?” 罗衡:“当然,我是江湖公认的神医不假,但我也要时刻学习才行。” 我将药瓶药馆塞入行囊:“光凭你这样的态度,可比尹攀厉害多了。”我将马头转向晏居城的方向。 “一路保重!”罗衡在后面喊道。 我挥手,策马扬鞭。 晏居城,我回来了。 …… 有罗衡的提示,找诏令的指令清晰多了。考虑到晏居城附近很可能遍布鸾露的眼线,我其实只需要透露出坐朝问道这句话,或许就会有人找上我。 但在去神庙之前,我得先回一下木屋,看小碗还在不在,顺便再拿点银子。想在神庙住下,没供奉怎么行? 我策马来到木屋附近,将马拴在树上。 如果小碗和萧五花没有搬走,老马应该还在附近溜达。 我吹了一声口哨,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马蹄声。 “吧嗒吧嗒——” 老马迈着步子,欢乐地跑了过来。时隔半月,老马也长大不少,但它耳朵上的铜圈却是很明显的标志,让我不会认错。 “老弟,好久不见。”我抱它,撸它马脸。 老马通人性,嘶鸣着往我身上蹭。 我从行囊里掏出一把马草喂给老马,但尹攀送的这匹开始不安地在原处跺脚。 “还没给你取名。叫什么好呢?”我顺手也往它嘴里塞了一把,“你我在红衣寨相识,你身上的毛也是红棕色的,不如叫红衣吧!”红衣也是尹攀的称呼。 红衣打了个响鼻,闷头吃草。 见到老马后,我心情很好,喂了它一把马草后,我徒步朝木屋接近。 然而,在即将接近木屋的地方,我又见到了好几间木屋。这些屋子大大小小,有的甚至有两层,只隔了一小块地方,甚至开窗就能见到邻居。木屋各自围着篱笆,豢养着鸡鸭鹅之类的家禽。从晾晒的肉和木耳的状态来看,应该在这儿住了不短时日了。 这些屋子也不止一家人住,我看见晏居城集市的那个风水先生和卖肉的屠夫站在院子里,交谈甚欢。 我看见大婶成群结队从上坡上下来,拿着木桶和洗净的衣服。 发生了什么? 我困惑地走向晗找人造的那间,却看见元宝正在院子里扎马步,而萧五花正用树枝戳他。 “不行不行,你大腿都在颤,这怎么能叫稳呢?” 元宝气呼呼的,站起来:“不站了!你总说我!” 萧五花教训道:“说你一声你就放弃,你是大丈夫吗?!” 元宝大喊:“是!我要练武保护我娘!” ” 第286章 公主军 “那就继续站,基本功不站好,不能学武功!”萧五花望了望天空,“你站一炷香时间,如果你站好,明天教你个步法。” 元宝大喊:“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萧五花笑眯了眼。 我走上前,取笑他:“萧五花的幸福生活,从带娃开始。” 萧五花还没开口。 元宝冲过来抱住我:“公主姐姐!” 我赶紧捂住小元宝的嘴:“嘘,这是秘密,不要说出去!” 元宝赶紧点头:“知道了!” 我抱起元宝:“才半个多月没见,又长高了,还重了不少。” “你居然回来了。”萧五花凑近我,仔细看我的脸,“你脸上没事了吗?对了你等我给你拿个药,祛疤膏!”他说着冲进屋子。 “主子?!”小碗正在屋子里缝被子,听见元宝叫我的时候,似乎扎到了手,现在一边舔着手指,一边冲出屋子,跟萧五花撞在一起。 萧五花大喊:“哇!你拿针扎我!” 小碗没理他,任由那缝被子的针站在他身上,扑过来抱我。 她哭了起来,抱着我:“主子!呜呜,你没事太好了!呜呜……” 元宝见状也哭了起来,抱着我的腿:“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我一脸无奈,“别哭别哭。” 一问之下才知道,周围这些木屋都是晏居城驱逐小贩的那天新造的。很多人为店铺打工,现在店铺没了,居民也被驱逐,不少人没了营生,流离失所,便只能在野地里造物。 又是因为当日我救下一些女子将我和晗的身份泄露出来,大家这才聚集在附近。 “这样安全吗?人这么多,怎么确保里面没有禁卫军的眼线?” 萧五花拔出针,揉着胸口,“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可这些人自发私下组成‘公主军’,我赶不走。”然后正经不过一秒,“小碗你要是再扎深点,我就死于非命了!一代红衣剑侠英年早逝,竟然因为一根缝衣针!” 小碗没理会他,擦着眼泪,小声说:“公主,义军可以谋反,‘公主军’也可以!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誓死效忠于你。” 我捂住元宝的耳朵,不让他偷听,拒绝道:“别……这些都是平民百姓,有多少会武功,怎么行军打仗?” 小碗:“不一定要打仗。就像那个浣翠楼的义军奸细一样!鸾露可以布眼线,我们也一样可以!” 我对小碗另眼相看。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谋划这种事。 我摇头:“可人太多,还是容易泄露。” 小碗:“如果你回来有别人看见了,那就造谣,每个方向都指一个,分散禁卫军的注意力!” 萧五花将元宝赶到屋里,不让他听我们的话。 我赞道:“不错嘛,跟谁学的?” 小碗握拳:“小碗自己想的!小碗曾说过,她一定会有用的!主子,我一定能帮到你!” 我:“有银子吗?” 小碗:“……” 萧五花在旁笑倒。 眼线可能以后有用,但现在帮不了我太多。该躲的我还是得躲,并不会因为有人庇护,就掉以轻心。 第287章 反贼的反侦察手段 而且我自己没有精力掌控这些百姓,他们只是平民,若没有长久的利益,又有谁能有这番热血跟着一个被通缉的前朝公主出生入死? 小碗取出一包银子给我:“这是我们所有的积蓄,小碗做衣服换来的。晏居城的集市没了,但百姓自发在南门口交易。离这里不远处,还有另外一个聚集点,就在两座神庙的附近。神庙也收留了很多人,现在都已经住满了。” 我接银子的动作滞了滞。 神庙收留很多居民,那我该怎么住进去? 我本打算只取够我供奉的银子,现在却不得不多拿一些。人多,屋子少,价格肯定会增加。再不行,我就只能花钱怂恿信士和我合居了。 但现在是男人的打扮…… “主子有其他需要吗?” “我知道你的忠心,但我现在自顾不暇。”我拥抱她,“好好守在这里,这是我和他的屋子。” “好。”小碗点头答应。 萧五花从屋中拿出膏药和一叠纸给我:“这些你都带走吧。药是祛疤膏,这些,你自己看。” 我从萧五花手中接过,发现这叠纸就是晗对我的记录。 “为何给我这个?” 萧五花:“那个山洞迟早会被发现。里面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这笔札里有你的弱点,我很想烧掉,但是吧……” 但这却是晗亲笔所写。 这次分开,也不知道要分多久。 如果我找不回诏令,或者在途中遭遇什么意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但就算是这样…… 我走到木屋外的炉灶边,取过火折子,将这些纸烧成灰烬。 “既然是弱点,当然要毁掉。” 萧五花咋舌:“不愧是鸾雨的女儿。” 听见他直呼我母皇大名,我瞥了他一眼。 “看我干啥?”萧五花沾沾自喜,“我可是反贼出身。” 我说:“我要走了,不要问我去哪儿。我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这样偷偷摸摸的,联系起来多不方便?”萧五花取笑我的故弄玄虚,说,“站在那个山坡上射箭送信,另约地点就行。那个山坡上有逆向山风,会把箭刮到这里。如果鸾露的走狗站在院子里看见信,只能看到有信从天而降,不会发现是山坡上射的。”萧五花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这伙人不愧是反贼出身,竟然连这个也算计好了。 难道晗也是这样收信的吗? 我问:“对了,萧师兄,你知道紫川吗?” 萧五花如临大敌,伸手捂住我的嘴,惊恐看向左右:“你怎么知道?是他告诉你的?!不要在外面提起这个名字。”他警告我。 “为何?” “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说不定他们下一刻就会出现。” 我皱眉,问:“他们到底是怎样的?” 萧五花:“你见过皇太女的暗卫吗?” 我以前以为晗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没想到,在皇姐身边还有比他更厉害的杀手。 煞这个存在,能以一人之力,赢过六个暗卫。 萧五花:“鸾露威胁师弟,如果他不答应她的要求,就会让煞来杀死你。晗这才答应她的要求,跟她演戏。” 第288章 被占据的神庙 他只说为了保护我,却从来没提过是鸾露以我性命为要挟。 我摇头,唏嘘:“真没意思,整天打打杀杀的。皇姐到底在想什么,她这么变态,又为什么有这样的高手效忠于她?” 萧五花:“还没说完呢。你刚刚问的那些人,可比煞还要厉害得多。杀人于无形,不动声色,或者伪装成意外,或者指鹿为马……” 我:“到底有多少人?” 萧五花:“如果我们知道,就不会那么恐惧了。” 说了半天,除了从萧五花的恐惧之中,了解到敌方很强大之外,好像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内容。 告别他们,离开院子,我坐上红衣前往两座神庙。 晏居宫殿即将扩张两圈,住在皇城周边的居民都已被赶走。鸾露特意用虎符调回守在附近军营的士兵,每天让穿着胄甲的军队巡城。 剩下的居民夹着尾巴低调行事,不敢再惹怒这些军人。 这和我在红衣寨听见的谣言不符。 百姓们将这道圣旨传得凶神恶煞的,说圣旨招来军队,将所有晏居城居民都赶走了。可见,他们对当今的皇帝很不满的,否则不敢这样夸大圣旨。 先去泽水庙还是墨云庙? 我拉着马,停在岔路口。 泽水庙的祭司更可能知道诏令的存在。泽水庙是旧教,以往皇族祭天全都找淼鸿大祭司,他正是泽水庙出身的。 和小碗所说一致,泽水庙这边人满为患。他们有的像乞丐一样,而有的则穿着粗布衣,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还有的则在树荫下下棋,周围围了好些观棋者。 这些人年纪正当壮年,但光天化日,却没有在劳作,而是游手好闲地呆在这里。他们想做什么? 我牵着马踏入泽水庙。 一名身穿白衣的祭司学徒将红衣牵往马厩。 我问他:“小师傅,请问庙中还有厢房吗?” 祭司学徒急忙摆手,显得很苦恼:“没有了,恐怕之后数日都不会有,本庙实在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怎么会这样?这些都是晏居城中的居民吗?” 祭司学徒说:“正是如此。” 这些人正是被那道圣旨赶出来的居民,暂时无处安家,就借助在神庙里。大祭司听闻又这种圣旨,一开始并未向这些居民收钱。正是因为吃住免费,反而助长他们久居于此的歪风。 祭司学徒说:“信士不妨去墨云庙看看,兴许那里会有。” 我路过泽水庙厢房所在的院落,发现那边也叽叽喳喳。一堆妇人正围坐在院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缝衣服。满地都是瓜子壳和果皮,还有苍蝇到处乱飞。 泽水庙素来喜欢平静,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离开泽水庙,决定再去墨云庙看看。 墨云庙也是同样的状况,比泽水庙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教义没有不让喝酒吃肉,这些平民就放开了喝。大白天在神庙门口摆了张桌子,掷骰子喝酒,还划起酒拳。 几个小孩在神庙前石雕前,不知从哪儿找来漆刷,对着神仆石雕乱涂乱画。 第289章 假借神医之名 一切都乱糟糟的,就像集市搬来到神庙来了似的。 我踏入神庙,转了一圈,只看见几个祭司学徒,没找到祭司。再往厢房走,却看见几个祭司拿着武器,在厢房门口站岗放哨。 本想上前打探,但这些祭司见我走上前,就开始拿法器驱赶我,让我速速离开。看他们这样的气场,显然是将我当成被驱赶的晏居城居民。 我折返回到主殿附近,拉住一个面生的祭司学徒:“请问小师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不见其他祭司?” 这个祭司学徒和元宝的年纪差不多大,是个女娃。 “什么事都没有。”女孩支支吾吾,摇头,又补充道,“师傅不让我们乱说,所以我不知道。” 这女娃甚是可爱。 “那风影祭司何在?” 女孩:“我师傅此时在厢房里养伤,但是一般人可进不去。” 养伤? “我乃神医罗衡的徒弟,听师傅说风影祭司受了伤,特意来送药。神医还嘱咐我为风影祭司诊治一番,再回禀给他。”我随手拿起几个药瓶,“看,这些都是我师傅给我的灵丹妙药。” 小女孩没有识破我的谎言,蹦蹦跳跳地领着我往后厢房走去。 “怎么又是你?”祭司用狼牙棒指着我,“请信士速速离去!” 小女孩抱住他的腿:“师兄,此人是来给师傅诊治的,他有神医的药呢!” 我拱手:“请允许我与风影祭司一叙。” 祭司通报后,终于放我通行。 推门而入,就听见风影和木薯的哀嚎声。 木薯:“师傅,徒儿觉得头晕眼花。” 风影:“徒儿别晕,你晕,为师也开始晕了。” 两人各自躺在床榻上,脑门上各有个大包。 这两人搞什么…… 如今我扮作男儿装,风影并不认识我,我也懒得再和他叙旧,直接以罗衡徒弟的名义一边给他们脑门涂上活血化瘀的药,一边询问情况。 一问之下才得知,他们的伤竟是被晏居城的居民打出来的。 墨云庙的情况也与泽水庙类似,过度接济,已经拥挤不堪。厢房早就改成大通铺,试图收纳更多无家可归之人。 两家神庙一开始都在接纳被赶出来的居民,以为他们不会住太久。有钱人去别的城市重新买地契,盘店铺,而留下来的却是赶也赶不走的平民。 这些人有的毫无信仰,不守寺庙规矩,在神庙里吃喝拉撒,实在很影响神庙的正常运作。 泽水庙更注重清修,更加苦不堪言,墨云庙门口的那些光天化日下划酒拳的几个酒徒都是从那儿被赶出来的。 墨云庙本不想收留,可他们无处可去,竟然强住进来,就睡在神像下。祭司们无可奈何,只好腾出屋子给他们住。而且这些人没有了生计来源,祭司们想收房钱和香火钱也收不上来。 风影:“他们被无缘无故收了地契,损失不小。当时于心不忍,没想到……现在就闹成这幅田地。” 我问:“你们头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第290章 慈善机构的难言之隐 “昨天木薯在伙房里做饭的时候,抱怨庙里米缸见底,这些人连饭钱都不肯给。那几个酒徒喝醉了酒,觉得木薯在背后说他们的闲话,直接将他打成这样。他们知道木薯是我的徒儿,便跑来厢房里打砸。”风影摸着脑门上的凸起,哀叹。 木薯气愤:“他们将师傅珍藏的字画也弄坏了。” 难怪风影这会儿也和木薯一样躺在大通铺里,敢情是他的屋子被砸坏了。这群刁民实在太过分,连祭司也打。 我问:“有什么办法能将他们赶走吗?” 风影摊手:“教义规定我们要爱护世人,他们无家可归,我们不能随意驱赶他们。” 我:“可他们都动手打人了。” 风影:“今天早上本想驱赶他们,但那几个酒徒酒醒了,来给我们赔不是。我们就又无可奈何了。” 我问:“说起来,大祭司呢?都这时候了,他不应该出面主持大局吗?” 风影:“师傅和泽水庙的大祭司结伴云游去了,现在不在庙内。” 正是因为大祭司不在,风影需要负责墨云庙里的一切事务。连他都被打了,也难怪守门的那几个祭司面对身着粗布衣的平民不给好脸色。 可两位大祭司若都不在,我要找谁来问诏令? 我满面愁容的样子被风影看见了,他主动问道:“小公子可有什么麻烦事?” 我不想再遮遮掩掩,直接说出来意:“其实,我来此想在神庙里找个人,那个人能为我解答‘坐朝问道’这句话的含义。” 木薯插话道:“这不是千字文吗……” 风影听见这句话,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我。 我:“莫非风影祭司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风影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师尊念叨过很多次。” 我问:“师尊?就是大祭司的师傅?” 风影:“师尊就住在最里的那间厢房里。” 这么容易就能问到了吗? 这个诏令竟然真的是个暗号一样的存在? 我给风影和木薯留下一小瓶化瘀药后,夺门而出,朝走廊尽头奔去。 师尊就住在最尽头的那间小屋里。 这个厢房是找后来人搭建的,连窗户都没有。从门里看过去,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此时,那个白发老头正坐在台阶上长吁短叹。 “唉……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 “你就是……”我略有惊讶。 上次来,我见过这个老头。他自称李天经,只是普通信士,并没有告诉我他竟然是墨云庙大祭司的师傅。 老头没认出我,坐在台阶上,用拐杖敲着地砖,驱赶我:“你是谁?这里是祭司住的地方!快出去!” “我是鸾霜。”我拆掉头上发髻。 “是你?”李天经眯眼看我,“你就是上次那个女娃娃。” 他似乎仍不知我的身份。 我念着诏令上的字:“坐朝问道?” 老头睁开眼睛,满是褶皱的脸终于露出严肃表情:“你终于来了。” “请问老爷爷,我要如何才能得到诏令。” 李天经:“鸾霜……嗯,没记错的话,你是小雨的小女儿。” 第291章 神秘老人问道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而是没有这句关键口令,他即使知道我身份,也不会搭理我。 我:“是。” 李天经:“你皇姐呢?当今皇后?” 我:“……是。” 李天经:“诏令是什么东西,你都知道了?” 我摇头:“完全不知。” 李天经叹气:“小雨真是的,竟然让你先来找我。你现在年纪这么小,我这一关可不好过。” 我心中彷徨,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怯儒之色,只恭敬地说:“望李大师告知。” 李天经拍了拍边上的台阶:“来,坐下。现在那些小子们都出去化缘了,这边没人,大可以放心说话。” 我在李天经身边,实在不敢靠他太近。 自从知道他拥有诏令后,我就无比紧张。 其实罗衡已经透过我不少内容,但李天经的讲述则更加详细。 原来,诏令有九份,我只有通过李天经的考验,才能得到下一张诏令。他的祭司,考核也会和道有关。只要我通过他的考核,他就会命令与祭司有关的鸾朝旧部,听命于我。 我问:“是指飒澜教的吗?” “非也,是天下所有祭司。暄夜教派,飒澜教派,还有那些原始宗教信仰,所有的神庙,都会归于你的掌控。淼鸿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巩固你的皇权,向平民传达你的皇位是上天赐予你的,这样,百姓就会更加敬重你。” 我吸了口气,有些震撼。 母皇走得仓促,朝廷中许多事没有对我交代,而皇姐虽只是个幌子,但她参与的朝堂之事比我的次数还要多。 我已经知道这九份诏令能调动鸾朝旧部,但李大师这样直接告诉我,我才真正感受到皇储的力量。 这些才是真正的权力啊。 我问:“那,我需要完成什么样的考验呢?” 李天经:“我本来设计的考验,是让你去藏经阁呆上几天,再来询问你一些问题。比如,你怎么看待神,怎么看待天,怎么看待那些平民百姓……你认为皇家是什么,你认为鸾朝的疆域意味着什么,你想让百姓拥有什么样的信仰……” 他越说,我越脚底生寒。 他问的问题,我很少有认真想过。 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问:“这些问题很难吗?” 我点头:“……很难。” 李天经:“这有什么不好答的,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摇头,叹气,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最难的是,我并不觉得我有信仰。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皇权是天赐的。如果我命中注定就是皇储,那为什么还会沦落在江湖,受到这么多磨难?受到这么多磨难,就能让我当一个好女皇吗?我并不觉得……” 说完这些,我尴尬不已。 李天经可是两座神庙大祭司的老师,我竟然在这样一个人物面前,跟他说我并没有信仰,也完全不信神…… 李天经笑起来,苍老的声音含糊沙哑:“霜公主真是直率啊。” 我看着大笑的老头,战战兢兢地说:“我好像说错话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292章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李天经:“没有错。很多人在命运之中,并不自知。你应该知道飒澜教是如何崛起的吧?” 我点头:“略有耳闻。” 这段我是听什锦讲给我听的。 亘古之初,只有一位创始者。凡人为他冠上暄夜之名,尊之为神。暄夜神一直统管着天地万物,使得一切各有其道。 在暄夜神的教义哲学中,万事万物的因果,潜藏在其变化之中。而暄夜为了勾画世间完美的因果,必须自己下凡经历几世人生。 于是,他让一个逆天者登上神位,在他下凡期间,暂时管理人间的事。 这个神就是飒澜。 李天经问:“当今圣上是南朝遗孤,他登基的时候,打着复国的旗号昭告天下。你觉得,你和他比起来,谁在走暄夜神的路,谁在走飒澜神的路呢?” 我本应该继承皇位,但却沦落江湖。而他意图谋逆,如今却是皇帝。我和晗的命运,似乎和教义故事有点像。 我皱眉:“大师是在暗示什么?” “在暄夜神下凡的时候,他忘记自己是神,尝遍人间一切痛苦。可最后,他还是会回到神殿,因为他才是正统。这一点,你同意吗?” 暄夜先为神,而后为人。飒澜先为人,而后封神。 旧教和新教,到底谁才是正统? 我思忖一会儿,摇头说:“这个宗教故事已有结局。最后,飒澜和暄夜一起司掌天地因果。风影祭司说过,两位并存并非不可能,各自司掌不同的事,例如光与暗,春和秋,黑与白……” 李天经摇头:“旧教和新教都是一神教,旧教信奉暄夜,新教信奉飒澜。主殿只会有一位,偏殿里可是连神仆都会供奉的。我朝宗教尚且如此,一个国家同一时间,能有两个皇帝?” 假设有两个,到底听谁的命令?圣旨是不是会朝令夕改?万一前线打仗,意见不同后争执不下,又会如何? 曾经我一度幻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又觉得,这只会加剧矛盾而已。 国家与宗教不同,在这一块地域上,只可以有一个皇帝。 我摇头:“主神还是暄夜神,如果我找回诏令,皇帝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我不管如今的南朝皇帝会成为我的谁,我必将是女皇。” 李天经问:“如果他不同意呢?” 我:“那我就要变得比他强。如果他武功天下第一,我就可以用计谋去战胜他。如果他使美人计,我就需要变得铁石心肠。如果他用宽厚仁义获得天下百姓的爱戴,我就散播谣言,抹黑他的名声。” 李天经揶揄看我:“你们在宫中的风流韵事被茶楼传唱,真是个香艳至极的故事。” 我失笑:“人有很多个身份,儿女情长和皇位得分开算。” 李天经:“你真的能做到?” 我:“我只能尽力做到。但世事总是混杂在一起,我不可能全不顾私情,只当一个皇位的傀儡,也不可能像南朝妃嫔那样,死心塌地地为男人传宗接代。” 李天经点头,赞同我的话,又问:“那为什么非要是你?他也是南朝皇族,为什么他不可以?南朝在先,鸾朝推翻了南朝,不应该他才是正统吗?” 第293章 为什么是你 听见大师的话,我陷入沉思:“是啊……为什么他不可以……” 君权神授,上天赋予皇族统治天下的权力。 那么,这个权力为什么不能被推翻? 那些义军,造反者,还有古时候历朝历代的君王,又是为什么能得到天命,再让他们的子孙也失去天命呢? 为什么非是我,而不是他? 我静坐在台阶上,脑袋仿佛爆炸似的,一下子想到无数事。我想到母皇在御书房对我的循循善诱,想到我坐在秋千架上,什锦一边推我荡秋千,一边教我治国策略……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晗,为什么不能是皇姐? 李天经安静坐在我身边,等我思考结果。 我一开始还在思考,但他在旁,即使不发出声音,也给了我不小压力。 想着想着,思绪就散了。 我摇头:“我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找到答案。” 李天经笑着说:“暄夜教主张万物有灵,这些灵从自然规则之中,孕育而生,又会各自带有特殊使命,如夏蝉如冬雪,如瓦砾上的灰尘,如天空的湛蓝;飒澜教主张,我就是灵,我可主动去控制周围甚至是更远地方的东西。你可知这二者的不同?” 我脑袋已经木了,摇头。 “万物与我为一,还是我与万物为一?是先又鸡,还是先有蛋?是先有因还是先有果?光阴似箭啊,可既然是注定的结果,为什么不是注定的原因?所以,为什么是你来当女皇,而不是他去当皇帝呢?为什么非是鸾朝,不能是南朝呢?” 李天经苍老的声音,缓慢地问出这些问题来,将我的思绪引向更远的地方。 我深深吸了口气。 冥冥之中,或许的确有命运一样的东西,在推着所有生灵,拥挤地在这个尘世间往前走。 事实上,万物为刍狗。 非此即彼,无我无他。只不过按照特定的秩序,在特殊的规则上前进。是平民也好,是帝王也好,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那么,为什么是我? 如同鲜花绽放一样,顿悟。 太阳即将落山,在西边投下漫天红光。墨云庙的砖瓦上,一片金灿灿的颜色,不远处晚钟的声响,悠悠回荡而来。 我放空思绪,突然轻笑出声。 李天经:“霜公主为何发笑?” “我明白了。” “这么快就明白了?”李天经讶异,问,“霜公主明白了什么?” 我说:“这是命运啊。” 李天经再问:“你真的明白了?” 我摇头:“好像也不太明白。但是,真的有人能明白吗?” 李天经摸了摸白胡须,笑而不语。 我站起来,正色道:“因为我遇见了这些破事,这是命运让我遇见的,所以我就顺便享受一下其中的酸甜苦辣——这是暄夜教的想法。因为我遇见了这些,谁让是我遇见的呢,我当然要管——这是飒澜教的想法。为什么非是我?其实没有为什么。” 李天经假装不解,继续追问:“没有为什么?” 我:“若是和命运有关,那就没有为什么,因为注定是我。若是和命运无关,根本不成因果,就更没有为什么了。” 第294章 问道问心 李天经笑道:“这是诡辩。” 我胸有成竹,摇头说:“才不是诡辩,这是事实。我出生于鸾家,有诏令在手,将继承于母皇的皇位,诏令天下。史书有后人撰写,或许会说我是想向皇姐复仇才成为女皇,或许是说我对皇位有贪欲。也可能会说我生来就是皇储,这本就是上天赐予我的皇家权力……不管他们说什么,我既然碰巧遇见,又有这能力,就顺便去完成这些使命。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李天经感叹:“你还真的一点都不信教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心虚,小声问,“我难道答错了吗?”又着急起来,“是不是一定要答对,才能拿到诏令呀?” “哈哈哈哈。”李天经忍不住笑起来,“你呀你呀……” 我挠头,不懂他为何笑我。 李天经脸十分苍老,但双眸却闪出精光。他大笑后,显得对我的答案很满意,说:“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古人早就视金钱名誉为粪土,而你霜公主的确已经做到了。又有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十分珍惜。”老人看着我脸上的疤,说,“可你知道,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皇位也不过是续命,权力也是,这些都是责任衍生出来的东西。信仰似乎扎根于人的思想,左右人的行为,但事实上,也是可以灌输驯化的。” 一开始,他对我的赞许,我听懂了。但说到后来,我又不懂了。 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摇头,不懂。 李天经:“不全为天地百姓而活,不全为皇家官僚而活,不全为信仰而活,不全为自己而活……呵呵,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若成功,自然有人会撰写无数文章来品评你,到时候你就明白,老头子我,在说什么了。” 我摇头:“倒是不在乎。” 李天经摸着胡须,说:“诏令可以给你,但你需要额外替我办一件事。” “何事?” 李天经抬手,指着厢房外响起的喧闹嘈杂声:“替两家寺庙,将这些平民妥善处置了吧!” 堂堂祭司,竟然出去化缘,这成何体统?清净的神庙被鸠占鹊巢,这成何体统? 但怎么说也是圣旨有亏德行,才会让他们这样肆无忌惮。都说皇帝的权力是天授予的,那么赖在神庙里,好像也说得过去吧…… 我觉得头疼。 李天经对着我吹胡子瞪眼:“你可是想当女皇的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老头:“你何事办成此事,我何时给你诏令!” “嗯……” 我打算留在墨云庙里和祭司们一起用晚饭,再多了解一下这些平民,碰巧再次见识到这群人有多过分。 几个身上打满补丁的人,大咧咧走进厨房。两三个走到灶台边和做饭的祭司套近乎,剩下的那个则直接将煮完的饭一锅端走了,一点儿都没有给祭司们留下。 我实在看不过去,上前跟他们理论一番,才勉强抢回一些饭来。 第295章 驱赶刁民 我和墨云庙的十来个祭司围坐在一起,而李天经并没有出席。他对外的身份,只是一个来墨云庙捐了很多香油钱,来养老的信士。只有风影知道他的身份而已。 而风影和木薯则呆在厢房里静养,没有出来吃饭。 一桌祭司盯着这么一点吃食,气势低迷。 “分饭吧。大家都吃不饱,每人一小勺。再饿就多喝点水。”流枫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上一勺饭和几根野菜。 他就是今天下午拿着狼牙棒驱赶我的那个祭司。他是风影的徒弟,平日里在墨云庙负责种菜。神庙的祭司们吃不完,他就会拿到集市上卖掉,有时候也会直接去泽水庙换东西回来。 可这几天,菜谱的菜都快要被吃完了。 流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女孩依云:“我明天可以上山摘果子,从河里抓鱼来吃。” 胖祭司莫白说:“幸亏咱是信飒澜的,能食荤腥。刚才泽水庙的炎徒祭司向我来讨饭吃,说他已经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看他们如此郁郁寡欢,都不动筷子。这几天来,我骑马赶路,风餐露宿,也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现在终于能坐在桌上吃一顿,也就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吃。 可能是动作太突兀,引起胖祭司莫白的注意。 他看向我,问:“这位是……” 流枫:“这位是罗神医的徒弟。” 小女孩依云雀跃地说:“是的!” 我扒拉几口,勉强填饱肚子,放下碗筷:“这件事请交给我吧,我会试图将他们劝走的。” 莫白问:“信士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总不能说为了诏令吧。 我随口胡扯:“我师傅命我前来为风影祭司医治,其实他头上的伤不重,但他却夜不能寐,经常感到头疼。这是他阴虚阳盛的表现,所谓七情六欲皆可致病,而风影祭司的病和这些刁民有关。致病就要解除病根才行,否则,我可没法向我师傅交代。” 果然跟晗相处久了,他的那套随口忽悠我都学会了。而跟罗衡相处久了,他的那套医理说辞我也能随便编几句。 两相结合,这些祭司竟然真的相信了我的话。 莫白:“这些刁民果然犯人,那就劳烦信士了!请问信士尊姓大名?” 我:“我叫阿霜。” 流枫:“感谢霜公子!你要是有计划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 胖祭司莫白:“是的,没错!” 依云:“公子公子,依云也要来帮忙!有事尽管使唤依云,依云会的可多了!” “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首先,我需要他们的所有资料。”我用袖子擦嘴,阴森森笑起来,“然后找到弱点,逐个击破!嘿嘿嘿。” 在墨云庙赖着不走的人可以大致分为三块。 首先是最乖顺的十来个。他们在墨云庙里低调行事,吃喝不多,还帮着祭司们擦拭神像,清扫落叶。还会采些野果,打猎,回晏居城提着扁担贩卖。 这一部分据说只要等他们找到新的住所,就会立刻搬走。 莫白:“这些可以先留着,这样我和师兄弟妹们的活还能轻松一些。” 第296章 找商人做慈善 依云:“是的,依云的活都被他们抢着干了!” 之后一部分是在晏居城失去工作的人,他们要么是店铺的伙计,要么是小贩。那些店主连铺子都没了,要伙计也没什么用,就将他们的户籍低价赎回给他们。 这些人平日里被打压惯了,好逸恶劳。这边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所以才会赖在这里不走。 先前在树荫下,那些喝茶下棋聊天的人,多半是这类存在。 最后一部分,就是那些游侠儿好事者了。有些是酒友,有些是乞丐,还有的是白嫖的人和输得精光的赌徒。下圣旨之前就终日在混吃等死,这会儿趁着晏居城赶人,混在平民里住进神庙。 “第二波人好解决,但我要找个人。”我托腮。 胖祭司莫白好奇:“找谁?” 我:“一个能创造就业岗位的人。” 晚上,我再回木屋的时候,萧五花和小碗已经歇下了。 和我所料不同的是,萧五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小碗则在地上打地铺。 还以为萧五花会让着小碗呢…… 我一推门,萧五花就醒了,而小碗完全没有防备,依旧在地上呼呼大睡。 “你回来了?”萧五花往里挪了点地方,睡眼惺忪地拍了拍他身边的空地,“一起睡不?” “……” 要不是这是晗的师兄,我一定会揍得他鼻青脸肿。 我问:“师兄知道柳老板在哪儿吗?” “在淆城呢。她打算重开浣翠楼,长街上好几家人都跟她一起过去了。” “淆城在哪儿?” “往东骑马,一天就到。” 我谢过萧师兄,转身欲走。 萧五花:“等一下,深更半夜的你要赶路?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我:“我现在不困。红衣脚程快,一晚上就能赶到,明天白天我就能找到柳老板了。” 萧五花:“你能不能换个名字叫你那匹蠢马,还以为是在叫本红衣剑侠。” “……不能。” “喏,给你的袖箭套,小心着点,别把自己扎死。”萧五花从枕边,拿出袖箭套,递给我。 每一个囊袋里都有一柄袖箭,套在手指上后,只需要拉动机关,袖箭就会顺着手背射出。 发动这样的暗器的确比拔匕首要方便多了,唯一的问题是可能会误伤。 “这是多余的袖箭,很锋利。装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萧五花捂着胸口,“我的小太阳差点因为它们没了。” “……” 我谢过萧五花,策马疾驰,连夜往淆城赶路。 晏居宫殿毕竟是母皇的行宫,通往各个城市的路都有修官道。夜里并无人通行,也没有军队拦截搜查,可谓是畅通无阻。 我跑了三个时辰,有些疲惫,便拉过马儿系在路边的树上。自己则撒了点雄黄和驱虫粉,往结实的树枝上躺下,小栖了一会儿。 第二天未时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淆城。 淆城很小,规模恐怕只有晏居城的四分之一。 我在城郊附近的溪水边熟悉一番,重新将发髻固定好,在脸上抹上水粉,这才牵着红衣入城。 “请问,你们今日见过柳贾柳老板吗?” 第297章 游说 我随便问了几个路人,很快就有人给我指明方向。 柳贾在淆城本就有产业,现在她已在集市长街最热闹的地方,盘下好几间店铺的地皮,并拆毁重建。看上去,新浣翠楼的面积可比在晏居城的还要大上一些。 匠人正在加班加点得施工,时不时有路人指指点点。 我走上前,询问匠人:“你们今日可见过柳老板?” 匠人:“她早上来过,现在又走了,不知去哪儿了。” 我又询问柳贾的店铺,找了好一圈,才终于找到柳贾的私宅。敲门拜会,管家来接见我,让我在大堂里坐等柳贾回来。 来找柳贾也是灵机一动。 她在其他地方有产业,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当时,晋游和禁卫军来浣翠楼查人的时候,大部分人就已被柳贾带走。 没有遣返发卖,而是带走,以柳贾的性格,她一定在其他地方另起炉灶。 如今我来淆城,果然看见她的谋划。 既然她想东山再起,就一定缺人手。 又等了一个时辰,桌上的糕点瓜果都吃掉好几盘,这才等到柳贾回来。 悠悠率先走入大堂:“谁要见柳老板,竟然还找到这儿来的?哟,换上男装啦?” 在浣翠楼里,她靠柳贾的命令为难我,但现在想来,她不过是柳贾的忠仆,就像小碗于我,煞于鸾露。忠实可靠,完全贯彻主子的命令。 她可是将我从禁卫军的弓箭下将我带走的人,怎么于我也有救命之恩。 我站起来,作揖:“许久不见。” 柳贾跟在她后面,缓慢走来:“谁啊?” 我:“柳老板。” 柳贾看见我,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悠悠给柳贾铺上裘毛坐垫,其他侍从来为她端茶送水,奉点心。 柳贾在上位坐下,才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请问柳老板,可还缺人手?” 柳贾:“问这个做什么?” 我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册,递给她。上面写着在晏居城中愿意打工的人的名单和偏好的工种。 为了省灯油火烛,两神庙很早就熄灯了。我提着灯挨个屋舍去询问他们的意向,将他们从床上叫起来。 听闻有活可以做,真正想干活的人,绝对是欢呼雀跃的。但还有一些人没有开门,不知道是已经熟睡还是犯懒不来答门。 我:“可能还会有三五名,但不知具体是做什么活的。” 柳贾不满:“为何来找我?我看起来和神庙的祭司一样吗?你也不想想,真正忠厚老实的人,那些店家怎么可能舍得放手?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多半是好吃懒做之徒。” 我倒没料到柳贾一言就回绝了我的请求。 我呆立在那儿,又听了柳贾说:“圣旨的事,理应官府来处理安排。朝廷不作为,还要百姓自发解决,这算是什么道理?你怎么不去求你那情郎,让他将这些人都给安排上?” 不行,我不能这么被动。 我试图为他们辩护:“他们也并非都是好吃懒做的,也有的是真的运气不好。东家没钱再开店了。比如当铺的伙计,在当铺鉴宝数十年,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第298章 以利益之名 柳贾问:“那为什么不去别的城市,而赖在神庙里不走呢?” 我说不出来:“好像……” 柳贾:“我猜有如下几个理由。第一是因为在晏居城住久了,对那儿有感情,心中存着侥幸,觉得可能过几天圣旨又会颁,让他们东家再回去。这样想的人,即使我让他们来店里干活,如果圣旨变了,他们真的能回晏居,一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但是……给你干活,也可以将户籍卖给你。”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句古话可曾听过?他们想着晏居城,怎么在我的店铺里认真工作?” “也不见得不会认真工作啊……” 柳贾:“反正他们干不久。” 我叹气。 “第二个理由,那就是傻。东家走了,他们被奴役惯了,一下子放他们自由,他们连自己谋生找活都不会。这样傻子,我要他们做什么用?” 我不解:“这样的,岂不是忠仆吗?只要下命令,他们一定能好好干活的。” “真的能吗?如果我像那几个米农那样,让他们卖坏掉的米。他们是不是也像布偶那样,任由我摆布,而没有一点自己的良知?” “你不会那样的……” “那如果我手下的人会呢?他们就会顺从掌柜,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 我尴尬:“这好像也太极端了点。” 柳贾:“总之就是不要。” 我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 柳贾悠哉喝茶,见我灰心反倒在偷笑,被我无意中看见。 这个柳贾…… 当初在浣翠楼也是这样,想直接求她,她是不会同意的。一定要找到让她也能获得一定利益的理由,她才会勉强考虑。 我本来以为,将员工送给她,已经算是她利益的一部分。没想到她并不缺人。 柳贾揶揄:“要不,看看这些人里有谁可以来当花娘和小倌的。” 这明显是开玩笑吧。 我震惊:“你想拉低浣翠楼花娘小倌的整体颜值,再拉高他们的平均年龄吗……” “你看着办咯。也可以来当杂役,要求无不良癖好,身体硬朗,人品好。包吃包住,每月八百文。” “连一钱都不到,比之前待遇降低了啊。” 柳贾:“活也少了啊。这边生意哪里有晏居城好?等赚得多了,再给他们涨月钱。” “那,如果柳老板的店里出现无赖,而官府又不管,这该怎么办呢?” “我有打手。”柳贾指向悠悠。 悠悠一直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此时听见她的话,伸手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 “……”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悠悠竟然懂幽默呢…… 柳贾站起来:“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悠悠,给她安排一间客房住下。” 我拒绝,站起来:“我可没说要住下。” 柳贾走近我,厌恶地挥手:“你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即使你女扮男装,也没必要弄得这么臭吧?” 的确,这几天赶路风尘仆仆的,刚从红衣寨来到木屋,就奔往神庙了。折腾这几天,只趁着昨天大清早,天未亮的时候,跑去山坡洞穴附近的湖里洗了次澡,并没有换衣服。 第299章 发泄情绪 “那就多谢柳老板的收留之恩了。”我拱手,“房钱可不会又要我跳舞来抵吧?” 柳贾:“也可以啊。你若来跳舞,打赏我们五五分,免费提供食宿和丫鬟。你若来卖身……” “我不卖身……” “就你这花脸,也没人买啊。”柳贾瞅着我脸上的伤疤。 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脸上的水粉都掉了。她离我很近,脸上伤疤理应看得一清二楚。 煞的剑削铁如泥,但那天下过暴雨,伤口的愈合不算太好。即使有罗衡和尹攀两大神医在,脸上还是落下森然疤痕。用水粉可遮掩一会儿,可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掉光。 “……”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很难过。 虽说,脸上这道是我自己动手的…… 回宫想找亵衣,但亵衣上的诏令都是重复的。被鸾露逮到,划花脸还受了重伤,晗也被留在宫中,我逃出来后被大家伙好不容易才救下来的。 这次回宫,如果不是遇上什锦,暗示我另一道诏令,完全是多此一举啊…… 她的存在,也意味着将来某一天,我还会再冒险回宫一次。 柳贾伸手摸我脸,语气中的情愫不明,“悠悠,把我的紫玉青蓉膏给她。这么漂亮的孩子,脸上有疤怎么行?”末了,又补了句,“不要钱,这是送你的。” 原来她不是在嘲笑我的疤,而是在心疼我啊…… 我突然红了眼眶。 “别哭别哭。”柳贾用衣袖给我擦眼泪。她身上涂着香粉,味道可好闻。我想到了母皇和知荇,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 “哇……罗神医说伤口不能再碰水,不然就烂了,要割肉才能治好。我怕脸上有窟窿,都不敢哭,就拼命不去想他……” 柳贾没有孩子,平日里素来有着老板的威严,何时会安慰别人?她又劝我,又给我擦眼泪,还拿糖和糕点来哄我,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的。她帮着我骂罗衡枉为神医,连一点疤痕都治不好,还骂鸾露这样为难至亲,问母皇当时怎么不把她扼死,还骂晗怎么可以任我受这样的委屈…… 听到这个,我窝在她怀里,吸了吸鼻子:“你不能骂他……” 柳贾一脸嫌弃地推开我。 “他只有我能骂!”我气愤,大哭,“哇,这个坏蛋,大猪蹄子!都怪他不好!他都不告诉我这次回宫这么危险……” 悠悠安排好我的厢房。我顶着红肿的双眼,回房,泡在浴桶里。 真是久违的蔷薇花瓣澡啊。 我又忍不住回忆起来,当时我在浴池里泡澡,那个家伙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 嘴角不住上扬,心情大好。 从在红衣寨醒来后,我的确没有发泄过情绪,也实在没有人可以听我诉说。大哭一场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我穿好干净衣服,躺在床榻上冥思苦想。 这些人柳贾不愿接手,那又该怎么安排呢?难道真要像她说的那样,直接将他们赶出去吗? 其实柳贾说的没错,如果是无赖,赶出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圣旨下的的确不对,可这就好比遭遇天灾一样,他们应该自己找办法解决。 其实他们的确找到办法了,那就是赖在神庙里不走…… 再驱赶他们一回,让他们另谋出路吧…… 第300章 城郊改造计划 三日之内,在晏居城外的树林边缘又盖上好几间屋子。只需要将林地推平,再修几条路,简直能形成一个村落了。 我向小碗提议要为留宿神庙的人盖屋后,“公主军”踊跃献力,砍树造屋,还准备了好多野味来为即将到来的邻居接风。而我假扮男装,混迹在他们之中,并未被察觉出身份。 两家神庙的大祭司正巧也回来了,看见神庙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还打算资助我一些银钱,让匠人将木屋盖得更大些。但李天经阻止了他们,只说这是我没能摆平的事。 我对此只有苦笑。 两位神庙的大祭司都对李天经言听计从,看起来如果我真的得到诏令,天下祭司都会听命于我,此言不虚。 也就是我在淆城的那天,南朝皇帝又颁下新旨。大意说的是之前的口谕被曲解误传,扰民是禁卫军而不是皇帝的本意,并且严惩禁卫军统领,挂在集市抽了两鞭。事情已经发生,皇帝只能给每家商户发点银子来弥补损失。 人都被赶走了,很多人都已离开去其他城市。店铺中许多货物都已蒙受损失,这点银钱补偿相比损失来微不足道,也只不过是让这些人不会饿死而已。 而且,只有商铺店主才有,那些小贩和原先店内的杂役学徒,可是分文都拿不到的。 发圣旨只是表明一下态度,但实际上却没有什么能力改变事实。这种圣旨,一看就是晗和什锦干的。 晏居城最外围还有不少居民,他们需要集市来交换物资。在圣旨的安排下,城墙外临时搭建出好多木棚子,种类没有原本长街集市中的丰富,但能满足买菜买肉做衣服这种基本需求。 我联合墨云庙和泽水庙的祭司,让他们将庙中的人转移到木屋那儿。一大清早,两家祭司敲锣打鼓,催人收拾行李,而大祭司则分别在自家神殿门口坐镇,防止宵小之辈再来闹事。 大部分人还是很欣喜的。有地方住,再去城郊外找点活干,还真能糊口度日。 但还有一部分人被“请”出神庙就,站在庙门口就开始出言不逊。 我正在给搬家的人指路,就听见有人在泽水庙里破口大骂。 “你说搬就搬,你们这儿还是神庙吗?你们暄夜神不是慈爱世人的吗?现在一道圣旨让我没了家,我在神庙住几天怎么了?!” 我转头一看,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只看那长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有点眼熟。再一看,这不是卖骡子的那个莫老板吗? 他被“请”出神庙后,身边跟着好几个人,全都附和他的话,对着祭司指指点点,有的甚至想推搡祭司。 周围信士看不下去,和他们吵了起来,口角争执很快就变成了斗殴。 原本背着包袱打算离开的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泽水庙的祭司们望着信士和他们打成一团,试图阻拦。但这些祭司平日里吃糠咽菜,过得很清贫,被乞丐们一推就跌倒在地。信士们一看,祭司竟然被这样对待,打得更热闹了。 第301章 新封的圣灵 路人们见他们打得太凶,不敢贸然上前。就在此时,对面墨云庙的祭司们出来了。 莫白:“你们干什么呢?” 流枫:“竟然在神庙清静之地打架?!” 依云冲过去拉起一个泽水庙的祭司学徒:“哇,明云哥哥的手流血了!” 我本以为他们是来劝架的,却没想到,他们两个回神庙拿起扫帚鸡毛掸子,冲入斗殴人群之中,对着乞丐们狠狠地打起来。 而且他们不打头等要害部位,就对着屁股抽。 莫白:“让你打人,让你打人!” 流枫:“还打不打,打不打?!” 依云大喊:“泽水庙的祭司是吃素的,可我们不是!” 乞丐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哎哟,好汉饶命!” 我:“……” “真热闹啊。”李天经啃着白面馒头,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 我担忧道:“这些祭司们一直住在神庙里,若被这些人记恨,做出什么事来害他们,这该如何是好?” 白发老头嘴里含糊不清,说着风凉话:“把他们赶出去这不是你的办法吗?你没考虑到这样的后果吗?” 嘿…… 这个老头以诏令为要挟,让我像奶妈子一样跟在后面解决这烂摊子。圣旨赶人的确不对,可祭司们是自己主动邀请无家可归之人来住的,他们难道分不清这些乞丐和酒徒吗? 如果我是祭司,我会在一开始就跟对家商量好,只受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并且和他们约法三章,规定时限,而不是这样永无止境地住下去。 本想说后续的事与我无关,但话到嘴边,又唏嘘哀叹。 若将来某一天我在皇位上,也遇到这样的事,我该怎么办? 到时候,我会询问别人的意见,从官员,到身边的近侍,甚至微服私访扮成平民问他们的决策。 念及此,我问李天经:“如果是李大师,您会怎么处理?” “这很简单。”李天经将最后一口馒头咀嚼后咽下,拄拐杖走到打闹的人群边,喊,“别打祭司,这个主意是她出的。”他冲地上的乞丐朝我一指,“你们要怪就怪她!” “李大师你你你你……”我被这一招弄得措手不及。 “她可是两教的圣灵!如果不是她出主意,这些祭司怎么会驱赶你们呢?!”李天经声音苍老而年迈,说着就咳嗽起来,让人无法不疑他的话。 听见门口有喧哗声,两位大祭司都已经走到神庙门口来劝架。这会儿听见李天经的话,都面带惊讶地望着我。而其他祭司们则一脸难以置信。 “这不能吧,不是只有天子能成为圣灵……”流枫的话说了一半,被风影捂住嘴。 圣灵不是母皇在旧教中的封号吗?关我什么事啊? 我困惑不解,不明白这些祭司为何用这样诧异的眼光看我。而平民路人和那些乞丐显然也和我一样,对两教中圣灵的概念一无所知。 那群乞丐见状,都狠狠盯着我,目光让我有些害怕。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朝我冲过来,想打我。 第302章 传承天意 我尖叫一声,赶紧逃跑。 “保护圣灵!”风影大呼。 “是!”祭司们一拥而上,将再次追着乞丐打。 我沿着那天晗带我走过的小路,溜下山坡藏到林间,顺利躲过这些乞丐的追打。 圣灵是什么? 躲了好一会儿,听不见喧嚣之声了,我才灰头土脸地回到两座神庙。 如今,两座神庙大门敞开,祭司学徒正在门口打扫。先前那些人搬时,留下好多垃圾,可谓是一片狼藉。 我在墨云庙逛了一圈,没找到风影等人,便走向泽水庙,却发现他们一窝蜂地在神殿之中,正面色严肃地恭谨叩拜。 李天经坐在神殿角落里的凳子上,沉默地看他们磕头。 这是什么情况? 我悄悄探头张望。 “这么快就回来了。”李天经看见了我,出声说了句。 他这么一说,引得所有祭司都转头看我。 我颇有怨词,满脸委屈:“大师刚才那是闹哪一出啊……” 李天经:“你未曾听过圣灵?” 我摇头。 李天经站起来,拉着我手,对磕头的祭司们说:“你们先退下。” 所有祭司,包括两座神庙的大祭司都听从李天经的话,鱼贯而出。暄夜神殿中就只剩下我和这个白发老者。 神殿之中,熏香缭绕,眼前有些许迷蒙之感,看前方的神像也有些恍惚。神殿的门一关,里面顿时暗了不少。而香烛台上的点着蜡烛,在幽幽燃烧。 渺小的火光,点亮神像前一点光明,映得神像的双眼倒映着火光。 李天经拉着我,来到暄夜神像前:“娃娃,我们一起叩拜暄夜神吧。” 他表情庄重严肃,像是在授予我什么。 我以为他要将诏令给我。 “于昔洪荒之初兮,混蒙,五行未运兮,两曜未明,其中挺立兮,有无容声,神皇出御兮,始判浊清,立天立地人兮,群物生生。”他突然念出一段话。 我觉得这段话很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祭天时的歌吗? 李天经从一个木匣中拿出一根掌心大小的羽翎:“这能让大祭司听命于你的安排。” 这只羽翎正面是白色,背面是黑色,每面都用反色写着“圣灵”二字,是这身份的信物。 我接过羽翎。 李天经这会儿才告诉我:“圣灵就是祭天时,皇帝的自称。” 我惊讶:“可我现在还不是……” 祭天只有母皇一个人能上去,连皇姐都没这个待遇。而我更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身份竟然有这样的意思。 “给都给了,你一定要赢。如果在下次祭天之前,你没能成功回去,那么鸾朝恐怕无法复国了。” 我仔细思索李天经的话,感到惊恐万分。 祭司如今全力拥护我,将我奉为圣灵,那是他们行驶神使的全力,替神说话。而如果我无法回到皇位上,就等于他们所认定的人无效。这样一来,百姓就不会再听信他们,朝廷也不会再敬畏他们。 比起我和两大宗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可怕的是在未来,民众不会再相信他们,皇帝就会失去这种教化万民,让他们无条件依从的力量。 第303章 敬畏 我对暄夜神郑重磕头,心里五味陈杂。 只听他用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你需知,责任和权力相辅相成。天下的祭司会全力拥护你,但他们给你的权力和尊崇,当你成为女皇时,也必须庇护他们。他们是你维持信仰,驯化民众的根基。” 在我没有成为女帝之前,他们拥护我,在我成为女帝之后,我来保护他们。这一笔交易很公平。 又或者说,信仰和权力,本就相辅相成。 我点头:“那是自然。” 他又说:“信仰,这是无形的兵刃,就像风一样。狂风能卷裂屋舍,微风能挟花带雨,也有那些令人察觉不到的,渗透在凡人的心灵之中。” 我仔细品着他的话,愈发觉得这种力量之玄妙。愚民对皇权来说,如同蜂巢中的工蜂,累死累活只为了给女皇搬运食物。他们如果太过聪明不好掌控,但如果从小都被灌输着这样的念头,即使再聪明,也不会反叛帝王。 我想到小碗的忠诚,想到在面对晋游的时候,那些不敢上前唯唯诺诺的女子们,想到那些宫廷侍从和暗卫,想到鸾露的男宠,想到那些衣服打着补丁的乞丐…… 天地不仁,对万物一视同仁,却给他们安排错落的命运。而百姓,得如韭菜一样,才更好管理不是吗? 我只觉得隐隐不对,却又无可奈何,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凝重。 个体,家庭,家族,地主,封地的王爷,朝堂派系,再到整个疆土…… 每一个组织集合,都有其自己的统筹力量。家庭需要由天伦和孝道来管控;家族需要忠贞荣辱和江湖的名望;地主的契约能让佃户按时缴租;封地的王爷可自己制订规则;朝堂派系混杂着旧有思想和利益;而皇权,居然和信仰一起被捆绑起来。 到底是我在帮他们,还是他们在帮我?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困惑。 他突然问:“你害怕吗?” 害怕? 我摇头,深深吸气:“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敬畏。我敬畏着这种力量。” 李天经摇头:“别忘了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为什么是你?” 我摇头:“我现在又不清楚了。” 李天经:“可你总需要想明白。” 我点头:“是的。只有先想明白,我才敢去做。就像我赶夜路的时候,如果太暗,我闭着眼睛,抱着马,让它自己来寻路。如果天亮了,我能看见道路,那我就自己走。” “人生无非如此。”李天经缓慢地从蒲团上爬起,走到写签文的地方,借着暗淡烛光,写了四个字给我:“喏,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纸张一看。 昏暗光线下,勉强能看清“工颦妍笑”这四个字。白发老人特意在“工”这个字上画了个圈。 坐朝问道的“道”指的是祭司,什锦提示的很可能是皇帝。罗衡声称有诏令,他是大夫……再根据鸾朝旧部来看…… “工匠?匠人?” 李天经点头。 可晏居城的商贩都被赶走了。即使我要将这个当成切口到处去对,也得找到人啊…… 我抓耳挠腮:“这下我该去哪里找?” 第304章 矿 李天经启发道:“匠人是做什么的?” 我:“要看是什么匠了。可能是锁匠,可能是制石匠,也可能是铁匠。” 李天经:“从熔炉里出来的是铁水,在熔炉之前的是什么?” 我:“铁块?” 李天经:“制石匠在什么上打磨?” “石头?”我顿悟,说“答案是原料。我该去矿山里找?” 如果没记错,晏居城附近就有好几座矿山,但都是在城镇所管辖的范围内。至于我要找的人到底在哪儿,恐怕我要去碰碰运气。罗衡是江湖神医,李天经是得道高人,我要找的匠人应该也不是无名之辈。 李天经颔首,抚摸胡须,笑说:“我已经完成了任务,该离开了。” 我问:“大师要去哪里?” 李天经:“这天下,哪里都有神光庇佑,去哪里都可以。” 我提议:“李大师别走了。木屋多造了好多间,绝对够住。” 就这样放过一个得道高人实在太过可惜。他的阅历和对神的理解,都是祭司后辈们的福音。 李天经拒绝:“人太多,吵得很呐。” “我会为大师留一间木屋。大师若是游历累了,可以回来看看。” …… 晏居城城郊的这片屋舍越建越多,一幢幢的木屋谈不上鳞次栉比,但没走几步都能看见筑好的篱笆。有的还建了砖瓦房和二层阁楼。 趁着木工们造屋,小碗用卖野味野菜换来的钱,也让他们也将原先的木屋扩建加固。屋舍多出两间来,她和萧五花也就不用挤在主卧中了。 我本想住在神庙厢房里,听闻小碗已将木屋的一切打点妥当,又不想再吃那些清淡的食物,便跑回去跟他们一起住。 但当我再次来到木屋前,却发现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篱笆往外扩建,给牛羊鸡都建了专门的木棚分割开来。院门口附近有个狗窝,一条小黄狗正蹲在前面晒太阳打盹。我去红衣寨后,柳贾担心小白狗过得不好给接回去了,这会儿小碗找来一条土狗,专门用来看家护院。 院子里移栽桃树和梨树,树冠繁茂,如今正开着花,站在下风口,有花香之中夹杂着白色和粉色的娇小花瓣迎面扑来。让人很想站在这里,张开手臂,将这风揽在怀中。 我在皇宫里见多了奇花异草,但此时却真真正正地觉得,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考虑到我和晗的感情,小碗和萧五花一致同意保留之前的木屋,只在外又多了一部分,形成套间的模式。这种设计在我朝别具一格,想来是萧五花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萧师兄,有件事要麻烦你。”我敲门而入,发现他又开始新的发明研究。 萧五花小心翼翼地放下剪刀,问:“啥事?” 我压低声音:“我需要去矿山里找一个人。” 鸾朝大部分矿山都掌控在鸾露手中,现在虽改为南朝,也并无差别。官家的矿山都登记在册,但这天下这么大,谁又挖出了宝石也很正常。只要隐瞒的好,大可以在官家发现之前赚一笔。 一个潜心研究工匠技艺的人,如果能长期在矿区出没,应该不难被找到。 第305章 元宝他爹 “矿山和诏令有关?”萧五花非常好奇。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我并没有否认。 萧五花好奇:“诏令长什么样?我能瞅瞅不?” 我摇头:“有好多封诏令,长得都不一样。而且有的不方便拿出来看。” 比如我的亵衣…… 萧五花:“什么叫都不一样?难道不是虎符吗?你调动大军,杀回皇宫,见谁杀谁,抢回皇位!难道是虎符碎片要拼起来?” 我头疼:“我也想啊。但偏偏就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不解母皇这样做的用意,可李天经提示说,我和鸾露的机会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坐拥地位,并不会受到这样的威胁,才会并没有将诏令当一回事。 我突然有点好奇。鸾朝真正的皇位到底是怎样的,难道鸾露在后位上,并没有真正控制鸾朝吗? 她应该只是有很多钱,有很多人,看起来控制住了而已。 如今我得到第一份诏令,能号令天下祭司,那么之后的诏令还能让我号令哪些人? 祭司、工匠和医者我能理解,可是什锦的那个龙师火帝,如果指向皇帝的话。皇帝如何号令皇帝呢?而且现在的皇帝是晗啊…… 我:“总之,麻烦萧师兄替我查找有知名工匠出没的矿山,理应就在晏居城周边。” 萧五花:“没问题,但是……” 我:“但是?” 萧五花:“我有什么好处?” 我瞅着他台上的凿子,说:“这个工匠应该很厉害,说不定他能做出你的作品中需要精雕细琢的部分。” “成交。” 等待的过程中,我在木屋里好好休息了几天。元宝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木屋里练功扎马步,我眼见一个小孩子都这么勤奋,也找了本史书借着微亮的天色开始苦读。 谁说女帝就不需要看书,如果不看的书,怎么镇得住那些真的有学识,有谋略的官员? 小碗总是忙忙碌碌的。采集,贩卖,赚银子回来给我做衣服,隔三差五慰问犒赏一下“公主军”,安抚人心巩固情谊的手段像模像样的。我看着她如此辛劳,觉得这简直不像是我的丫鬟。 我:“小碗你识字吗?” 小碗摇头:“没认得几个。” “我教你识字吧。” 小碗对我愈发感激涕零。 正教小碗识字,听见元宝哭着跑过来。 “元宝,你又怎么了?”我本想伸手去抱他。 他往小碗的怀里一扑:“爹爹回来了,跟娘亲吵起来了。元宝好害怕!” 我尴尬缩手。 这阵子,小碗跟元宝更亲,他扑她也是正常的。 小碗问:“他们为什么吵起来?” “爹爹要拿钱,但是我们的钱都用来造屋子了,剩下的只够买平日里的吃食,娘亲不给。后来,娘亲摔了一下。”元宝指着自己的脑袋。 鹿嫣然早起贪黑卖瓦罐,只为了补贴她家用。每每听别人谈论起孩子他爹,她总是面露难色,但从未说过她夫婿的事。曾经我和晗被偷钱后,找她借钱,她着重提起不可以去赌博。 可晏居城的市集都被端了,连赌坊也关门。如果他的相公好赌,又能去哪里赌钱? 第306章 是渣男还是良婿? 我们三人到鹿嫣然所住小屋附近,发现篱笆敞开着,木门被踢坏,而她似乎伏在屋中的木桌上,正在嘤嘤啜泣。 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娘亲娘亲!”元宝由小碗抱过来的,此时见状,挣扎着要下地。 听见元宝的呼唤,鹿嫣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肿着,脸上梨花带雨。而她脑门的伤口上依旧有血迹在往外渗,周围尽是淤青。 “天啊……”我走过去,“鹿大婶你脑袋上流血了?” 鹿嫣然试图掩饰:“不碍事,他不小心打的,不怪他。” 小碗用木盆从水缸里取过水来,给她擦拭血迹。 我则拿出药来,等血迹擦干后,学着罗衡的样子给她上伤药。 医书简单读过,虽然没学精,但看罗衡给我上伤药的顺序,我也大致明白这些要怎么用。 我一边给她涂药,一边问:“你男人到底为什么问你要钱?周围哪里还开着赌坊?” 鹿嫣然叹气:“不是的,他没在赌钱。” “那要钱做什么?还这么火急火燎地打你?” “他没打我,是想抢藏银钱的罐子,我不肯放手,最后摔在地上。”鹿嫣然无奈,又道:“他想找一种石头……” “找石头?” 鹿嫣然:“周边崇山峻岭的,有不少未开发的矿山。朝廷上对兵器管得严,可爆竹炸药这种东西,每年春节都会用到。只用算好剂量,就能将山炸出一个坑来,炸得深一点,说不定就能找矿了。” 听见她的话,我突然产生危机感。矿区理应由朝廷全部掌握,怎么还能有私自挖的呢?如果有人想造反,自己挖矿打造兵器,这可怎么办? 晏居城外的这片林子,其实也是朝廷的。我仗着晗不会对我们下手,这敢让这些人住在这里。但若是有一天,鸾露下令将他们赶走,他们也不得不走。连住在林子里都有被赶走的风险,为什么偷偷开矿没人管呢? 我不解:“炸山有声音,他一定会被发现。” 鹿嫣然:“只需要买通那些看守者就好了。既然能挖出矿,价值很高,就可以卖掉。如果周围的矿成色好,甚至直接交给看守者也行。” 我惊讶:“竟然还能这么做!” 鹿嫣然叹气:“梦君很好,就是偏执了些。再说鸾朝本就是女子跟强势一些,我赚钱养家,他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没问题。只是眼下,我和元宝落魄不堪,他实在不该将我们的钱拿走。” 我摇头:“哪有以女为尊,就需要女人全部赚钱的道理?再说元宝是你们两个的孩子,凭什么要你一个人养他?!” 鹿嫣然说:“其实他以前也会带美玉回来。” 我皱眉:“不用解释了,他就是无良!如果我遇到他,一定打他一顿让他跪在你跟前认错!” 元宝嘟嘴:“霜姐姐你不许打我爹爹!” 我瞪着元宝:“我是要打醒他,让他对你和你娘好一点!” 鹿嫣然见我固执己见,无奈叹气。 萧五花给我去找藏在矿山中的高人,也就一两天的时间,消息已经传来。 第307章 拜访铁旋风 那个高人名叫铁旋风,乍听还以为是绰号,但再仔细一打听,他就是先前给我们做石磨那老铁的老长辈。 他们雕刻世家的人取名都很随意,更注重作品。母皇曾收到一个玉雕贡品,是个正在玩蚯蚓的赤子裸像。雕像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又是用名贵紫玉这样的材料,母皇龙颜大悦,赏下不少金子。铁家人引以为傲,并一直同意将这件艺术品的制作者改名叫铁裸童…… 想到鸾露收集过玉石雕刻的假x具,岂不是有人会改叫铁x具?! 我顿时觉得这些人行事作风太奇怪了…… “如果真叫这名字,那也太可怕了……” 矿山就在晏居城南下三公里处,再往南边走一公里,就到军营了。一路骑马而去,经常看见三五个穿着布甲的士兵举着武器骑马而行,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 我依旧拌着男装,竖起发髻,用脂粉抹去脸上这一道令人醒目的疤痕。虽然我改装换了性别,可如果脸上有疤痕,还是很容易被扣下盘问。 好在柳贾给我的祛疤膏很好用,涂抹她的膏药,再用尹攀的方法软化伤疤,现在已经淡了不少。只要不彻底去掉水粉的伪装,就不容易被人一眼发现。 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山区,老马站在陡峭的石山下不肯再走。这个坡太险,也难怪马不肯上山。在它眼中,或许这里已经没路可走了。 老马是萧五花让我带的,也幸亏他阻止我要带红衣过来。红衣可没有老马有灵性,听见我哨声也从来不会反应,而现在放老马随便走,只要我下山吹口哨它就会寻来,不用担心马匹丢失的问题。 “老马,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光是进山就要爬半天。你可别走远了。” 我背着行囊,翻过一座山后,终于看见了低洼地带的矿区。矿区有好几处矿洞,方才站在山腰往下看,里面似乎黑黝黝得一片,而当我走近后,才能窥得其中凹凸不平的山石和用木块搭起的木架。 在我下山时,我还见到山崖壁上有好几处铁锁钩,它们牢牢地钉在山石中,一直往下延伸。直到我来到矿场,才意识到这是运矿用的。山路陡峭,也无法用车马运输,装了这样的滑轮装置后,只需要有人站在山顶上提拉,就能快速便捷地将矿运上去。 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的,矿场没有开工。唯有几个士兵坐在矿洞外,嬉笑着聊天,见我走近,他们这才板起脸,凶神恶煞地问:“来者何人?” 只有凶才可以要到买路钱。 这和山贼也没什么差别。 “我是铁家晚辈,还请军爷行个方便。”我从衣兜中摸出碎银子。 士兵接过银钱,掂了掂,不满地说:“打发叫花子呢?” 也是,在这矿区,随便摸块石头都有可能是宝石。如果有私自进去开矿的,为了保密,很可能会交许多宝玉给他们。他们自然对我的碎银子不感兴趣。 没想到守矿区的活这么肥。 但我却没有继续贿赂,只缩着脖子,像以前伪装成丑乐师的晗一样,说:“对不住。我虽是铁家后人,可文弱无力,打不了铁,靠卖字为生,实在没那么多银钱给两位军爷。” 第308章 老眼昏花糟老头 “是铁大师的家里人,放他过去吧。”另一个士兵看实在无法将我榨出油水,出手阻止。 “那就算了。反正平时宝玉平时小爷捡得都快饱了,对钱不感兴趣。”士兵摆摆手,又指着某个黑黝黝的矿洞,对我说,“铁大师就在里面,你自己去吧,别到处乱走,听见没?” “是,是。”我假装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即使防备再松懈,也还是有人站岗。萧五花可没有晗那么好的轻功,可以不让人察觉,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打听到铁旋风就在这里的。 矿洞从远处看似乎很小,但走进后才觉得挺宽敞的。地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都是坚硬的石头。看这形状,不像是炸出来的,而是矿工一点点开凿而成的。 越走到深处,火光下的石壁的颜色更加深了。 矿洞并不是直的,弯弯绕绕,兜兜转转,看起来就像个地下迷宫,有些地方还挂着梯子和铁锁。好在这矿洞只有一条路,否则我一定会在里面迷失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铁旋风的住所。 这就只是一个地下巢穴而已,跟晗挖出来的那个有点像,但空间可比那个大多了。 铁旋风不用火烛,用的竟然也是萤石,只不过都是碎的。他独具匠心地在周围石壁上挖凿出十几个洞来,再将萤石填进去。这种斑斑点点的光效,在幽暗的洞穴里美轮美奂。也完全能弥补碎萤石光线昏暗的问题。 我走近的时候,铁旋风正在玉璜片上雕琢龙的图案。龙头龙尾都已经有了雏形,而它身上的鳞片和龙爪却还是空白的。 雕刻刀的尖端细小如针,每一笔下去都能划出一道痕。铁旋风的指尖轻压,刀头灵敏地转了几下,张牙舞爪的四指龙爪已显出蛟龙的张狂桀骜来。 我脚步声应该不小,但铁旋风似乎并没有听见,依旧在专注地雕琢。 我不敢出声打扰他,在洞穴外静坐下来。 铁旋风的年纪没有李天经那么老,但也满头发花了。可能是经常长时间雕刻,不做活动的关系,身体消瘦而岣嵝。 待铁旋风手上的活告一段落,终于注意到我的时候,他被吓了一大跳:“山魈,又是山魈!”他随手拿起一块木头朝我丢来。 “铁大师,我不是山魈……”我正好伸手接住,解释道。 铁旋风揉眼睛:“这次的山魈居然没长毛。” “……” 长期干这种精细的活,的确伤眼睛。想宫里那些绣娘没比我大多少,都老眼昏花得看不清远处。 但他提到山魈,又联想到萧五花过来替我打探消息,以为他是假扮山魈才找到铁旋风的,忍不住脑补一番他打扮成山野毛猴的样子来。 简单介绍了来历,再将诏令的切口告诉他之后,铁旋风也将获得诏令的方法告诉我。之前是祭司,李天经问了我好多似是而非的问题让我来回答,我至今不知答案的对错,但好歹拿到诏令了。 这次,既然面对的是能工巧匠,得到诏令的条件也很简单。 “你需要在这块价值连城的美玉上,雕出一件令我满意的作品,就能得到诏令了。” 第309章 美玉 铁旋风从一个宝箱中取出一块美玉。 我自小出生在皇宫中,不喜奢靡,但见过无数宝石美玉。萤石的绿光照耀下,美玉在他手中发出淡色荧光,丝毫没有绺裂和杂质。玉质透亮而水润,仿佛石下真的有水在流动。 这样好的玉质,说价值连城并不为过。 “这个原料也太贵重了吧!”我惶恐不安,“如果我雕坏了呢?” “那就拿不到诏令咯。” 铁旋风的语气轻巧,但似对我并未尝试就气馁的样子很不满:“小公主,你不会以为只要来我这里,就一定能得到诏令吧?这块美玉价值这么昂贵,就连我这种见惯玉石的人都以之为宝。但诏令要求就是要你雕琢玉石,并让我满意才能得到,否则我可不舍得拿出来给铊具都没摸过的小女娃来尝试。你要是害怕,随便拿点石头练手,练到你满意为止。” 我继续询问:“可是,铁大师,什么样的作品能令你满意?” 铁旋风从衣兜中摸出一个佩环,说:“这是我小孙子几个月前来看我的时候,带给我的。他洋洋得意,说这是他的第一件作品。到处都是瑕疵,连线条都是歪的,勉强成形吧。但这种东西放到珍宝阁里,可没人会买。” 佩环是石质的,轻巧玲珑,上有栩栩如生的浮雕,构成飞禽走兽的图案。细节在我看来已相当精细。 看来铁旋风的要求真的很高啊…… 我:“我从未接触过雕刻,而您的雕琢功夫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我要多久才能雕出令你满意的作品,达到你的标准啊?” 铁旋风:“这就不知道了。你悟性好的话,只需要个把月,悟性差的话,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要跟我糟老头子呆在这里。” 我试图哀求,让他降低标准:“大师,我不能长时间地在山里练习雕刻啊,否则这天下将生灵涂炭……” 铁旋风打断我,偏执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吃好喝好,每天都做不完的玉雕。无论换了哪个皇帝,这些小兵听了我的名声,也不敢将我赶出来。我随便做个玉雕给他们,他们就能卖得千金。你这个小公主,要是实在完不成就别拿什么诏令了,出去随便学个手艺,度过余生吧。” “……” 好气哦! 竟然还可以这样?! 要说李天经就神教和愚民的问题来考验我,这我还能理解。但是为什么当皇帝还要学雕刻啊! 气归气,既然完成玉雕作品是唯一能得到诏令的方法。我还是要试一试。偏执的人一定有其他弱点,说不定一直套近乎,他就能松口了呢? 想开始做,那就先要学。身边有大师讨教,我当然不愿放过。 我立刻改变态度,恭敬地说:“可我对雕刻一窍不通,不知大师能否教我?” “那当然是能,谁出生就会雕刻?还不是一笔笔练出来的?但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工具不全。” 从原路返回,离开地下后再朝另一个矿洞走。穿过洞穴后,来到视野开阔的山地,一眼就能看见一座屋舍。 第310章 工坊 屋舍的规格比晏居城外林地里的那些都要大上一圈,粗略一数约有七八间屋子。 地上碎石居多,穿布鞋踩在地上很硌脚,难免趔趄。手上捧的是珍贵材料,我很担心没站稳将玉给摔了,忍着石子路的疼痛,走得非常小心。 本以为来到屋舍后,能立刻找到桌子将这沉重的玉料放下。但铁旋风打开门,我才发现这些并不是客房,而是工坊。 铁旋风来到第一间屋子门口:“这里是采矿工具。” 我探头一看,几十把十字镐、铁锹和撬杠堆叠在里面。 用炸药的方式只能开路,但很可能将珍贵玉石炸成碎片。所以辛劳的矿工们用手工开凿的方法,用这些工具来进行开采。 我好奇,问道:“铁大师难道还会去挖矿?” 铁旋风完全没有避讳我是公主的身份,直接说:“只是给我徒弟留着的。他们弄到好玉给我,我切点边角料雕个花给他们,也能卖个好价钱。” 我:“可这是私下开矿。” 铁旋风:“你有别的方法监督吗?” 我:“暂时没有……” 资源在这里,没有好的管理系统,即使端掉一两个人,还会有无数人为了巨大利益前仆后继。但这地下的矿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被开采一些又何妨?为什么母皇曾经会下令,禁止平民入山开矿呢? 铁旋风来到第二间,推门,介绍道:“这间屋子是干刺活儿用的。” 桌板上整齐地放着像荷叶一样的工具,铊具手柄都是木棍,顶端圆盘边缘锋利。 我:“刺活儿是什么?” “将玉料按照你想做的东西,大致切块。如果要做暄夜神像的雕塑,就得将玉料切成下宽上窄的形状。但你不能浪费玉料,那些边角料都可以再加工成别的东西。哪怕镶玉簪子、镶玉耳环也有的人买。” “原来是这样。” 铁旋风睥睨:“铊具听过没?” 我摇头。 铁旋风:“这些都是。硬质木铊,软质木铊,侧铊,密铊都有。你先用石头练习,手感会有差别,但大体上不会有错。你先将这玉放下。” 放下这又昂贵又沉的玉,终于轻松了。我继续跟上铁旋风。 铁旋风指着后面几间:“那里是做石雕和木雕的,你感兴趣自己去看。” “嗯……” 不感兴趣,也没时间。 天知道我做出成品需要花多久的功夫,而铁旋风完全不像罗衡那样好说话的样子,反而略像尹攀那样恃才傲物。如果套近乎很难,那可能就得用别的方法了…… 他来到第三间:“这屋子里做找细的活。” “那又是什么?” “就是用轧铊和勾铊仔细雕刻加工。” 屋中的工具和矿洞里的工具有些类似。案台后还有好几个没有上锁的箱子。铁旋风从箱中随便拿了块矿石:“你用这个练,用勾刀画最基本的线条。圆要成圆,方要成方,要做成你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既然没时间,只用练你想雕的。工具用坏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11章 工匠学徒 我当下就在案台边坐下,开始练习雕刻。 毕竟作画是我的拿手强项,虽然雕刻刀的握法和刻石头的手感对我来说都是新的尝试,但我很快就能在这块石头上刻出像样的图案来。 只是,我练习了大半天,还是没有决定玉雕的主题。 到底要雕什么好呢? 鸾朝的图案是鸾鸟,但凤凰的花纹太复杂了。要不就雕个花草吧,比如花篮,花瓣看着比凤凰的图案简单多了。 回头一看,发现铁旋风坐在另一张案上,正在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活。 “铁大师……”我纠结地问,“对于从来没有摸过雕刻刀的人来说,是花鸟鱼虫简单,还是田园山水更简单呢?” “其实你可以雕个箱子。”铁旋风伸手指着他身边的木箱,说,“只需要将边角打磨成方的,再加把锁就行。” “可是,这样的作品,配上这个价值连城的玉,实在太浪费了。”我摇头,“而且,这样的作品您能满意吗?” “当然不会。”铁旋风白了我一眼,“是你问刻什么简单的。我只回答你这个问题,可不答你怎么才能让我满意。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要你自己去摸索!” “……” 这个铁旋风真有个性…… 我最后还是决定雕鸾鸟。 鸾鸟是鸾朝皇家才能用的纹章,衣服上步辇上都会以不同形式出现。以前作画的时候,我详细画过不同样子的鸾鸟。 作画和雕刻的不同在于,作画是平面的,而雕刻是立体的。这块玉大约是方形,要在上面镂空变成一个鸾鸟来,显然不切实际。而且这也太浪费玉石了。还是应该做成浮雕那样,在每个面都画上鸾鸟图案。 确定选题后,终于明确了目标。 日薄西山,余晖透过木窗照射进来。再过一会儿,天色就完全变暗。 铁旋风二话不说,回自己屋里歇息。我本想继续练习,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蜡烛。再在工坊里晃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里连炉灶都没有。 除了铁旋风外,只有两间屋子里有床榻被褥,但都略带霉味。衣柜里都是蜘蛛网,床上地上都积了不少灰尘。 我饥肠辘辘,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将干粮囫囵咽下。之后也不计较是否干净,将略带霉味的被褥扔到一边,在床铺上直接躺下。 有床总比在野地里风餐露宿的好。 现在的我,一点都不像公主啊…… 我胡思乱想着,很快就沉沉入睡。 铁旋风睡得早,起的也早。这里可没有公鸡打鸣,但我一大早被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吵醒。我揉着眼睛走过去看,发现是这个中年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加工玉石。 我随便糊了几口干粮,回到昨天的位置上继续赶工。 铁旋风见到我,停下手中的活:“这玉这么贵,你就扔在这里不管了?” 我被他的话一噎,才道:“前辈不会故意将这么贵的玉毁了吧?” “偶尔会遇到偷盗者。”铁旋风言简意赅,说完后继续干活。 我被他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捧起这块玉左看右看。完好无损,没有被摔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12章 玉石鉴定 想来也是,这个工坊里完全没有锁。而铁旋风所雕刻的那些里,并不是每一块都是极度稀罕,更多是质地平平的原料。 饿了就吃干粮,夜里没光的时候,我就回屋休息。 如果过了两天后,干粮消耗一空。我蹲在铁旋风的行囊里找食物,从里面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烙饼。 这饼不知放了多久了,但坚硬干燥,掰一块咀嚼后,满嘴都是面香味。 铁旋风不满:“你为什么吃我的东西?” 我完全没有因为拿他的食物而惭愧,直接说:“因为我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大师不会连一点口粮也跟我计较吧?” “你吃完了可以去山上采点野菜。我老人家不计较营养,填饱肚子就行,可你这个小女娃娃才多大?我儿子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好菜好肉供着,才能长得人高马大的。你拿到诏令后可是未来女皇,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本以为铁旋风只是吝啬,不希望我吃他的干粮,但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 这两天来,恃才傲物的神匠经常耐心教我,只要我认真询问,他无不回答。抛光用的胶碾如何制作,如何用铊片切余料才能省下最多的边角料,对角线的势态对动态和成品的观感影响最强烈等……这些知识以前在皇宫中从未听过,宫中看见的从来都是成品,更无法了解辛苦的匠人到底是如何这样巧夺天工的。 他真的是神匠,还是相当优秀的师傅。 尽管如此,我的进展很缓慢。凤凰的背脊和头部需要完整弧线,而羽毛却又需要打磨剖面。论切、磋、琢、磨这四种工艺,每一种都有很多讲究。 又过了几天,工坊里出现了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粗布衣,蓬头垢面,一双手沾满黑灰色的石灰粉,上面有着因开凿而产生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箩筐,每走一步都能发出石料的敲击声。 他来到屋外,探头:“铁大师,我又来了。” 铁旋风显然和他是相识的,他走过去问:“怎么又是一大筐?” 男人不确定地说:“因为实在不确定它们是不是。里面有不少珍稀矿石,一并都给大师带来了。”他直着蹲下去,将背后的箩筐取下,再将里面的石料斜倒出来。 各种各样的原矿滚出来。原矿有大有小,在周围石质表面已混杂着不同颜色的晶玉来,有土赤色,有靓蓝色,也有黑色。这么多不同颜色的原矿,也不知道他到底收集了多久才能找到。 我走过去好奇打量。 铁旋风并没有避开我,席地而坐,捡起一个个逐一观察。 男人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只期待地看着他,问:“风叔,这些里面可有梦君石?” 梦君石? 我好歹也在宫中见过无数宝玉,但从未听闻过梦君石。 铁旋风摇头:“都不是。这是泛红的是刚玉,发黑的可能是黑曜石也说不准,要切开来看才知道。这一块多半是翡翠原石,你看着发绿的石质。” 男人垂头丧气:“都不是吗?” 第313章 梦君石传说 铁旋风摇头:“你别再找了。它或许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石头。你有这时间掘地三尺,还不如回去照顾你的妻儿。” 男人拱手,坚决地说:“找到梦君石是我此生夙愿,我不能放弃。我手废了,不能再跟大师继续学玉雕,但梦君石,我是一定要找的,哪怕用尽我余生的时光,也要殉于此道。”男人说着就离开了,只将空箩筐又背上,但一块石头都没有带走,全部给大师了。 铁旋风:“唉,真是个硬骨头。” 我:“我从未听过梦君石,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流传在晏居周边的一个传说。曾经有个渔民出海捕鱼,不幸遭遇巨浪。打鱼船被巨浪拍裂,他抱着打鱼船的浮木碎片,游啊游啊……”铁旋风买了个关子,然后压低声音,“最后竟然被汹涌的海浪送到一座仙岛上。” “仙岛?” 铁旋风:“据说那仙岛,仙雾缭绕,满地都是珠宝美玉。上面住的男仙或者女仙,每一个都特别漂亮,道行高深。他们见到渔民奄奄一息,有一个仙女用一块神奇的石头救活了他。后来,渔民和仙女两情相悦。” “难道这个石头就是梦君石?” “正是。”铁旋风继续说,“古人认为,地里之所以有美玉,是因为有矿母能生出矿来。但如果没有矿母,哪怕风水和地脉再好,也无法长出玉石。在这个传说中,那个渔民爱上的仙女有梦君石的矿母。只要将这矿母埋在地里,哪怕在凡间,也能长出梦君石。” 我:“渔民起了贪念?将矿母带回凡间了?” 铁旋风抱怨道:“你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结局。不好玩。” 我:“可是,如果有矿母,不应该有成片的梦君石吗?” 铁旋风:“仙岛的石头哪里这么容易养?也就是十年前,有人说这片矿山挖出过梦君石,梦君老弟才会疯狂至此。可梦君石只在创说里有,到底是谁挖到的,又救活了谁,谁也不知道。” “梦君老弟?他叫梦君?” “他本叫沈玉,就因为这神石,改叫沈梦君了。” 我感叹:“竟然有这么痴狂的人。可他到底为什么要找这石头?难道他家中有人生病了吗?” 铁旋风:“没有,他父母早早去了,妻儿都安好。但是他妻子总是忧心忡忡,说她血脉里中了诅咒。她的曾祖母、祖母、母亲都只活到三十岁就会死去。眼看着诅咒的时间就快到了,他这才疯狂去找的。” 我托腮,皱眉:“真奇怪,我听见一个相似的故事。也是某个男人抛下妻儿不顾,拼命去找石头。你确定他是为了他的妻子,不是妾室?” 铁旋风:“是他妻子,我都见过呢。几年前肤白貌美的,什么粗活都不会做。我收了沈梦君替我打下手,顺便教他媳妇做陶土捏瓦罐。” 我这才道:“他的妻子叫鹿嫣然?” 铁旋风:“咦,你怎么知道?” 我站了起来:“那我得出去一趟。把这个叫沈梦君的混蛋带回去。” 第314章 遵守夫德 我去矿洞外找了一圈,但已经不见沈梦君。正想放弃寻找,一抬头却看见他出现在对面那座山头上,正朝某个矿洞徒步行走。 我便翻过山头,在黝黑昏暗的矿洞中找到他。 “沈梦君!” 沈梦君回过头来,困惑地看着我:“你是谁?” 我问:“你到底为什么找梦君石,是为了鹿嫣然吗?” 沈梦君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妻子的名字?” 我继续问:“你先回答我,嫣然中了什么诅咒,为什么活不过三十岁?”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诅咒吗?反正我是不信的。什锦也曾告诉过我,这种仙术妖术,往往都只是障眼法,糊弄愚民用的。如果真的有诅咒,争夺皇位涉及最大利益,前朝就该有人试图用这样的方法,但事实上,古往今来,所有帝位和王朝被推翻,全都是武力解决的。 “与你无关!”沈梦君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又拿着十字镐,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碎石横飞。 我见他不理我,用上激将法,随意猜测道:“莫非是你外面有人,需要用梦君石救命,然后你假借鹿嫣然的名义,试图找到这石头?” “你胡说!”沈梦君愤怒,“我和嫣然情比金坚,你算什么东西,就这样污蔑我?!” 我怒道:“那你为什么对嫣然动手?那天她额上流了那么多血,还不就是你干的?你竟然将她留在屋子里不闻不问,还将她和元宝生活所需的银钱全都拿走了。难道你不知道她的摊位全被砸了,还差点被山贼掳走吗?!” 沈梦君听罢,露出惊骇之色,仿佛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嫣然伤在哪儿,摊位被砸了吗?晏居城可是新皇城,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本来以为鹿嫣然的男人是个泼皮无赖,但听见妻子遭遇的事后,他满脸写着慌张。他应该是一直在矿山里挖矿,很久没听过外面的消息了,竟然连晏居城里这样的变故都一无所知。 我将妖后假借圣旨,驱赶平民的事告诉他后,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赶,想跑回去看嫣然。 我跟在他身后,用最快最短的小路下了山。 本以为他也是骑马来的,却没想到他下山后,就打算徒步跑回去。 他如果用走的,得赶整整一天一夜的路吧。 我用哨声将老马招来,骑上马拦住沈梦君,对他说:“你坐前面。” “这不方便吧……”他见到要跟我同骑,有些犹豫。 嘿,这货竟然这么纯情?这么遵守夫德? 我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是男装。” “可你是姑娘……” “所以你坐前面,我坐后面。我可没时间等你慢慢走回去!”我跳下马,强行将他推上去。 老马疾速而行,很快到达鹿嫣然的屋外。 我们在篱笆外下马,正好看见她绑着头巾,坐在院子里捏瓦罐。 石英、长石、黏土,这些材料已经准备妥当,分门别类地放在木盆里。鹿嫣然没有造窑炉,这些瓦罐都用木炭烤成,是最简单的手工方法。 第315章 萧师兄和小碗的日久生情 她驾轻就熟地将转盘上的黏土捏成瓦罐形状,听见马蹄声后,万分惊讶:“相公你竟然回来了?你……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我挖矿的时候遇到了他,顺便将他带回来了。” 沈梦君朝鹿嫣然走去,仔细地看她额头:“娘子,你头摔破了?真的是我弄的吗?我真该死,我真的不知道。” 受伤流血,总会留下点疤痕。鹿嫣然的伤口很小,用刘海遮挡一下也就看不出来了。 鹿嫣然摆手:“没事了,我知道你是不小心。” 两人在我面前你侬我侬,我歪头站在一边,看着总觉得很怪异。 原来以为,鹿嫣然绝口不提沈梦君,是因为他去赌博,被骗得倾家荡产,连妻儿都顾不上。但这件事的隐情和真相却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以前提到沈梦君的时候,鹿嫣然叹气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因为她认为自己命不久矣? 晃悠回木屋,见到萧五花正在院子外,在两棵树之间搭秋千和摇床。 我上去打招呼。 “哟呵,什么时候回来的?”萧五花打量我,“才几天没见,瘦得皮包骨头了?” 我耸肩:“沉迷雕刻无法自拔,这几天都在啃干粮,我嘴淡出……”感受到萧五花的眼神,我决定矜持一点,不说浑话,“咳……淡出草来了。” “小碗晒了肉干,你带着吃吧。”萧五花指了指在院子里那几张篦帘。他爬在树上,开始敲打架子高处的螺钉。 摇床是麻和棉混编的绳网,横架在两棵树之间,其上还有一个帆布,用来挡雨和鸟粪。这个摇床不短,看起来不是给元宝用的。我好奇问:“这摇床是给谁的?你们又收留了别人?” 萧五花:“我自己用的。夏天快到了,这床可凉快了。” 我又看着秋千架,问:“秋千总不是你玩的吧?元宝这样的男孩也喜欢玩秋千?” 萧五花:“做给小碗的,她喜欢。” “哦?你们一个人躺摇床,一个人坐秋千,这生活过得真不错。”我皱眉,抱胸托着下巴,假装思考,“我师傅倒是也很喜欢……” 萧五花差点从树上跳下来,他掰开繁茂的树杈子,俯瞰我,喊道:“我对什锦的感情日月可鉴,你可千万别误会。你你你要是喜欢,我也帮你做啊。” 我瞅着树上这抹略有惊慌的红色身影,点头:“嗯,你们男人的确对所有女人一视同仁。” 萧五花:“……” 想之前在浣翠楼的时候,晗也招蜂引蝶地勾搭了一群女子。莺莺燕燕的,从浣翠楼门口摆摊的鹿嫣然,到跳舞教习雅岚,就连女商人柳贾也为他一掷千金…… 明明已经跟他分开很久,按理说应该对他日思夜想,可想到这里,又突然有些不爽。 我无视红衣骚包剑客在树上鬼吼鬼叫,气呼呼地回屋睡午觉去了。 工坊屋子里只有床板,木屋这边虽然也简陋,好歹有一层垫被。就为了我会偶尔回来,小碗一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合衣往床上一躺,脑袋一沾上枕头,连翻身都忘了,直接睡得天昏地暗。 第316章 传说的漏洞 “开饭啦,开饭啦!”小碗蹲在床头推我。 ……饭? 淡而无味,不喜欢。 萧五花:“睡得像死猪一样,别叫了吧,让她继续睡。” “是鹿娘子的邀约,她下午还见到主子生龙活虎的,难道现在要说主子病得起不来?她还特意买了酱油和酒,做了红烧肋排呢。” 萧五花:“直接说睡过去了就好。” “酱油?红烧?!”我从睡梦中惊坐起来,“我起来我起来!” 萧五花:“……” 小碗:“……” 鹿嫣然家只有一张桌子,平时沈梦君也不回来,就只有她和元宝一起吃饭。这会儿一下子有六个人,屋里没地方坐,小碗就将木桌搬来拼成一大张。 我被小碗拉过去的时候,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椅子是由萧五花和沈梦君搬的,这一桌饭菜是鹿嫣然掌勺,小碗给打了下手,就连元宝也择菜端菜,参与其中。 我虽是前朝公主,但已在民间生活过不短时日,现在坐享其成,总有些愧疚。 大家都在付出劳动啊……为什么我能直接上桌呢? 鹿嫣然:“快来,你再不来,菜都凉了。” 沈梦君拿来酒坛,给我倒酒:“原来是前朝公主,失敬!” 我睡得一脸呆滞,脸上胳膊上还有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压痕,有气无力地拱手:“好说好说。” 这让沈梦君的话都接不下去了。 鹿嫣然厨艺很好,为了满足元宝的口味,她做过很多不同味道的食物。我好久没吃到热乎的有味道的菜了,闷头狂吃,沈梦君和鹿嫣然见我吃成这样,也自然不好意思再跟我说话。 萧五花和沈梦君几杯暖酒下肚,很快就坐到一起勾肩搭背,相互称兄道弟。沈梦君有些微醺,而萧五花酒量好着呢,一点都没有醉,也就是图个热闹。 两人一言一语,从萧五花的机关聊到沈梦君的挖矿,再从鹿嫣然的瓦罐聊到元宝的习武。他们有意避开宫廷的任何话题,逗得我们三个频频大笑。 元宝挤在我和鹿嫣然之间,眼巴巴盯着他的父亲,似乎在嫉妒萧五花和沈梦君的关系只靠几杯酒就这么熟络。 我伸手夹了跟豆芽给他:“多吃点。吃豆芽补豆芽。” 元宝委屈。 话题循环一遍,萧五花又提起梦君石:“我听过这故事,但从来没见过。这不是茶馆里说书的编出来的吗?” 沈梦君信誓旦旦:“是真的。” 萧五花:“你见过?” 沈梦君:“我一起挖矿的兄弟见过。听说这宝石晶莹剔透,在光的照射下,表面能有八道光泽。抓在手里久了,宝石会自己发烫,就好像在传功一样!” 萧五花:“你兄弟见过,怎么没留给你?” 沈梦君叹气:“他挖出石头的时候还不认识我,他只懂挖矿,不知道估价,被等在矿区外的游商出价买走了。” 我皱眉:“矿区里有三种人,一种是由军官押送的苦役,或者是矿区负责招揽的常驻矿工,这两种都是矿区里的工人,不可以自由出入并进行交易。那就只可能是偷偷私下开矿的自由民。但他既已赚了一大笔钱,为什么还回来继续挖矿?梦君石如果真的价值连城,他此时不应该在家安居养老吗?” 第317章 仙女的后裔 “这……”沈梦君没答上来。 鹿嫣然没有说话,但面有不悦,垂首给元宝的碗里夹了两筷子的菜。 小碗单纯点头:“有道理。” 萧五花也提出疑点:“可能是你兄弟还想再来挖石头,打扮成平民的样子才不会被人起疑。他或许只跟你炫耀过这件事,如果天下人都知道这里出了梦君石,这矿区早就被人挖的一干二净了。” 沈梦君再次犹豫:“好像就我一人知道,还是在等我打听后才告诉我的。” 听他这么说,萧五花看了我一眼。 我从他眼神中明白,他也觉得沈梦君是被忽悠了。 鹿嫣然忍不住,开口问:“你们的意思是,他的兄弟在骗他,事实上不存在这种石头吗?” 我摇头:“没有不信梦君兄的意思,只是如果那矿工在说谎,梦君兄没日没夜地寻找,只会徒劳无功。那矿洞环境恶劣,自鸾朝开国来,死在矿井下的矿工不计其数。真不是什么好地方。罗神医还提醒我,别总呆在矿洞里会损耗身体。” 如果不是工坊的环境还不错,我简直想把铁旋风拉到这边来。 见我这样说,鹿嫣然的面色才有缓和,敬我酒:“是嫣然唐突了。” 我又提议道:“如果那宝石真的卖给游商,我们或许可以找柳老板,问问她是否知道此石下落。” 小碗点头同意:“柳老板很喜欢收集珠玉宝石,每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手指上都戴满戒指。” 她曾因我着装骂过我,被晗用柳贾赏的戒指给打过。 沈梦君听到这里,终于不再垂头丧气,扬起那么一丝希望。 “但是我有个要求。”我揉着略胀饱的肚子,托腮问,“你们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诅咒到底是什么?” 元宝瞪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鹿嫣然和沈梦君对视一眼。 沈梦君起身,拉住元宝:“爹爹带回来一些宝石,我们一起去看。那些宝石在光下,每一颗都有不同的光哦。” “好!”小元宝大笑,拉着沈梦君的手回了木屋。 鹿嫣然等他们走了,这才小声说:“其实,我是仙女的后裔。” 萧五花正喝酒,一口酒喷了出来。 小碗惊悚地看着鹿嫣然。 “哦?”我托腮,一脸严肃,“哪个仙女?暄夜教的神仆吗?还是风神水神火神土神麾下的天使?” 萧五花抹了把嘴,再将酒满上:“你想啊,如果这梦君石真的能治疗凡人,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早就都来找了。现在只有沈梦君知道,而且只给鹿嫣然用,说明这石头只跟她有关嘛。” “你真的是梦君石故事中的那个仙女?” 鹿嫣然摇头:“那仙女是我祖母。” 这真是匪夷所思。 小碗好奇:“你有什么仙术吗?比如飘起来,或者点石成金?” 鹿嫣然:“梦君也问过我这个,可我确实什么不会。” “那怎么证明你就是仙女的后裔呢?” “因为祖母私自从仙岛离开,她活到三十岁就去世了。临死前,她和祖父才将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也在她三十岁的时候,才将这件事告诉我。” 第318章 无边猜测 我问:“你见过你祖母吗?” “没有见过。但我祖父前几年还活着,他说我母亲和祖母的死法完全一样。她们都没有任何伤痕,此前也从未得过重病,就是在三十岁的那天,突然断气了。”她说到这里,不安地搅手指,说,“我如今二十七岁,再过三年……” 我皱眉:“那梦君石是谁告诉你的?” “我祖父说的……他本来不想说,因为他并不信诅咒这件事。只以为祖母的死是一个意外。但是当他发现我的母亲也……”鹿嫣然哽咽。 小碗很害怕,抱紧双臂,吸了口气:“这个天下竟然真的有仙女。那是不是也有鬼啊?” 我答应鹿嫣然,会写信给柳贾询问此事,一场饭局愉快散场。 回木屋,小碗打热水端到我床头来伺候我洗漱。 我在外面野惯了,有她的伺候竟然一时之间不适应。 在我泡脚的时候,萧五花出现在屋中。 我:“我洗脚呢,你进来做什么?” 萧五花抱着双臂,靠在门口:“哎呀,大公主不拘小节。再说了我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还能看上你?” 我:“……” 萧五花问:“你在宫中听过梦君石吗?” 我:“没有。” 萧五花:“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听过。我懂岐黄之术,又会机巧之道,可是无论是医治还是宝石原料,我都没有听过这一段。” 我:“或许是晏居城附近才有的,你以前不在这里吧?” 萧五花:“晏居城可是义军的主据点。你说呢?” 我皱眉:“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晏居城可是母皇的行宫。” 萧五花:“就是因为是行宫,所以消息才最灵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现在不也留在木屋这里逍遥快活吗?” 我无话可说,绕回话题:“我会写信问柳贾,但我更想找罗神医。三十岁无伤无痛暴毙,这会是奇怪的病症吗?也可能是谋杀……” 萧五花深表赞同:“没见过祖母,就连母亲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有祖父知道。如果世界上没有这种妖魔鬼怪,那祖父就太可疑了。他只需要伪造祖母的存在,再将自己的女儿在三十岁的时候弄死……” 小碗打了个哆嗦:“这太吓人了。” 我摇头:“你猜的太离谱了,我们毫无依据。” 萧五花继续大开脑洞:“就是因为没依据,我才会觉得奇怪啊。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鹿嫣然的一面之词,就连沈梦君的也是听她说的。而现在矿区所流传的故事,似乎就是从沈梦君这边传来的……如果连祖父祖母和母亲都是鹿嫣然编的,她又想做什么?” 小碗不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鹿大婶的为人,她这么好,经常给我们送东西,她何必要骗我们?我宁愿相信她就是仙女的后裔。” “小碗,把笔墨拿来,我先写封信问柳老板。明天你去驿站的时候,帮我投给淆城的信差。” 萧五花夺过小碗递来的笔:“你以后别写信。这手漂亮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富人家出生的,如果被拦截识破笔迹,柳老板可就惨了。” 第319章 小碗的选择 我的字并不好,还经常被母皇责备说太跳脱不够端庄。但从小开始学写字,在民间一看,的确比普通人好多了。 我鼓掌:“不愧是反贼!” 萧五花奋笔疾书,絮絮叨叨,很快就整页纸涂满。我过目了一遍,除了絮叨和口语化,意思倒是表达清楚了。 “小碗明天一早就去送信。”小碗将墨迹吹干,小心地叠好装进信封里。 赶走萧五花后,我刚想熄灯,却看见小碗去而复返。 “怎么了?” 小碗:“那个……主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工坊?我会抓鸟抓兔子,还能找野菜。” 这只是很普通的要求。要说她身为我的侍从,之前我在红衣寨里,她没法帮上忙。现在我就在附近,她理应为我做更多的事。可我回来这么久了,她也才提出要跟着我,而且这会儿支支吾吾的,显然有事隐瞒。 我懒得跟她磨时间,打了个哈欠,直接问道:“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就是觉得……觉得……”小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这模样是思春了吗? 我想到萧五花做的秋千,托腮:“骚包剑客竟然这么有魅力?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小碗受不了我的调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没有,小碗不是这样的人。小碗只是觉得……他喜欢的是太傅,可如果我再和他呆在一起……” 我托腮,挑眉:“你会把持不住?” “主子!”小碗掩面。 “可你看现在这天下局势。萧五花是反贼,什锦是高高在上的太傅。一个在江湖中布置管理义军,一个在宫廷里帮着皇帝压制皇后……你明明有大把机会直接将他睡服,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就不得不跟你在一起。” 小碗有些犹豫。 这家伙,不会被我说动了吧? 我垂眼睥睨。 小碗跪在地上,摇头:“不要。该是我的,总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我不想这样。他有意中人了,我不想爱上一个心里有人的男人。对,就是把持不住……我必须趁着真的爱上他之前,离开他身边……” “唉,真伤心,还以为你只是想来伺候我……”我在床上躺下,继续调侃她。 “主子……” “明天你先去驿站递信,等我睡醒了再一起去。千万别叫醒我,让我睡到自然醒……” “是!” 有小碗在,就有人在身边伺候了。 但当铁旋风见到我身边有人跟着的时候,他很嫌弃:“雕个玉还要伺候?你怎么这么娇气?跟我学这本手艺的人哪个不是自力更生地一头钻在这铊具案台上面,哪儿像你,才刚学会画线就这样骄奢淫逸。” “她是我的厨娘啊!你这个老头嚼干粮也就算了,可我还在长身体啊!你看,就是这几天,我嘴角都起泡了!”我不满抗议。 铁旋风:“我管她是谁,你想吃肉自己去打,想吃菜自己去挖。山下河里又不是没有灶头。你自己能动手为什么要别人伺候你?” 我:“我要全心全意投在雕刻里!” 铁旋风:“哪儿有什么全心全意?你真的能专注好几个时辰不休息?” 第320章 食古不化 铁旋风将我训斥一番,最后还是没答应让她进来。 我:“总得给她住吧,又不是没有空房!” “我说不许就不许。”铁旋风吹胡子瞪眼,“还想不想要诏令了?” 听见倔老头用诏令来威胁,我更加生气。 这明明是两码事! 先前约定的是我做出令他满意的雕塑作品,现在却临时加了条件。 小碗赶忙道歉:“是我一定要跟着主子的,大师千万别责怪她!主子,我去地上睡就行,主子不用担心我。”她拽住我的衣角,让我不要再为她出头。 我问:“那地里都是碎石头,踩着都觉得疼,哪里能睡人?” “小碗自有办法。”小碗将行囊给我,“这是您吩咐给大师带的肉干,还有撒过盐巴的烤豆子。小碗现在就去弄点肉来,晚上你们就可以喝到肉汤了。” “看看人家对你多好。”我将肉干往铁大师桌前一放。 铁旋风大怒:“拿走!” “好吧,你不吃我吃。”我蹲角落里嚼起一根肉干。 铁旋风咆哮:“这里是工坊,你竟然在这里吃吃喝喝!你要吃出去吃,外面太阳底下,河边,随便你去!别在我眼前碍事!” 我不想跟他起争执,嘴里叼着肉干,转身就想往外走。 昨天休息得太好了,现在整个人懒洋洋的,再说刚刚因小碗的事而生气,现在哪里能沉心静气地做好雕塑?还不如再吃吃喝喝休息一会儿。 铁旋风见我真想离开工坊,走到我的案台边,拿起这几天来我用来练习的石块,咆哮道:“你以为这是灵感一来就能完得成的吗?!都那么多天了,让你做个石雕来,慢吞吞的到现在只完成勾样和切块!竟然还带着吃的到这儿来耍威风,你以为你想要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石块上已经用铊具刻好勾线,切掉余料,做出一个基本雏形了。这还是我琢磨了半晌才完成的东西。 我忍无可忍:“我从未接触过雕刻,大师您都说过没有人天生就会拿铊具!我连着数日坐在这地方琢磨雕刻,已是竭尽所能!吃喝看似不端,难道终日握着铊具走神就是对雕刻严肃?不过流于形式而已。我现在就是不想雕刻,不想做这个活,我出去晒太阳啃肉干还不成吗?!” 铁旋风瞪着我,举起手,似想将我的石雕砸碎。 “那是我做的,你不能摔它!”我上前一步,气愤抢过半成品石雕,转身走出工坊。 气死我了。 这个倔老头。 我带着肉干和石雕,踩着满地碎石子,一路晃荡到山坡下的小溪边。 小碗不知从哪儿捡了柴,正在溪边的炉灶上煮着什么。我远远就闻到腥味,似乎是鱼汤。 “啊,主子怎么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小碗愧疚:“小碗来是来帮主子的,不想给主子添麻烦。” “不关你的事。”我摇头,“我有脑子,我能判断什么是对的事。在工坊里不能吃东西,如果是担心油脂弄脏工具也就算了,单纯为了显得刻板严肃,连你都不肯收留,这一点我并不认同。” 第321章 美梦 小碗无奈地劝我:“主子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他手里还有主子要找的东西。为了所有的百姓,主子还是忍一下吧……” “为了江山,我该回去给倔老头道歉?我没错,我不去。” 我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晒太阳啃肉干,手上捏着石雕。 虽然和铁旋风意见不合,但他有件事说的不错。雕刻了这么多天,我却只完成勾画和切块,这进度实在太慢了。 细雕还没进行,又该做成什么样,才能令他满意呢?我想着时间紧迫,试图找到最正确快速的方法,但这么琢磨下来,反而更浪费时间了。 原本就对雕塑没底气,现在吵了一架后,更没底气了。 这个老头因为我带着小碗就开始用诏令来威胁我,看来他不会单凭成品的好坏就给我诏令,而是很容易以权谋私的类型。我是不是应该服软,完成一切他吩咐我做的事?这样他看在我努力的份上,会放宽要求呢? 我迎着太阳闭上眼,暖洋洋的舒适感让我很快有了睡意。 朦胧之间,我似乎梦到了晗。 梦里人的晗说:“你真是个傻瓜。” 梦里的我回骂:“你才是傻瓜!” 他:“脾气倔强、恃才傲物的人,往往有过人才能。要如何才能征服这样的人?” 我:“尹攀也是恃才傲物的类型,可罗神医毕竟医术更高明些。矿区可没有第二个神匠来刺激铁旋风。” 他:“你有萧师兄,他往往另辟蹊径,拥有无尽创意。” 对了…… 萧五花或许能帮我。 来会这铁旋风之前,还答应他,说服铁旋风来给他雕刻精致零件的。 我惊坐起来,揉掉嘴角的口水。 小碗还在熬鱼汤,太阳依旧挂在高空。看起来就只是眨眼的功夫而已。 这才意识到,刚才和晗的对话,只不过是因对雕刻和攻略铁旋风的烦恼,而幻想出来的梦境。 坐在原地,从兜里又掏出一根肉干,咀嚼了一会儿,才懊悔。好不容易梦到他,怎么没有把他推倒蹂躏一番呢…… 真是可惜了。 “小碗。”我走到灶台边。 “主子,要喝鱼汤吗?”小碗不知从哪儿捡了一块弯曲的石片,正试图将热乎的鱼汤盛出来。 “你自己喝吧……”我瞅着鱼汤退了一步,说,“你回去一趟,把萧五花叫来。我需要他的援助。” 后来,回工坊继续干活,没跟铁旋风说话。倔老头也不搭理我,我们各自忙各自的。 推落派活,用勾铊找细,再精细修饰…… 我摆弄着半成品石雕,碎碎念:“先大形后细部,先正面后背面,先粗牢后单细,先起链后造型……” 铁旋风:“闭嘴!不许出声!” “……” 哼,凶巴巴的老头。 我不想再被他挑刺,拿着石雕和铊具夺门而出。 可能是和铁旋风的关系刺激到了我,反而让我雕刻的速度加快了。当天晚上,我坐在溪边的灶台边,借着炉火的光继续雕刻,一个晚上竟然将石雕做成了。 当时有些兴奋,但第二天给铁旋风看的时候,他果然还是百般挑刺。 我已不将他的评价当回事,反正这只是练手,并不是最终的玉雕。我从箱子里找出好几块质地相同的石头,继续练习。 第322章 看在什锦的份上 萧五花过了整整一天才出现,我坐在台阶上正琢磨怎么下刀,远远看见沈梦君和萧五花同行而来。 我放下石雕和铊具,起身迎了上去。 沈梦君对我道谢:“可惜富商说她并未听过。我不愿等在家里浪费时间,哪怕希望渺茫,也想继续尝试。” 我出声安慰他几句,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进去了。寒暄后,他朝矿洞走去。 等他走后,我拽着萧五花来到溪边:“萧师兄,我这儿遇到了麻烦。我和铁旋风意见不合,我担心他会刁难我。” 萧五花点头:“既然铁旋风不让小碗住工坊里,我们就以梦君兄的名义另造一间屋子。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完成我的设计。” 我无语:“……要不你先帮我弄到诏令再说?万一他再发脾气,真的不肯给我诏令了,那该怎么办?” 萧五花:“那就灌醉了套话,或者绑起来挠脚心。只要你说,没有什么酷刑是我想不到的。” “说的极是!”我点头赞同,然后明哲保身,“那我还是当做不认识你吧,以免铁旋风迁怒于我。” 萧五花:“……” 我缠着他:“拜托了萧师兄,我认识的人里,就只有你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你出面还能和大师有共同话题,我实在跟他处不来……再帮我问一下他到底有什么要求,喜好是什么……” 萧五花将背上的木箱放下,开始量地:“先造房子。等造完房子我去登门拜访。” “萧师兄……” 萧五花:“这矿山本来就是你鸾家的,他在你矿山上造工坊,你还没问他收租呢。先把我自己的屋子弄好,再来管你的事。你先自个琢磨吧。” “……” 造房子对我来说也是从未经历过的新鲜事。这几天摸过铊具后,又觉得这类事触类旁通。正好雕刻遇到瓶颈,顺便帮着萧五花一起削木料。 萧五花还告诉我,柳贾的回信里说从未听过梦君石,还告诫我不要随意相信,以免被骗。 其实是柳贾多虑了,我连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神都半信半疑,被说这些妖魔鬼怪了。 宫中常常能听到谣言,宫人受委屈投井后有鬼魂飘来荡去,鸾露心狠手辣虐死男宠还魂后破坏御花园……我小时候胆子大,好奇鬼怪的存在,曾扮作宫人的样子到处打听,听到五花八门的鬼故事,但从未真正见过。 所以,我还是不信鹿嫣然是仙女的后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萧师兄,麻烦你再写信给神医,问问他是否见过此类奇怪病症。” 萧五花:“你当我是跑腿的吗?哪里有时间整天帮你送信!屋子都没造完呢。” 我吹捧他的重要性:“萧师兄,你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红衣剑侠,外面人都说你行侠仗义见义勇为。你要是不救鹿大婶,她可没几年好‘活’了!” 萧五花:“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弟的女人,我才不想管你的事。” “他是我的男宠!”我纠正后,揶揄他:“难道不是看在什锦徒弟的份上吗?” 萧五花改口:“看在你是我师侄的份上!” 第323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晏居皇宫。 龙床上躺着的当今圣上,但他却被煞用剑指着脖颈。 在煞的身后站着十二暗卫,几人也用武器对准煞,两边剑拔弩张。 鸾露在梳妆台边由宫人侍奉着,褪下外衣,裹着半透明的素纱披风,娉娉婷婷走向龙床,垂眼打量着晗,讥讽道:“想让你宽衣解带,竟然得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晗平躺着,抬眼望着皇后。 鸾露回头,逼人目光扫射着身后的宫人:“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替陛下宽衣?” 宫人们唯唯诺诺,跪倒一地,无人敢上前。 晗伸手枕在头后,换了个轻松的姿势。 剑尖锋利,只轻触皮肤,就留下一道刮痕,沁出一点血珠。但男人似乎未觉疼痛,从容地问:“你就那么想睡我?” 鸾露推开煞的剑,躺进床里,抱住晗,甜蜜地问:“和自己的男人共度春宵,难道有错?” 晗冷声道:“对你没有感觉,也不能怪我。” 鸾露拉过他的手,摸向自己的丰腴美胸:“我不比鸾霜美吗?” “你的确比她好看,但她可没强迫我睡她。”晗缩回手,往脑袋后一放,“是你曾强迫她来睡我,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鸾露跨坐在他身上,俯下身,伸手隔着衣料上下抚摸起来,娇嗔道:“本宫可不信,你这样一个正常的男人……啊……” 她话没说完,被晗一巴掌怕倒在床上。 煞刚收回剑,又拔出剑狠狠指向晗。这一次,他切得更用力了些。 “你们都退下!”鸾露捂着脸,发丝凌乱,狼狈地从软床爬起。 宫人们立刻退得没人影了,而煞却还站在原地。 “煞,把剑拿开。” 煞退到一边。 鸾露看向晗,满脸嚣戾之色立刻变成温顺表情,小鸟依人地枕在他胳膊上,娇声问:“臣妾做错什么了吗?陛下何必如此勃然大怒。” “没有生气啊,朕怎么会生你的气?”晗将她拉入怀中,翻身将她紧按在床上。 他并不想主动,但鸾露的手太灵活,又精通此道,随手拨拢就好像能四处放火似的,激得他欲火缠身。他将她的双手扣在床上,不让她随便动弹,便自然形成一个暧昧姿势。 鸾露带着得意笑容,仿佛已占据主动:“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晗:“所有女人这样对待男人,他们都会有感觉。” 鸾露:“你这样禁欲,是为了她?” “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想引起其他麻烦。”他全身紧密地贴着鸾露,感受着她火辣柔软的身躯。她故意将绵长呼吸吐在他脸上,用妩媚眼波勾摄心魂。 鸾露实在太美艳,妩媚妖娆,就像赤练毒蛇一样。 她不舍得真的杀了他,但就像萧五花的化尸水,会将他从头到尾,慢慢腐蚀,彻底沦为她床笫之间的玩物。 碰她,他一定会死。 鸾露扭动着身体,轻轻地在他耳边说:“她一无所有,可我现在是你的皇后。同有鸾家血脉,你要我或要她,都能完成你的霸业。” 第324章 信以为真 男人嘛……被鸾朝的女人俘虏够久了,你若想对我发泄欲望,我一定奉陪到底。哪怕你想将我吊起来,鞭挞我,用刀在我的皮肤上刻字,或者,你喜欢看别人来玩我?”鸾露尾音低沉,带着无尽性感魅惑。 晗面沉如水,只更加用力地扣紧她的手腕。 他喜欢鸾霜,的确喜欢。 鸾霜不在乎他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可在鸾露看来,这就像是小鸭子出生后,会认第一个生物当母亲一样尾随其后。 她喜欢晗,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心意。皇家之中,诸如鸾露这样的掌权者,从来都不需要隐瞒自己想法。有时候只要她抬个眼皮,就有识相的宫人立刻奉上她需要的东西。 可是晗却总是反其道而行,磨得她心痒难耐。 她很想直接给他下药,将他捆起来,像对待其他男宠一样将他虐得醉仙欲死,彻底沦为她裙下奴仆。可她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绝尘的容貌,他说话的声音,他身上每一寸皮肤和肌肉,这些只是最基本的。 她想要他的心,她想像从鸾霜手中抢过皇位那样,将晗的心也抢来…… 怎样才能将鸾霜拔除,再取代她? 也只有这种时候,鸾露会后悔将远花杀死。她应该将这个毒妇留下来,替她出主意,教她怎样捕捉到男人的心才对。 晗伏在鸾露身上,闭着眼睛假寐起来。他想到当时和鸾霜同床共枕的时候,突然笑道:“你皇妹很蠢,蠢到会爱上刺客。” 鸾露没想到在自己极尽暧昧后,他却在想鸾霜。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杀意绕到唇边,就只剩下略带醋意的软言细语:“我也爱你啊。” 晗:“她从来猜不透我想做什么,可你会猜到我的动机和心思。就像现在,你明白我在想谁,我也明白你想做什么。” 鸾露:“那是因为我成熟,在皇太女的位置上,我看过太多的人,察觉太多人的心思。而且我知道,在你面前完全没有掩饰的意义。我的一切底牌你都知道,但你却没办法反抗。” 晗:“那就应该保持下去,井水不犯河水。” “是吗?”鸾露轻笑,凑过去,用牙齿咬他的耳垂。 “如果想留在我的床上,就安分睡觉。否则……”晗的语气逐渐变成威胁。 鸾露:“否则怎样?” 晗:“我们在床上同归于尽,鸾霜自然会成为下一任帝王。” 鸾露:“你可不舍得为她而死,否则,你不会带她回宫。你想回来,但不想我杀掉你,所以,她是你给我送来的祭品。可你又想她继续爱着你,所以又放走了她,还找义军来接应。” 晗俯身,轻咬身下女子的肩膀,掩饰着自己的笑容。 她果然还没有发现鸾霜在收集诏令,而当鸾霜再次回宫的时候…… 他很期待这一天。 “再说一遍,不要勾引我。”他伸手扼住鸾露的脖子,不让她发出呻饮之声。 鸾露美目流转,十分无辜:“是你咬我的!” 晗促狭道:“鸾霜就从来不叫。” 鸾露信以为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25章 何为匠心 我失踪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回到工坊。铁旋风两耳不闻窗外事,沉浸在雕刻之中,对我的失踪不闻不问。 这样冷战下去可不行。 但我试图借着作品跟他搭话,但他爱答不理的,丢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看。又或者用好吃好喝的去诱惑他,他更不理我,还动不动对我咆哮。 他性格如此,我和他闹矛盾也是早晚的事。 幸好萧五花来了,我只能寄希望有第三人能调和我们的关系,否则我真的没后招了。 我和铁旋风如此冷战了两天,期间一直在怂恿萧五花出面搅这趟浑水。但萧五花一开始借口建屋子,后来说没有好由头不好勾搭他,不肯贸然出现在他面前。 正好这会儿,沈梦君挖回来满满一筐石头,我赶紧将萧五花拉过去。 萧五花终于同意了,借口是沈梦君的朋友,一起过去认石头。 “哎哟哟,这个了不得,这可是刚玉的原矿。别看晏居城乱成一团,很多人觉得刚玉保值,又方便带的走随时跑路,花大价钱在兑这种石头呢……我知道铁大师您高风亮节,不屑卖这种东西,但不知道您可否割爱?我倒也不是好酒食肉之徒,更不会沉迷嫖赌,只不过我造的器械需要换不少螺钉材料……” 果然,萧师兄出马,以他的勾搭功力,也就认石头的这会儿功夫,居然跟铁旋风侃上。 我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做着雕刻。 他们的话题从石头原矿,到宝石加工切割,再到古往今来的名匠,最后两人称兄道弟一见如故,大半夜的跑去萧五花造的屋里瞧他的新发明去了。 真不愧是萧师兄…… 有希望,有希望! 我一个激动,把石雕上的鸾鸟头掰了下来。 “……”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安回去继续雕起来。 说起来,现在雕石头,石头会断。如果雕玉呢?是不是也会断? 萧五花从中周旋,替我说了很多好话。铁旋风这个倔脾气老头终于松口,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第一天的状态。 我趁此机会,表现得相当乖巧,捧着十个石雕,让他逐一点评。 铁旋风终于点头了:“嗯,有进步,有进步。这两天态度也好了。” 我问得小心翼翼的:“那如果我直接在这玉雕上动手,能做出令大师满意的作品吗?” 铁旋风摆手:“你做出来才能知道,但令我满意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口风不变,和交给我这个任务时的语气一样。 我问:“依大师看,我现在这样进步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令你满意的作品?” 铁旋风上下瞅了我一眼:“三年吧。” “……” 这是在开玩笑吧? 明年祭天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收集齐诏令。王朝可就要分崩离析了! “继续努力。”铁旋风鼓励了一句,又问,“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让你收集诏令?” 我:“诏令代表着各方势力的真正归属。” 铁旋风:“你如果不展现相应的能力,我怎么放心让这天下的匠人都听命于你?如果你连工匠之道、匠心都不了解,我怎么相信你能管理好这个江山?” 第326章 铊机问世 铁旋风的一番话,让我愈发困惑不解。 李天经的问题是在问心,难道这个雕塑能否让铁旋风满意,也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我找到问题的关键,问:“到底如何能让大师满意?” 铁旋风叹气,摇头:“你还没有悟,再去悟,再去悟。” “是。”我拱手行礼。 又在工坊里雕了半晌,穷思而不得。 耐心见底,心情爆炸! 我离开工坊,跑到萧五花的屋子里,翘脚坐在凳子上,骂骂咧咧:“我雕个什么破烂玩意,还要悟什么鬼?这不就是一个破烂雕塑吗?想不出,实在想不出!什么匠心,什么工匠之道?热爱雕刻是要虔诚地像个祭司一样对着雕塑磕头叩拜吗?” 萧五花笑了一声算是回应过了,继续专注地做他的创造品。 我用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消气,见他不接话,问:“你在做什么破烂?” 萧五花:“你才做破烂,这是宝贝!” 我:“行吧。这是什么宝贝?” 萧五花:“铊机!” 我凑过去看,发现这台机器就像一个车,平台上方的铊具由支壁固定,下方则有一个滑轮,上面装了好几个桨。只是现在这三部分尚未连接,各转各的。 萧五花得意地说:“马上就要完成了。你很荣幸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见证砣机运作的人。” 我好奇:“拭目以待。” 萧五花将皮筋和棉线往机器里塞,花了一番功夫将两头固定住,然后将三部分串联起来。 “好了。你跟来。”他将这台铊机搬到溪水边,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桶舀水。在水流的推动下,滑轮带动支壁上的铊具,铊具开始转动。 他捡来一块石头,由夹子固定住,然后操作支臂。 在他的操作下,砣机上的铊具逐渐接近石头。只听一声刺耳的切割声,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竟然被切割成两半。 我赞叹道:“你真是太厉害了!它只能切割吗?” “这个铁臂可以拆下来。拧开螺钉,可以换上不同的铊具。只要控制得当,能大大加快雕刻速度。如果铊具转动速度太快,只需要控制竹筒的倾斜,水流的冲击力道不一样,上面铊具的转速就不一样了。”萧五花讲解着铊具的使用。 我发现他已经事先将使用过程中会遇见的问题,全都设想了一遍。 我问:“那些老匠人可能无法改变。” 萧五花看向我:“你不就是学徒吗?” 我:“我才不是匠人学徒呢!好不容易学会怎么握铊具,现在让我重新学砣机,效率再高,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随便你啊,反正我做出来了。我要去告诉铁大师去!”萧五花对我的评价毫不在意。 我坐在砣机前,仔细观察着萧五花的设计,对匠心似有一些感悟,但依旧混沌不明。 两天后,小碗骑着骡子赶来,将罗衡的回信送过来。她不识几个字,粗看了一遍也没看明白。 我接过信,看了一眼,问小碗:“你让鹿大婶看过了?” “她领着元宝去城郭摆摊了,还没遇上她。” 我:“没看就好。” 小碗狐疑地望着我。 第327章 挖到梦君石 那天上午,挖了一整夜的沈梦君背着箩筐,出现在铁旋风的工坊内。 他将一筐矿石倒在地上:“大师,我又来麻烦您了。” 铁旋风像往常一样,蹲在地上对一块块矿石挑挑拣拣。我和萧五花站在旁边凑热闹。 “这个是砾石,这个是铝框,这个绿的是铜锈啊。咦,这一块……”铁旋风突然拿起其中一块,仔细端详起来,“萧老弟,你过来瞅瞅。” 萧五花接过石头,左看右看:“铁大师,这块矿的石质有些古怪啊。看别的矿石周围都有一圈圈像年轮一样的条纹,但这一块的长势惊人,就像凭空扭曲过似的。这个花纹真诡异。” 铁旋风怀疑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这片矿区里都有梦君石?” 我也接过,瞅了一眼:“这块石只是普通铁矿,但周围花纹很奇怪。梦君兄可记得是在哪儿挖的?” 沈梦君:“就在后头那个矿洞里。这石头怎么了?” 铁旋风:“你可记得梦君石的传说?仙玉自然有仙玉的神奇之处。有野史记载,有的石母能让玉石像开花一样,昼夜之间就能长成。” 萧五花煞有其事:“说不定是你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让你真的发现梦君石的所在。” 我继续泼冷水:“可别着急,万一看错了,或者没找到,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萧五花:“不如我们一起去矿洞里挖掘,帮梦君兄多挖点石头出来,只有挖出来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梦君石。” 铁旋风问:“你的玉雕不管了?” 我拱手:“还没想明白,不如先做点实际有用的事。” “行,那就一起去。让那个女娃娃也跟上,我们一起挖,挖四个方向。到时候听我指挥。”铁旋风将十字镐、箩筐、萤石分给我们。 我们带上小碗,一起往矿洞里钻。 矿洞内非常昏暗。铁旋风将多余的萤石放在矿洞两边当路标,走到沈梦君开凿的地方,给每人指了个方向。 然后就是疯狂的挖掘。 敲敲敲,敲击之声不绝于耳,回荡再洞穴之中。 其中沈梦君最为兴奋,他马上就要见到他梦寐以求的梦君石了! 半天后,萧五花有所发现。 “我见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他将大家召集来,“大师,你看,是不是这个?” 铁旋风:“洞口里看不清,我们出去看。” 借着夕阳余晖,铁旋风小心翼翼地用稿子挖开周围的石头,露出其中晶莹剔透的“玉”。 我凑过去看。 这块玉和石头并不一样,砸开石头内部,竟然是柔软的。用手指去触碰,还能感受到弹性。 “别碰坏了。”萧五花推开我的手。 沈梦君:“这个难道就是梦君石?” 铁旋风感叹:“这真乃神玉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罗衡神医在心中说梦君石质地柔软,乳白滑嫩,徒手就能切割。他还讲以梦君石为药引的药方一并写在信中,我们按药方抓取即可。”我将罗衡的信掏出来。 小碗指着萧五花的屋子:“小碗早就准备好药材,就等熬药了。” 第328章 工匠之心 “神医说药煮完要趁热喝,这梦君石煮过一次就再无药效。劳烦萧五花将鹿大婶接来,等她来了,我们再来煮药。” 沈梦君将珍贵石头放在箱子里,时不时打开看一眼。但梦君石一直静静躺在那儿,完全没有改变。 这一天晚上,铁旋风难得点灯,和我们一起守在梦君石边。这个倔老头十分不安,用廉价铁矿随便打磨着,一连损坏好几块。 我则用挖出来的大大小小碎石练着手,嘴里叨念着:“匠心、匠心……” 次日,天未亮,萧五花终于将鹿嫣然带来了。 当着鹿嫣然和沈梦君的面,铁旋风用铊具小心翼翼地切开梦君石周围,将软滑的石头放入刚煮开的药汤中。 我将罗衡的药方念了一遍:“只需要再等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化解你的诅咒。” “这……这是真的吗?”鹿嫣然喜极而泣,“竟然真的被你们找到了。感谢萧大侠。”她说着跪倒在地。 萧五花嘚瑟:“多亏梦君兄,如果不是他没有放弃,连夜挖掘,也不可能真的被我挖到。” 小碗搅动着汤药,端给鹿嫣然让她喝下去。 我背着手,观察鹿嫣然:“神医说,这药下肚后,会感到一股暖流散布奇经八脉?” 鹿嫣然感受了一下,猛得点头:“有,真的有。” 我念着信:“应该是有效的了。神医还说喝完药后需休息三五日,让药效发挥得更彻底一些,诅咒便能解开。” 萧五花:“正好,可别再颠簸了。我造的木屋环境幽静,一应俱全。你们就在那儿歇会儿,我回去替你们管元宝。” 经过这件事之后,鹿嫣然的诅咒彻底被破解。沈梦君也不用再三番五次地找铁旋风坚定石头了。 我则继续苦练手艺,闲暇之余和铁旋风唠嗑,了解平民工匠的辛苦。 铁旋风算是接纳了小碗,同意她住到工坊里,但要她打扫工坊,做饭给他吃,甚至跟我抢小碗做的烤野兔。 三天后,两人离开工坊,回到晏居城城郊。我也已经对如何得到诏令,胸有成竹。 “差不多了,到了该破局的时候。” 天还未亮,我将那块珍贵的玉石从箱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到做工的屋子里。 铁旋风进了屋子,见我正拿着铊具对着宝玉,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你这就要雕刻了?!我说过你可以这么做了?” “大师,如何能令别人满意?”我放下铊具,站起来,拱手问。 “你还没明白。”铁旋风叹气,摆手,拒绝回答我这个问题。 “这就是答案了。”我恭敬地说,“没人知道如何令人满意。如何令大师满意?难道只要让大师满意,我就能得到诏令,号令天下匠人了吗?” 铁旋风点头:“看来你的确明白了。” 我:“工匠之道,在于反复打磨、修改、调整,最终做出一个完成的作品。有些人穷其一生,只完成了一个作品,譬如前南朝的造船者,譬如雕刻暄夜金像的祭司。有的人藏在大街小巷里,丝毫没有名气,但上到砖瓦下到台阶,石磨瓦罐,螺钉灯盏……如果离开匠人,人们恐怕就回到山野之中,风餐露宿。” 第329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铁旋风坐了下来,赞同:“理解得还算透彻,但还没有说到重点。” 我拱手,继续说道:“一件作品价值取决于它的用途。它是用来观赏的,是有功用,又或者宝石本身价值连城?其实,大师在一开始就已经提醒我了。” 铁旋风:“哦?我什么时候提醒过你?” 我:“这么多栩栩如生的作品,您孙子的作品的确有瑕疵,却被您收藏起来。那是他竭尽所能,做出来最好的东西,他技艺不佳,却赋予情感,寄情其上。我在石头上反复雕刻,反复想确认您是否满意,可我晚生您数十年,无论练习多久,从技法上都不可能超越您。至于这题材也很俗气,鸾鸟虽是鸾朝国鸟,却太过平凡毫无创意。大师赞美萧师兄的砣机,认为这将是划时代的作品。可这不过是将滑轮与铊具进行组装,在民家早就有用滑轮水车的雏形……” 铁旋风点头:“天下之大,创造只不过是将不起眼的事物结合而已。” “我并没有诋毁萧师兄的意思。只是每个人的出发点不同,又如何真正判断一件作品的价值呢?所以,匠心不过是相信自己,坚持最初创作的那个动力,不断打磨,再将这个东西做到最完美的程度吧。以初心为起点和终点,不断循环雕镂……”我叹气,摇头说,“技法难学,匠心不易,我尽我所能即可。” “这可是玉髓,冰透料!我专门找来给你做传国玉玺的,哪儿能让你这个小娃娃随便刻?!”铁旋风将美玉抱在怀里,“你不许碰它。” “传国玉玺?”我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块玉又方又圆,原来已经去了余料。 看来铁旋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在这块美玉上进行雕刻。我琢磨这么久,也只不过是浪费了一些普通石料和几把铊具而已。 “大师就不怕我不听你的话,随便乱刻吗?” 铁旋风瞪着我:“对雕刻不敬重,以为自己拥有江山就不爱惜珍宝,那我为什么要给诏令?那样的话才是真的不给!” 我:“如果我不说这番话,直接雕刻,是不是也不给了?” 铁旋风将美玉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他的小孩似的:“对,我不给!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糟蹋宝贝。” 我笑了起来,无奈说:“那大师还需要我雕刻吗?” 铁旋风狠毒评价道:“重点在于领悟。我要你这破烂石雕做什么用?丑不拉几的又毫无功用。” “……” 感觉被打击到了。 铁旋风没像李天经那样给我写纸条,只问道:“千字文背过吗?” 我点头:“背过。” 铁旋风:“里面有一句治本于农,你该去找农民了。” 我:“也在晏居城周围?” “找祖辈三代都在这里种田的那种,不然诏令传不下来啊。”铁旋风将美玉放回案台上,左右端详着,然后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这块玉,雕起来容易,一个月就能完成。但如果诏令的事败露,他们查到我头上,这就是谋反。晏居城周围的所有的工匠,都会被杀头。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宫?” “下一次祭天之时。” 第330章 梦君石是骗人的 “这个时间点选的不错,很有气势。祭天在二月份,那之前都是冬天,我可得早点开始做工。天冷动手,发抖刻错可就不好了。”铁旋风推算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地数给我听,说,“我应该在今年秋天就做好玉玺上的鸾鸟,等冬末再将你的字刻上去。” 玉玺…… 我听见他对我的承诺,突然激动无比。 私刻印章意味着什么?他是工匠,想必比我更加清楚,而他为我雕刻玉玺,如果我失败,将给他这一族带来多大的危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对铁旋风躬身一拜。 “喏,这个给你。”铁旋风将他孙子做的佩环塞到我手里,“我给所有工匠都炫耀过,这几乎就成了我的信物。如今这天下,但凡有工匠的,总有几个跟我沾亲带故,不是我的同门,就是我的徒弟。添砖加瓦不在话下,打造兵器,就要看他们的意愿了……唉,手艺好,桃李满天下啊。”他说到这里,自鸣得意。 我感慨着铁旋风的强大。 祭司有自己的首领,工匠又何尝不是? 但又犹豫道,“这可是您孙子做的。” “让我孙子再做个给我就行。这信物只给你一人,你以为有几个?”铁旋风将我送出工坊,像委托似的,拍我胳膊,“走吧,小娃娃,你该走了,可被让我老头白白浪费了这块好玉啊。” 我拜别铁旋风,带上小碗离开矿区。 老马就在树旁溜达。 我既然是男装打扮,便将小碗拉着坐在我前头。 小碗摸着我的衣袖,说:“主子,夏天快到了,快些换上单薄的衣服吧,别捂出痱子。” 我:“你再给我缝一套男装吧,下田用的。” 小碗:“好。” 老马一路前行,我靠在小碗的肩上,闭着眼睛,疲惫不堪。 小碗:“主子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我:“没有,我只是很累。” 小碗:“主子可别在马上睡,万一跌下来摔破头,又要多添一道疤。” 她将我逗笑了。 这家伙总是那么实诚。 我:“我是心累……我现在做的事,不仅仅是获得他们的赞许认同。仔细想想,只觉得很可怕。” 小碗:“可怕?做玉雕有什么可怕的?我还觉得鹿大婶的事更可怕些,没想到真的有梦君石,而且竟然长那样,放锅里就化了。” 小碗不认识字,也自然不知道罗衡的信上写了什么。 我笑道:“没有梦君石,都是骗人的。” 小碗:“骗人的?可是小碗亲眼看见那矿石里有白乎乎的东西。” 我:“那是萧师兄按照神医的配方,用牛乳、蒟蒻和木薯做出来的白冻。” 小碗:“那是吃的?可为什么会在矿里?而且,小碗亲眼看见萧大侠挖出来的。” 我纠正她:“你可没看见他挖出来,你只看见他进入矿洞,挖凿半晌,再大喊发现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小碗挠头:“对……还真是这样。” 罗衡也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诅咒。他走街串巷,一直在为穷人治病,有好多穷人将疾病当成鬼怪附体,处于害怕之中,反而病得更加严重。罗衡曾不得不扮演飒澜教的祭司来帮他们祛除鬼怪。 第331章 感慨 如今所有证词都只是鹿嫣然的一面之词,可她面色红润,过得清苦却还吃得上肉和菜,还能生的出元宝这样可爱的儿子。 罗衡心中写到,有的人活不过三十岁,那是先天不足,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虚弱不堪,生孩子更是要他们的命。缓慢的病症一定会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死,而暴毙却是突发的,很少会达到精确时间突然死亡。等尹漠行的病控制住,罗衡会抽空来看望鹿大婶,反正离三十岁还有三年。 而他更怀疑,这是鹿嫣然的母亲因某病暴毙,被她祖父添油加醋一番,然后就编出她母亲是仙女的女儿,才会因偷石头受到这样的苦难。而这个神奇石头的传说,也就是前几年才在这片地区流传开来的,甚至可能是沈梦君自己传出去的,再被大家伙口耳相传,就变得更加煞有其事。 这种不存在的事,很难去证明。与其让鹿嫣然沉浸在不安之中,还不如真的弄出个神石,让她吃下去。 小碗:“所以,从来就没有梦君石,而鹿大婶没有中诅咒,她也不是仙女的女儿?” 我:“那就要看她是不是能活过三十岁了。” 小碗:“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诅咒,鹿嫣然真的活不过三十呢?” 我:“那就对元宝好一点,再催他三十岁之前多生几个孩子。” 小碗低头,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觉得,这种性命堪忧的事,我们却不当一回事?” 小碗点头。 我:“柳老板已经有在替我们留意梦君石了。这种石头有价无市,十分珍贵。有富豪重金收购,市井中人一定会擦亮眼睛,来等待这个暴富的机会。还怕找不到吗?柳老板倒是坑了铁大师一把,让更多的人先去找他坚定,让他写书信鉴定宝石为真,再问她一起领钱。” 小碗突然结巴起来,语气中满是敬佩之意:“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没有放弃继续找石头!我还以为,你们都不会再理会这个诅咒了。” 我无奈:“这是谣言的力量。只要被编造出来了,就只能花更多时间精力来应对。但无论怎么找,也就找这三年。三年过后,如果鹿嫣然安然无恙,梦君石的存在自然就破解了。” 小碗钦佩不已。 也幸好有萧五花的飞鸽传书,不然单靠小碗往驿站投信,要好几天才能收到柳贾和罗衡的信件。恐怕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完。 老马驮着我们,中途下马休息了一会儿,到傍晚就回到木屋里。 春末夏初,天气逐渐炎热。 坐在秋千架上飘来荡去,感受风夹杂着院子里的桃花梨花香味迎面而来,心情却还是有些郁郁。 “啪嗒啪嗒——”一个纸做的蝴蝶从萧五花的窗口飞出来,飞了一段距离后,落在篱笆外。 我下秋千,将蝴蝶捡起来,抬眼就看见萧五花趴在窗口看我:“公主大人愁眉不展,是在想你男宠吗?” 我将蝴蝶还给他:“没有。我只是在感慨……” 第332章 君子不器嘛 “做着给你玩的,你留着吧。”萧五花没有接,问,“感慨啥?” “对一个玉雕的看法,每个人的眼光都不一样。就好比古人的书法,褒贬不一。多少人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就被吹嘘奉承?多少人是真正拥有匠心之人,却苦于琐事,没有宝石美玉这样的材料,只能沦落街头成为普通工匠?价值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人们打个盹,看法就不再一样。我很想知道,如果晗赢了,你们赢了,是不是比我复兴鸾朝更好?他比我聪明,很多事看得更通透,是不是应该将皇位交给他。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五花:“他不是没实权吗?你都有诏令了,当然你更名正言顺。” 我:“这的确是祭司告诉我的,但并不是工匠告诉我的。李天经让我相信上天,相信命运,告诉我是命运让我获得成为女帝的机会,让我相信自己的选择。而铁旋风在告诉我,我对价值的判断,很可能是错误的。价值取决于人心,取决于很多因素。可能百年之后,如果我没有打理好这个江山,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业,他们会说,鸾露才是一个好的皇后,而我才是那个颠覆南朝的人……” 萧五花:“你想多了吧?现在都顾不上,谁有精力管死后的评价?” 其实铁大师为难我是故意的。他故意压迫我,只为了让我自己有意识地去反抗,只有突破他的标准,不去追随别人的满意,才能找到真正该完成的事。 “他可能也是在告诉我,打理江山和雕镂玉石是一样的。所有的规则,条令,对百姓的限制,只要出现,就一定会挤压一部分人的自由。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我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萧五花:“话是在理,但这真的是你凿玉石悟出来的?我怎么觉得和铁大师想告诉你的没什么关系呢?” “连他对作品的标准都可以被打破,悟这些当然也可以啊……君子不器嘛……没事了,我就是做石雕被打击了。” 我结束这个话题。 如果晗在我身边,我或许会拉着他说很久很久。从我如何发现铁旋风的目的,萧五花帮了我多少,再跟他讨论从雕刻讨论到治国…… 跟小碗只能说些日常琐事,跟萧五花只能聊诏令大事的进展。我真正想宣泄的情感和对更深意义的讨论,却没人能说。 真是有些想念啊…… 萧五花:“这有什么可打击的。你这样想啊。你妖娆性感比不上鸾露,演技谋略比不上晗,创造亲和比不上我,踏实吃苦比不上小碗……如果你这样比的话,岂不是一无是处?你是未来的女皇,了解匠人的辛苦就够了,谁让你真的去做石雕了?” 这个萧五花,借着安慰我的由头,又将我损了一遍。 我问:“那你说,我有什么优点?” 萧五花:“童真?” 那就是不成熟,不性感,孩子气。 我:“……” 萧五花:“呆萌?” 第333章 同床异梦 萧五花:“呆萌?” 那就是蠢笨,反应慢,不机灵。 我:“……” 萧五花:“内在美?” 那就是外表不好看,内心充满圣母属性。 “……” 他趴在窗台打量着我,然后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表示还有很多但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也就是说不出别的啦?! “……” 我怒,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绑着的袖箭对准萧五花。 矿区里非常完全,现在这袖箭终于派上用场了! 萧五花惊觉不妙,急忙关上窗,在屋子里东逃西窜。 “啪——”“铛——”“突突突——”“咔嚓——” “啊啊啊啊,别,我桌上的创造弄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啊……啊,我的百年梨花木窗……啊,我的银丝雪梨美容膏!啊啊啊啊——” …… 晏居城寝宫。 龙床还是那个龙床。 金黄色的丝绸锦缎平铺其上,就连薄被和枕头都用上代表最高无上权威的金色和紫色。五颜六色的龙神瞪着双眼,眈眈注视,自带无尽威仪。 晗素来不喜欢睡床的正中间,他总觉得,如果平躺在床的中央,特别像某些地区里流行的鲜花葬。 他最喜欢睡在外侧三分之一的地方。只需要抬手,就能够到枕边挂着的用来防身的宝剑。翻个身就能下床落地,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床边。 紫川的栽培,凝聚无数人的心血。这样教导下,他可以是厉害的君王,也可以是敏锐的刺客。 睡在最适合的位置,只不过是他的习惯。 但是,习惯也很容易被改变。 尤其是这次回宫来,鸾露夜夜缠着他,妄想让他臣服于她的美色。 奢华宽大的龙床上,黄绸皱巴巴地挤在一角。薄被下就像有一座小山似的,而晗正蜷缩着睡在床头。他背过身去,抱着枕头,而鸾露则像八爪鱼一样,连睡梦中也死死不放手。 他已经用语言威胁过鸾露,可她借着睡姿不好,还是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挤。 终于五更天了。 晗很疲惫:“让开,今天要去上朝。” “不嘛,别去了。”鸾露挂在他身上,就是不松手。 晗无奈。 在梳洗穿衣的过程中,鸾露还是抱着她,无论晗说什么都不松手。 “上什么朝啊,你就是去摆摆样子。那些官员都是我母皇亲自挑选的,哪怕你我不出现,他们也懂得如何运作,无需你我操心。” 晗试图戴上头冠,但鸾露压着他的头发,让他无法束发。 他说:“晋游是被凌迟而死的。” “晋游是谁?”鸾露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这时候提我男宠做什么?你在吃醋了吗?” 晗:“他是山贼二当家,那些山贼都是冲着皇位来的。” 鸾露:“不就是一些犯上作乱的乌合之众嘛?” 晗忍无可忍,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摔在地上。 煞突然出现,将晗一脚踹飞。晗从地上爬起后,一个箭步和他扭打起来。 “大胆!你这个……”鸾露正想对晗发火,没料到煞会主动出手,急忙阻止他,“煞你退下。” 第334章 上朝 但也就这几招之内,晗一连被打了好几拳,踉跄着倒在木架上,将梳洗用的水盆撞翻在地。而煞气息未均,嘴角带血,也很久没有这样狼狈。 晗由宫人搀扶起来,稍整衣冠,忿忿地说:“朕是南朝的皇帝,大清早的竟然被你暗卫攻击。” “谁让你出手打我?”鸾露被这么一摔,彻底醒了,在宫人的搀扶下娇滴滴地站起来,“你也别装了,你的表情和想法,我早就看穿了。你在对我示弱吗?” 晗恢复一脸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冷淡地说:“我去上朝,你自便。” “我也去。”鸾露使唤宫人给她更衣,“等我。” 晗回头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等她,率先离开寝宫。 昔日某朝末代皇帝暴戾无德,以天下人为奴。官员需卑躬屈膝,五体投地,宛若牲畜拜服一般,跪在朝堂上。但鸾朝法令废除暴政,降低税率,礼法也依古制而行。 议事厅中,每个座位上都有个低矮几案和软席。镂空的木制几案能清晰看见臣子有什么小动作,而软席则是昔日国库充盈的时候,鸾雨陛下对诸位的优待。 女性,总是能让周边环境变得更加舒适。 大臣们已经在桌旁站立等候多时。 晗托病一个月,又无故缺席半个月,总共错过六次早朝。许多大臣颇有微词,但又想到这只是个傀儡皇帝罢了,只能嗟叹惋惜。 对皇帝自己来说,荒废朝政和勤勉或许没有什么区别。 平时没有皇帝的时候,由皇贵妃什锦主持早朝。 这个神奇的年轻女子从前朝太傅到当朝重臣,再到皇贵妃。也不知道她如何做到在几代君王和政斗中夹缝求生。但她不攀附任何势力,也不代表任何立场,反倒让在场官员们看见新南朝的一丝希望。 既然有没有傀儡皇帝都行,他何必一定要勉强自己来?将大家召集在这里,却迟到这么久,要大家等他。 渐渐的,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什锦沉默地站在属于她的席位上,没有制止这些人的无礼行为,心里却对晗有些担心。一定又是鸾露在从中作梗。 宫人通报:“皇帝驾到。” 南朝皇帝终于出现在门后。 诸位官员们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晗回礼后,来到上座:“已经迟了,诸位不用拘泥于礼节。” 官员们按照官阶排序逐一入席。 骆秋溟拱手,率先出声:“陛下,去年旱灾,粮食收不上来,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无法承担扩建宫殿的费用。” 晗反问:“这件事跟皇后商量去,她想扩建,那就让她出钱。拿国库的钱做什么?” “皇后娘娘认为这是国家大事,所以……”骆秋溟说到后头,简直要将头压到几案上。他性格本来也不软弱,但一看见这皇帝的目光,他总想起在浣翠楼里遇见的那个…… 天啊…… 他竟然还听过他弹琴唱曲,撩女嫖客…… 晗将骆秋溟的提案镇压下来,看向一名魁梧大汉,问:“军部可有事要奏?” 第335章 各方大臣 魁梧大汉拱手:“回陛下,无事可奏。” 马轩梧乃三朝元老,壮年时帮着鸾朝开疆拓土,消灭西藩国。他把持军务多年,如今身体依旧硬朗,看起来还会在这个位置上很久。对于鸾朝皇族的政变,这个老臣并没有牵扯其中。但鸾露本就是皇太女,在她出没于朝堂的时候,已跟他拉拢好关系。 如今鸾露拥有矿山资源,富饶得几乎等同于皇家金库。只要她稍微提供一些军需物资,马轩梧自然会为她说话。 晗:“朕怎么听闻最近晏居城周围的山贼不太平?” 军部尚书:“历朝历代都有山贼流寇,这些人自甘堕落,陛下无需为他们担心!” 无需为他们担心?! 这一个半月来,他甚至亲眼见周围几座山寨的崛起。这会儿军部尚书竟然说无需担心?! 要知道所有燎原大火都是从小火星开始的。必然有人趁此机会,揭竿而起。 晗:“那些山贼流寇打劫镖车,民家不敢出行,正常商队惶惶不安,物价动荡,长此以往又怎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军部尚书:“陛下,两朝交替之间,北域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养精蓄锐,对抗外敌!何况晏居城乃新都城,军队的调派还需要时日,粮草也需从旧都迁移过来。陛下让老臣从哪儿调动军队给您?何况用军队对付这些落草为寇的百姓,您于心何忍啊?” 军部的其他大臣纷纷点头赞同他的观点。 晗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直接辩驳,就好像在刻意隐忍一样。什锦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抿嘴。 晗偷瞟了她一眼。 好在什锦太傅的席位在前,她正襟危坐,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果然,吏部尚书出声了。 冯秋远扬声道:“马将军此言差矣!陛下正是为更多百姓的考虑。外敌固然要紧,内部稳固也很重要啊。内部都不牢靠,谈何抗击外敌呢?” 吏部和军部素来不合。吏部管理官员的任免,却偏偏无法干涉军队内务。所以,很多时候,他们见到那些莽汉大摇大摆地出没在宫廷之中,却对此束手无策。 军部尚书对户部尚书说:“粮草先行,还是先解决粮草问题吧。” 户部尚书骆秋溟擦汗:“去年大旱很多税都收不上来,别说军粮了,就连国库的储备粮都已经到历年最低。” 刑部尚书钱美美:“你管收税的,怎么没想好办法?” 骆秋溟推托:“这要问工部吧?就这几个月,花了多少钱在修葺上?” 工部尚书孙不弃委屈,从席位上站起来,对皇帝卖惨:“陛下明鉴!天要下雨,屋顶要发霉,低洼地带很容易就被水冲出坑来。以前晏居宫只是行宫,这些地方大人们不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您是皇上,难免要扩建三宫六院繁衍子嗣,若是哪个娘娘身怀有孕被这凹凸不平的石砖给绊倒……” 在场的有二十几人,凡是五品以上的都在这里了。但敢出声争论的,也就几个尚书而已。其他人要么观战,要么就当自己是雕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第336章 太傅还是皇贵妃 刑部尚书钱美美继续煽风点火:“你越说越离谱了。现在出了皇后娘娘和太傅大人,陛下后宫里可连一个采女都没有!你难道想暗示太傅大人已身怀有孕?” “嗯?”什锦突然被点,回头诧异看向钱美美。 钱美美笑嘻嘻地拱手:“是下官失言了。” 晗为了出宫治疗状态不好的鸾霜,只能将后宫暂时交给什锦打理。封她皇贵妃完全是为了将权利给她,并让她掩护自己的出宫的事实。 要说什锦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傅,当时就被很多官员嫉妒,但都被鸾雨挡了回去。还送她不少轻松简单的美差让她完成,增加她的功勋。大部分高官都对什锦很尊敬,这就让官阶不那么高的官员们,自然而然地对太傅忌惮。 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以前的皇帝是女的,任用什锦可能是想栽培她,而现在的皇帝是男的,他不仅留任什锦,还放她来前朝听政,甚至册封她为皇贵妃…… 亘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既在朝堂上当大臣,又成为后宫妃嫔。 当时册封突然,群臣只以为后宫出现什么变故,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联名弹劾。而现在,两位正主都出现了。 当皇贵妃这个荒谬的议题再次被提起的时候,在场除了晗和什锦,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晗从他们争论开始,就变得漫不经心。他手肘撑在案上,手背托腮,右手则握笔,正在纸上画画。 见到堂下突然安静了,他才如梦初醒:“怎么不说了?你们继续呀。说到哪儿了?” 什锦拉回话题:“陛下,将军不是不愿发兵,只是他将这些流寇识别为一时迷途的百姓。要解决这件事,不如先行诏安,如果他们不听从,再派兵去端了。” 晗:“这主意不错。” 就在此时,鸾露终于化完妆,穿着艳丽的正红色皇后华服,头顶金步摇,华丽降临。 众大臣对鸾露行礼后,朝堂上突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话题正进行到微妙的时候,而皇后竟然在这个时候降临了。 鸾露依靠在皇帝身上,娇声问:“怎么不说了?你们继续呀。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关于册封皇贵妃一事……”礼部尚书何冰弦是个年迈妇人,见众大臣都不说话了,而皇后驾到,这才缓缓开口,“实在于礼不合。” 晗托腮,低头继续在纸上涂画,边画边问:“于什么礼?” 何冰弦叹气:“朝臣该有朝臣的样子,帝王该有帝王的样子,后妃该有后妃的样子。有礼,才有权利,这才是正道。昔日陛下乃女帝,太傅为后宫女官,终身为皇家管教皇族,不得嫁娶。而如今是南朝,太傅不也该为后妃。太傅与皇贵妃,恐怕只能选择其一。” 晗看向什锦:“太傅怎么看?” 什锦:“不如就让臣妾请辞,在后宫中钓鱼种花,不问世事?” 冯秋远急忙挽留:“太傅才高八斗,如今新政根基不稳,烦请陛下与太傅三思。” 骆秋溟:“臣附议。” 支持什锦的群臣一起出声:“望陛下与太傅三思。” 鸾露摇头,冷笑:“榆木脑袋。” 晗没料到这话能从鸾露口中说出来,惊讶地问:“皇后何出此言?” 第337章 山贼之祸 鸾露瞅着一群争论的大臣:“皇帝的后宫,轮得到你们来管?后妃晋升,皇帝一声令下即可册封。但后妃罢黜,这个权力可掌握在本宫手中。我都没废她,你们在置喙什么?叽叽喳喳的,就跟麻雀一样,令人厌恶不堪。” 鸾露大发雌威,臣子们鸦雀无声。 鸾露又瞥向什锦:“反正你也没机会侍寝,我又懒得打理后宫。你顺便帮我管着,我高兴都来不及。这虚名就这么挂着,你们谁也别想动她。” 什锦垂首。 晗:“今天就只讨论山贼这件事吧。诸位大臣有谁主动请缨,前往山寨去诏安山贼流寇的吗?” 文官:“陛下,我们都是朝臣,文官,哪里有这能力?这应该是武将做的事。” 武官:“诏安需要说服别人,我们这些莽夫,哪里比得过你们?” 底下官员又是一顿争执。 吵着吵着又偏题了。他们从文武之别竟然吵到男女为帝的不同政体,然后一半人群情激昂地表示旧南朝的体制应该复辟。 晗瞄了一眼日晷,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鸾露伏在案上,竟睡着了。他也不想再听下面人的辩论,敲了一下几案。 群臣顿时鸦雀无声。鸾露也被惊醒了,她转头娇嗔瞪了皇帝一眼。 晗:“骆秋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啊?”骆秋溟吓得直接站起来,问,“陛下真的要同意复辟吗?但这不合民情啊!” 晗:“……朕说的是诏安山贼。” 骆秋溟:“啥?!可臣子是户部尚书!” 晗点头:“收税也重要,你去山寨里诏安山贼时,体察一下民情,再拟定新的收税方案来。” 骆秋溟急得连都白了:“可……臣,难道要只身进入山寨吗?臣可不会功夫啊……臣的妻子刚刚怀孕……” 晗打断他的话:“既然军部不肯出兵,那朕只好借用皇后的禁卫军了。” 鸾露眸光一凛:“我可没答应。” 晗:“内忧外患,还望皇后以大局为重。” 鸾露:“我怎么知道,调遣禁卫军,会不会是你的阴谋?” 晗:“你有五千禁卫军,我只问你借两百人。” 鸾露:“才两百人,能做什么?” 晗露出微笑:“壮声势而已。” “就算只有两百人,臣也不会管理啊……”骆秋溟简直要给皇帝跪下了,“如果陛下真的要臣去诏安,好歹派个武将,能在危急时刻救下小臣吧!” 晗:“飞鸽传书送回宫内,我自会派人手去帮你。” …… …… 诏令的线索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祭司、工匠、农民……而我还知道罗衡必然是其中一环。由此可以推出这九封诏令代表着不同人群的势力。 帝、官、文、兵、医、道、农、工、商…… 按理说应该从商人开始,但现在手中诏令的顺序是被打乱的。目前为止,寻找诏令的任务看起来并不难,只是东奔西跑,有些费时间。 每一封诏令都能让我重新掌控鸾朝旧部,找到自己的拥趸,但是我必须完成诏令持有者对我的考验。 第338章 夏家的遗产纠纷 祭司李天经让我问心,工匠铁旋风在告诉我匠心,这些考验都与工种有关的。文士和官员的考验,我隐约能猜到大概,但唯独帝王这一封,总让我惊恐不安。 恐怕在明年祭天之前,我得溜回皇宫一次,将这件事询问清楚。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去找农家。 我跑到晏居城郊区临时搭建起来的卖米铺子,向小厮稍作打听,就知道了夏家。 这是一个数代都在晏居城郊外的耕种世家。 鸾朝第一代女皇的时候,就已在晏居城周边盘下好多田地。然后一家人开枝散叶,收的地越来越多,种植的种类也多了。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拥有资本能自己开店卖粮,却一心当生产者专注种田,从来不参与商人的事务。 听到这里,我几乎能确定就是这家了。 这就好比朝臣,每一个部门在真正执行公务时,都会和其他部门有所交集。但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来不逾矩。 “夏家如今是谁当家?” “还是夏竹,这个老太婆连账都算不清了,还管着这么大一个家族。整天见到人小笑嘻嘻的,胡言乱语,脑子也不好使了。”米商的小厮说出夏家更多的事,“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他们家给墨云庙布施的米出问题了,那天还是庙会呢,好多人上吐下泻。医馆都忙不过来了。” “哦?”我假装不知。 这件事我们还帮着调查过呢。 那次庙会,罗衡让晗去接触祭司。我们一边约会,一边翻墙进入墨云庙。后来发现只是米农搞事,跟米商和祭司都没有关系。当时罗衡也以为和诏令无关,晗自然没追查下去。 当时,我在浣翠楼里被柳贾刁难,练习芙蓉舞。晗在外东奔西跑的。他应该不仅仅为了诏令,似乎还有其他事隐瞒我,可现在没机会问了。 小厮继续说:“那阵子世道不太平,官府撒手不管,根本就不接祭司的状纸。一群吃坏肚子的乞丐把神庙围起来,抗议神庙下毒。祭司当然说不知情,就怪到我们老板头上。我们老板开仓,当众验米,当时就确定这是夏家给的粮有问题。” 我:“可是这很蹊跷不是吗?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夏家米的好口碑可不止传了这几十年啊。” 小厮偷偷地说:“听说是老太婆自己做的!那老太婆是暄夜教的狂信者,就往墨云庙运发霉的米。” 我诧异万分:“她疯了吗?” 小厮:“她一定是被几个女儿逼的。据说他们要分家,闹得所有佃户都知道了。老太婆在地里咆哮,吐血,说要和他们同归于尽。我还听说,她本来已经把遗嘱写好了,又不知道为什么,被押着去祠堂改了。” 我:“事情听起来很严重!” 小厮:“可不是吗?” 遗嘱,分家产。 这倒是和我和皇姐之间挺像的。但母皇若不改国体传给儿子的话,就只有我和皇姐这两个继承人。如今其他在宫中的兄弟都被皇姐杀死了,我就成了她唯一的竞争对手。 第339章 警觉 也就是我过去太蠢,根本就没料到母皇对我栽培是想将皇位给我,否则我恐怕很早就对皇姐提防起来了。 不过,也幸好我不知道。她这样的存在,恐怕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不知道,所以才能活得长久。这也是母皇对我隐瞒她想法的意义。 嗯……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催促红衣在田野间奔驰。 …… 夏天已至,开春时满地草穗已抽出壮实绿茎,随风伏倒,划开一片绿浪。田中竖着稻草人和纸扎的鹰,这些装置随风而动,吓退不少落在田间啄食的鸟儿。 我五谷不分,只能大约猜测可能是豆角棉田或蜀黍之类的,但没见果实,实在无法确认。 再放眼望去,周围几座山上有着如同台阶一样的水稻田。阳光照射下,水面反射光芒,将原本绿山隔成一块块不规则环形镜面。有零星农民遍布田野之中,推着水桶或犁车在田间劳作。 知道诏令的应该是德高望重的人,八成是依旧当家的夏竹了。我应该先拜会夏竹这个老太君,如果从她嘴里无法套话,才需要另寻其他人。 诏令的暗号真好用。 四周都是田野四周都有山,远处有三四幢屋舍,大大小小,让人无法确定夏竹到底住在哪里。 不远处有个农妇正在施肥,我跳下马,上前打听夏家庄园的方向。 “这位大姐,小生路过此地,来问个路。”我如今依旧一身男装打扮,言行举止也从公子之风。 然而农妇没有我想象中的热情好客,反而用警惕审视的眼神打量我,并询问我到底是谁,问主屋有何用意。 我只好编造说自己是行脚商的随从,来跟农家谈生意。 “你找老太君没用,那个老太太死板得很,年纪大了固执己见,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你要找啊,一定要找菽丰姑姑。”她不告诉我主家的方位,反而指着西边的山头说那儿是夏菽丰的地盘。 “可我老板说,她只要找夏老太君,老太君才是当家的。” “哎呀,小伙子我看你长相俊俏,怎么这个脑袋就是不开窍呢?老太君不喜欢做生意,卖你的都是最普通的荞麦稻米。多出来的农产品啊,只当做奖励给佃户,不卖给商人。哪里像菽丰姑姑那样,养蚕做桑织,开布坊,杀猪卖酒楼……你看起来她家庄园建的最小,可地窖里都是黄金白银,就连家丁都富得流油。听我的准没错。” 她死活不肯告诉我主家的方向,一味地将这门“生意”推给夏菽丰。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朝她指的方向策马而行。 又走过一段田间小路,一个农夫提着扁担正巧路过。 这一次,我假装成老太君故友之子,试图询问主庄在哪儿。 这农夫也很警惕,反复盘问我到底是老太君的哪个朋友。我胡诌了祖上颠沛流离被老太君施舍,赎回卖身契到淆城经商云云。 “老太君身子不爽,不问外事。如今管事的是夏大雪,你还是先去找她吧。”农夫指着某间农舍,试图将我引荐给夏竹的大女儿。 第340章 盎盂相击 这些田里劳作的应该只是雇来的帮佣,或许和夏家的远方亲戚沾亲带故,但怎么也算不上正宗的夏家人。但这些人都对外来者相当不友善,每一个人都似乎拉帮结派投靠着夏竹不同的子女。 问一个方向可真不容易…… 已经排除了两家,还剩下两幢屋舍。一幢规模较大,两层中有好几扇窗户,从外观上看,是几十年前建造的。另一幢就新多了。 我决定试图去碰运气,朝着建造时间悠久的那栋大屋策马而去。 好在庄园再大,这里也只是民家。不需要什么拜帖,报上姓名说出来意,庄园管家让我坐在客厅里等候。 我正在客厅休息,啃着农家自制的烤米饼,就听见两个女子争吵的声音。我放下食物,跑过去偷看。 院子里栽种着常青树,院子后就是主人居住的厢房。 四个女子正在厢房门口吵架。这四人年纪各不相同,年长的似已年过半百,年幼的看起来才比我大个几岁。她们穿着布衣,戴着发饰,但看这打扮并不是普通佃户,更像是家里的主人。 她们身边各自带着一二侍从或家丁,十几个人站在身边就像一根根木头似的,没人敢上前劝架。 这四人显然就是夏竹的四个女儿。 老大夏大雪:“这叫什么事啊?你以为你有那么点小聪明,就可以不顾祖宗的规定,擅自经商吗?” 肥胖的三女儿身体浑圆,扶着夏大雪给她造势:“就是,二姐,你以为你赚点钱,就可以逼母亲改掉祖训了吗?我们可是农民啊!” 老二夏菽丰的头发已长出银丝,但在四人之中,头上戴的首饰最多,衣服布料和其上所绣的花纹却是最精致的。她被两人一人一句,说得气节,跺脚:“我卖农产品赚钱也是为了整个家族啊。没有我赚钱,你们以为佃户的粮食收的上来吗?不想办法帮他们赚钱,我们怎么拿到更大的抽成?!” 最小的五女儿夏梦在旁看戏,此时冷不防说了句:“说到底,大姐三姐就是担心二姐赚的钱太多,母亲看在钱的份上就将主庄都让你管。唉,我本以为大姐你仁慈宽厚,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还是暴露出你本性了。” 夏大雪:“小梦,你说什么呢?你误会大姐了。你年纪小,但你出阁的时候也背过家训啊,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们一家人都是农民。以种地为生,但商人那是什么?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压榨农民,赚取他们的辛苦钱。母亲也不同意这件事啊……” 老三夏肉饼附和:“就是!” 四人在不断地争论,但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我站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这么大的家族,生了这么多孩子,有争执也是正常的事。这就要看夏竹怎么处理了。 我只想弄到诏令,她们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想管。 但是,这四个女人说着说着,争得面红耳赤,言语更加犀利。最后,夏肉饼忍不住推了夏菽丰一把,夏梦被连带着推倒在地。夏大雪去劝架,却被愤怒的夏菽丰也拉到地上。四个女子扭打成一团。 第341章 看热闹 侍从家丁们试图上前劝架,但都被各自主子骂走。 夏菽丰:“是她们先动手的,你不帮我打她们,还来拦我做什么?” 夏大雪:“别拉我,让我替母亲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夏梦:“大家评评理啊,哪里有打人的道理?!” 我在旁嗑米饼看戏,想知道夏竹何时出现主持大局。 这几个人就在她屋子门口吵架,声音这么大,早就应该惊动她,但直到几人打成这样,都没见她出门。 院子里几个人打得如火如荼,发髻被扯松了,衣服上的绳扣也掉下来。最惨的是夏菽丰,连鞋子都被人掰下来扔到了屋顶上,掺蚕丝的衣服被撕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住手,你们都在做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他穿着布甲,手里还握着长矛。从他布甲规格来看,竟然是个百夫长。 “天冷,你来评评理,这日子我真是没法过了!”夏大雪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率先出生控诉。 夏梦见到哥哥来了,站在一边嘤嘤啜泣。 而夏菽丰咬牙,狠狠推了一把夏肉饼,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命令侍从:“我鞋呢?替我捡回来。”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夏竹的四儿子夏天冷。 夏家从鸾朝开始发家,自然也遵从以女为尊的礼制。家族产业传女不传男。周围四幢农舍分别给夏竹的四个女儿,而夏天冷只能和夏竹一起,从主舍里得到一件房间。 按照规定,他参军理应住在晏居城周边的军营。 现在理应是军人校场练操的时间,想来是家丁见状不妙,才将他从校场里找回来。 “你们竟然对自家姐妹动手?!你们真的是我的姐姐吗?!你们还嫌佃户的笑话看不够吗?”夏天冷骂了她们几句,又狠狠地瞪着我,“看什么看?你谁啊?” 哎呀,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 “我来找老太君。”我拱手,笑得轻松。 “你谁啊?”夏天冷正为姐妹斗殴而生气,此时余怒未消,对我的态度也很恶劣。 我保持平和,假装事不关己,无事发生,拱手将刚才对农夫说的话再说了一遍:“老太君曾救过我的祖上。爷爷数月前仙逝,临终前对老太君的施舍念念不忘。我受父母之托,从北方赶来,拜见老太君,并完成爷爷的临终嘱托。在下在客厅等待许久,老太君迟迟未出现,又听见这里有喧哗之声,才来一探究竟。” 老四冷哼一声,扶起二姐夏菽丰,不再同我说话。 夏大雪揉着腰:“母亲刚刚服了药,歇下了。” 夏梦嘟嘴:“都怪三姐,吵吵闹闹的这么大声,等母亲醒来必要责备我们一番。” 夏肉饼:“怪我?你怪我?” 眼看这几人又要吵起来,老太君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你们吵什么呢?!主母都被你们吵醒了!”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被声音吸引,抬眼一看。 哇,好一个俊俏的白面公子。 此人的年纪跟五女儿夏梦的年纪相仿,没比我大几岁。此时却只披着外衣,袒胸露着块垒肌肉,连腰带都没系。头上也没挽发髻,一头乌发垂腰而下。他衣冠不整地从夏竹屋中推门而出,让我吃了一惊。 这公子是谁? [] 第342章 白面公子 夏竹的五个儿女见到这白面公子,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厌恶表情。 夏大雪首先谴责:“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白面公子丝毫不以为耻,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你母亲的外室,伺候老太君就寝,难道不该这样吗?” 夏天冷咬牙,怒道:“我母亲已经六十岁了,你难道还要损她晚年清誉,让别人知道她同你白日宣淫?” 夏菽丰这次也终于和其他几个姐妹站到一起,说:“母亲生病,你照顾她就行,何必宽衣解带,还衣冠不整地出现?” 我听着他们的责备之声,这才意识到。这个白面公子竟然是夏竹的男宠。 男宠等同于妾室,富贵人家常常会收养外室。有的是从青楼里带回来养着,还有的则有繁衍子嗣的任务。尽管如此,老太君年逾六旬,竟然养这么年轻的外室,若是传出去,还是会引起不少人的非议。 白面公子听见老太君儿女们的责备,不以为意,当面顶嘴说:“我照顾她当然要脱衣服啦。” 夏肉饼谴责他:“你只不过是长得像父亲,才会受母亲宠爱。你别得意!如果你对母亲照顾不周,第一个拿你是问!” 白面公子没有理她,打了个哈欠,问:“刚才谁说要找主母?” “在下受爷爷委托……”我刚想重复刚才那段故事,却被他打断。 “我都听见了。你进来吧。”白面公子对我招手。 这么随便的吗?我现在可是男装啊,能直接进夏竹的寝室吗? 我拱手,推托:“这恐怕不方便吧?” 夏天冷大怒:“昭游,你让外人进母亲的寝室,居心何安?!” 白面公子昭游满不在乎:“是主母让他进来的。主母病着,不想出去吹风。” 既然如此,我也就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不行,怎么能让外人单独见母亲呢?”夏大雪提着裙子,要跟我一同入内。 “大姐说得对。”夏肉饼也跟来了。 于是乎,夏竹的五个子女跟我一起进了屋。屋子里顿时拥挤不堪。 我被昭游领到床边。几个子女也跟着来到床边。 满脸褶皱的老太夏竹躺在床里,她盖着薄被,穿着丝衣。见到几个子女都进屋了,她苍老的脸色露出不悦,问:“你们吵什么?大夫让我好生修养,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你们生病的老母亲的?” 在母亲的训斥下,五人低下头去。 昭游道:“如果不是我让人将天冷叫回来,谁劝得动你们?!” 几人纷纷瞪了昭游一眼。 夏大雪:“大家都知错了,母亲,你可认得这小公子。” 我个头不高,伴着男装,显得年纪很小。 夏竹打量着我:“你是谁呀?” 当着这么多人面,我可无法将诏令的事问出口。便只能用刚才对着农夫随口胡诌的祖上被老奶奶施舍后活下来的故事再对着她讲一遍。连说带演,编得自己都信了,扑在夏竹膝盖上,抓着她的手感激涕零。 夏竹对我不感兴趣,三言两语之下就借口生病疲劳,要休息了。 [] 第343章 当面传授诏令 谢她昔日之恩这种理由只能用一次,再来一次,恐怕会被当成骚扰。眼看之后再见她的机会渺茫,只硬着头皮开了话题。 “我爷爷在世时,经常念叨着千字文,其中有一句,治本于农。他说,这句话还是老太君昔日跟他提过的。” 夏竹听见这句话,突然在病榻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跪坐到床榻边,假装对她千恩万谢:“老太君可一定要保重身子。”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夏竹拉住我的手,用力握着,眼里也绽出光芒:“我记得你爷爷……我也听过你的母亲,听她谈到你的事……” 看她的表现,诏令果然就在她手中。 原以为她听见这句暗号后,会找借口屏退旁人,或者邀我住下,等到合适时机再将下一封诏令给我。没想到她当众将诏令暗语给我了。 “他最喜欢的那句话是‘易輶攸畏’,当时我们年级还小,根本就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呢。”夏竹又提示,“你爷爷小时候羡慕那些穿金戴银的商人。可商人只懂得投机,从东边买来廉价货物,抬价卖到西边。我当时还取笑他,说这么没出息呢呵呵呵……”她虽笑着,却颦眉露出痛苦表情。 她的表情极为古怪,握手的力气也很大,让我挣脱不得,似乎有话想说,但却无法表述。 为什么?她在忌惮谁? 我继续随口编造着:“老太君竟然听过我的母亲?想来是前几年收过母亲的家书?” “那是自然,你母亲许多事都对我说呢。”她拍了拍我的手,说,“看着你啊,我又想起你姐姐。” “嗯?”我困惑。 想起鸾露?她为何提起她? 老太君拉住我的手,却说:“你母亲来信,说你姐姐被刁奴杀死了。那些劲敌也太可恶了,竟然对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下毒手。你二姐连名字都没取,就已经被人用这种手段谋害了。” 我还以为她在说鸾露,却是说我那个被远花下毒弄死的二姐。这都过去多久了,她为什么要提这个? 我的思维还停留在诏令之中,整个人都有点懵。好在我现在的身份和经历都是伪造的,只是接话,并不容易露出破绽。 我点头:“是啊……母亲之前还提起过,为此伤心许久。” 再听夏竹继续往下说,她却突然岔开话题,问:“你信教吗?” 我摇头,诚实回答:“不信。” “你母亲是信飒澜的。”夏竹突然拍我的手,然后指着身后柜子上放着的佛龛,咆哮,“我不再信仰暄夜神了,那些暄夜神庙的祭司都该死。” “……?!”我被夏竹突然咆哮惊呆了,下意识地想挣脱她的手,却被她死死拉住。 她一边咒骂暄夜教的祭司,一边拉着我的手,问:“你二姐怎么死的?!” 夏竹的几个儿女见状,被吓得惊叫起来。而昭游则强行拉开我们的手,将我推到一边,命令仆从,“主母又疯了,快将主母的药拿来!” 药? [] 第344章 夏竹的驱赶 我呆立在一边。 “我不喝,这药有毒,有毒!”老太君呐喊得撕心裂肺,然后对我咆哮,“你走,你快走!” 我退了一步,撞到木架上。 架上铜盆摔落在地,发出巨响。 老太君咆哮,子女们也呼喊着,想让老太君冷静下来。 昭游坐在床上,扣住她的双肩,接过仆从的药,违背夏竹的意愿,灌进她的嘴里。 老太被呛得咳嗽,试图呕吐将药吐出来。几个女儿也红了眼眶,纷纷跪在床头。 “对不住,母亲神志不清,你没被吓着吧?”大女儿夏大雪将我拉出屋。 “没有,我爷爷去世前也是这样的。老人,总有些糊涂……只是……”我皱眉。 夏天冷:“怎?” 如果夏竹真的糊涂,真的生病了,她能直接将诏令给我?她告诉我诏令,都没有像李天经和铁旋风那样给我挑战,却让我快点离开。 她提到被谋害的二姐,提到飒澜神……药里有毒? 那句话是她看着我喊的。她想告诉我,药里有毒,而且她周围有人威胁着她,让她无法说出真话。 太阳晒下来,落在院中,周围一片都暖洋洋的。我却觉得心底发寒。 夏竹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是因为女儿,还是因为…… 女儿们回屋继续劝夏竹喝药,夏竹则抗拒地不断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咆哮着。 夏天冷做了个姿势,请我离开,我便跟着他朝外堂走去。 我将怀疑藏在心里,耸肩,说:“我很惊讶。听爷爷和母亲说,夏老太君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恪守言行礼教,没想到宠爱这么年轻的公子。在下只是好奇,这位昭游不知何德何能,竟然能在老太君跟前侍奉她。” 夏天冷剑眉一蹙,没有回答。 毕竟家丑不可万扬。昭游的存在似乎被几人故意压下,就连我听夏家八卦的时候,也并未听闻外室的存在。可如今昭游明显仗着老太君的宠爱,已经连她的几个女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如此肆无忌惮,真的是因为夏竹喜欢他吗? 我暂时还没有理清整件事,但先打听一下这个昭游的来历肯定是错不了的。 我:“想来是那位小公子刻意谄媚讨好,故意接近老太君的。不知天冷兄可否告知一二。晚辈自然不好随意评论,但老太君还念旧,若我麻烦母亲修书一封,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夏天冷只说:“我长年在军队中操练,听闻母亲病了,回到家后这才发现她枕边多了一个人。更多的,我也不知。” 我本想提醒夏天冷,让他小心昭游。但话到嘴边,又意识到问题。 夏竹到底在忌惮谁,才会冒险在这么多人面前将诏令告诉我?!真的只是昭游一个吗? 现在敌我不明,我用报恩和故友之子这种蹩脚理由来探访,已经过于引人注意。如果这个夏天冷也和昭游是同一阵营,那就可能会不小心太过泄露立场。 连夏竹的药里都有毒,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我便道:“天色不早,在下还要赶回驿站。在下会在晏居城郊多住几日,若是夏家有需要,可再来驿站找元宝。” [] 第345章 噩梦 元宝是鹿嫣然的儿子,早上出发的时候还见过他,就顺便拿他的名字来用了。鸾朝以女为尊,许多男子在弱冠之前不跟家族姓氏,平民只有名,也只有文人才会有字。而像晗和昭游这样以男宠和外室自居的,一般都不会拥有姓名。 夏天冷听我报上这名字,竟然抿唇,露出个笑容。他低头,伸手握拳,挡住上扬的嘴角。 “元宝是你的名字?”他问。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点头说:“是啊。” 夏天冷:“这名字简直像在叫小狗。” “……” 夏天冷这名字很霸气?你家三姐叫夏肉饼我还没笑呢…… 元宝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跟鹿嫣然说去啊…… 我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去马棚取马。 我牵着红衣走向庄园门口时,一个仆从拿了罐香油说要送给我。 “这是四爷吩咐的。” “他人呢?” “少爷回军营去了。” 这或许就是女子和男子的待遇了。 如果是女子,主人一定会亲自相送,而不会让我一个人就这样离开。可能也是因为夏天冷吩咐的,我才能得到这罐香油,否则我连临别礼物都没有。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不早。 可能是因为脑海里盘桓着夏家的事,当夜就做起噩梦。 我梦见老太婆佝偻着身子,被灌下那碗毒药。她挣扎嚎叫,却无法抵抗。喝完毒药后,她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短暂昏迷又露出邪佞笑容。 她咒骂着天地,尤其提到飒澜神。 然后就是祭司们的吟诵教义的声音。他们的声音逐渐变成厉鬼的尖啸,充斥在我的耳中。梦境消失,眼前陷入昏暗。 我在梦中醒来,回到木屋的床上,被妖魔鬼怪压得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不同人的声音,淹没在鬼哭狼嚎之中。 ——快走……拿上诏令……快走…… …… ——你真的能保护霜儿吗…… …… ——反正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不会再将我带回来…… …… ——你终于一无所有了…… …… 是鬼压床…… 我挣扎半晌,才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尽管知道是梦魇,我还是坐在床上痛苦了好一阵。 趁着清冷夜色,再仔细一想,我顿悟了整件事。 夏老太君给了我三个暗示。 第一个暗示是我的皇姐被远花下毒杀死,她想暗示说周围有人在下毒,而且是对她的孩子。 第二个暗示是她“痛恨”暄夜教。我母皇不信教,即使勉强算信,她祭天的时候找的也是暄夜教的祭司。既然她信仰飒澜,又为什么会往墨云庙中放毒米?因此,毒米不是她做的。 第三个暗示是让我快走。可见,她所忌惮的人就在现场。昭游这个家伙的存在太过明显,可他在庄园里是否还有其他同谋,这就不得而知了。 夏竹提醒我下毒这件事,到底指的是有人在控制她的子女,还是她的子女被下毒? 现在再仔细一想,倍感后怕。 我竟然孤身一人前往庄园,还找夏天冷要昭游的底细。 万一夏天冷和昭游狼狈为奸,我的询问和“好心”已经会让他们起疑了。 不行…… 我既然出现,就已经成了鱼饵。万一昭游读懂老太君给我的暗示,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 第346章 连夜调查 我裹上外衣跳下床,冲入萧五花的房间将他闹起来。 “萧师兄,萧师兄!” 萧五花睡眼朦胧,一见是我后突然醒了,见我衣衫不整,突然缩到床角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大人放过小的吧!小的已经心有所属……” 我意识到自己失仪,默默系好衣带:“行了别卖骚了,大半夜的。” 萧五花这才放下被子:“你这小妞半夜三更地将别的男人推醒,是真的对男女之事一点防备都没有。我师弟是怎么教你的,你就不怕你这三脚猫功夫,被人推倒吗?” 我:“……你们不是都说我毫无魅力吗?” 萧五花:“男人这种生物,连母羊母猪都不会放过。” 我耸肩:“那你们跟我皇姐也没什么区别。” 萧五花比划了一下胸口:“而且你最近成熟不少。” 我:“滚!” “火急火燎的,什么事?你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我可以勉强帮你一回。”萧五花打了个哈欠,“如果有别的事,那明天早上睡醒了再说。” 我踹他。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萧五花连夜离开木屋。他即将派人前往驿站假扮元宝,同时也去收集昭游的情报。 我心烦意乱,一整晚无心安眠,只在五更天的时候打了一会儿盹。又很快陷入噩梦之中,被吓醒了。 次日清晨,萧五花披着初阳的光芒回到木屋。 “有消息了吗?” “驿站里暂时没人来打听你的消息,但我查到蹊跷的事。” 难得见到萧五花神色严肃。 萧五花:“你知道你在浣翠楼练舞的时候,师弟在做什么吗?” “不知。”我摇头,“但我迫切想知道。” 萧五花:“当时,他在笼络山贼。” 我惊讶:“笼络山贼?!山贼有什么好笼络的?” 其实皇家对这些乌合之众的态度是一样的。兵权在皇家手里,随便派点军队过来,不用吹灰之力就能将这些刁民镇压。 再说,造反需要规划,需要粮草,辎重,还需要锻炼民兵。这些东西,若没有财主富绅支持他们,给那些反叛头子,多半也是他们自己中饱私囊。 “知己知彼。”萧五花拿出一张地图,“来看这个。” 借着微亮的晨曦,我看见地图上画着晏居城和淆城,以及它们周围的村落和山寨。 “红衣寨?青岩寨?” “城镇里居住打杂都需要户籍,而在山野之地,那些官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去搜查。久而久之,人们就往山里跑。”萧五花指着青岩寨,比划了一下,“如果红衣寨和一坨屎一样大,青岩寨简直有马蜂窝那么大,而且还能不断扩大!” “……”我无视了他的奇葩比喻,问,“他们靠什么为生?” “拦路抢劫。” 我托腮:“这么说,就是山贼了。” “红衣寨不算是真正的山贼。他们问镖车商队收买路钱,依旧留给对方大部分利润。他们将钱分发给穷人,救济孤老,好歹讲江湖义气。但青岩寨不一样。商队要是遇上他们,人财两空,长得美的带回寨子里奸淫一番。他们还去周围村落城镇强抢无辜良民,欺男霸女,玩腻了直接把人弄死。上次和晗潜过去,在后山看见许多具尸骨。” [] 第347章 昭游与青岩寨 听萧五花这么一说,青岩寨简直是无恶不作! 我问:“官府不管吗?无辜百姓受到伤害,他们即使没能力解决,也应上报朝廷才是。” “有管啊,但师弟没钱没权,他回宫之前就说要管了。”萧五花叹气,“现逢乱世,官府自顾不暇。更何况,青岩寨在朝廷里有更大靠山。你上次见到的晋游不就是吗?” 晋游当日得到鸾露盛宠,这才被安插在工部混了个闲职。他竟然收买禁卫军,让他们趁乱绑架女子,送入山寨中。 “晋游?昭游?”我发现他们名字相似,问,“他们有关系吗?” “很聪明嘛!”萧五花打了个响指,点头说,“晋游是青岩寨三当家,昭游是二当家。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当家叫望游。这几个家伙长得可都是花容月貌,以前试图进宫当你皇姐的男宠,指望借此飞黄腾达,但只有晋游成功了。” 我:“这个昭游出来抢掠竟连名字都不换,也真是太狂妄了。他就不怕有人知道青岩寨,将他认出来吗?” 萧五花摇头:“我的情报可是一流的。青岩寨里很多山贼只敢叫他们头衔,甚至许多人并不知道这几个当家的具体名字。况且,山贼多对流民和商队下手。夏家只管种地,不管经商,也很少收留流民种地,而这昭游又养在老太君房内,谁会认识他?” 我厌恶地说:“皇姐的男宠们真是实打实的祸害,早晚有一天,我要将这些男宠全赶出宫去。” 萧五花嘲笑我:“谁知道他们得知你们皇家多少秘密,你竟然没想着将他们全杀死?如果是鸾露,她会直接将他们杀死陪葬。” 我发愣:“全部杀死?可他们或许是无辜的。” “以后你见多了死人,被人背叛过,就不会这么天真了。”萧五花放弃说服我,说,“还有一事。这些山贼可不仅仅是抢掠钱财,贪图享乐。山寨里屯着打量金银和兵器,有谋反起义之嫌。” “他们要造反?” “世道混乱,皇帝无能,他们想借着混乱揭竿而起也很正常。如果只是简单乌合之众,晗也不至于从寻找诏令上分心,调查这个山寨。” 晗分心调查山寨? 我问:“他是在追查紫川下落吗?” 萧五花迅速伸手捂住嘴:“别再说这个了。记住,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别管!” 我推开他:“知道了啦!” 这个昭游显然不是好人,单纯杀掉他不难,可庄园里很可能有其他细作。 我要夺回皇位,他们也想造反,我们争夺同一块利益的时候相遇,也很正常。这块梁田就在晏居城周边,简直是最完美的军粮储备地。秋收后粮草丰盈,只要占据粮仓,再垒起临时据点,甚至可以包围晏居城,直接将龙巢拿下。 萧五花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短期目标,救下夏竹,控制夏家粮仓。如果找诏令有余力,顺便灭了青岩寨……不过,我还有个长期目标。”我看向萧五花,神色郑重,“萧师兄,我身边一个兵都没有,我需要拥有自己的军队和据点。” [] 第348章 原来义军是这样的 我并不知道继续寻找诏令,是否能得到军权。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无法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 夏竹如今只有我能去救,仅杀了一个昭游,青岩寨为了粮草,必然会再派人出来。想夏家那几个子女,连老太君有异样也没察觉到,即使眼下救了昭游,也不见得能防得住青岩寨。 所以,我需要兵力。 紫川是神秘的紫川,但是义军并不神秘。 在近年来的鸾朝历史上,义军已经出没过多次。这些义军声称遭受迫害,在四处煽风点火,意图夺走皇权。可他们真正的行事作风,也不见得无恶不作。毕竟没有听过义军肆意烧杀抢掠的事件发生,感觉就和红衣寨差不多。 母皇将义军认定为江湖势力,在多年前就已有诏安之意。但义军首领冥顽不灵,多次拒绝朝廷诏安,并让手下以死抵抗,此起彼伏前仆后继,就像在草丛里点了一个蜡烛,会有无数虫蛾飞扑而来。 我跟晗在皇宫认识,直到我们来晏居的路上,我才知道他和义军有牵扯。而当萧五花出现之后,义军势力似乎几次三番在我身边出现。 可义军到底在哪儿安营扎寨,他们到底还做什么用?他们如何扩大自己的势力? 在晗和萧五花的有意隐瞒下,义军几乎和紫川一样神秘。 我直接问萧五花:“义军可愿助我登上皇位?” 萧五花摸着鼻子:“这不是他们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义军并没有真正的领头人。” 我困惑:“义军不是你在控制?” 萧五花:“义军不是一个团体,而是能召集的有共同志向的人而已。他们可以无处不在,只要一声号令就能加入到同一个阵营。其实你已经见过义军了。” 我皱眉:“我见过?你指的是浣翠楼?” 萧五花:“红衣寨啊……” “……” 这我倒是当真没有想到。 红衣寨那群人拖家带口,在山谷里安居乐业,平时采集野果,打猎,收点买路钱…… 萧五花:“有事干的时候,他们能立刻变成义军。” 我托腮:“柳贾竟将我送到红衣寨,她也是义军的人?” 萧五花:“浣翠楼被她盘下后,义军眼线想继续活动,只能对她全盘托出。她知情,但不见得愿意放下全部家当跟从你,热血和激情无法长久,你要考虑清楚。” 我问:“总之,如果我要打青岩寨,我还能怎么做?” 萧五花:“小碗不是帮你拉拢了一波公主军吗?别以为只有拥有兵器才算军队。做个投石机,鸡蛋白菜往里扔,再放饿了几天的猪去啃食,保管谁拦路顶飞谁!” 竟然还能这样?! 但这还是太危险了。 那些人可是山贼啊。 想到这里,我一拍桌子,“蹭”地站起来:“快,养猪去,让小碗多种点白菜!母鸡呢,母鸡呢,产仔了吗?!提高战力从养猪下蛋开始!” “……” 萧师兄劝我直接去找商人,毕竟早点笼络鸾朝旧部的势力,就会更强大一分。但我不放心夏家这边,还是决定冒险亲自潜伏过去。 好在晗的易容术是萧五花传授的。在他的帮助下,我恢复女装,假装是罗衡新收的女学徒。 [] 第349章 再次进入夏家庄园 萧五花亲自扮演罗衡,在自己腰间缠着三圈面团,就连脸上的人皮下都补了好多米糕一样的东西来填充。 我们背着一些药材和易容术所需的物资,再次来到夏家的农田上。 我:“萧师兄,其实我更希望你留在家里种白菜养猪。” 萧五花:“别傻了,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师弟和我的小什锦交代?” 我:“但你这个赘肉实在太假。下雨会不会穿帮啊?” 萧五花:“呔,你这个不肖学徒,竟然不打算给为师撑伞?为师性格怪癖,不想别人偷学我的手艺,治疗别人的时候,不能有别人在场。老太君的病很重,我需要回屋思考如何医治,不可以有人打扰,明白吗?” 他假装罗衡的口吻,将注意事项全部交代清楚。他担心罗衡经常在周边地区出没,有人认识他,连声音都已用变声丸改变为罗衡的。可他那骚包的语气,和尹攀太像了,完全没有罗衡的那种老成味道。 我托腮:“明白是明白。可那几个子女在争家产,我们现在去治老太君,会不会被他们赶出来?他们会不会为了分家,盼着老太君早点死?” 萧五花停下脚步,一脸没想到的样子:“不错嘛,还能想到这个!那咋办?我们回去换个身份?比如孤苦兄妹卖身葬父?夫妻为了给孩子治病,跑来晏居城却发现神医不在,最后家财散尽,来夏家谋生?” “那咱多半被派去干农活。而且有昭游在,恐怕见不到老太君,我们必须先将夏竹的女儿们叫来。”我挠了挠头,“扮成罗衡神医,第一面肯定会让见,即使有瓜分财产的心,总不好那么明目张胆赶我们。如果他们之后要驱赶我们,不如就骗他们说,老太君曾有一箱子珍宝,但记不得埋在哪儿,只有治好才能找到。” “越来越聪明了,都快赶上为师了。”萧五花摸我脑袋。 假罗衡亲昵地摸我,就像师徒之间在赞许似的。 他平时自称我师叔,把自己当成我师傅还是头一遭。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因为有几个佃户正在朝我们接近,他才说这些来伪装身份。 这些佃户们从未见过我们,想来打听我们的身份来历。 萧五花见他们询问,也不再遮遮掩掩,抛出罗衡神医这个名号,顺便像从来没来过似的,打听主屋的位置。 佃户也不好阻拦,直接告诉我们老太君和几个女儿们现在可能在的地方。还假惺惺地说如果能治好老太君,就能摆平分家这件事了。 等走远了,我感叹:“惺惺作态也是好事,至少证明表面平静。这些人凑在一起还要讨生活,如果连面子都不装了,那可就是真的撕破脸要打架了。” 萧五花:“你从哪儿悟出来了的?倒有几分道理。” 我摊手:“宫中都是伪君子,只有民间才有真小人。这边状况还算好,比浣翠楼里花娘之间的勾心斗角好上许多。” 夏竹的四个女儿,老大夏大雪很可能分到最多的家产。而在老二和老五的争取下,她的份额可能会减小。所以,她可能是目前最不希望母亲死亡的那个。 我们率先找到夏大雪,她听闻神医罗衡来救治她母亲,高兴地简直想拥抱肥胖的罗衡。 [] 第350章 强行突击 萧五花可不想自己腰间裹着的东西穿帮,使眼色极力让我拦下,我赶紧上前代替师父拥抱她,借口替师母挡住师父所有桃花缘。 夏大雪:“哈哈哈哈,六筒妹妹真是说笑了。” 幸好夏大雪没有夏肉饼那么肥胖,不然我还真的拦不住。 以及我对六筒这个名字十分无语。但萧五花既然已经说出口,我也就只好承认了这个名字。 这会儿,几个女儿都下田去了。有夏大雪一个也足够敲开老太君的房门了。 我们三人进入大门后,被夏大雪在直接被带到厢房门口。管家见到我们后神色慌张,畏畏缩缩的。 我和萧五花对视一眼。 这个管家显然有问题! 但他因为夏大雪在,来不及进屋通报,因此,从屋子中走出来的美少年昭游,显得措手不及。 “这是神医罗衡,是母亲的故交,他听闻母亲生病了,特意来看望她。哎呀,神医快进来,给母亲好好瞧瞧。她这几日,疯病更严重了!”夏大雪吆喝着就要进去。 昭游将夏大雪挡在门外。 房门有两扇,而昭游只开了其中一扇。他开门后,挡在门口:“主母还没醒,不如等到主母醒后再来诊治。” 这难道是缓兵之计? 昭游潜伏在夏竹身边,不知想做什么。但既然还没有杀死夏竹,一定是老太太有什么东西,他还没有得手。 可如果神医出现,他很可能狗急跳墙,真的将夏竹杀死! 不能再让他有时间和夏竹呆在一起。 昭游正想关门,萧五花冲过去,用肥胖的身躯撞开他,冲入房间内:“毛都没长齐就敢拦你罗神医的路?趁睡着的时候治疗才最有效,赶紧起开!” 我简直就要鼓掌叫好了! 夏大雪显然没料到素来以宽厚仁慈妙手仁心着称的罗衡,竟然是这样霸气的存在,傻傻地立在外面。 她正想进屋,被我拦在外面。 “师傅行医时不希望有外人在场,请在外等候!” 我说罢,背着医生用的木箱子,进了厢房,顺便关了门。 厢房里,萧五花和昭游已经扭打起来。 昭游眼看自己就要暴露,翻开手掌,竟然露出几根针,朝萧五花射去。 我不敢出声惊动门外的人,撩起袖子发动袖箭。 袖箭近距离的穿透力相当大,“咻”的一下,袖箭直接扎入昭游的身体,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他摔倒时拉住萧五花。 萧五花身上绑着肥肉,行动不便,被他狠狠拽到地上。 昭游受伤后,显然已意识到我俩的来意,摸出身上藏的匕首,狠狠捅入萧五花的腹部。 “师兄!”我惊呼。 “噗嗤——” 匕首整根没入由糯米黏米等发酵而成的面团之中,完全不见血。昭游使劲将匕首朝外拔,匕首粘在面团里,根本就拔不出来! 好吧,我白担心了。 “有这功夫折腾乔装打扮,还不如趁夜逼问他的同党。”萧五花不满地从地上爬起来,拧着昭游手腕,借用全身的力量,将他压在地上,“说,庄园里还有谁是你的人?” 昭游发狠,原本那张明眸皓齿的少年脸上,露出和他美貌不相配的阴邪:“哼,老子今天死在你手里,算老子倒霉!” “他还有救吗?” 我托腮看着他的伤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1章 游说 “包扎一下,死不了。”萧五花顺手将昭游捆起来,用气死人的语气说,“放点血,气血虚弱,就更好欺负。” “其实你可以不用死,不就是要谋反嘛?我们入伙就是了。”我抬脚踩在他身上,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昭游十分震惊。 不知道是我一语道破他的身份,还是在震惊我竟然知道他们想谋反。 “你们在做什么?!是摔倒了吗?”夏大雪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到响动,在外连声发问。 我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没事,是我打翻了东西。师父正在治疗老太君,请娘子稍候片刻!” 昭游被萧五花按在地上不能动弹,伤口上的血汩汩往外流:“你们到底是谁?” 我蹲在地上,问:“义军听过没?” 昭游:“义军?你们竟然是义军的人?你们想做什么?” 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青岩寨的二当家,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昭游:“呵,这天下只有一个皇位。你们想来抢皇位,抢就是了,难道还指望我们来帮你不成?我告诉你,今天即使你将我杀了,也别想套出任何人的名字!” “你一个山寨才多少人?真的能抢到皇位?更何况,即使真的打入皇宫,当皇帝的也不是你,而是大当家。你真以为你助他当了皇帝,你就能拥有金山银山?史书上那么多开国元勋,全都被皇帝杀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昭游:“你别想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大哥不会这样做的!” 我继续说:“帮助皇帝打下江山,成为他的兄弟,或许短时间内风光无限,土地,商户,盐矿,官职……这些你们的确都能得到。可你们只会造反,不会管理。当他当上皇帝后,你们昔日的丰功伟绩对他来说就是拖累,时间久了,他只会担心你们用同样的方法,拥立别人来当皇帝。” “这不可能,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鸾朝开国女帝鸾凤武就是这样做的。”我平静地叙述着祖上的故事,“南朝开国的瑄贤皇帝也是如此。只要你稍微懂点历史,会发生先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一切都已发生过。你试图入宫成为鸾露男宠的时候,就没想着读点史书吗?” “你怎么知道……”昭游脸色越来越苍白,在我的陈述下,稍有动摇。 我从医箱里拿出绷带,剪开昭游的衣服,用从红衣寨养伤期间学来的丁点医术,给他包扎,然后说:“加入我们,你会得到封赏,拥有金银绢布,农田百亩。” 昭游挣扎着:“我一样可以向望游讨这个封赏,去封地娶妻生子,安度晚年!” 我:“新皇根基不稳,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一定会封赏你当官,替他治理国家。” 昭游:“那我等处理完他的事,我就退开,逃走!” 我:“以叛徒的名义?既然早叛,晚叛,都会跟他割袍断义,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正确的方向?” 昭游瞪着我:“你到底是谁?!” “前朝公主鸾霜。”我自报名讳。 萧五花皱眉,似是不满我将底牌漏出来。 昭游只觉得难以置信:“你当真是前朝公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2章 你长得不错 “你好好想想。晋游已经死了,在帮大家谋求利益的时候,被当今皇上亲手杀了。而你在这里拼死拼活,冒着生命的危险,若有幸能活下来,到头来只不过是你大哥登上皇位的垫脚石。你们三个结义后,肝胆相照,可最终的结局呢?” 我在这边说服昭游,而萧五花则去救治夏竹。 “我杀回皇宫是必然的,如今傀儡皇帝无权,那是因为权力还在鸾家人手中。我要当皇帝,岂不是比你那义兄当皇帝轻松容易得多?”我低头瞅着他,“我是真正的皇族,没必要为了一点金银来坑害你。在我看来,你们这种造反的伎俩也粗陋极了,只不过如今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才会有机会与我说上话。否则,杀掉你简直和弄死蝼蚁一样简单,哪里还需要跟你多费唇舌?” 我回忆着晗与人谈判的样子,悠哉而散漫,随口抛出对方无法质疑的话,彻底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昭游垂首,抿着嘴唇没有吭声,那双乌黑的眸子里眼神飘忽。 我蹲下来,继续在他耳边轻声蛊惑:“你好好想想。只是知道你底细的人出现,你就如临大敌,可见你行动之危险。你孤身来到这里下毒,真的值得吗?青岩寨的那些弟兄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你真的甘心成为他们冲入皇宫的垫脚石吗?” 昭游问:“我加入你的麾下,你能保证不杀我?” “你会用毒,能当上山寨三当家,功夫也不错,又懂得管教山贼。有现成的人不用,杀了你做什么?” 昭游的眼中飘过一丝黯然,低下头去:“以后呢?利用完,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不会啊。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我为何要杀你?更何况……”我用手指托起他的下颚,用指腹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调情的意味,“你长得不错,以后留我后宫里吧。” 萧五花:“咳……” 我无视他的声音,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收男宠与我来说只不过是喝杯茶那样轻松的事。 皇姐名声在外,天下百姓都以为鸾家人生性淫荡爱收男宠。我以前自诩另类但太过低调,也就被烙上同样的印象。 既然如此,就顺便利用一下刻板印象好啦。 可能正是我如此平淡地说出我的要求,才会让昭游更为信服。 昭游终于点头,看我的眼神也完全不同了:“好,我加入。” 我垂眼,淡笑,解开束在他身上的绳索:“我答应替你隐瞒身份,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现在轮到你了。” 昭游不解:“你要我怎么做?” 我佯装思考,沉吟稍许,转头看向床上的老太君:“先将夏家人的毒都解了吧。毒她们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万一毒死了,还不好掌控。” 我故意说夏家人而不是说老太君,因为猜测他对夏竹的子女们也下了毒,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我猜错了,可能会折损我的威信,所以,我只能下达这种两可的指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3章 考核期 昭游将解药给老太君服下,坦白道:“我将樟毒放进账房的香炉里,夏大雪和夏肉饼每天都会在里面算账。只要把香炉拿走,过阵子她们能自行缓解。” 我:“你原本打算毒死她们?” 昭游:“是的。” 我:“毒死她们后,谁来补上?” “夏梦,那个小妮子太好拿捏。” “原来如此。” 之前来这儿的时候,只觉得四个女儿每一个省心的。现在看起来,她们内部虽有矛盾,但主要令人糟心的还是这个最小的女儿夏梦。 我正和昭游说着话,老太君悠悠转醒。 她正好听见几句我和昭游的话,以为我们也是山贼一伙的,张嘴就大喊:“你们有种就来杀我!我不说,我死也不说!” 她这么一喊,门外的人都听见了。 夏大雪拍门跟着大喊:“母亲醒了吗?她还好吗?” 萧五花大喊:“再等等,治着呢。” “让她进来吧。”我瞄了昭游一眼,又对萧五花说,“按原计划行事。” 昭游这么快就同意加入我们,我内心还是很忐忑。他解毒只消除他一部分行动,庄园里恐怕还潜伏者不少青岩寨的人。如果他假意投诚,实则隐瞒我们,我们只会陷入更危险的被动。 昭游为什么能来到老太君身边?夏竹年事已高,谁能有机会将昭游送到她身边? 现在逼问昭游,他给的答案不一定是真的,反而会有损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太过维护夏竹,只会让这个老太太处于更危险的境地。 所以,这个问题我不能直接问出口,而是要靠观察,或用其他方法缓慢地得到答案。 “行啊,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我听你的。”萧五花将衣服内部的假肚腩搓了搓,被昭游用匕首扎的洞立刻就消失了。衣服上的洞有些醒目,他取出医箱里的绷带将肚腩缠了一圈。 “你也快去换身衣服,别露馅了。”我对昭游说。 昭游默默去换衣服。 萧五花出门向夏大雪交代病情,我则来到床边,用力捏了捏夏竹的手。 夏竹让我快逃的时候,也是这么用力握住我的手。现在我换装易容,声音也略有不同,但这个暗示,她应该能明白。 老太君被毒害不浅,但意识还算清楚。她感受到我的暗示,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我如今妆容不一样,她可能认不出来,小声道:“我是鸾霜。” 老太君瞪大眼睛:“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我安抚她:“放心,已经没事了。” “你这孩子,何必再来……”夏竹激动地咳嗽起来,简直要将肺都咳出来了。 我将夏竹扶着坐起来,用为数不多的医学知识,给夏竹揉掐着穴位。可能是获得罗衡的真传,这手法竟然没被识破。 “娘,你醒了吗?神医说你的病他能治。”夏大雪坐在床头,“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唉,感谢神医,感谢小医女。”夏竹沙哑地说,“如果没有你们,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呢。”她白了昭游一眼。 昭游默不作声地站在我身后。 他在我背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来他脸色应该不太好。我和萧五花虽不会说出他的身份和目的,可夏竹会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4章 一家人 我顺手安抚:“老太君放宽心,没有人害您。老人家不要想那么多,大家都在您身边呢,看您的子女那么孝顺,你不会有事的。” 夏大雪只当夏竹是生病而思虑过度,附和:“是啊是啊。” 萧五花依旧扮演着罗衡,说:“这几天我就在这儿住下,给我单独一间房。我还要研究一下老太君的病情。” 夏大雪吩咐管家:“古叔,快,给神医和六筒妹妹各安排间房间,派几个下人伺候着。” 管家俯首称是,转身给我们安排厢房去了。 我对昭游道:“这几天有我照顾,公子也请放心。” 昭游有些着急,说:“那哪儿成,我是老太君的外室,理应寸步不离地侍疾。” 这家伙赖在夏竹身边不肯走,是不放心我吗?不过他留在我身边也好,省得我看不见他,让他有机会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我:“那好吧,我懂医理,你给我打下手就好。” 昭游没有吭声。 听闻老太君病情有起色,夏家的几个女儿都来了,就连夏天冷也从军营里回来。几人围在床头说着闲话。 虽然现在还没机会跟夏竹说悄悄话,但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想打扰我的计划。交谈之中,没有一句提到昭游和自己被下毒之事。 晚饭时分,一家人难得凑在一起吃饭。 农家菜可比从酒楼里的还要新鲜不少,菜直接从地里挖出来,新鲜得甚至有些土腥味。又是精心培植的食用菜,嫩更爽口,相较之下,小碗在外挖的野菜就像是在啃老牛皮。 老太君被我从病榻中扶下来。倒是昭游被夏竹刻意孤立了,都没让上桌。 夏天冷入座后,问:“那小子呢?” 他问的自然是昭游。 老太君冷淡地说:“每天看着好看的人儿,也会看厌。你们不是都对他有意见吗,既然家里人吃饭,就不用带他了。” 夏梦:“家里人吃饭?神医和小医女可不是家里人。” 老太君愤怒,拍桌,吓得几个女子都将碗筷放下了。但萧五花假装啥都没有听见,继续端着碗狼吞虎咽埋头苦吃。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不知现在是该将碗放下,还是该像他一样继续吃。 夏竹:“神医救了我的命!” 夏菽丰:“你怎么说话的?” 夏大雪:“神医见笑了。小梦不是那个意思。” 夏天冷不表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饭。而夏肉饼不敢再拿起碗,眼巴巴瞅着碗里的肉,拼命咽口水。 老大宽容随性,老二有个性,老三贪吃不管事,老四是军人,老五心有算计。 这几人的特点,我算是抓住了。 “没事,我在外行医,经常遇到这种争论。我只管给老太君治病,其他的我可不管。”萧五花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我要回房继续钻研医道了。徒儿吃完后赶紧过来。”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我一下,然后率先回房。 “嗯!”我用飞一般地速度夹菜吃菜。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夏竹见状,劝我,“吃饭要细嚼慢咽,你这样会把胃弄坏的。” “嗯。”我点头,放慢速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5章 隔墙有耳 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我心中升起暖意。 夏竹用略微变形的手,费劲地拿起筷子,往我碗里夹肉:“好孩子,多吃点肉。瘦得皮包骨头的。” 我欣然伸碗去接:“谢谢老太君!” 几个儿女见氛围缓和下来,这才敢拿起碗来继续吃饭。 夏竹问我:“平日里三餐可有着落?” 我想了想:“跟着神医四处行医,不见得都能吃上热乎饭。但医食不分家,不至于饿肚子。” 夏竹频频跟我说话,我带着罗衡学徒的身份半真半假地回答,很多时候无法说真话,只描述一个状态。 夏竹自然听得懂,听着听着竟然抹起眼泪来了:“何当如此,何当如此啊。” “娘,你哭什么呀?”夏大雪不懂,用帕子给老太君擦眼泪。 “再过几个月就能出师了。”我赶紧去安慰她。 再过几个月,我召集齐诏令,调动鸾朝旧部的力量,就不怕手中无权,无法跟鸾露抗衡了。更何况,晗现在还在宫里呢。 夏竹点头:“好孩子,真的是好孩子。” 几个子女不知隐情,又窃窃私语,觉得母亲还在病中,精神不正常才会这么感慨万千。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小,但夏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也没听见他们的话。 我吃完饭也不想在这个多事之地呆着,迅速回萧五花所在厢房。 我一进屋,萧五花就从案边站起,对我招手:“怎么一顿饭吃了那么久?” 我关上门,说:“老太君找我说话,盛情难却。” 萧五花:“快来帮为师将这几页药方誊写出来。” 我:“是的,师傅。” 我走到案边,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四字:隔墙有耳。 我用口型问:谁? 萧五花:昭。 昭游啊…… 萧五花的武功在他之上,即使我们放开他,他也不敢当面造次。我们突然降临夏家庄园,彻底打乱青岩寨的计划。好在我说服他的时候,已经将利益关系对他说明白了。 如果昭游非要牺牲小我去成就青岩寨的利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硬碰硬,将整个夏家庄园的佃户彻底调查一遍。 我在纸上写:确定只有他? 萧五花摇头:不确定。 “……” 现在我们要应对两边的人。一边是昭游和他在青岩寨的党羽,另一边是想要分到更多宅田的子女。 夏梦年纪最小,但似乎是最会挑食的。而夏菽丰与老大老三都有纷争。夏天冷是男子,终日在军营里,可看他的气场和说话的分量,地位似乎也没我想象的那么低。 如果有子女发现我们能将老太君被治好,可能会对我们不利。萧五花日防夜防,但这几天我们都会住在这里,很容易被他们暗算。 所以,如果假设两边都有人来偷听,那我就必须要中和安抚这两边。 我筹谋一番,将问题写下来,让萧五花挨个问。 萧五花皱眉,摊手表示不解。 你问就是了…… 实在不行,咱打出去,将夏家整个屠了! 我做了个手势。 萧五花拱手,对我的霸气十分无语,念道:“刚才你已取得老太君的信任,那件事问出来了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6章 傻乎乎的美少年 我:“没有。有旁人在,老太婆绝口不提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她觉得不方便,还是想将这宝藏占为己有。” 萧五花:“那可怎么办?” 我将问题折起来,放蜡烛上烧掉,说:“我自有办法。” 说罢,我走向厢房门口。 门外似有很轻的脚步声,正在迅速离开。 我假装没察觉,转身去了夏竹的房间。 那几个想分家的夏家子女,会不会已经知道昭游的身份和他的目的了?当我提出宝藏之后,他们又会将矛头直指夏竹了吧?我能继续钓到大鱼吗? 其中的关系利益太过复杂,而他们的行为都在暗地里,实在很难捉摸。既然昭游已浮出水面,又在夏家潜伏那么久,理应知道许多事。所以,他才是眼下啃得动骨头。 怎样让他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想混入皇宫,当鸾露的男宠,靠着皮相来飞黄腾达。然后因为不明原因,三人结义,落草为寇。 昭游在想什么,他经历过什么? 老太君的房间比我们的客房大上不少,在里间说话,只要声音够小,即使隔墙有耳,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我敲门进屋,是昭游给我开的门。 他平日里为了方便控制夏竹,将她身边的奴仆等人都赶走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屋里伺候,只有在把屎把尿的时候,才会将侍从放进来。 “你怎么来了?” “晚上我给老太君侍疾,现在来给她整理床铺,再备点泡脚用的药材。”我理所当然地进了屋。 在我看来,病人的房间要开窗通风,一直闷在屋里可不好,也更容易患病。可现在我要跟昭游说话,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将房门关好。 昭游回到里屋的小桌边继续吃饭。我跟了过去,坐在他对面。 桌上摆着一叠菜,饭已经吃掉一半,连肉和汤都没有。他一个人吃着清汤寡水的饭,着实可怜。 我双手托腮,胳膊肘撑在桌上,看他扒拉着饭,一口口地吃。 他瞪着我:“你来看我笑话?” 我耸肩:“如果你愿意这么想的话。” 昭游无法再吃下去,放下碗筷:“你还来盯着我做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我摇头:“你没告诉我青岩寨还混进了哪些人,他们在哪里虎视眈眈……” 我的声音变轻,尽量让这话听起来没有谴责的意思。 昭游盯着我,一脸警觉。 “但这种事,问出来了也没意义。即使你全心全意地投靠我,将所有现有的奸细揭发出来,改天有你不认识人潜伏进来,一样会对我造成威胁。”我顿了顿,纠正道,“是对我们造成威胁。” 昭游突然扬起邪笑,站起来朝我走近,伸手摸向腰间:“那胖子不在,你身边没人,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那里应该藏了把匕首。 我内心惶恐,但面不改色,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手指轻轻点了点藏在袖腕下的袖箭,恐吓道:“你伤口在发痒么?我敢孤身一人来见你,你又怎么知道我没什么防身武器?” 昭游的动作僵在原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7章 生而为人的良知 “再说,我早知会师兄说我来找你,等他发现我失踪或遇害,你也活不了。”我叹气,“好歹也是青岩寨的当家,脸蛋出众,脑子也得跟上啊。” 他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回到座位上,脸色铁青。 我继续调侃:“再不吃可就凉了。” 昭游赌气,不碰碗筷:“我不饿!” 我问:“夏家有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和目的?” 昭游冷着脸:“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告诉我?”我轻笑一声,“那我一个个去问他们。你知不知道老太君屋里这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你!”昭游气竭。 原来威胁别人的感觉那么爽。 我得意地笑了。 昭游最终还是低头,说:“我不知道。他们可能知道,想利用青岩寨搅和这浑水,但我一直在这臭老太婆屋里,没机会观察他们。” 我继续问:“那谁最有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昭游:“可能……老四吧。他在军营里,军营里有青岩寨的人,他可能会听过青岩寨。” 我震惊:“你们山贼竟然能混进军营里?!军籍不是只有拥有户籍和县官书令的人才能加入吗?” 昭游:“这天下乱成这样,当兵就能领到军粮。再说了,现在是乱世,当兵意味着可能要死在战场上,大家躲都来不及,谁真的想死?县官凑不齐人,巴不得多点乞丐流民充人数。” 这种事,如果我不来民间走一遭,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皱眉,叹了口气。 怎么到处都是问题…… 鸾朝就像个表面完好的大胖子,看起来魁梧,但只要一动,每个关节都能发出令人担忧的声音,心仿佛能立刻停止,然后四分五裂似的。 “你……真的是公主?”昭游仔细地打量着我。 “是啊。”我看着他,问,“怎么?”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公主了。”昭游注视我的双眼,说,“普通人听见这事,只会感叹这个乱世,不会真的为国家烦恼忧愁。” 我点头:“跟着我,比带领山寨造反更有前途。君权天授,而我是真正的皇家人。” 昭游摇头:“你要我背叛兄弟,我做不到。” 我:“这也简单,你说服你的兄弟们加入我。我来赋予你们正统这个头衔。” 昭游震惊:“你……” 我:“青岩寨臭名昭着,烧杀抢掠,滥杀无辜。那些杀人越货,作奸犯科之辈,死罪可免,但待事成后,当服苦役,以此代替问斩和连坐之罪。” 昭游站起来:“你在做梦!他们帮你夺皇位,你还要他们服苦役?杀人抢钱有什么错,那只是因为他们活得不容易!那些人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我们为什么不能动手?” 我心里实在愤怒至极。 杀人竟然不是错?他到底有没有良知?竟然因为这种事而争辩?! 我努力抚平情绪,控制自己因愤怒而发抖的手,再强忍下直接用袖箭射死他的冲动,说:“这生而为人的良知和同情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8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经地义 “可现在是乱世,是这个世道逼得民众自相残杀!你在宫廷里吃饱穿暖,当然不知道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有多辛苦!”昭游竟然认真跟我辩论起来,并试图说这是对的。 “无论在什么时代,无论是什么身份,良知都是生而为人,不可舍弃的东西。即使再落魄,也不可以伤害他人。” 跟没有良心的人谈良心,这本来就说不通。 昭游:“都说了,我们要活命,良知能让我们活命?” 我没有再跟他争论,只抬眼,沉默地注视着昭游。 昭游再次被我看得不自在,转过身避开我的目光:“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错。” 我想到皇姐为了出气,为了自己威严,也经常杀死宫人和男宠。又想到她一声令下,将我的兄弟们也都杀死,又觉得他和鸾露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利益,为了自己的享乐。 如果皇姐是因为被远花诱导得心理扭曲,那这些山贼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凶残? 我又叹了口气,问:“听说,你以前打算进宫当皇姐的面首,我怎么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昭游垂首,表情阴郁,“面首不就是男妓吗?入宫了也还是被人瞧不起,那些宫人对不得宠的轻辄辱骂动辄动手。和我住在同一个屋里的弟弟,不甘心一直受委屈,用谄媚手段主动献身后,被皇太女用鞭子勒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死人。”他笑起来,又说,“现在人杀得多了,我就不害怕了。” 我握拳,站起来,抬手对着他的脖子:“我该杀了你!” 昭游俊美的脸上露出嘲讽笑容,好整似瑕地问:“你为什么杀我?” 我实在忍不住:“为了正义,为了良知!” 昭游:“你不需要青岩寨的力量打回皇宫了吗?” 我:“我需要力量,但不需要你们的力量。” 昭游露出轻蔑:“我还以为你这个鸾霜公主很厉害。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你想利用我们夺回皇位,想兄弟们为了你牺牲性命去拼杀,这就不是在杀我们吗?你以为就只有虐杀的夺人性命?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威胁别人性命。你多吃一口饭,就会有人因为没吃到这口饭饿死。你觉得冷裹一条被子,就会有人因为没有被子而冻死。” “……” 如果我没被李天经问过心,此时恐怕真的会被这样的歪理邪说彻底说服。 我摇头,冷眼望着他:“那是不是每个人出生后就应该自杀,把资源和机会留给别人?上天赋予我生命的权力,我为何不能为了自己的命,而吃这口饭?我有良知,我有能力,既然这件事被我遇上,我就应该听心里的声音,去阻止你们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否则上天为何要让我遇见?” 昭游:“只有抢钱,我们才不会饿死,杀了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永绝后患,不让他们有机会再来找我们复仇。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命而杀人,这多么天经地义啊。” 我摇头,完全无法同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59章 想着当我男宠 “杀人这件事是错的,抢钱当然也是不对的。每一个人都以利益为借口,泯灭良心,肆意杀戮,这还怎么生活?你们杀掉的人里面,或许有医术高超的大夫,或许有技术精湛的工匠,或许有能掐会算的知命者……你们是在毁灭一个美好的世界。” 昭游:“嚯,饭都吃不饱,还管什么美好的世界?再说了,你当皇帝,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 我摇头,平静地说:“如果我真的为了我自己,我早就和我心爱之人隐居江湖,远走高飞了,谁想管这一摊破事?母皇传授我治国之术,太傅传授我治国之心,无数人花费精力,将我培养成皇储,我如果只顾自己,岂不是浪费天命?难道你不想过相夫教子,安居乐业的生活吗……难道你喜欢潜伏在这种地方,喜欢这种过了今天可能没明天,不拼死杀人就吃不饱饭的生活吗?!” 这番话,我从未想过会有机会说给旁人听。 现实总是和理想差得那么远。这个在刀口舔血,将杀戮别人当正义的人,真的能明白我的理想吗? 昭游沉默半晌,回答我的问题:“我当然不想。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我才会加入青岩寨,跟着大哥一起造反的。” “只是服苦役,又没要你们以命偿命,我已经足够仁慈了。”我叹气。姿势摆了半天,说要杀死他,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我收回手,揉了揉胳膊肘,又许诺道:“这番话,当我回宫当上女帝之后,也还是如此。你大可以找我来兑现,我不会反悔。” 昭游沉默半晌:“原来,皇家人是你这样的啊……” 我不懂他的感慨,正想询问,却见到他跪在地上,对我磕了个头。昭游:“我昭游帮你抢回皇位!随你出生入死!” 这么轻易? 我很惊讶,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宣誓效忠,还以为要花上更多唇舌才能彻底收获他的忠心呢。 昭游又道:“你的后宫,我是第一个吗?” “…………” 这货竟然还想着当我男宠?! 我将他扶起来,温柔地说:“你先把青岩寨拿下,当你的嫁妆吧。” 昭游:“……” …… 萧五花听见昭游被我彻底摆平了之后,差点被茶水呛死,小声问:“你真的收他当你男宠?!” “嗯。”我点头。 萧五花震惊:“你你你不是和师弟一生一世在一起,而且只要他一个吗?!” 我不解:“收昭游当我男宠而已,又不是要睡他。我还是能跟晗彼此从一而终啊。” 萧五花:“那你收这家伙做什么?” 我:“养宫里看着不行?他长得不错啊。” 萧五花:“你……” 我叹气:“他要是看上别人,就给指个婚。要是看不上,养在宫里就行,我差这一口吃的?人家只不过想当个男宠,又不是想当太师尚书……” 萧五花:“但他杀人无数,你怎么确定他能变好?” 我叹气:“我朝的大将军也杀人无数。” 萧五花:“那是报效国家,守卫疆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0章 钓鱼 我看向他:“你和晗不也是杀人无数吗?” 萧五花突然没有了底气,揉着鼻子说:“我们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杀人!而且我很少杀人,最多把人打得半身不遂……”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昭游说的没错,晗也说过类似的话。只要我想争皇位,不可能没有腥风血雨。”我摇头,抱住萧五花的假肚腩靠在上面,像软枕一样,“萧师兄……我好累啊……我如果没能说服昭游,他或许就已经把我杀死了……而且我竟然以身涉险,将自己的底细告诉他知道……如果他将我的消息透漏给皇姐那边的人知道……” 刚才还在威风凛凛地游说昭游,等冷静下来,我感到无比后怕。没有晗在身边替我出谋划策,一切都要自己来。排兵布阵,先谋后动,可我经验尚浅,稍有差池就会落入被动境地。 其实半夜偷偷摸进来,将昭游掳走,这个方法也不错。为什么非要扮成罗衡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呢?我对此真的很有自信不被揭穿吗? 萧五花轻拍我的脑袋,说:“别担心,他没机会的,我会替你杀了他。师弟让我保护好你,他也会在宫里保护好什锦。为了我的什锦,我也一定要把你照顾好了。” 我被他鼓舞,用力抱了他一下,再抬起身来,发现他的假肚腩被我压得凹了进去,赶紧帮着一起捏好。 我问:“今天晚上该有什么行动吗?” “傍晚才发出有宝藏的消息,他们应该没那么快能反应过来,总不能半夜逼问老太君吧。” “至少能知道谁将昭游赶走。”我在萧五花这边稍作休息,恢复精神后,又找了个借口跑去夏竹房间了。 刚才我离开的时候,夏竹回屋,又对我嘘寒问暖的。但碍于昭游在,她不敢说的太明白。 我总被她这样关怀,总觉得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先溜走了。 再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昭游被赶出来。 “咦,小医女,你怎么来了?”夏梦站在厢房门外。而屋中,昭游正和大女儿夏大雪据理力争。 夏竹没有了威胁,自然也对他恶语相向,不仅想将他赶出屋,甚至想将他赶出庄园。 夏大雪和夏梦? 没想到大鱼这么快就自己咬钩了? 可据我观察,夏大雪和夏梦并不是一起的,夏大雪和夏肉饼的利益才是拴在一起的,这会儿怎么没见到夏肉饼呢? 还是说,偷听的只有夏梦,夏大雪是被她忽悠来的? “我奉师父的命令,来照顾老太君。”我拿着一些磨碎的药材,和一块布。 夏梦问:“这是什么?” 我说:“这是凝神静气的香袋。师父说老太君睡得不安稳,总容易做噩梦,就让我做几个。” 夏梦揉着额头,嗲声嗲气地说:“哎呀,我也睡得不安稳,小医女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我:“好啊,这里正好有多。我进屋缝个再给你吧。” “不用这么麻烦。”夏梦将她的帕子递过来,“你给我些,我自己去做吧。” “好啊。”我分了她一个香囊份量的草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1章 美人计 这凝神香囊里的药材不会有问题,但夏梦不懂医,又因为我自曝是为了夏竹的“宝藏”而来,所以才会对我如此介意。 赶昭游也就算了,我倒要看看,现在以罗衡的名义,他们用什么理由将我也赶出房。 我走外屋中,笑着打招呼:“大雪婶婶。” 夏大雪带着笑意对我打招呼,“六筒妹子来啦!”她对着昭游说,“你看,医女来啦,这里用不到你了。” 昭游看了我一眼,没坑声,但也没走出去,和夏大雪僵持在那儿。 我无视他们的争吵,向她知会了声,就走入里屋找夏竹。 我跪坐在床头将草药给夏竹看:“老太君,这是能凝神静气的香囊。这个是银杏叶子。这是薰衣草,北域来的,您闻闻看,味道很不错吧?” 夏竹小心翼翼地接过,吸了口气:“嗯,是很特别的味道。” “混在一起就没那么特别了。还有沉香,可贵了,师父本来还舍不得拿出来。”我从手掌中挑出一小块,小声说,“刚才五小姐问我要个香囊份量的药材,我没给她这个,因为实在太贵啦。” 夏竹笑起来:“你个小机灵鬼!” 我说:“让昭游留下吧,给我搭把手。我来缝香囊,他可以将这些药材全磨碎。” 夏竹拍了拍我的手:“你都这样说了,都依你。我知道你有计划唉,那不是气不过吗。” 我拱手:“谢过老太君了,我过会儿再给您解释。” 夏竹扬声说:“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让他留下吧。” 夏大雪从外屋走进来,昭游也跟了过来。 夏大雪觉得很奇怪:“母亲,刚才可是你说要将他赶走的。” 夏竹:“我改主意了。” 夏大雪:“母亲,我话都说绝了,你让我以后面子往哪儿放啊?” 夏竹:“你需要面子吗?再说,他以前也不理你啊。” 夏大雪无语。 夏竹:“行了,你走吧,这里有……你叫什么?” 我:“六筒……” 老太太竟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六筒?” 我:“……是啊,师父给起的。” 夏竹摆手:“这里有六筒照顾我,你走吧,明天再来看我。” 夏大雪和夏梦终于离开。 我将药材小心翼翼地放入药杵,叫昭游过来:“替我将它们敲碎了,但也不要太碎。” 昭游不满:“我为什么要给你做这个?” 我:“连这种事都要本公主亲手做,那还要你做什么?” 昭游站在桌边没有动。 “乖,替我敲碎它们,我也给你缝个香囊。”我在他脸上亲了口。 昭游捂脸,震惊,然后脸红起来:“嗯。” 啧,美人计真好用,难怪晗这个家伙屡试不爽。 他随便糊点甜言蜜语,我不也是乖乖入套? 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别敲得太碎啊。”我嘱咐。 昭游顿时敲得小心翼翼:“知道了。” 我回到夏竹身边,将昭游已被我说服的事告诉了她。 夏竹拉着我的手,乐呵呵地赞许我:“小公主真厉害,跟你母亲一样厉害。” 我:“母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2章 母皇的过往 夏竹:“当年她在民间微服私访,查贪官污吏。来到我们家的田野上,那时候是我的母亲招待她的。她为了调查整片农田山地,把整片山区都逛了一圈。结果在路上,遇到个小女孩坐在山脚下的枯井里哇哇大哭。” 我算了算夏竹的年纪,狐疑问道:“这个小女孩,应该不是老太君吧?” 夏竹拉着我的手:“是大雪那个傻孩子!” “啊……” “当时大雪三岁,喜欢到处乱跑,然后就走丢了啊。我当时还没有种田,还很讨厌种田。可是母亲一定要我种啊,不然就断我月钱。我为了自己吃好喝好,满山找野山楂树,做糖葫芦去集市上卖。那天回到家,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我当时就对自己抽了几个耳刮子。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有良田百亩,不好好种地,卖什么糖葫芦啊。” “所以,母皇将大雪找回来了吗?” “是啊,当时女皇陛下,抱着大雪回来的时候,我当时就给她跪下了,还说以后上刀山下火海,都一定回报恩情。但我当时啊,我也不知道,这个举手投足都气宇不凡的女子,就是我们的女皇陛下。直到多年后,她再次出现,说有重要的事托付给我……” 夏竹说起往事,感慨万千。 “老太君,这个诏令,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有在国家危难之时,诏令才有用吗?”我好奇。 “不是。我听陛下说,当年她登基之前,也被太上皇要求,去民间游历一番。一个皇帝,想要统管江山,怎么能不了解她拥有的世界呢?这就好像我们种地,怎么能不了解土地的情况呢?春耕秋收,如果我们无法亲自去,就要派可靠的佃户去,随时查看这些庄稼的情况才是啊。” 原来诏令是这么用的。 我点头:“老太君所言极是。可我还是很困惑,如果只是观察老百姓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有诏令呢?” “别人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只要你找到那句话,来到我面前,你就有权使用一个粮仓里的粮食。” “放满粮食的粮仓?!”我兴奋之余,又担忧问道,“可夏家要交税啊,要给现在的朝廷。而且之前大旱,能种的出多少粮食啊?” 夏竹压低声音:“你以为夏家只有一个粮仓吗?你以为才一年没什么雨水,就能断送夏家梁田的生意吗?” “难道?” 夏竹比划了个三:“三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是我们自己存粮用的,一个大的被朝廷的兵管着,算是朝廷的。另一个,是皇家自己专属的。” 夏家总共有三个粮仓,分别分部在晏居以东和淆城以西之间。仓库内储存陈米,一个粮仓装满,能提供全国军队吃一年的粮食。 我震惊:“竟然从来没有人发现?” “谁敢啊?”夏竹乐呵呵地拍我的手背,“这可是当年,你母皇花好多钱,才偷偷打造的。而且周围的山改成梯田的,也是陛下做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3章 秘密粮仓 我:“哎呀,夏老太太,您怎么这么富有啊!” 夏竹:“怎么富有啦?我只是在替你家守粮食啊,这本来就是你家的!这边都是泥土山,再往西一点,就成了石头了。本来其实是不方便种田的。可是女皇陛下游历到西边,学到了将泥山改造成梯田的方法。再加上晏居城周围的水路,能源源不断地将粮草运往北边。” 随着夏竹的娓娓道来,我的脑海里出现鸾朝的地图。 这里地处偏远,从这边到鸾朝中部地带,连着一条河。只要从水路运粮食,加快航行速度,粮草能很快到达中部。而河流的尽头就是一个大城市,驿站相当发达,可通往整片疆土。 这个粮仓真是厉害了…… 夏竹小声说:“别的我不知道,陛下曾经来调过粮。” “啊?” “你想,谁会吃那么多粮食?” 夏竹这是在暗示我,母皇另有私军。 我对之后的诏令越来越好奇了。 我好奇:“老太君……如果我没有问到这句诏令,或者我猜到诏令是什么,直接来到你面前。你能识出来吗?我找别人的时候……” 夏竹:“这个你可别跟我说,我不该知道。我可不想为难你,吃饭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本就是你家的粮食,要还给你,难道还要来刁难你吗?不过,如果你想学,我倒是可以将夏家怎么管理佃户的事,全告诉你。还有怎么种地,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我恐怕没时间,但我很想了解。”我托腮,想到小碗等人,说,“我可否推荐别人来学,等他们学会了,再来教会我?” 夏竹:“可以啊,当然可以啊,为你们效力,可是我毕生的荣幸。”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昭游朝我们走来。 夏竹立刻收敛笑容,板着脸瞪着他。 “那个……磨好了。”昭游拿着药罐,问,“是这样大小吗?” 我瞅了一眼,“是的,正正好好。”“替我将布取来,我给你们缝香囊。” 昭游放下药罐,转身去取针线和布。 夏竹拉着我:“小公主啊,这个人不能信,他太阴毒了。他对我下毒,还威胁我,还给我女儿们下毒呢。” 我点头:“这些我都问出来了,他已经将你们的毒都解了。” 夏竹小声说:“你啊,不能完全信任他。” “老太君,其实该道歉的是我……如果我能果断一些,或再强大一些,流民就不会变成流寇。做再粗陋的活,也可以保有良知,而不会滥杀无辜。我觉得,这还是我的错。” 夏竹:“傻丫头,这哪里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没良心啊。” “老太君,我有些明白母皇为什么让我先去找祭司了。我以前也以为,人性本善,只要生而为人,就应该有良知,懂是非。但后来我才发现,这些都是教化管教的。他们不识字,不懂得用对的方式谋生,官家应该引导教化他们。如果不是被夺走了生计,何苦非要过这样的生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4章 你乐意被我利用吗 夏竹缩着脖子,有些生气:“你这样说,岂不是在怪我老太婆不懂事吗……” “没有。老太君你别生气啊,我没有怪您。”我拉过她的手,“我只是不想百姓们受苦而已。他们都将是我的子民,只要能改,过去的就过去吧,就当他们是孩子,不懂事,总能教好的。这个乱世,谁手里是干净的?我总不能将天下人都杀了吧,要是都杀了,谁来给我交税,养我一朝廷的官员?” “哎呀,我就喜欢你谈论朝政的样子,跟女皇陛下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夏竹又笑逐颜开。 我:“老太君放心,我相信他能改。只要他不背叛我,多一个人手,我夺回皇位的机会就大一些。” “好孩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如果你打回去,缺忍受了,我这边佃户都是干农活的,臂膀子厉害了,拿锄头都能抡死人。你千万别害羞,不敢跟我老婆子开口啊。老婆子手底下也有人!” 我忍不住大笑。 夏竹真是太可爱了。 “母皇有你们,在天之灵一定很是宽慰。”我拉着她的手。 等我们说完话,昭游这才将针线拿来,而且还拿了两套。 “怎么拿了这么久?”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却道:“平时不常用,找了半天。” 我瞅了他手里的针线:“拿两卷彩棉做什么?” 他:“我想帮你一起缝。” 我好奇:“你也会针线活?” 他点头:“嗯。” “好啊。”我又从边上取来一把椅子,放在夏竹床边。 我们围着夏竹,在旁一边和她聊天,一边缝香囊。夏竹一开始对昭游不待见,但几次嘲讽之后,昭游都以沉默应对,没有跟老人家吵起来。 这个家伙,看起来是真的被我驯服了? 真神奇啊。 后来,我跟昭游聊着天,说着话,缝着缝着,夏竹就在我们的聊天声中睡着了。 昭游:“缝好了。” 我:“嘘,小点声。” “嗯。”昭游将香囊给我。 我接过看了一眼。他的线脚密而不乱,缝得太好了。我小声夸奖了他一句,将香囊塞入老太君的枕头下面。 昭游神色复杂:“这是给你的。” 我抬眼看他:“我要香囊做什么?我一夜好梦。” 昭游:“但是……香囊这种东西,是定情信物吧……” 我:“你要跟我定情?” 昭游:“嗯。” 我踮脚揽上他脖子,优雅一笑,凑近他的耳边,再次说:“我要青岩寨。” “……” 尽管如此,我还是将我缝的那个挂在昭游身上。 “你离老太君近,身上带这个味道,能让她舒坦些。” 昭游乖乖点头:“好的。” “我不方便过夜,老太君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我揽住他,再次亲吻他脸颊,然后转身离开里屋。 “你……”昭游捂住脸,跟了出来拉住我的手,问,“你在利用我?” 呀,被发现了。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乐意被我利用吗?” “乐意。”他突然一用力,将我拉入他怀中,低头就要亲吻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5章 疲于应对 我侧头躲开。 昭游停下前倾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我。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地问:“想当我男宠,自然是等我传唤。哪里有像你这样,自作主张的?” “可是……”昭游俊俏的眉头皱起,让人看着心生怜爱。 我伸手摸他脸,问:“你是怎么从宫里逃出来的?” 昭游:“那年宫中疫病四起,我得病后被赶出宫来。” 我:“幸好你及时离开。你长得很好看,如果被皇姐看上,会被她玩死的。” 昭游沉默,却更用力地揽住我。 我推开昭游,撑起笑容:“早点睡吧。” 背过身,朝门口走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要这样应对,实在很累。 我可没有负晗,不过是在利用昭游而已。 只是这样的利用,真的有效吗?能维持多久?昭游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邪,以为混进宫侍个寝,就能混到官位的小子了。 如果昭游真的喜欢上我,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忙碌一整天,已让我疲惫不堪,而此刻的我更是因自己对昭游的所作所为,充满负罪感和心虚。 但是,我似乎只能这么做。 我再扬起笑容,转过身来,望着门后依旧伸着手的昭游。 这明眸皓齿的美人,脸上写满失落。 我替他轻轻合上门。 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廊上只挂了一盏灯。远处虽有月光照射下来,却还是黑黝黝一片。四周虫鸣此起彼伏,反而意味着四下无人,清冷极了。 空旷走廊里只有我的脚步声,伴随着我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略显困倦。 走回厢房的路上,我抬眼望着星辰,突然对晗无比思念。 皇宫里的那个家伙,不知是否也信守着他的承诺呢? ……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萧五花的房间的时候,看见这个骚包侠客正在脸上贴胡须。 萧五花从铜镜里看我,抱怨道:“昨天晚上老太君的屋里怎么闹哄哄的?还想等你回来告诉我,结果一晚上都不见人。” 我刚想回答说实在太累,又见他突然震惊地转过头来,问:“你不会趁着老奶奶睡着,和那小白脸在屋里偷偷摸摸地做不可描述的事吧?” “…………”我无语,没好气地问:“我是这样的人吗?!” 萧五花:“师弟能看上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挥拳就想揍他。但他全身上下都覆盖了伪装,我上下打量了半天,都无从下手,只好放弃打他。叹了口气,道:“我当初对晗许下诺言,说只喜欢他一个。我现在觉得很吃亏,如果他在皇宫里把持不住,对着皇姐做了什么,我是不是也能再多拉几个男宠回宫?” 萧五花露出惊骇表情:“真不愧是师弟喜欢的人。连收男宠都能找到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知道他在打趣,但的确如此,皱眉道:“母皇如果还在,一定会嫌我的。” 萧五花:“嫌弃你什么?” 我耸肩:“用这种为人不耻的手段来巩固力量。” 萧五花摇头:“我不了解女皇,但如果师弟在这里,不会嫌你,但一定会骂你太优柔寡断。”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6章 宅田怎么分 我:“优柔寡断?” 萧五花:“成大事要狠得下心啊。你拿帝位又不是和元宝过家家,千万人的性命和生活都挂在你身上。现在只是利用了一个山贼,就这样长吁短叹。万一以后那些迂腐大臣在朝堂上以死相谏,或者绝食来胁迫你,你是不是也会心软同意?或者有刁民用苦肉计,提出无理要求,你是不是也会恻隐着想补偿他们?” “可能会,但如果国库充盈,或许未尝不可?” 萧五花摇头:“我可没什锦那样懂什么治国之道。但你就看看我们造的木屋。那些在神庙里赖着不走的人,在得到栖身之所后,真的改了吗?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懒惰,聚在一起贪图玩乐,问左邻右舍讨食物。” “竟还有这种事?” 萧五花:“这就是人性啊。你不能只看他们可能受伤的那一面,而要看你想做什么。你以后可是要当女皇的,为了区区一个山贼,犯得着这样纠结吗?” 我:“师兄教训的是……但我还是对昭游良心上过不去啊。” “他残害了很多百姓,你就当他在将功折罪吧。”萧五花摇头,“你以前好像没这么优柔寡断啊?” 我摊手:“我也从来没有害人性命啊。每次都是别人威胁到我生命时,我才会出手反击。” 萧五花:“这就是问题了。等剿青岩寨的时候,师兄带你收贼人的首级。让你的心肠便硬点,就不会被这种事烦恼了。” 去青岩寨杀人? 我皱眉,心中又升起忧虑。那群人无恶不作,是该杀,可是……真的需要我动手? 萧五花将一切伪装做好,问我:“我现在要去给老太君诊脉,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他的医术其实并不好,很多病诊断不出来,但对草药很熟悉。老太君一把年纪,被昭游下药控制着,即使解毒,身体状况还是有所折损。好在萧五花知道昭游下毒的配方,便能大概知道毒害,调配出调理的药食来。如此一来,即使他医术不精,也不至于出错。 再者说,如今他还是罗衡的扮相,每天都去诊脉,这才不会令人起义。 既然已得知夏家在替皇家看守粮仓,那夏家的和睦于我而言就是分内事了。夏竹年事已高,总要找可靠的人继承她的任务,不能任由几个子女将农田瓜分了。 我:“我需要将有心分家的那几个安抚下来。再替夏竹考虑,如何分配家产。” 萧五花:“这种事你都要管?有必要吗?” “当然有。” 我并没有告诉萧五花原因,他竟也没有追问。 夏家有秘密粮仓,并不是我不信任萧五花,而是这件事实在太过重要,我不该轻易告诉任何人。 夏竹也真厉害,这么大的粮仓,这么多粮食,她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我跟着萧五花来到夏竹屋里。 老太太看起来稀里糊涂的,实际上对子女的心思掌控得比谁都清楚。和她简单交流后,我对五个子女的想法都有所了解。 我直接问道:“这么多家产,你打算怎么分?”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7章 接触夏菽丰 其实夏竹只是表面上装稀里糊涂的样子,看得很透,而且她这么机敏,心中早就有所筹划。 她说:“老大和老三懂得管理和算账,这么多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老二则总想着变成商人,赚更多钱,她能将商铺经营和佃户关系维持得很好,但不善于打理农田。老四在军营里过得很好,而且男孩子,也不用留太多的营生给他。至于小梦……” 我:“昨天晚上,是她带头要将昭游赶走的吧?” 夏竹:“是啊,她也就顺着我说了一嘴,还让我防着你,但是,你这个小家伙,怎么可能是坏人呢?这天下都将会是你的。” 我亲昵撒娇:“哎呀,别再夸我了,都脸红了。” 昨天和萧师兄在明知有人偷听的情况下,透露出夏竹有“宝藏”,之后夏大雪和夏梦果然去老太君屋子里搞事了。夏大雪不知道是不是知情,但夏梦显然是有问题的。 在夏竹看来,如果真的要分家,夏梦会分得最少,不仅仅是因为她年纪小,更是因为她不懂种田,也不会算账管理佃户。 我将关于这些子女的事过滤了一遍,决定先从夏菽丰入手。 夏竹看起来和她关系很僵,实际上很想支持她。但经商需要扩建商铺,改变种植庄稼的类型,这样一来,粮食的产量就会减少。 一斗米能卖五十文,而若是改种高粱,几坛高粱酒纯盈利就上百文。亦或是种植棉花,养桑,所赚到的钱都比种水稻要高得多。可是,如果不种水稻,粮食总产出就会减少,米价上涨,又有很多人会吃不饱饭,干不了活。 我问:“倘若我能说服夏菽丰,或者找到其他办法,老大老三和她的矛盾,是不是就能缓解了?” 夏竹拍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我相信你,你怎么安排都是对的。” 夏老太太对我太好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支持我。 她拉起我的手,小声说:“等过几天,我的身子爽快些,我就带你去看。你一定会很吃惊的!那地方特别大,要走上大半天!” 她指的是粮仓。 我被她勾起好奇,连连点头,期待起来。 …… 夏菽丰的生活的确精致。 她的屋舍在半山腰上,建了两层,光是厢房就有数十间,规模不必夏竹的主屋小。庄子里甚至还有花园和鱼池,侍从也各自忙忙碌碌的,浇花的、扫地的,拂拭灰尘的,还有专门在拐角点站岗传话的。这个规格,简直堪比官员门府。 我本在大堂等候,没过一会儿,童管家去而复返,要带我直接去凉亭里找她。 花园里养着多种的鲜花,牡丹,芍药,茶花,桂花。如今已入夏了,这些花朵姹紫嫣红,色彩斑斓,花香袭人。 我好久没见过开满花的园子了。 “医女这边请。”童管家为我引路。 我跟着他绕过假山,踩上修葺过的平整石阶,迈入凉亭。 两名公子正在凉亭里下棋。一人穿着蓝衫,另一人穿着青墨色长衫。两人都乌发垂腰,略施粉黛,模样和田里那些庄稼汉很不一样。而夏菽丰手边放着金桔糕和用了一半的燕窝羹,坐在棋局边上,正凝神瞅着棋盘,托腮思索。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8章 农妇的男宠们 童管家见状,没有打扰,只请我稍等片刻。 我静立在一边,观察着夏菽丰。 蓝衣男子:“秋白已想好了,菽丰可想到破解之法。” 青墨色长衫笑道:“你想好便落子吧。观棋不语,可别再听菽丰指给你,不然又要输我。” 秋白掩嘴,笑起来:“流岚是在气恼你上一局指点他落子,最后一子之差输给我呢。” 夏菽丰听罢,略带气恼地说:“什么叫又要输你,输还赖我吗?”她说完话,这才发现管家和我等在一旁,赶紧掩饰脾气,笑道,“有客人来,怎么不提醒我?让医女看我笑话。” 她拿着蒲葵扇,起身走向我,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太君说这香囊气味很好,闻着凝神静气的,一夜安眠。她又提到菽丰婶婶小时候老是做噩梦,常常半夜惊醒,师傅便派我也为你做了两个。”我看向亭子里的公子,笑道,“见者有份,看起来两个还不够,我倒是带了药材,婶婶不妨等我片刻?” 这两人显然是夏菽丰的外室,就跟昭游和老太君的关系是一样的。鸾朝以女为尊,自然兴盛养这样的外室,再加上夏菽丰看着完全不老,又年富力强,有外室也很正常。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哪儿学来的,竟这样揶揄人?”夏菽丰笑道,“再做个也还不够,既然母亲都说好,你又主动送上门来,我可要拉着你做上十个八个的。” 我讶异:“菽丰婶婶当真有这么多小哥?” 夏菽丰:“想哪儿去了?我儿子也总夜半惊梦,随我的,都十几岁了,还天天抱着我睡觉。” “好说好说,草药有的是。”我拍了拍医箱。 其实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如何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劝说夏菽丰不要肆意更改田里的庄稼种类。但至少可以先借用罗衡学徒的身份,跟夏菽丰讨个近乎。知道她的情况,以后也能想出缘由再来接近她。 夏菽丰比我想象的更热情好客,也不知道是想炫耀她的精致生活,还是一直这样待人接物。她拉着我去偏厅坐,命人拉来张桌子,看着我将草药逐一取出,加工研磨。 我不想气氛冷场,一边捣鼓草药,一边解释药性和作用。 夏菽丰频频接我的话,还趴在桌上闻草药香味,神态简直就像个少女。这活泼灵巧的样子,和夏竹十分神似。 “这个味道的确让人闻着身心舒爽。”她抓起一些弄碎的薰衣草,问,“这是北域的花吧?” “是的,水土不同,我大鸾朝种不成,只有北域有。”意识到失言,我急忙改口,“啊,现在已经是南朝了。” 夏菽丰丝毫没有介意:“无妨无妨,也差不多。你跟你师傅游历在外,感受不到朝堂变更也是正常的事。说起来,你是女孩儿,跟着罗衡神医走南闯北,是不是很不方便呀?” “有些时候的确不方便,比如住客栈吧,我不方便跟师傅挤一间客房,总得订两间,可早晚都要去帮他做药,或者去研读医书,听他教诲,房间也就只用来睡一觉,感觉可浪费了。”我随口胡诌了一个细节。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69章 改农为商 夏菽丰没瞧出破绽,说:“神医治病救人,诊金理应不少,也不用替他太省钱。” 我想到罗衡的穷苦,又摇头说:“师傅来钱方便,但花钱也多。那些穷人缺医少药的,总是需要他无偿地给人治病。时间久了,还真不如医馆的郎中。” 也不是我故意要将话题往商业上引,而是夏菽丰心里有事,聊着聊着,自然会说到农转商这种事上来。 “唉……”夏菽丰叹了口气,道,“你看我这里似乎尽善尽美,可比起那晏居城首富的宅子,却差了许多。” “晏居城首富?可是柳贾柳老板?” “是啊。她在好几座城市都有宅邸,几年前去拜访的时候,我就暗暗下定决心,我也一定要像她这样。可是……”夏菽丰又感叹。 我当然知道原由,只继续往下问:“可是什么?” 夏菽丰:“改朝换代了,可制度却一点都没有变。古来新皇登基,总会大赦天下,减免税率。可我们现在这位不管不顾的,田赋方案还是按照以前的来。” 我叹了口气,道:“听说,当今圣上也很为难。毕竟,还有个鸾家皇后呢。” “是啊。”夏菽丰的重点显然不在议论朝政上,又道,“其实不改税法,对农户来说,也是好事。我听闻周边许多地区,都将大部分稻田给填满了,只留下一部分交粮所需的。卖的也很好,赚了好多钱,屋子添砖加瓦的,都快赶上我们家了。” 我:“菽丰婶婶也想效仿他们?” 夏菽丰:“可不是吗?否则光靠卖粮食,这得要猴年马月,才能盖个和柳贾一样的大房子呢?” 鸾朝对农户的税法是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向子民征收两种税。第一种是田赋。任何年满一十五岁的鸾朝子民,每年都需上交二石的粮食,残疾或情况特殊的,可由乡县官员上报减免。第二种则是徭役,要去荒地上开垦田地,进行农耕。母皇在位时,体谅百姓疾苦,要求官员尽可能让徭役开垦所在地周围的荒地。遇到喜事,还会赦免这种无偿劳动。 也幸好田赋要求必须交粮食,不然这些农民很可能就改种其他作物了。 “我曾听闻茶馆里有人议论过税法,”我借用茶馆里客人的名号,说,“改种其他庄稼,最终可能导致粮食匮乏。” 夏菽丰不以为意:“天下这么多田地,大家还在不断开垦,不应该吧?要说缺少,我倒觉得米酒锦缎之类的物资可缺呢。更何况,母亲手中有一块地,我们谁都干预不了。她偏偏只种水稻,将这些米捐给神庙,可神庙哪里需要那么多粮食?也不知道她将这些粮食囤哪儿去了。我向她提议好多次,改种其他作物,再将赚来的钱捐赠,祭司反而会更开心,可她就是不听。” 原来,夏竹是打着捐给神庙的借口啊。 “会不会这地里,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能种别的呀?”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我,好像在暗示什么。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0章 美少年夸夸群 我心思急转,开始怀疑昨天晚上我和萧五花的话,也已经传到她耳中。但当下没有立刻询问,只假装不知道,说:“现在是乱世,一切有备无患嘛……谁知道过个一年半载,上面的这位会不会突然发疯,增加赋税呢?到时候百姓个个都穷了,粗布衣都穿不上,谁买得起锦缎,喝的起酒呀?那时可不就亏大了?” “这还真是有可能。”夏菽丰思忖一会儿,又赞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番见解。” 她虽是赞许了我,只当是在和我聊天,但并没有被我说服。没多久,她移开话题,凑近打量我:“六筒妹子,你长得这般好看,一直跟着神医风餐露宿的,实在太可惜了。难得有机会,我这里也有好多漂亮衣服,给你打扮一下吧,让你展现出女子的魅力来。” “这……”我低头瞅着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说,“我还是先缝完吧,这些草药和香料弄碎了之后得快些缝进去,不然味道都散了。” “让我那些外室来缝,他们的手工活可好了。”夏菽丰让童管家将几个外室召来,转头对我说,“他们只绣过荷包,可从没做过香囊,这些要怎么放,还得请你教他们一次。” “乐意之至。” 之后我就吃惊地看着夏菽丰的六个外室鱼贯而入,其中也包括刚刚在凉亭里见到的流岚和秋白。 他们每个都长得花容月貌的,蓄着及腰长发,身上还涂着香粉。这就像浣翠楼里跑来一个富婆,突然点了六个小倌似的。他们见到我后,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来到桌边争相与我说话。 病娇型:“哇,医女姑娘好厉害,我就完全不懂药。我娘说我小时候身体底子弱,总生病。现在看见药就觉得头疼。” 好奇宝宝型:“这是什么花,好神奇啊,为什么长这样。” 兄长型:“别乱动,让医女看了笑话。” 秋白:“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流岚:“没想到姑娘这样能干,竟然师从神医罗衡。” 长吁短叹型:“天啊,这位姑娘竟然是神医的徒弟?好厉害啊!” 我被一群男子包围,又想起当年在鸾露宫中受到的摧残。忍耐下各种混杂的气味和声音,轻咳一声。 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我只教一遍,看你们谁先学会。” 我拿起材料,做起香囊来。 他们既然会绣活,无非就是将药材的比例告诉他们,再叮嘱一句要将针脚缝密些就是了。 香囊很快做完,这几人在背后七嘴八舌地回忆我说过的制作方法,认真极了,听得我忍不住扬起嘴角,期初感受到的窘迫也荡然无存。 “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夏菽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是啊,他们真可爱。” 夏菽丰:“以前,只要鸾朝女子有能力养得起他们,收多少个外室都不会有人多嘴。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不少南朝男子开始收妾室了。” 我笑道:“其实以前只要他们有能力,也是可以收不少外室的。反正外室也算门户的人口,交足税,朝廷也不会管什么。”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1章 妆容 “你倒是看得开,我只担心我们的地位,很快就会被那些莽夫给挤下去。到时候我们就像那些小白脸一样,只能卑躬屈膝地赔笑。” 我摇头:“本就是你情我愿,他们也并非不选择主人。他们愿意伺候,也是菽丰婶婶能养得起他们。” 夏菽丰似乎意有所指:“所以啊,我一定要赚许多钱。” 此时我无法确定她也和夏梦一样,也在夏竹身边埋下眼线。但她既然不说破,我也就假装不知情。 夏菽丰十分热情,非要拉我去她闺房。我也是为了更加了解她,就跟她过去了。 这些农舍闺房的规格都差不多,外屋用作见客或用膳,里屋则是卧房。但夏菽丰里屋的奢华,却是我所料未及的。 两人宽的梳妆台上面摆满各种金银首饰,珠宝戒指。就连胭脂盒也根据胭脂的色泽不同而细分了五档。刷头各异的精巧毛刷,画眉毛的用的奢华眉墨,有青雀头黛,螺子黛,松花黄……这些被逐一存在不同瓷窑盒里,占据正面梳妆台。这种考究和排场,简直把昔日浣翠楼头牌知月儿都比下去了。 柳贾喜欢珠宝美玉,但妆容上无非是水粉石黛和胭脂,她并没花太多钱在美貌上,只求自己过得舒服。而夏菽丰在梳妆打扮上,却是此中行家,每次她出现在我面前,妆容都极尽细致精巧,也难怪其他女儿会眼馋。而她又如此热情好客,能和佃户农妇搞好关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夏菽丰见我惊讶表情,用略带炫耀的口吻,说:“这是我的小癖好,平日里闲着上妆打扮,打发度日而已。” 她拉着我在镜前坐下,看着镜中的我:“你只穿着粗布裙,素面朝天,却还是眉清目秀的,五官方正,不如梳妆打扮一下是什么模样。我正好有几件衣服,不知是否合你身材。” 这个举动让我想到知月儿。 现在回忆起知月儿,我才明白过来,或许她那时是想拉我当花娘,想在浣翠楼扶植一个头牌,也可以当她的线人而已。本就是偶遇的路人,谈不上什么情分,更不用说眼缘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夏菽丰此时又为何想替我梳妆打扮?难道仅仅是为了炫耀吗? 我之所以对夏菽丰的梳妆台感到惊讶,仅限于她能在民间收集到这么齐全的梳妆之物而已。要知道螺子黛可是要从游商那儿才能买到的昂贵货品,松花黄也是民间才兴起的颜色。 其实对这些东西的效果,并不感兴趣。 要知道我以前不喜欢梳妆打扮,而皇姐经常将我拉去宫里在我脸上涂鸦,还经常将我画成大花脸来取乐。 “这些东西那么昂贵,我可承受不起。”我试图推托,但被夏菽丰当成我从未见过这些,劝我来“见世面”。 盛情难却之下,我就只得被推着坐到梳妆台前。 想上妆,首先得卸妆,这么一来,脸上的那道疤痕就很明显了。尹攀的蜂蛰的确阻止伤口恶化,罗衡和柳贾给我的膏药我一直有在使用,但毕竟用武器割出来的伤痕,没那么容易去掉。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2章 满身伤疤 “你……”夏菽丰从铜镜中见到我的疤痕后,吓得将笔都掉了。 我不懂她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俯身捡起笔,皱着眉头说:“不小心划伤的。” 夏菽丰接过笔,手都有点在发抖的样子:“这疤痕很锋利,看起来像刀痕。” “是啊……”我摸脸,但并没有说更多。 “这么漂亮的脸蛋……神医就没有帮你想办法吗?”夏菽丰拿出兑有石黄的将脸上的疤痕小心遮盖,“你下次啊,可以用檀色胭脂来遮盖,这样不容易看出来,然后再用水粉。不过,你的皮肤真好呢,当真是肤如凝脂。” 我瞅着镜子。 其实在外风餐露宿,也吃不上好的,肤质已没以前那样细腻。但相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们来说,还是没她们辛劳。再者说,前阵子,我没事就呆在工坊里折腾石雕,也是后来才有几天躺石头上晒太阳。 我有着皇家血脉,皇家素来喜欢收集天下的美人,眉毛流传下来,自然也不丑。底子好,再加上夏菽丰的手巧,等上完妆,呈现的效果自然惊为天人。 好久没有如此繁复打扮了。 甚至比在浣翠阁跳舞的那时候,还要隆重许多。 更重要的是,我的容貌似乎又长开了不少。以前带有孩童般稚嫩的肥脸被削尖了。若说以前的双眼里还有不少温柔懵懂,而经过皇姐逼宫,我流浪江湖后,当年的眼神不复存在,而是像火炬一样,尖锐而有神。 原来,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这样。 如果不是夏菽丰给我化妆,我真的没有发现呢。 “你真漂亮。”夏菽丰赞叹地说着,“妆都上了,再换身衣服吧。你这样的妆容,只穿粗布衣真是暴殄天物啊。我这儿有一罐梨花露,涂到身上,皮肤真是又香又滑。你来试试?”她说罢就像伸手脱我衣服。 本来以为化妆和换衣服是夏菽丰的癖好,但她现在的意图太明显了。她似乎是想来脱我衣服,看我身体。 为什么? 我只有亵衣上有些秘密,但现在是大白天,即使用萤石也照不出上面的字。只不过,她是识货的人,我脱了衣服,岂不是让她看出这亵衣的造价昂贵? “不用了吧?”我拒绝。 “要的要的。”夏菽丰指着衣柜上,更加心急地说,“你看,衣服都准备好了。” 衣服都准备好了? 我来拜访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她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衣服?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脱下粗布衣,露出丝质亵衣,接过她的玉露,闻了闻,赞道:“这香味真好。” 夏菽丰打量着我的身体,目光在我手臂上流连了一下,欲言又止。然后又看见我的亵衣,面露震惊。 我见她不问,只好主动编造谎言,搪塞道:“这亵衣是母亲遗物,我也只有这件,便一直贴身穿着。这手臂上的伤痕,是流民斗殴的时候,将我误伤的。” 夏菽丰若有所思:“真辛苦。” 我当着她的面,换上这件嫩黄绸缎绣花襦裙,套上橘色半臂,系上绳扣,再回到铜镜前捋平褶皱。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3章 全部做完 穿好衣服,我回头看夏菽丰。 她依旧打量着我,正在思索。 然后呢? 她到底在想什么? 夏菽丰赞了几句合身,又说:“你好像看惯了这种模样,一点都不惊讶,完全不像是跟着神医多年的学徒。” “师从神医之前,我的家族也是大家,奈何家道中落。”我叹气,忍不住直接挑明了问,“菽丰婶婶到底想知道什么?” 夏菽丰笑着说:“因为你的气质很特别,完全不像江湖人,更不是农民。也不像商人,你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民的俗气……本以为……现在看来,你倒有些像官家女……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些女子一个个的眼光怎么都这么毒辣? 我不想泄露身份,笑道:“我也曾流落浣翠楼,跟着教习学跳舞,可能是那时候养成的气质吧。有个叫芙蓉舞的,练了好久,最后我没学会,还是放弃了。” 夏菽丰对芙蓉舞也有耳闻,这才放过我,又拉着我聊着别的。 这妆容太引人注目了,我想擦掉,可夏菽丰拦着不让,非说这打扮成本高,怎么说也得持续到睡前才肯让我洗,否则还问我收银钱。 夏菽丰:“这身衣服也别脱了,可不能糟蹋了我辛苦给你上的妆!” 我只好听她的嘱咐,将粗布衣叠好,抱在怀里。 她此时不然我卸妆,等我出她庄园的门,一定要先找水将这妆洗了。 太过美艳,实在太引人瞩目。 夏菽丰拉着我回到大厅,对她的外室们炫耀我的妆容。于是我再次被几个涂脂抹粉的男人包围着。各种赞扬声纷至沓来,从鼻尖到眼尾,从唇齿到眸光,这些男宠的嘴上像摸了蜜似的,夸得我一阵脸红。 无福消受,真是无福消受啊。 最让我无奈的还是他们做的香囊。 倒不是说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了。 又因为夏菽丰拉着我化妆的时间太久,他们闲不得,竟然又取出我药箱里的材料,找到丝绸布料,将所有香囊都做好了。 我问:“你们做这么多香囊干什么?”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我的询问当做质问,惭愧低头。 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见药材正好,以为医女需要将这些都完成,也是闲来无事,就将这些都做了……” “你们这几个……”夏菽丰叉腰,生气骂道,“你们怎么能打开医女的箱子呢?万一里面有珍贵药材,你们弄坏了岂不是浪费了?” 见到夏菽丰发怒后,几个美男子将头低得更低了。 我忍不住偷笑,说:“你们替我做了,我也省事不少。只是这香囊还要给大雪婶、肉饼婶、天冷叔和梦婶送去,即使你们做了,也不能全给你们。” 几人连忙表示他们并不要,只是好心想帮我做好。 夏菽丰:“你留我几个就好,剩下的都拿走,我可不用这么多。” 美男们将香囊全部放回我的药箱里,接过我的粗布衣重新叠好,然后将药箱殷切挂到我肩上。 有这么一群神奇的家伙,这个夏菽丰的生活,可真过得有滋有味的。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4章 夏梦的纠缠 本打算近距离观察她,以便寻找突破口的。可接近她之后,我却被她拉着画了半天的妆。因为我们都怀着打探对方的心思,同时又没有太过暴露自己,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细。 也真是奇怪,夏菽丰即使知道夏竹有宝藏,又为什么要这样观察我? 也幸好我没有像萧五花那样,用其他东西改变容貌,否则现在一化妆,就要被夏菽丰发现了。 不对,鸾露会不会已经将我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所以她才会对我起疑?她该不会以为将我交给鸾露,就能得到赏金,报官找人来抓我吧…… 想到这里,我倍感不妙,决定立刻返回去找夏菽丰。如果她真的要将我交给鸾露,那我必须跟她摊牌。毕竟夏家可是鸾家的粮食看守者啊! 眼看着又要进入夏菽丰的庄园,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夏梦突然出现,一把将我拉入路边。 我正思绪烦乱着,这会儿见到夏梦,更为头疼:“你想作甚?” 夏梦见到我后,对我的妆容和打扮有些惊讶,然后又道:“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们需要谈谈。” 这货气势汹汹,竟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皱眉:“你待如何?” 夏梦:“我知道你是为了娘的宝藏才来的。但我告诉你,你别想侵吞夏家的宝藏,门都没有!” 我皱眉,不解。 她在说什么? 如果她知道我公主的身份,为什么会说皇家粮仓里的粮食是夏家的? 正待询问,夏梦恶狠狠威胁我,说,“你必须将宝藏的位置告诉我,否则,我就将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如果知道我公主的身份,不应该将我交给鸾露吗?怎么会试图公之于众? 我察觉到其中猫腻,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医箱:“我的身份就是罗衡神医的徒弟啊。你也可以去神庙里打听,前阵子,我们还在神庙里治病救人呢。” 夏梦瞪着我:“那个胖子明明就是青岩寨的大当家!你也绝对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他的情妇!” 青岩寨? 原来她竟然将我认作是青岩寨的人。 听她这样说,我的心彻底放下,笑:“我和青岩寨毫无瓜葛。” 夏梦:“你骗人,你明明就是青岩寨的人。你跟昭游是一伙的。” 昭游? 难道昭游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被夏梦发现了他的身份?还是说昨天我袒护昭游,让他留在夏竹屋子里的行为太明显了? “我真的不是青岩寨的人,我是罗衡的弟子。” 口说无凭,我也不敢真的让她找个郎中来,让我和萧五花一起跟真的大夫比拼医术。 既然夏梦不肯听我解释,我也很无奈,只好搬出唯一知情的夏竹,说:“老太君信任我就行,这家依旧是她在当家。” “现在官府不管山贼,可是我的四哥是百夫长!”夏梦威胁我,说,“你是山贼,你又在图谋夏家的宝藏,你缠着我母亲,我要让我哥哥将你赶出去!” 这种话,也就骗骗平民。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5章 原来是山贼啊 百夫长算什么?不过是手底下有近百人士兵而已,负责操练集合纷发军粮。别说夏天冷手底下的兵不能出军营,就他自己出军营,说不定还要求长官好久才能被批准放行。 “我和青岩寨没有关系,你若不信,那就请自便吧。”我推开她,提着裙摆往夏菽丰的屋舍走去。 夏梦不依不饶,跟在我身后骂骂咧咧。我无视她,她反而说得更起劲了,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不要侵吞她们家财产的事。 随着我离夏菽丰家越来越近,她又抢先一步,跑到我面前拦住我:“宝藏一人一半,你别告诉其他人!不然我就……” 我冷眼看她:“不然怎样?” 夏梦威胁道:“不然我就将你的身份告诉她们!让官府立刻将你抓走!” 夏老五一心想多分点家产,一开始还在维护大家利益,现在见到我要朝老二家走,许是担心我和夏菽丰联手起来对付别人,竟然想到跟山贼均分宝藏这种招数。 当然,对她来说,如果等到夏竹来分宝藏,说不定她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能全部拿到宝藏当然最好,能分到一半也是勉强,总比几个子女都知道宝藏,让大头给姐姐们占去为好。 如果我真的是山贼,有夏家老五给我打掩护,说不定我还真同意了呢。 夏家宝藏这事是假消息,是我故意在房间里偷偷跟萧五花说的。本来只是怀疑夏梦有在老太君身边埋伏卧底的嫌疑,现在她一提,就等于是落实了这件事。 我不理她,跨入夏菽丰家门口。 “你要做什么?你别进去了,你出来!”夏梦在我身后喊,但我没有回头,她就只好跟上我,“你不许乱说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 向门口小厮说明来意后,小厮立刻跑去通知夏菽丰。 我也没等人引荐,已来过一回,认得路,自己往大堂那儿走。 我不知道夏菽丰到底误会了什么,但万一她真的认出我的真实身份,我必须去阻止她。 走廊上,夏菽丰正在朝这边。 我们在走廊上相遇后,夏菽丰笑着问,“你怎又回来了?”她又看向我身后的夏梦,没好气地说,“这家伙怎么也跟着你一起?” 夏梦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也不再绕弯,直接问:“方才菽丰婶婶给我化妆打扮,莫非是将我当成了山贼,想看我身上伤口?” 夏菽丰先是很惊骇:“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身后跟来的夏梦:“夏老五拦我去路,非说我是山贼,想侵吞老太君的财产。” 夏梦:“你你你……你怎么说出来了?!” 我转身,瞪着她:“因为我不是山贼!” 夏菽丰轻咳一声:“你应该不是青岩寨的。那群山贼可都是下等流民,地痞无赖。因为穷才会落草为寇。可你连价格昂贵的螺子黛都没多看一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山贼。” “这是什么道理?”夏梦喊道,“说不定是只贪大财,不贪小财呢?!” 夏菽丰皱眉:“有什么大财啊?难道要母亲认她做干女儿不成?” 夏梦欲言又止。 我不解,问:“你们从何处听闻青岩寨?”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6章 飞鸽传书 夏菽丰:“这……这是佃户从三妹那儿听说的。” 夏梦:“不对呀,二姐。你不是和大姐三姐的关系都不好吗?你那儿的人都是卖农货的,又没有种田的,哪里能打探到三姐的消息?你听谁说的?” 夏菽丰怒:“关你什么事?这和这事儿有关吗?” 两人又要吵起来。 我将她们隔开,问夏菽丰:“夏老三收到了什么?她掌握了什么证据?” 夏梦冷哼一声:“还不是你飞鸽传书,给青岩寨通风报信。结果让三姐打鸟烧烤的时候正好遇到吗?她生完火,将鸽子毛都烫好了,才发现脚上绑着信。” 飞鸽传书?难道是昭游干的? 我追问:“信上说什么?” 夏菽丰摇头:“信都糊了,只能依稀看见青岩寨三个字。” 夏梦:“你还说跟山贼没有关系,如果没有关系,你为什么紧张干什么?” 我紧张是因为担心昭游背叛我,这个家伙可是知道我公主身份的人。 我现在才有一丝懊恼,不应该这么造向昭游透露底牌,至少应该考察他一下。正是因为我将他当男宠那类型的人,才会出此计策,但如果他没有彻底效忠于我,吃里扒外,那该怎么办? 但我可不能在夏梦和夏菽丰两人面前露怯,强势地大声喊道,“废话,青岩寨的暴戾谁人不知?他们可是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山贼!”我指着脸上的伤口,再撩起袖子,随手胡诌,“你看,这都是他们干的!” 夏菽丰信以为真:“你竟然和山贼打过架,我刚才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是山贼!”我假装被误会而生气,转身跑出夏菽丰的屋舍。 为什么夏家的人会知道青岩寨?这封信是昭游发的吗?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可是,他就算再想出卖我,犯得着在信里直接提青岩寨吗?正常不应该是用暗语或者密信来沟通吗? 我心中充满困惑,又觉得整件事隐隐透着古怪。 我一路跑回老太君的这边,头发散了,衣带也松了。但见到夏竹正在院子里悠闲晒太阳。 院子里一片金色阳光撒下来。夏竹就驻着拐杖,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 我不想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打断她的宁静闲适,在门口整了整发型和衣衫,假装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抚平气息,走入院子里,朝夏竹打招呼,问:“老太君有没有看见昭游?” 夏竹指了指里屋:“在里面呢。” 我:“他一整天都在里面?” 夏竹慢悠悠地说,“是呀,我见他就心烦,他也躲着我。”她又嘟嘴说,“要不是你让我留下他,我可想赶走他了。” 昭游下毒害夏竹,我却为了拉拢青岩寨而将他留在夏竹身边,这的确有愧夏竹。这个老奶奶如果不是为了我,何必受这样的苦? “等事情结束,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我答应夏竹。 但她说昭游没有离开屋子,这让我觉得飞鸽传书这件事更令人匪夷所思。 听萧五花说,夏肉饼很懒惰,也贪吃。这样懒惰的人,怎么会在清晨打鸟吃烧烤呢?能让信鸽被她打到,时间肯定是大白天。可如果昭游一整天都没出屋,他又怎么去放飞信鸽?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7章 质问 我再次追问夏竹:“他真的没出院子?” 夏竹年纪本来就大了,被我这样一问,反而无法确定:“好像有,也好像没有……这……也可能我打了个盹,没留心呢……” 她因无法确定这件事,脸上露出愧疚表情来。 “没事,我自己去问他。”我安抚夏竹。 夏竹依旧有些担忧:“那家伙,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公主,听我一句劝,别将他留在身边。” 我蹲在夏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我自有分寸。” “好,好,都听你的。”她等我走近了,才看清我脸上的妆,摸我脸,“这是老二给你画的吧?” “过会儿再跟您细说。” 我走入外屋,看见昭游坐在桌边,正在涂涂写写。 他见我来了,放下笔站起来,略有惊讶:“你脸上的妆……” 我:“怎么了?” 昭游:“很好看。只是……” 我:“只是什么?” 昭游:“水粉掉了。” 这大太阳下,我一路跑回来的,本就狼狈。我只顾得上衣服,并没有时间补妆,而夏菽丰又是厚涂的,这粉当然会掉。 夏竹老眼昏花,看不真切,而昭游一眼就看到脸上的疤来,盯着看了好久。 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 也就低头一晃神的功夫,眼前突然黑了一块。 昭游的身影挡住阳光,对我伸出手。他手中静静躺着一个水粉盒。这应该是他用来上妆的水粉。 我皱眉:“做什么?” 昭游对我的疤痕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给你补妆。” 我侧头避开:“不用了。” 他被我拒绝后,再次沉默着将水粉盒子递给我。 这是要我自己补妆,来掩盖伤疤? “不必。没什么好掩饰的。”我后退一步,回到阳光之中,看着处于阴影中的他,问,“今天一天都没出屋子?” “没有。” “你在屋子里做什么?” 他指了指桌边的画:“在给你画寨子的地图。” 我走近一看。 图上花了一间间茅草屋,而有的则是山洞。这些山贼竟然直接住在山洞里?!但这些居住之所,粗略一数就有近百个,这些山贼不可能一人独居在一处。 几百人的山贼营寨?不,甚至更多。洞穴都能睡,为什么不能打地铺?甚至睡在树上? 我:“青岩寨多少人?” 昭游:“四五百吧。” 他说的是真话吗? 我见到地上有揉成一团的草稿,弯腰捡起,正想展开看。 昭游慌张地一把抢过。 我:“怎了?为什么不能看?难道……青岩寨有不同的地图?” 昭游更加惊慌:“不是的!” 我对他伸出手。 昭游纠结一番,将纸团给我。 我展开一看,发现竟然是我的画像。可能是有特别练过,画工还不错。 这家伙是认真的?! 我问:“你如何与青岩寨联系?” 昭游说:“会有青岩寨的探子假扮成乞丐来这里,我看见暗号再跟他碰头。” 我皱眉:“不用飞鸽传书?” “鸽子?”昭游讶异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可是肉啊。那些人怎么会用来送信呢?当然是杀掉,烤着吃。” 他说得竟然很合理!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8章 听过伴君如伴虎吗 信鸽这东西要培养好久,而且还要定向飞行。青岩寨从成立至今不过数月,而确定夏家这个目标,可能只在一二月前。如果要训练它从夏家往返青岩寨,这显然是来不及的。 信鸽,这不太像是山贼能拥有的东西。 昭游:“怎么了?” 我皱眉:“有人给青岩寨飞鸽传书,夏肉饼打猎时意外拦截,但信沾湿了,只能看到青岩寨三个字。现在,她们全都知道家里混进了山贼。” 昭游一惊,自白道:“不是我做的,你要相信我,我已经投诚于你,就不会再背叛你。寨子从来不会用什么飞鸽传书,那些人不识字,抓到鸽子只会吃掉,也没人会驯养。我昨天晚上才刚刚宣誓要效忠你……” 我没有回答。 “你不可以不相信我……”昭游突然抱住我。 我被这突然拥抱吓了一跳,化拳为掌,一巴掌将他用力推开。 他踉跄几步,坐倒在地上,用无辜眼神望着我,满脸都是委屈。 昭游真的很好看。螓首蛾眉,朗目皓齿,拥有少年一样的清新美感。他如今在夏家,也是夏竹的外室自居。虽然夏竹看不上他,他也另有目的,但衣着打扮还是以美为主。如今委屈的样子,仿若小白兔一样,我见犹怜,真想过去抚摸他。 可是…… 如果飞鸽传书不是他做的,而他一整天都真的在屋中给我画地图……我岂不是冤枉了他? 对他动手的愧疚,错怪他的愧疚,还有利用他的愧疚,这三种情感突然被他无辜失落的背影勾起来,一齐涌上心头。 我绕到他面前,垂眼看他。 昭游还在生气,又背过身去,不愿看我。 我托起他的下颚,逼迫他抬头看着我。 他愈发无辜,双眼里都沁出泪花来。 我松开手,问:“你听过伴君如伴虎吗?” 昭游没有说话,只拘谨坐在凳子上,又低下头去。 “即使真的存在后宫,会招几人真正侍寝?不就是陪在身边,弹琴唱曲,跳舞作画吗……以前我总觉得我是皇宫中的异类,看见他们穿着很少的衣服,将皇姐揽在怀中,我就觉得恶心。可是,那也只不过是依偎在一起,心里各怀鬼胎。皇姐不过是想用这纨绔和暴戾来伪装,面首们不过是以为这种侍奉能让他们产生加官进爵的错觉。”我转头看昭游,问,“你要的,到底是地位,还是爱情?” 昭游被我一问,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我继续说:“我可以喜欢很多人,可是我只能爱一个人。爱和喜欢是不同的。我也很喜欢你,因为你很好看,你甚至可以给我带来青岩寨这部分的力量。但如果你期待我爱你,那恐怕很难……” 昭游注视着我,眉头微促。 “我以前答应过一个人,这一生只爱他一个,并且会爱一辈子。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皇储,只以为,母皇会在我成年后,将我送去封地协助皇姐管理这天下。”我背过身去。 我看见院落里的夏竹悠闲地在阳光下打盹,看见屋中阳光下浮动的微尘。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79章 我和他的传说 有一定年岁的老农庄里,总透着一股陈旧平和的腐木味。 就连空气中的味道也是如此。 怀旧,一成不变,永远守着这农田,循环往复地耕种收获。 和晗分开这么多天,我有一直想他吗? 其实并没有一直想。 人怎么能一直想着爱情呢?如果生命里只有爱情,那还怎么生活? 而此刻,我却想起昔日我对他的误会,想起我们牵着手在河灯边许愿,想起木屋寂夜时他在枕边对我的话…… 我想起初见时,他对我的隐藏,我对他的厌弃;想起北域公主偷袭我时,他替我挡下的鞭子……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昭游已经迟到了,也没有机会再像晗那样,陪伴我经历过这么大的人生起伏。 我想,即使来日,我也很喜欢昭游,但对他的喜欢,一定没有比喜欢晗更多。 至于爱情…… 我应该不会再爱上除了晗之外的人。 “我应该不会再爱上除了他之外的人。”我将心里想的说出来,转眼之间,又想到他对我的诸多隐瞒,又补充道,“即使他以后会背叛我,我还是会爱他……” “即使他背叛你,你也爱他。即使我对你忠诚,你也不会爱我。”昭游自嘲地笑了几声,面露悲伤。 我走到他身边,轻拍他,就像在摸个兔子:“我只是不想骗你。” 昭游看着我:“我听过你们的故事,在茶馆里。说书人将你们的故事,改成淫词艳曲。在他登基之前,这故事已经传遍了。” 我好奇:“故事说什么?” 昭游摇头:“不是好的故事。” 我笑道:“没事。” 昭游说:“最早听到的是你被皇太女欺压蹂躏,被迫和丑乐师睡……是那种香艳的故事……” 我并不在乎:“哈,自古宫廷里流传最多的,都是香艳的故事。你说这是最早的故事?难道后面还有不同?” 昭游:“后来,说书人改口说你们彼此相爱,你心地善良,不嫌弃他的丑陋和卑微。又说,丑乐师可没破了你的初页,你们冒着杀头的危险,相互隐瞒。” 我笑了起来。 能知道这种细节的,除了晗也没有其他人了。这个版本的故事,一定是他试图散布到宫外的。 昭游:“还有最后的版本……说他是南朝遗孤,在宫廷中当刺客,终于杀掉女皇,娶了皇太女登基了。” 我的嘴角僵在那个弧度上,问:“这个故事里没有我?” 昭游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移动着,最终又落到伤疤上:“有的……故事里,皇帝放你出宫了。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泪水氤氲得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我背过身去,不愿让昭游看见我的眼泪。 知荇曾经说过,作为一个女皇,即使在面对男宠的时候,也不能轻易落泪。唯有在百姓面前,面对天大的灾难,面对无数亡灵的时候,才可以悲恸。 但是,我从来没有在晗面前做到过。 在提起他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能控制住自己。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0章 彻底臣服 昭游在我身后说:“人们还在期待你们的故事,期待着某一天,你会回到皇宫里。你会回去的。” 我偷偷拭泪,没有回答。 昭游朝我下跪,道:“在画图的时候,我想着的是功名,是地位,是余生不用工作就能吃到山珍海味,不用过打打杀杀的生活。但我现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再转身面对他时,已神色如常:“嗯?现在?” “我听说君王自古无情,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昭游抱住我的双腿,将头靠在我的腹部,“因为你爱他这样深情,所以我也爱上了你。” 我抚摸他长发,叹气:“何苦如此?” 昭游说:“我没有杀过人,我只看着他们杀过。” 我:“哦?你之前似乎不是这样说的。” 昭游委屈:“因为我怕你们……而且,青岩寨的山贼没有杀过人,岂不是很丢面子……” “……” 昭游急忙说:“我虽然是二当家,但我无法控制他们……我的武功不好,也没有为青岩寨出太多的力,所以才会冒险混入夏家,还给主母下毒……”他抬头,诚恳请求原谅,“我不会再做任何不善的事了。” “好。”我将他扶起来,沉吟半晌,问,“你没办法控制,还怎么帮我拿下青岩寨?” 昭游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坦白会带来这样的问题,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能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好啊。”我欣然接受,牵过他的手,“走,去找萧五花去。” “噫。”萧五花突然从门外探头进来。 我:“你……你什么时候在的?” 萧五花做了个飞的动作:“飞鸽传书。” “……” 这不是说明他全都听见了吗? 我对和昭游谈判的结果相当满意。 将一切开诚布公后,昭游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坦白他在青岩寨的地位。当知道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将青岩寨完全交给我后,反而让我安心不少。 除了萧五花和小碗之外,手底下终于有个可以用的人了。 可即便如此,在多年后回忆在夏家这段往事的时候,还是在笑当年的天真。 我经历了这么多,但还是很稚嫩。在成熟的路上,我还有许多地方都需要努力。 就比如,假装夏竹有宝藏这件事。 如果我知道未来可能造成的后果,一定会在引出夏梦之后,立刻告诉她宝藏只是试探,并不是真的存在。 这种莫须有的宝藏,一经传开,引得无数人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造成的恶果,正在逐渐酝酿,发酵…… 而我却沉浸在收复别人忠诚的洋洋自得之中,彻底忽略了这一个恶因。 昭游将他所知的青岩寨之事全都告诉了我和萧五花。乞丐流民若频繁出现在夏家土地上,也会显得很奇怪。所以,他们有时候扮成樵夫,有时候扮成乞丐,还有的时候则故意跑来询问是否收杂役。反正,无论什么借口,只是为了接近主家庄园,见上昭游一面。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1章 出发去粮仓 昭游混进夏家,也不过一个月有余,他总共见线人不过四次。线人有特殊的记号,但每次记号的联系时间都会当面约定。上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前,正好是我们来的前一天,距离下次见面还有好几天的功夫。 夏家还没处理好,暂时不需要让青岩寨察觉。但最好能询问一下飞鸽传书的事情,确定那边的确不知情,而有第三方在从中作恶。 到底是谁发的飞鸽传书? 我就此时询问昭游。 昭游欲言又止。 我:“有什么话,一定要告诉我。” 昭游皱眉:“我以前说过,夏天冷有点奇怪。他……” 我不解:“他怎么了?” 昭游摇头:“说不上来。” 他曾提过,夏天冷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但这也仅因夏老四再军营里,所以可能消息更灵通的缘故。 “他平时不在夏家,只在军营里。等他回来再观察吧。” 男子在夏家这样家庭里并没太多地位,所以夏老四去军营当百夫长,对他来说反而更加自在。他虽当兵,但因没地位,也无法在家中安插人手。 在这一方面,夏梦比他做的好多了。 我们调查飞鸽传书的事,但毫无头绪。萧五花闲不住,找来一大捆竹子和风干的兽皮,在房间里做起手工来。 我:“师兄你在捣鼓什么?” 萧五花拿起他的设计图,比划起来:“灌溉工具。只需要将竹子打通,连起来,就能当成管子。然后再用一个神奇的吸水方法,水流就会顺着竹管,一直流一直流。只需要在竹管上打洞,水就会自己洒到田地里。” 我:“可你是神医诶,神医会发明这个吗?” 萧五花:“没关系。我本就是反贼,反贼哪里需要名声?我就见田里那几个老大哥灌水洒水太累。做完了这个,他们可就省事多了。” 一天后,夏竹起了个早,借口要去神庙祭拜,将我也拉上了。我知道,她这是想带我去看皇家粮仓了。 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萧五花,而昭游也没有询问我的去向。 我说:“你们在这儿好好看家。帮我盯着点,飞鸽传书的事还没解决呢。” 萧五花的竹筒流水装置已经到了尾声,正在用兽皮连接竹管的两端。昭游闲着没事,也顺便给他搭把手。 “你们放心去吧。” 我扶着夏竹出了门。 夏竹要去神庙祭拜的事,夏大雪也知道。但夏竹每次去都拒绝她同行,只带固定的两三个侍从。这次则借了罗衡的名义,让我代替侍从陪着她。 我们来到庄园门口,夏大雪,夏肉饼和夏梦三个都在。 夏梦瞪着我,绞着手帕,简直要将银牙咬碎。她看起来还没释怀,始终认为我就是山贼。 夏大雪则狐疑地看我,不懂我到底哪里好,能这么得老太太喜欢。 而夏肉饼则满不在乎,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啃得津津有味的。 我将夏竹扶上轿子,然后站在侍从中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和别人没有差别。 “走吧。”夏竹抬手。 轿夫:“老太君坐稳了!起轿!”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2章 切口 我们沿着田间小路朝附近神庙的方向走,但山路蜿蜒,我们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山中。回头望去,夏家山庄被彻底挡在山石后。 人抬轿在一片密林前停下。 “老太君,我们就送您到这儿啦。”轿夫将轿子放下。 在快入山林之前,夏竹下轿子,带着我和两个侍从进入山林中。 密林里没有明显的路,四面八方看上去都是树,就连树木的种类也是一样的。才走几步,我就已经彻底迷失方向。 夏竹驻着拐杖,在我的搀扶下走的颤颤巍巍的。但她显然知道怎么走,对自己的方向深信不疑。 也没走多久,茂密树冠之中,露出一桩深宅大院的影子。大院石墙高耸,堪比宫门,将内部包围其中,令人觉得无比神秘。 再走近看,门口立了几座神仆石雕。院门大开,一个祭司正拿着扫帚,在打扫门庭。 这竟然是一间神庙? 祭司放下手中的扫帚,迎了上来:“信士又来了?” “是啊,今天石三师傅可在?” 祭司:“自然在。请信士上堂听教义。” 神庙的布局在教义中有明确规定,规格大同小异,即使是这件神秘的神庙,也不出其右。 侍者被留在外院,而夏竹以听教义的幌子,则拉着我熟门熟路地找到内院后门。后门那儿,刚才扫地的祭司已等在哪里。 他对夏竹说:“石三师傅在内殿。” “是,他的确在。”夏竹言罢,牵着我的手,带我从神庙后门离开。 我狐疑地回头看向祭司,祭司并没有跟来,只目送我们离开。夏竹只用力捏我的手,让我别再看他。 离开神庙后,夏竹继续领着我在密林中穿梭。很快,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山林,在那里,有一辆马车正在等着我们。 夏竹:“这个林子有八个方向,暗含阵法,只有练熟步伐才能走的出去。其中正东方向是通向秋灵神庙的,如果有人威胁我,我找的就不是石三师傅,而是磊祭司。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就会有人收到暗示来解救我。” 原来刚才那句话竟然是切口。 “这方法真妙。”我点头,又问,“可是有谁来救您?这雇佣的花费,应该很大吧?” 夏竹拍我手:“你把你家想得太穷啦!天下之主,怎么会连这点都付不起呢?” “啊哈哈……”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啊。现在我可全靠晗留给我的钱,和罗衡碎银子来救济的。 经过这一番波折,夏竹身边的侍从被甩掉,而接她的人也已收到信号。我们似乎已经过第一道身份审查的关口了。 林外出口处,马车在等着我们。 那几个人身穿便服,与百姓无异。他们见到夏竹后,行了个江湖礼。 夏竹微微躬身:“辛苦了。” 其中一人问:“要去何处?” 夏竹:“出海。” 出海?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切口。 果然,那人又问夏竹:“为何出海?” 夏竹:“鲜美的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皱眉。 这切口我不喜欢,听着就觉得腥。 以后有机会,我很想改一个。 那人道:“请上车。” 夏竹牵我手,说:“这位,也得上车。”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383章 暗卫四部 那人问:“她是谁?” 夏竹:“鸾霜公主。” 周围几人一听,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这种锐利的目光,就好像能将我看穿似的。 那人问:“何以证明?” 夏竹说:“她有诏令。” 那人看向我:“何以自证?” 我不解,重复了一遍夏竹的话:“我有诏令。” 那人继续问:“何以自证?” 我已见过李天经,铁旋风和夏竹,但这三人里,铁旋风和夏竹给我的诏令都是口耳相传的,这就说明诏令本身并不是证明我是鸾霜的方式。 我:“你要问我之前的诏令是哪一句暗语?” 那人道:“不是。何以自证?” 我怎么证明,我是我? 我总不能脱下亵衣说,这件丝织品一看就是皇宫里的手艺吧? 我抓狂:“我就是鸾霜啊……你们没有画像吗?” “没有。”那人继续问,“何以自证?” 这个家伙就像魔怔了一样,只会说这一句话。 我有些恼怒:“那你告诉我,我用什么方法证明我是我?” 可那人还是像没有情绪一样,机械地问着这一句话。 夏竹轻扯我衣袖:“小公主,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信物是可以证明的?” 我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祭司给我一跟羽翎,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就是……” 那人对我伸出手。 我背过身去,从亵衣的隐藏口袋里掏出装有羽翎盒子。再将盒子打开,将羽翎递给那个人。 “这的确是圣灵羽令。女皇的象征。” 他竟然接受了。 我这会儿明白过来。他所谓的自证,并不是要我证明我是鸾霜,因为鸾霜本身并没有使唤他们的权力。他只是要一个能使唤动他们权力的东西而已。所以,严格来说,我应该用诏令的暗号,用那句“治本于农”,这就足以让他们臣服于我了。 那人将羽翎双手递还给我,突然单膝跪地,用暗卫的礼节向我行礼:“陛下!” 他这么一跪,周围几人全都对我跪拜。 夏竹正想跪,我赶紧拉住她:“老太君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份,别跟着凑热闹……你们都起来,我还不是女皇!” “陛下,在下硕果队队长磊石。”磊石向我逐一介绍其他暗卫兄弟,“这是磊根,磊叶,磊饶,磊稷,磊实。” 这六人都以磊为名之第一字,第二字都和植物与丰收有关。但即使磊石如此向我介绍,我还是无法记住他们的长相。 这些人都长得太平凡了。只要他们换身衣服,藏入百姓之中,我依旧无法认出他们。 磊石说:“我们是暗卫的土部。” 果然是暗卫! 难怪夏竹这个走路走费劲的老奶奶,能将皇家粮仓看守好。原来是因为有暗卫。 我只知道宫中驻守的是水火二部,因他们经常牺牲,不忍皇族牵挂,故而只以暗卫自诩,从不按名讳。不过,那么忠诚的暗卫到底如何培养,他们各自有什么职责,我却一无所知。 磊石:“请上车。” 我们进入马车中。 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将我们放在秘密粮仓前。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4章 粮窖 秘密粮仓,也不能算秘密。只不过这块荒地周边没有城镇和村落,土地贫瘠无法耕种,土质又很硬,即便徭役需要人去开荒,也不会选择这一块地方。又有传言说周边多毒蛇,才会人迹罕至。 没有人知道,自然就成了秘密。 高大墙面,这高度和刚才秋灵神庙的墙是一样的。整个墙面几乎有晏居城长街那么长。再看这宽度,可能抵得上小半座城池。墙面是用泥土垒的。也是因为周围土质坚硬的关系,垒出来的墙坚硬而夯实。 然而,墙面虽高,但仅仅是围墙,并没有屋顶。 我望着这巨大围墙,惊叹:“好大!这么大的地方,里面真的都装了粮食吗?可是粮食能这样露天存放吗?” 夏竹笑得比我还高兴:“你进去就知道啦!” 我们跟着磊石来到正门口。 门口有几个暗卫在看守。他们穿着胄甲,手中拿着武器,我一眼就从他们的打扮上看出他们的身份。 磊石:“这是女皇陛下。” 暗卫叩拜我,对我行礼。 “不不不,我还不是。”我摆手。 磊石:“暗卫只认信物。” 我并不想僭越,但这些暗卫只认死理,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没有理会。而且,他们更像皇宫里的那些,多数时间不会回答我的话。 我放弃解释,跟着磊石走入粮仓。 本以为这个仓库会囤积着一袋袋的米,就像米商的仓库那样。但走进去却看见近百个圆底尖顶棚。它们交错而有序地排列,一直到尽头。 我跟着夏竹和磊石来到还没有顶棚覆盖的地方,看见地上有好几个深坑。 每个深坑都约有三层楼那么深,宽度约可容六七人张开双臂。这么大,几乎可以容得下一栋独立阁楼。 坑边修葺好平整的土台阶,折返着往下延伸,一直达到底部。因露天的缘故,光线很好,有几人正在最底层忙忙碌碌,擦拭打扫。 原来,那些圆底尖顶棚都只是罩子,下面都是粮窖! 等一下…… 我惊讶:“每个粮窖都这么深这么大?” 夏竹:“这个还算小的,正中间那几个,比这大了一大圈。” 她本想下粮窖,但被我拦住了:“老太君下去可不方便。我自己下去吧。” 夏竹:“行,你自己去看。” 我沿土台阶走下露天粮窖,却听见身后又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磊石跟了过来。他寡言少语,也很少有表情,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真的好大。” 走入粮窖底部,说一句话就能感受到四面隐然回响。 我计算着粮窖容量,想到这里有近百个粮窖,顿时兴奋无比。 又问:“可这么多粮食,直接往里倒吗?挖出来后,又该怎么运送?” 磊石:“取草席两层,中夹谷糠,覆于粮上。待需要时,装入麻袋内,用送粮载具放到下游。” 他短短的两句话,又引出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送粮载具?下游?” “此处地处南渠河上方。” 原来如此! 我再跟着磊石来到粮仓后方,赫然发现粮仓在山崖峭壁上。粮仓地势高,地下土质干燥,又因为处于山阳之地,鲜少下雨。这是储粮的有力条件。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5章 吾等乃鸾朝暗卫 在矿山见过的滑轮装置再次出场,只不过现在这峭壁上挂着数十根铁索,是用来运粮的。不远处就有一条并不宽的河流尽头,虽要靠纤夫来拉船,但只要过渡到南渠河中段,即可正常走漕运了。 只是如今鸾露占据晏居城,运粮只需要通过陆路即可。除非她带兵回鸾皇城,才可能用到这漕运。 不过,存那么长时间的米,很可能已经变质发霉。以后有机会,还是应该开仓放粮,及时将旧粮放出,再添置新粮。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我感叹:“这没想到,母皇还藏着这样的粮仓。” 磊石面无表情,没有试图安慰我,也没有说任何其他的话。 木头。 暗卫的人都像木头一样。 他们是没有情绪,还是将情绪深深隐藏了? 我突然好奇,问磊石:“暗卫是怎么训练的?你们世代都在这里吗?” 磊石:“成年后,从暗卫营中分派各部。” 我问:“暗卫营在哪儿?” 磊石只躬身行礼,不答。 他知道,但不能说? 我说:“我身边实在没人保护,你派几个暗卫来跟着我吧。” 磊石躬身行礼,明确拒绝我:“我等只驻守谷嘉仓,监运粮食,任何人不可调动。” 我:“哪怕粮仓里的粮食都运走了?” 磊石:“是。” 我不解:“你刚刚还认我为女皇。暗卫隶属于女皇的直接管辖,既然你认我为女皇,为何不能听我调令?” 磊石:“水火二部听令于女皇圣旨。风土二部不受女皇调遣。” 竟然还有这样的规则? 我皱眉:“那你们受谁的调派和掌控?” 磊石:“皇家粮仓。” “……” 他们是不受女皇控制的暗卫部队,他们所守卫的不是皇家,竟然是粮仓。 我只觉得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样的重要。 如果是鸾露那种家伙得到了诏令,如果土部真的听命于她,她甚至可能用暗卫直接来进攻晏居皇城吧?她连用禁卫军驱赶平民的事都做得出来,又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呢? 李天经曾对我说,我和鸾露是一样的,我们拥有得到诏令均等的机会。 得到诏令并没有什么,而拉拢鸾朝旧部的势力才是诏令真正要我们做的事。也幸好我没有弃夏竹而去,不然我就不知这皇家粮仓的存在了。 我问:“如果诏令失传,就连女皇也不知皇家粮仓的存在,你们又待如何?” 磊石:“顾命大臣会将机要存于行宫御书房暗格内。” 我:“你说的行宫是晏居宫殿?!” 磊石:“是。” 我吸了口气。这就意味着,如果鸾露将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她就有可能知道诏令的存在?! 我:“只有圣灵羽令可以调动粮食吗?” 磊石:“圣旨或女皇亲临也可。” 我:“现在是南朝!” 磊石躬身:“吾等乃鸾朝暗卫。” 我突然无话可说。 深深的寒意从脚底涌起,就连见到粮仓的兴奋也全部被冲淡。如果鸾露在御书房里翻找时得到机要,她会立刻将晗踢下皇位,将在暗中的鸾朝旧部也都掌握在手中。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6章 犹豫才是人之常情 到时候,不止只有我可以用这些粮食,鸾露也可以。她在皇宫中,有现成的军队,有大将军会听她号令。 而我如今只笼络了祭司和工匠! 我回到粮仓入口处。夏竹正坐木凳上休息,看见我后,拉我到角落里,关切询问:“小乖乖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我摇头,道,“我们回去吧。” 我们坐上马车,回到神庙和两个侍从会合。再绕出林子,回到人抬轿上。 “走咯。”轿夫喊了一声,将夏竹抬起。 我跟在轿后步行。 时间紧迫,不能浪费时间了。 …… “我画完了。”昭游将青岩寨的地图给萧五花。 萧五花放下摆弄手中的竹竿,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然后又从顺袋中摸出他得来的情报,两相对照着看。 昭游见到和他所画几乎一模一样的地图,“你怎么有青岩寨地图?”他震惊过后,又道,“你不信我?!” “当然不信,你对鸾霜效忠,又没对我效忠。我可不想将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手里。”萧五花回到桌边,用笔将他得到的地图稍作修改,“这图是我们自己打探出来的,当然没你给的详细。不过你这个小子真的考虑好,要背叛你山寨了?” 昭游无法承受背叛二字,怒视着萧五花。 萧五花眼皮也不抬,继续修改:“你背叛得好。不仁不义的地方,背叛才是正确的。” 昭游皱眉:“望游对我很好。” 萧五花:“鸾霜和望游选一个,你选谁?” 昭游犹豫一下,说:“选公主。” 萧五花:“你竟然还会犹豫?!我要告诉小霜,让她别全信你。” 昭游一脸委屈:“犹豫才是人之常情。” 萧五花改好图,一边挥干墨迹,一边注视着昭游,说:“你犹豫的时间里,真正想暗杀鸾霜的人,已能将淬毒的箭支吹向她的心口。而晗会将她拉开,不惜以身去挡毒箭。” 昭游:“……” 萧五花走到昭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背叛真的不是事儿。‘不要去管羁绊和道理,听你自己的想法。’这是我的小什锦曾经对我说的,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我们想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你的想法是什么?” 昭游脸红:“我只是想去爱她……” 萧五花耸肩:“她也挺喜欢你的,不然不会留你在身边。” 昭游垂眼,黯然:“爱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萧五花:“得了吧。她是未来的女皇,谁有空跟你谈情说爱?如果不是师弟有超前政见,他们能聊的起来?他的容貌也只能迷她一时,而鸾霜注定要成长为女帝。总缠着她,可别等到她长大后来厌恶你打扰她。” “打扰?”昭游显得很委屈,“爱一个人竟然是打扰?” 萧五花:“因为你看起来抱有幻想,希望她也爱你。这种索取,难道不是打扰吗?”他将两封地图都叠好,放进衣兜里,回到院子里继续做灌溉竹管。 昭游站在原地,思考良久后,似乎想通了什么。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87章 围困 我狂奔过去,想对夏家女儿们解释自己并无恶意。但还没接近她们,夏家的侍从家丁和佃户们都涌过来,纷纷拿着农具砍刀,朝我冲过来。 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人多势众,我一个人可打不过。 人数这么多,也不会听我分辨,只想先将我制服。 如果真的被制服扣押了,想得到一个平等交流的机会可就难了。别一不小心被他们错手杀了,那就更荒谬了。 我当机立断,用袖箭打伤一个人的腿。那人疼得跪坐在地上,丢了手上斧头。我欺身而上,用匕首抵着他脖子,咆哮:“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这些人将我包围成圈,没有人再敢接近。 农民哀嚎:“救命,救命!” 我:“闭嘴!” “你别杀他!他是我相公!”一个农妇排开人群,跪地求饶。 我喊道:“让夏家女儿们来见我。” 在人质的压力下,夏大雪、夏菽丰和夏梦都站了过来,就连夏竹也由人抚着挤了过来。 夏竹:“你们好好说,别伤了她!” 夏大雪赶紧上去扶着她:“娘,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到边上去吧,这里那么危险。” 夏竹:“不行,我必须看着你们。你们不能伤害她,她不是坏人!你们得听她解释!” 夏菽丰:“还解释什么?!那个胖子就是假的,才不是神医!她也肯定是假的!” 我:“我的确不是罗衡的徒弟,但我不是山贼。” 夏大雪:“不是山贼,那你们混进夏家想做什么?!我们夏家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觊觎?难道你还想让母亲认你为六女儿不成?” 我:“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们想不想听?” 夏梦以为我想将宝藏的事说出来,喊道:“不可以!” 夏竹则以为我要将公主身份公之于众,说:“你不能说!你……你要说,也不能在这里说啊!”她扫视周围侍从和佃户,满脸担忧。 夏大雪好奇:“什么秘密?娘,我们家有什么秘密?” 夏梦急得跺脚:“你们别吵啦,先进屋再说!进屋再说!” 夏菽丰奇怪地看着夏梦:“你知道什么?你又为什么能知道?” 我皱眉看着这几人。 真混乱啊…… 她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各有想法。 夏大雪算是夏竹最得力的助手,但胸无大志,也没什么见解,在家里多数是充当一个调和角色,管着手下的弟弟妹妹们。 夏菽丰和夏梦意见不合。夏菽丰想弃农为商,而夏梦想拿到一大笔财产。 眼下明明有我这个“外敌”在,她们却没有放下往日成见,还是吵吵闹闹的。 夏竹拉过我的手,说:“来,我们去大堂里。” 夏大雪着急想拉她:“娘,你别过去,她很危险!” “走。” 我自然不会收回匕首,只担心伤到夏竹,将袖箭皮筋取下才扶住她。 我们走入大堂,身后夏家侍从和佃户都跟了过来,想继续看热闹。 “别让他们进来。”我下令。 几个女儿没有动。 夏竹:“快听她的吩咐。” 夏大雪这才动身,去驱赶旁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88章 前因后果 关起门来,周围仅剩三个女儿。 我扶着老太君上座,转头看了三人一眼,问:“夏肉饼呢?” 夏大雪瞪着我,没有回答。 夏竹问:“老三呢?” 夏梦道:“三姐听见有山贼,吓晕过去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胆子?一听有山贼,她一天都躲在被窝里发抖,谁敲门都不见。”夏菽丰说完,瞪着我和夏梦,“为什么娘这么听你的话?你如果不是山贼,又能是谁?我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呆在母亲身边?” 我:“在此之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夏大雪和夏菽丰都不吱声。 我看向夏梦。 夏梦绞着手帕,咬牙犹豫稍许,才将我们不在时,找罗衡神医来看诊的事说了。 我:“他没受伤?” 夏菽丰:“他武功这么利索,我们就两个女人,哪里打得过他?” 夏竹担忧地问:“小宝现在怎样了?怎么病了呢?” 夏梦:“拉个稀,现在睡着了。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夏菽丰冷哼一声:“她大惊小怪,小孩子拉稀多正常,非要说我下毒。” 夏大雪:“好了!你们别吵了。” 我拉回话题:“神医逃跑了,那昭游呢?那家伙怎么也不见了?” 夏梦:“后来,我就去叫四哥,想让他派点士兵来守着庄园。但是……” 我冷笑:“百夫长无权调动士兵,士兵私自离军营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他若私用士兵,轻则行军法杖责,重则冠以叛军渎职之名绞首示众。你们身为军官家属,竟连这都不知?” 几人像是从没听过这个规则似的,面面相觑,震惊无比。 再一问才知,夏天冷骑马独自前来,谁也没查,只将被误伤昏迷的昭游带走了。 我:“他为何抓昭游?” 夏梦:“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我皱眉思索。 昭游曾说过,军营里消息灵通,夏天冷很可能知道有青岩寨的存在……飞鸽传书的书信模糊,只能看见青岩寨三字…… 军营中有养鸽子,写上只有其他军队知道的暗号用以短途传信。可是,夏肉饼发现鸽子的那天,夏老四并不在夏家。 如果夏老四知道夏家里有青岩寨的山贼,他为什么要伪造飞鸽传书? 本来只是很浅的怀疑,而当他将昭游掳走后,我对他更怀疑了。 他一定知道昭游的身份,并且伪造了飞鸽传书。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掳走昭游? 是军队对青岩寨有别的目的,还是他的私人行为? 无论如何,将一个山贼放在自己母亲身边,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他知道昭游曾对夏竹下毒吗?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行动? 仅有的线索让我无法弄清楚夏老四的动机,可夏梦等人都见到他将昭游带走,那我就已能确定昭游的下落。 “你不会要去救他吧?”夏竹拉着我的手,“你不能去。” 夏大雪忍不住,问:“娘,她是谁啊,你们到底隐瞒着我们什么?” 夏梦皱眉,瞪着我,似乎在等我说宝藏的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89章 我是前朝公主鸾霜 夏菽丰一直在旁沉默,警惕打量我,这会儿突然说:“如果那人不是神医,娘的疯病是怎么治好的?!” “因为你的母亲可从来没有疯。”我犹豫一下,又说,“我曾伪装成少年来报恩,那时候得到老太君的暗示,她提示周围有人下毒,可是她却不敢反抗。” 夏菽丰不解:“母亲为什么不反抗?她总是能见到我们。” 我:“因为昭游在香炉里下毒,老大和老三都中毒了。她不想昭游毒死你们,只能受他控制。” 夏大雪惊跳起来:“什么?我中毒了?” 夏菽丰:“果然是那个小白脸!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昭游已经改邪归正。香炉里的熏香已经换掉,你们的毒已经解了。老太君体内的余毒还需要时日调理。” 夏竹拉住我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她们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大雪,她的母亲在你小时候也救过你。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待她,你们要信任她,还要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夏大雪不懂:“她的母亲?既然是故人,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见面,而要假扮罗衡神医的徒弟呢?” 我:“因为我是前朝公主鸾霜。” 几人震惊不已。 夏竹:“还不快行礼?” 我拒绝:“不用麻烦。” 夏竹:“你们切勿将秘密说出去,若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夏家会被拖累。” 夏梦不解:“堂堂公主为什么要来夏家?你难道是为了……” 我走到夏梦面前,对她说:“从来都没有宝藏。” 夏大雪不解:“宝藏?什么宝藏?” “我想知道是谁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又担心有其他人试图毒害老太君,就伪造了宝藏一事。这样一来,他们为了宝藏,不敢对老太君下狠药。没想到,只有你中招。”我看向夏梦。 夏梦害怕地看向夏竹:“不,娘,你听我解释。” 夏菽丰:“我就知道这庄里有她的奸细!” 夏大雪:“小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梦委屈,跪在地上:“我只是……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母亲没多久了,就想知道家里田亩商铺和宅子到底怎么分……我没有想害母亲!我年纪也小,又不懂种田,我真的只是想知道而已……” 她不仅想知道,还想跟山贼平分宝藏呢。 夏竹脸色不善,没有理夏梦,也没给她任何惩罚,驻着拐杖气呼呼地回屋去了。夏大雪叫她,她都不理,就连我去搀扶,她也只是婉拒说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们几个人送夏竹回屋,她关上门来,将我们拦在门外。 夏菽丰:“原来你竟然是公主……难怪……” 夏梦惊怕地看着我。 夏大雪则道歉:“之前不知贵客身份,招待不周。如有怠慢,还望见谅。只是……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们现在必须假装不知我身份。对外面的侍从和佃户,你们就说,逃走的神医是山贼伪装的,而我的确是罗衡神医的徒弟。我不让山贼用神医名字为非作歹,这才假装没认出他不是神医。” 夏大雪温顺地说:“是,这样处理再好不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0章 萧五花归队 对于他们来说,沐毅赢还是华瑞赢都是无所谓的,他们只是想要一点谈论的话题罢了,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心里认为沐毅是赢不了华瑞的,毕竟华瑞灵境的实力摆在那里。 “要多少有多少。”苏君炎笑了起来,他在从那片深寒浮岛停留的海域离开的时候,让阿尔托莉亚用她新获得的深海堡垒的权限,将那些从深海堡垒上因为自毁脱落下去的外壁材料收集了一大堆,为的就是现在。 妍希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君顾,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仿佛在祈祷着君顾不要理会韩子绯的要求。 有听说了这边情况的人,都齐刷刷地朝着录影棚这边看过来,但是在那四名保全人员的逼人气势下,谁也不敢靠近,都只敢远远地看着。 夜煞与夜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哭笑不得。 “不太清楚,这种东西我也没有见到过。。”倾仙儿知道沐毅是跟自己说话的,毕竟在这里除了自己,他也不认识其他人了。 “明玉身上的紫气很明显,他们如果想要打开锦国的地宫,那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澪儿说道。 丁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打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金云正带着金雅,舒毅以及一脸漠然的顾青走了过来,沐毅不由得捏了捏手指,不知道金云这是,难道是来自兴师问罪吗? 皇帝了然的点了点头。同是成天大师的弟子,司徒流风一直游走于世间,也是不愿意被人拿出来和师兄妹比较。 云拂晓没有回答,一副她累了不想说,你来解释一下的看着桔梗。 随着国主的话音一落,林硕已经抽出腰间的长剑,在空中一动,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直向屠飞功了过去。 九龙犬,混世魔猿,老龟,兽皇相继出手之后,已经让鸿蒙道人清醒,对叶辰高度重视起来。 这感觉比让许多直接死掉还难受!瘫痪了?还是怎么回事?神经断了? 前世没有那么多神上神插手,奥创世界的内战可谓是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结果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开始了远航。实际上到了远航之年,诸神系才因为物资严重缺乏而真正拼死下狠手。 “我也很期待,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仙界成了什么样子?我们的老朋友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韩宁说的自然是张三丰,孙思邈和云中子这些人。 姬水仙是一位巅峰宗师,血气之壮,直冲云霄,竟然抵住了三位宗师。 姜武大帝传递下来的意念,在秦暮脑海里流转了起来。而此时,他心里却涌现出了一丝极其异样的感觉。 火光的照射让这个巨大的石室内部纤毫毕现,四周的灰尘随即被卡罗丽娜用魔法整理干净。 毕竟,通过了资格战,和他们进行交锋的都是六大势力的天之骄子。 “果然是个宝贝。”韩宁哈哈大笑,有了这个宝贝在手,即便还是千军万马他也可以从容应对。 见云冥扭头回看自己,她已经听见了初吉的脚步声,不免单手食指竖在唇边,对他做着噤声的手势。 荀彧刚刚下朝,处理了几桩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正准备沐浴更衣,稍事休息,听说夏侯渊来访,就又匆匆跑了出去,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索拉卡微笑着点头,一道道神圣的能量从天而降,落在了提莫几人的身上,为他们恢复起了体力以及消耗的能量。 奎因惊讶的说了一声,手中的弩对准面前,轻轻扣了下后,一只弩箭射出,穿过幻象后,消失不见。 生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是这样的,芒果台走在了其他卫视的前列,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哥的地位。 可此时,赵玄面色淡然,双眼之中满是冷漠的看向许华,完全视许华那如山如海的气息压迫为无物。 “你!”独笑凡尘脸色微变,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由衷的恐惧,仿佛是下位面的人遇到了上位面的强者,从灵魂里感受到了一股由衷的压制。 其实,从看完第一遍的‘整片’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他们被李彧给忽悠了。 他想了想,吩咐左右先派人去告知在其他城池驻扎的诸位将军同军师,同时也及时将情况报告给荆州,自己则率兵三千亲自去往定颖护卫。 其实这个剧本一年前他就已经写好,但之所以一直没有开拍,就是因为没能拉到拍摄资金,大家对他的执导经验不是很好看,所以没人愿意冒着高风险投资他。 其余的军官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了这个好运的家伙,也有人心中很是不服气,在他们看来骑兵营这次是走了狗屎运年了,只是对付一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和老弱病残而已,就能够得到封赏记功,这样的好事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这是狙击枪的声音,叶牧听得一清二楚,身子同时翻飞,躲到了墙角。 在李自成看来,他的想法自然是没有错的,老营是他立足的根本,尤其是这支骑兵更是他的命根子,只要骑兵在手,就算是大军打光了,他依旧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所以这个撤退的命令是必须的也是正确的。 良久,陆尘收回目光,微微叹息一声,万世记忆当中根本没有此处的记载,也就是说万世以来,没有一任系统主人来过此地。 “哟,华仔,你这么早要去哪儿?你手上提着的是什么?”村里人碰到苏俊华跟他打招呼。 什么伟大的领袖,简直是一个大恶棍,等着瞧吧,我绝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苏俊华心里狠狠地骂道。 一旁阿丽亚娜见约翰和戴妮都没办法,有些着急起来,拉起约翰的手摇晃着。 第391章 前因后果 关起门来,周围仅剩三个女儿。 我扶着老太君上座,转头看了三人一眼,问:“夏肉饼呢?” 夏大雪瞪着我,没有回答。 夏竹问:“老三呢?” 夏梦道:“三姐听见有山贼,吓晕过去了。”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胆子?一听有山贼,她一天都躲在被窝里发抖,谁敲门都不见。”夏菽丰说完,瞪着我和夏梦,“为什么娘这么听你的话?你如果不是山贼,又能是谁?我们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呆在母亲身边?” 我:“在此之前,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夏大雪和夏菽丰都不吱声。 我看向夏梦。 夏梦绞着手帕,咬牙犹豫稍许,才将我们不在时,找罗衡神医来看诊的事说了。 我:“他没受伤?” 夏菽丰:“他武功这么利索,我们就两个女人,哪里打得过他?” 夏竹担忧地问:“小宝现在怎样了?怎么病了呢?” 夏梦:“拉个稀,现在睡着了。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夏菽丰冷哼一声:“她大惊小怪,小孩子拉稀多正常,非要说我下毒。” 夏大雪:“好了!你们别吵了。” 我拉回话题:“神医逃跑了,那昭游呢?那家伙怎么也不见了?” 夏梦:“后来,我就去叫四哥,想让他派点士兵来守着庄园。但是……” 我冷笑:“百夫长无权调动士兵,士兵私自离军营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他若私用士兵,轻则行军法杖责,重则冠以叛军渎职之名绞首示众。你们身为军官家属,竟连这都不知?” 几人像是从没听过这个规则似的,面面相觑,震惊无比。 再一问才知,夏天冷骑马独自前来,谁也没查,只将被误伤昏迷的昭游带走了。 我:“他为何抓昭游?” 夏梦:“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我皱眉思索。 昭游曾说过,军营里消息灵通,夏天冷很可能知道有青岩寨的存在……飞鸽传书的书信模糊,只能看见青岩寨三字…… 军营中有养鸽子,写上只有其他军队知道的暗号用以短途传信。可是,夏肉饼发现鸽子的那天,夏老四并不在夏家。 如果夏老四知道夏家里有青岩寨的山贼,他为什么要伪造飞鸽传书? 本来只是很浅的怀疑,而当他将昭游掳走后,我对他更怀疑了。 他一定知道昭游的身份,并且伪造了飞鸽传书。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掳走昭游? 是军队对青岩寨有别的目的,还是他的私人行为? 无论如何,将一个山贼放在自己母亲身边,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他知道昭游曾对夏竹下毒吗?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行动? 仅有的线索让我无法弄清楚夏老四的动机,可夏梦等人都见到他将昭游带走,那我就已能确定昭游的下落。 “你不会要去救他吧?”夏竹拉着我的手,“你不能去。” 夏大雪忍不住,问:“娘,她是谁啊,你们到底隐瞒着我们什么?” 夏梦皱眉,瞪着我,似乎在等我说宝藏的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392章 我是前朝公主鸾霜 夏菽丰一直在旁沉默,警惕打量我,这会儿突然说:“如果那人不是神医,娘的疯病是怎么治好的?!” “因为你的母亲可从来没有疯。”我犹豫一下,又说,“我曾伪装成少年来报恩,那时候得到老太君的暗示,她提示周围有人下毒,可是她却不敢反抗。” 夏菽丰不解:“母亲为什么不反抗?她总是能见到我们。” 我:“因为昭游在香炉里下毒,老大和老三都中毒了。她不想昭游毒死你们,只能受他控制。” 夏大雪惊跳起来:“什么?我中毒了?” 夏菽丰:“果然是那个小白脸!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昭游已经改邪归正。香炉里的熏香已经换掉,你们的毒已经解了。老太君体内的余毒还需要时日调理。” 夏竹拉住我的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她们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大雪,她的母亲在你小时候也救过你。你们不可以这样对待她,你们要信任她,还要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夏大雪不懂:“她的母亲?既然是故人,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见面,而要假扮罗衡神医的徒弟呢?” 我:“因为我是前朝公主鸾霜。” 几人震惊不已。 夏竹:“还不快行礼?” 我拒绝:“不用麻烦。” 夏竹:“你们切勿将秘密说出去,若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夏家会被拖累。” 夏梦不解:“堂堂公主为什么要来夏家?你难道是为了……” 我走到夏梦面前,对她说:“从来都没有宝藏。” 夏大雪不解:“宝藏?什么宝藏?” “我想知道是谁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又担心有其他人试图毒害老太君,就伪造了宝藏一事。这样一来,他们为了宝藏,不敢对老太君下狠药。没想到,只有你中招。”我看向夏梦。 夏梦害怕地看向夏竹:“不,娘,你听我解释。” 夏菽丰:“我就知道这庄里有她的奸细!” 夏大雪:“小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梦委屈,跪在地上:“我只是……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母亲没多久了,就想知道家里田亩商铺和宅子到底怎么分……我没有想害母亲!我年纪也小,又不懂种田,我真的只是想知道而已……” 她不仅想知道,还想跟山贼平分宝藏呢。 夏竹脸色不善,没有理夏梦,也没给她任何惩罚,驻着拐杖气呼呼地回屋去了。夏大雪叫她,她都不理,就连我去搀扶,她也只是婉拒说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们几个人送夏竹回屋,她关上门来,将我们拦在门外。 夏菽丰:“原来你竟然是公主……难怪……” 夏梦惊怕地看着我。 夏大雪则道歉:“之前不知贵客身份,招待不周。如有怠慢,还望见谅。只是……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们现在必须假装不知我身份。对外面的侍从和佃户,你们就说,逃走的神医是山贼伪装的,而我的确是罗衡神医的徒弟。我不让山贼用神医名字为非作歹,这才假装没认出他不是神医。” 夏大雪温顺地说:“是,这样处理再好不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3章 萧五花归队 我的目光扫过各怀鬼胎的三人,说:“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夏家已成为我拥趸,如果你们有谁将我再在此的消息泄露出去,你们、你们的相公孩子和外室、还有所以家丁侍从杂役甚至包括佃户,都会被当成反贼处理。反贼的下场……”我负手而立,睥睨着她们,冷声道,“死!” 在场的三人听见这话,都打起了哆嗦,面露惊恐之色。 夏菽丰拍夏梦:“听见没有,不许乱说。” 夏梦怒:“我才不会说,你别冤枉我!” 两姐妹又开始互怼了。 我无视她们,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 不过是跟着夏竹去看了一下粮仓,谁知道竟然能发生这种事。但除非她们一家不再务农,否则粮仓十有八九还是要交给夏竹的某个孩子。现在这几个都有不少心眼,从夏菽丰知道夏肉饼弄到飞鸽传书这件事就能看出,她们会在几个姐妹身边安插眼线,打探内情。如此争斗下去,她们早晚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存在。经过我刚才的那番话,她们应该知道泄露我身份严重性,不太可能再将我在这儿的事说出去。 这边的闹剧解决,现在轮到昭游了。 我对夏老四的行为十分困惑。从他的行为来推测,他是知道昭游身份的,可他既然此前就知道,为何还会放任昭游如此出没在夏竹身边?那可是他的母亲啊! 而他将昭游带走这件事,也透着古怪。 他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奇怪极了…… 如果确定昭游是被夏天冷抓走了,那么昭游现在十有八九就在军营里。可一边是贼,一边是兵,如果昭游的身份被军营的人知道,那他还有活路吗? 可如果,他们知道他的身份,还愿意放他一马,这样的军队,岂不是更恐怖? 我本该寻找将昭游从军营中救出的方法,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如今萧五花不在身边,我无法伪装成士兵,潜伏到军营里去。但如果不伪装,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方法能接近昭游。 傍晚,有个眼熟的侍从给我送饭。他端着饭盒在门口徘徊好久,都没有进来。 我感到奇怪,吩咐:“什么事?” 他在桌上放下饭菜,但并未离去,而是感慨:“太好了,你没有缺胳膊少腿,我这下终于能跟师弟交差了。” 我:“萧五花?!” 萧五花:“你连师叔不叫就算了,现在连师兄都不叫了!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他现在是侍从打扮,糊上面皮,把脸捏得和某个夏家家丁一模一样。 我嘲讽:“你现在这打扮,比那身肥肉顺眼多了。” 萧五花:“罗衡知道后大概会打死你。” 我继续嘲讽:“他的肉那么有弹性,才不会被人一撞就凹进去。” 先前的假肉伪装,我也吐槽过他许多次,但他一直相信罗衡是神医,没人敢不尊敬他,也就不会有人去捏他肚子。也是没想到,夏梦会被绊倒后一脑袋摔进他的假肚子里,这样便将他的身份识破了。 “别说了,这身假肉可浪费了我许多材料。”萧五花唏嘘,又问,“你现在什么打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4章 师兄会吹箫 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昭游从军营里捞出来。他才刚刚投诚于我,这会儿若是被士兵弄死了,我之前冒险对他的推心置腹不就白努力了? 混进军营是必然的,但这个提议却被萧五花以太危险为由否决了。 “军营那地方不容易进去,哪怕混进去,也实在太危险。士兵的衣服是胄甲,做起来费时间,而且万一你被叫去比试,武功一下子就露馅了。” 我皱眉,反对道:“我武功还不错。” “据我所知,校场会教上阵杀敌所需要功法,这个你也会?” 我:“只听过,没练过。” 这种功法是给武学白丁的,粗陋得很。我的武功比那些士兵要好,只要力量差别不太悬殊,我一人能敌三四人,这功夫放在平民之中已经算不错了。之前总显得我很弱,那只是因为保护我的人太强。 萧五花:“他们军营里总要吃饭,要不冒充夏家去送饭?” 他和晗真不愧是在一起长大的,之前进入皇宫找诏令那次,也是假扮成卖咸鱼的混进去。 但这次是军营,和皇宫又不太一样。在母皇登基之前,有人借南朝名义叛乱,冒充菜农在军队粮食中下毒。 “军粮由指定的农田来供给,甚至有时候会开一块荒地,直接让一部分士兵去种田,美其名曰‘军务’。”我耸肩,说,“总之我们无法伪装成普通菜农混进去。而且夏天冷只是个百夫长,如果他能成为千夫长,或者有军功,我们就能借夏家的名义去探望他了。” 萧五花挠头:“那我就没法子啦。” 我想到我会的所有技能,突然心生一计,用揶揄目光打量萧五花。 骚包剑客抱起双臂:“你看得我发毛……你想做什么?!” 我托腮:“师兄会吹箫?” 萧五花:“那当然……” 我带着坏笑朝师兄走去,托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脸。 萧五花怪叫一声,抱起双臂,躲到角落里:“师弟媳妇你要自重!我不卖身!别想勾引我背叛我的小什锦!” 我启发道:“不卖身前一句是什么?” “卖艺不卖身?!”萧五花恍然大悟。 我借来夏菽丰的裙子,再让萧五花给我捏成其他人的脸。不能太美,这样会引起那些臭男人的欲望,但也不能太丑,否则就不足以吸引到他们。不知道萧五花是不是看昭游看久了,他给自己的伪装与昭游有些相似。 萧五花很担忧:“你确定不会被他们霸王硬上弓?” 我:“我们只是借个理由混进去,万一被抓住了就说卖艺不卖身,如果他们用强,我们就用迷药将他们迷晕,迷晕后再去寻找昭游。这边军营的将军应该叫龙魁梧,我曾在母皇的御书房里听过有人参他作风奢靡,借他的名声,理应不会有错。” 萧五花:“如果他们和山贼是一伙的……” 我:“这个军队是鸾露的,如果他们和山贼一伙,就说明背叛了鸾露。这岂不是我拉拢他们的最佳时机?昭游怎么说也是二当家,相信他会帮我说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5章 摘下斗篷给小爷瞧瞧 萧五花摇头:“这太仓促。” 我叹气。 我也知道这个计划非常仓促,但我不想失去昭游。而且我也太好奇夏老四的想法了。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他能获得什么利益? 夏家重女轻男,夏天冷必然不会成为继承粮仓的人选。可他身为军人,离粮仓这么近,一旦他将粮仓的存在告诉鸾露的军队,即使守粮的暗卫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军营离夏家很近,这也难怪夏天冷能得到消息后,能很快出现将昭游带走。我们双人同骑,很快抵达军营。 军营门口,放着两排栅栏。地上放着用绳子系成一串的铃铛,只要人马踩过,总会发出响声。 哨兵本靠在一边打盹,听见声音后,立马醒了。 “谁啊?!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哨兵举着长矛对着我们。 我们掀开斗篷,将首饰妆容露出。 “我们来见营寨里的大人,小哥还请行个方便。”我对着小哥搔首弄姿,走近他,塞给他一块碎银。 哨兵接下银子。 我借着夜晚火炬光芒,看见哨兵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以为要被刁难,但哨兵却打开栅栏,叫醒另外一个依旧打瞌睡的兄弟,领着我们去了一个营帐。 营地中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篝火堆成的灶台,守夜人五人一队,正在营地里巡逻。领头的见到我们,对哨兵打招呼。 巡逻兵头领:“这谁啊?” 哨兵:“你说呐?” 巡逻兵头领心领神会,猥琐一笑:“嘿,摘下斗篷给小爷瞧瞧?” 我无奈,只能摘下头蓬。 “咦,怎么是个女的?”巡逻兵头领摇头,“兄弟们,继续巡逻。” 他身后几人打着哈欠,继续巡逻去了。 我和萧五花对视一眼。 为什么对我的性别那么诧异?难道我是男的才正常?难道将军是断袖? 我们路过一个巨大营帐,门口有两人守着。这两人和那群打瞌睡的可不一样,站的笔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这个架势,这个营帐应该是存有机要的将军主营才是,可哨兵没有放我们进去。 我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我们如果知道这里有生意,一定应该打听清楚了。现在询问,唯恐暴露自己。反正来都来了,再继续闯闯。 哨兵停在一个营帐门口,刚想通报,萧五花突然叫住他:“我要尿尿。” 哨兵:“你怎么这么麻烦?忍着。” “忍不了,忍不了!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找!闻着臭味肯定能找到。”萧五花转身就要走。 “你真麻烦。那你先进去!”哨兵对我说。 我:“直接进去?” 哨兵白了我一眼:“难道你还要我像侍从那样给你通报吗?” “……” 我掀开帘幕,走入营帐中。 夏天冷正坐在案边,喝茶看着书。 这竟然是夏天冷的营帐?! 我刚才为了不暴露,说的是见大人,而不是见将军。所以,哨兵就带我来见“大人”了。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能直接见到夏天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6章 千夫长夏天冷 夏家姐妹说她们的弟弟是百夫长,可现在夏天冷能单独住营帐,这待遇明明就是千夫长级别的。而且他的胄甲也已经升级到铁甲,显然他已经升职了,但并没有告诉家里人。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竟然看见了昭游。 他全裸着被绑在营帐中间立着的主梁上,身上有着数道鞭痕,其中夹杂了几个可疑的红痕。 鞭痕看起来是他在对昭游严刑拷打,而这红痕我再眼熟不过。 这不就是吻痕吗? 我心中震惊讶异,脸上不敢过多表露, 夏天冷见到我进了营帐,用冷酷目光打量我几眼,从案后站起,走到我跟前。 我很紧张。 他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什么情况?我抬头,困惑。 夏天冷问:“你来做什么?” “奴家来弹琴唱曲,还请军爷赏脸。”我抱着琴福礼。 夏天冷沉默望着我,他看着我的脸,就仿佛看穿我的伪装似的。 难道他认识我? 我被他盯得起了鸡皮疙瘩。 “真可惜,如果你是男人,那该多好。”夏天冷伸手摸向我的脸。 “进去!” “哎哟。”萧五花被人从门口踹了一脚,整个人跌进来,趴在地上。 夏天冷:“哦?你带来的人?” 我:“嗯。” 夏天冷在萧五花身边蹲下,托起他的脸,对着他精心伪装好的外貌,评价道:“好俊俏的儿郎。” 萧五花大喊:“我卖艺不卖身!” “弹个《凤求凰》吧。”夏天冷充耳不闻,将萧五花从地上抱起,直接放到他的榻上。 我将琴放下,朝案上瞅了一眼。他的案上竟然放了青岩寨的地图。 所以,他将昭游抓来是为了审问青岩寨有关的事吗? 但此时推测夏天冷的意图尚早。 我在案边坐下,开始挑弦。 萧五花:“不不不,我真的卖艺不卖身!我会吹箫!” 夏天冷揶揄:“吹箫?” 萧五花跳下来,从腰间拔出萧:“这个萧!” 夏天冷:“我想让你吹另一个。” 噫,好污。 此时我和萧五花都有易容,昭游认不出来,只闭着眼睛,假装营帐内即将发生的事和他无关。 我本来以为需要我出卖色相,连迷魂散都已经放袖子里,却没想到夏天冷看中了萧五花。 我们原计划是偷偷将昭游带走。但现在他就在夏天冷的眼皮子底下,被捆得这么结实,还遍体鳞伤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跟我们一起逃脱。 既然如此,用迷药这个计划已经行不通。 我继续等待着,等待萧五花暴露反抗,再和他一起攻击夏天冷。 萧五花继续和他周旋:“我拒绝!我是正经人,我心有所属,我不卖身!” “由不得你拒绝,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夏天冷将他按在榻上,对他上下其手。 我震惊,在旁弹琴。 没想到萧五花到这一步了都还没反抗…… 我继续等合适机会拔刀威胁。 终于,在一番挣扎和推搡之下,夏天冷成功解开萧五花的衣服,伸手探入他衣领里摸了一把。 萧五花忍不下去了,大喊:“我救了你老母,你居然要上我?要上也是我上你啊你个混蛋!”他翻身将夏天冷按在榻上一顿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7章 某人好男色 我见萧五花爆发,立刻抽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逼近夏天冷。 昭游见情况有变,睁开眼睛看着我们,震惊地盯着我的匕首,似乎已认出了我。 但我握着匕首还来不及走到榻边,就看见夏天冷欺身而上,将萧五花整个人扣在床上。 夏天冷武功竟然在萧五花之上?! 他转头,盯着我的匕首,眯起眼睛,英武的脸上透着危险气息。 我握着匕首进退两难,不想萧五花真的被他攻,便说:“你把他人皮面具撕了,应该就没胃口了。” 夏天冷:“那我又何必要他暴露真容?” 萧五花咬牙:“放开我!” 我皱眉,问:“你似乎见过我?” 夏天冷:“我见过你三次。第一次是你女扮男装,接近我母亲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偷偷回家,看见你假扮医女在送香囊。第三次就是今天了。” 我惊恐:“你怎么知道?” 夏天冷:“初次见你,觉得你很漂亮,漂亮的有些不像男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这样的身高,反复出现在我身边,怎能让我不起疑?” 我:“你一定想知道我来的目的,你将他放开,我们好好聊聊。” 原来他认人的方法竟然是身高。原来我男装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观察我了。 夏天冷竟然放开了萧五花。 萧五花揉着被按疼的胳膊,骂骂咧咧地走到我身后,赶紧系上裤腰带。 我将匕首收回去。 夏天冷:“你说吧,接近我母亲想做什么?她另有宝藏,这是真的吗?” 我:“宝藏不是真的。我很怀疑有其他人为了争得田产而试图毒杀夏竹,说有宝藏,只不过是为了保她安全。” 夏天冷回到岸边,随手拨拢琴弦:“我想也是。她一辈子守着农田,怎么可能有宝藏呢?你这琴是跟夏菽丰借的吧?” 我:“……是。” 夏天冷:“太蹩脚了,你们太弱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保护她?” 我皱眉。问:“你是否在一开始就知道昭游的身份?” 听见我提到他的名字,昭游抬起头来,看着我。 夏天冷没有否认,风淡云轻地说:“是啊。” 我愤怒:“你既然知道他是山贼,混进夏家对夏竹图谋不轨,为什么还放任他呆在她身边?!你知道他在对你母亲下毒吗?!” 夏天冷薄情地说:“我知道啊。可他下毒,又有什么关系?她都不在乎我,我为什么要管她死活?” 昭游突然开口:“老太君很在乎你。” “在乎?从我弱冠以来,这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对我嘘寒问暖,任由我在军营里自生自灭。这还叫在乎?她的那几个女儿,优柔寡断,骄奢淫逸,好吃懒做,满腹心机……”他一连用四个成语将几个姐妹都数落一遍,“什么样的母亲养出什么样的女儿!我又为何要敬她?!” “不是的……”昭游垂眼,“她很关心你,只是你不知道。她希望你建立功勋,不想你对家里太过眷恋,每次想你了,就跑到田里去数星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8章 皇室正宗 夏天冷并不相信,被昭游这么一说,硬汉甚至都红了眼眶。他走到昭游身边,对他咆哮:“这不可能,你在说谎!你为什么为她说好话?!” 昭游:“她不想让你种田,她觉得你聪明,懂得谋略,身体和武功都好,应该有别的出路。我对她下毒,她想劝我改邪归正,就将这些事都说了。你以为你在军中能那么快成为千夫长,是你自己厉害吗?” 夏天冷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抬手就想打昭游。 “住手!”我拉住他。 我本就是为昭游来的,作为我的部下,我维护他是天经地义。但夏天冷并不知我和昭游的关系。 夏天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我:“他现在是我部下。” 夏天冷:“你也是山贼?” “不。”我犹豫要不要对夏天冷透露身份。 昭游道:“我投靠了她。” 夏天冷追问昭游:“你为什么要投靠她,她是谁?” 昭游并没有暴露我的身份:“因为我喜欢她!她就是她!” 夏天冷惊讶过后,握紧拳头,眼神中充满愤怒:“你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他的愤怒不止对昭游,也对着我。 我不想在他的感情事中纠缠,问:“飞鸽传书是你做的?昭游并没有机会训练鸽子,青岩寨的人如果有能力驯养鸽子,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军队除了快马,偶尔也会在夜间用飞鸽传书。哪怕是用普通的鸽子来冒充,也只有你能想得到……你为何这样做?” 夏天冷目光烁然,自嘲一笑:“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得到他?可最终我还是用强硬的手段将他绑来。” 我:“你抓他仅仅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也想攻打青岩寨?” “你竟然知道那是青岩寨地图?”夏天冷看向我,走近一步,逼问,“你到底是谁?普通人怎么会想攻打青岩寨?” 我没有回答,问:“你在军队中效忠于谁?” 夏天冷皱眉,似是不解我为何如此一问:“自然听将军号令,效忠于当今圣上。” 我:“他是南朝遗孤,可南朝已经亡了数百年。” 夏天冷逼近一步:“谁在皇位上,我就效忠于谁。如果你是反贼,我该杀了你。” 萧五花在旁看热闹,此时像个猴一样拍手笑道:“真滑稽,反贼登基成了正主,正主沦落江湖成了反贼。” 夏天冷皱眉,不解。 我抬眼,直视他:“我是前朝公主鸾霜,并非反贼,而是皇室正宗。” “原来你竟是霜公主?!”夏天冷讶异,愤怒和敌意顷刻之间从他脸上撤下,换上一脸欣赏之色,“那我见你可不止三次。” 我:“哦?” 夏天冷望着我:“我当时只是百夫长,护送鸾雨陛下来晏居行宫。义军偷袭的次日清晨,我在执勤的时候,见到你背着男宠浑身浴血,从晨雾中策马归来。” 我感叹:“虽只过去数月,于我来说,这真是遥远的记忆。” 夏天冷显然知道那人的身份,问:“如果你知道你救下的人,会夺走你的皇位,你还会救他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399章 假公济私虐他一把 “如果你知道你救下的人,会夺走你的皇位,你还会救他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 如果他不夺走,现在我们就都任由鸾露宰割了。 皇位于他来说,或许就是囚笼。 将军早就预测朝廷会征讨山贼营寨,在很久之前就已让下属探查山贼动向。夏天冷在军营里能混到千夫长,也并不是昭游所说的,全由夏竹贿赂将军才得来的位置。别人听过就忘了,唯有夏天冷胆大心细,派人去侦查收集山贼的情报。萧五花和晗能弄来,夏天冷也可以,他们收集到的情报差不多。 所以,当昭游出现在夏竹身边时,夏天冷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和目的。只是因为他对于2夏竹的成见,才让他并没有立刻驱逐昭游。既然山贼不请自来,他当然要好好观察他。 他在夏家留了眼线,一旦昭游有动静,就立刻通知他。反正从军营快马加鞭赶回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他期初并没有料到昭游会对夏竹下毒,他以为这个小白脸只会像个男宠一样,对着年老色衰的夏竹阿谀奉承,鞍前马后。眼看着夏竹一天天“疯了”,他才察觉到异常。 他以休假为由,亲自在夏家住了一段时间,没找到他给夏竹下毒,只觉得这个小白脸越来越养眼。 既然心动了,就把他拿下吧,反正青岩寨早晚要打。 他知道他的身份,旁敲侧击,并未说透。 昭游感觉到他的意图,左右逢源,但死也不肯离开夏竹。 夏天冷继续看着我和胖神医出现,继续撩拨昭游。 于是才有了飞鸽传书,也在出事之后,夏竹不在,他顺手将昭游掳过来。 他和夏竹的误会,可能并不能很快化解。但有昭游这个第三人的证言,至少化解了一部分。 夏天冷不愧是母皇养出来的军队,即使我现在只是个前朝公主,在我的要求下,夏天冷还是很给我面子地将昭游松绑。 我将虚弱的昭游放在夏天冷的榻上,用随身携带的伤药给他疗伤。 “喔,快把裤衩也脱了,让我看看你菊花安在。”我小心翼翼地在他背上倒着药粉。 夏天冷:“我并没有……” 昭游涨红脸:“我没有!” 两人一起喊出声,一起消音。一个抿嘴望天,另一个脸红垂首。 萧五花在旁看热闹:“噫。” 我:“你将他抓来到底想知道什么?怎么攻打青岩寨吗?” 夏天冷:“是的。” 我:“可你既然喜欢他,怎么下得了手?” 夏天冷回答得也很直接:“假公济私,虐他一把。” 我:“……” 萧五花:“……” 昭游:“……” 于军爷来说,他不过是个山贼而已。夏天冷看见昭游,理应将他杀死,能算作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也算是保护百姓。所以,夏天冷或许觉得,昭游这条命是他赊下来的,那么昭游为他肝脑涂地也是自然之事。 昭游当然不这么想,我也不这么想。 我简单给昭游处理下淤青,打算将他带走。 夏天冷的神色在营帐烛光下晦暗不明,横跨一步揽在我们面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0章 那是我家 他似乎在挣扎是应该继续给我这个前朝公主面子,还是应该立刻将昭游消灭了。 我:“今天天色已晚,你想攻打青岩寨,明天会夏家再来商量,反正你现在是千夫长,可以自行选择离开军营的时间。” 夏天冷抿嘴,看向昭游的眼神依旧恋恋不舍。 昭游穿上衣服,没有理他,径直朝外走去。 “且慢。”夏天冷出声。 “怎么,你对我做这些还不够?还想拦我?!”昭游回头,怒视他。 夏天冷冷哼一声:“你们这样出去,是想被当卧底抓起来绞死吗?” 我拱手:“劳烦四爷带路了。” 夏天冷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但还是闷声不吭地冲出营帐。 我和萧五花戴上斗篷,紧随其后。昭游则低着头,避免跟任何人的眼神交流。 他不仅将我们送出军营,还骑马陪着我们走到军营入口。看他的打算,是想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夏家。 我:“你为何相送?” 夏天冷:“那是我家。” “好吧……” 然而只走了一段路,连营地门口都还能看得见。前方黑暗之中,突然有人骑马而来,行色匆匆。那人穿着布衣,竟然是佃户打扮,显然是夏天冷安排在夏家的细作。 什么事这么匆忙,能让他不惜暴露身份都要来军营? “四爷不好了,快回家,老太君的屋子走水啦!” 夏天冷震惊,不再管我们,策马疾行。 萧五花召来老马,但只容得下我和他两人。 “军爷,借个马,将这位载回去。他身上有伤,不用太赶。”我嘱咐完,上马和萧师兄一起走了。 马上,萧五花问我:“你怎么放心昭游一个人?不怕他对夏天冷怀恨在心,让青岩寨有所防备?” 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能出现来救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萧五花不太信。 我:“夏家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真担心夏竹啊。” “老小子,再跑快点,咱救命去!”萧五花催动缰绳。 老马驮着我们奋力往夏家的方向赶去。 …… 火苗在陈旧的木屋中一点就燃,整个主庄园都是木结构。一间屋子连着一间屋子得烧,最蹊跷的是,起火点竟然有好几处。最先发现火情的是侍从,她们喊来家丁们迅速救火。但大家打水的速度,还比不上火焰蔓延的速度。 “走水啦!” “救火,快救火!” “先救人!主母还在屋里!” “不对,夏家家丁什么时候这么多了?你们是谁?” 就在大家试图将老太君从屋子里救出来的时候,黑暗之中图突然冒出来乌泱泱的几十人。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穿着叫花子打满补丁的衣服,有的只穿着有破洞的背心,还有的竟然是道士打扮,是冒充铁口直断的算命先生……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手上都拿着锤子斧头之类的武器,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看见屋舍就砸,当房梁和木墙被敲断碎裂后,火焰烧得更快了。 有的家丁来不及逃跑,被这伙人莫名其妙地砍了一刀,趴在地上吐着血。还有的在试图奔向老太君房间的时候,被他们生生砍断双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1章 火场救人 如此凶恶的歹徒,又混杂着不同的人,必然是青岩寨无误。 “这老太婆不说宝藏的下落,我们就烧光这个宅子,烧了这片田!” “老大,但老太不说,我们不就问不出来了吗?” “老太婆不说,她子女肯定知道啊。听说有好几个妞呢!” 这群山贼正破坏得痛快,突然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听见一声咆哮。一道黑影窜入黑暗之中,然后就听见山贼的惨叫声。 火光反射着刀光,手起刀落。 夏天冷一骑绝尘,如同神兵天降,和山贼厮杀起来。 那些绝望的家丁这时候才有些盼头。 “四爷,快救主母,她还在屋里!” 夏天冷厮杀的动作一滞,险些被山贼的流星锤抡下马去。他想去救夏竹,但被山贼围困其中,突围不得。刀枪棍棒各类武器都有,应付起来甚至比打仗困难得多。 “你说什么?!老太君还在屋里?!” 我看见混乱的现场,差点被浓烟呛得半死。 “在屋里,求求你,快救主母!”家丁匍匐早地上,伸手抓我的鞋子。 我伪装还没卸,他们一定认不出我,但他们已经将任何人当成救命稻草。 我夺走一个家丁手中的水桶,往身上一淋,冲入火场之中。 萧五花咆哮:“火这么大,你想被烤熟吗?!” 我不能让夏竹死! 我在心中呐喊着,却来不及回他话,迎着火焰冲入主屋之中。 主屋的墙壁已被山贼打出窟窿,火焰本就会将支撑屋顶和墙壁的部分烧坏。火场之中,到处都可以听见噼里啪啦爆裂的声响,和岌岌可危的屋顶。滚滚的浓烟和炙热的气浪,几乎熏得我睁不开眼,就连呼吸都费力。 本以为老太君在这个时候,会在床上休息。我冲入里屋,没在床上看见老太君,再透过浓烟一看,她居然倒在神龛前。她的额头上有被打的淤青,脖子上也有勒痕,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我朝她口鼻一探,能感受到微弱气息。 太好了,她还活着! 我使劲抓住老太君的双手背在背后,没走了几步,就倒在地上。 夏竹太沉了。 年纪大的人,本就容易发福。她陷入昏迷后,半点都无法帮我借力。 咳咳……我被浓烟呛着,咳嗽起来。 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烧死。 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我站起来,拖着夏竹的双手,使劲地将她拖到外屋。 咔嚓一声,外屋和里屋之间隔着的一面墙坍塌了。我下意识地护住夏竹。 碎片砸在我身上,背后一片炙热,疼得我眼冒金星。 我忍痛,继续费力地拖着老太君,试图为我们两个找到一线生机。 “滋滋——” “快,夏天冷,快将竹管放进去!” 我听见屋外有萧五花的喊声,也听见了水流声。 紧接着,夏天冷英武的身影出现在我身边,他拿起手中竹管对着我们。而水从竹管之中流出,浇灌在我和夏竹身上,我低头这才发现裙摆着火了。 水火相容后,浓烟更甚,呛得我直咳嗽。 他也不耽搁,一手抓着一个,将我和夏竹一左一右夹在胳膊下,奋力往外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2章 混战 我是来救老太君的,可不是来成为夏天冷的拖累来的。 不用,我能自己走! 我想说话,但浓烟呛得我近乎失声,便轻捶他一拳。 夏天冷放开我。 我拉住夏竹的另一只胳膊,往前拖行。 浓烟之中,我看见夏天冷严峻的脸上,露出欣赏和赞许。 我们带着老太君逃出主屋,夏家四个女儿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将我们拖到更安全的地方。山贼们见状都往这里跑,而侍从和家丁拿着武器挡在外侧,不让他们靠近。 就连夏菽丰的外室们也来了,他们不仅长得好看,竟然有一半人都是会功夫的。 刚才夏天冷用来灭火的竹管,正是萧五花做的灌溉农具,如今正有管家掌控,伺机浇灭庄园里的火。竹管的另一头直接深到水井里,也不知道萧五花又用了什么奇技淫巧,能让水井里的水被竹管源源不断地吸上来。我也完全没想到,一个灌溉农具竟在这个时候成了救火工具。 大火还没被扑灭,山贼们也还有一大半仍然活着。 大家正在和山贼们厮杀,兵器相击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的人功夫不好,即使好,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也比不上拥有斧头和锤子这样的重型兵器。也庆幸山贼们不喜欢远攻,而更享受将人砸成肉泥的快感。如果他们放弓箭,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扎成箭猪,没有一人能生还。 萧五花的武功最强,穿梭在战斗之中,见到有谁支撑不住或身受重伤的,就会冲过去救援。一来一去,他身上也留下好多伤口。方才伪装成小倌,身上所穿的是白衣,而现在整件衣服都被染红,分不清到底是山贼的血,还是他的血。 夏天冷将夏竹救出后,第一时间捡起地上武器,加入战局。他武功在我和萧五花之上,重返战场后,立刻就干掉好多山贼。 他那么英武,杀得山贼士气大减,有不少山贼四处逃亡乱窜,还有的慌不择路,逃到着火的屋子里,很快又被点燃了衣服,吱哇乱叫着逃出来。 大概没过一会儿,就能将现场的山贼全部剿灭,并不需要我出手。 我心安理得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刚才火场中的空气实在太烫了,皮肉几乎要被烤熟。身上多处被烫伤,即使不碰,也在发出剧痛。浓烟呛的我至今都觉得呼吸不畅,咳嗽连连,也无法说话。我有过身负重伤的经验,此时虽是休息,也不想浪费时间,从顺带中拿出药粉,立刻洒在伤口上对自己进行医治。 经过火烤,我敷在脸上的伪装吧变成粉皮,一块块脱落下来,现在已露出我的真容。 身边,夏大雪推搡夏竹,哭泣起来:“娘,娘,醒醒啊。” 夏肉饼递过来一个水囊:“我这儿有水囊!” 她总在吃吃喝喝,有时候容易噎着,很久之前就养成随身带水囊的习惯,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夏竹被喂了水,在混乱之中悠然转醒,咳嗽起来。 夏梦看着夏竹的伤,说:“我那儿有大夫,给宝宝看病的。快去我庄子给娘看看。” 夏菽丰吩咐她的外室:“快,将娘抬到夏梦的庄子。” 夏竹看见了我,张嘴,费力地说:“先……治……小霜……”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3章 暗杀 “先……治……小霜……” 我十分感动,夏竹这时候居然还想着我。 我的声音极度沙哑:“先逃走再说!” 正在打架的山贼见到夏竹被救出,都围了过来,试图阻拦我们逃离。夏天冷则退到夏竹身边战斗,将试图攻击我们的山贼打趴下。 就在山贼们快被夏天冷全部消灭的时候,远处竟然出现好多星星点点的火把。 竟然有更多的山贼朝我们涌来?! 青岩寨难道倾巢出动吗?! “你们夏家怎么得罪山贼了,怎么那么多?!”萧五花怪叫着用刀劈死一个山贼。 这场面委实将大家吓得不轻,而方才逃走的山贼又回来了,聚在一起,在外围流窜着。家丁佃户们纷纷朝他们掷去刀剑和木块,想打中他们。他们则一边逃,一边发出怪异喊声,得意地挑衅我们。 “你们再打啊!我们的人来了!” “乖乖投降吧,好看的男女来做性女又,不好看的当牲口吃掉!” 夏大雪抱着夏竹,对夏菽丰的外室们哭喊着:“快快快,改道去肉饼家。她家里有地窖,只要我们守得好,山贼们打不进来!” 夏梦拉着夏肉饼瑟瑟发抖:“三姐,你胖,反正也会被砍死,给我当肉盾吧!我年纪最小,还想活命。” 夏肉饼啐她:“呸,老娘先把你压死!” 夏菽丰捡起地上山贼掉落的斧头,站在夏天冷身后:“杀!我死也要拉上几个山贼来垫背!”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给夏大雪:“你们去。” “公……主……”夏竹抬手,呼唤我,眼神中透着担心。 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不想我冒险。 山贼穷凶极恶,直接被杀死反而不会受太多罪。如果在他们手中活下来,那可比死更可怕。 可我的功夫尚比那些家丁佃户要优秀,明明是很厉害的战斗力,我可无法呆在地窖里被保护,眼睁睁地看着山贼们血洗这片田野。 我已从方才的适当休息中调整过来,当下从地上捡起趁手的武器,站到夏天冷和萧五花中间。 夏天冷:“不愧是鸾家公主!” 我声音沙哑,说不出太多的话:“调兵?” 夏天冷言简意赅:“在路上。” 萧五花不放心,朝我丢来一个袖箭囊:“我和夏老四主力,你躲起来暗杀。” 我:“我可以!” 萧五花怒视着我:“你现在不听我的,以后我就不帮你了!” 夏天冷:“你伤太重,别拖累我们。” 我:“……” 晗委托他来照顾我,我身负受伤不说,现在竟然要身先士卒地打山贼,萧五花不想我死,当然会阻止我。而夏天冷的话听着很绝情,确实点出最大的问题。 如果我杀到一半体力不支,还要连累他们来救我。 我接过袖箭囊,爬到庄园外侧的树上。华丽的花娘舞裙经过火场的洗礼,已经全部被熏黑,这时候反而成了黑夜之中最好的掩护。庄园的火快熄灭了,空气里尽是浓烟。 保护夏竹的一行人却没走太远。 而山贼越来越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4章 奋力抵抗 夏天冷、萧五花、夏菽丰和其他尚能厮杀的家丁佃户们,蹲在田野中蛰伏着。 山贼更近了。 距离他们仅几尺。 但山贼没有发现草丛里躲着的人们,指着前方撤离的夏大雪她们,油腔滑调地大喊:“别跑啊别跑啊!” 我用袖箭瞄准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等待时机! “咻——” “啊……”那人惨叫一声。 与此同时—— “杀!”夏天冷喊道。 其他人从草丛中冲了出来,和山贼们近身厮杀。 山贼们举着火把,在黑夜之中实在很好瞄准。至少在这场战斗初期,夏家人的确是占据上风的。 随着火拼的夏家人一个个惨死在山贼们的乱刀之下,而夏天冷的援兵却迟迟没有来。萧五花和夏天冷他们逐渐吃力起来。 毕竟刚刚那一场战斗,两人都已耗了不少力气。 我在黑暗之中用袖箭射杀不少人。山贼们因此察觉到有人躲在暗处,用火把点燃一切,也点燃了麦田,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我眼看藏不住,趁乱从树上跳下,捡起武器加入战局。 杀! 距离上一次如此奋力厮杀,是在两个多月前! 那次,我从禁卫军的包围之中由暗卫保护着逃脱。 而现在,我正在为保护夏家抵御山贼! 劈、刺、砍…… 山贼并没有什么好的装备,也不过是褴褛布衣。 锋利兵器入肉,带着诡异的阻力,直击对方要害。 若是入骨就砍得很费劲,抽刀时还需更大的力气,却能将人砍得没了形状。 倒地还在呻吟,却也有不少会爬起来再战。 我举刀指地,朝哇哇乱叫的山贼胸口一捅,他们就没了声音。 这很血腥残忍,也很野蛮。 但为了活命,我只能如此。 谁让他们是无恶不作的入侵者呢…… “小妹妹这么泼辣,以后可嫁不出去。放下武器,跟哥哥回山寨好不好啊?”一个山贼来挑逗我。 我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喉咙发了一个袖箭。 袖箭射穿山贼的喉咙。脖子裂口处“噗嗤噗嗤”地冒着血泡,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我和周围山贼的衣服上。 “就是这小妞发暗器杀死的老大!”另一个山贼喊道。 “杀了她!” 被周围山贼这么一喊,更多山贼朝我涌来。 可恶…… 我挥舞着长刀,以一敌五。 攻击、抵挡。 再攻击…… 每次用刀攻击或防守,虎口都能被振麻。渐渐的,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换双手握刀,显出精疲力尽后,反而引更多山贼围攻。 萧五花和夏天冷试图支援我,但被山贼挡着,绕不过来。 萧五花大叫着让我别死,不然他愧对师弟和我师傅什锦。 夏天冷喊着让我坚持,说援兵马上就来。 马上就来? 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简直能从军营到这里一个来回了啊! 一个山贼的鞭子抽打在我手上,我握不住刀,刀重重掉落在田间。 面对身边刀光剑影,我弯腰往熏黑的麦子里一钻,不顾身上又多了多少伤痕,开始逃跑。周围都是火焰,太亮,麦子并不能彻底掩护我,我才跑了两步,就被山贼发现。外围有山贼开始朝我包抄,我再次捡起地上武器,开始突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5章 诏安 我已无法再坚持,必须立刻撤离战场。否则,萧五花和夏天冷还需要来救我,而他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 老马就在附近徘徊,或许我可以骑上老马,前往军营! 哪怕暴露公主身份,我也要救下夏家! 我看着周围的攻势,朝某个看起来孱弱的山贼扑身而上,将他杀死后用尸体当肉盾突围。那些刀剑扎串了他们同伴的尸体,刺伤我的手臂。 我只能无视这些疼痛,顶着尸体继续往外冲,终于突围成功。 山贼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我吹了声口哨,老马朝我狂奔而来。 我在山贼能抓到我之前,跨上老马。老马很聪明,载着我转身就跑,逃离这片混乱的地方。 “咻——” 我只感受到耳边有阵风,有影子快速划过。 一支弓箭从前方黑暗之中射来,从我身边穿梭而过。 “——啊!” 我回头一看,一名抱住老马屁股的山贼被杀死了! 千钧一发! 如果不是这一支箭,我都没察觉到有山贼上了马! 老马载着我继续向前奔跑。 前方,整齐而宏大的脚步声从大路上逐渐接近,金属轻微敲击的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带来浓重的杀意。他们没有点火把,黑压压的一片。 再接近一点,我终于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前方胄甲上的反光。 是士兵,是一整支军队! 而且,是比夏天冷所在军营,装备更精良的军队!他们身上都穿着胄甲! 我离军队越来越近,听见前方有人在喊。 “报告,前面有人!” “山贼吗?快杀死!”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我惊讶。 这不是骆秋溟的声音吗?! 之前曾听谁说过,骆秋溟这个负责收税的户部尚书被派来诏安山贼来了。 “别杀我!” 但我沙哑的声音并不能喊太响。 “别杀她,她是良民!”是昭游在大喊,阻止骆秋溟杀我。 我们的距离更接近了! 士兵们绕过我,从我身边穿过,朝山贼所在的方向奔跑。 “阿霜!”昭游骑马来到我身边。 我伏在马背上,喘着气,低下头去。 来者是朝廷军队,里面会有鸾露的人吗?我很担心身份泄露,要知道刚刚打了一场硬战,我真的没有力气再逃走了。 四肢因脱力而不停地在颤抖,看起来就像在恐惧。 “昭游,你背叛兄弟!你还记得当时立下的毒誓吗?!”有山贼在后方大喊。 昭游冲着山贼大喊:“对待邪恶的人,有什么背叛可言?!我分明就是弃暗投明,改邪归正!” 山贼大喊:“你这个小白脸!怂货!看你模样就知道你是个靠皮相卖肉的兔爷!” 昭游:“我不怂!为了我喜欢的人改邪归正,我比你们强。” 我悄悄抬头看向昭游。 之前萧五花在担心他会背叛我们,暗中帮他的兄弟,而我们在这里厮杀抵抗的时候,我也想过昭游为何没有来。当时有些失望,以为他真的背叛了我们。没想到此时他竟然和军队一起出现,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6章 重逢 他的话很有力道,我也十分感动。 之前他的表态都只是语言上的,而现在他能当着青岩寨众人的面,亲口表明立场,这说明他的确完成忠诚于我了。 山贼:“你个兔爷!你个怂球!你被那不要脸的骚货迷了背叛兄弟!今天死在这儿兄弟的亡魂,全都要缠……”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飞箭射入他咽喉。 神射手! 军方中有这么强大的神射手吗?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军队。 却见到在骆秋溟身边的高大骏马上,某人穿着一袭锦缎黑衣,戴着黑色面具,遮挡着除了双眸之外的整张绝世容貌。背后火焰照在他的双眸上,只那眼神,就带着万千情愫。 夜风吹拂着衣摆,他飘逸长发和轻盈的锦缎衣在所有重甲之中,显得格外轻盈灵动。也正是因此,他能毫不费力地举起大弓,两次射中山贼的咽喉。 如果是他,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 我怔怔坐在马上,凝望军队之中的他。 他突然调转马头,往后方走去。 骆秋溟呼唤了他一声:“爷,您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你指挥。” 骆秋溟:“是!”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渐行渐远,心里涌起遗憾。 只看了一眼,他怎么就走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多看几眼呢? “阿霜,你怎么哭了?哪里疼吗?”昭游在我身边,关切地问。 是了…… 刚才昭游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喜欢我,或许他生气了…… 可是我和昭游明明没有什么啊,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别碰我……”我推开他的手,正想牵动老马去追他。 突然,老马动了动耳朵,朝前快速踱步。 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赶紧伏下身体,抱住老马的脖子:“老马你做什么?” 老马等我坐稳,朝前极速奔跑起来。 昭游和骆秋溟似乎想拦住我,但没有拦住。我就像离弦的箭似的,被老马驮着飞快地绕过军队,冲入附近的一片密林里。 我抱着老马大喊:“老马,你疯了?!放我下来!救命!” 远处有一点火光。 老马正在朝火光接近。 在那里,某人正将一个火把捆在树上。 “……” 看见他的背影,我瞬间就哭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老马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亲昵地蹭他。 他摘下面具,用脸颊贴在马脸上,摸老马鼻子:“谢谢你。” 我伏在马上垂眼看他,一脸委屈。 晗将我拽下马:“你哭什么?莫非是以为我吃那昭游的醋,再也不理你了?” “呜……”我扑在他怀里。 本来想哭,又觉得不能浪费时间。身上背上胳膊上都有各种伤痕,我忍着痛,抱着他的脖子,和他疯狂地吻起来。 身上的血迹染了他的衣裳上,他毫不介意地将我揽在怀中:“我先给你上药。” 他说着,解开我衣裳。 衣服烤焦,沾血后,连带着皮肉一起撕下来,这引得我疼痛地叫出声来。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解衣之后,飘来一阵浓重腥味。就连昂贵的亵衣也破了好几个窟窿,还有被火烧焦的痕迹。 晗解开我衣服后,皱眉瞅着我满身伤口,眼神里一半是厌弃,另一半是心疼。 本来倒还不觉得疼,他的表情唤起我的痛感,我抱着他呜咽起来:“可疼了呜呜呜……” 晗:“听见那小白脸说你在这里,本来还想睡你……” 这家伙,这么久没见,愈发直白了。 我伸手捶他,大哭,“下次再也不逞能了……”随后怒而纠正,“是我睡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7章 月夜下的林间 晗又好气又好笑,在我额上亲了口,找出伤药在我的各处伤口上轻轻洒下药粉。药粉融在血里,凉飕飕的,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疼,要呼呼!”我突然想起元宝的话,抬起左手对他撒娇。 他俯身,一脸心疼,小心翼翼地在左手刀伤上吹了吹。 “还有这里。”我抬起右手,露出被鞭抽破的皮肤。 他再低头,吹了吹。 “还有这里。”我抬头,嘟嘴。 他轻笑,低头,以唇轻触,然后松开。 我继续嘟嘴:“不够!” 晗这会儿没再亲我,只神色复杂地望着我。 我无辜地望着他:“怎么了?” 晗欲言又止:“很久没看见了,你现在怎么这么……” 我不懂。 晗突然凑近我,眯起眼,双眸透出危险的目光:“你用这种狐媚手段去勾引过谁?这跟谁学来的?是那个小白脸?” 我沙哑地大喊:“没有!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咳咳……” 嗓子被火焰呛着了,又干又痛。 晗冷眼看我,问:“真的?” 我突然生气,捏住他的领子,沙哑着咆哮起来:“我小产的时候,你个混蛋也反复确认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不是你的难道是刮风下雨把我肚子搞大的?!老娘为了和你的誓言守身如玉,连这么漂亮的美少年都没有上过,你竟然还怀疑老娘对你不忠?你天天跟鸾露混在一起,我还没怀疑过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你在皇宫里锦衣玉食的没权没钱,除了整天找美人赏花吟诗弹琴跳舞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你还能……” 憋闷了好久的离愁借着猜忌全部倾吐而出,这才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彼此的交谈百无禁忌,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让对方真正地生气。唯有敞开心扉,才是表达爱意的真正方式。 他笑起来,小心避开我的伤口,拥我入怀,贴面亲吻。 片刻后,我从他怀中挣扎起来。 捶他。 “你又想把我闷死吗?” 他这才松开我,轻声说出我刚才的困惑:“我也为了你守身如玉。” 我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晗:“失策了。为了你这个落难公主,我居然放弃整片后宫美人。” 我想到昭游的高颜值,同意道:“是啊。天下美男这么多,我怎么偏偏认准你了呢。太遗憾了!” 晗提议:“不如……” 我一脸郑重地说:“不如我们都假装誓言不曾发生?” 晗点头:“好主意!” 我大怒。 这番话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入陷阱,看他会不会收回自己的话。但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同意了?! 伸手拧他胳膊:“大猪蹄子!负心汉!” “是你先提议的,现在来怪我?!我就是顺着你说的!”晗拍掉我的手。 “可恶你居然打我?!”我抓过他的前臂,咬了一口。 “又咬人又咬人,这么久不见,恶习还是没有改!”他扣住我双手,扑过来,将我按在林地上。 身下铺着一层厚落叶,天空中挂着月亮。 所有景色顺理成章地融在一起。 如风,如艳阳。 如同每一个懒散的午后,跑去锦鲤池边畅饮花酿。 微醺似的,越梦越清醒,越流连越真实。 彼此交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8章 如果 这是梦吗? 我靠在他怀中,嗅着他衣服上,久违的宫廷香。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 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我正闭目沉浸在刚才的回味之后,突然听他说:“如果你喜欢他,就收了他吧。” 我不解:“你想负我?” 他说:“没有。” 我:“那为何?” 他欲言又止:“我不会负你,但……” 我:“但是什么?” 他:“若你将成为女帝,不应只喜欢我一个人。” 我从他怀中坐起,捧起他的脸,凝视着他纯澈如水的眼眸,凝视着白皙如雪的脸庞,凝视着高挺而有气质的鼻梁,再亲了亲他的唇,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略透出疑惑之色。 我:“我只爱你一个人,只会失身给你一个人。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那些美貌男子就像花瓶,也可以是美玉,我会欣赏他们,也可以将他们养在后宫里。但我不是皇姐,我和她不同……” 晗的话有弦外之音:“我知道,可人生在世,总有很多的意外。” 我委屈:“你一定真的失身给皇姐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晗无奈,再次强调:“真的没有……只是……” 我:“只是什么?” 晗:“你这样想,我比你大几岁,说不定会比你先死。你如果成了女皇,总不能随我而去吧。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怎么排遣寂寞?” 我:“都七老八十了还要怎么排遣寂寞?你真以为鸾家每个女人都是那研磨用的石钵?” “你这个比喻的节操呢?”晗被一噎,敲我头,又道,“如果不到七老八十,我就死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我顿了顿,眼睛被泪水沁得微热,伸手揉着眼睛,喃喃地说,“你想让我难受死吗?” 我不明白此时的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么沉重的话题,只是想象没有他的画面,我就已忍不住哭泣。 “我该走了。”他拥抱我。 我紧紧抓住他:“我有在很努力地找诏令,你一定要等我……”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遵命,女皇陛下。” 他替我系好衣绳,亲吻我额头。 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心中喜忧对半。 多日不见,他待我如初。 可他明知我心意,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想让我另觅良缘? 我召唤老马,伏在马背上,心情沉闷。 …… 晗重新戴上面具,策马而行,准备离开密林。 算算时间,夏家的山贼都已被杀死,昭游如今应带着骆秋溟和军队,前往青岩寨的路上。 马才到洒满月光的大路上,一名女子负手而立,挡在路中间。她身着布衣,长发束成两条辫子,盘在耳后,耳朵上戴着夸张耳垂,手肘上挂着一个沉重铁圈。 她背对着密林,用背影对着晗。 晗警觉起来,拉住缰绳,停马:“谁?” “你说呢?”女子转过身来。 晗见到女子的脸,在一刹那,全身都竖起敌意来。也就是这一刹那,一切情绪被控制住,变回蛰伏在青苑宫中时,那种柔弱的样子。 他跳下马,笑道:“师姐,你怎么来啦?” 望秋:“青岩寨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09章 生死由命 老马在林中悠哉踱步,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快跑起来。 “怎么了?”我问老马。 老马自然不懂回答,只快速将我载回夏家。 火已经全部被扑灭了,整片山区都充斥着呛人的焦味,田野上有几十盏灯,灯光周围灰蒙蒙得一片。 军队已经撤离了。或许是为了清点山贼人数计算战绩,他们连山贼尸体也搬走了。 夏家整体上来说算是伤亡惨重。 仅存的人们正在尸体上蒙白布,死者之中,男男女女都有。他们的家眷和孩童蹲在尸身边痛哭,声嘶力竭。有的信士则跪坐在尸体边,问他们吟诵着教义。 “谢谢你打伤了他。”一个农妇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双腿,感谢我。 我困惑。 农妇说:“你打伤了我夫君的腿。他那么鲁莽,总是喜欢冲在前面,如果不是因为伤了腿在休息,现在很可能冲上去被山贼杀死了!我在这里等候你多时,就是为了给你道谢!” 原来是傍晚被误认为山贼的时候,随便打伤了个农夫,当成人质试图突围。 伤了腿本是他的祸,但他就此躲过山贼的屠杀,实在是因祸得福。 “生死由命,不必谢我。” 我扶农妇站起来。 农妇躬身,再谢。 青岩寨山贼放的第一把火只烧掉了主庄园,而第二把火将周围田地里的麦穗点燃。如今的田里光秃秃的,所有茎叶都成了灰烬。路过田边听见两个老迈的佃户正在田边闲聊。 一个说这一拨苗需要重新耕种,在冬天收获,也好过半点收成都没有。 另一个则说要改种豆子,这样才来得及收获,只是要找米商用菽来换稻。 我向他们询问,得知所有伤员都被安排在夏菽丰的屋舍里。 继续策马而行,来到夏菽丰的屋舍里。 她这儿地方大,厢房多,附近又有草药田,的确比其他几家更适合收留病患。 夏菽丰的管家已认识我,并未通报,直接领我去厢房。 厢房多,但还是不够塞伤患。反正这几天不会没有下雨,大家在院子里找来粗布,简单做好木榻,整整齐齐竖了好几列。伤者们躺在榻上低声哀嚎,痛苦不堪。 我才踏入院子,扑面而来就闻到血腥味、汗味、泥土味、焦味夹杂在一起,令我忍不住捂起鼻子。 夏天冷正在这些人之中忙活不停。他自己手臂上也受了伤,被绑带固定住,只用一个手给伤者敷止血草,递水,包扎。 “你回来了?”他看见我,冷峻的脸色稍有好转,又皱眉问,“你去哪儿了?” 总不能直言说我被男宠拉到林子里疗伤后野和了一把…… 面对他打量的目光,我轻咳一声:“疗伤去了,总之没事。” 夏天冷没有细究,又道:“母亲让我们明日未时去她床边,听她口述遗训。” “遗训?老太君怎么了?!”我的心顿时纠结起来,自责不已。 如果不是我用宝藏的事来挖出埋伏在夏竹身边的眼线,这种假消息也不会成为讹传,真的将山贼引来。如今夏竹受此一难,也是我谋略有误,没有料到青岩寨的山贼竟然会不顾她性命,直接来逼问她,烧掉庄园和田野。 夏天冷:“她只是受到惊吓,有伤但不致命。现已歇下,由大姐二姐轮流照顾。” “那就好……”我舒了口气,又问,“老太君也叫上了我?” 夏天冷:“是的。她亲口让我转述,邀您一同聆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0章 战后 能用遗训二字,很可能有重要的事需要交代,也可能涉及夏家分家的事。反正夏家这五个子女全都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这个外人在场,她们也应该没有异议。也可能,是想让我做个见证吧。 我看着周围伤患的情况,赞道:“不愧是千夫长,对伤口处理很有章法。” 夏天冷:“我只打下手,更多的是神医做的。” “神医?”我惊讶,“罗衡神医?!” 就在此时,附近厢房里传来一声萧五花惊天动地的哀嚎。 “哎哟!痛死老子了!死胖子你轻点!” 罗衡咆哮:“叫什么叫?!你叫我死胖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尊敬我,这就是你尊敬我的方式?!冒充我来给人治病?!” 萧五花立刻换了语气,求饶道:“真的不是我出的主意!给小的千万个胆,小的也不敢啊!哎哟!” 罗衡:“让你冒充我!让你冒充我!” 夏天冷:“哎哟!哎哟……” 罗衡竟然来这里了。他是知道夏家有难,特意过来的吗? 我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两人在厢房里鬼吼鬼叫的,正在纠结要不要敲门进去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 罗衡端着一盆血水,差点就要撞上我:“站门口做什么?!” “我……” 罗衡白了我一眼:“还不让开?!” 我跳到一边。 罗衡往空地上泼了血水,阴阳怪气地问:“哟,你还活着呐?” 我:“呃……” 罗衡:“你是真能啊,冲进火场里救人,和山贼近身厮杀,然后不知所踪。” “……我知错了!”我乖乖低头。 罗衡咆哮:“还不快进来!” 我进屋躺到萧五花身边。 在夏天冷冲入火场的时候,萧五花一个人抗下所有攻击,伤得很严重。他趴在床上,背上和我一样,有着无数切口和淤青,如今所有伤口都已敷满草药,只是腰间的贯穿伤仍在滴血。 萧五花对我招手:“哟,姐们,你回啦?” 我:“哟,哥们,还活着呐?” 罗衡对我们十分无语。 他凶归凶,很仔细地将我的伤口重新处理,而且轻手轻脚的,一点都没有弄疼。 在此期间,我实在太过疲惫,伴着萧五花的碎碎念,忍不住睡了过去。 …… 次日,我们来到夏竹屋中。 老太君将大家召集在这里,真的是来分家产的。她看着气色还不错,人也清醒,脑袋上的伤痕已由罗衡做过处理,看起来只是皮肉伤。也是因为昨日火灾时,她昏迷着,并没吸入太多烟尘。 相比她的状况,我和夏天冷全身都裹着绷带,再套上外衣,整个人看着庞大了一圈。 夏天冷本应回军营剿山贼去的,但此次敌情是他先发现,又因为这里的灭门惨案。骆秋溟特批让他留在家中照顾家人。 也幸亏是骆秋溟来诏安,换做其他人,可能并不会这样通情达理。 由她口述,夏大雪执笔,在场的人站在她的床边,屏息沉默,仔细聆听。 “农田六成,由老大、老三平分。禽肉铺子、棉麻作坊由老二继承。主屋当我死后,由老五继承。老四……”夏竹说到这里,顿了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1章 遗嘱 夏天冷面无表情。 他与夏竹的感情并不深,在外人眼中,夏竹就是个重女轻男的老太君。她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又怎么会对儿子格外看重呢? 剩下四成农田表面上看是夏家的,实际上却是鸾家的,只是夏竹在代管而已。所以遗产从表面上来看,已经分尽了,能留给夏天冷的,恐怕只剩下攒下来的银两和家具之类。 夏竹:“你不懂务农,不懂经商,你该去建功立业。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家。” 夏天冷:“……” 夏梦怯生生地问:“那,剩下四成田,要怎么办?” “老二留下,别人都出去吧。”夏竹说。 在宣布遗嘱的过程中,夏肉饼没怎么吭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夏大雪没什么异议,而夏梦则总是战战兢兢的。 事实上,现在分下来,她的确最少。 夏天冷率先出屋。夏大雪拉着夏肉饼离开了,但夏梦不肯出去。她显然意识到自己不会再被分更多的财产了。 “娘,我们都是您的孩子啊,为什么你要这样偏心呢?” 夏竹没有说话,扭过头去不看她。 夏天冷去而复返,站在门口说:“宝藏是谣传,但这个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夏梦摆手:“不是我!和我没有关系!” 夏天冷:“是你派的人有问题,他投靠了山贼,想用他们的力量来找到宝藏。” 夏梦咬牙,愧疚地看了夏竹一眼,扭头走了。 原来如此…… 夏天冷虽看起来和夏竹不合,但实际上还是很关心夏家的安危的。他清楚地知道粮草辎重的重要性,很早就派人暗中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我散布宝藏的消息是为了引出夏竹身边的眼线,而夏天冷的人暗中观察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让人将计就计。 但就连他也没想到,山贼竟然倾巢出动。也是因为有他的调查,我才知道,是夏梦派到老太君身边的卧底,将这不存在的宝藏告诉山贼的。 饶是如此,我还是很愧疚。 如果我不用宝藏这种傻招,夏家就不会这样遭罪了。说不定再等几个月,等秋天麦子水稻都成熟的时候,朝廷已经将山贼剿了,山贼不会来侵占夏家。 我还是太稚嫩,没有将策略的后果想清楚。 以前我住在宫中,对钱没太多概念,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莫须有的宝藏,能引起这么大的邪念。 “公主。”夏竹从床上坐起来,拉过我的手,“不怪你。” 我摇头:“都是我的错。” 夏竹:“你若真的愧疚,就在我有生之年,建个太平盛世,也不枉夏家遭的这些罪。” 我点头:“那老太君要平平安安的。” 夏竹对夏菽丰说:“你过来,跪下。” 夏菽丰依言照做,跪在床头。 夏竹:“剩下的这四成农田,并非夏家所有,而是这位鸾家公主的。这四成农田的看守者,理应等公主登基后,再去寻找继承人。可我担心,我这把老骨头,熬不过去。” 我:“不会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2章 还能是谁 夏菽丰初听这消息,面露惊骇之色,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不解:“为何是我?” “大雪需要打理农田,老三对什么都不管不顾,老四以后建功立业,征战沙场,无法长期在家。老五的心思太多……我知道你一心从商,但我曾问过小霜,她很欣赏你的干练和理智。” 夏菽丰显得十分理智,跪在床头,问:“我要做什么?” “用你的生命掩护这件事,不让不该知道的人发现这片农田属于鸾家。你还要参与运粮,将粮食存到粮仓里。”夏竹吸了一口气,颦眉,深深看着我,再次提醒道,“所有女皇的女儿,都能用诏令来调粮。公主,您记住了吗?” 我点头。 我不可能将这么多粮食运走,即使挪到其他地方,也很容易被打劫。鸾露也能用粮仓,这就意味着我和她的军队都能得到补给。 “你该离开了。以后若要调粮,就来找菽丰。而且,她只听从你的诏令。”夏竹驱赶我,她即将把切口暗号都传给夏菽丰。 我拱手,离开房间。 阳光正好,天气正在从夏初逐渐变炎热的仲夏。 门口,三个女儿在一起窃窃私语,而夏天冷则静立在旁。 她们见到我之后,立刻停止谈话,像是在询问我结果。 我当然不需要将剩下四成的田的真实情况交代给她们,只道:“我该离开了。” 夏天冷问:“你不等昭了吗?” 我:“让他去淆城浣翠楼见我。” 夏天冷对夏大雪说:“劳烦大姐传口信。” 我:“你也要走?” 夏天冷:“我该回军营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我告别他后,去萧五花的屋子里向他和神医告辞。 罗衡正在给萧五花换药,红衣剑客赤果上身,疼得呲牙咧嘴,哀嚎不断。 罗衡听闻我要离开的消息,难以置信:“你伤还没养好,就要去淆城?” 我:“是的。我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而且,她那儿什么都有,床也比这儿舒服。” 萧五花好奇:“你知道下一个诏令让你找谁了?” 我:“还能是谁?只能是柳贾了。” 罗衡显然是知道的,他听见柳贾的名字后,立刻撇干净,说:“昂,我可什么都没说!” 农民和工匠都是晏居城周边的名人,即使没有家传的祖业,能接诏令也一定是上了岁数的。李天经在祭司之中,是德高望重之辈。而晏居城周围如果有什么厉害的商人的话,必然是柳贾无误。 如果她是诏令让我去找的人,那么她之前不小心暴露出来对母皇亲昵的称呼,突然对我态度改变,甚至是考验我,都能说得通了。 萧五花好奇:“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神医身份的时候,就猜到了。” 罗衡急忙摆手:“你才不知道我身份!” 我笑道:“是是是,我不知道。” 当天夜里,我扮作男装,先骑马回到郊区木屋。 晗能流出来剿灭山贼,也不算彻底丧失自由。晏居城这边风平浪静,也并没有军队巡逻,看起来相安无事。我已有所改装,偷偷摸摸的反而惹人起疑,骑马扮作红衣剑客,大咧咧地回到木屋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3章 筹谋 黑灯瞎火的,小碗正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我教她认字和比划,让她得以自学,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勤奋。 “你不怕看瞎吗?怎么不点个火?哪怕烧个柴也好啊。”我下马,走入院子。 “主子!”小碗放下书,扑过来。 我闪身避开,不让她触碰我的伤口。 “天啊,主子你又全身都是伤。”小碗心疼地伸出手,但不敢触碰。 “我就来看看你,过会儿要出发淆城。” “不再这里睡一夜吗?” 我摇头:“不了,夜长梦多。小碗,你的公主军招募得如何了?” “大家就是聚在一起,完全不像军队。”小碗惭愧地低头。 我:“我有一个想法,可能需要你招募的那些人,换个地方居住。” 小碗错愕:“换地方?” 晏居城城郊这块地按理说不能随意砍树住人,之前是晗将这块地方清空,将守卫都换成自己的。但谁也不知道这种刻意保护能持续多久。人逐渐多了,人多口杂,小碗又在招募公主军,很容易就会泄露我的身份。谁也无法保证周围到底有没有鸾露的人,又或者是为了赏钱就能出卖我的人。 我:“我只需要最贴心最忠诚的人,你必须确保他们的百分百效忠于我,不能泄密。否则,整个新据点都会被发现。” 小碗小声问:“主子已经选好地方了吗?” 我:“仍需筹谋,你且等我消息。” 小碗点头:“好。” 稍作休息后,我骑着老马连夜前往淆城。 好在天气逐渐炎热,即使深夜也不怎么冷,爬到树上栖上两宿,老马。等来到淆城新浣翠楼的时候,我简直就像个乞丐一样。 在我逗留夏家的期间,浣翠楼已经翻修完毕。 整个墙体和围栏都被刷成绿色与黄色,一眼看上去,简直就像一盘韭芽里零星点缀着几块炒蛋。新修墙面仍有着生漆涂料的香味,混杂着茶香酒香,迎面扑来。大堂里吵吵闹闹的,有许多客人正在等待茶点。 与以前不同,现在浣翠楼白天也有许多客人。 柳贾经营有道,让浣翠楼白天卖茶酒点心,晚上歌舞升平,每天都敞开大门,从不歇业。 我才跨入大堂,就有小厮以貌取人,试图驱赶我。 “哪里来的叫花子,走开,走开!” 我问:“柳老板在吗?” 小厮:“想见我们老板?你谁啊?我们老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我本想编些话来,假装流民投靠柳贾,可又想到现在身上明显包着纱布,都是伤。又牵着马,穿着红衣,只觉得那谎话不妥。我假装自己是山贼,抬脚踩在凳子上,拔出靴子里的刀,抵着小厮脖子:“她在哪儿?” 我的举动吓走了好几个客人从椅子上站起。 我舔了一口刀背,阴恻恻地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与你们无关。” 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小厮惊恐:“她她她不在店里……” 我:“那雅岚呢?” 小厮:“教习应该在排练舞蹈……” 我:“哪个方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4章 商家诏令 小厮给我指了个方向。我发现浣翠楼只是扩大了,布局没有改变。 熟门熟路地靠近练舞房。 隔着门听见练舞房里雅岚的声音飘出来,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如昨:“下腰,放心下,我会托着你的。” 我推开门。 里面的女子看见我,都吓了一跳。 雅岚张开双手,挡在几个小舞姬的前方,一脸警惕:“你是谁?” 我撩开额前碎发,撕开人皮面具,露出真容:“雅岚,给我找间屋子呗。” 我威胁小厮在先,麻烦雅岚在后,这动静迅速召来了柳贾。 她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软床里呼呼大睡。 睡梦之中,听见柳贾的嫌弃声:“衣服都不换,身上泥垢脏得像乞丐似的。哎呀,悠悠,将她衣服扒了,臭死了。” 朦胧之中,我配合地伸出手,感到身上布料一层层轻了。 耳边,悠悠惊呼:“老板,她身上裹着纱布。” 柳贾:“算了,让她臭着吧。守着她,等她醒了,让她来我房间。不……等她醒了,让她先沐浴更衣,再来我房间!” 悠悠:“是。” 我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 沐浴更衣,处理伤口,换上干净布衣。 我欢天喜地地跑到柳贾的房间中,大喊。 “易輶攸畏!” “……”柳贾手上拿的书都掉了。 “我说得对不对,对不对!”我洋洋得意。 “你们都下去。”柳贾屏退左右。 侍从们离开房间。 柳贾瞪着我:“也不看看屋里有没有人。还不快将门关上?!” 我转身关了门,回桌边跪坐下来。 有阵子没见柳贾,她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精致。 房间中点了熏香,烟袅袅上升,盘桓在房梁周围。夏天快到了,她的狐裘毛毯也已经撤下,换上珠玉竹帘和藤编的榻。桌上摆了一盘瓜,还有从北边运来的冰,正在温暖的房里冒着冷烟。 刚才退下的侍从里,有人在弹琴,还有人在给她捏肩。 而她则惬意地看书。 这生活,真是有滋有味的。 柳贾:“你怎么猜出来的?这四个字与商毫无关系。” 我:“祭司、农民、工匠、大夫,这四个职业已经可以推论出剩下的了。千字文用来识字,不看句子含义。剩下三个字都无法套用到九家工种之中,唯独‘易’这个字,又是交换的意思。要知道,古人正是从以物易物开始经商的。” 柳贾点头:“倒是挺聪明,只可惜,我这关并不好过。” 我好奇打探:“难道柳老板看管着皇家宝库?” 夏竹知道粮仓,柳贾不也应该知道些宝库吗? 柳贾白了我一眼:“你想得美。” “……” 柳贾站起来,睥睨着我:“我只负责教你经商之道。而且你可要有准备,我这关,一点都不容易。哪怕你知道后面的几封诏令也没用,你只有拥有真凭实料,才能让我信服。” 我:“你让我三天内学会芙蓉舞,收赏金,这些都是考验吧?” 柳贾:“是。那次你没让我失望,但那次太容易了。” 我:“容易?!我可从来没有学过跳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5章 地契和银票 柳贾:“但你还是成功赚到了钱,赚钱这种事,可并不仅仅是看货物本身质量的。从包装,到感受,只需要让客人心甘情愿地掏出银子,你就都是成功的。” 我若有所思。 柳贾:“赚钱不难。经商可以赚钱,但赚钱不代表就能经商。有的人出海捡到大珍珠,卖掉后大鱼大肉,将钱花光再次沦为辛苦渔民。捡珍珠是赚钱,但不是生意,就跟赌博一样,十赌九输,不过是投机,碰巧,运气,这种模式无法长久持续下去。” 我若有所悟:“如果他能找到蚌,将蚌养起来,定期养成这么大的珍珠再卖钱,这就是生意了吧。” 柳贾点头:“可以算是生意,但还不是经商。” 我摇头,不解。 柳贾:“有的人懂得做小买卖,起早贪黑卖煎饼,一做就是几十年,你觉得这是经商吗?” 我不确定:“可以算是吧。” 柳贾摇头:“这只是生意,不是经商。” 我更加困惑。 柳贾:“经商所需要的,并不是只是控制货物,将货卖出去。经商所要创造的,是一个长久持续的,而且是可以重复的过程。我在晏居城开浣翠楼,我也可以在淆城开浣翠楼,哪怕淆城毁灭了,我一样可以去别的地方落地开花。我要做的不是像舞姬那样在台上跳舞,而是在珠帘后,改变他们的舞蹈和风格,为他们寻找能一掷千金的客户。” 我:“……拉皮条?” 柳贾伸手捶我脑门,又赞道:“你说得也对。我要知道他们所需要的,再观察我所拥有的,将两边的凑到一起,这一切都是合规矩的。如何能持久地贩卖货物,如何能尽量降低成本和代价?如何能轻松地赚到更多的钱?代价和成本、利益和收入……经商之道,看起来容易,但要深入去想,可是穷其一生都看不透的东西。” 我点头,深以为然:“那么,我到底需要做什么?” 柳贾从桌边的书籍下,取出厚厚一叠地契,推到我面前:“你拥有一次成为女富豪的机会,但仅仅只有一次。” “何意?” “我已造好淆城长街,以浣翠楼为中心,所有商铺都已修缮完毕,但到底经营什么生意,就要看你的了。这是你的本金三千两。” 我翻着数十张淆城地契和银票,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定是疯了。” 柳贾:“本金三千,地契这十间商铺共两千,总计五千两纹银。一年后,连本带利,你需还我六千两。” 我为这数字而震惊不已:“六千两?!一年后?!你要我在这里呆一年?” “我可没让你在这儿留一年。一年后,哪怕你托人将店铺转卖,也需要将这六千两还给我。如果你侥幸赚了钱,那这就将是属于你的私人金库,打造兵器盔甲也好,购买辎重也好……甚至是对着江湖游侠发赏金,取某人的首级也好……都与我无关。” “如果我做生意失败了,无法还你钱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6章 连本带利 柳贾托腮,恐吓道:“如果你没赚到钱,你也没钱造反。我将你抓去,问鸾露讨赏钱就可以了,六千两而已,你绝对值这个钱。” “……柳老板说笑了。”我尬笑。 柳贾:“我是商人,即使被陛下委托,当然也不能做赔本的生意。” 我:“从何时开始?” 柳贾:“你决定。” 我将地契和银票推还给她:“三天后,我需要三天时间养伤。” 柳贾:“你的伤三天可好不了,可别把自己弄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我若死了,你大可以将这些地契全收回去,一样能用我尸体去讨赏。”我站起来,告辞,转身走向门口。 柳贾:“对了,浣翠楼一间厢房过一夜需一两银子,包括你这身衣服……” “柳老板。”我吸了口气打断她的话,转身,望着她,“我在浣翠楼时,您给我备了一身行头,问我要三百两。那时我才来民间没多久,不懂首饰和绢布的物价,可我后来满打满算,那会儿也不过花了您最多一百两银子。再加上跳芙蓉舞赚的钱,可让您赚够了!” 柳贾面不改色地说:“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让你跳舞了吗?就是因为你现在会用我很多钱。包括悠悠送你去红衣寨的走镖费,现在你还有一百五十三两可用。” 我冷笑一声:“真有你的!” “对了,悠悠一天的工钱是一两银子,从现在开始,她是你的人了。” “……” 我真是对柳贾五体投地。她竟然连我需要悠悠都已经考虑好了。 我回屋后,悠悠果然还在屋中等我。 “老板。”悠悠颔首。 我:“你能为我做什么?” 悠悠:“我可以解答经商中遇到的问题,也可以管理商铺。我也负责老板的饮食起居,包括但不限于端茶送水。” “你真厉害……那先来帮我上药吧。”我从顺带里掏出药膏。 “……” 柳贾的话已经给足我暗示了。 这一封诏令给我带来的好处就是金钱,但到底能不能赚到钱,要看我自己的本事。 最早经商不过是以物易物,各取所需。而当铜钱加入之后,交易开始改变,人们不限于再用实物交换,可以用铜钱来换取等价的商品。 其中奥妙不可言喻。 经商于我是一个陌生领域,可我却因此斗志昂扬,只想撩起袖子大干一场。 一年后连本带利还给柳贾六千两。 我虽觉得柳贾很抠们,将所有利益都盘算起来,可她敢让我如此大刀阔斧地干,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亏欠。将悠悠派到我身边,允许我用她的人,这已经是很好的佐证。 我解开背后的绷带,任由悠悠在背上涂抹清凉的药膏。一边与她聊着。 我:“悠悠,最赚钱的行当是什么?” 悠悠:“杀人越货,拦路抢劫,暗杀赚赏钱。” “…………” 没想到悠悠这么黑暗呐。 “还有吗?” 悠悠:“卖私盐、私矿。” “……” 这个倒可以有,但得偷偷摸摸的。 反正都是我鸾家的,不走鸾露的朝廷来获利,也没什么大问题。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7章 你找男的女的 只是私盐、私矿这些行当,需要盐场和矿源。就好比刚才柳贾提到的捡到珍珠的渔民,不能贪图小利益,而必须将之变成生意,而不是投机获利。 可如果真的要扩展规模,大量贩卖私盐私矿,必须有官员罩着我才行。 难道我要乔装打扮,去敲户部尚书骆秋溟的大门吗? 我又问:“最赚钱的合法行当是什么?” 悠悠:“不同城市各不相同。例如晏居城,达官贵人、豪门世家居多,他们喜好喝酒吃肉,又经常去浣翠楼找乐子。而在淆城里更多的是工匠、绣娘和镖师,浣翠楼生意并不好。” 我:“怪不得浣翠楼白天也开业,竟是因为平民多了。” 悠悠:“此地周边盛产黑陶土,黑陶制品很受游商欢迎。常有东边渔民提着扁担来此贩卖海产,有时会有珍珠玳瑁等奇货。南边有蓬云关,所有海上来的游商都需经过那儿交税,才能得到通关文牒,若是被查到没有交税,所有货物和银钱都会被官府拿走。” “真可怜。”我随口评价了一句,又问,“如果让你来安排淆城的长街的店铺,你认为,开哪些店不会亏本?” 悠悠:“此地物资富饶,居民手中有钱,可发展的产业很多。但绣娘只做衣,不穿珍贵绣品,镖师走镖常年不在城内,多的是空屋子。游商虽多,但只在驿站或客栈歇脚,很难将货品在城中售卖出去。若想开店,最基本的无非是衣食住行,在此之上则是吃喝玩乐。” 我托腮:“柳老板为什么开浣翠楼呢?明明赚不了太多的钱。” 悠悠:“因为浣翠楼也是义军的情报之地,有特殊功能。而且即使青楼生意不景气,还可以卖酒卖茶来赚钱,不会亏本。” “原来如此。” 大致摸了一下情况,但我还需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行。 当夜辗转反侧,又因为下午睡饱了,实在无心睡眠。半夜让悠悠摸去柳贾房间,将淆城周边的地图拿了出来。 点了盏小灯,披着衣服缩在桌边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才有了困意。 第二天上午,昭游来到淆城浣翠楼来找我。 他长得很好看,以至于一个人进了浣翠楼的时候,被小厮当成打算当小倌或曲伶的流民。 昭游:“我是来找人的!” 小厮:“你找谁?” “我找……”昭游欲言又止,挠头,“我也不知道诶……” 小厮:“你找男的女的?” 昭游:“……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 小厮:“你逗我呢?” 大堂中央的某张桌上,堆满柳贾的经商书籍。我从厚厚的书籍后抬头看向正在门口对小厮比划我身高的昭游,朝他挥手:“我在这儿!” 昭游见到我,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快步朝我跑来。 夏家被山贼入侵的当夜,昭游就给骆秋溟指路,带领军队将青岩寨给剿灭了。和山贼一样,军队用的也是火攻,但并不是举着火把冲进去点火。而是站在山谷搞定,朝下放点燃的箭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8章 新据点 青岩寨里茅草屋,又或者像野人一样穴居着,环境堪忧。即使无法点燃明火,造成大面积的火灾,但只要点燃茅草,也足够将洞里的人熏死。 就这样,军队以很小的伤亡,将这些凶恶残暴的山贼剿灭大半。等天亮后,军队再进入山谷,将余下的山贼消灭,并将打劫来的的金银珠宝和布匹绸缎全部运走。 昭游挠头:“骆尚书说我已经将功补过,没有惩罚我。我回到夏家后听见你留给夏大雪的口信,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我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做。”我站起来,拍了拍昭游,“带我去青岩寨。” 昭游惊讶。 三个时辰后,我们出现在青岩寨。 青岩寨位于淆城附近的某个山谷之中。 山贼占领的这座勉强能算作矿山,但周围碎石很多,掺杂泥土,杂草丛生,不像能挖出高价值的矿,这才没有被开采。山谷被高耸山峰包围,山峰顶上郁郁葱葱,还长了好几颗大树。但石壁上都是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根杂草。 山贼必然不懂兵法,否则绝对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穴居。 经火焚烧过后,山谷里一片狼藉,到处可以看见断裂烧焦的树和山贼们居所的残渣。 我四处看了一遍,发现周围有溪水:“山贼的尸首哪儿去了?可别扔到河里污染了水源。” “他们在那边泥地里挖了个大坑,把所有尸体都扔那儿去了。”昭游指着山谷口的一块凹凸不平的泥地,脸上毫无难过之色。 我问:“军队杀死的是你昔日的兄弟,你不难过吗?” 昭游摇头:“我结拜的几个兄弟,已经在数月前被走镖的杀死了。这些人里没有我的兄弟。不过,我也没看见我义兄的尸首,他可能趁乱逃走了……” 我:“那你要小心,以免他来复仇。” 昭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能当上二当家,也不仅仅是因为加入得早。他在山寨成立早期,也曾斗志昂扬地呼吁大家成为侠客义士,但后来,招纳的贱民流氓越来越多,山寨就由不得他控制了。而他见惯了那些粗陋之人横行霸道,也彻底被他们带歪,再后来,就沦为虚有其名的二当家。 我说:“我需要一个据点,培养‘公主军’。在我没有找到可靠的人之前,你必须负责培养他们。” 昭游震惊。 这边被火烧得凌乱不堪,空气中还有烟味没有散去,不宜久留。 我和他乔装一番,一起回到晏居城的树林边。 木屋里,小碗正在晒咸鱼,见到我身边的男子,问:“他是谁?” 昭游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我。 我犹豫一会儿,说:“他是我的忠实部下。” 昭游低头,似乎是因我没介绍他为我外室,而显得有些委屈。 小碗向我汇报一下名单,大部分被招募而来的都是晏居城中被驱赶的小贩。他们失去家园和生意,对当今皇帝恨之入骨。在这些名单中,鹿嫣然一家三口赫然在列。 我十分无奈:“……为何会有元宝这类黄发小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19章 离人寨改造计划 “他非要报名,我也拿他没办法。” 小碗对管理军队来说,只是个门外汉,出于忠心和直觉,才认为我需要人来揭竿而起,但公主军并非她一腔热血就能组建而成。爱生活想安居乐业的人没有血性,有血性的人却往往没有道德肆意杀伐。他们只是平民,或许能变成我的子民,但不见得就能成为我的兵。十个里,可能有一两个可以忠心于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姑且让昭游将就训练着,省得到时候连个帮手也没有。 我还是不放心,对昭游嘱咐道:“昭游,你必须确认他们是否对我忠心,也要问清楚他们是否拥有牺牲的觉悟……否则……” 昭游:“请放心,我明白你在做什么。” “那么,公主军就交给你们了。安顿好之后,昭游留在青岩寨。小碗,三天后,你必须来淆城浣翠楼帮我。” “淆城?浣翠楼?” 她还不知道柳贾在淆城重开浣翠楼之事。 “淆城长街的中央,比晏居城的那个还要大一圈,但规模没什么变化。”我稍作解释后,对昭游说,“你就歇在我屋子里吧。” 昭游的脸色不自然,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他假装咳嗽,左顾右盼,瞧这神态就像在害羞。 夜幕彻底降下,我披星戴月,独自离开木屋,再次来到夏家。 也就只过了一天,萧五花的伤没有好得那么快,依旧在罗衡的严密监视下。 我回到厢房的时候,罗衡正在院子里提着灯观察大伙的伤口。而萧五花仍然伏在床上,正在悠哉嗑瓜子,翻画册。他的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背部裸露的伤口已经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甚至以为他用这个姿势躺了整整一天。 “你怎么回来了?”萧五花将画册扔到一边。 我直接切入主题:“萧师兄,我遇到了个棘手的问题。” 其实我之前一直让昭游将青岩寨给我,并不仅仅是想诏安这些山贼,更是看中了青岩寨这块地方。我以为他们能在那里起兵造反,地点上一定有优势。可今日去实地考察一番,发现地形并不如我所料得那样好,甚至非常糟糕。 青岩寨的处于山谷中,地势低洼,哪怕只是保卫战,也太容易让人从高处一网打尽。 可是晏居城郊区这边不能再久居了。越来越多的流民都往那儿拒绝,人多口杂,早晚会败露我的踪迹和小碗所筹划的公主军。 “那为什么非要选择青岩寨呢?不能去别的地方?” “我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官兵已将山贼剿灭,不应会再回来剿一次。即便青岩寨再落魄,一把火已经将茅草和木屋烧尽,可他们还是挖了许多洞穴,能让人暂居其中。后山也有空旷地带能练兵。小碗招揽了数百名公主军,一时之间,我也只能将他们暂时放到青岩寨里去。” 萧五花:“所以,你想我改变地形,将难守的青岩寨改造成?” 我恭维着:“是的,萧师兄一直鬼斧神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0章 开始经商 “别,别这样恭维我!你当我是山神吗?随便改造一下就能把凹进去的山谷给抚平?”萧五花吐槽着,然后话音减轻,开始碎碎念,“抚平?那不如加个盖子?可是用什么方法来支撑呢?万一遇到下雨天,是不是会坍塌?或者在周围布置陷阱,让人无法上山。” 他当着我的面,开始思考起对策来。 我也出了几个点子,与他讨论一番,遂郑重作揖道:“青岩寨之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萧五花:“这种事有什么好对外人说的?话说青岩寨都已经被剿灭了,那些都是无恶不作的杀人狂,你还用青岩寨这个名字当寨名?” 我:“那叫什么好?” 萧五花:“那些都是从晏居城里被赶出来的平民,被迫离开故居,聚在一起。而你也是被鸾露从宫中赶出来的人,不如就叫离人寨吧。” “甚好。” “好咧,我这就给离人寨画设计图!”萧五花下床,蹒跚着跑到桌边,抽出昭游和夏天冷留下的青岩寨地图,大手一挥,开始设计图纸。 “拜托萧师兄了。” 深夜。 在晏居城的长街没有被拆掉之前,淆城是有宵禁的,而且会关闭城门,禁止平民在夜间通行。可自从柳贾斥巨资建设长街后,有不少商人前来做贸易。商人要交重税,县令见有利可图,自然就撤了宵禁这道命令。 萧五花说,他在榜上见到过我的通缉令,但有义军趁别人不注意,冒着杀头风险,将画像加了点痣,涂粗了眉毛。之前都在农田、矿山和寺庙活跃,遇不到太多官府的人,可淆城就不一样了。 初次进城被盘问的时候,我都特意乔庄打扮过。但近来,几个哨兵都认得我了,只要报上柳贾的名号,最多就是塞点铜钱。 柳贾的名字可真好用。 淆城的浣翠楼灯火通明,门口站着好几个俊男靓女在拉客。有个乖巧粉嫩的小弟热情迎我入内,以为我是来喝花酒的。 “我住里面,不用麻烦。”我拍了拍他的肩,“要努力工作哦。” 小弟:“……” 浣翠楼大堂里还是用以前的模式,但两个大堂的中间建了墙,墙中开了几扇门。客人依旧可以两边跑,穿堂而过,但有门在,两个舞台上的声音互不干扰,侍桌丫鬟和小厮也不再需要同时兼顾两个地方。 我回到屋里,发现屋中多了三个大箱子。 箱子开着盖,露出一摞摞的书册,书册有些年头了,纸张发黄,也很脆弱。悠悠正小心地将箱子里的书册取出,分门别类放到木桌上。她已经整理了有一会儿,木桌上分成好几叠。 看这情形,这些都是需要我看完的。 “这是哪儿的账本?”我走到桌边翻了翻。 “这是晏居城长街商铺的账本和记录,柳老板的店铺,记录则是其他学徒所做的手札。你需要在一天内看完,做出商铺安排的决定,明天就开始调货并筹备人手,还需派人挨家挨户上门宣传。如此一来,三日后方可门不停宾。” 悠悠说完这些话,停下整理账本,似在等我反驳。 我一天都奔波在外,并没有提前知会悠悠。她知道我的身份,显然也能猜到我在忙很重要的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1章 悠悠的期待 我这么辛苦,这么疲惫,身上还重伤未愈……我有这么多的借口,为什么要熬夜看账本呢?我应该好好休息一晚上,从明天早上起来再开始看。反正也不迟这么几个时辰,不是吗? 她沉默望着我。 虽然她没有开口说话,但表情就像是料定了我一定会找点理由来推辞一番。骄奢淫逸,因为疲劳而拖延,这看上去的确是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公主会做的事。 但我已经今非昔比。 我的确很疲劳,也很困顿。我走到果盘边,从中掏出一块冰块,贴在额头。 冰冷的感觉刺激着皮肤,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 悠悠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错愕。 我吸了口气:“你说得有理,我今晚就开始看。” 悠悠耸肩:“你不用为了我的眼光,我可不是你的太傅,不会给你批评。” 我摇头:“与你的期待无关,只是觉得你这样做,才是最保险安全的策略。不用顾忌我的状态,如果我熬不住了,自然会去休息。” 此时的我只想快点将这些事办完,半点都不敢拖沓。也是很久以后,我才意外得知悠悠此时内心想法。 据说,她本来只是简单地奉柳贾之命行事,并不至于倾尽全力对我推心置腹。而我此时的决定,却真真让她高看几分。我要熬夜,她也得陪着我,为我解说。我们生生忙活到天亮。 “骑马的路上,我也思考过一些。希望今天晚上能做出决定。只不过,我人生地不熟,不懂人员安排的门道,一旦我们商量好店铺布置,具体运作方面,就要麻烦你了……” 悠悠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无需公主事事亲力亲为。” 我:“麻烦你给我涂药,我现在就开始看。” “是。” 再次听见要给我换药,悠悠的脸色没有昨天那么惊骇。 我解开披风,脱下外衣,露出满背的伤痕。悠悠拿起罗衡给我留下的膏药,仔细涂抹。 我:“你是否觉得这些伤口特别可怕?柳老板的生活精致又安逸,这样的模样,应该很少见到吗?” “并非如此。时常有学徒或不听话的侍从需要挨打,真的惩罚他们,哪次不是皮开肉绽?只不过你的伤口太多,又有旧伤。” 清凉的药膏被悠悠涂抹到我的背部,带来一阵凉意。 我:“我也不想弄得这样狼狈,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或许都是必要的代价。” 悠悠沉默半晌,说:“小公主,昨天是我第二次见到满身都是伤的你。第一次是在红衣寨,那时是我为您宽衣的。” 我:“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悠悠一本正经地说:“不用客气,这些都已经算在我的工薪中了。” 我:“……” 她真是个精于算计的人。 一夜无眠。 我从学徒的手札开始看起。学徒用的是文字记载,比账面要清晰易懂,而上面除了描述也有感悟,能让我短时间内透彻地了解店铺全貌。 我看了多久的账目和学徒手札,悠悠就陪了我多久。 许多地方,写得不清楚,账面模糊深涩难懂,都需要她来详细解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2章 店铺的门道 商铺绕不开衣食住行。裁缝铺、饭馆、酒楼、客栈、驿站……这些注定要有。可在长街之前,店铺早已零星散落在城中各处,我不仅要思考客人的需求,还要试图与他们竞争。 好在新长街是在城市中央,通行方便。两头连接平民居所和城中权贵,长街的店铺之间也有小径能通向淆城的四面。只要店铺所贩卖物品的价格合理,居民们很快就会改变他们的习惯,来长街的店铺花钱。 也多亏柳贾财大气粗,将整条街的地契都弄到手。如果没有长街这样的规模,只零星几家店,哪怕是必需品,也不见得能竞争得过淆城当地人开的。 我:“这是规划图,店面类型和排序大致与晏居城长街无异。” 悠悠:“为何无异?” 我:“我本想推翻旧有规划,重新布局,但发现晏居城长街的店铺都是有道理的。游人逛街累了,去茶楼坐坐。各家商店也的确都是民众喜欢去的,有些店是老店,有口碑也有名声,不安排实在可惜。连接皇城的那几家店物价偏高,货品的档次也很高。那是因为达官贵人财大气粗,买得起,也的确需要,他们不会跑到长街尽头去看低级的货物。例如锦缎丝绸店和以生绢为主的生意,他们就只会去锦缎丝绸店,而看不上生绢。所以,我没有将它们调换。” 悠悠:“可晏居城中的多是朝臣,而淆城这边则只是县令,官阶完全不同。淆城最大的官勉强能上朝,其余的许多人甚至连当今圣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能融洽地与平民相处。” 我:“那……那就应该颠倒过来。高端商品的确是必须,但也需要绕过平民经常去的店铺,这样才能体察民情?” 悠悠启发:“你再看看,锦缎丝绸需要吗?” 我:“可是,锦缎丝绸利润很高,而且淆城周围有不少桑农。” 悠悠点头:“是的,他们将丝织品卖到晏居城。” “原来如此……竟然又不是自用的。淆城的居民怎么过得这般节俭?”我说着,翻开某个淆城的家用账本,惊讶地说,“淆城的粮食竟然这么贵……” 悠悠问:“公主认为粮价为何这么贵?” 我:“淆城周围并没有耕地,粮食要从晏居城那儿运去。我曾在夏家听闻,有米商专门对淆城等周边城县村庄贩卖稻米,因为这边的土质太黏,浇下去的水都渗入泥土深处,耕地费力,收成也很糟糕。家家户户都有几块地,但却无法种粮食,而是种植桑树和果林。织品卖出去比其他城市要便宜廉价,陶罐便宜得几乎家家户户能自己制作,以至于一家陶土店都没有。总之,他们省吃俭用,辛苦劳作,只是在用其他城市难得的丝织品换粮食。” 悠悠点头:“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最基本的需求。” 长街的地契全被柳贾买来了,看起来免了房租,实则都算在利息里,一年后我需要连本带利地还清。而且我还要为我自己谋划,只要收入足够多,这些店铺都将成为我自己的产业,所以,我必须尽量谋利才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3章 熬夜工作 我在纸上大笔一勾:“只需要留一家绢布店,以裁缝和设计新款衣物为主。我认识夏家的人,运粮不再需要经过米商。” 悠悠:“这样更好。米商介入会抬高粮价,你如果有直接渠道,不用转手他人,就可降低成本。” 皇家粮仓里的粮食放久了也会腐坏,趁着鸾露还没发现,我先将粮仓里的稻米运出来一部分,在淆城城郊弄个米仓。这样一来,若是我需要运粮,就不需要每次都经过夏菽丰和土部暗卫了。 我:“之前你提过淆城有不少镖师?他们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悠悠:“是的。如果你有余力,还可让他们变成游商,将淆城的黑陶罐和丝织品都卖出去。” 我:“好主意。只是这其中的成本和利润需要核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丝衣的。而陶罐的运输很有问题,马车那么颠簸,可别运到目的地磕坏大箱子。” 悠悠:“也就只是从淆城到运河的那条路。晏居城周边城县的货物运输都从运河上走,如果我们赚得足够多,货物又很重要,完全可以包下整条船,甚至自己造船。” “如果运河直接通往淆城就好了。”我托着下巴,“或许该让工部官员再将河流拓一部分?每个城市和地区的特产都不同。运河载货量大,平稳,借用风力比车载得快上许多。运输费用和人力减少,长此以往,货物价格也会降低,大大增加南北的流通性。” 悠悠没有接话。 我意识到话题微妙地偏转,又低头开始看账本。 悠悠俯首,恭敬地说:“这或许就是老板让您经商的用意。” 以前觉得悠悠对柳贾忠心耿耿,那种中心就和小碗对我一样。但现在又觉得,悠悠只是天生的性格严谨而已。她总是木着脸,不喜欢说笑,可心里却将一切事都放在心上。 和夏天冷不同,她少了些威严,多了恭敬和忠诚,也对经商拥有无尽的知识。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的人才会屈居于柳贾之下,只要给她资金,恐怕她也能短时间内崛起,和柳贾一样富可敌国。 这一晚上,我们一直在认真讨论问题。 天亮时分,一切商铺的类型和部署都讨论完毕,决策已定。 “你也一夜未睡,歇两个时辰再去。”我疲惫地伏在桌上。 悠悠:“我先去将必要的事安排妥当,然后再去休息,公主不必挂念我。” 这个冷酷的大婶,做起事来真的很靠谱啊。 我:“悠悠姐,以后叫我阿霜吧。这称呼容易让人听见,我也不想你对我如此疏离。我还有许多事不懂,以后可都要靠你了。” “好。”她脸上还是疏离而恭敬的表情,像个大冰块一样。她微微躬身,迎着晨曦,转身出门。 商铺和选人,我都交给悠悠打理。粮仓那边却要我自己负责联络。 本想学着柳贾的样子,也直接将米仓买下来,却又担心其他新店同时开张会让这些银子周转不开。最终还是委托柳贾认识的丝绸商人,将仓库便宜租给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4章 墨城 这个仓库的拥有者名叫墨城,是个才弱冠两年的年轻公子。 他看起来很靠谱,但也会露出孩子气,只是处于变声期,开口都是公鸭嗓。 “这仓库本来装的是丝绸绢布,但柳老板将仓库里的丝绸全买走了,现在空着。”他殷勤向我介绍仓库的状况,用钥匙打开仓库门锁。 仓库里原本放着布料,布料染色有些怪味,但开窗通风过,这味道不算太浓。地上倒还算干净,毕竟只是存放布料,也引不了蛇虫鼠蚁。我对仓库的状况很满意。 我:“你能租给我多久?” 墨城:“你想租多久就能租多久。不过这个仓库这么大,你有那么多粮食来装吗?” “当然有,这一点不劳尊驾挂心。”我好奇道,“你这个仓库这么大,真有这么多丝绸能放吗?那些货物难道卖不出去吗?” “可不是吗?淆城周围的泥土地里种得最好的就是桑麻,家家户户都懂得采桑养蚕织布之道。久而久之,这些廉价布匹就连内耗都不值得。我刚接手仓库时,还以为自己捞到了肥差,没想到这么多丝绸,根本就没人要买。” “肥差?” 墨城拱手:“不才正是县太爷最小的儿子,这私仓是家族产业之一。我从弱冠开始就管理淆城的丝绸生意了。” 我行礼:“失敬失敬。” 原来是白道上的人,原来这仓库竟然是县令家的。 这柳贾也不提醒我一声,还好我出门习惯性地扮男装,又黏上萧五花给的人皮面具,否则我的容貌可能被发现。 我好奇:“那你囤积的丝绸现在哪儿去了?被人买走了吗?” 墨城:“柳老板将这些丝绸布匹全部低价买走了,还说以后淆城的丝绸全部都可以直接卖给她,有多少她收多少,只不过收的都是最低价。如果不是你需要仓库,这地方我想推平了改成学堂,再找几个先生来教书。” “原来如此。” 但也正是因为墨城是县太爷的儿子,他才会有这份心来将仓库低价租给我。我的店铺能让淆城的粮价降低,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根本就不会理我,毕竟办学比经商重要多了。 墨城打探:“米商运来的米都很贵,你到底有什么路子能弄到便宜的?” 我:“我与夏家交好。只要仓库准备就绪,粮食就可以运来。只不过,现在运来的应是陈米,需要尽快降价出售。” 墨城震惊不已:“夏家?就是山贼侵袭,近乎灭门的夏家?!听说夏家佃户家丁死了一半,农田上庄家尽毁。后来还是朝廷出兵将山贼剿灭的。” “是的,当夜我也在。”我掀开袖子,露出伤口,“打得可凶了,死了好多人。” 墨城激动不已:“大哥你太厉害了!你竟然帮着打退了山贼!这些山贼总在路上劫走镖师的货,弄得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敢出去走镖了!” 我将这一夜发生的事简单描绘,饶是如此,依旧让人觉得非常惊险。墨城越听越激动,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仰慕之情,最终,他情绪激昂地拱手,郑重地说:“老哥,以后我离家出走,行走江湖的时候,就仰仗你了!”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5章 我教你怎么当老板娘 我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是县太爷的公子,而且这么轻易的就勾搭上了。 我突然领悟到,谈生意也不仅仅要看货物。或许我的言行举止和我所经历,都能让别人对我的态度改观。墨城虽不算彻彻底底的商人,但也是淆城里大家都认得的人物。和他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行啊,大哥罩着你。”我拍了拍比我略高的墨城的肩,十分愉悦。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 我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从进货到雇人,到学看账本,常常累得伏在桌子上闭眼就睡着了。好在有悠悠在,即使忙疯了也没有出半点差错。 相比我的惶恐不安和忙碌,悠悠总能将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先我之所想。 这十几间店铺一起开业,热闹得几乎将淆城所有的客人都吸引过来。往常店铺开业,总会降价打折酬谢新客,有的甚至用免费来吸引客人。但长街上店铺种类多,又已举城皆知,不怕客人不来。 我和悠悠事先商议过,只在一天内降价了一成来出售货物,多了只怕会折损利益。 那天下午,我正忙着观察客流,小碗牵着骡子来了。 我又忙活了一阵,才有功夫搭理她。 我:“离人寨如何了?公主军都入驻了吗?” 小碗:“嗯,萧公子来了,在山谷周围布置许多陷阱和深坑,还有造型奇特的东西能放大声音。但凡有人接近,谷中能听到很大动静。” 我:“不愧是萧五花!那昭游表现如何?” 小碗挠头:“他长得太好看了,一开始我还觉得他不行。可他会安排食宿,组织管理,宣布规则,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不然我也不放心这么快出来。” 老马是良驹,从晏居城来淆城尚需一夜。小碗坐的骡子,恐怕是熬了一宿赶夜路才能现在赶到。 我郑重拍小碗的肩膀,像是在委以重任的样子:“去我屋里休息,然后我教你怎么当老板娘。” 小碗:“……” 她不太懂得变通,脾气又倔强,很容易与人发生争执。 但我实在是无人可用。 现在店铺里的全都是柳贾的人,而我自己则全听悠悠的意见。我必须有自己的人,这样才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店面中发生的事。 小碗:“主子,你既然有铁匠铺,那为什么不去请铁大师呢?” 我:“大师可不能轻易出山。即使他来,也只能当贵宾现场雕刻,吸引客流。这商店看着容易,但内里门道太多,只有专门的商人才可以。” 小碗担忧:“那我可能……” 我再次拍肩:“你一定可以的。” …… “听说,你剿山贼大获全胜,士兵们清点山贼的尸体,足足有数百人。” 妖娆的声音带着一丝轻佻。 鸾露用她惯用的语气,用她惯用的坐姿,懒散地往晗身上靠去,凑到晗的耳边像咬耳朵一样,暧昧地说着。 话语被从口中刻意送出的暖风托着,带着胭脂的香味,轻抚在晗的脸上。 但这一次,晗却没有往日显得那样冷静,而是显得畏畏缩缩的。 他像个暄夜神麾下的祭司一般,噌地从龙椅上跳起来,垂首露出娇羞之色:“皇后别这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6章 催化反应 “嗯?”鸾露不解地看着晗。 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神态对她说话。 晗故作娇羞:“当着宫人的面,皇后可别再调戏我,若是我把持不住,损了威严,叫人们笑话。” 鸾露挑眉,眯眼望着他,思考片刻后若有所悟。她换上一抹嘲讽般的笑意,看向下方的宫女们。 这些宫女都是新人,而其中一个却穿着有绣花的衣服,晋了位分。 鸾露:“听说,你还带回来一名女子……” 晗:“是的,已经封了采女。还没告诉皇后。” “哼,你封了她,竟然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封她。”鸾露将晗又拉回龙椅上,发着脾气,嗲声嗲气地问,“你喜欢她吗?” 晗:“嗯,应该算是喜欢的。” 鸾露:“你会睡她吗?” 晗:“你允许吗?” 采女望着龙椅上黏在一起的两人。 鸾露跨坐在他身上,环抱着他,背对着采女,问:“你叫什么?” “小的叫望秋。”大师姐说道。 鸾露“那就封贵妃吧。你看,我对你多好。” 晗的嘴角僵了一下,然后自然地上扬:“我的皇后真好!” 鸾露倾身,亲昵地吻着他的面颊。 而在她的亲吻之下,晗第一次没有反抗。 鸾露笑起来:“你们都下去吧。贵妃,你也先下去吧。” 众人鱼贯而出。 新封的贵妃望秋看了两人一眼,退出宫殿。 等人都走后,鸾露的脸色立刻冷下来,推开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晗伸手摸脸,惆怅:“你倒是舍得打我。” 鸾露:“怎么?平日里拒我于千里之外,现在遇到了麻烦事,就用我来当挡箭牌?你当真认为,我沉迷于你的美色之中,就当真对其他事一无所知?” 晗:“自然不是。你的纸醉金迷只是你的掩护,半真半假,在宫中乐得轻松自在。你对你母亲报仇后,什么都没有失去,反而铲除情敌,还囚禁了我。我从来就不敢看轻你。” 鸾露很满意这个评价,又坐到他腿上,凑到他耳边,问:“你这样强大,竟然还有敌人?她真是个有趣的人。” 晗摇头:“她不有趣。” 鸾露:“能让你这样忌惮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晗凑到鸾露耳边,小声说:“煞杀不了她,我也不能,我们必须联手才能铲除她。” “我不怕死。”鸾露轻笑,问,“既然我不怕死。为何要与你联手?” 晗沉默半晌,突然拉住她的手,说:“鸾露,我不想死。在你和鸾霜之间,我会选择鸾霜。可在你和望秋之间,我会选择你。” 鸾露躺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轻笑:“我该说你什么好呢?直言不讳,还是识时务?” 晗:“我只是认得清现状。” 鸾露摇头:“如果我拒绝呢?” 晗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我们都会死!” 鸾露躺在龙椅上,听着他略微混乱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的气息喷吐在自己脸上,突然笑了。 她从来没见过晗露出这样惊恐的眼神。 鸾露的眼睛里愈发清明:“你惦记着鸾霜,可我谁都不惦记。我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惦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7章 联手的代价 晗沉默。 他向来很擅长谈判,因为他能精准找到其他人的弱点。 可现在,他在望秋面前伪装的时候,却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他不想死,因为他必须在朝堂中支撑到鸾霜回归。可是鸾雨那么聪明,鸾霜那么聪明,鸾露又怎么会愚笨? 她们鸾家的几个人,生来就会筹谋。 如今鸾露已看破他的弱点,即使谈判成功,这让他如何保持主导地位? 此前的一切维系和坚持都功亏一篑。 鸾露:“我喜欢你,而你不喜欢我,你迟早会除掉我。你不动我只是因为除不掉,但你总想着为鸾霜报仇,可我却因为喜欢你,对你束手无策。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令你忌惮的人,当然要找准这个机会,彻底控制你。命算什么,有我喜欢你更重要吗?” 晗松开她,下龙椅,一脸冷漠。 鸾露:“不是要谈条件吗?说吧,我和你一起演戏,你能给我什么?” 晗:“你想要什么?” 鸾露朝他勾手:“你说呢……” 她习惯有男宠拥抱她,那些男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点。 有的肌肉块垒而结实,强健的臂弯能让她充满安全感。有的则软绵绵的,像个乖巧的兽,忠心而安静地守护在旁。有的活泼得像阳光,会散一切阴霾,有的灵巧得像个山间妖精…… 她在这么多人的怀中醉生梦死,却没像今夜这样心跳加速。 她被他横包着,一路走向她的宫闱。 宫人都跟了过来,欢天喜地地告知皇帝来皇宫宫中的消息。 他怀抱着她,面沉如水充耳不闻,她靠在他怀中,神游天外浑然不觉。 身经百战的她,就像个小女孩一样,紧紧抱着男人的腰,紧张地喘着气。 她被轻轻放到软床上。 而他站在床边,解开衣带。 她欣赏着他用修长的手指,一层层脱下昂贵而鲜亮的外衣,直到露出性感的肌肉线条和背部的那一道鞭痕。 这是他曾经为鸾霜挡鞭子而留下的疤痕。 鸾露微微失神,再一个恍惚,周围宫女都只穿了亵衣,爬上床来,想要上前侍奉。 “你们都下去。”鸾露在床上坐起,皱眉驱赶。 “可……”宫女们看向皇帝。 制度是没怎么变,但毕竟皇帝成了男人,侍寝的礼制还是沿用百年前的那个南朝的了。如果不是南朝末代皇帝荒淫无道,也不至于被鸾家推翻。 南朝皇帝只睡一个嫔妃,可侍寝的却有不少没有位分的宫女。伺候得好,兴许能被皇上看中而册封。 现在,皇后的一声令下,完全是断了她们成为后妃的唯一盼头。 “你们都出去。关门,不要进来。”晗说罢,转头看向黑暗之中站着的煞和暗卫,“你们也都下去。” 暗卫离开,煞还站在原地。 他反而上前一步,站在光亮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鸾露。 鸾露看向他:“你也走开。” 煞没有回答,一直静静等着。 很多时候,鸾露都躺在床上对着煞下令。她习惯在煞面前衣不蔽体,也习惯在这个忠实的杀手面前浪荡。反正,每次看她身体的时候,煞的眼睛都会冒光。 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她。 可那又如何?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8章 察觉端倪 等到这些意图侍寝的宫女又穿回衣服,鱼贯离开,煞才深深朝鸾露鞠了一躬,离开宫殿,关上门。 晗回到床上,脱下鸾露的头饰。 她的长发松散下来,像乌黑的瀑布一样,一直垂到床上。 晗:“他喜欢你,你从未让他上你的床。” 鸾露:“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你。” 晗:“我喜欢鸾霜。” 鸾露:“可你现在正要睡我。” 两人相对坐在床上,四目相对,相对和平地争执着。 争论无果。 晗放下她的头冠,退到床角,捡起刚才脱下的衣服,又要披上:“不然,我就跟你一起死吧。既然你不愿合作,我也无可奈何。” 鸾露起身,一把抢掉他的外衣,揉成团,掀开半透明的轻纱帷幔,扔了出去。 外衣复又敞开,飘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难得真的因某件事而真怒,怒到紧握双拳,全身都在颤抖:“你是猪吗?!” 晗一连平静,耸肩,摊手:“我不是。” 鸾露伸手又打了他一巴掌:“我连她的皇位都抢了,我还在乎抢她的男人吗?” 晗用手背摸脸,脸被打得有些烫。 他皱眉:“你们两个,一个喜欢咬人,一个喜欢打人……” 鸾露用脚踹他,压在他身上捶打他:“你在我的床上,还提我妹妹做甚?!” 晗抱头,缩着身子,整个人都陷入软床里。 等鸾露发泄完,他身上所有衣物都已经不见了。 他伸手拉过薄被:“你和她发起脾气来,还挺像的。” “……” 亲吻,逐渐深温。 她伸手摸他脸,媚眼如丝,话语销魂:“我最后悔之事,就是将你赐给鸾霜。” 他轻声在她耳边说:“那是你咎由自取。我的目标本是你,是你为了羞辱她,将我推开的。” 鸾露:“可你打心眼里厌弃我。” 晗:“我们各自有着伪装,只有她没有。我们的错过是必然。” 鸾露:“那你以后会喜欢我吗?” 晗:“或许会,但我活不了太久了,所以,恐怕没什么以后。” ……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太傅兼贵妃什锦正在案边翻看奏章。 贵妃的衣服华贵繁复,衣袖宽大拖沓,什锦并不喜欢。她需要在案上下批示,而后妃的衣服很容易沾上墨迹,蹭脏奏章。所以,即便她是南朝贵妃,她穿的还是鸾朝太傅的华服。 按理说,只是批个公文,不需要那么多宫人在旁伺候。可这些宫人都是鸾露的,与其说是伺候她,不如说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往日里,御书房不仅有她,还有晗。 不过,反正他们都只是忙于政务,被盯着也没什么关系。 “今天陛下怎么还没来?”什锦看了一眼滴漏,问。 近侍犹豫不敢回答。 什锦翻开一本奏章,发现这是在弹劾自己的太傅之位,问:“陛下在安排新带回宫里的那位?” 新进宫的这位身份很蹊跷。 他只是去打个山贼,为什么还能带姑娘回来?听宫人说,这个姑娘长得不错,却被晗严格隔离着,让什锦至今都没能和她说过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29章 找夏老二运粮 甚至这次他打山贼回来,都没见自己一面。 这个女子是谁,晗又想做什么? 近侍:“陛下如今正和皇后娘娘在一起……” 什锦:“她打算什么时候放他过来?” 近侍犹豫一下,说:“可能今晚不会过来……” 什锦手中的笔一滞,甚至连字的笔画都没有写完,就将笔放下了。 她皱起柳眉,满脸惊讶。 惊讶之余,仔细想想,又觉得惊恐。 他为什么会和鸾露在一起? 他们两个一直处于针尖对麦芒的态势,鸾露拿他没办法,他也拿鸾露没办法。偶尔暧昧地腻在一起,但他可从来没在夜晚将鸾露召到他床上去。 为什么现在突然改变了?! 她端起茶,呷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水,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似的。 回归后没有召见她,也没有跟她说过话。而她还安然在御书房里批阅公文,太傅的身份也没有动。 那是因为他带回来的女子,可能会对所有人造成威胁。 所以,不和她碰面无非是为了保护她。 而和鸾露在一起,明面上是向鸾露妥协,好像这一对终于不闹别扭,在一起了。 但实际上,他是在向她求和,寻找庇护。 是什么样的敌人,能让他改变自己的策略,甚至不惜毁掉和鸾霜的约定,也要和鸾露结盟? 如此沉静半晌,思索了无数的可能。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一定和这个被代入宫的女子有关。 再睁开眼,什锦不复往常那样谦逊和蔼,眼中透着娇蛮任性。 她将杯子一摔,像一个真正的后宫妃嫔那样发着脾气:“怎么办事的?茶都凉透了!” “小的该死!”近侍跪倒在地。 “哼,不批了,今天皇上又不来,我一个后妃,批什么奏章呀?”她将高高摞成一推的奏章一推,这些奏章尽数倒在桌面上。 她气愤地坐上步辇,催促步辇快些往辰霄宫。 …… 夏家。 夏菽丰听说有人拜会,去大堂见客。 我直接报出事先订好的暗语。 夏菽丰屏退下人,拉着我的手:“公主怎回来了?伤可好全了?” “好多了。药很管用,吃穿也都很好,不牢挂心。” 简单寒暄后,我接入正题,要求她运粮给我。 夏菽丰:“我可以给你运粮,但这不该用于军需吗?如果以后发生战事……” 我:“陈米放久了也容易坏,吃坏了反而在坑害我的兵。这么多粮食即使有战争也用不完,不如搬出来卖掉,等我赚了钱,再买入新米冲入粮仓即可。所有粮食都运到原青岩寨正西方向五里地的位置,我会亲自派人运粮,这样就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一部分粮食运往离人寨,另一部分则存在淆城粮仓里。 粮食铺子已经开张,但现有的粮食还是从米商那儿收来的,价格虚高,也并非新米。从鸾家粮仓那儿运粮需要时间,粮食这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找可靠的人来押送。这个计划我除了告诉悠悠,连小碗都没提前告诉,只担心人多口杂,传到宵小之辈的耳中。 夏菽丰:“恐怕需要三天时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0章 运粮路线 粮食运去后还要清点,折算成本,过好几天后才能售卖。而客人来长街的购买冲动还没有消退,总能见到他们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每个人若是扛了一袋米,那还怎么好好逛街?我可不希望粮食铺子抢了其他店的生意。 夏菽丰:“你真的在淆城开了十几家店铺?” 我不想对她透露出太多诏令的事:“其实也不算是我的,而是柳老板想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 夏菽丰跃跃欲试。 我:“我正愁没人来帮我,如果你能出山,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我身负重任,我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 李天经和铁旋风都是到处乱跑的人,只是需要留下标记,能让人找到他们。 我又说:“现在除了我,谁还会来找你要粮食?如果真的有,我还要担心我身边是不是有人泄密呢。” 白天监管进货和货物的整理,中午匆忙用饭后,就要开始清算上午的账目。 整个淆城上上下下都知道这边新开了好多店铺,将四面八方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开业第五天,淆城居民的热情未减。 我和悠悠站在城头上,朝下俯瞰。整条长街贯穿淆城东西方向,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缓慢地超前移动。人们脖子上挂着铜板串,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货物,穿梭在店铺之间。 小贩见状也来凑热闹,在长街外围摆起了摊位,不断地吆喝吸引人群,生意兴隆。 我托腮思忖,说:“我们还可以加设摊位来收费,或者将店铺变成两半,一样的客流的,货物却不同。” 悠悠赞同:“霜姑娘或许已得柳老板真传。” 我:“我或许是得了你的真传。” 悠悠大笑。 距离夏菽丰准备好粮食和车队的前一天,我开始招揽镖师。 淆城中的确有好多家镖局,我多方打听,寻找了最仁厚,口风最紧的天明镖局。 这家镖局规模不小,镖师上上下下共有二十来个,而现在有八个正在外运镖。剩下的十来个则在等生意上门。 我将这十来个全部都揽下了,付了定金,只说有货物要运输,并没有告诉详情。 他们反复强调不运赃物,非要我说个清楚,才肯来押运。看他们的态度,倒的确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十分负责。 我搬出柳贾的名声,只说淆城中有太多竞争对手,不想运送的货物被别人知道,但绝对是对整个淆城百姓都有力的事。 将他们搪塞过去之后,我看时间已过,赶紧回到浣翠楼跟着悠悠一起查账本。 十几家店铺,真得忙得我分身乏术。 运粮的路线有点曲折。无论是皇家粮仓还是离人寨,都需要对世人保密。普通人不可以知道这两个秘密地点的存在,否则恐生事端。 所以,运粮的路线我策划了两波人马。 第一波是离人寨的寨民。我会带着他们去找夏菽丰接头,而夏菽丰会等在离人寨正西方向三里地外。之后,其中一部分运往离人寨,另一部分就运往淆城。而这些镖师只会等在淆城的路上,并不知道在淆城附近,还有一个新开的神秘山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1章 萧五花的大计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我拉着小碗骑着老马,一起赶往离人寨。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离人寨的新貌。 离人寨中央推了好些砍下来的树木,有的已经加工削平,变成木板的雏形,但还需要再加工。工匠们正在建造屋舍,在屋舍没有建造完毕之前,大家都暂住在山洞里。 艰苦的山洞环境并不能妨碍这些人热爱生活,也才搬来没多久,篝火和灶台已建成,咸鱼、腊肉、辣椒、菜干被绳串着,像项链一样挂在竿子上,迎风飘来一股腌制风干的咸鲜味。 这一大清早的,大家都已起了。砍柴的砍柴,做饭的做饭,分工明确。昭游换了身打扮,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涂脂抹粉,正坐在一根木桩上和一个大婶编草鞋。 寨民认识小碗,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朝她簇拥而来,将她当做首领。 他们很多人都不认识我,因为此时的是扮了男装,还特意易容了。 小碗回头看我,似乎在问我是否要公开身份。 “你们聊。”我可不想就此暴露身份,又吩咐道,“挑十几个壮汉,过会儿要扛重物。” 我转头看向正朝我走来的昭游。 “你来啦……”昭游走到我面前。 这家伙才几天不见,留起了胡须,显得更有男人味了。夏天快到了,他提前换了短袖的衣服,露着胳膊上的肌肉。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胳膊,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昭游伸手摸我脑袋:“看你身高就知道了,这一招还是跟夏天冷学来的。不过,你似乎比我一开始见你,要长高一点了。” 我:“下次我得换双鞋,让你再也瞧不出来。” “噫,大清早得就打情骂俏。”萧五花抓着一把藤蔓从寨外走来。 我赞道:“萧师兄,我见过你布置的陷阱了,果然很神奇。” 来的路上,小碗特意将我拉到草丛里,告诉我这下面土里铺了压力板。只要超过三个人踩在这里,离人寨里就会听到警戒铃铛的声音。 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多么神奇的机关。 萧五花:“你听过木甲术吗?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甚至能把这里建设成一座木甲机关城!” 我:“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干重活?” 萧五花:“不碍事,用巧劲。” 我点头:“千万保重自己,别马虎大意。淆城新开了浣翠楼,我在那儿包下了一间屋子,你可以来淆城好好养伤。如果有时间,顺便给我的商铺招揽点客人。” 萧五花:“才几天功夫,你真像个生意人。” “主子。”小碗带着十来人过来了,“你要的人凑齐了。” 萧五花:“你们要做什么?” 我小声说:“搬粮食。” 萧五花:“哪儿来的粮食?” 我笑道:“夏家的。” 萧五花狐疑望着我,没有再追问。 我:“师兄,你留这儿休息,昭游,你来帮我?” “好。” 我们十来人朝正西方向步行三里地,果然看见在那儿等候的暗卫土部和夏菽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2章 终于将粮运来了 他们打扮成普通农民,连手指里都有泥垢,丝毫让人无法察觉他们真实的身份。 夏菽丰等在粮车边:“来啦。” “可等久了吗?”我上前拉住夏菽丰的手。 夏菽丰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人,说:“石三先生听说你最近睡得不好。” 这是暗语中的一部分,如果我答睡得好,那就说明身边有值得注意的人,但如果我答睡得不好,警报就会解除。 我:“可不是吗,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夜里辗转反侧的。” 昭游没察觉这是暗号,信以为真,着急地说:“竟有这回事。” 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起嘴角。 夏菽丰拍了拍我的手:“一定要保重自己。这些东西,你都运走吧。” 我事先叮嘱过夏菽丰,用木箱子装,务必要让人看不出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小声问:“有多少?” 夏菽丰小声答:“一千三百石。” 我惊讶:“这么多?!” 夏菽丰小声说:“这些都是一个粮窖里挖出来的。时间久了,米粒有些枯,但还能吃。当时我在场,这画面相当壮观。” 我:“真遗憾,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这么震撼的画面。” 夏菽丰:“那就快些运去吧,省得夜长梦多。” 她已经替我张罗好粮车和牲口,只需要人来控制方向就行。离人寨的这些人拉个牲口总不成问题,一路上都又是荒原,并没有山路,运送很方便。 暗卫土部原路折回,夏菽丰则和我同行,一路上我与她分享了许多淆城长街有趣的事。而小碗则和寨民们窃窃私语着。 小碗至今都不知道木箱子里运的是粮食,所以我很放心她和其他人的交谈。 我们将粮食运到离人寨门口,再由大家将箱子卸下来。不少人围在车边,好奇这些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让他们卸下三百石,剩下的要送到淆城。 我小声对昭游说:“这里面都是粮食,你要仔细看着。尽量打猎采集,别将粮食吃光了。” 昭游:“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人惦记的。” 第一段运粮完毕。 我继续带着这么多箱子和和小碗等人朝淆城进发。 在半路上,事先约好的镖师已等我们多时。 淆城附近还有山峰,需要上下坡,路上很颠簸。寨民们扛东西还行,并没什么运送的经验,镖师一来就将寨民的活全部接手了。 我将小碗打发走:“你带他们回去,这边有我和菽丰婶婶。晚些时候来淆城帮我。” “好。”小碗乖巧点头,至今没有问木箱子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夏菽丰:“你这仆人真不错。” 我:“她不是仆人,是部下。” 夏菽丰:“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骑着老马和带队的镖头同行,而夏菽丰则在最后和几个镖师们看管着粮车。 因为事先保密,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一路上我也比较放心。 终于,当天下午,这些粮食都送到了淆城城郊的米仓里。 长街开业一周后,在人们逐渐习惯这条繁华的长街。就在他们已经将想买的东西差不多买齐的时候,平价大米的消息不胫而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3章 米店开张 一传十、十传百,街头巷尾,茶馆青楼,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长街的那家米铺子要卖更便宜的大米了!” “这怎么可能呢?要知道淆城什么都便宜,就米最贵了!” 人们将信将疑,来长街米铺打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少人偷偷问掌柜,掌柜只是笑呵呵的,并不回答。 悠悠:“这个主意很好。他们以为平价的大米只有一小部分,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频繁来长街,倒是带动门口卖果脯的摊位。” 我:“还是悠悠姐的办法好。无论是卖茶具还是卖胭脂,都不如卖果脯。果脯很快就能吃完,随手买一点带走,不经意间就赚了不少。” 悠悠:“还有不少人想花钱买消息,但只几个铜板。阿霜姑娘觉得这钱该不该收?” 我想了想:“就这么几枚铜板,我们收了还不够塞牙缝的。以后多得是平价的米,他们花的都是冤枉钱。不过……这些铜板都能买半斗米了,平民谁肯为了消息而花钱?我看啊,花钱买消息的都是同行。” 悠悠:“你说得不错。城北米铺的钱老板,城南夫妻糕饼店的郑姓夫妇,还有就是柳老板……” 我:“哈?柳贾凑什么热闹?” 悠悠:“她问我你的动向,我想到这是你的铺子,就没告诉她。” 我对悠悠刮目相看:“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悠悠:“你竟然是老板,就和柳老板是竞争对手,我不可以将你的目的告诉她。她知道我的脾气,这才找人花钱买消息。” 我:“这样啊……那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她?” 悠悠:“柳老板对你无恶意,你可以主动告诉她,听听她的意见。” “我也正有此意。” 我想去找柳贾,但她却不在。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她带着一仓库的丝绸跑到北方卖布去了。在我印象中,鸾朝都城里的丝绸价格非常昂贵,因为那边的气候不适合种桑的缘故,所有丝绸都从南方运去。从布匹的原料到编织工艺,再到运输,所有成本都很贵,最后的货物卖得也自然就贵了。 柳贾得到这么多价廉物美的丝绸,当然会按捺不住跑去卖掉,好好地将钱收入囊中。 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悠悠在对店铺掌柜下达指令前,再次确认:“你真的确定,要将这些大米都平价卖出去?” 我:“嗯。能让淆城百姓吃到平价的米,我觉得这是大功一件。” 悠悠:“好。” 我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褒贬之色,好像这件事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与她无关似的。 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我可能会得知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但是悠悠不说,我也没有机敏地会察觉到不妥。 总之,就在长街店铺售卖平价大米的第七天,有人来闹事了。 正午,有个中年男人推车来到米铺门口。 车上放着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 白布被掀开,尸体瞪大了眼睛,面色发青,仿佛死前有着无尽愤怒和不甘。 “大家评评理啊,小乔米铺的米毒死了人啊!”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4章 冒名顶罪 如果仅仅只是哭天抢地,可能还会引人生疑。但这个男子还拿出一袋发黄的米,摊开展示给街坊看。 长街客流很多,听他这么一吆喝,全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家看着尸体,又看着发黄的大米,立刻听信他的话,围着小乔米铺开始谩骂。有的还跑回家将米拿出来,扔到店里,要求掌柜的退钱。甚至有人趁乱直接冲入店内抢钱,将米和钱都打劫一空。 骚动太大,连捕快都招来了。 反正当我来到长街周围的时候,那几个砸店的已经被人控制了。但因为发生了命案,小乔米铺是被告,掌柜的就被当做嫌犯抓了进去。掌柜很快就供出我是老板。 当然,为了掩护我的身份,柳贾只用了一个叫柳雨相的假名,而对外大家也只知道长街被柳雨相所拥有。 发生命案的审问过程是很长的,而且因为弄出人命,我大概率会被抓入监狱里,和那些肮脏的囚犯关在一起,很容易暴露女子身份。而萧五花给我的人皮面具需要每天沾水重贴,否则就会像蜕皮一样剥落下来,露出我的真容。 我不能被抓到衙门里! 我看向悠悠。 悠悠是知道我身份的,也当然明白我不能暴露。 她说:“地契都在我这儿。如果他们要抓人,审问我就是了。你需要立刻传信给柳老板,将此地所发生的事告诉她,将她召回。她往北方的沃丘县去了。” “好。” 口头上虽然答应了,可我心里在犯嘀咕。 柳贾去北方做生意,在长街开业的第二天就已经离开,现在已经过去五日。我甚至都不确定她此时走到了哪儿。而她要返回,恐怕也要好几天。 我仓库的米原本是无本的买卖,可现在这样一来,谁还会来我的铺子买米?而且悠悠是我的得力助手,她若是被关进去,我该怎么办? 我:“我会尽快把你救出来。” 悠悠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 我心里很着急,说话语速惊人:“为何?如果这米有问题,掌柜的和小二绝对能吃的出来。而且平价大米每天都需要补货,每日清晨都要从米仓里取出新米,那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米,非要冒充我们家的!我们是被冤枉的,怎么会不容易呢?” 悠悠没有时间回答我的话。 就在小二供出老板就在现场,而掌柜的即将指认我的时候,悠悠站出来挡在我面前:“我就是这家店铺的老板柳雨相,我跟你们走。” 围观群众对着她指指点点,而我用袖子掩面,退入人群中。 我得先去米仓看看! 我拉上小碗,一起赶到城郊的米仓,看见墨城正在米仓门口徘徊。 墨城迎面向我跑来,扣住我的双肩,使劲摇晃:“老哥,你知道吗?你们家铺子出事了!有人吃你们家的大米吃死了!” “走开!”我嫌弃推开他,纠正道,“谁说是吃我家大米吃死的?别空口白牙污蔑人!” 墨城:“可是,现在整个淆城都知道了。” 我太愤怒了,忍不住像个粗陋者一样,说着脏话:“知道个王八羔仔!那就是污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5章 要讹钱何必以死相逼 墨城挠头:“可如果这个仓库是我租给你的,里面的米发生了问题,我也难辞其咎啊。” 咦? 这个墨家小公子竟然要主动担责任? 真是天真无邪的小伙子啊! “好啊,但我能确信,我的米绝对不会有问题!”我拍着胸脯。 我们走入米仓,墨城从边上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块萤石来给我们照明。 仓库原本放的是布料,不方便用明火,好在周围矿山多,萤石并不算太贵。如果是普通的仓库,可能还没有这种待遇。 我和小碗在仓库不同的位置各自拿了一袋米,扛着走到阳光下。 我们将米袋打开,扑面而来的米香味。 虽然没有新米那样有清香,但是还是很好闻的。 毕竟是陈米,米粒有一点泛黄,但米粒干燥而晶莹,根本就不是死者相公拿出来的那袋发黄的米。 而且我对变质米能吃死人的说法也感到奇怪。 之前墨云庙也布施过有问题的米。那是昭游潜伏进夏家,用打算扔掉的变质米替换掉捐赠给神庙的新米,意图中饱私囊。他那时候将这些米处理过,弄得好像新米一样。但即便是那么糟糕的米,也只是让人拉肚子而已。想那元宝,才休息了一个下午,就已经活蹦乱跳的。 只是吃点变质的东西,就能让人一命呜呼? 我们三个都抓了些大米,放嘴里咀嚼品尝,并没觉得不妥。 墨城松了口气:“不是米的问题。” 小碗:“小碗也觉得这米能吃,一定是他们搞错了,或者故意针对我们的!” 我托腮,皱眉:“我们说米没问题,米就一定没问题?是不是被米毒死的,要看仵作怎么说。可如果他们真的是吃变质米毒死的,我们怎么证明这米不是我们家的?现在仓库里的这些米,全都是将来要贩卖出去的东西,如果官府全抄了,我又该怎么办?无论怎么做,出了这档子的事,这个米铺怕是要关门了。” 墨城不解:“要讹钱何必以死相逼?而且那米的颜色那么可怕,他们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我点头:“的确,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好像是夫妻糕点铺的那对郑姓夫妻。他们经营糕点铺子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米有问题。我需要找这郑家相公聊聊,弄清楚他到底要什么。” “有点难。”墨城揉着鼻子,“我那糊涂老爹才不管事,他都是听虎师爷的。” 小碗:“为什么?县令为什么要听师爷的?” 墨城凑过来,小声说:“你们知道礼部尚书吧?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现在很多官员都没有换。衙门里的虎师爷就传闻和礼部尚书有一腿,谁都要凭借这份关系给个薄面。我爹步步退让,就成今天这局面了!” “可恶!” 这个礼部尚书不就是何冰弦吗?何老妖婆在母皇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出幺蛾子,动不动要宫人去学什么礼仪。那些繁文缛节全是表面功夫,实打实的事情一件都办不成。现在倒好,竟然还有人能用和她的奸情堂而皇之地欺负比他官大一级的县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6章 被讹钱 淆城这儿本有六弟在看管,但鸾露将鸾家皇子召回来全杀死了。现在连个压制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个,我怒不可遏。 小碗担忧:“主子,咱现在该怎么办?” 墨城:“你们拥有十几家商铺,师爷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会狠狠捞一笔。” 那些可是为我未来军队筹备的银钱,哪里能让这虎师爷剥了去? 我:“别看现在长街有那么多家店铺,生意这么好。镖师们已经带着瓦罐出发了,他们此行路上的路费我都提前垫付了。柳贾给我的那几千两银子都用来购买货物了,我有资产,但没什么现钱。他们认为我有钱,一定会往死里要钱。” 短暂商议未果,除了贿赂虎师爷外,我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我只能暂时先带着小碗,扛着米,回到浣翠楼。关起门来继续思考对策。 虎师爷明明将悠悠和那糕点店的郑老板的男人都抓进去了,可墨县令就是不肯审犯人。只押不审,这不就是给虎师爷收钱提供机会吗? 城南夫妻糕饼店的郑姓夫妇,我对此并没有太多了解。小碗经常在店铺里帮忙打理,听到不少八卦密辛。这才告诉我,包括这家夫妻店,还有米商,都对我颇有怨言。 现在淆城之中,我有那么多米,又都卖这么低的价格,几乎可以算是垄断了整个米行。淆城原本的米商以为我货源不多,只是偶尔打折,就一直在等我店里的米卖光。 可哪里想到,我就是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平价大米。 他们那儿没有客人,资金周转不开,几乎都要灯尽油枯了。 我:“等一下,你告诉我这么多,是想说什么?” 小碗:“小碗只是在想,米没有问题,他们主动带着尸体找上门来,也没有问老板要钱,看起来完全不想私了的样子。如果小碗身边有人被毒死了,我一定会替萧公子逃回公道……再顺便问店家索要很大一笔赔偿,要足够下葬的钱,最起码要让我买得起宅子吧……” “…………” 我脑补了一下萧师兄的死相。 萧师兄真可怜…… 小碗:“总之,我会先要钱,对方不给,再将事情闹大。已经损失够大了,悲伤都来不及,哪里会费这么大力气,拼命将米铺名声搞臭呢?” 我顿悟。 小碗说得十分有理。 这家人死亡,并不来找我要钱,也没有试过私了。这种米变质的问题很难说,因为全城就只有他们家吃到的米有问题,可从来没听说过别人家也出事。如果他只是因为妻子暴毙而想来讹钱,那为何不先跟掌柜的开口呢? 小乔米铺的掌柜是个老实人,被讹钱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向我们汇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讹钱,而是将小乔米铺的名声搞臭,这样一来,最得益的就是米商了。 想归想,可现在我们仅仅在浣翠楼里,并没有更多证据和线索。 门被敲响了。 小碗去开门:“主子,是墨七公子。” 墨城冲进来:“好消息,对方同意验尸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37章 糟糕露馅了 哈……”我被气笑了,“这么大热天,尸体都快腌咸了,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要验尸了?” 墨城:“你谁啊……” “……” 艾玛! 我还没上伪装! 我心虚地大喊:“我是你老哥的侍女!” “你声音跟我老哥真像!”墨城盯着我看。 我:“看啥看?!” “凶起来也很像!”他恍然大悟,“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你是鸾霜公主!” 我掩面。 糟糕,露馅了。 这真是最快露馅的一次。 悠悠的事情让我太着急,我一下子忘记伪装了! 小碗在旁一脸歉意,然后搬起茶具,就要往人家脑袋上敲:“主子,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将墨七公子灭口,你快逃!” 墨城躲到我身后:“大哥,你的侍女真可怕!她她她居然要杀死我。” 墨城这个家伙,弱冠才两年,年纪小得很。 虽然我也没大几岁,可我经历的事情足够丰富,和他这样一直在淆城管管绸缎仓库的小公子可完全不同。 不过,就算他没城府,对我又热诚,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从顺袋中掏出罗衡给我的开胃丸,掰开墨城的嘴,往里一塞。 墨城:“你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脚踩在凳子上,学着山贼的模样,凶神恶煞地说:“这可是七虫七花毒,如果没有吃到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已!如果你敢泄露我的秘密,我就不会给你解药了!” 墨城哭唧唧:“呜呜呜……你,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小碗:“主子就是好人!” 我顺毛:“乖乖听我话,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墨城蹲在我腿边,对我伸出手:“我刚才已经给仵作塞过银子了!看我表现那么好的份上,可以给我一颗解药吗?” 我摸他脑袋:“是药三分毒,我可不想把你毒死。七天后记得问我要解药。” 墨城:“呜呜呜……” 轻松搞定身份泄露的事,我从县令家七公子口中得知仵作已经开始验尸,而且验尸是郑家相公主动提出的。 墨城伏在我脚边,说:“大哥要小心点,那家伙在长街喊了一个上午,刚刚在牢里也不安分呢,他看上去是真的很生气。” 我托腮,思忖后,问:“他似乎真认为郑老板是被米毒死的?” 他不应该跟郑老板开的是夫妻店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墨城点头:“是啊,他是这么喊的。” 我:“那我得去见见他。” 墨城:“监狱我熟啊,我带你去。” 我摸他头:“乖!” 淆城的衙门就在长街西不远处,这附近都是达官贵人的门府。又因为经常有捕快出入衙门,这块地方的治安也相对好上不少。小偷小摸很少针对这块地方下手。 监狱的正门就在衙门对面,另有一道后门直接开在墨府门口。 我换了个伪装,跟着墨城进了淆城监狱,而小碗则被我派到店铺里临时顶替悠悠的活。 监狱后门只有一个狱卒留守。 狱卒:“哟,小七爷,又来这儿玩啊?” 墨城:“是啊,我找跛脚汉唠嗑。” 狱卒:“那这位是?” 墨城:“这是我哥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38章 澄清 狱卒有些为难:“小七爷,您是县令的儿子,我们敢放您进去可都是看在县令的面子上。您这还带着另外一个人,跛脚汉又是要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墨城佯装发怒,气鼓鼓地说:“有什么闪失啊?跛脚汉秋后问斩,我现在再不多见他,难不成要他变成鬼回来找我吗?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墨城就算发怒也像个顽皮的小弟弟,毫无杀伤力。 听说这个跛脚汉要秋后问斩,我对他突然有点好奇。 狱卒最终被他说服,将我们两个都放进去了。 墨城拒绝狱卒的跟随:“别跟来了,我们很快就出来。” “跛脚汉是谁?” “在这儿关了好几个月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每次我问父亲,他都把我骂一顿,我问这个跛脚汉,他也不回答。反正我就来找他下棋玩,他秋后就要被杀头了,到时候我还得找别人跟我下。” 虽然这么说着,墨城并没有带我去看这个跛脚汉。 时间宝贵,我要快点去见郑家相公。 淆城监狱不小,关押了不少人。牢房一间间的,大部分都很简陋。镶嵌在石头中的铁栏杆后就放着一些稻草,到处都散发着臭味。还有老鼠和小虫在草堆里乱窜。 我一开始出宫的时候,对这种生物感到害怕。但时间久了,在野外风餐露宿也不再害怕。 不害怕是一回事,觉得恶心嫌弃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和墨城捂着鼻子路过关押悠悠和掌柜的监狱。悠悠和掌柜因为我的新易容而没有认出我,我也不想这个容貌暴露在掌柜的面前,就没跟悠悠相认。 可能因为是受害者的关系,县令对他的关押还算客气。这件牢房里有个简易床榻,还有平整石块能当桌子。 我站在郑家相公的牢房栏杆外,朝里探望。 郑家相公叫畅辞,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略微发福,头发凌乱。他或许是因为妻子亡故的原因,双眼通红,握拳咬牙,显得非常愤怒。 可能因为我们不是狱卒的关系,他朝我们看来:“你们是谁?” 墨城介绍道:“我是墨家七少爷,这是我兄弟。你叫啥?” 我平静地说:“我是柳雨相。” “框——” 畅辞突然朝我冲来,整个人撞在栏杆上,怒道:“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娘子!” “是吗?”我冷笑,“即便这米真是我家出的,你家娘子经营糕点店这么多年,会分不出米的好坏,吃变质的米吗?” “……”畅辞的表情仿佛中了晴天霹雳一般。 这货不会真的没想到吧? 不过,突闻噩耗,因为悲愤而冲昏头脑也是可能的。 我继续解释道:“我同墨七爷一道查看过米仓,里面的大米绝无变质可能。我们每日都从仓库里调取,不可能在店里存放过夜。而店铺只开七天,就这么点功夫,也很难变质成那样的颜色。” 畅辞:“所以,她不是因你们而死的?” 我因被牵连而愤怒,语气和用词也下意识地变重了:“现在恐怕只会怪在我们头上了。因为你的一时冲动,真正害死你家娘子的人畏罪潜逃,你家娘子白白做了冤死鬼。” 第439章 拦路虎师爷 畅辞听罢,面露痛苦,恳求道:“不,我不想这样!告诉我,到底谁杀了我的娘子?” “仵作正在验尸,结果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我问,“都听说你和郑老板开的是夫妻糕点店,怎么看起来你对米一窍不通的样子?你们店具体是什么情况?” “说是夫妻店,看起来我们很恩爱,可我其实不会做糕点。我手太粗糙了,捏不起那么灵巧的东西,脑子也笨,记不住这么多糕点的样式。我能做的,就是等我家娘子调好面糊,负责捶打揉成团,再放进暖箱里。除此之外,我就在店里擦洗,收钱,干这类打杂的活。所以,我不知道这个米的事,而且因为平时糕点做多了,闻厌了,我们从不吃这些东西。” 我皱眉:“你们不吃,但米的好坏肯定能分得出来吧?这袋变质的米是哪儿来的?” “其实……”畅辞低头,黯然地说,“我们到了中年,却怎么都生不出孩子。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我一直让娘子再找个男人,娘子却说现在南朝了,让我去找个女子。我们争论不休,我又不想真的和她分开,赌气就三天没回来。再回来的时候……娘子就面色发青,倒在家里灶台边,而家中所有的米,都是这黄色的米。” 我总结了一下:“你三天没回来,发现你妻子断气了,而家里的米都是变质的。于是你认为是她吃了这米断气的。” 畅辞:“是的……” 我:“你家在哪儿?我要去看看。你动过什么东西没有?” 畅辞报给我一个地址,说:“当时我急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感觉天都塌了。我抱着我娘子的尸体痛苦,哭声吸引到一个路人,那个路人进来嘘寒问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告诉我可能是米的问题。我当时很悲伤,也没多想,只觉得三天没回来,这米变得这么黄,一定有问题。他跟我说他家吃的米也出问题了,让我先推着娘子尸身来店铺里讨公道,他随后就来。” 墨城:“这个人有问题啊,他长什么样?” 畅辞摇头:“我当时哭花了眼睛,根本就没留意。我只知道他是个男人,好像个子不高……” 墨城:“没记得长相,这可就难办了。” 我对墨城拱手:“我要先去郑家调查。仵作这边,麻烦墨七爷督促了。” 我们正聊着天,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了我假名。 “嚯,柳雨相。原来你才是柳雨相。”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墨城轻扯我衣袖,小声道:“是虎师爷。” 这个虎师爷看来一直就在后面蹲着,从我介绍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将一切听在耳中。 我转过身,看着膀大腰圆的虎师爷从监牢的阴影处,气定神闲地踱步而出。他嘴里嚼着浆果,身后跟着一个模样好看的兔爷,正端着果盘伺候他。 我拱手:“虎师爷,有何指教?” 虎师爷肥胖的脸上,一双圆眼睛正打量着我:“你才是当事者,我应该将你关进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40章 前往郑家 我再次拱手,说:“我说我是柳雨相,我就是了?那他说他是柳雨相,是不是也要被关进去?” “嚯,小嘴还挺利索?”虎师爷盯着我的脸,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份贪婪。 萧五花给的人皮的确能改变我的长相,可五官这东西是骨相,我继承了鸾家的眉毛,即使再怎么贴人皮面具,五官的位置和眉宇的比例还是一样的。那就决定了我的伪装都挺好看的。 这个虎师爷和礼部尚书有一腿,自然不敢在外面继续找女子作陪,便寻了兔爷来满足欲望。而我此刻是男子打扮,他很有可能是起了这样的心思。 要知道,之前夏天冷不也是这样观察过我吗?只不过夏天冷对昭游情有独钟,所以对待别人也仅限于看看而已。 但这个虎师爷就不一定了。 “再下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我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 他:“站住!” 我充耳不闻。 “拦住他!” 虎师爷身边的兔爷冲了过来,想拉住我。 我闪身躲过,快速朝前跑。 但没跑几步,一个黑影蹦跶到我面前,还带着“航航航航”的声音。 竟然是肥胖的虎师爷朝我奔来了,那奇怪的声音正是他的脚步声! 这个胖子看着挺沉,跑起来竟然那么快?! “唉呦!师爷您小心别闪着腰!”墨城顺脚伸出一条腿。 “小崽子!”肥胖的虎师爷摔倒在地,像个球一样滚了一圈,摔在监牢的栏杆上发出巨响。监牢里的犯人不知是疯了还是在看热闹,伸出手抓虎师爷的头发和衣服。 虎师爷怒喝着挣脱,继续来追我。 墨城伸手去扶他,还给他掸灰,但其实是拉住他。他的公鸭嗓在监牢里回响着:“唉呦,师爷您怎么摔倒了?!您说我小崽子不妥吧?您这是在骂我爹是老崽子呢!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他的话引起囚徒们的起哄。 墨城干得漂亮啊! 我快速朝监狱外移动。 然而,等在外面的却是虎师爷的人。他们都是家丁的装扮,手中拿着棍子。 “烦人。” 我本不想打架,和这群家丁过了几招,朝长街逃去。 长街上都是人,路边摊位也摆满了。 我以为挤进人群,他们就会放弃寻找。但这群忠心的狗奴才直接掀翻小贩的摊位,将他们的货物砸坏,还推搡驱赶店铺客人。 混蛋,不让我好好赚钱! 算了,现在没时间计较这些。 刚才虎师爷一定知道了我的目的,我一定会去郑家。必须在证据没有消失之前,快点去看完,快点撤离。 我飞奔到郑家。 毕竟是在城里,郑家的家宅并不大,也就是院子和两间屋子。 院子里放了个灶台和石磨,剩下的就放不了什么东西了。灶台边上有个米缸,里面都是变质发霉的米。看这米的变质程度,别说郑老板不会吃,只要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去吃。但令我感到蹊跷的是,灶台上有个木桶,里面装着郑老板每天都要做糕点用的面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1章 仅存的线索 面团应该是昨天夜里准备好的,经过一夜的保温,现在已经膨胀得很松软了,而且仍散发着香味。 这岂不是意味着,郑六娘昨天晚上还活着?! 她有可能是今天早上才死的! 我仔细观察院子里的泥地,地面上没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要知道如果有人在泥地里推搡,很容易留下脚印,而现在并没有。 这说明现场没有发生打斗。可能是郑六娘认识的人,也可能是不会引起防备的陌生人。 我进入房间中。 这是郑六娘和畅辞居住的房间。房间很小,开门后,一切家具一目了然。 左边是衣柜。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了一块桌布,还有笔墨账本和熄灭了的油灯。右边放着一张床,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 我翻找了一下,衣柜和床都没有异样,唯独桌子上有些蹊跷。 正常来说,砚台和笔墨应该放在右手边。而刚才灶台上的那些工具,也是放在右手边的。现在,这桌子似乎被人特意整理过,看似整齐地放在了左侧,就连账本也放反了。 我将账本挪开,发现仔细观察桌面,发现木桌上有个圆形的水迹,像是长期放茶壶形成的。而现在,桌子上并没有茶壶。 我福至心灵地掀开桌布,在下面找到一块茶壶碎片。 碎片? 我小心将碎片用帕子包起来,装在顺袋中。 就在此时,我听到门外有动静,像是虎师爷的人追来了。 不能再逗留了。 我顺手拿起桌上掌门,跳到屋顶上,从另外一家人家的院子里蹑手蹑脚地成功逃离。 我将账本和茶杯碎片带回浣翠楼后,闭门不出,将小碗派出门,自己则在屋子里翻看夫妻糕点铺的账本。 傍晚时分,墨城派人来将仵作的验尸结果告诉了我。 郑六娘没有其他外伤,仵作只能郑六娘的确是因为吃的而被毒死的,可到底是不是大米被毒死的,那就不知道了。 因为吃了什么东西,而被毒死? 过后不久,夏菽丰来了。 她听说我在淆城经营长街,本就跃跃欲试,这几天在监管药铺提供药材的事,奔波于夏家药田和淆城之间。她这会儿刚从夏家回来,听说米铺发生的事后,立刻来找我了。 夏菽丰:“怎么可能毒死人?这米是我亲自运送的,不可能出问题!” “嗯,我们可能被阴了。” 我简单叙述了畅辞发现郑六娘死亡的过程,以及我在郑家找到的茶壶残片和账本。 夏菽丰:“就算是她被毒死,也绝对不可能被米毒死!糕点铺子在早上可是很忙的时候,许多来长街买菜的会顺手稍几个糕点回家。她这时候不在糕点铺里忙活,为何会在家?” “我也在奇怪这件事。前夜准备的面团还在木桶里,就放在灶台上,她一定正想去开店,却被人叫住。而且,这个茶具也很奇怪。”我将碎片掏出来。 夏菽丰猜测着:“是不是要找大夫查验一下,这碎片上会不会有毒?” 我点头:“我已经派小碗去找萧五花了,他那狗鼻子什么都能闻得出来。不过,我翻看账目的时候,也看见了奇怪的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2章 再见昭游 夏菽丰懂得经商的,也明白怎么看账本。 她只翻了几页,就发现了端倪,震惊地问:“这米的进货价格怎么这么低?”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糕点铺中的一切开支和收入,我查找半天,才发现米价有问题,而夏菽丰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糕点铺开在城南,但郑六娘没有从城南找米商,而是去找城北米铺的钱老板。城南城北这两家米商的价格也差不多,只可能是因为她和钱老板更熟。而钱老板给她的米价只比我的平价米高了一成,是淆城原先米价的一半。 这种便宜的价格,就算不算上运输的费用和保存费,也已经亏本了。 至于城北的钱老板,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他,只听悠悠提起过,他是一个相当市侩,并且斤斤计较的人。商人的确需要节省成本,但也许多成本不能省去,否则会降低货物的质量。但钱老板却曾做为了挽回损失,将变质的豆子磨成粉,再卖掉。 “我现在实在想不到郑六娘和畅辞能有什么仇家。但我知道,淆城的那些米商一定已经对我恨之入骨。如果钱老板是幕后黑手,那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没有经商的经验,也并不知道卖平价米这种利于老百姓的事,竟然会得罪同行。米价订得太低,其他米商的米卖不出去。而我手中又有源源不断的大米,哪里是他们短时间内锁紧裤腰带就能熬过去的? 夏菽丰:“如果真是他们的做的,要查起来可不容易。那些米商已经在这里有十几年,有的甚至几十年了,你在淆城人生地不熟,谁能帮你?” 听她这么一说,我又感到气愤:“最可气的是,县令不管事,师爷狐假虎威。但凡他们能在其位谋骑事,我一定能辨明真相,还小乔米铺一个清白。” 夏菽丰问:“你更不可能公开这是皇家粮仓的米,不能公开你的公主身份。你可务必要小心,我刚路过皇榜时,还看见你的通缉令了呢。” 我:“我会小心的,现在只有墨家七少爷知道我的身份,我已经控制住了他,他只要不想死,不会泄密。” 悠悠被关进去了,我实在忙不过来。夏菽丰既然有经营店铺的经验,我就只好劳烦她替我多在那些店铺走动一下。她看账本的速度不输于悠悠,有她帮忙,我终于能轻松一点。 我让小碗去离人寨找萧五花过来帮忙,但来的却是昭游。 小碗和昭游各自背着行囊进了屋。 “怎么是你?”我看着昭游有些惊讶。 昭游又变成了涂脂抹粉的美少年,穿着一身青蓝色长袍,头上束着木冠,两边宽大衣袖垂下,显得很仙。相比小碗的汗流浃背,这家伙显然在进屋前打扮过。 他来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好久不见,阿霜变得更美了。”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 哎呀,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觉得有男宠是这么开心的事…… 小碗白了他一眼,对我抱怨:“小碗去停马,让他先进来,没想到你却跟在我身后进的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3章 我们兵分两路 昭游羞赧地摸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萧五花没来?我还要他来帮我闻瓷片的上有没有毒呢。” 小碗答:“萧公子想把离人寨改成木甲离人寨,还找到了铁大师。现在,铁大师叫了一群工匠每天敲敲打打,正在将离人寨改造成木甲离人寨。” “这……”我有些头疼,“这样一来,离人寨的位置不是暴露了吗?若是这些工匠泄了密,公主军岂不是会被一网打尽?” 昭游:“我想应该不会。我见过图纸,改造后的木甲离人寨不容易被攻打,哪怕被军队包围数月,生生将他们熬死,里面的人也能毫发无伤。而且铁大师已带着那些匠人归顺公主军,不会轻易泄密的。” 听他这么说,我对木甲离人寨的改造非常期待。 动工应该要花很长时间,眼下必须先解决淆城的问题,然后继续攻克下一封诏令。 昭游也会用毒,比不上萧五花那种轻而易举就辨别出毒的能力,他需要用水泡过,观察一番,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茶具里没毒。 “没毒?!” 这并不符合我对郑六娘死亡的预判。 昭游:“如果确定是吃的,那我需要去郑家找找。或者,我去验她的肚子里的食物,然后能判断出她到底吃了什么。” “你竟然还会验尸?可连仵作都无法判断呢!”我震惊,狐疑地问,“在夏家,我还觉得你不怎么样,这会儿怎么这么厉害了?” 昭游笑道:“不厉害,就是接触多了。以前好多兄弟饥不择食的时候,都吃过不少东西。人都毒晕了,没办法问到底吃了什么,就通过吐出来的东西来判断……” “好了不用说了……”我听着有些犯恶心。 既然昭游能帮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仵作间和查郑家这两个地方我都要去。郑六娘的尸体在衙门的仵作间,我需要找墨城帮助我们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而郑家我则不方便去了,一来是因为我要去找墨城,二来也是担心虎师爷在那儿埋伏了人,等着我羊入虎口。 我:“你们可以假扮成郑六娘的远方亲戚,但要提前对好口供。” 昭游:“不如扮成郑六娘在外面偷藏的人,这样别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更说得过去。” 我:“不行!万一虎师爷的人在那儿蹲我,结果看见了更加美貌的你,你被他掳走怎么办?虎师爷和夏天冷可不一样!” 昭游听着却将我拉住他怀中,亲昵地拥抱我。 小碗在旁摸着双臂,好像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样子。 我们兵分两路。 墨城在县令府里住着。 我本想翻墙进去,但以我的功夫只能闯个民宅。这种官家宅邸里高手辈出,很容易被发现。 后来,我硬是以生意上的事为借口,假装有机密要跟墨城说,这才被请进去。 县令府的客厅里,墨城打着哈欠,看见我问:“你谁?” 我如今易容了,他不认得这张面具。就这句“你谁”,差点让我被家丁扔出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4章 仵作间 我大喊:“我是你霜哥!” “啊……霜哥!”墨城腿一软,差点给我跪下了。 哼哼,我手上还捏着他“毒药”的解药呢! 我将去仵作间的计划告诉墨城,墨城有些害怕。他只想给我画地图,不想带我们去仵作间,但我用毒药威胁他,他只能乖乖认命。 我和墨城将时间约在子时。 亥时一刻,昭游回到浣翠楼。 我正在房间里和夏菽丰算账,问:“小碗呢?” 昭游:“的确有人在窥探我们,我担心进屋后再离开,会引人怀疑。现在则是借口来逛花楼,这才离开的。” 翻着账本的夏菽丰突然说:“或许不是师爷的人,也可能是害死夏菽丰的人。他们担心屋子里还留有把柄,所以特意留了眼线,以防被人发现她的死亡真相。” 我听后,只觉得毛骨悚然:“那小碗留在郑家会不会有危险……” 昭游:“当务之急,我得去仵作间查验郑六娘到底因何而死。” 我:“好。你先去换身打扮,以免被人认出来。” 子时,我和昭游在长街西口和墨城见面。 墨家七少爷穿着夜行衣,躲在黑暗里,以为别人都看不见他。我和昭游直接走过去,反而将他吓了一跳。 墨城:“霜哥,你怎么发现我的?!我明明换了夜行衣!” 我:“嘘!你这个公鸭嗓,不许出声。” 昭游答道:“因为你的头冠有反光,穿夜行衣竟然还戴头冠……” 墨城小声:“这是谁?难道是‘霜嫂’?” 我踹他:“闭嘴,不许说话!” 仵作间就在衙门后院里,因没人敢夜闯衙门,这儿的防卫不算严。墨城熟门熟路地绕过仅有的守夜人,带着我们往院子里走。 还没走到仵作间,已经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我们三个都忍不住捂住鼻子,墨城更是想往回走。 “我带到了,我要走了!”他小声抗议。 我推着他:“进去看啊,长见识的时候到了!” 墨城反抗:“霜哥放过我吧!你可以杀我,不可以用这种味道熏我啊!” 昭游大义凌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你们在外等着,我进去。” 我:“你根本就没见过郑六娘,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昭游退了回来:“……” 墨城捂住鼻子,拼命挣扎:“我也没见过!” “有说话的功夫,就能少闻几口了!”我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压着他一起进了仵作间。 仵作间简直比茅坑还臭,这臭味就好像空气中都充满粪便似的。捏着鼻子有那么点用,但总觉得吸进去的还是臭味。 墨城和我点着火折子给昭游照明,我们挨个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一张张青面獠牙的尸体脸露了出来。 我有些惧意,强装镇定,而刚刚想取笑我的墨城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墨城捏着鼻子,声音都变了,问:“霜哥你不会是在害怕,所以一定要我来壮胆吧?” 我揍他:“快来辨认谁是郑六娘。” 墨城:“你真没见过?” “废话。老娘每天为了长街商铺忙里忙外,谁有空去见闲人?你从小在淆城长大,郑六娘的夫妻糕点铺这么有名,你会没去吃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5章 得到关键性物证 我料定墨城见过郑六娘,所以才一定要将他拉进来。 当然,也有想壮个胆的意思。 我其实不害怕鬼神,只是这个地方阴森森的,让我觉得瘆得慌。墨城那个公鸭嗓,只要开口说话简直能震慑牛鬼蛇神,有他这嗓门在,我一点都不慌。 墨城显然不想在这个恶臭的恶劣环境里跟我辩论,抬手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就她!” 他简短地说完后,就夺门而出,在门外狂呕起来,缓了半天后才喊道:“这么臭的地方谁会来啊!呕……” 我捏着鼻子继续给昭游照明。 仵作开膛验尸的时候,已将肚子打开过,而现在只是铺了一条肮脏的麻布。这里腐烂恶臭的味道这么强烈,也正是因为开膛破肚的原因。 昭游捏着鼻子,打开郑六娘的肚子,竟然徒手在那摊不可名状的、软趴趴的东西之中翻来找去。 我看得犯恶心,心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连这个都敢徒手去摸,我简直想推荐他给罗衡或尹攀当学徒了。 昭游捏着鼻子翻找了一会儿,从尸体肚子里抠出一团绿色的东西,还摊开手给我看。 救命! 我别过头去:“别给我看!我不要看!” 昭游将这团东西装在他带去的瓷罐里,擦干净手,匆匆将郑六娘的肚子合上,再将麻布盖回去:“快走快走!” 真的要被恶臭熏死了! 我们两个出了停尸房,在外大喘气。 墨城叉腰在外笑我们:“嘿嘿嘿,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闭嘴!”我伸手给了他一个脑壳崩。 昭游又打开瓷罐,给我看:“这是吃下去的生豆角。别看就这么一团,有的人吃了只会拉肚子,但有的人是会死的。这郑六娘身材消瘦,多半承受不了这生豆角的毒性。” 救命! 我:“呕!” 墨城:“呕!” 昭游被我们带的忍不住也恶心起来:“……呕!” 我们终于得到了具有突破性的证据,心满意足地离开停尸房。 我的长街正好有开药铺,当夜我就找到药铺里留守的韩大夫来鉴定这团物质。 韩大夫听我们的描述,判断说郑六娘的死亡状态和吃生豆角中毒一模一样,还说愿意跟我们上公堂作证,证明郑六娘的死亡原因跟小乔米铺无关。 可韩大夫也是我的人,他上公堂不见得有用。为了加大作证的公正性,我抓着墨城连夜将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叫了一遍,在死磨硬泡以及看在墨城的面子上,他们都答应第二天会来公堂上作证。 我以为小乔米铺的冤屈即将洗清,当天夜里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我抓着困得冒泡的墨城,领着一群大夫来到公堂之上。 公堂上,我第一次见到县令。 墨城他爹名叫墨清源,年近四十,正当壮年。他穿着官服坐在朝堂上,浓眉粗犷,鼻若悬胆,方脸透着刚正,但手里却拿着一只小老鼠在把玩。老鼠也不怕人,就在公案上到处乱爬,这里嗅嗅,那里嗅嗅。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6章 对簿公堂 相比墨清源的不务正业,他身边坐着的虎师爷,却用食指和拇指拧着一根八字长胡须,眯眼看着我,还时不时露出奸佞的笑容。 我真想朝他那大饼脸上打一拳,但我忍住了,假装没有看见他。 我们一群人等了一会儿,墨县令都一直在把玩老鼠,迟迟没有看向我。 “大人?”虎师爷提醒道。 墨县令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我躬身行礼,道:“在下乃柳雨相的账房悠悠。” 我汇报的是悠悠对外的身份。 现在她在监狱里,我和她身份对调。 我将郑六娘的真正死因说了一遍,又让大夫给我作证,最终总结:“综上所述,郑六娘死于生豆角中毒,并非小乔米铺的米。米铺内储存的米每天都会售罄,不存在留在店内时间长而变质的可能。而仓库里所有的米都好好的,又由令公子派人看管,绝无出错可能。” “我家公子?”墨县令刚才一直在玩老鼠,直到提到墨城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地看了我一眼,问,“我家哪个公子?” 虎师爷拧着胡须:“嘿,可不就是那不成器的墨小七吗?” 墨城的公鸭嗓堪比惊堂木:“你说谁不成器呢?我才弱冠两年而已。” “你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啊?”墨县令训斥了墨城一句,却站起来,对虎师爷点头哈腰,“师爷说的是。那师爷看这个案子要怎么办?” 虎师爷说:“就算你们说郑六娘是吃生豆角吃死的,可又怎么证明她的死与你们米店无关?兴许就是你们为了掩盖米能吃死人,故意让她吃的生豆角呢?” 天啊,这什么逻辑啊! 简直就是空口说白话,拼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我倍感冤枉:“我们与郑六娘无冤无仇,为何要毒死她?!” 墨城:“就是,她开她的糕点店,我们开米店,毒死她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墨县令:“你闭嘴!” 墨城低头,不敢说话了。 虎师爷乐呵呵地问:“你们自己说,毒死她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就是断定这件事是我们做的。 “我们没有毒死她!”我瞪着师爷,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虎师爷摊手:“你们没有毒死她的证据呢?你们说她死于豆角,那到底是谁干的?” 墨县令:“是啊,证据呢?没有证据证明清白,本官也不好放人啊。” 我怒:“查案抓人,难道不是官府和捕快应该做的吗?!领着朝廷俸禄不干事,百姓要你何用?” “大胆!你竟然敢这么跟本官说话!”墨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却将自己心爱的宠物老鼠吓地蹦到半空。他赶紧双手抱住自己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抚摸它。 虎师爷越俎代庖,下令道:“来人,将这账房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最令我震惊的是,周围的衙役竟然真的围过来想按住我。 我正要挣扎,墨城挡在我面前:“不行啊爹,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这么干!她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7章 墨小七爷 “不行啊爹,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这么干!她是……” 听到墨城喊出这句话,我机警地瞪着,简直就想拔出鞋子里藏着的匕首逃命去了。 墨城喊:“她是我大哥!!” 墨县令咆哮:“小子捣什么乱?快退下。” “老大你快走!”墨城替我阻挡那些衙役,将我往公堂外推。 的确,县衙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公堂中有虎师爷这个家伙,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阻拦下来。而他手里有悠悠在,他知道我为了将悠悠弄出来,一定会三番五次地登门自投罗网。 我可不能让他得偿所愿。 刚进来喊冤的时候,衙门外有不少人看热闹,现在这么一争吵,围观的百姓更多了。他们不认识我,但听闻和小乔米铺有关,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还连累墨城也被念叨着说不成器。 我们就这样离开,这实在不合礼法,更不合对薄公堂的规矩。 虎师爷下令:“将他们两个都捆起来!” 墨县令求情道:“捆那个账房就行了,不用捆我儿子吧!你们快拦住他们。” “快走!”墨城拉着我的手,挤开围观群众朝外跑去。 就在这时候,小碗骑着老马从人群外冲来。 围观者见状,纷纷朝外退让。 “主子!”她对我伸出手。 我拉住她的手,跃上马。 老马快速朝外踱步。 “我也要去!”墨城奔跑着紧紧跟着我们,在老马后跳来跳去,“大哥别丢下我,我继续呆这里会被我爹打死的!” “小子,过来。”昭游骑着红衣马紧随其后,将墨城也捎上了。 我们四人二马将衙役远远甩在后面,而光天化日下门口哨兵并不设路障,我们得以出城门,一路跑到城郊外的桑树林里。 桑树林外围了短木栅栏,也不知道是在防什么小动物,又或者纯粹是画区域证明归属而已。 我不解,问小碗:“逃有用吗?长街在那儿,店铺在那儿,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小碗点头:“有用。店铺没了就没了,主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我烦躁地说:“店铺没了,柳贾一样会将我抓给鸾露要赏金。” 小碗低头认错:“主子,小碗不会说话,只是不想你有事。” 我抱住小碗:“呜……这么多米怎么办,卖不出去了,难道要再送回去吗,运来运回的,可就真坏了啊。” 昭游说:“至少我们现在逃走了,不用回城挨打。店铺是要给县令抽成的,又有柳老板的名号,他们应该不会动店铺。再说,我们现在可是绑架了墨七公子……” 墨城震惊地在他怀里大喊:“绑架?!” 昭游顺手扼住他脖子:“别乱动。” 我瞅着墨城,赞同:“真是个好主意。” 墨城:“别开玩笑了,我刚刚救了你诶,不然你的身份不就……” 我大喊:“闭嘴,不想要‘解药’了吗?!” 这家伙三天两头提我身份,真担心泄露出去啊!小碗我可以带在身边使唤,这个墨城又该怎么办?他可是县令的小儿子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8章 不许泄密 墨城瑟瑟发抖,说:“我就知道上公堂这件事不成。早就提醒过你们。虎师爷根本就不会放人,我爹都听他的。除非你们有本事让虎师爷不妨碍你们。” 我的确听墨城说过这件事,但我当时并不相信,县令会因为一个师爷枉顾法规。 被冤枉的人已经被冤枉而下狱,那里有能力去给自己洗白冤屈?可在判案上,真正操作起来,很多地方官员并不会严格遵照律法。 总之,现在想改变现状,一定要将虎师爷这个家伙剔除。 既然墨城说他爹糊涂,而且没主意,应该不难搞定。 墨城:“要不,老大你就从来虎师爷吧……” 我:“你皮痒啦?” 昭游用马鞭缠在墨城脖子上:“果然对待人质不能这么客气!” 墨城大喊:“老大,救救我!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让‘嫂子’这么对待我?!” 这句“嫂子”听着略刺耳。 我的男人可只有晗一个啊…… “你们两个别闹!”我正思考对策,问,“虎师爷和何冰弦有一腿?这不可能吧?没见的时候还当虎师爷是什么美男子,这个何冰弦眼光这么差吗?” 昭游问:“何冰弦是谁?” 我:“礼部尚书。” 墨城提议:“老大不应该认识朝廷的人吗?这个虎师爷在这里猖狂很久了,如果你能替我爹扫除这个毒瘤,也算是我没白认你为大哥一场……虽然你现在是大姐……” 我问墨城:“向何冰弦求证需要时间。如果何冰弦和虎师爷没关系,你爹就有底气去对抗他吗?” 墨城:“当然有啦。我爹官大他一级呢,凭什么没有啊?我爹其实没那么糊涂,只是在虎师爷面前唯唯诺诺的。公主大人,你以后当皇帝了,可千万别跟我爹计较。哎哟!” “小点声!”我拧他耳朵。 昭游再次举起马鞭:“你要再敢说,我现在就勒死你!” 小碗捡起石块:“敲死你!” 墨城吓得嘴唇都在发抖:“你们太可怕了……” 想要联系到何冰弦,并不容易。 骆秋溟还在晏居城周边剿匪,考虑到他和晗一起出现,又在我离宫的时候备了马车,或许没有存害我之心。我借墨城的名义,委托夏菽丰,让夏天冷通过骆秋溟去向礼部尚书何冰弦打听淆城虎师爷的具体情况。 这个过程听起来很费劲,其实也就是传个话的事,只不过一来一回,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 而这期间,悠悠就只能呆在牢里委屈几日了。 狱卒里总有虎师爷的人,每次墨城和我一起来的时候,他们总是打量着我,还偷听我和悠悠说话。 我这次换了新的易容,打扮成相貌普通的丫鬟,还特意穿了双大鞋子,踮脚走路。这样跟着墨城再次前往监狱给悠悠探监,果然没被虎师爷的人认出来。 悠悠在监狱里蓬头垢面,衣服也都脏了,但因为夏菽丰特意给狱卒送银子,墨城也在县令耳边敲打过税收的重要性,这才没对她用刑。 我对她有些愧疚,双手扒着栏杆:“老板,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49章 店铺转让大计 悠悠假装柳雨相对我说:“我知道出去很难,但我不重要,长街才重要,你必须让大家打点好所有店铺。” “可小乔米铺的名声一落千丈,大家看见这米吃死了人,再便宜也不敢来买了。米价低得让我很心疼,更严重的是,城郊的米仓毕竟不是之前那个,这么多米放这里卖不出去,最终还是会坏掉。而且淆城的百姓又回去买高价米了……唉……” 我卖平价米一来是为了稳定淆城的物价,以便鼓励更多居民来长街购物,二来也是能将这些长期储存的粮食卖掉一些。否则白白放在皇家粮仓里,只会变得无法食用。 但现在,这两个计划都落空了。 悠悠问:“柳老板回信了吗?” 我摇头:“没有。我甚至怀疑她还没有收到信。” 悠悠:“你附耳过来。” 我凑过去。 悠悠小声说:“假装将店易主,实则卖旧粮。” 这也就是说,这家店得关门,然后换一个新的老板重新开张。对外,淆城居民只知道原本卖变质大米的老板走了,大米也都运走了,接下来新开米铺的是一个新老板。但对内,实际上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换了点名,换掉掌柜伙计,再将米用不同的袋子装。 我皱眉,问:“这样有用?” 悠悠说:“他们并不知道你的米到底从哪儿来,只要从仓库里运出去,再换些人运回来,他们哪里知道是一样的?换老板,换掉掌柜和小二,从头开始经营。米价比之前更高,高到让他们认为这是安全的米即可。只是……” 我叹气:“只不过,之前小乔米铺所遭受的冤屈,可能就无法洗清。而你也要在监狱里呆很长时间。” 悠悠:“这里乐得清静,也不用算账。” “那我就少给你点工资,节约成本。” “……”悠悠怒视着我。 我:“开玩笑的!” 在悠悠的提点,我开始筹备这个“转让”大计。 仓库是墨城的,他只需要查验一下,就可以发现米还是原来的米。而且他至今认为他中了七虫七花毒的毒,每过七天就缠着我问我要解药。 我将计划都告诉了他。他知道后,竟然打起新米店的主意,说要成为新老板。 这被我强烈拒绝了。 米店本来是属于我的,如果牵扯进墨城,那可就是官家的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还很有可能成为虎师爷的。 我心中的人选自然是夏菽丰。 夏菽丰懂得经商,有开店的经验,而且现在还管着皇家粮仓。她知道我的身份,也愿意替我圆谎。 而且,夏家的粮食十分有名,她夏家女儿的身份不当米店老板真是太可惜了! 我将米全部运出去,还大张旗鼓地张罗百姓来看,告诉他们这些米都没问题。百姓们将信将疑,有的让我降价,还有的人因郑六娘的死而继续声讨我们。多说无益,在这些刁民发难之前,大米装载完毕,由镖师们开始搬运。其中一半将运回离人寨,而另一部分则由夏菽丰的人去掉木箱,换成新的麻布袋放粮车上运回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0章 夏家米铺开张 当天下午,米铺在敲锣打鼓中重新开张。 而夏菽丰运送米的镖师队伍浩浩荡荡地游街巡逻,她坐在高大骏马上,出现在队伍最前面,以夏家的身份担保,这些米绝对没有质量问题。 如此一来,全城的百姓都知道小乔米铺关门了,夏家米铺开张了。 新开店铺的米价在米店基础上提高了不少,却还是比同行米商要低一成。又因为有夏家的名望作为担保,来买米的人排起长龙。甚至有人担心米出问题,决定囤好几袋在家里每天观察。 米店这才又活了过来。 我的心腹大患解除了一半,剩下另一半,就是如何将悠悠救出来了。 夜晚,忙活一天的夏菽丰回到浣翠楼,我给她备了一顿丰盛晚宴。而墨城因为没有得到米店而撑着脑袋坐在桌边,显得很不高兴。 夏菽丰入座后,瞅着桌上山珍海味,问:“这么多菜就我们三个吃,怎么吃的完啊?怎么不叫上小碗和昭游?” 我用花雕酒给她的杯子满上,说:“小碗回离人寨了,昭游被我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夏菽丰露出好奇表情,又摇头说:“既然是秘密任务,那我不问了。” 我:“哈,也就是这案子的事,白道行不通,那就只能走黑道了。” 所谓的秘密任务并不是隐瞒夏菽丰,而是墨城在场,我不想透露出全部的底细。 离人寨那些还都是良民,又因为萧五花的木甲离人寨而都在忙活。我委托昭游去红衣寨,让那些真正的“义军”替我通过特殊手段来寻找这种可能下毒将人杀死的人。 或者是买凶杀人,或者是恶棍赌徒。 反正,找到凶手这件事,就全权交给昭游了。 墨城担忧:“你要对我爹做什么?” 我随口敷衍着安抚道:“暂时不对你爹做什么。” 如果虎师爷被除掉后,墨清源还这样懒散地在公堂上玩老鼠,不处理案子,那我就只好检举他了。 旧南朝的时候,民告官需要受到惩罚,但鸾朝并不会出现这种事。 要知道母皇来晏居行宫的路上,一路都被民众拦着递诉状呢…… 我问:“对了,老太君还好吗?这阵子太忙,都没机会回去看她。” 夏菽丰:“早就好了。本来也就只是受了惊吓,山贼敲破她的头,也只是皮肉伤。这日子一天天热了,她嚷嚷着要去买点冰来消暑呢。但罗衡神医离开前吩咐过,不能让老人家贪凉。” 我:“罗衡又走了?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听他说,他本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夏家,这才来的。”夏菽丰好奇打听,“难道他也和我一样?” 她显然是问,罗衡是不是也被赋予特殊的使命。 我哑然失笑。 罗衡这也太明显了一点,连夏菽丰都看出来了。 夏家主庄园在这场火灾中付之一炬,又因为所有工匠都被萧五花拉走的关系,庄园建设缓慢。而正巧夏菽丰在淆城住,她便主动让出自己庄园,给夏竹暂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1章 奇怪的过往 没想到夏竹乐不思蜀,只觉得夏老二的窝住得太舒心,根本就不催促修复主庄园的事。夏大雪就只好跟着夏竹一起住在老二家里。 经过这次劫难,夏梦明显安分许多,甚至还跟夏肉饼学习如何一起打理农田了。而夏天冷则一直在军营里忙碌,最近都看不见人。 说起来,委托夏天冷和骆秋溟给何冰弦传话也费了不少周折。夏天冷似乎并不在剿匪,而是有其他的任务。传信的仆从辗转了好几个士兵才将消息传到,一来一回花了整整五天。倒是骆秋溟传到何冰弦那里的速度非常快,他收到后立马用飞鸽传书传回夏家,说这话已经转达了。 夏菽丰:“已经传到礼部尚书耳中了,但不知道尚书什么时候回话。” 我:“如果虎师爷真和她有关,她一定会因为骆秋溟而敲打他,这样也能让他安分点。如果和他无关,何冰弦一定暴跳如雷,至少要让这个毁坏她名声的人得到惩罚。诋毁官家的名声,挨板子是小,调离岗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墨城不解:“真的会这样吗?晏居城离淆城还是有段距离的。堂堂尚书,会在乎这些坊间流言吗?” 我喝着酒,有些微醺,话也变多了。 “当然。何冰弦是朝官,无论她背地里有多少男宠,官员在明面上不可以有任何把柄。朝堂上始终有革新和保守两派在抗衡,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连累阵营中的其他人。别看他们在民间似乎总在作威作福,以前在母皇面前,个个都是卑躬屈膝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原来还有这种八卦。”墨城听得两眼放光,“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我:“有不少呢。要知道鸾朝朝臣的男女比例几乎均等,在一半男人,一半女人的情况下,有不少人每天你来我往相互争吵后,就对上眼了。可他们通婚后会给两个部门都带来麻烦,也有结党徇私的嫌疑,所以但凡官员之间相恋,大多数都会被弹劾。兵部的詹氏与户部的王氏原本是政敌,私相授受但没有被发现,这样一直持续到王女官显怀。” 墨城好奇:“后来呢?” 我给自己倒满酒,说:“王氏竟然被赐死,而那个詹氏安然无恙,甚至稳居高位。” 夏菽丰惊骇:“有身孕还将人赐死?这真是鸾朝发生的事吗?” 墨城听到这里,不满地嘟嘴:“这哪里是有趣的事了?” “之所以一直记得这件事,就是因为心中认为这件事十分残忍。兵部和户部本就是最重要的两个部门,出了这种事,按说两人都应罢免才是。再说,鸾朝以女为尊,王氏又身怀有孕,为何会将她赐死?可我当时年少,母皇只说她犯了错,未曾细说……不过这些宗卷都在鸾都皇宫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皇姐烧光。” “嗝……”墨城打了个酒嗝,拍我,“我见你第一面就佩服你,看你气场就知道你经历过好多事,有着好多故事。你不像公主,就像个泥猴子。” “公主算什么?没有皇家和权力,什么都不是。”我拍他肩,说,“好好跟着姐儿混,以后吃香喝辣少不了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2章 商家信用 “公主算什么?没有皇家和权力,什么都不是。”我自嘲一笑,拍他肩,说,“好好跟着姐儿混,以后吃香喝辣少不了你。” 墨城醉醺醺地躬身一礼,突然拽文:“你若封我做官,唯余马首是瞻!” 我嘲笑他,带着醉意,问:“你除了能管仓库,还会什么?” “我会唱歌!”墨城用他公鸭嗓乱喊起来,分不清音调,但似乎从词中听出前阵子花娘之间流行的小曲儿。 夏菽丰懒洋洋地伏在桌上,堵着耳朵:“天啊天啊……” “闭嘴吧!”我抓起桌上的猪蹄塞墨城嘴里。 好久没有这么开怀了。 酒足饭饱后借着微醺随便胡侃了一些,桌上两人都知我身份,自然不会泄露。 一醉方休。 …… 从小乔米铺的关门歇业,再到夏家米铺开张,这个时间只间隔了三天。这三天对我来说如坐针毡,但对淆城的米商来说却是大好时机。他们纷纷打出招牌,走街串巷地宣传他们的米安全,这才捞回了一些生意。 但也就是这三天,当夏家米铺开张后,淆城的米商再次愁白了头。 夏菽丰担保这米没问题,价钱又比他们低。 淆城居民每天都在米店门口排起长龙,而他们每天来报道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限购。 “每人每天只能买一斗米,老姐,我看你很面善,今天是不是已经第三回了?”夏菽丰对队伍里的一个老太说。 夏菽丰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她明明可以躲在幕后看人干活的,但她实在很喜欢开店和推销,一会儿帮着装米,一会儿收钱找钱,还在队伍里和人闲聊。 老太混在队伍里,见到她察觉她排队好几次,求情道:“唉,家里人多,那几个懒货不肯来排队,只好我一遍遍地排,夏老板你慈眉善目的,多卖给我这个糟老婆子一些米吧!” “我当然想多卖点给你们,这样我也能赚更多钱。可有小乔米铺那前车之鉴,我可不敢多卖啊。米仓里我看过,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可万一你们回家放坏了吃死了,赖在我们头上,那就说不清了。” 老太说:“夏老板放心,米坏没坏啊,我吃的出来,而且这米囤不了多久的,没几天就吃完了,怎么就能吃死个人呢?” “老姐果然懂行啊。”夏菽丰赞了一句,转身吩咐伙计给老太装了三斗,递给她,“这会儿卖你三斗,别再来排队啦。” “好,好,谢过夏老板!”老太背着三斗米,离开了队伍。 排队的人见状,也纷纷要求加量。 又因为夏菽丰引起了话题,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有的说这米吃不死人,有的说是自己没保存好,但他们都来买米的,不至于当着夏菽丰的面提起上家的纠纷。 反正,大多数人只是凑热闹。 我在店里伪装成夏菽丰的侍从,帮着伙计拆米袋。听见夏菽丰的话,我对她感到无比钦佩。 她能正大光明站在百姓,比起我在幕后藏着掖着,的确前给他们足够的信心。而这简单几句话,又为我的米店平反了一把。她这种不黑同行的方式也让人觉得这老板人品不错,起码比前几天那些踩着小乔米铺的淆城米商要好多了。 夏菽丰的确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也不知道如果这件事让柳贾处理,她又会怎么做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3章 关注竞争对手 安安稳稳地又过了几天,衙门那边还是老样子。 郑六娘死亡事件悬而未决,县令迟迟不进行审判,只单纯将悠悠、掌柜和两个伙计都关在牢里。 我和墨城每天都去看望他们,并向悠悠汇报店铺情况。 虎师爷还没有放弃找我,每次我假扮成女子去看望悠悠,身后总有狱卒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但任他们挠破头也想不到,我就是虎师爷想找的那个男子。 牢房里又脏又臭,墨城皱着眉头站在我身后,我则豪不讲究地蹲坐在生锈的铁栏杆前,将食盒水囊递进去:“近来开业效应已减退大半,长街收入较第一周少了三成,这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照这个模式下去,收入很稳定。夏家米铺的生意很好,她的粮不愁卖不完。” 悠悠问:“那些米商可有什么反应?” 我:“还没人来找她,但仓库那边总有人来打探,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存货,可看着都是淆城居民而已,但不排除是被他们收买的。” 悠悠:“米商店铺的生意如何?” 我愣了一下:“这倒没有关注。” 悠悠提醒道:“柳老板习惯知道竞争对手的经营状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她一直说经商和打仗很像,希望这一点对你有所启发。” 我问:“可现在夏家米存粮最多,价钱也便宜,淆城米商如果执着于这块区域,那他们破产是必然的。这时候,我还需要观察他们吗?” 悠悠:“如果郑六娘的死是米商所为的,正是因为你不给他们留活路,他们才会出这样的计策。你明白吗?” 我皱起眉头。 我只不过是有货而已,百姓们货比三家,他们卖不出去,难道要赖我不成?淆城这里卖不了,他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售卖。又或者当游商,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无论如何,郑六娘这条命,我可不背。 悠悠似察觉了我的想法,说:“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的对手恐怕比你所想的要更加恶劣阴险。即便有所提防,也防不胜防,更何况你现在掉以轻心,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我叹气:“打架有危险我能理解,可经商这种事,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是真没想卖个米也能出人命。” 悠悠又传授我几句经营技巧,要我观察店铺里客流和空手而归的人们。她告诉我,要注意这些进店但没有买东西的人,然后设法让这些人花钱买东西。 这个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难了。 监狱里无法久留,能说这么多话也已经是不少银子的功劳了。 稍微学了一会儿,我离开监牢后,心里充满着对夏菽丰的担心。 墨城跟着我离开监狱后,用难听的公鸭嗓开始碎碎念:“太有道理了。那些人进店就说明对店里卖的感兴趣,感兴趣为什么不肯花钱呢?一定是什么条件不够,下次抓几个人来问问。” “你倒是学进去了……”我叹气。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4章 米商拜访 墨城不解:“对啊,难道你没听懂吗?” 我摇头:“我不是没有听懂,而是无心经营。我更担心杀郑六娘的人会对夏菽丰下手,我是不是应该将米价调回来?放米商们一条活路?” “为什么?大家吃饱不好吗?你知道才这半个月里,肉价菜价都降了多少吗?”墨城觉得难以置信,“你没见过我爹记的账,但是我看得到啊。降低米价绝对是好事!” 我:“你爹还记账?” 墨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一直习惯记账,而且是亲自记的。虎师爷坑他多少钱,抢走了他多少东西,他都记着呢。” 他就算压低声音,嗓子也很粗大,可能是提到了虎师爷,引得远处的狱卒朝我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嘘,你是在坑你爹吗?小点声!” 墨城:“我已经够小声了!” 我对这账本很好奇,但据说这被县令视为珍宝,就连墨城都没机会接近。 解决米店这块后,长街的收入一直在稳定增长,按照目前的收入计划来看,一年后已经足够将欠柳贾的钱还清。悠悠是柳贾心腹,在经商这方面,简直如同运筹帷幄的军师一样。 她才提醒我要提防米商,没想到,米商真的开始行动了。 自从夏菽丰开了米店之后,顺手在淆城买了一套宅子,又因为夏竹搬到她家的关系,她将那些外室和不少珍爱的家具全都搬来淆城了,颇有一种将在淆城安身立命的打算。 家宅很大,房间也多,她随便我挑,我就不客气地住下了。 那日午后,我正坐在大厅里看那些生意经,而夏菽丰的外室们正给她弹琴唱曲,他们闲聊着店里的事,很是安逸平和。 家丁来报,说好有商人来拜访。 夏菽丰放下杯盏,蹙眉问:“谁啊?” 家丁:“看衣着打扮,像是淆城那些商人。” 家丁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放下书,问:“他们来做什么?” 家丁:“只说有要事商量,不肯告诉小的。” 夏菽丰转头看向我,问我的想法:“见还是不见?” “无非是想让你降价,现在不见,总会有其他招数。现在长街商铺平安无事,不如就去会会他们,看他们在搞什么鬼。”我将桌上的书收拢起来,对夏菽丰的外室流白说,“麻烦小哥替我梳个丫鬟发饰,再给我寻一身丫鬟衣服来。” 不愧是精于梳妆的外室,几下就打理好我的头发。 等我换好衣服,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那几个商人已就座。 趁着丫鬟给他们端果盘的时候,我混进去站到夏菽丰身后。 在场的有五个人,都是商人的打扮。他们之中有男有女,衣服一律是高级昂贵的丝绸,穿金戴银的,恨不得将所有珠宝都戴在身上。可能是吃的太好,每一个人的脸都滚圆的,身材发福。 也是因为天气关系,这些人刚从烈日下来走来,个个满头大汗的,脸也因为炎热而通红。 相比之下,夏菽丰显得优雅从容得多,而她身上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必这些有备而来的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身绣工精美的丝绸便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即便是在淆城这个丝绸相对便宜的城市来说,也是难见的珍品。她又喜好化妆,妆容精致得像个后妃似的。 这些商人只带了一个仆从,有的甚至连跟班都没有,而夏菽丰却找了两个容貌最好的外室站在身边伺候,捏肩捶腿,很有气场。 这排丫鬟端来的果盘里放着碎冰,正在冒着白烟。而屏风后,侍从端来一桶冰块,他们扇风。 这盘果子不贵,让仆从给客人扇扇子也不是稀罕事。可这冰块是从北方运来的,价格不菲。夏菽丰能端出这么多来待客,让人感觉挥金如土,实在太有钱了。 看见这一切的五个造访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自在。 夏菽丰仿若不知,对他们嘘寒问暖,逐一了解他们的来历。 穿棕色衣衫的是城西的姚老板,穿青衣的中年女子是住在城南的赵老板,他们家族在淆城周围都有田,多卖豆子和大麦,和夏家米铺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穿青衣的是城郊养蜂顺便卖酒酿的吴老板,也不算和夏家米铺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剩下那两位,一个是城南的米商金桂花,另一个则是城北米铺的钱鑫。 这两家都是卖稻米的,我的入驻让他们的米都卖不出去了,囤积了好多。而这个钱鑫正是郑六娘账上的那家。 他们正在和夏菽丰寒暄。 “哈哈哈哈,夏老板说笑了,您铺子才是生意兴隆。” “短短数日,夏家米铺的名声传遍整个淆城。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夏老板的手段啊。” “夏老板生财有道,令人好生敬佩啊。” 夏菽丰继续当没听出来话中嫉妒的酸意,一一应付了。 聊了好一会儿,卖酒酿的吴老板才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 “今日我们来冒昧打扰,其实是来给夏老板送请帖的。明日午时,在长街酒楼里,我们和五谷商人打算聚在一起吃顿饭,还请夏老板赏光。”他将请柬递给外室流白。 流白将请帖送到夏菽丰手中。 她将请帖打开,我瞅着上面的字。 上面没写什么,只不过是去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地点是酒楼的天字一号雅间,而落款则是五谷商人。 吴老板并没有什么架子,就跟母皇身边那些没脾气的臣子一样,说:“是是是,就是请你一起吃顿饭。” 其他四人要么是卖米的,要么是卖大豆或麦子的,而现在他们却邀请这个养蜂人顺便卖酒酿的来给夏菽丰递请柬。 他们意欲何为? “只是吃饭?”夏菽丰笑了一声,将请柬放下,“诸位今日都来了,有话不妨说开,这顿饭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打破天窗,吴老板被顶回去,没再接话,只是仿佛没主见地看向另两个米商。而卖豆子的这两人仿佛没察觉出夏菽丰话中的不爽。 姚老板乐呵地问:“嘿,夏老板,我们就是跟你学个生意经,你店铺经营得这么好,到底有什么窍门,对我们说说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6章 在自己地盘上 赵老板:“是啊,看你年纪跟我差不多,怎么你才来几天,大家都来买你的米呢?城南成本那两家本来生意还不错,现在都没生意了。” 钱鑫的脸上更加不自然了。 金桂花忍不了当场翻脸:“赵美琼你什么意思?” “哎呀,桂花老姐你别生气,我也是就事论事嘛。难道你不想挽回点生意吗?” 金桂花面对着夏菽丰,却用余光看向地上:“那是人家生财有道,怎么肯告诉我们呢?你们还特意包了那么贵的雅间,订了满桌的菜……” 在她说话的时候,夏菽丰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询问我。 夏菽丰要是不去,这满桌的酒宴不就取消了吗?怎么说也能赚一笔呢?而就算去了,又能有什么损失? 我眨了下眼,微微颔首。 “没问题啊。”夏菽丰打断她的话,收起请柬,“这请柬我收了,明日午时酒楼见,流白,送客。” 她的话干脆利落,直接打断了正在碎碎念,想让夏菽丰下不来台的金桂花。 我扶着夏菽丰从客厅后的通道走回里屋,而前方则有几个外室去送客。 几个来拜访的商人都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都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那个性格活泼的外室抱着琵琶,来到客厅,对几人笑道:“诸位要不要留着听贞儿弹首曲子再走?” “不不不……” “这就走,这就走。” 等几人都走了,我和夏菽丰又回到客厅,看着仆从在首饰这些果盘。 这样答应下来,夏菽丰显得很焦虑:“他们只是想问生意经?我看不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哑然失笑:“在自己地盘上,还怕他们不成?” 他们来的目的没有说清,但八成就是来要求我们降米价,好给他们留条活路。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将见面的地点约在长街酒楼,要知道我的天子一号雅间价格不便宜,而这个雅间里一桌宴席的利润,几乎占据整个大堂一天营业额的一成。 本来就是为这种有钱人设计的,从装潢设计到格调,都用上宫廷里常见的陈设布景。里面的菜品则照搬晏居城长街的那家,但有我这个公主亲自掌握味道,堪比皇宫御宴。 米商们可不知道夏菽丰和我的关系,这才会让我白白占了便宜。 如果他们天天在酒楼里向夏菽丰讨教,我都不愁酒楼雅间经常坐不满了。 我这边心里贪着便宜,夏菽丰又何尝不知,她无奈嘲笑我:“你啊,你啊,这么点钱就把你收买了。” 我吐舌头:“哪里算收买,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来硬的我可不怕,我的外室和手下都能文能武的,保护我绰绰有余……”夏菽丰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个外室被点名了,抬头微笑看她。她思忖着:“我就担心他们商量着什么事,或者用什么来胁迫我。” 我:“这样凭白忧虑紧张,这可不是兵法教我的。你本就是夏家正宗继承者,来这里卖米简直是理所当然,他们总不能拿着夏家家训来说你不务农却来经商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7章 踩点 夏家家训不许经商,这点许多人都知道。可家训只是为了保护皇家粮仓暴露的事,但现在,夏菽丰已经继承了粮仓的看守劝,而且她又在淆城里,完全不用顾虑这个。 夏菽丰点头:“的确无需紧张。他们如果想让我提高价格,到时候我扛不住,就推说不胜酒力,假装喝醉了不理他们。” “好主意。”我点头同意,又分析道,“今天这五人看起来是一起来的,实际上则是一盘散沙。那个养蜂人和米行根本就没关系,被拉来强出头,对这件事根本没有主见。而那两个卖豆子小麦的看上去是真的想来讨教生意经的。只有城南城北的两个米商,一个不吭声,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另一个尖酸刻薄,有话喜欢藏着掖着。” “这个城北的钱鑫就是卖给郑六娘米的那个。” 我从账目下摸出郑六娘的账本:“说来我还觉得奇怪,这米价这么便宜,他们私下到底商量了什么?” …… 第二日上午,我和夏菽丰约好先在浣翠楼碰头。 又想去雅间先踩个点,便换成丫鬟的打扮,从浣翠楼出来,直接进了酒楼。 乔装打扮去自己酒楼里,简直就像微服私访一样,顺便也观察了一下掌柜和送餐的伙计。 他们的服务很令人满意。我将他们的工钱和酒楼整体盈利联系在一起,每个人都殷勤地很,唯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雅间在二楼。 我假装来酒楼找人,避开小二和伙计,一个人走入天字一号雅间。 这间雅间已预定,里面空无一人。 雅间中间有个坐得下十来人的镶金大圆桌,因来这里的常是贵客,桌面上擦得一干二净,没有一丝油腻。周围两面墙挂着字画装饰。这些字画也并不是高价买来的,只是找浣翠楼那些有才艺的花娘小倌随手画了一些,再随便放几个名字。大多数人只是附庸风雅,这些从未听过的名字,才会觉得高雅。 另一面对着长街,轻纱窗帘后是雕花窗栏,从此处眺望,淆城长街全貌一览无遗。正对面就是焕然一新的浣翠楼,如今二楼歇业,只能看见对面紧闭的窗。下方则有行人川流而过,小贩吆喝不止,卖什么的都有。 一切都是生活的味道。 阳光太盛,一面窗户纸可挡不住这光亮。我正想将窗帘拉上。 有人推门而入。 我回头一看,正是那城南城北的那两个米商。 他们竟然也提前到了,他们想做什么? 钱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你是谁?这里已经有人预定了,你快出去。” 金桂花拉住他,说:“你是夏菽丰的丫鬟吧?你怎么来这么早,难道夏菽丰已经来了??” 我见自己被戳破身份,躬身行礼,笑道:“我先来看看这里缺什么,如果有缺的,我也好提前补上。” 钱鑫有些心虚,挥手:“我们什么都不缺,你快走吧。” 金桂花拉住他,又说:“我们也只是先来看看,你觉得缺什么,我们也可以补上。这天这么热,要不多找点人来扇个凉风?还是去对面浣翠楼找个唱曲儿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8章 做贼心虚 我微笑:“二位误会了。我来看看主子的座椅有没有缺什么,是否需要额外添置凉席,又或者该放把遮阳伞?这天气热,菜肴也火热的,若是吃得汗流浃背的,实在不雅。” 言下之意,我无论来做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被我这么一说,他们也实在无话可说。我本就不是他们的仆从,他们也没资格来教训我。 他们瞪了我一眼,悻悻退出雅间,不想再跟我呆在一个地方。 我探头窥探,发现两人又进了地字号的某个空房间里。 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我见相邻的雅间空着,走进去,靠在窗边上。 果然,在这个位置能清晰地听见隔壁屋子中的谈话声。 金桂花:“这个夏菽丰也太讲究了,简直就像炫耀她钱多似的。我们来这里要花钱吗?” 钱鑫:“不花,又不点菜。” 金桂花:“那好。我们见面机会也不多,我又很讨厌你,那我就直说了。” 钱鑫:“呸,臭婆娘,好像我不讨厌你似的?你有话快说!” 金桂花:“郑六娘的死,你才是主谋,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 钱鑫打断她:“鬼扯!这时候说什么屁话!这件事哪里有主谋,明明是她自己吃下的,关我什么事?!要有事也是你,那豆角是你做的,还特意做成半生不熟的样子。” 金桂花咬牙,恨恨地说:“但那是你的人送去的,我最后后悔了,还让你别送!” 钱鑫耍无赖:“哪里是我的人送去的?是她店里的帮厨送的。事情都发生了,那人都投胎了,你现在提这事做什么?她就是被毒米给毒死的,老板还关在吃牢饭,你紧张什么?还以为你叫我是来讨论怎么对付夏家那婆娘,竟然是来说这个,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该找大夫看看病!” 金桂花哀怨,压低声音,反问:“你以为我想找你吗?!你以为县令不管事就能躺平了吗?也不知道虎师爷怎么打探我们的,天天派人来盯着我,吓得我连门都不敢出。如果不是这次见夏菽丰,我能有机会见到你吗?我还想问你,不是说那人已经去北方了吗?虎师爷是怎么发现我的,肯定是你供出来的!” 钱鑫:“谁供出你了?要供出你你还能太平地坐在这里吗?师爷怎么可能知道?!” 金桂花:“所以我来问题你啊!” 钱鑫:“你这婆娘怎么这么不冷静?那虎师爷什么人?那肥猪能讹钱就讹钱,就这么两年,他捞了多少油水?他一定知道郑六娘不是被米毒死的,想找真的嫌犯讹钱!” 金桂花语气里充满怨念:“可我没跟郑六娘做过生意,你才跟她做过生意!你给她那么低的价格,还是从我手里抢来的!” 钱鑫:“她死跟我没关系,也跟你没关系。你这个死婆娘别乱说话!” 金桂花:“本来就跟我没关系,我做着是用来毒野猪的,是你拿走的。” 钱鑫:“和我也没关系,我就放食盒里。” 这两人商量了半天,达成一致,还真一个菜都不点,就这样离开了雅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59章 祸水东引 我从雅间的窗外望去,看见两人走出酒楼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假装不曾会晤过。 “六壬。” 我将小二叫来。 小二从门外走入雅间,震惊地问:“客、客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谁会去记一个小二的名字?而他平日里服务客人,又有什么机会报上自己的名字? 在长街开业之前,悠悠将每一个人的资料都给我过目过,有些还是我亲自审核的。这些小人物往往会觉得老板高高在上,根本就不怜惜他们,而当老板能叫出他们名字的时候,他们总是受宠若惊的。 就像现在六壬的反应一样。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红宝石戒指。 我平时总是易容,不一定会被掌柜的认出来,所以悠悠想出这个办法,让掌柜的凭戒指认人。 “去将掌柜叫来,我需要临时制订一条雅间的最低消费。想在我这儿谈事情,竟然一个菜都不点……哼。” …… 夏菽丰问:“你说什么?你知道谁杀了郑六娘?” 我:“对,那两个米商联手将她毒死了。” 夏菽丰:“可是,为什么?只是为了降低米价,就毒死了一个人?” 听两人的秘密交谈,我觉得金桂花的确不知情。而且她言语中已有忏悔的意思,可见她当时一点都不坚定,或许只是含恨发泄而已。她只做了第一步,而之后的事,全都是钱鑫搞的鬼。 我不信钱鑫只是因为米价的事才想毒她。现在他给郑六娘的米价是亏本的。 一个商人能不赚钱,贴钱做生意吗? 他跟郑六娘之间一定有发生过什么。 我:“需要调查一下钱鑫,但这个老滑头,恐怕很难抓到把柄。昭游给我回过书信,说他找遍周围,根本就没有找到畅辞看见的那个人,说不定这个人已经被钱鑫处理了。” 夏菽丰:“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找证据吗?” 我:“找证据也没什么意义。虎师爷可不是看证据的人,他甚至利用这件事在讹诈商人。如果不是我先将郑六娘的账本从她家偷走,他现在一定盯着钱鑫了……” 夏菽丰:“现在怎么办?” 我思忖:“我有了个计划……” 夏菽丰:“你想让虎师爷怀疑钱鑫,让他们狗咬狗?” 我:“对。虎师爷怀疑到他身上,总有办法他扛不住,一定会要他交钱。” 畅辞已经被放回郑家,正在家中为郑六娘守灵。 将账本交还给他,让他去找虎师爷主持公道,似乎就能轻而易举地让虎师爷瞄准钱鑫了。 夏菽丰:“午时就要到了,先应付这些商人吧。” 我:“嗯。不行就装醉。对了,点菜的时候多点几坛北域奶酒,那酒制作简单,利润最大。” 夏菽丰:“哈,你这个小财迷!” …… 我跟着夏菽丰进了雅间,那些商人们都已经到了。 除了昨天见到的那五个,还有三个人没见过。两人是桑农,只小范围地卖点五谷。剩下一个是外面来的游商,经营一些荞麦和豆子的生意。这些人中有的也带了侍从。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0章 拙劣的演技 小二还是那个六壬的兄弟,他已将凉菜都端了上来。当他看见我,显得非常震惊。 我小幅度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微微躬身,退出了雅间。 吴老板:“夏老板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夏菽丰微笑:“午时才到,诸位来的真早啊。” 吴老板:“……” 开场都是寒暄,的确像昨天说的那样,在向夏菽丰讨教生意经。 夏菽丰说得少,问的多,一番下来,反而将其他几家店的经营模式和用人都学到了。 并不是她谦虚,而是她虽然喜欢经商,但经验可没有柳贾吩咐。又仗着那么大一块农田,无论卖什么都有的人买。可来淆城就不一样了,这里的商人更多,鱼龙混杂。 冷菜吃完,热菜开始上了。 夏菽丰按照我的要求点了两坛奶酒,还介绍起了北域的文化:“这黄眉啊,就是从那边传来的。以前松子黄无人问津,最近连松子黄的价格也飞涨。果然还是要多赚些钱,不然连眉粉都买不起啊。” 吴老板附和:“是是是,夏老板说得太对了。” 找老板同是女子,感叹:“哎呀,真羡慕夏老板,连化妆都这么讲究啊。” 几人喝了奶酒,有些微微的醉意,这话也说开了。 “其实今天来,除了向夏老板学学生意经啊,也是希望大家联起手来,像那个工匠会那样,也建立一个五谷商会。”姚老板站起来。 “商会?”夏菽丰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颔首。 果然不止聊生意经那么简单。 金桂花也恭维道:“我们讨论下来,觉得最适合当商会会长的人,就是你夏老板。” 夏菽丰问:“商会是干什么用的?” 钱鑫:“就像工匠会一样。我们商会也去钱庄开个户,将一部分资金存进去,买个大仓库,大家将五谷都放在仓库里。然后我们在淆城开分店,每一家店都可以卖这些五谷,这样就不用因为价钱争得你死我活了。” 夏菽丰愣住了。 我震惊不已。 还能这样? 但看桌上其他人,他们都已事先知情,并且对这个说法完全赞同。 金桂花:“是啊,淆城统一的价格,卖的也是大家的五谷,这就少了很多麻烦。我们这边降价,最后得便宜的不还是那些平民百姓?我们哪里挣得到银子?我想夏家的粮食虽然多,但也总有卖光的时候吧?与其我们现在饿得吃风,不如大家一起卖。夏老板,您看呢?” “哈?”夏菽丰仰天大喊,“我我我喝醉了……”然后顺势倒在我怀里。 我:“……” 菽丰婶婶这演技真是绝了。 众商人错愕,愣是没想到夏菽丰还能玩这一出。 在场的一片寂静。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装的,可就是没人能揭穿。 片刻后,金桂花瞪着她:“你在装醉!” 夏菽丰继续装醉。 “抱歉。”我面无表情,“我老板醉了,请容许我们先行告辞。流岚,秋白,将老板抱回去。” 雅间门开了,两个大美男来到夏菽丰身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1章 均富的代价 秋白将夏菽丰打横抱起,而流岚地捡起她落在椅子上的蒲葵扇和把玩的手串。 “告辞。”我朝几个商人躬身行礼,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雅间。 流岚问:“我们这是回家吗?” 我:“回。” 雅间窗户是可以看见长街景色的,我可不能直接回浣翠楼。 反正也不远,秋白就将夏菽丰一路抱着,走回夏家。 路人纷纷朝我们看过来,夏菽丰毫无压力地继续装醉。秋白和流岚有说有笑,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大猫。我在后跟着他们,思考着这个五谷商会。 下意识地我回头一望,却发现那几个商人都在雅间窗口眺望我们。 见到我的目光,他们躲闪着就想回屋,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躲藏。两相矛盾下,身形尴尬地僵在那里。 我微笑,朝他们躬身。 他们这才纷纷回了座位,就仿佛我化解了他们的尴尬似的。 走过街角后,我对夏菽丰说:“好了,这里看不见了,你不用装醉了。” “哎呀,我是不是演得太夸张了?”夏菽丰躺在秋白怀里。 我:“嗯。” 秋白:“没关系,贞儿最会演戏,总是骗人,我们可以向他多学学。” 流岚:“丰儿其实很会演戏,只要不像她提起就行。” 夏菽丰:“别安慰我了。我还真要学学。” 我意有所指:“像不像没有关系,能保守秘密就行了。” 夏菽丰:“那是一定的。” 这个五谷商会是什么鬼? 说好听点就是五谷商人的联盟,将一群人手中的五谷都放在同一个仓库里。店铺里卖多少,他们的收入就有多少。 分不同人的谷子记账其实不复杂,因为铺子里本来就有很多不同的货物,记账也都是那么记得。这个办法并不是不能操作。 但这个联盟的真正受益者,可并不是夏家米铺,而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 因为价钱统一了,五谷也一起放在仓库里,这就意味着如果夏家米铺里卖出一斗米,这利润就要跟商会里所有卖米的人均分。会长作为仓库的管理者,的确可以控制大家的资金利润,但这么多人这么多钱,管理起来真是一堆麻烦事。能赚钱,但是吃力不讨好,弄不好还因管理不善而要贴钱。 百姓无论去哪家店都能买到五谷。他们当然不会再来夏家米铺,有离家近的铺子,为什么要背着米走好几条街?不来长街,那我其他店要怎么带动客流? 夏菽丰从秋白怀中跳下来,接过流岚递给她的扇子,说:“其实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晏居城里原本有匠人联盟,是铁大师的长子将所有匠人统一联合起来的。就是因为联合起来,大家规定同样的价格,这才能在手艺上一较高下。” 我边走边思考着。 的确,联手的确能控制全城米价。人总要吃饭,五谷商人如果联起手来,硬是把米价太高,那些百姓不可能放下工作自己跑到别的城县去买米。这一来一回的买不了多少,反而在路上耽搁时间。即便有游商来,他们也能轻易地拉拢外来的贩米者,要求他与他们同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2章 价格战开战 这样一来,最惨的不还是淆城的居民吗? 最过分的是,商人抬高了米价,县官这边可以收到更高的税。那么百姓的父母官为了自己的利益,很可能会对商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鼓励他们抬高米价。 这种商会和朝堂上那些结党营私的大臣们有什么区别?! “不行。工匠手艺的确能分高下,但米的质量也能。工匠可以根据时间效率来付钱,但米却只能根据容量来买。如果这就限定价格,难道我要去调整装载的容器吗?质量好的用小斗,质量大的用大斗?这根本就行不通。他们就是想找个借口,将米价抬高,好让他们手里的那堆货卖出去。”我有些生气,太阳下实在炎热,夺过夏菽丰的扇子,拼命扇起来,“不答应,打死我也不答应。他们以为我们货有限,才敢提出这种事,可我们为什么要管这种破事?” 夏菽丰:“那如果,他们非要统一价格,然后把五谷价格都压低呢?我们这边要降价吗?” 我:“降,我们米多,怕他们?店里的其他五谷也降,贴钱也要降。” “好。” 他们会弄出什么五谷商会,就是为了压制夏家米铺一家独大。 夏菽丰不当这个会长,摆明了不和他们沆瀣一气。他们要联手反抗压制我们,也是显然的结果。 就在酒楼分别后的第二天,淆城中所有五谷都开始降价。 他们想将客人再拉拢回去,鼓励他们买好几升,还贴心地给他们送到家里。 五谷这种东西都是很方便囤货的,如果一下子买很多,许多人会过好久才买。用柳贾的话来说,就是客人的需求被满足了,他们很难会再花钱去囤货。 五谷商会的人也不敢玩大,价钱只比夏家米铺的便宜一点点。 伙计从外打听,发现他们降价后,夏家米铺的价格也随之降低。 我们就大气很多了,一斗米的直接降了十文钱。这让原本排队的人都成了哄抢。 夏菽丰大大方方地站在店门口:“你们啊别着急,五谷商会和我们在打仗呢,得益的都是你们,你们有钱啊不妨再观望观望,说不定过几天还会更低。” 就算她这么讲,还是有些人不信,买回去好几斗。 果然,三天后,淆城米价从原本一斗一百三十文降低要一斗七十文,其他五谷价格也降低要原本的八成。 淆城的平民们这时候都只在店门口围观,根本就不再买了。 他们以为,米价还能继续走低。 夏菽丰翘着腿,在米铺门口纳凉:“不会再低了,除非那些蠢货把家宅买了,往里贴钱。” 路过的老妪问:“夏老板,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我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在淆城见过这么低的米价。” 夏菽丰闪着扇子:“我们在试图熬死对方,看谁亏本了能坚持更久。” 老妪:“那我更希望他们先死。那群家伙占着五谷,知道淆城缺粮食,但一直屯着就是不肯卖。要不是你们夏家来了,我们还要用丝绸去换米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3章 墨少爷要拜师 夏菽丰坐了起来:“这也可以啊,如果你们有好丝绸,就换给我。” 老妪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的门牙:“丝绸都被柳老板收走啦,她还预定了我家明年的所有丝,连订金都付啦。我还按手印了呐,不然,我哪里有钱来买米啊?” 夏菽丰点头:“这样啊……” 我不想晒到太阳,蹲在柜台后阴影里惆怅地看长街账本。听见他们的话,对夏菽丰招手:“菽丰婶婶,进来一下。” 夏菽丰走进来。 我惆怅,小声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知道价格战不会持久,都想等最低价的时候能买米,手里的钱都不肯花了。他们不花钱,我的长街的收入简直不能看。” 夏菽丰蹲在我身边:“那怎么办?现在除了坚持下去,把他们熬死,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揉着微胀的额头:“我也不知道……” 夏菽丰:“可至少没有亏啊,他们想这样做,就要做好一无所有的觉悟。我们难熬,可他们一定更难熬。” 我将账本合起来:“你说得对,长街就在这里,时间久了还怕没生意吗?我去看望悠悠,将这里的事都告诉她。” …… 这几天实在很忙,五谷降低的亏损让我不得不将其他东西的价格调高,我都没时间去见悠悠。没见悠悠,我自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见墨城。 在墨府门口窥探了一眼,门口站岗的两个家丁似乎都已经认识我了。他们入府将墨少爷叫出来。 这会儿又见到他,公鸭嗓青年显得很委屈:“你这会儿终于想起我了。” 我:“我这不是在忙吗?” 墨城拉我进府,让我在屋外等了一会儿:“那你等我一下。” 还以为他要做什么,没想到只是回屋换衣服。 他大声吆喝一声:“四喜,我让厨房准备的点心呢?” “来了来了!在这里!”墨城的侍从狂奔而来,将点心盒子塞到他手中。 墨城提过食盒,伸出另一只手:“银子?” 四喜掏出一小块碎银子:“给。” 要知道,以前去看望悠悠,那可是我准备点心和银钱。而现在,这个墨城竟然全替我准备好了。 不,他打扮得这样好,根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 我瞅着他思忖半晌,震惊:“难道你看上悠悠了?” “……”墨城无语,然后嫌弃我,“你说什么呢?我拜悠姐为师,我要跟她学做生意。” 我:“那她收你了吗?” 墨城:“她说要观察我!所以我一定要表现得好一点!” 果然…… 这个家伙是被悠悠咬定了。 悠悠其实不在乎是不是有徒弟,他跟我走得这么近,多少会学到长街的买卖。但是一旦说要观察他,这个傻小伙子就会变得特别殷勤。 都是商人的把戏。 无奸不商啊! 我拍肩:“不错,继续努力。” 现在见悠悠没什么意义,无非就是汇报一下现状,再稍微讲一下未来的计划。我和墨城熟门熟路地走向悠悠所在的牢房,却听见另一条走廊里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4章 前禁卫军统领 墨城听着那声音很耳熟,拉住我朝那条走去。 监牢里铺了一层枯草,跛脚的中年大汉仰天躺在草上。他似乎发烧了,整张脸胀得通红,缩在草上瑟瑟发抖。老鼠不怕人地在他身上乱窜,时不时地还啃着他的衣服磨牙。 “行行好,给我点药。好心人,给我点药,我生病了,我快死了……”中年男人听见我们路过,沙哑地呼唤我们。 “跛脚汉,你怎么了?”墨城问。 跛脚汉虚弱地说:“跟我关一起的人病死了,我也病了。咳咳……七小爷,我还不能死,你给我点药吧,我总得熬到斩首的时候,见大人一面,才有机会鸣冤……” 这声音好耳熟…… 我上前一步,盯着这个跛脚汉,打量了半晌,倍感惊骇。 “好,等我出去就给你找大夫。”墨城说着就要往悠悠那儿走,催促我,“快走快走。” “你先去,我跟他说会儿话。” 墨城不解,问:“你认识他?” 这跛脚汉是朝廷要犯。 什么样的人能成为朝廷要犯?! 他现在这样落魄,我差点就没认出来,他就是被贬官的前禁卫军统领秦安律啊! 秦安律此前一直管理者皇城禁卫军的调度,就在皇姐逼宫的半年前,我们从鸾都来晏居行宫的时候,他被革职查办。当时被革职的理由似乎是滥用职权,调戏下属。而秦安律在宫中做了好久的禁卫军统领,从来没出过错,在我看来,他完全能将功补过。 当时,母皇只敕令他离职谢罪,贬他来晏居城,可皇姐上任后,就用皇后的敕令将他抓起来关在监狱里。 现在若不是再遇到,没有料到当年威风的禁卫军统领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们对你用刑了?”我透过铁栏朝里看,依稀能看见他腿上的伤口,“这是外伤药,洒在伤口上,但我也只有这些,你要省着点用。这是内服的。”我将两瓶药放在铁栏杆口。 秦安律爬了过来,捏住药瓶,说:“好心的姑娘,谢谢你。” 我问:“你到底因何被革职?” 秦安律看着我,问:“你是谁?为何关心这个?” 我:“你先回答我。” 秦安律:“我是陛下的人,不是皇后的人,皇后逼宫是势在必得,当然想扫除一切障碍。” 我问:“那你恨皇后吗?” 秦安律:“恨?我落得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好恨的?你到底是谁?问这些做什么?” 我抓住栏杆:“你怎么证明你是她的人?” 秦安律问:“你到底是谁?” 我:“三年前,我在花园里摘杏子,拿来分为家丁。但那杏子酸涩不已,连累好多家丁都拉肚子。你知道后狠狠骂了我一番,让我别胡闹。大人,这个‘仇’我至今记着呢。” 三年前,我见花园里杏子熟了,又见禁卫军站岗辛苦,摘了好多给他们分了,没想到他们吃后腹泻不止。 秦安律得知部下中毒,特意跑来骂了我一顿,让我收起公主的心,别乱给这些禁卫军喂吃的。等那些禁卫军病好了之后,当着我的面责罚他们,说按规定站岗的时候不能吃任何人递来的东西,哪怕公主喂的也不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5章 有人在监视 这让皇姐好生嘲笑我一顿。 “是你?!”秦安律惊骇,借着监牢里昏暗的光打量着我的脸,“我见过她,我知道她长什么样。你一定是来骗我的!” 我皱眉:“大人,你已落魄至此,我何必要骗你?” 秦安律双手抓着铁杆,情绪激动:“我知道一个秘密,如果真的是你,你一定要知道。她不知道我的价值,所以才会杀我,你必须在那之前将我弄出去,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皱眉。 秦安律发着烧,我怎么知道他不是烧糊涂了,或为了离开而骗我? 亡国的秘密?这又是什么? 秦安律见我不说话:“……如果你真的是她,你一定知道,那个神秘又邪恶的组织。” “你指的是……”提起神秘又邪恶,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他只用口型告诉我:紫川。 我吸了口气,藏住心中惊骇,又假装道:“我不知道。” 秦安律压低声音,表情凝重:“你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一定会知道。我之所以被陛下革职,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这里到处有人在监视我,你快走,别跟我说太多的话!” 他说完后,突然拉住我的衣摆装疯,“好心的姑娘,你救救我,把我救出去吧!我病得这么厉害,快活不成啦!” 他难道被监视着? 的确,在对面和两边的牢房里,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 我分不清他们是虎师爷的人,还是紫川的人,但一定不是好人。 我从他手中抽出衣摆,说:“我就是个丫鬟,可没力气救你,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我转身走向悠悠那边。 墨城正缠着悠悠向他解释为什么开业要打折。 我在旁等了一会儿,墨城等悠悠解释完,才问:“刚才什么动静?” “没什么,认错了人。你看我裙摆被捏的,都脏了。”我假装嫌弃几句,仿着仆从的口吻对悠悠交代道,“老板,最近夏家米铺和淆城的那些米商都在降价,长街里的铺子生意惨淡。您可得给小的支几招!” …… 从北域运来的琉璃杯盏放在桌上闪闪发光,边上又摆着一坛酒。 美貌男子拿起桌上酒坛,将乳白色醇香的奶酒倒入杯盏中,小心翼翼地端到虎师爷面前。 胖子乐呵呵地注视着美男子的一举一动,伸手接过杯盏,嗅着这又醇又辣的酒香,一饮而尽。 奶酒一入喉,那辣得爽感,只叫胖子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喔!” 虎师爷张着嘴,舒爽地叫了一声。 酒气和口臭飘散开来,喷涂在他身边的美男脸上。 美男被熏得差点挂不住笑容,伸手接过空酒杯,柔声说:“爷,这酒就这么点,您慢慢喝。” 虎师爷从这普通的话语里挑出刺来,盯着美男,怒道:“这么点?你觉得老爷我喝不起这酒,买不了第二坛?” 虎师爷来淆城已经两年了。 他在这里逍遥快活,越吃越胖。 有他和礼部尚书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没人敢真的去核实,也自然就不会说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66章 警觉 美男勉强笑着,克制住自己的胆战心惊,圆场道:“小的是想说,这酒要酿好久。这么好的酒,这才配得上您。但这酒容易醉,喝醉了容易伤身……” “哼。”虎师爷将美男推开,直接拿起桌上酒坛,喝了起来,“再贵的,老爷我也喝的起!” 美男奉承:“那是。” 他当然知道郑六娘这个案子里,柳雨相是被冤枉的。 郑六娘开糕点铺,怎么会连变质的五谷都分不清,还把自己吃死了? 可就算知道,他犯不着为柳雨相主持公道。 柳雨相的确经营着长街上这么多店铺,可店铺利润和收益板上钉钉,每个季度还要交给户部官员上税。长街店铺里的油水,他虎师爷完全捞不着。可是柳雨相本人,他却可以去捞一笔。 比如她侍女和墨城每天去探监贿赂给狱卒的银子,再比如,真正害死郑六娘的凶手。 水至清则无鱼啊,不把水搅浑了,他虎师爷哪里有这么安生的日子? 如果不是他盯着那城南的金桂花,她又怎么会用这美酒孝敬他? 管家敲门而入:“老爷,牢房里的黄三非要见你。” 虎师爷:“让他进来。” 黄三被管家带进门,缩着脖子,一双眼睛到处乱瞟,活像个偷鸡的黄鼠狼。 他被管家按着跪在虎师爷面前。 虎师爷睥睨他:“让你盯着牢房里的事将功折罪,你发现了什么?” 黄三畏畏缩缩地说:“大人,小的亲眼看见她跟那跛脚汉说话了。” 虎师爷:“你听见了什么?” 黄三支支吾吾:“这说的是什么……小的实在听不清。” 虎师爷踹了他一脚,抬手就说:“押回去!” 黄三:“等一下,大人,等一下,小的听到那跛脚汉提到前朝的女皇了……” 虎师爷瞪着他,问:“他是禁卫军统领,为什么要跟一个老板的账房替女皇?” 黄三哆哆嗦嗦地将他听见的大致复述了出来,也是因为监牢实在很近的关系,他能听见的其实全听见了。 “你这不是听清了吗?”虎师爷又发泄似的踹他,“你还说听不清?” “大人饶命,饶命啊!” “秘密?这个禁卫军统领还有秘密?那会是什么样的秘密呢?”虎师爷感到好奇,又想到那个账房和之前恋恋不忘的少年,问身边的美男,“你听过人皮面具吗?” 美男解释道:“那个是江湖神棍的把戏,只有那些下三滥和骗子才会用。老爷竟然也知道这个?” “脸无论怎么变,可走路的样子和整个人带来的感觉,其实只有一种。”虎师爷伸出手指,捏着呼吸,眯起眼,“有没有可能,所有的伪装都是那个小家伙一个人变的?” 美男没有听懂。 “我怀疑了很久了。”虎师爷点头,自言自语着,露出得意笑容,“走,我们去会会牢房里的这两个,说不定真的能套出惊天秘密来。” …… 深夜,浣翠楼灯火通明,台上表演着歌舞。 客人们闲聊着,也有的跟唱起来。他们不知新曲的旋律,肆意走着调,引得边上人频频发笑。客人也不恼怒,反而唱得更欢。 第467章 真相 有人扭动腰肢,站在木桌上,侍桌丫头在旁规劝着,说踩坏了桌子要赔钱。那人掏出个银子往侍桌丫头怀里一扔,继续模仿着台上的舞姬扭动着腰肢。 我脱下戴着很久的人皮面具,蒙着面纱,趴在窗台上从雅间里朝楼下窥探。 太热闹了。 那时候,他在台上跳舞,我在端盘子。 他站在那头,目光越过那么多客人,对我唱着歌。 这才过去多久啊…… 突然好想下场,肆意地跳一场芙蓉舞。 假装他在我背后弹着琴。 房间里能听见歌舞声传来,但这些市井的气息听在我耳中,却一点都不嘈杂,反而很能伴我入睡。 我伏在窗台上,昏昏欲睡。 “阿霜,我查到了。”有人推门而入。 是昭游的声音。 他轻轻走进来,跪坐在我身边。 “嗯,说吧。”我睡意朦胧。 昭游:“你先睡,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我闭着眼,往他怀里一倒。 昭游抱着我一动都不敢动,只轻揽着我。 我悄悄在他怀中睁开眼。 如果是晗,那家伙一定会将我打横抱起,直接扔到床上…… 嗯…… 隔阂和疏离,看起来是相敬如宾。实际上这种以礼相待,只不过是不够爱,不敢爱而已。 我起身:“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昭游:“我托红衣寨的人帮我排摸淆城的每一个下九流,他们混迹于赌坊和开荒地,终于打听到这个钱鑫的底细。自从鸾朝废除刺字的刑罚后,这边经常有牙婆贩卖穷苦人家得孩子,专门顶替这些服苦役的犯人。这个钱鑫曾经砍死一家三口,抢了珠宝,被拖到矿山那边服苦役。但他私藏宝石后换到银子,就买了个人顶替他。五年前摇身一变,成了淆城米商。他雇人开荒地,种稻米和豆子,但收成不好,长出来也容易烂,这才有几年前混劣质豆子的事。” 我问:“他和郑六娘怎么认识的?” 昭游:“郑六娘经营糕点铺,为了节省成本,隔三差五去淆城周围的田地里收购陈米。有的佃户正好有多余,就卖给她了。他来到钱鑫的田里,钱鑫看中她的美貌,将她下药了。” 我:“……” 昭游:“那郑六娘也是个心大的,被睡后觉得就算钱鑫坐牢,自己名声扫地也得不到什么,就威胁他给她长期提供低价米。” “……”我扶额。 这些都什么人啊…… 昭游:“去年前年大旱,钱鑫那块田里的收成很糟糕。就算因为荒地没有记录在案,不需要交税,但替他种地的农民总要吃饭。他不想再给郑六娘送米,郑六娘就威胁他,要把这件事抖出去。畅辞之所以和郑六娘吵架,正是因为觉得她外面有人。” 我:“所以,这就是郑六娘被杀死的动机?因为金钱和情感的利益冲突?” 昭游:“对,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唉。我这边倒是亲耳听到钱鑫和金桂花的话。”我将那天在酒楼里,这两个米商的秘密谈话告诉昭游听。 昭游:“他们这是亲口承认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68章 封妃的消息 我:“可我不能出去作证,这会暴露我身份。即使我能作证,上公堂并没有什么意义。” 昭游:“那怎么办?” 我:“何冰弦已经收到了信,却迟迟不回复,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昭游:“听说朝廷新封了一个贵妃。” “嗯?”我抬起头来。 新封的贵妃? 难怪了。 如果只是封采女那类低阶的女官,只需要让人挪个窝,换套衣服就成。可贵妃这种等级的,是要礼部官员端着玛瑙之类的珠宝册封的,册封的时候还有一系列繁文缛节,起码要折腾一个上午。 昭游说:“贵妃好像长得很漂亮……” 很漂亮? 喔,我的心上人娶了小老婆,而且她还很漂亮。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像那些情绪激动的妇人一样,冲到街上仰天咆哮说我一定要杀回宫里把这个大猪蹄子拔光猪毛,切成块,再做成红烧的? 还是应该幽幽怨怨地钻进被窝里,哭得杏雨梨花,闭门不见任何人? 可无论我在这里多愤怒,多悲伤,这都无法改变现状。 他在宫里,而我在江湖。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干涉不了;无论我做什么,他也管不住。 他对我不贞,那不如…… 我看向昭游,心里骤然升起报复晗的冲动。 昭游没明白我的的心思,只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表情,问:“你没事吧?也可能是另有隐情。毕竟在皇宫里,现在这个局势,或许他也身不由己。” “……” 昭游以前是男宠,后来是不得志的山贼首领,现在又在帮我跑腿。 第一眼看见他,只觉得他貌美又叛逆。可只要他遇上喜欢的人,就会拘谨起来,像个白兔一样温顺。 总是觉得少了一些味道。 让我只停留在觉得他好看,却始终无法动心。 他对晗的维护,只是想安慰我而已。 可我哪里需要他的安慰了? 我换上温和笑容,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出去吧。” 他离开屋子,关门。 我抱膝坐着,千头万绪。 他为何能新封贵妃?鸾露能允许有别的人成为他的后宫吗? 是他封的,还是鸾露封的?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需要封贵妃吗? 我满脑子都是困惑,也有忧虑。 这个混蛋大猪蹄子…… 我在这里背水一战,他难道在宫里逍遥快活不成? …… 昭游不仅带来了钱鑫的底细,也带来了离人寨的消息。他委托红衣寨的人一起帮忙调查钱鑫后,和红衣寨的现任寨主提起木甲城。红衣寨的所有人决定加入离人寨,一起建设这个规模宏大的山中城市。 因为离人寨正在动工,需要大量的木材和矿石,所有人都跑到山区里砍树挖矿。而小碗就沦陷在离人寨里,每天轻点物资,安排采集,纷发食物,做好补给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按照这种进度,不出三个月,一座建立在山中央的木甲城即将横空出世! 与此同时,夏家米铺和淆城米商的价格战也即将进入尾声。听花娘打听到的情报,这个五谷商会因为连续亏本,已经有好多人退出了,如今只剩下城南城北的两个米商,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养蜂人吴老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69章 突然升堂 毕竟主要被波及的只是米价而已,那些卖豆麦谷子的人,完全不需要跟着米商一起熬下去。 渐渐的,除了稻米之外的所有五谷价格都回暖了。 淆城居民已经囤了好多粮食,大部分人因为实在放不下,已经放弃囤货。大家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长街的收入也终于又恢复了正常水平。 炎热的夏天,炙热阳光烤着大地。 长街上的人都躲着太阳,小贩则聪明地在路边设了遮阳伞,以此招揽更多客人。酒楼里放弃热菜,改为凉菜和冰块,吸引了不少员外贵人前来。 浣翠楼的屋子里,花娘们热得睡不着,坐在窗台边上,伸着大白胳膊,懒洋洋地趴在那儿。 长街的生活很安逸,只要熬过这一阵,米商一定会缴械投降的。 然而,看似波澜不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监牢里却出事了。 墨城冲入米铺:“老大,快去救我师傅!虎师爷在对她用刑!” “你说什么?!” 我放下账本,提着裙子就跟着墨城跑了过去。 “快快快,跟上跟上!”夏菽丰举着丝绸圆扇,跟着跑过来,她的两个男宠还不忘给她打伞。 我们五个人在路上跑,引得许多人纷纷侧目。 我觉得很奇怪。 当时已经和墨城在那些狱卒面前特意表演过,将嫌疑放到了钱鑫的身上。这些狱卒可是虎师爷的狗腿子,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肯定会让他知道。按理说,虎师爷一旦将怀疑对象放到钱鑫身上后,应该正在一门心思地剥削钱鑫,又怎么会又欺负到悠悠身上。 墨城是县令的小儿子,他为了将悠悠弄出来,一直在县令耳边求情。希望他可以早些审理这桩案子,让悠悠免受牢狱之苦,可县令就是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案子突然就开堂了。 开堂就开堂吧,为什么要对悠悠用刑? 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城边跑边说:“是虎师爷!虎师爷这几天总在牢房门口里晃,找师傅套话,可师傅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我问:“他都问了什么?” “他说她藏着秘密。”墨城恍然大悟,“难道是你的那个秘密?” 我心里一沉,在街头停下脚步。 虎师爷怎么可能察觉到我的身份?我只要出浣翠楼,就总戴着人皮面具,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浣翠楼里就算客人来来往往,可柳贾和义军的眼线更多,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虎师爷的哨子? “怎么了?”墨城也停下脚步,喘着气。 “和我无关,一定不是我的秘密。他没道理发现我。”我继续朝前奔跑着,“我看八成是这肥猪见长街收入回暖,想捞钱而已。” 也没跑多久,整个人从上到下沉浸在汗水之中。 这天实在太热了。 我和墨城以及夏菽丰等人站在墨府门口。 平日里家丁还会替我将墨城叫出来,可今天他们却无动于衷。当我和夏菽丰打算跟着墨城入府的时候,还被家丁拦住了。 墨城:“拦他们做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 家丁:“老爷吩咐,不让七公子的朋友们进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0章 审问 墨城:“为什么!他们是我的朋友!” 家丁:“老爷吩咐的,公子别为难小的啊。只要老爷同意了,我们立马放行!” “后门不让进,那直接去公堂。”我转身就走。 “大哥等等我!”墨城追了过来。 夏菽丰气刚喘匀,又跟着我们跑了起来。 流岚:“菽丰该锻炼了。” 秋白:“是啊,自从来淆城,没见菽丰早起练武。” 夏菽丰:“都什么时候了,提这些做什么?” 公堂里一切都准备就绪,看起来就像在等我们。 堂上坐着县令,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散漫地玩着老鼠。一旁的虎师爷捏着垂到唇角的两根胡须,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神游天外还是在算计着什么。 两侧站着衙役,手里举着水火棍,见到我们到来后,他们用棍子捶地,口中喊道:“威——武——” 这么大的排场,虎师爷又想搞什么鬼? 我回头对跟来的夏菽丰三人说:“秋白,叫昭游来作证,如果他有见证者的证物就更好了。流岚,去找钱鑫,看见他后立刻把他抓来。菽丰婶婶,麻烦你替我看好长街,不让任何人变卖商铺。” 夏菽丰三人没有再进公堂,转身各自奔走。 我朝公堂迈了一步,墨城就像我的侍从一样,紧随其后。 我皱眉,转头对他说:“七少爷,这里没你的事,你保全自己就好。” 墨城:“悠悠是我师父,什么叫没我的事?” “墨城,你退下,开公堂呢,你掺和什么?”堂上,墨县令发话了。 墨城:“可是……” 墨县令:“退下!” “哦……”墨城从边上走,绕到衙役后面,等在边上。 我从大门迈入,走到堂前,看着县令和虎师爷,躬身行礼:“在下乃长街店铺账房,参见大人!” 县令还没有开口,虎师爷先发难道:“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心猛得一跳,道:“在下乃长街店铺账房。” “喔?账房?”虎胖子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背在后面,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球一样,滚到面前,“你是账房,那你懂算账?” “自然。”我躬身回答。 虎师爷:“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怎么跟柳雨相相识的?” 糟糕,这个虎师爷竟然要查我户籍。 幸好,晏居城的浣翠楼已给我伪造了户籍。 “我本是流民,在晏居城的浣翠楼当杂役。后得到柳老板伤势,学得经算,便成了账房。自从晏居城长街被敕令拆除后,我跟随柳老板来到淆城,并成为柳雨相的账房。”我从顺带中掏出当年我在浣翠楼时,柳贾给我的户籍。 “哦?拿来看看。”县令伸手。 虎师爷接过,正想翻看,见县令伸手,便只好先给他。 县令打开户籍,点头,继续浑水摸鱼:“哦,的确是浣翠楼的,我认得柳贾的字。你的确是她账房。” “是吗?”虎师爷拿过户籍,看了一眼,眯起眼睛,“可这时间,也太近了吧?你进去浣翠楼才一个月,怎么就赎身了?你哪里来的钱赎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1章 她才是柳雨相 我躬身:“是的,真金不怕火炼,我也只是一时穷困潦倒。正是有才能,才会被柳老板收留。” 县令打着哈欠:“师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今天就退堂了。” 虎师爷:“哼,大人,这个人明显有问题。不如将那柳雨相带上来,您再亲自审问一遍。” “好吧。来人,将犯人柳雨相带上来。”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 衙役将悠悠带上堂来。她被虎师爷用过刑,嘴角流着血,脸上还有着巴掌印。囚衣上的血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头发散乱着,整个人萎靡不振。 我因悠悠的伤而怒火中烧,捏起拳头,瞪着虎师爷。 不等县令开口,虎师爷站在悠悠面前,问:“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 悠悠抬头,说:“我是柳雨相。” “你是谁?” 悠悠咬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柳雨相。” “你叫悠悠,你才是柳贾的账房。柳雨相是柳贾的徒弟,她将整条长街都买来,为了给她徒弟练手。你不是柳雨相,你只是被派来协助柳雨相打理长街的账房。她才是柳雨相!”虎师爷伸手指着我。 我悬着的心稍有安定。 所以,虎师爷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只是发现我是长街老板吗? 那我就遂了他的愿望,承认吧。 我回头见夏菽丰的两个外室都已经到了,昭游被叫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事先准备好的诉状。而钱鑫则被打了一拳,一个眼睛周围都是淤青。他挣扎着想逃走,被秋白和流岚两人一左一右压着动弹不得。 我:“哈,没错,我的确是柳雨相。” 虎师爷:“来人啊,将真正的犯人压下去。” “且慢。”我抬手,“师爷控诉我是杀死郑六娘的犯人,可有证据?” “证据?那当日畅辞已将黄米展示给县令看过了,仵作也说郑六娘就是毒死的,那不就是证据?柳老板,你伶牙俐齿,仅凭一张利嘴就想翻案,也着实晚了点!快带下去!” 虎师爷知道我已准备好了证据,根本就不想给我呈现证据的机会。 “等一下!”墨城冲了过来,对县令拱手,“爹……我是说,县令大人,这个郑六娘是做糕点的,平日里都要用到米……”他想为我们申辩,再次被虎师爷拦住。 虎师爷:“墨小公子,你可不能因为你爹是县令,就扰乱公堂啊……来人啊,将他带下去!” “不行,我一定要说!她们都是无辜的,真正的犯人是他!”墨城指着钱鑫,“他才是真正的凶手,我们都查清楚了!我好不容易认了个大哥和师父,怎么能看着她们受委屈?” 县令也说:“哎呀,师爷啊,难得我家小儿认真起来,你就听听他说什么吧。” 虎师爷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拂了县令的面子。 两大美男为了抓钱鑫,一路压着他穿过长街,来到县衙这边。许多路人看到了,都挤在公堂前看热闹。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2章 人证 墨城转身,对着淆城居民说:“大家平日里也是吃糕点的,都知道米的质量好不好,跟糕点的味道关系很大。这个郑六娘一直用米,怎么会分不出米的好坏呢?再说了,那米黄成这样,哪怕像我这种五谷不分的人,都知道那米坏了不能吃。难道这个郑六娘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想学神农尝百草吗?” 他的公鸭嗓声音很大,如此一番话有理有据,周围百姓都听见了,引得一阵笑声。 人们纷纷附和。 “说得在理!” “我也觉得郑六娘死得很奇怪!” “墨公子说得对!” 虎师爷坐回到属于的他的座位上,脸色阴晴不定。 墨城说完这番话,看向我。 我继续说:“的确如此。我们翻查郑家的账本,发现钱鑫一直在给郑六娘供应低价大米,这个米价低到会亏本。钱鑫是一个商人,商人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呢?” 县令手里玩着老鼠,用拳头托着脑袋,散漫地问:“账本?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账本?” 当然是我潜进郑家拿到的。 我转头看向墨城。 墨城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我从郑家拿的!” 县令宠溺地骂了他一句:“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既然有怀疑对象,柳雨相的罪不就能撇清了吗?你啊你啊,小糊涂鬼!” 墨城扬起半边嘴角,露出个僵硬的冷笑:“那还不是担心证据被销毁吗?” 虎师爷瞪着他。 “来我看看。”县令伸手,接过账本,问,“这个价格也太低了吧?钱鑫可在堂上?” “来人,将钱鑫带上来!”墨城吆喝。 钱鑫挣扎着,又企图撞晕。 秋白捏着他腰上的肉,一拧,疼得钱鑫大叫起来。 流岚踹了他一脚,将他踢进公堂里。 “他就是钱鑫!”墨城指着他。 “草民冤枉啊!”钱鑫跪在堂上,什么也不说,先磕起头来。 县令:“你何冤之有啊?” 钱鑫:“我没有杀郑六娘。” 县令:“我什么时候说你杀了郑六娘了?” 钱鑫指着墨城:“他说的!他污蔑我!” 墨城跳起来:“我什么时候污蔑你了?!我我……我说的是事实!你在酒楼里跟金老板说的,说你们联手害死了郑六娘。用的不是别的,正是生豆角!” 钱鑫:“我没说过!我说过什么了?!我哪里说过我杀死了郑六娘?!”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我眼尖,看见金桂花躲在人群里正探头探脑。听见生豆角这个词,脖子一缩,就想逃走。 我大喊:“金桂花,你只是做了用来毒野猪的生豆角,你可不想杀人。如果你此时逃了,这钱鑫就要将罪名都安在你身上了!” 金桂花一听,吓得跑到公堂上,跪在钱鑫身边,瑟瑟发抖:“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啊!草民只是用生豆角做了些蔬菜泥,想用来毒野猪。那野猪总是踩进水稻田里弄坏我的秧苗,剩下的和我真的无关啊!” 钱鑫:“也和我无关啊,糕点是我手下一个叫木心的人做的,你们要找,应该去找他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3章 平反 “你的手下叫木心,一年前被你收留,想赚够了回家路费再回到北方县城里。但你让他完成这件事后,找人将他在半路上杀了。”昭游在堂外大喊,“这里是红衣寨寨主的书信和银钱交易的陈述。” 最近真正的山贼流寇都被剿了,而红衣寨这种只不过是普通山寨而已,没被朝廷抓住什么把柄,也并没有恶劣的事迹。所以,周围能接这种“生意”的人,也就只有红衣寨了。 我本以为公堂上有虎师爷只手遮天,说这些证据并没有什么用。但今天这效果却出奇地好。 昭游呈上红衣寨寨主的书信证明后,又将那日打听来的钱鑫和郑六娘之间的关系也说了一遍。 在县令的逼问下,钱鑫又狡辩说,他和郑六娘有奸情,因为是姘头,所以才给她低价的米。 “你说什么?你是她的姘头?!”在外围观的畅辞忍不了,冲了进来。 “这又是谁?”糊涂县令在堂上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 畅辞大喊:“大人,我就是郑六娘的丈夫啊!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当年我就觉得六娘受了委屈,可我不中用,根本就帮不了她。我一直想问她到底为什么能买到这么便宜的米,她总是不肯告诉我,原来是因为你这个混蛋非礼了他!” 他说着就冲过去对着钱鑫拳打脚踢,很快,他被衙役拉开了。 “钱鑫,你承认吗?” “我不认,证据呢?!你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这些书信都可以伪造!” 墨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昭游递上钱鑫的身份证明:“大人,钱鑫原名三金,曾杀人越货被判苦役,但他偷盗宝石后买了个人去服苦役顶罪,这才逃了出来。这可是违法的!请大人明察!” “嚯,还有这身份?!”就连虎师爷都没想到,他拧着胡须,眯着眼睛,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在墨县令的命令下,衙役将钱鑫押往牢房。 公堂外围观的群众纷纷叫好。 “肥猪,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办事,现在还任由我关进去!”钱鑫挣扎着骂虎师爷。 虎师爷站起来:“谁收了你的钱?胆敢污蔑师爷?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钱鑫被关押起来了,择日会进行判决。墨县令做事拖泥带水,从来没有当庭判决过。这会儿钱鑫被关进去,又罪证确凿,恐怕要被虎师爷刮掉所有油水才肯放他走。 无论钱鑫下场如何,反正小乔米铺是彻底平反了。 我心疼悠悠,过去扶她,转头问县令:“案子结了,可以将她放了吗?” 墨城也走过来:“是啊,我师傅是无辜的,怎么就对她用刑了呢?” 墨县令挥手:“既然你们是无罪的,她也代替你受了刑,我就免了你找人代替你坐牢的事。你们就走吧。” 什么叫代替我受刑?!我和悠悠都是无辜的。 平白无故地关押了两个星期,这些被耽误的事又该怎么算? 这狗官…… 我们扶着悠悠就要离开,虎师爷却拦住我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4章 为难 我瞪着他:“有何贵干?!” 虎师爷:“郑六娘的死的确查清楚了,可柳老板的身份依旧扑朔迷离呢。” “什么意思?”我回头看他。 他问:“你是柳雨相不假,可柳雨相又是谁呢?” 我皱眉,反问:“柳雨相就是柳雨相,还能是谁?” “你住在浣翠楼里,可你进屋出屋后常常是两幅面孔?江湖上有一套易容奇术,需要用人皮面具。你只是个商人,还需要这种手段来经商?你一定还有别的秘密,你在隐藏身份。” 我:“大人多想了。” “初次见你时,你明明是那个男娃。那几个与你一起跑来的人都面色潮红大汗淋漓,只有你脸上干干净净的,你竟然有两副脸?!”虎师爷竟然上前一步,伸手抓向我的脸。 “放肆!”我怒,推开他。 墨城大喊:“别!” 但可能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伪装着的人皮面具不甚牢固,被虎师爷大力一抓,敷在脸上的假人皮被撕扯下来,露出遮盖的真容。 脸上的确有刀疤,只是我用罗衡和柳贾给我的膏药每日涂抹,这条刀疤已经几不可见。 相比之下,虎师爷用力抓我的脸,在我的脸颊上留下几个指印。 “你看,果然不一样。”虎师爷得意地看着我。 昭游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额上青筋暴起。 县令好奇地看着我们,公堂外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惶恐不安,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但我不可以表现出来。 抬头不卑不亢地看向虎师爷,平静地说:“女人都爱美,我脸上被划伤了,不想露出这疤痕,正好从江湖术士那里学了一招,就用上而已。我只是个小人物,我的身份有许多人可以作证,只是个小把戏而已,大人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的。” 墨城大喊:“就是,公堂是省案子的地方!” 虎师爷眯眼看着我。 他似乎只是发现我的身份有猫腻,也在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伪装,可他并不知道我就是鸾霜。衙门那儿应该有通缉令,只是据墨城说,通缉令的画像与我并不太像。 想来是宫中有不少人在帮我。 我耍无赖,就是不承认,虎师爷也那我没办法。 他转身继续依旧不依不饶地对县令说:“大人,这柳雨相不用真面目示人,绝对有古怪,应该好好查她的铺子。” 查铺子?! 又想动我铺子?! “嗯……”糊涂县令点头,好像就要同意了。 我瞪着虎师爷:“哈?!老娘被白白牵扯进这状破事里,把我的得力助手关进监狱,拖了整整半个月这比误工费还没跟你们算。县令您说说看,这长街商铺是不是要给衙门抽税啊?您这梨花木案头是谁给您捐的?现在我不过用张面皮来遮一下我的丑脸,虎师爷您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我们?” 虎师爷似乎被我的咆哮震惊了,指着我:“大胆刁民,公堂上无理取闹!来人,押下去。” 墨城伸手挡在我面前:“等一下!案子都结束了,县令刚刚说过要将她们当庭释放,不再追究,你又拦着他们是想做什么?难不成你认为你的官职还比我爹大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5章 秦安律的秘密 县令饶有趣味地在台上看热闹,等我们吵够了,才开口道:“师爷,这只是小把戏,又没碍着谁,你就别针对她了。” 虎师爷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哼了一声从公堂的内门离开了。 我们扶着悠悠也离开公堂。 小乔米铺终于沉冤得雪,周围平民绕在我们身边。有的表示歉意,有的恭贺我们,还有的则送上一些鸡蛋瓜果聊表心意。 这些好意我统统拒绝了。 当时米铺有难的时候,也是这些人言之凿凿,将我们的前辈后背全都诅咒了一遍,现在又假装当时的谩骂从未发生过。 他们就像水草,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见,只是趋炎附势于别人的意见而已。 我对他们并没有好感。 其实也没几步路,但夏菽丰担心悠悠的伤势,贴心地备了个轿子。轿子将悠悠抬回浣翠楼,我们跟在后面走。 进了浣翠楼。 墨城在旁嘘寒问暖,端茶送水,将床铺重新掸了一遍,像极了狗腿子。 悠悠在他的搀扶下,缓慢地挪动到房间里的软床上,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我让小厮找了长街药铺里最厉害的大夫,坐在床边问悠悠:“他怎么打你的?” “我只是皮肉伤,没什么事,能走能跳的。”悠悠浑不在意,又说,“我在这狱里关了这么久,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可长街的这些店铺又离不开我,带着伤还要工作,这个工钱至少要翻一倍吧。老板觉得呢?” “……” 不愧是悠悠。 我借着要给悠悠查看伤势的接口,将墨城赶出去,问悠悠:“他到底在逼问你什么?” 悠悠:“他对我问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你身份泄露了。但问到之后,他提到一个叫秦安律的人。” 我:“是我的错,一定是我在监狱里和秦安律说话,被这头肥猪的人看见了。” 悠悠:“秦安律到底是谁?” 我:“是前任禁卫军统领,但被母皇革职。他说有秘密要告诉我,我正在计划如何将他救出来。” 悠悠问:“一定要救?” 我:“我想知道他的秘密。” 秦安律知道紫川。母皇从未对我提起,我是从晗这里得知紫川的存在的。而每次我问萧五花关于紫川的事,他都讳莫如深,让我千万不要随便乱说。 因此,秦安律能知道这个词,一定知道什么。 悠悠没有说话。 我问:“你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悠悠:“这是你的事,我只是你的助手,我不该多嘴。但如果这个秘密是一桩买卖,你救他出来所花的代价,真的比得上这个秘密吗?如果他真的知道秘密,他应该被关在皇城的地下监狱,而不是被放到淆城这种偏远小县城。” 的确,这个家伙还不想死。他口中念叨着想见大人,想沉冤得雪。 我:“既然有能力就救一下,就像矿山挖矿一样,说不定哪块不起眼的石头切开就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呢?只要先把虎师爷给解决了,一切好说。” “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6章 够厚道了吧 悠悠的确只是一些皮外伤,虎师爷用鞭子抽了她几下,落下一些鞭痕。我的外伤药用完了,只能让大夫来重新抓药。 我以为来的会是药铺的大夫,没想到敲门而入的却是尹攀。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尹攀穿着一身红衣,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他踹门进来后,大咧咧地坐在床边,伸手就要解悠悠的衣服。 “喂,这里可不是山寨。你这样是会被认定非礼的!”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凶巴巴的山野猴精。他这习性颇有点像没开化的人,闯入屋子门也不关,直接扑倒悠悠床边还想解她衣服。 知道的明白他是想给人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对悠悠做什么呢。 悠悠果然被吓到了,随手拔出藏在枕头下的铁刀来对着他。墨城更是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挡在床前:“不许对我师傅动手!” 尹攀这才住手,不满地说:“我是大夫!” 墨城:“你真的是大夫?” 我:“你可是红衣寨的镇寨之宝,不好好在那儿呆着,来淆城做什么?” “怎么?才开了多久的店,就成这里的地头蛇了?”尹攀观察悠悠的伤势后,果断施针用药。 比起罗衡的仔细判断,他向来出手迅速。 “可不是吗?”我托腮,“你若想行医,欢迎你来乌木斋坐镇,吃喝全免,住宿减半。还提供珍贵药材采集服务,服务费按药材市价一成来算。够厚道了吧?” 尹攀:“厚道?” 墨城:“嘿,跟师傅一个样。” 一问之下才得知,红衣寨所有人都搬到离人寨去了。粮食仅靠大家的打猎采集就能自给自足,壮丁们都都去山里挖矿了。尹攀发现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就跑来淆城,他还给我带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罗衡会来淆城! 尹攀问:“我来找罗胖子切磋医术,他让我在这里等。怎么,他还没到吗?” 我调侃着:“没呢,不然哪里有你出手的机会。” 米铺的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钱鑫被逮捕入狱后,五谷商会缺少了顶梁柱,立刻就分崩离析,各自为营。夏家米铺原本看起来势单力薄,那只是因为他们以为被抓紧监狱的是柳雨相,所以才会集体对着夏家米铺群起而攻之。当大家知道我才是柳雨相,而我一直在夏菽丰身边,甚至在米铺里给客人拆米袋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个计策从头到尾都是在自取其辱的。 在公堂上,我有人皮面具的事情被大家发现。 人皮面具是什么做的,真的是人皮吗? 种种猜测从坊间开始蔓延,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对我这个长街的神秘老板开始愈发好奇。 这些神秘的流言反而让长街的生意更好了,不少人专门来店里只想一睹我芳容。我的伙计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只对着客人热情推销,总能想办法让他们手里拿点东西才离开。等后来知道了,推销地更加卖力了。 等这个流言传到浣翠楼的时候,就成了好几个版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7章 奇怪的关注点 有的说,柳雨相是个无脸的妖精,那些人皮是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 有的说,她生来孤苦伶仃沦落青楼,每爱上一个恩客就会换一幅脸。 我对这些流言很无奈,却也不能站在大街上露出真容来,随便他们围观。 反正,淆城长街于我来说,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如今长街店铺都进入正常状态,悠悠也已经出狱了,完全不需要我再亲自打理。 该学的已经学到很多了,我有点想离开了。 要知道,自从那次突然开堂审理米铺的案子后,虎师爷就一直派人盯着我。 长街上总共有四个,无论是我还是悠悠出现在哪家铺子里,他们都会跟来窥探。 甚至已经不能用窥探来形容了。 他们就是明目张胆地跟在我们身后,一字不差地背我们说的话。 我们自然觉得厌烦。 悠悠让伙计驱赶他们。 他们的确能被赶走,但很快,就有其他人来顶上。 这些人前仆后继,无孔不入。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躲进夏菽丰的家里闭门不出。 夏菽丰特意派了个外室给我,叫他给我按摩肩颈,化解疲劳。 我也不客气,往美男怀中一躺,嗅着他们精心调过的香味,沉静好一会儿,才平心静气。 我对夏菽丰抱怨:“那个肥猪真的好烦人,就像苍蝇一样,怎么都赶不走。也不知道神医到底何时才来?我真担心有一天,他会查到我的身份。” 夏菽丰:“那倒也不容易。只有自己人知道,大家也不那样称呼你。” “万一呢……” 夏菽丰:“如果有万一,我们就说,你以前姓龚名竹!” “……” 夏菽丰真可爱。 万一有人泄露我的身份,其他人一定会将他乱刀砍死。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可我想象不出周围有谁可能背叛我。大家的利益都被捆绑在一起,他们多半出于忠心,除了忠心之外,也在等待我变得强大,有朝一日能依附我。 这个江山就像一起打理的商铺一样。 只有柳贾将那些丝绸都买走,淆城居民才有闲钱来长街买东西。只有夏家米铺的米价变低,他们才能安心地花钱而不用为吃住感到担忧。 要多方合作,才能安泰啊。 如果我真的被抓起来,只要来的不是鸾露,那我就还有逃走的机会。 夏菽丰说:“你要走的话,牢里那个姓秦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头:“自从我暴露真容之后,虎师爷将秦安律看得更牢了,我没机会接近。” 别说是我了,就连墨城都无法接近秦安律。他被一个人安置在一间有床铺的牢房中,每天大鱼大肉地送着,只为了套出他嘴里的秘密。据说,那牢房每天不间断地有人站岗,主要还是防着墨城。 如果想要救秦安律,还是得把虎师爷除掉,可是何冰弦根本没回信。可能她并不是在忙册封贵妃的礼法,而是根本就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事。 想母皇的那么多男宠,也被她发配到五湖四海。如果有人上奏说某个男宠作威作福,她恐怕也最多就是敕令地方官员好好管管,更多时候直接无视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8章 再回离人寨 所以,何冰弦很可能也是这样的。 既然虎师爷除不掉,县令又不管事,或许我只能来的硬的了…… 可监狱里会有紫川的人吗? 紫川到底是什么组织呢? 我是不是应该也提防身边的人呢? 或许,很多话我不该跟任何人说,只能我一个人在心里默默策划。只要是我真正的伙伴,一定能理解我的隐瞒。 如果萧五花在就好了。 现在他不在这里,除非我亲自过去,不然就只能托人送信。 送的信容易被打劫,里面当然不能提紫川。 不过,现在长街的商铺已经稳定了,不如我亲自去一趟离人寨,也可以顺便看一下那边的进度。 梳理清楚思绪,我从夏菽丰外室的温暖的坐起来,说:“我需要回一下离人寨。” 反正也是为了躲着虎师爷,我就跑一次吧。 夏菽丰担忧:“小心虎师爷盯着你,跟着去寨子。” “我有良马,绕几圈总能甩掉的。现在就出发,天黑前或许能赶到。”我说着就要出门。 “哎,带上被褥,再带几身衣服。”夏菽丰从软塌上爬起来,又指挥着,“快给小霜去伙房备点吃的,路上带着吃。” 真是精致的人。 “不用了。”我拒绝道,“我早就今非昔比,哪里这么娇贵?” 夏菽丰心疼:“有这条件为何还要吃苦?厨房里点心都现成的。” “真的不用了。”我就想走。 “就等一杯茶的时间!你总要再补个妆吧,万一跑一半,你那面皮又热化了……” “嗯。” 将人皮面具重新糊脸上,穿了遮面斗笠,又被塞了一些粮食,这才终于出了城。 被人盯梢的确有发生,尤其是出城的时候,掀开斗篷被哨兵查验过后,就有人直接跟了上来。 那是个捕快,骑着马,看起来早有准备。 他也没喊我停,或不让我出城,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跟在我身后。 我调转马头,驾着老马朝夏家的方向疾驰,催促老马快跑。 没过一会儿,老马就将那跟踪我的捕快远远甩在后面。 见没人了,我才继续往离人寨的方向走。 子时,我达到离人寨。 果然,这里被彻底改造过了。 原本在前方的应该是一个往下凹陷的山谷,而现在,前面竟然没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拼接起来的金属斜坡,将山这面的缺口给填堵住。 山的石壁上插满了火把,在火把之间,有一根金属丝相连,就像盘着石头的蛇一样,连着金属斜坡一起,缠绕了几圈,将大山的每一寸都点亮了。 夏天到了,飞虫很多。各种飞虫朝火苗扑去,然后化作灰烬,烧死在火焰之中。火焰被风吹得扑闪不定,却怎样都不会被熄灭。 真神奇啊!这又是什么机关? 从山石的内部,或者说是地下,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不停地传来,就好像是大半夜的,他们还在工作。 “叮叮叮——”“叮叮叮——” “有人吗?!”我对着石壁大喊。 “叮叮叮——” “怎么进来啊?哪里是门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79章 踩中陷阱 这可是一个山寨啊,这么多人在里面,总要出来。那么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呢? 我拍打石壁,拍得手都疼了。 “叮叮叮——” “萧五花!”我大喊。 “嘶!”老马大喊。 “叮叮叮——” 我在金属门下折腾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离人寨要怎么进去。 真是太诡异了,这座山竟然能被修葺成这种金属的模样。哪里是木甲了,分明是铁甲嘛! 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只靠寨子里的那些陈米来吃,明天一早一定会外出打猎采集,最晚那时候我一定能进去。 可是,我可不甘心白白浪费一个晚上,就这样等在营寨门口。 我开始在这座大山外围一点点地摸索,尝试着找出机关。 一定有一个什么旋钮或暗门,可以一推就进去。 我坚信着这一点。 绕了小半圈,突然发现石壁的某块石头松动了。 是巧合还是开门的机关? 我伸手将这块石头拉下,但石头下方竟然连着一根铁链。 我听见地下有铁链的声音在快速抽动,还有一种木板开启的吱嘎声。 紧接着…… “啪嗒——” 脚下的一块木板突然打开。 “啊!” 悬空感! 我跌入到暗格之中,重重摔在里面。 天啊,这个竟然是陷阱!敌人如果围攻离人寨,一定会设法找入口。他们不知道门怎么打开,一定也会像我一样,沿着山边摸索的! 所以,我就中了这个陷阱了! 陷阱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能摸到神身下有不少干草。这些草不知道是从暗格的缝里掉下来的,还是原本就铺在这儿的。我摔下来可疼了,但没有摔伤,也多亏了这些草。 “有人吗?”我摸黑大喊。 只能听到很沉闷的回音。 “叮叮叮——” 可能是因为来到地下,离工匠们敲打的声音更近了。 我大喊:“有人吗?我被困在陷阱里了,我不是坏人!” 幸好离开淆城前,夏菽丰给我备了些行囊。行囊里有吃的,水囊里也装满了水,还有火折子。 我点了一把干草,火光照亮了周围。 夏天野外的火光太容易吸引蚊虫了,才点亮没一会儿,就有好多飞蛾扑了过来。 我使劲驱赶它们,它们还是前仆后继的。 我赶紧观察完,就把火灭了,然后悲伤地发现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个陷阱而已。 一个像井一样的坑洞。 我举起双手离洞口约有一尺,但如果外面没人救我,是绝对上不去的。 就在我以为要在这个洞里度过一整夜的时候,突然有人在陷阱口点亮了火把。 紧接着,萧五花举着火把出现在陷阱外。 “快拉我上去。” 萧五花将绳子放下:“你再帮我个忙。” “什么忙?”我一边拉绳子,一边就要往上爬。 “反正你已经踩中陷阱了,再帮我试试全。” 试试全? 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在斟酌他字里行间的意思,双手拉住绳子,双脚则踩在泥土壁上。然后,我发现我的双脚正在陷入泥壁中。 “喂,这什么东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0章 防卫陷阱 我拉着绳子,全身的力只能固定在泥土壁上。我试图挣脱这个仿佛在抓住我双脚的泥土,然而越挣扎,脚下的吸力越大,我的整个小腿都陷进去了。 “放开我!”我继续挣扎。 萧五花托腮,低头瞅着我。 “喔,果然有奇效。”铁旋风的脑袋也冒出来了,探头朝下俯瞰我。 “……” 我的双腿也被吸了进去。 与其说的吸进去,不如说是周围有很小的力量正在将我朝里挪动。等到这块泥即将将我的腰部也吞进去的时候,这种推动的力量停止了。 萧五花:“再试验下去太危险了,等真的敌人来的时候再试验吧。” 铁旋风:“可以。” 我:“……” 解救出来的方式很暴力,就是拉着我的双手,将我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只不过萧五花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让埋在泥里的齿轮没有继续运动。 按理说,我半截被埋进土里,身上应该都是泥沙,可被拖出来后全身干干净净的。 我震惊:“那不是泥吗?” 萧五花解释了一下:“那是麻布编出的东西。” 我低头借着火光观察了一眼,又怒道:“你们这群混蛋,竟然拿我做实验!” 萧五花:“反正你都掉进去了,而且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生啥气呀?” 我攥着拳头捶他。 铁旋风吹胡子瞪眼的:“你这个小妞,这么久没见,脾气还是这么大。为奇巧之术牺牲一下自己又怎样?!” 我握着拳头耀武扬威:“这话应该我回敬你!除了你们这群奇葩,正常人谁会为奇巧之术牺牲啊?!” “快进去吧。这里都虫子,呸呸呸。”萧五花驱赶着火把周围的虫子。 我注意到这个现象,好奇问:“为什么你的火把不会被虫熄灭?” 萧五花:“火把杆子里加了炭和蜡,除非被雨淋,不然不会熄灭。” 我:“厉害了!” “还有更厉害的。”他带我来到覆盖山谷的那块大铁皮壳上,显摆着,“看好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对着右下角地方敲了六下。 “哐当”一声,大铁皮壳和地面之间裂开了,但只露出一个可弯腰钻入的口子。 “这次换左边进,右边进会摔死。” 萧五花率先从最左边进去,我紧随其后。 翻过去之后,会站立在金属架子做成的高台上,高台离地面约有三丈高, 前方萧五花已经从金属梯子那儿“当当当”地走下去了。再朝右边看,右边并没有这个金属平板支撑,如果有人朝右侧翻进来,就会从一丈高的地方摔到地上,地面上还杵着几根架在地上的长矛倒刺。 这些长矛的头上似乎已沾染过血迹。 这个防盗系统可真严实! 等钻入铁皮壳后,离人寨的面貌才出现在面前。 整个山被蛀空了,山石容易松动滑落的地方都用金属杆子固定住。内部看起来,就像个诡异的金属蜘蛛网。屋子是木结构的,层层叠叠地往上堆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1章 立体迷宫 下面楼层的屋顶就是能通往上方的斜面,房子并不是平整堆叠而成,而是交错地架在一起,就像个镂空的不规则蜂巢。少数几间屋子难以踩着别人家的屋顶上去,还需要接住绳索往上攀爬。 这真是诡异的构图。 但听萧五花说,这样的设计花了他三天的时间,还找铁旋风一起做了无数个模型。 这么多功夫,起初是为了每一户人家都能晒到太阳。 现在离人寨和红衣寨的所有寨民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人,再算上铁旋风叫来的近一百名工匠,总共三百人不到。而这个奇形怪状的建筑群却可以容得下近千人,相当于一支军队的居住之地。 这也意味着,如果以后我真的能找到母皇留下的私兵,我也可以让他们住在这个建筑群中。 再仔细听,方才在山石外听见的敲击声并不是这些屋子里传来的,而是在更地下更深的地方。 “叮叮叮——” 打凿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此起彼伏,就好像是无数人半夜里还在昏暗的地下施工。 我皱眉:“你不会让那些寨民深更半夜地还在劳作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听这呼噜声。”萧五花拉我到建筑中间,让我听声音。 震天的呼噜声从周围传来,还带着磨牙和梦呓的声音。 寨民们都睡得很香,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正在劳作的并不是寨民。 既然不是寨民,又是什么东西在敲敲打打呢? 我惊讶:“你又有什么奇技淫巧?!难不成真的有奇术,能让纸片变成人给你干活吧?”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萧五花对我勾手。 我跟着他穿梭于奇形怪状的建筑群之间。 我们的行走路线十分扭曲,还要上下攀爬,这种七拐八弯的感觉,比夏竹带我进入密林的时候还要令人迷茫,再加上会需要爬上爬下,简直就像个立体的迷宫一样。 如果我自己走,可能就会一直在这些建筑中打转而绕不出去。 我:“为何建得这么复杂?” 萧五花:“一开始只是担心四面都是石壁和门,采光不好。后来想索性设计了,就来点令人迷惑的。这种路线即使有内奸,只要埋伏好,别人知道也打不进来。” 我:“这真是深谋远虑。” 萧五花:“只是现在不少人找我抱怨,说总是走错路,还闯进了别人的屋子里。” 我:“走熟就好了。” 萧五花:“只记住自己的很容易,但要记住别人的恐怕很难。而且这个形状看似对称,只要不从原路进去,一般说来是找不到出口的。现在只有一个叫谷雨的红衣寨寨民记得住路线,我就让他负责把那些迷路的人带回房间。” 我:“哦?能记住这样路线的人,倒是可造之材。” 萧五花:“小碗想训练拉拢他,她和昭游商量过一阵子,我忙得很,没问结果。” 萧师兄一边给我汇报进度,一边带着我离开建筑群。 我抬头看着星空和月色,感觉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2章 感伤 我建议道:“这么厉害的建筑,再取个厉害的名字吧。” 萧五花:“这里一共有五百七十六个单间……不如就叫什锦迷魂阵吧。” 我:“……” 这么多单间和最后决定的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越走近萧五花要带我去的地方,凿石头的声音就越明显。 “叮叮叮叮叮——” 这些声音来源于地下,还带着一些回响。 在变成离人寨之前,这里是臭名昭著的青岩寨。那些粗陋的人不会造房子,但挖洞的技术含量就低多了。 他们在这山石里挖洞穴,丝毫不讲究生活品质。 所以,刚接手青岩寨的时候,这里的山石看起来千疮百孔的。 萧五花考虑整体布局,选了个方向,将某一面越挖越深。而现在,我们正站在这个由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洞穴口,里面昏暗一片。 他举着火把,引着我朝里走。 这里就跟之前见过的矿洞差不多,周围和上方都搭着方式碎山石落下来的木架子,只不过边上还铺着一根竹管。 我好奇:“这是什么?这不是你那个灌溉装置吗?” 萧五花:“这是用来接水的管子。” 我:“要水做什么?” 萧五花:“你还记得那个砣机吗?” 我们走到尽头,叮叮作响的声音就在耳边。萧五花举着火把照亮前方,让我得以看见这台奇怪的自动挖掘装置。 他很久以前就做过辅助的挖掘装置,而现在,他将砣机的水力和纽带部分照搬到这台装置中,将这三样东西都结合在了一起。 因为挖掘的洞本来就是个斜坡,这台装置下装有轮子,装置会自动往前。动力是水力,再结合齿轮和纽带组装而成,只需要估算出一整晚的前进速度,准备一定量的水,就可以让这个装置彻夜运作。 萧五花:“唯一的缺点是如果没人推着,车就只能往一个方向。” 我:“这已经是鬼斧神工了!” 萧五花:“你赶了一天的路,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后山。” 我:“还有后山?” 被陷阱刺激到,然后又见到彻头彻尾换了一个模样的山寨,这让我哪里有心情休息。 萧五花带着我往什锦迷魂阵边上修葺的石阶走,带我来到后山看新挖的菜田和鱼塘。还说这些技术都是他在夏家学来的,就顺便搬来了。 他极具这方面的才能,现在发挥所长,正大展宏图,试图建造一个完美的据点。而校场的那块地方已经铺平了,上面放着不少用来练习的木棍和木假人,还画着残留的军阵沙盘图。据说,萧五花还打算在这里建一个通道,以后能让马匹从这个通道上走。 看过这些后,我更加兴奋了。 他在鱼塘边的水车下面摸出一坛酒,说:“没有杯子。”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眼尖,看见水车下还有一坛,伸手去拿。 萧五花阻止我:“你在抢我的存货啊。你怎么跟什锦一样,就喜欢抢我的酒。” 我:“哦?从来都是我抢师傅酒,她还没机会抢我的酒。因为只有她会酿酒,我一直喝现成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3章 隔墙 萧五花:“嘿嘿,酿酒这件事,是她从我这儿学会的。” 我沉默下来,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本来想喝点酒活跃气氛的,可聊到什锦后,我也想到了晗。 于是,我和萧师兄两个人坐在石阶上就成了喝闷酒。 我和晗的确分开很久,可萧五花跟什锦分开了更久啊。 我好歹还能偷偷摸摸地见晗一面,他这么长时间来,跟什锦隔着宫墙,而什锦又深处后宫之中,连一面都看不见。 萧五花平时大大咧咧的,油腔滑调插科打诨,嘴上总说惦记什锦,却都被大家当成了笑话。 现在夜色深沉,沉下心来,听着周围鸣叫的夏虫,喝着闷酒,这才感受到他的思念。 这让我也有些悲伤。 我问:“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师兄知道吗?” 萧五花:“不知道。宫里把线人断了。” 我:“为何?” 萧五花:“没有为何。” 我细思极恐:“是不是有什么危险,是不是他们遇见了紫川的人?” 萧五花看向我,神情淡漠,说:“就算你想到了,也帮不了他们。遇见紫川的人,先保全自己吧。” 可能是后山只有我们在,他竟然开口说到紫川的事。 我问:“为什么要保全自己?紫川的人到底会对我们做什么?” 萧五花犹豫一会儿,说:“和紫川的人呆久了,思想会慢慢地转变。你会觉得他们的理想是最重要的,而活着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会变得麻木,会成为无情的杀人机器,会不惜任何代价……” 我思考稍许,问:“这和那些狂热的祭司有什么差别?” 萧五花:“本质上其实没有差别。但那些祭司的信仰来自于自然,知道与人为善,即使想拉拢民众成为信士,信仰暄夜和飒澜却能帮助你巩固皇权。而紫川就不同了,以组织的任务为重,人的一切悲欢甚至生命都没有意义……” 我皱眉:“真的会这样吗?” “会。你知道狼孩吗?野地里有个被抛弃的孩子,狼将他养大后,他的习性就跟狼一样,吃着生肉茹毛饮血,连指甲卷得跟螺丝壳一个样。”萧五花叹了口气,“跟着紫川,也就是还能有着人的打扮,心早就成了野兽。” 听着他的描述,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暗卫。 萧五花继续说:“他们强化我们的身体,控制我们的心神,再将最危险的功法教给我们……如果不是遇到了什锦,我的生命在十年前就终结了……是她让我看见世界上的颜色。” 很少听萧师兄提起过往。 他和晗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我已经听过晗提起那个残酷的组织,却从没在萧师兄口中听过他们的故事。 我点头:“晗也说过,因为有什锦,他才能保持清醒的神智,不被紫川所迷惑。” 什锦不愧是我师父。 我现在也知道了,她是拥有诏令的人。 萧五花:“你知道李明泰吗?” 我回忆一下,点头:“江湖神医,罗衡的师父。”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4章 三位宗师 萧五花:“紫川有三位宗师。李明泰是医神,让我们的身体变得强壮。我曾经成功地偷到罗衡的笔记,所以我知道,罗衡绝对不是坏人。” 我惊讶:“那日在红衣寨,罗衡才猜到他师傅是紫川的人。你们竟然一直知道?” 萧五花:“是的,我们一直都知道。告诉他没有意义,这个组织里真正能给大家洗脑的也不是李明泰,而是幽若海。” 我:“这名字听起来像女人。” 萧五花:“是个美艳的妖妇。她看你一眼,就能猜到你的底细和阶层,她跟你说几句话,就能猜到你的状态和过往。跟她同处一室几个时辰,你就会下意识地受到她的控制,去完成她想你做的事。如果你有幸在她面前放肆,是因为她允许你放肆。” 我听着毛骨悚然:“这么可怕?” 萧五花:“最可怕的是,即使知道被她利用,还会心甘情愿地觉得就该如此。她有着不下于你们皇家的容貌,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我放下酒坛,将在淆城监狱里的事告诉萧五花:“禁卫军统领知道紫川的一个秘密,而且这和亡国有关。你知道是什么吗?” 萧五花:“亡国?紫川不就是为了皇位来的吗?不然为什么要让什锦和晗蹲在皇太女和你的身边?” 我:“可现在皇姐已经成为皇后了,晗就在皇位上,紫川不就已经得逞了吗?” 萧五花挠头,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说:“师弟应该没有理他们。不过具体的我可不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山野村夫。” 我笑道:“你是神匠。” 萧五花:“我是大侠!” 我们一人一坛酒,可能因为这酒是米酿的,竟然比之前喝过的都烈。最后我们都喝醉了,直接躺在后山水池边上。 …… “醒醒,快起来!” 太阳光很亮,照射在脸上,再加上小碗的呼唤,让我很快就醒了。 昨天晚上喝醉后直接躺着了,现在还有些头疼。 我揉着脑袋:“嗯?小碗?好久没见。” “主子,你怎么就躺后山上呢,万一有蛇怎么办?萧五花那皮糙肉厚的,咬一口也没事,可万一你出事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公主军要怎么办?!”小碗很生气。 好久没见,小碗真是越来越凶了,也终于不像当初遇见时的倔强姑娘那样,反而让我想到朝堂上的大将军来。 我朝将军之中,也不乏英勇果决的女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碗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凶悍,收敛了一些:“主子,你要回来也不早说一声,昨天晚上就应该把小碗叫醒。小碗一直准备着您的铺子,就等着你回来呢。” “那敢情好,我一宿睡得腰酸背痛的。”我揉着胳膊和背脊,打着哈欠。 小碗:“不行,现在是劳作时间,有手有脚的都应该出去采集打猎,或者给工匠帮忙建设我们寨子!” 我撒娇道:“但我宿醉未醒……” 小碗打断我:“谁让你们喝酒?!萧五花私藏了酒,这不合寨子里的规矩!酒这种东西只能作为犒赏,平时不可以饮酒。” 我拱手,求饶:“我知道错了!小碗将军大恩大德,饶小的这一回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85章 狡猾的游商 碗听出我话中的揶揄之意,跺脚:“主子!” 离人寨就像个军营一样,不仅不能饮酒,还要定时劳作,练武,每晚就寝的时间也有严格规定。 萧五花和碗没少因为建设的事情吵架,也是因为挖掘车比较深入后,打凿的声音了,两边这才妥协。 从离人寨的阵营来看,萧五花和铁旋风总是不谋而合,而碗和昭游则另有主见。 怪不得离人寨的建设能这么迅速。 他们真是太厉害了。 在这里短住了几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碗的训话。我感受了一下公主军的生活,又觉得淆城的长街恍然如梦。 我来除了躲避虎师爷之外,也是想向萧师兄打探紫川的消息。 萧师兄对秦安律的秘密不感兴趣,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虎师爷太过强大,如何救出秦安律还需要筹谋。再不济就等他被送到晏居城行刑的时候,再将他救出来。 “我该走了。” 三天后的夜里,我来到离人寨的外部。 碗来送我,往我脖子上挂了好多肉肠和咸鱼。 “咸鱼就不用了吧。”我捏着鼻子,“鱼塘才建多久,哪里来的这么多鱼?” 碗:“是萧师兄在晏居城城郊的时候做的,现在正好能吃。主子如果不喜欢吃,那就带给柳老板吧。” 我找出块布,将咸鱼一裹,塞进行囊里:“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在回到淆城浣翠楼的时候,柳贾和罗衡竟然都已经在了。 …… 我又问萧五花换了新的人皮面具,以至于城门口的那些哨兵捕快都没有认出我。 我回到浣翠楼的房间后,看见柳贾和悠悠正在桌边理账本。 悠悠一丝不苟地汇报着店铺情况,而柳贾则抱着那只白狗在撸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穿金戴银的,十根手指上戴满戒指,只是听账本后的表情却不怎么好。 我进屋后总觉得气氛有点沉闷,背着行囊站到一边,没敢坐下。 等悠悠说完一个店铺的情况,柳贾这才抬头看我:“哟,知道回来啊?这一条街的店就这么扔给悠悠了?” 我对手指:“嗯?现在状况不是很稳定嘛……我也没有悠悠姐精通经商啊,就觉得没我什么事。” 柳贾怒:“没你什么事?商场如战场,战场上瞬息万变,打仗的时候难道将军还能不盯着战况?” 我不解她为何这样发怒:“难道铺子出问题了?” 悠悠解释道:“几个月前,从南边来了个香料游商叫喜乐珠。她一直吹嘘她带来的肉豆蔻能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但价格昂贵,许多人买不起。” 我不解:“南边可都是海,还要经过关卡,游商能带多少东西?肉豆蔻总有卖完的一天吧。而且几个月前的事,现在怎么能威胁到长街的生意呢?” 悠悠摇头,继续解释说:“她没有将肉豆蔻全部卖出去,在淆城住下后,租了块地种植肉豆蔻,现在已经培育了好多植株。”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86章 标题跟上一章一样 也就是因为我们平价卖米,家家户户都流行做米糕。喜乐珠一直在找商机,之前是将带有肉豆蔻的菜谱食谱卖给酒楼茶馆和浣翠楼,来彰显昂贵和价值,遇到小店铺则直接赠送菜谱。而如今,淆城居民几乎所有人都将肉豆蔻视为昂贵香料,认同它的价值。 在这个基础上,喜乐珠突然开始卖植株,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买。 我震惊:“这么厉害?!” 柳贾叹气:“每家都自己做,自己种,谁还来茶楼酒楼里吃?酒楼里囤积了不少肉豆蔻,现在菜谱都必须降价。” 我认错:“是我疏忽了。” 柳贾挤兑:“你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我:“那不如,我们将植株都买下来,不再往外售卖?” 柳贾教训道:“你还没了解整件事,别出馊主意。你知道喜乐珠卖的植株有多贵吗?” 我低头:“是是是。” 我还真不知道…… 柳贾继续教训着我:“我之所以能离开淆城,那是因为我的眼线无所不知。即使我不在这里,也有人能向我传递消息,我能给他们下达指令。而你不同,你离开了不知所踪三天,这让手下多担心?” 我嘟嘴:“你不也是北上后消失了好久吗?” “那是为了历练你,不想总跟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柳贾不满,“米价被你拉这么低,你以为自己是米神转世吗?!懂不懂良性竞争?!” “……” 我是真不懂。 在柳贾看来,我完全不需要一下子将米价压得这么低。既然我有货源,我只需要将米价稍微比其他几家的低一点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不至于那么快将货物卖出,依旧可以收获巨大利润。而其他米商的客户也不至于一下子彻底流失。 如此你来我往,让米商们手里的囤货全部卖出后,他们自然知道我的厉害,不至于发生像郑六娘这样的事。 果然,有柳贾出手,手段一下子高明了许多,而且不会伤了和其他人的和气。 长此以往,她自然有许多朋友。 柳贾:“经商跟蹴鞠一样。和你同行的那些人不是对手,而是你的伙伴,大家都要挣钱,这个行业才能盘活。” 我:“那现在怎么办?米价已经这么低了。” 柳贾:“我已经将金桂花手里的囤货都收来了。” 我:“可这不就亏本了吗?” 柳贾:“谁让你想垄断整个米市呢?现在你是淆城的唯一米商,如果你断货了,整个淆城没有米吃,明白吗?” 我这会儿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别人家不再做这个生意,那就只能全靠我了。淆城的米是我从皇家秘密粮仓里运来的,可我不可能一直朝淆城运米啊。真要去农家收购,卖这个价钱绝对会亏本。我赶走了同行,也就少了和农家们联系起来的渠道,到时候还要一家家地联系熟络起来,难免要给农家多些好处,才能抢到这些粮食来售卖。 这让我有些灰心。 第487章 他们在研究着什么 我垂头丧气地说:“我还以为我干了一件好事,从长远看,更像是坏事。” “好坏也不是这么判断的,既然你需要短时间的利益,那就这么做吧。做生意从来没有后悔的事,以后做决定前可要考虑清楚。”柳贾吩咐悠悠,“米价需要慢慢回温,涨幅就由你来控制。” 悠悠点头:“是。” 我好奇柳贾的行踪,问:“对了,柳老板去做什么了?丝绸都卖光了吗?” 柳贾:“想得美,大夏天的去城池里卖什么丝绸?那些丝绸经镖师送往边塞,已经让我手下去和北域商人交换货物了。过阵子就会运回来瓜果和欧泊宝石,正好等盛夏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原来如此。” 商机和时令也有很大的关系。天热了,布料的需求比不上冬天,可北域那儿依旧缺乏这种丝织品。用北域的瓜果来换那边的丝绸,两边人各取所需。 柳贾嫌弃:“你啊,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做生意,学个大概就成了,赚钱这块还是交给我吧。唉,看你这些铺子就觉得糟心。” 我拱手交托店铺的重任:“是是是,柳老板说得都对!” 此前柳贾说的那些果然是威胁我的,开业之前隐约猜到她会回来帮我,但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忙碌于这些店铺,认识更多的人,的确很有意思。 最起码,以后在朝堂上听见户部尚书说朝廷开支,我不会插不上话了。后宫的开支我也会都看得明白。 柳贾驱赶我:“那胖子在后院里等你过去,你快去吧。” 她所说的胖子自然指的是罗衡。 我这会儿才有机会将咸鱼和肉肠都从包裹里拿出来。 柳贾嫌弃:“什么味啊……” 我屏住呼吸:“小碗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柳贾:“你拿去给胖子吧。说不定还能当药引子治个面黄肌瘦。” “……” 这恐怕不能。 这些咸鱼最多就是将昏迷的人给熏得跳起来。 我带着小碗的礼物来到后院,看见罗衡和尹攀正趴在地上观察兔子。我一手提着肉肠串,一手提着咸鱼串,蹑手蹑脚地接近他们。 “什么味啊?”尹攀嗅着兔子。 “难道尿了?”罗衡扒拉着兔子。 “呐,小碗让我带了点咸鱼和肉肠给你们。”我突然出声。 罗衡吓得坐到了地上,兔子则蹦蹦跳跳窜到院子角落里。 “别跑!”尹攀扑上去,开始抓兔子。 罗衡坐地上,捏着鼻子:“拿走拿走,还嫌我闻病人的臭味闻得不够多吗?” 最后这两串土味礼物都扔给伙房了。伙房里还是那个庙会那日偷偷溜出去卖糕点的马厨子。我上了伪装,他没有认出我,但欢欣鼓舞地接过礼物,决定晚上给我们加餐。 我没和他寒暄太久,就被罗衡抓到房间里,开始一段新的诏令任务。 我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去药铺,那儿也有屋舍可以住,浣翠楼毕竟是青楼。” “不去,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一去就让我看病。那种小毛小病的,交给徒弟们就行,哪里需要我出马?” 第488章 虎师爷的计划 我:“徒弟?” 罗衡:“老夫名满天下,到处都有我徒弟!只是老夫低调,没有说而已。” 我:“好吧。” 罗衡:“我是大夫,你母皇给我诏令的时候,让我教你看遍生老病死。反正你冒充我徒弟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让你当真的。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去行医,你已经懂得基本医理,我还需要教会你基本针灸和用药规则。” “为何要学这些……” 罗衡:“这些简单伤口和普通伤风你自己能治,以后要是回宫了,遇到你那几个男宠争风吃醋,相互下药毒害对方,你闻那药味,就能知道他们下了什么毒。” “……” 咦,这个用途有些怪啊。 罗衡又严肃起来:“万一遇到什么北域的或者什么组织的奸细给你下毒,你至少知道那些毒可能从哪儿来,大概用什么方法去治。” “嗯。” 这个理由我接受。 …… 师爷府邸。 “大人,小的怀疑那柳雨相已经回到淆城了。”捕快来到师爷府邸,将消息汇报给虎师爷。 虎师爷正躺在榻上被伺候得直哼哼,过了半晌才问:“你刚说什么?” 捕快不想去看那些污秽画面,低头汇报说:“那柳雨相可能已经回城了,我看见那匹马耳上有圈,是柳雨相出城的那一匹。马上人的身高也和见过的柳雨相差不多,只是那脸从来没见过。” 虎师爷:“换一张人皮面具就换了一张脸,没见过才是对的。她去了哪儿?” 哨兵:“我跟过去后,发现这个人去了浣翠楼。” 虎师爷:“嚯,这真是不长记性啊。” 在鸾霜离开的这三天里,虎师爷对秦安律严刑拷打。他没能审问出秦安律死守的秘密,却从他的反应之中,猜到了柳雨相的真实身份。 柳贾她能对一个从青楼里找到的杂役委以重任,还收为徒弟让她管理淆城长街的所有商铺? 她柳雨相何德何能才得到柳贾的这样的器重和赏识? 要知道柳贾可是精明的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能让她这样重视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要知道她们是在晏居城相遇的。 这样的贵人,十有八九就是前朝公主鸾霜了。 秦安律作为前禁卫军统领,也并不是那种几下刑罚就能招供的人,他口风很紧,倒是没有供认出鸾霜的身份。 可虎师爷在淆城监牢里对太多的人用过刑罚,像秦安律这样的坚毅大汉,稍微用点话术就能让对方中招。 所以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上次公堂上,他只撕开她半张面具,倒是和鸾霜通缉令的肖像有点相似,但又不太像。 他又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如果真的很像,这鸾霜早就被人检举抓起来了,哪里还能在民间这么活跃? 鸾霜出城后就再也没回来,可长街这么多商铺在这里,她总要回来的。 虎师爷派自己的人一直等在城门口。 如果这条大鱼真的回来,有她是长街老板的身份在,他恐怕可以捞一大笔钱。 虎师爷想到这里兴奋不已,推开身上的男宠,说:“你跟我去牢里找秦安律,既然已经知道了一个秘密,再顺藤摸瓜找到另一个秘密,也就不是难事了。” 第489章 被发现 我已经将人皮面具都换成新的面孔,又伪装成罗衡的徒弟,跟在罗衡后面熬药施针,自认为不算抛头露面。可不知怎么的,渐渐的,又有人在我身边徘徊。 我回浣翠楼找柳贾支招,却见到两个精致的妇人正坐在一起品茶吃点心嗑瓜子。 我不满:“……你们倒是真悠闲。” 柳贾:“那当然,我们又不要复国,何必跟你一样辛苦?” 夏菽丰:“哈,不愧是柳老板,这么犀利。” 柳贾瞅着我:“满身药汁,花花绿绿的,肮脏不堪。” 我说:“这不是汤药,是胆汁。胆汁是墨绿色的,汤药一般是黄褐色。” 柳贾皱眉。 夏菽丰:“哎呀,我们吃着呢,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补充道:“直接开膛破肚的,还是新鲜的,可不是从病人嘴里吐出来的。这是尹攀干的,非要拉我打下手。罗衡治病可从来不会弄得那么脏。” 柳贾不等我说完就开始恶心:“呕,你出去!” 闲聊结束,我说回正事:“门口有人盯着我,虎师爷的人好像认出我了?” 夏菽丰担忧,放下手中的点心,推开男宠:“那可怎么办?要不你别学了,再躲一阵。” 柳贾刚硬地说:“盯着就盯着,能看见什么?看见你们给人开膛破肚吗?” 我:“嗯。我只是担心身边人泄露我的身份。” 柳贾干脆利落:“你抓住那些眼线,打断了腿,看他们说不说。” 夏菽丰佩服:“不愧是柳老板,就是有魄力。” 柳贾:“对付这种狗腿子,就是得下得了狠手。在江湖上混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心还是狠不下来?” “……” 这两人看起来真的很合拍啊。 抓人再打断腿这种事,我下不了手,但我只需要身边有人下得了手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早,我叫上了昭游。 他和我一起跟着罗衡来到医馆,过不了多久,真的跑来一个游侠儿来到我身边盯梢。 昭游不管周围有没有哀嚎的病人,一个健步上前将人当场按在地上。 周围人都很奇怪。 “什么事啊?” “这人怎么了?偷东西了么?” 昭游冷酷地说:“与你们无关。” 他将拉人拉入医馆的院子角落,我紧随其后。 昭游问:“你知道她是谁?” 小喽喽吓得浑身发抖:“小的不知啊,不知啊。” 昭游捡起地上的搬砖,问:“说不说,不说打断你的腿。” 小喽喽诚惶诚恐:“小的是真的不知啊!师爷只让我来盯着这位姑娘,告诉他位置和做了什么事,别的,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我威胁道:“那你去打听一下,虎师爷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小喽喽:“姑娘,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高抬贵手,发发慈悲!” 昭游抓着他的衣领,举起一块板砖:“淆城地方也不大,如果今天晚上之前我没听见你的回话,下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不仅打断你的腿,再把你家都给打一遍。” 小喽喽呜咽着答应了,连滚带爬地逃离医馆。 我:“打他就算了,打他家里人过分了吧?” “吓唬吓唬。”昭游见缝插针地献殷勤,恭敬地躬身,说,“如果做这种事会入地狱,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第490章 又在敷衍我 “……”我愣了愣,摸他头,“我不会让你下地狱的,我要做仁义之君。只在该杀人的时候杀人,该打仗的时候打仗。” 昭游说:“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站在你身后。” 我们正在院子角落里说着话,罗衡从前面屋子里探出头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学徒不干活还有没有王法?!快去将药抓了熬好!” “来啦!”我大喊。 本来以为昭游的威胁够彻底,而对方只要知道我是长街老板的身份,也一定会忌惮几分。可到了晚上,这个小喽喽并没有回来。 昭游留在医馆里一直等到子时,也还是没有人来。 他回到浣翠楼的房间里,将这情况告诉了我。 我当时正挑灯夜读,从一堆医书中抬起头来,困顿之中语气随意:“不来就不来吧。可能是没问到,溜之大吉了。” 正如柳贾所说,问不到他们也就只能盯梢着,我身边有昭游保护着我,柳贾也回来了,甚至包括悠悠也会功夫。这些人个个都能保护我,他们总无法将我从大家的眼底下绑架走吧。 早上这件事发生后,我也没怎么在意,也没料到昭游一直等到现在。 昭游点头:“那我先退下了。” “嗯。”我随手挥了挥,继续在医书埋头苦读。 但看了一会儿书,却没有听见他出屋子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注视着我。 我问:“怎么了?”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不甘和埋怨,没有说话,只突然走到我身边,将我按在他怀中。 我有些不适应和昭游这样的亲热拥抱,轻轻推开他,说:“我要看书了。罗衡明天早上要提问,我若答不出,他可要打我手心的。” 昭游拉住我的手,又将我揽入怀中,说:“我很少晚上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留下。” 我:“昭……” 不等我说完,他突然将我抱到桌上。 我惊讶,皱眉:“做什么?” 他伏在我身上,低头像蜻蜓点水般,触碰我的唇。 他从来都是明眸皓齿的美人,即使落魄成为山贼后,也从未放弃这容貌。 他:“我很好看,你喜欢我的容貌。我也会武功,能帮你打架,保护你。我懂得管理营寨,教你的侍女怎样训练民兵……你在淆城沦落了这么久,都是我陪着你,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冷淡?” 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大胆。 我拿起医书,解释道:“我没有对你冷淡,我只是太忙了。就像现在,我得看完罗衡给我的医书。” “你又在敷衍我。”美人将我的书抢走,随手扔在地上,双手按住我的手腕,俯视着我,“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在宫中又立了新妃。我们尊你为女皇,而他只是你的男宠。一个男宠怎么可以有其他人?!” 我:“你冷静点。” “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冷静。” 他拔掉我的发髻,由我的长发披散在桌上。 他俯身亲吻我脖子,用牙咬着衣带,轻轻朝外拉扯,而双手却还是死死地将我扣在桌上,像是怕我逃走似的。 第491章 公主都像你这样勤勉吗 他倾身按在我的肢体上,又用如同小兽一样的眼神偷偷打量我。明明是在“霸王硬上弓”,可这眼神已经露怯了,像是在担忧我真的生气。 本来我还对他的无力万分恼怒,待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后,又觉得好笑。 这些天来,的确冷落了他。 但一直以来,他在我身边的位置就很微妙。 我实在很忙,没时间也没心情和他儿女情长,更别说辜负与晗的诺言。 我可以喜欢他,但我不会爱上他。 我被动地躺在桌上,沉默着看他开始脱我衣服。 他双手扣着我的手,所以只能用牙咬住衣绳。这难度简直像让鸽子衔着草给编个草鞋似的。 折腾了半晌,别说脱我衣服了,连绳结都没打开。 我忍不住出言嘲笑:“累不累啊……” “……” 他咬着绳子,无辜看我,还是松开了我,试图用手脱我衣服。 我被解开桎梏后,抬手,用腕上捆着的袖箭指着他:“下去。” “阿霜……” 他见我用上暗器,亮晶晶的眸子一下子失去神采,从桌上缓慢爬下,垂首站着,闷声不吭,看起来十分沮丧。 这样凶他,是不是以后都对我心灰意冷了? 可是,我真的需要他陪伴我,效忠于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局面,又不让他离开我呢? 我跳下桌,抓起几本书,再拽着他的衣领,往床边拖过去。 昭游错愕:“阿霜?” 我将他推到床里,将书往他手里一塞,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进他怀中。 昭游:“……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看完这些书,你替我读书吧。”我用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闭上眼睛。 “……” 我带着困意,睁开眼睛,问:“读还是不读?你不读的话,我只好自己去看了。” 昭游默默翻开《伤寒论》,问:“你看到哪儿了?” “第三卷,少阳经。” “好。” 他开始念书,念了半个时辰。 我很困,但没有睡着,字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一本书念完,他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若累了就睡吧。”我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伸手去摸《难经》。 “不累。”他抢在我之前拿到这本书,翻开后继续念,念到嗓子都哑了,下床喝了碗水后,回到床里,问,“公主都像你这样勤勉吗?” 我:“或许是的。” “……” …… 深更半夜,牢房却点着灯,还传来带有回响的哀嚎声。 铁链镣铐不断地晃动,摩擦着地面,带来刺耳的敲击声,再迎合着惨叫哀嚎,让人听后倍感不适。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秘密!”秦安律痛苦地嚎呼着,“即使我有秘密,也和你没有关系!” 胖子凑到他面前,用烙铁烫着刚刚鞭打过后皮开肉绽的伤口。 每按一下,就有一阵焦味传来,也会引起秦安律的嚎叫。 虎师爷也没有说话,只是像游戏似的按在他的伤口上。 等烙上好几个焦印后,才说:“可我想知道,所以你得说。” 第492章 越狱 秦安律大喊:“我不说,我说了,我会死,你也活不成!” 虎师爷听后,轻蔑地笑了一下,但因脸上肥肉太多,显得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胖子傲然地说:“在淆城里,我从来都不怕死。” 秦安律咬牙:“我不会说的!” “呵,你还真的是硬汉啊。”虎师爷又玩了一会儿烙铁,在秦安律身上按下一个个焦痕。伴随着秦安律的痛呼声,闭塞的监狱中遍布了肉烧焦的味道。 许是闻够了这个味道,许是觉得困乏了,虎师爷打了个哈欠,让狱卒再将秦安律关回牢房。 许是夜已深造成的疏忽,许是故意而为之,将秦安律回牢房的时候,狱卒腰上挂着的钥匙掉在草堆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总之,朝廷要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钥匙。 犯人得到了钥匙,他当然会想要越狱。谁知道继续呆在这里,会不会被那个胖子折磨死? 能得到钥匙的机会太罕见,秦安律必须今夜就动身,否则等狱卒发现自己钥匙掉了,他不仅逃不出去,还可能被毒打一顿。也不能太早行动,否则监狱里其他犯人都醒着,只要他们一声嚷嚷,立刻就会唤起狱卒的注意。 秦安律用臂膀将钥匙夹着,仰天躺在枯稻草里,就好像睡着了。可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着,一直在思考筹谋着越狱的每个细节。 月色隐没在云层里,太阳尚未高升。 一切偷偷摸摸的事情,正在黑暗中逐渐发酵。 牢房里只有狱卒需要的时候才会点一盏烛光,所以,即使是白天,牢房里也常常天昏地暗的样子,更别说到了夜晚。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到处都是犯人们熟睡发出的鼾声和爬行动物悉悉索索的声音。 秦安律静静地等待着。 在他的牢房里,正好能看见远处狱卒的一举一动。 终于,仅有的两个守夜的狱卒终于伏在桌上睡去。 秦安律用钥匙,小心地开了牢房的铁门。 因为身上有伤,他的手一直在颤抖,这让他不小心碰到了手腕上的铁链。 “铛——” 一声撞击的声响。 前禁卫军统领秦安律这么一条大汉,吓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隔壁牢房里的犯人被惊动后,不耐烦地骂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是醒了还依旧睡得迷糊。趴在桌上的两个狱卒似乎也有醒来的迹象。 秦安律的心都快跳出胸口了。他死死地盯着两个狱卒,手上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等待片刻后,两个狱卒依旧睡得很死,没有惊醒。 想来也是,在牢房里,有人翻个身也常常触动镣铐和铁索。能发出这种声响也是司空见惯。 秦安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终于,锁被解开了。 他小心按着双手双脚上的镣铐,快速离开牢房。 …… “睡着了?” 他连续给我念书,嗓子都有些哑了。 我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听见他的声音,便哼了一声当做回答了。子时已经过了,书还没有念完,但我已经困得几乎无法记住任何东西了。 第493章 私聊 “公主,你真狠心,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我。” 我靠在昭游怀中,睡意朦胧。如此贴着他的胸膛听他说话,声音直接传到我耳朵里,听起来嗡嗡作响。 上一次这样听人说话,还是在晗的怀里。 其实也不是刻意要拒绝他,只是这次如果他用强的,我又被迫屈从,那他以后岂不是会一直故技重施? “……别吵。” 我嘟囔着,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嗯。”他温顺地揽着我。 或许心里还在惦记着我的拒绝,但没有再因此而打扰我。 熟睡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柳老板,快起来!” 悠悠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着急。 奇怪,这时候她怎么来了? 商铺明明已经让柳贾接手了,况且夜里商铺都不开,即使她有事,也应该白天找我呀。 我从床上坐起来,昭游也醒了。 “你去开门。” 半夜被惊醒后,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我还来不及贴人皮面具,悠悠就已经带了一个男人闯了进来,还紧张兮兮地左右窥探一下,才关上门。昭游并没有拦住他们,而是将他们放了进来。 “怎么了?”我背过身去。 “公主!”秦安律跪地朝我叩拜。 “怎么是你?!”我震惊。 秦安律抬眼看我,语气中充满诚挚:“我认出你了,你的确是鸾霜公主!”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将在监狱中被虎师爷用刑逼问秘密的事告诉了我,还说是狱卒大意,才让他得以从狱中逃脱的。 秦安律脱下脱下囚衣,将渗着血、满身焦痕的烙印展现在我面前。 这些伤痕真是太可怕了。 我于心不忍,不解地问:“他怎么知道你有秘密?” 秦安律:“就是那天我们碰面的时候,周围有人将我们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虎彪。若不是公主聪敏,隐藏身份,恐怕他早就发现你了!” 我问:“那……你曾说过,这个秘密与那个组织有关,现在你可否愿意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愿意,只是……”秦安律说着,躬身恳求,“请公主救我,将我带离这里,我真的是无辜的!陛下贬官只是为了保护我,不曾想到皇太女却……” “好。我见过萧师兄的伪装术,再不济有尹攀罗衡,只要告诉他们方法,他们一定能做出类似的东西来给你伪装。这样就不愁出不了城。你现在就将秘密告诉我。” 秦安律:“请公主屏退旁人。” 悠悠果断出房间,而昭游则犹豫了一下。 我嘱咐:“你也出去吧。” 昭游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又闪过一丝失望:“好。” 我心中感叹。 不是我不愿告诉他,而是紫川太过危险。 “我这儿有些药,先给你疗伤。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白天一直在给罗衡尹攀打下手治病救人,现在看见这么多伤口,倒是倍感亲切。反正总要将秦安律治好,再将他送出城去,不如现在趁着他一边说,我给他先简单处理着。 第494章 将死之人的脉象 听到要给他疗伤,秦安律诚惶诚恐地坐下了。 秦安律:“公主一定见过暗卫,但却不一定知道他们。” 我:“这是何意?” 秦安律:“公主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暗卫个个武功高超,不眠不休地保护着女皇和皇太女,却沉默寡言,从来没有泄露过皇家一星半点的消息。” 我:“不眠不休?他们难道不需要像禁卫军那样换岗吗?” 秦安律:“你可曾见过暗卫换岗?” 我摇头:“我简直很少能见到暗卫,他们就像影子一样,总是藏在黑暗之中。” 秦安律:“是的,他们就像是影子一样,他们有时候就站在你身边,可你甚至都感受不到他们的呼吸。因为,你甚至都摸不出他们的脉搏。” 我:“什、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死人?” 这不可能。 如果以前没有成为罗衡的徒弟跟着他行医问药,我可能会对僵尸之说半信半疑。可自从接触过生老病死,看过病患的尸体之后,我便知道僵尸这种事绝对是子虚乌有。 死尸没有营卫之气,又怎么能行动呢? 秦安律:“我不懂医术,可我真的摸过他们的脉搏。” 原来,那日他在训练禁卫军新兵的时候,母皇在旁监军。而有个新兵笨手笨脚,不小心将长矛掷出去了,好巧不巧,那个方向正是母皇所在的位置。当时让母皇挪开已经来不及了,就有一个暗卫从角落中飘忽而出,挡在母皇面前。 用身体来抵挡,当然会受伤。 这个暗卫就跟普通人一样,失血后晕了过去。 秦安律担心母皇受惊,想上前伺候,但母皇却要求他快将暗卫抬下去。 “搬运他的过程中,他气息奄奄的,我就摸了一下他的脉。”秦安律瞪大眼睛,仿佛心有余悸,“他的脉象好奇怪,就像人死前的脉象……” 我略有无语:“……所以他是受重伤所以快死了吗?” “不!我怎么说也是禁卫军统领,医术是必学的内容!”秦安律听见我的质疑,激动起来,连刚给他捆好的绷带都崩了,“他的脉象是将死之人的脉象,但是不等太医来治疗,他就‘活’过来了。他的伤口已经有明显愈合的迹象,脸色也恢复了。我想留他继续医治,他却离开了。” 我只觉得这个故事还有下文,问:“然后呢?” 秦安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过。就连陛下都隐瞒了自己差点受伤的事。” 我:“的确,母皇未曾提起过此事。” 秦安律惊恐:“可我一直记着,直到去年北域王来的时候,我跟随陛下给她当护卫,恰巧有机会接近暗卫。然后我又摸了另一个暗卫的脉象,我发现那个脉象还是和之前摸过的一模一样。那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也就是说……所有暗卫的脉象都像是个将死之人?”我托腮,指出其中疑点,“暗卫武功高强,你刚刚又说他们不需要换岗,不眠不休,那你怎么接近他们的?而且,这件事如果只是你自己知道,母皇又为什么要贬你的官?” 第495章 紫川和暗卫 “我……”秦安律低头,“我想知道暗卫为何如此强大,想将他们的训练方法用到禁卫军上来,可每次问陛下,她都不愿透露,只说他们是其他部门管理的……所以我就……我就将最蒙汗药下到了其中一个暗卫的水中……” “你……”我无语。 “我下的药如果迷晕普通人,可能要睡上一炷香的时间,但我只来得及摸了一下这个暗卫的脉象,暗卫就醒了,还拿起刀差点将我杀了……”秦安律惊恐不已。 我听得汗毛直立,问:“然后呢?” 秦安律:“我跪地求饶,想让他放过我。他不言不语,只将我拉到陛下跟前,然后……在陛下面前自刎了……” 我对事情的发展感到错愕:“什、什么?!” 秦安律瞪大眼睛,用同样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他们就像皮影戏里的小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不像是活着的,但也并没有死。他们的伤口比普通人要愈合得更快,他们不吃东西,只喝水,他们不眠不休,好像完全不用休息。他们能在黑暗里屏息,任谁都无法察觉到他们……你说,这种事真的有活人能做到吗?” 他说到后面,简直已经忘记将我尊为公主了。 我问:“可他们跟紫川有什么关系?” 秦安律:“紫川的人在寻找暗卫的训练方法,他们想培养一样的暗卫。暗卫是忠诚于皇家的,但如果紫川能培养出像暗卫一样的人,他们就可以用这些人来杀人……” 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安律:“我被陛下软禁起来作为惩罚,但跟谁都无法接触。我知道自己不小心发现了鸾朝的秘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陛下却放我一条生路,让我离开鸾都来到晏居隐姓埋名。但是……紫川的人找到我,让我加入他们,并辨别暗卫的脉象,为此还逼我学了不少医术……这也是我被虎彪在监狱中用刑,却至今活着的原因……” 我突然毛骨悚然:“……他们能找到你?这不就说明……” 秦安律:“他们知道所有人在宫中的一言一行。” 我:“我只见过一个人能打得过暗卫,那人是鸾露的侍卫。” “这不可能!”秦安律摇头,说,“不仅仅是训练。暗卫还需要吃药,每天都要吃,这是紫川的人告诉我的。” 紫川…… 我:“那被紫川训练的人是不是也都要吃药来维持能力?” 秦安律:“每天都要服药,再锻炼,只有在儿时一直改变他们的身体,他们才可能变得这么强。据说这药丸是神医李明泰的杰作,后来由他的徒弟改良从而变得更高效。” 我:“高效?高效的代价是什么……加速衰老吗?” 秦安律:“这就不知道了。可看那位暗卫的脉象,在我看来没几天就该咽气,就像死人一样。” “……” 脉象…… 我从未摸过晗的脉象…… 他这么强大,是不是也吃过这个药…… 第496章 果决杀伐 不,或许他并没有吃过。 萧五花和什锦也都是……可他们两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强。 或许,紫川对他们有其他的培养方式? 可能他们这么聪明,有其他的方式逃避? 我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胡乱猜疑,为了验证他说的话是否真实,问:“紫川的训练孩子们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别的名字?” 秦安律回答道:“那个地方叫炽羽,如同人间炼狱。但据说,暗卫的筛选方法,和炽羽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 只是训练一些士兵来保护皇家人而已,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 我摇头:“兴许是紫川的人骗你的……” 他一边跟我说着,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包扎好了。 我还想说更多的话,却听见门口有悠悠的喊声。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门口?” 陌生的声音:“啊?我走错路了!” 我一惊,连人皮面具都没顾着贴上,打开房门:“怎么了?” 悠悠站在门口,而昭游正扣押着那个陌生男人。 昭游:“我们为了避嫌就离开了,回来的时候见到他站在这里偷听!” 陌生男人:“我只是路过,我在找约好的花娘!” “先进屋!” 昭游将陌生男人推到屋子里,对方毫无反抗之力。而秦安律则躲在屏风后,不敢见人。他手上脚上的镣铐铁链还没有取下,现在被人一看就会暴露囚徒的身份。 悠悠随手拿起花瓶,作势欲砸他,逼问道:“你约的谁?” 陌生男人慌张地说:“我……我约了秋葵!” 悠悠:“你胡说,秋葵出去了,至今未归。她怎么可能约了你?!” 陌生男子还想申辩:“一定是你记错了,她就是约了我,所以我才在到处找她啊!” 听着两人的争辩,我又来到秦安律身边,问:“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秦安律被我一问,面露惊恐表情,“这些都是虎彪在审讯我的时候,逼问我的。那时我是真的不知道,但他将你管理长街,在浣翠楼的居所都告诉了我……难道……” 我不再听秦安律的话,拔出脚上匕首,来到屏风外,对着那陌生男人的喉咙刺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墙上、地摊上、屏风上。 陌生男人来不及发出惨叫,喉咙的裂口出扑哧扑哧冒着泡。 我握着匕首,平静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我不是没有杀过人。在山贼入侵夏家的时候,我也和山贼奋力搏斗厮杀过。可当时,我只是在用本能在回击抵抗。这和现在杀死一个被昭游扣押着的俘虏并不一样。 “阿霜,你?!”昭游有些震惊,惊讶很快褪去,换成忠诚和坚毅,“这种事你该交给我,不需要污了你的手。” 那陌生男人已经死透了,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被昭游随意扔到染血的地毯上。我对着尸体,说:“抱歉,真正该死的人是虎师爷,可谁让你听了不该听的。” 第497章 欲擒故纵 那陌生男人已经死透了,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被昭游随意扔到染血的地毯上。我在依旧冒着血的尸体边蹲下,喃喃地说:“抱歉,真正该死的人是虎师爷,可谁让你听了不该听的。” 道歉并不是给别人听的,其实也不算是说给尸体听。 死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见我说话呢? 会对尸体道歉,只不过是我想让自己在良心上过得去而已。 道德感于我回归宫廷或许的确是一种束缚,在许多情况下,我总会放任某种隐患和危机埋伏在身边。譬如碗,她虽得知我的身份,却罪不至死,又迫于柳贾的压力,非要当我仆从,所以我才决定收留她;譬如昭游,他虽是山贼,可毕竟没有坏到骨子里,又因在用人之际,教化拉拢一番,能为我所用…… 我很庆幸的是,过去的侥幸都不曾发生,让我得以安然地活到现在。 但其实,或许不是冒险投机,而是隐约能感受到这些事的未来发展。 据说,女子对未来的预感,总会比男子要强一些的。 当然,我也不是每次都会放任危险,也会根据当下状况来审视定夺。 就比如现在的这个人…… 秦安律能越狱逃到这里,绝对不简单,这背后肯定隐藏着虎师爷的阴谋诡计。 既然我的身份和悠悠的身份都在上次公堂上出现,那么我多次伪装成账房和悠悠在牢房里会晤的事,也自然被揭破。跟秦安律说话的那个并不是普通民女,而是长街的老板柳雨相…… 再细想下去,虎师爷很有可能猜测出我的身份。 这个人绝对是虎师爷派来的,说不定还是早早就埋伏在浣翠楼里,就等秦安律来我屋里跟我说秘密来的。 紫川和暗卫到底有没有关系,我现在无法判断。但不论秦安律说的秘密是真是假,我都不可能就这样放任这陌生男子将这些事泄露给虎师爷听。 留他性命,只将他毒哑弄瞎,让他无法害我? 抱歉,此时我可没那功夫。 昭游蹲下拥抱我,声援道:“你无需道歉,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并不习惯被人拥抱,也觉得总被安慰会显得自己太过脆弱。可此时他的话,却让我心中暖融融的。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我动手杀人了,却还是站在我这边…… 他对我到底多少敬重啊! 我忍不住莞尔,但又立刻严肃下来,现在可没时间你侬我侬。 “昭游,你去楼下找尹攀,让他想办法将秦安律的镣铐弄断。悠悠,麻烦你替我再备两匹马,我们三个必须连夜出城!” 昭游:“我也要?” 我:“对。我已经被盯上了,你必须来帮我。” “好!”昭游显得有些兴奋。 秦安律身上桎梏太多,行动并不方便。有刚才陌生男子偷听秘密这件事后,他显得更为不安了。 等悠悠和昭游走后,他提着铁链懊恼不已:“我早就应该发现了,可我竟然丝毫没有反应过来!镣铐钥匙和牢门的钥匙本就应该存放在一起,我当时竟然没想到这是陷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498章 我允诺 “那只是人之常情而已。你被关押这么久,又因为受到酷刑迫切想出去。天下掉了这样的馅饼,你为了快速逃离没有细想,也是情理之中。”我站到窗边,心地打开窗户,沿着缝隙朝长街上窥探。 深更半夜,长街上就只有浣翠楼依旧灯红酒绿的,其他店铺都已经关了。 街角处,打更人点了个灯笼,找了个板凳坐在风口里乘凉。近来天气愈发炎热,唯有半夜街口才会凉快下来。 黑暗之中,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正在逐渐接近长街中央。 我心中越来越不安,回到梳妆台边贴上人皮面具。一边贴,一边对秦安律嘱咐道:“虎师爷问你是什么秘密,你就说是为了离开监狱,特意糊弄我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秘密。你咬定这件事,大不了告诉他我的身份,在他眼中反而没了利用价值,而你毕竟是鸾露亲判的朝廷要犯,他不敢随意杀你。” “但……” “他很可能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没有关系,我藏起来就是了。”我换上另一张陌生的面孔,改成男子的装扮,还特意换成新靴子,在靴子地下塞了好些棉布。这样一来,就连身高看起来也有所改变了。 “我现在,是否应该往城外逃?”秦安律问。 我正想出房间,被他拦住了。 “恐怕你逃出去,虎师爷的人一定在门口守着。” 秦安律说:“你一定要救我!你是我的公主,是我效忠的皇族!” 我:“我允诺,一定会救你!”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去拼一把!我骑马向城门逃,他们既然设了哨兵,我拼命突围,给你争取时间。公主快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被他抓到,大不了再烙一身伤疤而已!”秦安律突然豪气干云,就想往外冲。 “别急,等镣铐先解开,马备好。”我离开房间,朝楼下大堂走去,直接往一张桌子走去。那三个客人是浣翠楼的常客,仗着家里有点钱财,夜夜来这里喝花酒看美人。 “三位公子,周围都满座,唯独这里有个空位,可否让在下加入你们?”我像个少年公子一样,朝他们拱手行了个江湖理解。 常客:“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在淆城里见过你?” 我微笑:“我是红衣寨的。” 只需要换一张脸,伪装一下性别,改变脾气和行礼的动作,就很容易隐藏在众人之中。 浣翠楼这里人这么多,隐藏实在太过容易了。 我一边和这三个常客唠嗑,一边用余光瞄着二楼我的房间。昭游果然将尹攀找来了,还带了一把扳手,而悠悠的马匹也准备妥当,行色匆匆地往房间里赶。 我看见了他们,他们却认不出我。 我倒要看看,我藏起来了,虎师爷又能拿我怎么办? 此后不久,进房间的三人和秦安律都出来了,而前禁卫军统领的镣铐已经被全部解开。 悠悠带着他朝浣翠楼后门走去,而昭游和尹攀则站在大堂里四处张望打探,似乎在寻找我的踪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499章 狗腿子 就在我想上前知会他们的时候,浣翠楼外来人了。 他们人多势众,叫喊声太大了,以至于能盖过浣翠楼台上歌舞与客人的交谈声。 这些显然就是虎师爷的人。 喽喽大喊:“门口站街的这几个都进去,别妨碍衙门捉拿逃犯!关门,谁都不许放走!” 另一个人:“前朝公主在此,指认出前朝公主的有大赏!” 这一群开路的人就像徘徊在老虎身前的狐狸一样,仗着虎师爷在淆城的威名,张狂地假装自己就是衙门的人。他们冲入大堂后,将所有客人驱赶到舞台边,和台上的伶人们扎堆站着。 这边客人有的惊恐,有的一脸茫然,还有则因为被打断了兴致正骂骂咧咧的。 侍桌丫头和厮并没有保护客人的意识,都往角落里躲,有的还蹲了下来抱着头瑟瑟发抖。唯一几个守在大堂里的打手挡在客人和这群人之间,但相比他们而言,实在显得势单力薄。 今晚在台上跳舞的是雅岚。别看她平时温柔可人,这时候竟然有勇气跳下舞台,和打手一起挡在客人身前。 雅岚质问道:“你们是谁?就算来抓人,不也应该是县衙里的人吗?就你们这些地痞流氓,还能来这里抓人吗?!” “嘿,这个妞,你是不是没见识过爷们的厉害?”喽喽冲过来就要打她。 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公子哥见一个舞姬也敢挺身而出,徒然生起怜香惜玉之情,站到雅岚身边抡起袖子,大有和这群搞事者干一架的冲动。 二楼走廊能通往一个个雅间,之前走廊上有不少人站在一起俯瞰舞台,而现在,他们全都躲进了厢房里,不敢再下楼。但有不少人打开窗门,从缝隙里向下窥探。 对面大堂的人一开始涌过来看热闹,等看清这里的混乱后,又都逃回去了。有一部分虎师爷的人也走了过去,将那边的客人也都赶到角落里。 浣翠楼自己的打手全部出动,站在客人和舞娘前面,保护着他们的安全。双方对峙着,一场斗殴在所难免。 我混迹在人群中,悄然打量着这一切变化。 虎师爷果然来了,而且竟然还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人。秦安律能这么顺利地逃离,果然是在他的计划内的。 还好问萧师兄多要了几张人皮面具,我现在混在人群里,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即使逐一排查,像浣翠楼这种常有商人和流民出没的地方,很难会针对我。 就在双方开始相互推搡的时候,柳贾终于出现了。 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新雇佣的老鸨。 自从柳贾又从我手上将这些商铺都接手过去,浣翠楼来不及看管。而新的体制已经彻底贯彻下去,生意很稳定,也不需要柳贾太过操心。 想来是悠悠早就告诉了她秦安律来找我的消息,柳贾穿着华丽的衣衫,连妆都画过了,打扮精良,一点也不像是已歇下的样子,手里还抱着白狗,看起来十分淡定冷静。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0章 一言不合就想砸店 老鸨穿着香艳,举着一条玫红色的丝巾,认准一群喽喽中领头的那个,扭捏地贴了过去:“这位爷,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呀?我这地方还要做生意的呢。” 她这句话是在暗示这些喽喽不要轻举妄动。 真要搅了浣翠楼的生意,柳贾才不会放过他们。 可这个领头听后反而来了劲。 他本就是为虎师爷来的,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而如果能将浣翠楼给砸了,岂不是更能给虎师爷壮威势? “生意?你们藏了朝廷要犯,还想做生意?弟兄们,将这里都给砸了!”领头人下令道。 这真是一言不合就想砸店啊。 柳贾出声:“你敢?!” 她怀中抱着的乖巧白狗可能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疯狂吠起来。 柳贾伸手摸了摸狗的头,它这才安静下来,蹲在她怀中,咧牙对着来犯者。 “柳老板,好久不见。” 就在两边焦灼的时候,虎师爷进来了。 他太肥胖了,比罗衡都要肥上一圈,普通客人走浣翠楼的一扇门进来都绰绰有余,而他却已经占了一扇半的大门。 而客人们对他的恐惧并不仅限于他硕大的身材,更是因为他在淆城的名声。 如同他的姓氏一样,他就像个老虎,像个百兽之王,任何人都不能忤逆他的意见,否则即使没有罪,也非得找个理由将人扣下来。 见到自己主子来了,领头的那个底气更足了:“有人举报,关在淆城监狱里的那个朝廷要犯逃到浣翠楼里了,你们必须将这个犯人交出来!” “哎呀,爷这是哪儿的话,浣翠楼开门做生意,哪里敢做这样的事?这客房里都是和花娘倌约好的恩客,可没有你们要找的犯人。”老鸨甩着帕子试图大事化,安抚着。 队伍中的一个喽喽喊道:“肯定有,我眼看着他从后门溜进来的!” 领头的说:“听见了?有人亲眼看着他进来了!” 老鸨看了柳贾一眼,得到她眼神应允后,揶揄说:“那要不爷你们自己进客房里一间间地找?只是现在是大好时光,他们会在这屋子里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到时候,若是看见了什么长针眼……” 她的话引得大堂的客人们一阵嘲笑。 喽喽们感觉自己被侮辱了,骂骂咧咧的,抄起大堂里原本就有椅子果盘,想浣翠楼的人干架。但虎师爷没吭声,领头的骂了一声,将这些喽喽的冲动都给压了下去。 这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地痞而已,他们主动巴结虎师爷,想从他手下讨到好处,可这并不意味着虎师爷就将他们看得很重。 虎师爷淡定地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带来的人受到讥讽,却一点都不在意。 他慢悠悠地出声,说:“秦安律乃朝廷要犯,他现在越狱了。一旦他被发现,该旧地斩首。我已经派人准备了弓箭手,只要他上街,必死无疑。如果他能一辈子躲在妓女的床上,躲在衣橱里,那就让他躲去吧。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找他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1章 只不过是个师爷 柳贾的仆从端来一张藤椅,她淡定地抱着白狗,坐在藤椅上,问:“哦?那虎师爷深夜来此,扰了我生意,意欲何为?” 领头人见柳贾的排场,好像是觉得自己的老大脸上无光,也命喽喽去抬了一把椅子来。但他们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能让虎师爷坐得进去的椅子。 虎师爷没理会身后人的动作,说:“本师爷来此,是来找另一个人——前朝公主鸾霜。” 我心里一沉,他果然是来找我的! 他果然知道了我的身份! “哪里有什么公主?这里都是伶人,难不成你要说前朝公主混在我们之中吗?!”台上站着的雅岚显得十分害怕,声音也都在颤抖。 最神奇的是,她好像认出我了,瞟了我一眼。 虎师爷的狗腿子喊道:“不是花娘,是客人!我们接到线人举报,前朝公主鸾霜就混在客人里!” 雅岚抬手指着对面:“那你应该去对面的舞台,看我们跳舞的可都是公子哥们。那边的才都是女客。” 柳贾赞同道:“的确如此。” “不,鸾霜公主诡计多端,又擅长易容之术,正应该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目光在男客人之中扫了一圈,然后笑道,“鸾霜公主,我知道你就在这群人里面。你现在可以乖乖出来。” 周围的客人到处看了,议论纷纷。 柳贾明哲保身,说:“如果鸾霜公主真的在里面还请现身一见。” 虎师爷笑道:“柳老板好算计。你现在撇清关系,已经来不及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帮了她多少?” 柳贾:“哦?我帮了她多少?我可从来不认识她。” 虎师爷笑着说:“她沦落晏居城浣翠楼,你认出她之后,将晏居城浣翠楼买下,还给她安排身份,还赐名柳雨相,让这个白丁经营一整条长街。你舍得让你的贴身侍女悠悠在旁伺候,不就是为了拉拢她,好让她回宫造反吗?柳老板,鸾霜可是反贼啊,你这样包庇她,你也是反贼啊。而浣翠楼的这些客人们,踏入这个反贼的窝点,也能被扣上反贼的罪名,那可是都要被赐白绫的。” 只是来喝个花酒,怎么就能遇到这种糟心事呢?! 他的这番话,让站在我身边的客人们愈发不安起来。他们纷纷出声抗议,表示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我装作义愤填膺,换上和他们相同的表情。 “是吗?”柳贾撸着白狗,淡定地说,“你非要认定柳雨相就是鸾霜,那我也无可奈何。可我还是得提醒你,在这个淆城里,你只不过是个师爷。” 师爷…… 他这么厉害,却只是一个师爷。外人来到淆城里,首先会去拜会县令,之后才会听到他的威名,再来拜会他。 可虎彪从来不满足于这一点。 被戳到了伤心的事,总带着笑容的胖子,终于换上怒容:“师爷又怎样?在这个淆城里,谁不知道我才是真正有权利的人?!官家算什么?官权算什么?!鸾霜,你出来,你给我出来!要是不想这里的人给你陪葬,你就自己站出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2章 雅岚的慌张 柳贾显然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句提醒,竟然让这个胖子这样激动。 虎师爷真是太可怜了。 他想将我捉住,不就是为了向朝廷邀功吗? 明明看起来不屑于权威,厌恶官权,实际上只是因为他自己这个权力而已。 虎师爷又对浣翠楼的客人说:“你们现在就相互指认,只要在场的客人之中,有两个人能证明你的身份,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句话果然很有威力,大部分还是淆城的居民,他们相互认识。就算来这里喝花酒有点丢脸,但怎么说能报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一起抱团取暖。如此一来,流民游商这类的陌生人,就明显了。 刚才我加入的那桌里,有个公子见我落单后于心不忍,想将我拉进来:“你不是说你是红衣寨的吗?那就算认识了啊!” 而另一个公子则低头不敢看我,说:“他只是说自己是红衣寨的,哪里能证明就是?万一被发现……这可是要被赐死的大罪啊……” 我对那愿意支持我的公子拱手道谢,又说:“不用麻烦了,这个名叫雅岚的舞姬也认识我。” 我走到雅岚身边,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有些慌张,拉着我,说:“锻,当年还在晏居城的时候,你被铁匠挑中去打铁了,已经两年多没见了。当时你和萧大侠也是熟识,你现在怎样了?” 果然,这张人皮面具是萧五花认识的人。 也说不定,这个锻现在就跟着铁旋风在离人寨里呢。而萧五花只是仿着他的样子,造了一张人皮面具而已。 “师傅嫌我笨,身板也没长起来,打不动铁。后来我就去了红衣寨里,跟着尹攀学了点医术,给他打下手。”我拍了拍她,让她不要担心。 经历了这么多,用说谎来伪装我的身份,我已经司空见惯。 刚才那个怀疑我的公子见我真的跟舞姬雅岚在一起说话,对我的猜忌怀疑立刻减了不少。 最后,即使是在场的流民和游商也都能拿出证据表现自己的身份。在场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落单。 柳贾见虎师爷的计策没有奏效,说:“所以,这里并没有符合你条件之人,你找错地方了。夜深了,这场闹剧也已经闹够了,师爷还是请回吧。” “是啊,我答应过娘子,寅时要回家的!” “我们是好人,才不是朝廷的通缉犯。”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镖师还在等着我呢!” 众人纷纷附议。 “闭嘴!” 虎师爷大喊一声,在场突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他,看着他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因为身材太胖了,这么一背,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球一样。 他在我们面前左右徘徊,又随口问了几个流民。那几个流民的确都有证据表明身份,要么是其他县城的地契,要么是亡故亲人的牌位,每一个人都有很详细的故事和目的。 这么排查下去,虎师爷绝对会问到我。 现在该怎么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3章 殴打 雅岚拉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心在冒汗。她越是惊慌,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我捏了捏她的手掌,用眼神鼓励她。 听着虎师爷对别人的盘问,发现他很喜欢追问细节。我便在心中又编出好多过往的经历,甚至连红衣寨后山的瀑布都用到了。包括见过面的祭司和铁匠,甚至夏家,只要我给出足够暗示,这些人都会来给我圆谎。最容易找到的证人其实是尹攀,但我需要提前跟他描述一些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细节,论他的聪明程度,只要他想起来,就一定能替我隐瞒。 隐瞒的前提是虎师爷对我不足以感兴趣到徒手来揭我的人皮面具。 如果他暴力相向,那这些掩饰和谎话都是白费。 到时候,我就只能出手硬碰硬了。 我看向柳贾,却发现他也在打量我,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我会和雅岚站在一起。 悠悠应该是已经安排好秦安律的马了,他和尹攀一起来到柳贾藤椅边,找她声说着话。昭游没有来,看起来还跟秦安律在一起。 虎师爷朝我走来了。 我松开拉住雅岚的手,仿佛是从来没有见过大人物似的,略带害怕地躬身行礼。 本来还在等着他的盘问,没想到他只低头盯着我半晌,又比划了一下我的身高,居然就这样放过了我。 雅岚松了口气,我却有些诧异。 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吗? 他继续盘问我后面的人,如此一圈问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是可疑的。 他摸着胡须,思考一会儿,却没再为难我们,而是来到柳贾面前。 柳贾坐在藤椅里摸着白狗,不解地看着他。 虎师爷摸着胡须:“难怪墨县令不喜欢审案子,问来问去的,我总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疑呢。可疑归可疑,却一个真正能确认的人都没有。柳老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柳贾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他。 老鸨笑着缓解气氛:“师爷呀,既然这些都可疑,但都不是,那就说明那个公主不在我们这里呀。您要不再去看看那些女客人?如果都没有的话,就别留着大家伙了,天都快亮啦。” “是啊,天都快亮了,再这么审问下去也没结果。所以,我就又想到一个好办法。”虎师爷转身,朝那个领头的伸出手去,“把你手上的家伙给我。” 领头人手上拿着一根粗木棍,像是从杉树上砍下来的。 “他要做什么?!”雅岚害怕地声问。 虎师爷接过木棍,转身竟然直接朝坐在藤椅上的柳贾打去。悠悠上前一步抱住柳贾,木棍一下子敲在她身上,疼得脸色变得一下子煞白。 “你这什么人啊?比山贼还恶毒?!”尹攀跳起来,就要去抓棍子。 “众目睽睽之下,这淆城里还有没有王法?!”柳贾是真动怒了,她放开白狗,将悠悠抱在怀中。 虎师爷背过身,随便一撞,就用他壮硕的身躯将尹攀撞到在地。他大笑着,命人将悠悠拉走,又将柳老板按在柱子上,朝她的背用力打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4章 我不可以失去她 柳贾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女富商,平时只有她教训人的份,哪里轮得到她受这些皮肉之苦。再加上虎师爷根本就是为了引出我而打给我看的,他将柳贾视为反贼,有理有据,又怎么会怜香惜玉?他用肥手才抡了几棍子下去,柳贾的丝衣就被打破,露出模糊的血肉来,很快整个背上都渗满血。 老鸨和舞娘们在旁哇哇乱叫,声援着柳贾,想阻止虎师爷施展暴行,但虎师爷哪里会管他们。还有的人想逃走去找县令老爷,却都被虎师爷的狗腿子压住了。打手更是愤怒地直接和喽喽打了起来,双方厮打了一阵,但因为人数不足而退败下去。 柳贾来淆城才多久,就算能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哪里比得上虎师爷这种占着白道的官职,实则做黑道事的大佬? 反抗让他们完整地压了下来,对柳贾的毒打也还在继续。 粗棍子竟然扛不住虎师爷的力道,生生地断成两节。而他却从另一个人手拿来另一根棍子,继续对她殴打。 柳贾痛晕了过去,虎师爷当着众人的面,从桌上随便找了碗水,将她泼醒。 身边有公子忍不住,说:“如果公主真的在这里的话,赶紧去救人吧,不然就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另一个看热闹的公子:“你傻啊,公主自己出来,死得可就是她了!” 虎师爷一边打,一边喊道:“鸾霜,你要是不出来,我就将她打死在你眼前!” 柳贾凄惨嚎叫,咆哮道:“你打死我也没用,我跟鸾霜没有关系!” 我见到这样的情况,开始犹豫是否应该要站出去了。才动了一下,雅岚就拉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捏得死死的。 我看向她。她皱眉看向我,似乎在用眼神拉住我,让我不要出头。 我明白她的心意,可事情不会有任何转机。 无论柳贾是否承认和我的关系,虎师爷都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就算他不对柳贾下手,如果随便抓一个无辜的人弄死,只是为了逼我出来的话,我恐怕最终还是会有所恻隐。 于情,柳贾救过我好多次,无论是晏居城浣翠楼出手相助,还是被送到红衣寨的那次,她实在照顾了我很多。于理,她又是个经商奇才,也是未来鸾朝可能需要的人才。 我不可以失去她。 而现在,实在不会再有人出现来帮助我们了。 要知道,虎彪将我扣下只是为了拿我献宝,以此换取朝廷的封赏,说不定还能让他升个官,不会立刻就杀死我。可我此刻若不站出来,柳贾就会在大家的面前被活生生打死。 悠悠被尹攀扶着,望着柳贾,一声不吭。 就在我纠结犹豫的时候,门外来了个虎彪的人。 “大人,秦安律抓到了,这是他的首级。我们还抓到了一个公子。”他用大家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对虎师爷说,还将割下的秦安律头颅给大家看。 我望着那流着黑血,怒目圆睁的脑袋,心中惊骇不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5章 竟然是个小姑娘 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真将秦安律就地正法了。可虎师爷不好奇他的秘密了吗?还是说,他会来折磨我,以此获得秘密? 虎彪瞅了一眼那脑袋,问:“怎么就一个人的?不是说有个同伙吗?帮助越狱犯人逃跑,该一起杀了。” 那人狗腿地说:“大人看一眼就明白了。” 随后,昏迷不醒的昭游就被两个人驾着来到大堂。他脸上毫无血色,身上多处都有伤口,像是经历过一番厮杀。正是因为没有血色,再加上他原本就有的美貌,如同缠绵病榻的人一样,我见犹怜。 难怪这些人没有杀死昭游。虎师爷沉迷男色,喜欢凌虐美男。有这样的极品,他们当然会留给虎师爷。 没想到,昭游竟然因为自己的容貌而逃过一死。 虎师爷淫笑了几声,赞道:“该赏,该赏!快将小美人治好,可别不经玩就被玩死了!” “好,好。”小人谄媚地说着,将昭游带了下去。 他又要回到柳贾跟前,继续动手。 打人这种事,虎师爷似乎乐在其中,明明很需要消耗体力,可他偏偏要亲自动手。这夏天的夜晚,天气本还算凉快,可浣翠楼里却很热,他打到现在,满身都是汗水。可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就继续像洗衣服一样,对着柳贾“千锤百炼”。 我实在无法再容忍柳贾被这样打,将随身携带的重要物件交给雅岚,从人群中走出,冷笑一声:“假公济私、动用私刑、教唆越狱、抢掠男子、当众殴打无辜民众……光是我知道的罪名,就足够将你在矿山里挖个十年八年的矿。” “你是谁?”他停止殴打柳贾,瞅着我。 我朗声说道:“我正是你要找的人——鸾霜。” “哦?我不信,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鸾霜?” 我当众撕开人皮面具,解开发带,歇下伪装,露出真容来。 “真的是女娃。” “原来公主长这样。” “她是公主,也是柳雨相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而虎师爷则满脸得意。 “你要是早点出来,她就不会被我打得这么惨……”他话风一转,突然暴呵,“来人!将前朝公主鸾霜压下去,这个浣翠楼都是反贼窝点,包括柳贾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给我带走,押到牢房里!” 他一声令下,身边的狗腿子朝舞姬花娘扑过去,那表情看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地押送。还有几个人朝我冲过来,徒手就想抓住我。我从靴子中拔出匕首,不客气地一刀一个。 虎师爷没有想将客人们压下,而两个堂的客人们都像逃命一样,涌出浣翠楼。有偶尔几个浣翠楼的人也混在人群里一起逃了,但大多数都被虎师爷捉住。 我在大堂里浴血厮杀了一阵,最终因脱力而被他生擒。 有人扣着我的双手,将我像麻布袋一样甩在虎师爷脚下。 魁梧的胖子艰难地弯腰,托起我的脸:“这么俊俏的小公子,竟然是个小姑娘。”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6章 他抓我做什么 “呸。”我吐了他一口唾沫。 他伸手擦掉,不怒反笑:“将她带下去,和刚才那个小美人关一起。还有那些人皮面具和头绳,都给我带上。”他指着我刚才扔掉的一地伪装。 他想做什么? 我无力地被人拖着,来到了虎师爷的府邸。 宽敞亮堂的大门点着好几个灯笼,仆从们清一色都是少年,个个花容月貌。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鸾露的寝宫里。他们恭谨地迎接虎师爷回府,排场浩大,但并不出声。 “大人,这天都快亮了,不知道大人今天找人来伺候您?”为首的那个眉毛男子年纪稍大,见虎师爷回来后,谄媚地迎了上去。 “我抓到了两条小鱼儿,可比你们好看得多。”虎师爷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些美少年。 这些美少年就像是被豢养久了,整个人都扭曲了。许多人听见这件事,竟然嘤嘤啜泣起来。 虎师爷得挥手,让他们都下去:“滚,都给我滚,现在没工夫搭理你们!” “是……” 这群人鱼贯退下。 这个虎师爷,不是只好男色吗?他抓我做什么? 我有些不解。 我和昭游被捆着拉到了虎师爷的屋中。 虎师爷沐浴更衣去了,而我和昭游就这样被捆着双手,仍在屏风前的空地上,还有人在盯着我们。 昭游被他们简单医治过,已经不再流血。经过这么长时间,就在不在的时候,醒了过来。 他看见我后,满脸露出惊恐:“你怎么……” 我简单陈述:“他殴打柳贾来逼我现身。你呢?” 昭游苦笑:“我们一上街就被尾随,才走了一条街,秦安律就中了暗器。我一路逃亡,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原来,从秦安律的踏出牢房开始,他就已经必死无疑。而我因为不知道虎师爷的暗中准备,也中了他的计策。 我们又都是在虎师爷的地盘上,除非我这边有外来的援军,否则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我点头评价:“他这个计策很聪明,我没有防备,又有无数人质在他手上,现在中招是必然的。” 昭游无奈:“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会杀死我,他需要用我向朝廷邀功。至于你……”我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就牺牲色相?” 昭游:“……公主,这时候你这时候还开玩笑?” 我:“既来之则安之。” 昭游:“真佩服你的胆魄……” 我:“只是因为他不会杀死我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死你?”虎师爷的声音从屏风后走来。 他换了一身就寝时穿的丝衣,令人感到恶心的是,他这么一个魁梧的胖子,竟然穿的是粉色的丝衣。这不都是闺阁女子才有的打扮吗? 我好奇:“听说,你只喜欢男色,为什么要将我也绑来?还是不放心我,认为我会逃跑?” 虎师爷瞅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反而怒斥看守我的那两个下人,说:“你们这两个木头,知道大人我想做什么,竟然没有准备好?” 那两个下人低着头,战战兢兢:“我们怕他们逃了,不敢有所举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7章 掰直了 “去将他们洗干净。还有这人,用这些再扮起来。”他指着我的发带,笑道,“真没想到,堂堂公主的男子扮相,竟然这么可爱。嘿嘿嘿。”他靠近我,托起我的下巴,用肥胖的手指在脸上疤痕那儿摸挲着,“还有这个……这条疤痕,啧啧,诉说着多少往事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是不是?小美人?” “……” 这个虎师爷一定是疯了,竟然看上了我的男装…… 可他现在要将我扮起来,又是想对我做什么?! 我这是竟然生生将一个肥断袖给掰直了?! 我和昭游被几个人带下去,七手八脚地换了男装。虽然是被强迫换装,可这些人并不是为了吃我们豆腐,所以下手不算太重。我有些抗拒,但幅度不大,而昭游那边就像在杀鸡似的。 换衣服挣扎拖延并没什么用,自己精疲力尽不说,还可能被打。要用最小的力气,让对方手忙脚乱,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所以,在我们被带到梳妆台上妆的时候,我才开始极度不配合。 冲着水粉一吹,将那些仆从迷了眼睛。还在涂抹胭脂的时候,故意乱动蹭花脸…… 这些小动作让仆从烦恼不已,可他们毕竟精于此道,很懂得如何给少年化妆。 昭游年纪和我差不多,而我因是女子,看起来更为年幼。 等我们两个都被打扮完,换上衣服,我们看起来就和青楼里的那些兔爷没什么区别了。而我更是英气十足,眉毛丝毫不逊于昭游。 “放开我!”在梳妆台前,昭游拼命挣扎着。 “小哥,在淆城反抗大人是没有活路的,你还不如乖乖的屈从他,说不定他还能放过你,赏你一些珠宝……”给昭游化妆的人循循善诱,想要安抚他。 “屁话,老子连鸾露的男宠都不愿意当,难道还要屈就于这肥猪吗?!”昭游躁狂。 “你不从也得从!” …… “不好了,不好了!”半夜,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出现在夏菽丰的宅门口,他拼命拍打着大门,甚至连邻居家的狗都被惊动了。 “谁啊?”来应门的是夏菽丰的外室流白。今天轮到他来守夜,他正和贞儿点着蜡烛守在门内,彻夜下棋。 “我是墨城!” 贞儿叛逆反问:“你说是就是?大半夜偷偷摸摸地跑这儿来做什么?” 墨城:“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认不出我?快去找二婶,我大哥有难!” 他得知虎师爷有动作后,几次三番恳求父亲出面阻止这场闹剧。糊涂县令原本看见自己儿子这么强硬,还想出手帮忙,但当墨清源听说柳雨相就是前朝公主的时候,又将双手缩回袖子里,连带着脖子也缩回衣领里,俨然像龙宫里的龟丞相。 墨城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也不再浪费口舌规劝,在虎师爷的人有所行动时候,就跑出了县令府。他来到浣翠楼门口,试图进去,但周围已经布满暗哨,这些人都是平时出入虎师爷府邸的人。他们见到墨城后,死死瞪着他,似乎只要他敢踏进这浣翠楼,就不会再估计墨城身份似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8章 连夜求援 墨城自知他无力通知鸾霜逃跑,而就算消息传进去,恐怕她也跑不了。 浣翠楼有埋伏,城门口也一样有。 只要是鸾霜,恐怕她就无法出城。 于是,墨城就来到了夏菽丰的府邸。 夏菽丰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人了。 这些外室都很聪明。夏菽丰的确对他们隐瞒了鸾霜的身份,可时间久了,谁都能感受到一些什么来。他们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不代表猜不到。 他们回屋将夏菽丰叫起来起来,将墨城带来的消息简单告诉她。 夏菽丰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连形象都不顾了,衣衫不整地跑到前厅,问:“这可怎么办?我认识镖师,他们武艺高强,或许能将阿霜带出来……可柳老板能有办法吗?她不是有很多人吗?” 墨城:“不行。那些混混看似散漫,但集结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一定要找其他方法将他们救出来,最好是一劳永逸,能将虎师爷彻底绊倒的方法。” 这次就连柳贾都困进去了。他们两个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将信送去给夏天冷。和上次派人送驿站不同的是,这次,夏菽丰决定亲自前往军营寻找夏天冷。 秋白:“菽丰,你这身子骨受得住吗?连跑个步都气喘吁吁。” 流岚:“就是,你一个人,我们可不放心。” 夏菽丰:“那怎么办?只有我亲自去盯着才行,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好了别废话了,快把马拉来,我在这里经商,连夜出城那些哨兵也不会再拦我。” 贞儿担心:“可你和两个柳老板都有往来,虎师爷的人真的会放过你吗?” 墨城:“我也去!我怎么说也是县令家七公子,就算能拦得住你,他们难道还会拦住我不成?” “好!” 也是因为夏菽丰财大气粗,偶尔又会让男宠集体陪她出游,她自己院子里就养了好几匹马,根本就不需要再额外找。 于是,她和墨城,还有两个外室,就披星戴月地连夜奔出城。 快马加鞭,几人在天亮后不久来到军营。 …… “你放开她!住手!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昭游被人按在地上,青筋暴起。 床上,肥胖的虎师爷只用一个手就轻而易举地将我按在被褥之中,双手被反过来捆着,束在背后。 这个屈辱的姿势,这家伙难道是想爆我菊吗? 我咬牙:“虎彪,我是女人,你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 虎师爷:“可你是前朝公主。” 我:“难道,我的价值就给让你按在床上吗?” 虎师爷:“不然呢?” 我:“你不是想知道秦安律口中的秘密吗?他已经将所有秘密都告诉了我。” 虎师爷:“只要我不碰你,你就将秘密都告诉我?” 我:“是。” 都用这种动作躺床上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选择跟他谈条件,将秘密告诉他。 当然,这个秘密我还是可以胡编乱造的。 但是,虎师爷却没有这个机会让我说出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09章 深情 虎师爷冷哼一声,将大掌盘在我身上。身上的衣衫被他揉乱,散发出一些令人不悦的感受。昭游的咆哮更猛烈了,而我只能咬牙忍受。 “我真有这么好看?连秘密都比不上我的‘美色’?”我感到奇怪。 虎师爷兴奋地说:“因为你是前朝公主啊……至于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了。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你放开他!我是男人,我比她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的!你放开他!”昭游咆哮。 虎师爷充耳不闻,轻而易举地撕开他的仆从刚刚给我换上的衣服。 衣服下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刀伤、剑伤、枪伤,还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自从出宫以来,我独自面对过太多的事,也遭遇过太多的危险。 身上的伤痕太狰狞了,以至于向来喜欢蹂躏那些美少年的虎师爷的目光也震惊了一下。 我察觉背后的人的松开了手,翻身躲入床角。刚才被按在床上的功夫,脸上的妆容都已经蹭到了被褥上,连发髻也散落下来。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女子的倦容。带着疲惫,惊恐不安,和艳丽。 艳丽,这绝对不是虎师爷喜欢的模样。 可这却是我最真实的面貌。 “哈,前朝公主,背负着复国大业,仇恨她的亲姐姐,她又该做出什么样的事呢?”虎师爷用粗糙的粗手指,伸手摸我的脸,摸在那道我自己划伤的疤痕上。 最近见到罗衡后,他又给我弄了好多药膏,要我每天涂抹,这道疤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你放开她,你别碰她!”昭游喊。 “如果只是这样的小伤,我喜欢你的野性和活力。可你身上满是伤,那真是令人作呕!”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突然一个巴掌将我扇下床去。 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滚下床来,摔到床角上,额角剧痛,淌下几滴血。 虎师爷下床,走到昭游边,一把提起他,将他按在床上:“你说的,有什么都冲着你来。为了保护你的新上人,我说什么你都会做吧?” 昭游望着我,含泪却深情地说:“愿意。” “昭游……” …… “快跑,快跑!” 四人连夜来到军营。 其实,军营中的调任实属机密,而在晏居城周围驻扎着不少营地。营地久了,很容易就会拥兵自重,因此,抽调士兵相互交换是常有的事,而例如夏天冷这样的千夫长,也经常会被调派到其他军营去。 所以,就连夏菽丰也无法确定他到底在哪儿。 他们今天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上次还在这个军营找到的夏天冷,这会儿他又不在了。 夏菽丰:“那他在哪里?” 士兵:“小的不知啊。” 夏菽丰:“你可以送飞鸽传书吗?” 士兵:“不行,那是只有千夫长可以用的,只有机密文件才可以送。” 墨城把心一狠,说道:“机密文件……事关前朝公主的下落,这个算不算机密了?!” 之后,也就过了一个时辰,夏天冷收到了飞鸽传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0章 大不了 一个时辰就飞行这么点距离,对于鸽子来说未免太长了。但其实,飞鸽传书只持续了一半路程,剩下一半,是夏天冷的亲信亲自送过去的。 当打下青岩寨这个窝点之后,皇帝就回宫了,剩下骆秋溟这一个文官继续和这群宵小纠缠。两边就像躲猫猫一样,一个是真的不敢打,另外一个则是真的在躲。逃来逃去,只不过是围追堵截而已,连血都没见着,这自然没有夏天冷的用武之地。 而在剿匪的过程中,夏天冷的探子却意外地发现了原有的青岩寨住进去了新的流民,而且这些流民在不断地壮大。 他本来以为这是山贼们无路可逃,只能返回青岩寨,但等到他亲自去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是鸾霜公主的据点。 并且,他差点就被离人寨的陷阱给扎死。 萧五花:“不能硬闯。我们寨子易守难攻,就连寨民都记不全所有陷阱。最好的方式就是有人给你带路,但那种通行量,钻半天才能进来一个。” 夏天冷:“你们出去不也很难?” 萧五花:“如果真的要全军出击,可就不从这儿走了!想要被攻入,必须有位高权重的内贼,比如我,” 夏天冷:“哦?攻入?” 萧五花:“???”鸾朝真危险…… 总之,当亲信将夏菽丰的飞鸽传书送过去的时候,夏天冷正在离人寨里,查看萧五花新发明的武器。 那亲信翻山越岭,来到离人寨后,因不知道机关陷阱,差点一命呜呼。 亲信将鸽子完整送到他手中:“冷哥,这是您二姐亲自送的信。” 夏天冷神情严肃起来。 萧五花凑过去看,发现上面竟然是军用密语,笑说:“你二姐真厉害,连这也会。” 夏天冷:“她是鸾霜的人,自然会。” 夏菽丰会这种军用暗号源于和暗卫的沟通,毕竟粮草这么大一块,都由她来掌控,密语联系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技能。 等萧五花知道密令上的消息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密令和柳雨相有关,大意是她和淆城的所有人,都被虎师爷困住了,无法逃脱,也不知将来的命运。 萧五花的骚包气场骤然不见了,蹙着眉头,全身心都投入了戒备之中。他转身走出屋子,跑到院子里抓来一个鸽子。 夏天冷问:“你打算怎么做?” 萧五花:“我答应了他,要保护他。他也在宫里保护我的什锦。” 夏天冷:“你并没有回答我。” 萧五花:“鸽子最快,将这些话送到宫中就行了。剩下的,只能自求多福。” 夏天冷:“连我都知道皇宫中情况不妙,这信鸽必然会被劫走。” “哪怕被鸾露俘虏,也比死在无名小卒手上强。”萧五花瞪着夏天冷,“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这次沦陷的并不是鸾霜一个人,而是柳贾等人和整个浣翠楼。包括昭游在内的所有人,在送信的时候,已经落入的虎师爷的埋伏。论武功和打架来说,虎师爷的喽喽们或许并不强力,可混战仅仅是拼人数。从这一点上来说,柳贾她们完全没有胜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1章 伪造圣旨 “我出兵。”夏天冷说。 他看着萧五花将信鸽又拿回屋中,喂了一大把玉米和水。 萧五花说:“私自出兵,是要被杀头的。” 夏天冷转身,从工坊这儿望向迷魂阵的方向,看着这些错落复杂的单间,说:“大不了,就住到这里来。” 住到这儿来有很多种意思。 也可以当做临时住所,也可以当做来看望好友,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带着军队一起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叛军了。 而且,一旦反叛,那就等同于拥立鸾霜为新女皇。 面对萧五花的诧异,夏天冷气定神闲。 夏老四目光向来很长远,也总有着悠哉的乐观。 等到他叛了之后,就能来到这里,那么离人寨的一切管理就能变得更加军事化。他看过寨民的肌肉和体格,他完全有信心将他们培养成一支正规的军队,而不仅限于民兵和山贼。 萧五花龙飞凤舞地写好信,将训练好的信鸽放走,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有时间消化夏天冷的话。 他沉吟一会儿,问:“你是因为鸾霜,还是因为昭游?” 夏天冷:“主要是为了昭游,其次是为了二姐,最后才是为了鸾霜。” 萧五花:“你的想法我看不明白,但我只希望当你确定要为了他们而叛变的时候,不要后悔。” 夏天冷:“我欣赏鸾霜,可她毕竟没有军令。所以我现在只能为了其他人而战。” 军人的信仰,萧五花不懂,他此刻也完全没这个心思去弄明白。 夏天冷和他一起走出工坊。 穿过迷魂阵里的时候,夏天冷摸着单间的木墙,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是否会后悔,我只想知道你这乌龟壳牢不牢靠。如果我叛了,所有的军队会来这里攻打你们。” “对了,你等一下。”萧五花取出简易的纸笔,用小刷子仿着晗的字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这敢情好,来一个降服一个,来两个降服一双。正愁山阴处的工坊和住所修葺的速度不够快。” 他将纸递给夏天冷。 夏天冷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惊呆了。 这张纸看起来竟然是皇帝亲笔写的军令,有了它在,夏天冷甚至越过将军,直接调兵遣将。 “你……” “我是反贼,专业的。”萧五花竖起大拇指,露出得意笑容。 夏天冷有些意外地接过这份大礼,兴奋自己找到援军,同时也忌惮萧五花的力量。 他又想到,如果萧五花有心造反,这个世界恐怕已经是他的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还有人并不在乎一己私利啊…… 当夏天冷带着亲信离开离人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 晏居城皇宫。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大盛。 太亮了,以至于有些刺目。 原本,那些刺眼的光亮是照不到的皇帝床的,可鸾露将纱窗取走了。 她当然也不喜欢睡着的时候被阳光晒醒,只不过,既然新来的贵妃喜欢派人来听墙脚,监控着他们两个一言一行,鸾露就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个够。 晗对此,十分无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2章 独自一人 但他还是很佩服鸾露。 皇太女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敌人,他们以往都认为鸾露受到远花的控制,总是傻乎乎的。 可现在看起来,她只是一直在装糊涂,或者说,懒洋洋的。 当她和大师姐正面抗衡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因为望秋的存在而处于下风。鸾露已经发现身边好几个人受到望秋蛊惑,在暗中泄露饮食起居之类的消息。但发现归发现,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动她们,而是将她们利用起来,只透露给这些人看似自然的消息,实则已经加以掩饰。 反间计,这手段十分高明。 真假消息混杂在其中,随便模糊一点东西,就能让望秋思考好久。 至少,望秋似乎还没有发现鸾露所使用的计策。 在两个女人斗争的时候,晗只能假装屈服于鸾露淫威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扮演一个弱不禁风的昏庸皇帝,连早朝都没时间去,一直都缠绵在鸾露的卧榻上。而什锦因为望秋的缘故,也从刻板严谨的太傅,变回了那个在紫川时的小书童。她偶尔在他身边笔墨伺候着,偶尔和他与鸾露一起吃个饭,再偶尔,一起去花园赏花…… 面对她的改变,鸾露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从未透露出半句话。 这种智慧,晗觉得,所有鸾家皇族都有。 因为无论是已故的女皇还是鸾霜,都有着这样的聪颖和灵巧,懂得伪装自己。 其实,望秋的可怕并不仅仅在于她武功好,让晗和什锦更忌惮的是她蛊惑人心的手段。毕竟师从幽若海,那个仿佛妖神一样的女子。只要跟她接近久了,就会不自觉地放下心防,并去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每次晗出现,他总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 若有似无,不知从何而来,却都在悄悄窥探着他。 这也是他总是钻入鸾露床榻的原因。 毕竟只有在那种地方,窥探的眼睛才会少一点。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晗就已经醒了。 见鸾露依旧在沉睡,他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去,独自一个人溜到了长廊里。 他每天都在这个点醒,只是为了等一些消息。 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可即便不想收到消息,他还是必须在某个约好的地方等待。 晏居城的御花园比不上鸾都。这个前南朝的都城,怎么说都比鸾朝要早了好几百年,就在这几百年里,能工巧匠发明了太多新鲜的玩意儿,这些东西都以贡品的由头从民间收缴而来。于是,晏居城才有那么一点当朝皇宫的味道。 原本,鸾露是要扩建晏居城的。图纸都设计好了,原本的长街和居民区都被拆了,扩了好几条街,但就在要动工的时候,鸾露嫌弃这声音太吵,禁止工匠再继续施工。 这之后,扩建晏居宫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所以,晏居城还是那么小,更容不下太多宫人。 晗独自一人走到花园里,谁都没有惊动。 在这个院子的这个时间点上,巡逻的禁卫军不会来到这里,因为是寝宫边上的花园,离皇帝实在太近,这里就连宫人也不常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3章 当场抓包 这里的花原本是什锦种的,自从鸾露和晗整天黏在一块后,鸾露也习惯性地顺手浇花。 有时候淋点肉汤,有时候洒点牛乳,有时候则将瓜果随手扔这里…… 晗忍着草坪上食物腐烂的味道,站在布满垃圾的草地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练功。他必须在这个时间段里等上半个时辰。 如果有信,这半个时辰里就会来。 他不期望有信来,只是例行公事地等待,但没想到,真的飞来了一个鸽子。 他大步跨过去,将鸽子的信捏在手上,再将鸽子放走。 也就这么一抓一放的功夫,花园走廊那头,望秋居然就出现了。 “师弟,在做什么?” 望秋穿着贵妃的华服,头上戴着亮晶晶的首饰,步伐轻松愉快,像极了刚出阁的少女。她在皇宫中本应该称晗为陛下,可时间久了,所有宫人都被她收复了,自然就改口成了师弟。 晗将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继续比着剑招:“在练功。” 望秋瞅着他的手掌:“刚才,我好像听见鸽子飞过,难道是有飞鸽传书?” 晗继续练功,假装指间的信不存在:“没有,师姐你听错了。” 望秋对他伸出手:“那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晗并没有伸手。 以前师门里,望秋曾向一个师弟伸出手。 师弟当时惊恐万分,但还是将东西交给了她。 而在晗的印象中,师弟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秘密,当然是有的,可他还没有打开,所以就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是喜报,还是说鸾霜危险? 大概率是后者。 晗不想现在拆开信。 一旦被望秋知道鸾霜需要援助,那当鸾霜得救后,从她的命,到她的思想,再到鸾朝整个江山,都很可能成为紫川的了。 他不可以给她。 宁愿将这消息毁了,被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听话,也不能让她知道鸾霜的消息。 可鸾霜到底遭遇了什么?能在这时候收到信,一定是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十万火急的消息…… 短短几个瞬间,晗的心里已经将一切可能都做出设想。 见他迟迟不行动,美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换成悲伤和忧愁。 她将纤纤玉手收回去,轻叹了一声:“师弟,你长大了,也不再听师姐的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所有的惆怅都好像能直击他内心似的,印到他的心里。 “不……师姐……”晗一时不查,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 也就是这短暂的迷惑,他竟然被望秋扣住手腕。 他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莫名其妙地,全身好像都不再听她的使唤。 不可以,不可以让她拿走信! 晗握住拳头,将信牢牢地握在手心里。他感受到手心在出汗。 他竟然也会紧张成这样…… “啪啪啪。” 鼓掌声从后方传来。 鸾露的亵衣外披着大衣,懒洋洋地踱步而来,她鼓着掌,对晗夸奖道:“大清早的,陛下可真是好精力,看样子,昨晚上臣妾还没有让陛下尽兴。” 晗望着她,面无表情:“……”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4章 密令 望秋的出现惊动了鸾露,也可能是鸾露一开始就掌握了晗的所有行动。鸾露的出现很及时,以至于她理直气壮地以嫉妒为名,分开了两人的手,然后将晗拽到自己怀里,揽着他往回走。 边走边嗲声嗲气地问:“哎哟,这什么味呀?臭死了。” 晗:“你扔的肉汤牛奶和瓜果发出的馊味。” 鸾露:“怎么没人收拾?那群奴才都死了不成?” 晗:“他们分不清你是在浇花,还是随手乱扔。” 两人就像普通情人那样,说着闲话往回走,但就在晗以为他已经成功地从望秋这边逃离的时候,大师姐突然快速跑到他们面前,将他们拦下。 鸾露将晗挽着,问:“贵妃有事吗?” 望秋盈盈一礼,才道:“娘娘,陛下的手里握着的信,您难道不好奇吗?或许,是他外面那小情人的信呢。” 鸾露瞟了晗一眼,大笑道:“小情人?原来你还有这色胆?拿来看看。” 晗握着拳头,惆怅:“哪有什么小情人?”只不过是挚爱而已。 “那你手中拿着什么?是有东西吧?”鸾露使劲想掰开,可晗就是不肯松手。 晗想到了理由,随口胡诌:“军令而已,骆秋溟发来的。涉及朝廷机密,省得让你们听了心烦。” 鸾露:“的确,我们有阵子没上朝了。你拿出来让我看看,明天我也好对文武百官准备好说辞。” 晗执意不愿透露,坚持道:“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鸾露往望秋身边一站,说:“你不给我看,我倒是真的相信你在外面养了小情人了。” 望秋笑吟吟地说:“若是陛下真的又看上了谁,可一定要送到宫里来才好。”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和两人撕破脸皮。如果真的这样做,那他在宫中可就完全孤立无援了。 晗迫于无奈,决定冒险当众读信,再按照刚才的说法,胡诌之后,撕掉就好了,只推说是涉及军机密令,一贯是这样处理的。 他正想展开信,被鸾露一把夺过,率先展开看了一眼。不等望秋凑过来看,她就将纸随手撕掉了。 望秋眯起眼睛,看向鸾露的眼神中透着些寒意。 “机要密语,贵妃想看,恐怕也看不懂。”鸾露挽着晗的胳膊,说,“骆秋溟的确传来捷报,朝西边剿灭了几个强盗窝点,但将钱财全给百姓了。唉,这个骆秋溟,明明打劫了强盗窝,也没想着回来孝敬我们。” 当晗手中的信被抢走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停了,等到鸾露完美地将一切圆回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望秋对这样的说法将信将疑,可鸾露摆明了和她是类似立场的,没有必要为晗隐瞒他的事。 鸾露也不在跟她纠缠,直接钻进晗的怀中,像个猫儿一样靠着,说:“趁着天色还早,再陪我睡一会儿。你将我抱回去,我不想走啦。” “是。”晗将她打横抱起,神色复杂地走回床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5章 那恐怕不行 信里真的是这样的吗? 这显然不可能。 鸾露到底看见了什么?鸾霜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晗很好奇,可是鸾露却什么都不说。等她回到床里,又故意装睡,不肯跟晗说上半句话。 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一个在装睡的人。 “你……”晗在床里守了好久,这会儿再想开口的时候,突然被鸾露抓住,骑在身下。 鸾露俯瞰着他,语气很冷,眼神简直像冰锥一样:“我应该杀了你。” 晗皱眉:“你被望秋下了降头?” 鸾露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还对那小贱人念念不忘……” 晗故作轻松:“如果你说的小贱人指的是你的亲妹妹……” 鸾露打断他,说:“你勾引她,她爱上了你。我接近你,你却不反抗,还借着美色来拉拢我,却不曾真正献身于我。母皇厌恶你这样的人,你会扰乱我,你会动摇真实的我……” 晗平静望着她:“那天答应要配合我演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睡过我,就打算反悔了?” “是啊。看久了,你也没那么好看了。看厌了!”鸾露随意地挥了挥手,好像真的不再喜欢他似的,但说完这句话,突然俯身用力地亲吻他,好像想将他的灵魂吸走似的。 晗剧烈地反抗,随后轻易地和鸾露换了个位置。他将手扼在她的颈项上:“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 “呵。”鸾露讥讽嘲笑了一声,“告诉你有用吗?你连离开我床的能力都没有。” 晗解开衣扣,将上衣脱下,露出肌肉健硕的臂膀,问:“的确没有。但用我来换她,这笔交易应该很合你心意。” 鸾露愠怒:“怎么,在你眼里,睡你只是一个交易?” 晗说:“我只有我的身体。” “不,你不仅只有你的身体。”鸾露拥抱他,“你还有心,我要你将心都给我。” 晗拥住她,轻声拒绝:“那恐怕不行,我的心都在她那里。” “……” …… 一夜过去。 天亮了。 折磨,就像是反复不断的梦魇。 母皇去世到现在,我依旧会梦到她。只要我有心事,夜晚总是噩梦连连。 而从今以后,我的梦里,也可能又多加了一段关于昭游的记忆。 我不想看,但虎师爷不肯放过我。 他觉得,有我在旁看着,昭游才会感到更屈辱。 我不想看…… 我不想听,我好想封闭五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却被虎师爷抓到床头,逼着昭游卧在我的怀中,遭受他的欺凌。 与其说是恶心,不如说是残忍。 残忍得,让我再也不想知道任何与性有关的事。 终于,天亮了。 虎师爷躺在床上酣睡,而昭游和我则被拖到囚车上,来到了长街的中央。 我,昭游,柳贾,悠悠,雅岚……还有长街的几个重要掌柜,全部都被抓起来,像展示的货物一样,被人们指指点点。 “看,这个就是前朝公主……” “她跟通缉令上一点都不像。” “青楼的老板原来长这样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6章 沦为阶下囚 虎师爷将我们放到长街中心,可能是为了向居民广而告之,说前朝公主鸾霜说他抓到的,而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他的奖赏。 也可能,只是官家在打压商家的势力而已。 毕竟自从柳贾出现在淆城里,虎师爷的气焰被压低里不少。他正好趁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些商贾,让他们看清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我被单独放在一间囚车里,而其他人则挤在一间。他们拥挤不堪,但尚且能坐能卧。我的双手却被套着铁镣铐,头颈被架在枷锁上,连动一下都很困难,更别说逃脱这里了。 柳贾和昭游受得伤很严重,急需治疗。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与此事无关的尹攀也被抓进囚车里,昨天的那场混乱中,尹攀还是有时间给她简单治疗的,但他对昭游却束手无策。 最惨的还是昭游。他被虎师爷折磨里一夜,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他身上落下的伤口比我至今累积起来的还要多。可我随身带着的药被拿走了,尹攀身上唯一的药也给柳贾用了,他就只能忍着。 人们对我们指指点点,而当看见昭游后,都好奇地打探观察他。这让他更加痛苦。 太阳高挂的时候,大家都口渴不已,但看管我们的衙役拒绝给我们提供任何食物和水,就算有淆城居民不忍心,想给我们喂水喝,他们也不让。其他人倒还能忍。可柳贾和昭游严重负伤,急需饮水。 没过多久,尹攀指着昭游,说:“有水吗?再不给他水,他要渴死了!” 昭游面色通红呼吸不畅,明显发烧了。 我艰难地转头,看见了昭游的情况后,问看守我的衙役:“有水吗?” “你当你还是公主吗?还要我伺候你喝水?” 我威胁道:“如果他死了,你是渎职之罪!” 衙役吼道:“我就负责看守你们,可没被命令要给你们喂水。再说了,离死还差远呢,哪里这么金贵?!” 也是得益于衙役的凶恶,路过的人都看不过去了,声援我们。 “你不能这样对公主说话,她可是公主啊!” “说啊,她可是公主啊,而且她还让大家都买得起米了。” “就算沦为阶下囚,好歹也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啊。” “就是啊……” 我听着有些人的声音略耳熟,再仔细一看,那几个潜伏在人群里带头起哄的,不就是夏菽丰的那几个外室吗? 看见他们还在市井活动,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里。只要夏菽丰没有被抓住,她就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 衙役听见居民的声音,更是下不来台,和路人对骂起来。 如果是群众起哄,大家还愿意出声,可当衙役真的盯着某几个人反驳的时候,反而没人敢再站出来了。而夏菽丰的那几个外室也隐没在人群中,没有再为我们出头。 保全自己才是上策,现在起冲突只会徒增牺牲,并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我担忧昭游的情况会继续恶化的时候,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婆婆竟然站了出来,来到衙役身边拍了拍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7章 尊敬 “衙役就这么点钱,够你生活吗?本来是不够的吧?就是因为你们活的不够滋润,才会对这些犯人这么凶恶,期盼那些家属们为了让你们好好照顾他们,拼命给你们塞银子。可现在呢?” 老婆婆絮絮叨叨,但不知道为什么,衙役却忍了下来,好像被挨骂似的,低头不说话。 婆婆继续说:“公主虽然是朝廷的犯人,可自从她来了淆城之后,整个长街都被她盘活了。大家买得起米了,所有东西的价格都降下来了。我们以前只能种桑叶,而现在家家户户都吃得很饱。她是真正的大善人,是真正的皇族,既然这样,你给她一碗水又怎么了呢?” 那衙役脸色通红,憋了半天的话,才道:“娘,我知错了……” 其他衙役听着老太婆的话,也各自露出惭愧表情。 而看守我的衙役给每一个人递水后,还将我的铁镣铐扯松了不少。 这竟然引起围观民众的鼓掌。 这时候,我又对之前自己降低米价的事,十分自信了。 的确,作为一个商人,或许他们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可我并不单单是一个商人,我是鸾朝皇位的继承者,我是前朝公主,我需要顾及到所有子民啊…… 我:“感谢你和你的母亲。” 这会儿才能转身去看老太婆,等看见她,我就释然了。 她就是来夏家买过米的那个人。那日我也在,夏菽丰打破限量的规则,多给了她几斗米。也没想到这个老太婆竟然就是衙役的母亲,她一直记着夏菽丰的好,这会儿帮我们说话。 现在我的身份暴露后,我和夏菽丰的关系也被大家知晓,这些功劳自然归到了我们大家头上。周围民众期初围观我们是因为好奇,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我的真容,想看我这落难公主到底是什么样。这种好奇心过后,更多的则是对我的肯定。 但,他们拥护我,于现在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们这些人的命运,被虎师爷掌握着。 他到底会对我们做什么? 喝饱了水,倒也不觉得饿。昭游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靠在雅岚怀中睡得很不安。 就在午时过后不久,虎师爷和县令竟然一起出现在了长街上。身后所有衙役倾巢出动,再后面跟着的就是虎师爷的那些混混。 乍一眼看去,黑白两道混合在了一起,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特色。但仔细一看,无论是衙役还是混混,都是同样的眼神。 欺善怕恶,狐假虎威。 而他们的老大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虎师爷。 至于这个县令墨清源,站在魁梧肥胖的虎师爷身边,简直就像个小鸡仔似的。 周围围观群众已经换了一波,但因为两人的到来,许多淆城人口耳相传,都来到了这里看热闹。 “这位就是鸾朝的公主吧。”县令见到我,没有像虎师爷那样无礼,而是拱起手,对我行了个普通的礼节。 我是前朝公主,而鸾朝已经亡了。 他能拱手,已经对我表示尊敬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8章 只顾自己的利益 相比之下,虎师爷简单粗暴得多。 “这个鸾霜可以押送流放,剩下的人,就地杀了吧。”他挥了挥手。 他这话一说,囚车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而周围百姓难得没有因是虎师爷而惧怕,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他虎师爷虽然厉害,可平日里还是给墨县令面子的。没想到现在抓到一个鸾霜后,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了。 要知道他只是个师爷啊! “你只是个师爷啊!凭什么你说杀就杀?!”夏菽丰的外室贞儿跳了出来,为我们据理力争。 “就是啊!”另一个外室留在人群中喊起来,怂恿着大家,“这位公主来淆城做的都是好事,现在要杀了她,还杀了柳老板。以后这长街谁来管,我们还买得起大米吗?” “就是啊!” 人们纷纷附和,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响。 墨县令面对群情激昂的人群,语塞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抚。 虎师爷趁机抢过话题,捏着胡须,说:“夏家米仓就在城郊,这群人既然是反贼,粮仓当然是充公了。以后,这大米就归县衙来管理,米价维持不变。你们可还有意见?” 这话原本应该是墨县令说的,他一个师爷,可做不了这个主。现在再次抢过话题,摆明了是想抢墨清源的位置。 平日里本来都是墨城发话去呛虎师爷的,可现在墨城不在,以墨清源的米糊性格来说,是真的想不出什么犀利的方法来辩驳。听到虎师爷这么说话,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权力被剥夺了,竟然还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当众说:“师爷说得对,就按照他说得来办。” “按照他说的来办?!”我怒,“你怎么说也是县令,作为县官,你的职责竟然都让师爷来代劳。那朝廷养你何用?” 墨清源没想到我直接出声骂他,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我:“你你你……” 我:“我乃公主鸾霜,即使被通缉,凰令可有一个字提到如何处置我?既然没有,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当今圣上降罪吗?” 墨清源听后,脸上露出惊恐表情,眼睛也不住地瞟着镣铐,似乎在想将我松开。 “呵。”虎师爷听见我的话,冷笑了一声,说,“谁都知道当今圣上这个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大家也都明白真正的权力在皇后娘娘手中。你和她虽未姐妹,可你们彼此恨之入骨,我虐你越深,她就会更加欣赏我。” 他当众说着话,丝毫不避讳民众。 那些民众听见这番话,敢怒不敢言,只低头假装这件事和他们无关。 见没有人再为我说话,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们只顾自己的利益吗…… 只因为能买到平价大米,就可以不在拥护我吗? 我对民众的好感,又恢复到了在晏居城的时候。 虎师爷没有说错,如果我回宫,鸾露的确不会放过我。说不定就像他虐昭游,鸾露也会这样凌虐我。 可毕竟在前往晏居宫的路上还有两天时间,只要夏菽丰能找到暗卫来救援,或者让萧五花带着离人寨的人来劫我,我大概率会逃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19章 威胁 而现在,其实最要紧的还是其他人。 虎师爷竟然要将他们全部杀死,根本就没有任何南朝的律法可以支持这一条。甚至他昨天将越狱的秦安律当场斩首,这也是违法的! 凭什么?!他凭什么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他只是一个师爷! 即使是大理寺中的官员,也不可以仅凭着眼见的证据判定一个人的死亡。 鸾朝以女为尊,生孩子是大事,妇女的确被很好地保护着,但以百姓的条件来说,生产依旧十分艰险。 人命很重,除非十恶不赦的人,才有可能被绞死,更多的则是去服苦役。 凭情绪弄死一个人,在我以前认识的人里,也只有鸾露会这样。 而现在,虎师爷竟然也是如此。 皇姐毕竟是皇族,有着狂傲和奴役人的资本,而他虎彪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不可以动他们!” “哈?”虎师爷嘲讽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说法,“不可以动他们?你在囚车里,我在囚车外。你的拥趸也在囚车里,而我的拥趸都在我身后。你说,我为什么不可以动他们?”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已将身在身边的墨清源无视了。而墨清源也的确是毫无存在感,根本就插不上我们的话。 听见虎师爷这么说,身后的那些混混和衙役好像自己被点名了似的,以成为虎师爷的狗腿子为荣,都挺胸抬头,带着邪笑看着囚车里的我们。 我咬牙,心中愤怒极了,话中却还是隐忍着,说:“你至今不知道秦安律告诉我的秘密,这和皇族有关。” 虎彪拱手向天,就好像鸾露才是真正的皇帝:“和皇族有关的秘密,我若知道了,岂不是会和秦安律一样惨?但我会将这个秘密禀告皇后娘娘。” 我歪头:“那我就告诉皇姐,你知道了这个秘密,让她来顺手把你杀死。” “你……”虎彪瞪着我,肥脸上的肉都因愤怒而颤抖。 我抓住了威胁他的事:“你将他们放了,我就暂时放你一马。不然,无论你杀了我,还是放了我,你都必死无疑。” 听见我将虎师爷拿住,群众里竟然有人大喝叫好。 这一声正是夏菽丰的某个外室发出的。 虎师爷对我没办法,听见人群里的声音,转头怒视着来源。他的狗腿子冲入人群中,想将刚才叫好的人给找出来,但是找了半天,大家都没有指认那外室。 可或许就是这样,给虎师爷提了醒。他奸笑着说:“这也容易,那小兔子不是你男宠吗?我将他留下,让他再伺候我,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就将他赏给我的兄弟们,让他们也来尝尝宫廷面首的滋味!” 昭游在尹攀怀中挣扎坐起来:“我愿意为公主做任何事!但如果你要以我的性命威胁公主,我立刻死在你面前!”他说着就要以头去撞囚车,但因为高烧无力,又被悠悠伸脚绊倒,被尹攀扶了起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0章 条件 “也不用你的男宠来威胁你,你自诩前朝公主,自诩皇位的继承者,大概我随便拿一个百姓的命运来威胁你,你都会屈服于我吧?”虎师爷说着,竟然将刚才出头为我说话的贞儿抓了起来。 被他这样一抓,淆城居民们纷纷逃散,生怕被他抓走。就连墨清源也吓得退到墙角边,完全没有一个做县令的底气。 贞儿本就矮小,被魁梧胖子这么抓着,轻而易举地就被提了起来。虎彪双手托举着贞儿,似乎想将他摔死。 贞儿在半空中哇哇乱叫,又不敢胡乱挣扎,不然就会直接被摔倒地上。 我惊恐:“放开他!” “我就知道他跟你有关系,不然怎么会为你出头?不仅是他,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有可能‘死于非命’。你想用秘密威胁我?笑话!”虎师爷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肥猪睚眦必报,我用以威胁他的事,他也必须得讨回来才能舒心。 我面对虎师爷的强势有些黔驴技穷。 我在泯灭人性和草菅人命这方面,的确比不过他。 如果真的要伤害人,我一定会立刻投降。 该怎么办? 我犹豫一会儿,不忍贞儿在我面前活活被摔死,最终还是妥协:“你放开他!” “嘿,现在知道妥协了?”虎彪随手一放,贞儿重重落在地上。 这样摔下去还是会疼,但比起故意重扔,至少不会被活生生摔死。 柳贾说:“你要钱,我给你。我和她无关,我只要命。” 虎彪:“我可舍不得杀你,押着你,你会源源不断地给我赚钱卖命。” 柳贾:“你只放了我那没有用,这些人都是我的助手,是我的生财工具。你将他们杀了,就等于杀了一个会下金蛋的鸡。” 虎彪开始掏耳朵:“我不缺钱。只要我想要钱,去城外桑田里转一圈就有了。要是我想要男孩子,往民家里转一圈就有了。在这个淆城里,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这岂不是和当今圣上是一样的?” 我颦眉:“一样?” 虎彪:“皇上无权,皇后掌权。县令窝囊,我有实权,美哉,美哉!”他说到最后,还用起戏腔。 悠悠说:“杀人没用,钱不愁多。我不管别人,你放了我,我给你赚钱。” “我说,你要杀他们我没意见,但我和他们没关系啊。”尹攀双手握着囚车上的木窗格,说,“我三天前才来淆城,我是大夫,只是碰巧来浣翠楼喝花酒而已。你们把我抓起来没道理吧?我是无辜的!” 的确,现在能逃一个是一个。 雅岚似乎也想说话,但刚刚发了个音,就被虎彪咆哮回去,“都闭嘴!”他瞪着囚车里的所有人,“一个我都不会放!绝对不会!”他转头看向我,“听说,公主曾经沦落在浣翠楼跳过舞。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看见公主的舞姿?” 羞辱。 这绝对是羞辱。 我现在才明白,刚才他说的一切话,都在逐渐往对他有利的条件发展。 我落到他手上,他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将我送会晏居宫。而在送往晏居宫之前,他恐怕还会好好地折辱我一番。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21章 赦免 即使他不喜欢女性,能让我免了皮肉之苦,可若是他喜欢一个皇族人对他低声下气,为奴为婢,我为了大家的性命,也不得不满足他的癖好。 半个时辰后,我被迫换上舞裙,戴着铁镣铐,站在长街中央。 他很喜欢展现出权威,让所有人都害怕他。 而让我这个皇家人在长街像舞姬一样跳舞,很能满足他的权威感,好像这片城池里他真的是老大似的。 百姓到底还是心里对我有所感激,听闻我被迫戴着镣铐在长街跳舞,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来围观。只故意避开我,不想看我出糗。 于是,虎师爷就让他手下将这些在桑田里劳作的人们押来长街。 “堂堂公主在这里跳舞,你们怎么不赏脸呢?”虎师爷命人搭建了个用来乘凉的台子,坐在阴影下吃着县衙里的特供的水果,而县令则被他挤在一边,还晒了半边的太阳。 我晒着酷暑阳光,穿着厚重的舞裙,手上脚上又戴着镣铐,自然是跳不动的。 可他又命人拿着树枝,只要我停下,又或者跳得不好,就抽打我。 跳得不好是必然的。 最后,这场舞就成了单方面抽打我。 每打一下,虎师爷就放声大笑,好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而百姓则被押着,低着头。 舞裙被树枝抽破,身上留下一条条血痕,手腕脚腕更是被沉重的镣铐磨得红肿。 我很渴,摔倒在地上,喘着气。也就是被绊倒的功夫,又有几条树枝抽打在我身上。我拼命忍住,不露出任何喊痛的声音。 “不好了!”城门口的哨兵冲了过来。 “怎么了?没见着本师爷正高兴着吗?” 哨兵:“有人来了,是大官。” 虎师爷觉得莫名其妙:“大官?什么大官?” 哨兵:“是个女的,是大官……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官啊。” 虎师爷:“你不知道是什么大官,又为什么会是大官?” 大官? 那是什么? 来的不是夏菽丰吗?难道她暴露了吗? 错落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大胆,竟然这样对待鸾霜公主!” 为首的那个骑马来到囚车附近,并没有下马。高大人和马挡住了我阳光,在我身上投下阴影。 终于不那么晒了。 我抬头看去,却看见这名中年妇女穿着斗篷,蒙着面纱。 她是谁? 女子将面纱取下,俯视我:“霜公主,在下礼部尚书何冰弦,前来特来颁布圣旨。” 我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礼部尚书何冰弦正是鸾露的人! 为什么现在鸾露的人会出现在淆城里?!难道我的下落已经泄露出去了吗? 鸾露知道我在这里,她又会对我做什么?! 何冰弦:“你需跪下接旨!” 我反而倔强地站起来,反问:“反正我是反贼,不在乎多这一条。我若不跪,你又能待我如何?” 何冰弦和我僵持了一会儿,瞅着我身上的血痕,将圣旨扔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将圣旨展开,发现上面是久违的鸾露的字迹。 上面也只有一个字。 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请假,休息一天,明天恢复更新 请假,休息一天,明天恢复每日4k更新 棋手是最低级的,而且棋手之间的对决是可以强迫别人来不正当增分的。 阳台各处蜡烛的火焰越来越旺,风越来越大,城市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 但是在侦查连队还没探出个结果之时,第三天清晨,又一具无头尸体出现在了学府食堂的后门。 寒风微微吹过,拂过少年惊鸿一般的面庞。当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终于画上了终点,思无邪就坐在那里,深情地目光望过去,满眼都是溧阳公主白衣飘飘的身影。 正在所有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思无邪注意到溧阳公主的脸上骤然变色,如临泰山压顶一般,惨白如数九寒冬中冰冻的湖面。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也同样食人间烟火,我也同样有着七情六欲。听到这样撩人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动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里紧紧拿着棺材钉,光洁的额头瞬间裂开,同一时间,右眼也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陈怡霖不再搭理周心彤,端起茶杯,品着茶,看着阳台上的绿植。 可苏白静就是装作没听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没有看过郭战云一眼。 顾佳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己的亲叔叔,虚弱地躺在床上,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连病号服都撑不起来。 戴全一家是被范家庄官军解救的难民,如今距离他们逃脱鞑子的魔爪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戴家的境遇越来越好——前所未有的好。 秋荷,以秋明之姓,续以何皇后的姓,似乎寓意挺不错的,何皇后的脸色和缓下来,垂下头轻轻恩了一声。 “那也不行!”这一次魏霞什么连理由都不再提,直接非常坚定的拒绝。 周旌早就看见了那个探马,不过在这里发现探马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要是郑宝不派探马才让人生气呢,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继续领军往鸦岭赶来。 “你真的能打开?”初音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水云心中生起了一丝期盼,他只觉得初音肯定有办法打开。 和大家有所不同,吴缺三个锚天地一直都处在那难以抗拒的不断轮回演化之中,根本就没法分裂。加之他一共有三锚,因此他所进行的棋局推演,自然而然地动用了三锚中其中两锚的锚力作为黑白对手,还有一锚,悠闲旁观。 他们没有生恩,但也有养育之恩,纵然有漠视,但他们并不亏欠林音,所以初音从来没想过跟他们过不去,只想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变成人鱼,你又怎么会成为我?”初音步步紧逼,差一点她就知道全部真相了。 想到如狼似虎的乌桓骑兵冲进赵家把甄姜带走的场面,秋明脑中自动配出了悠扬的乐声:“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逐草四方……”。 直到这第七千世,天道才终于将迪亚波罗当成了本土生灵,虽然没有垂青他,但也没有厌弃他了。 第522章 情书 赦? 她要赦免我什么?! 真正的反贼是她,是她夺走母皇的皇位乃至性命啊! 我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何冰弦带着鸾露的这纸赦令赶来,我们恐怕都会被虎师爷折磨致死。 可鸾露视我为死敌,为何突然改变?她不应该对我遭受的苦难喜闻乐见吗? 何冰弦睥睨我,“皇后赦免了你的一切罪行,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来追杀你。而你……”她抬头看向虎师爷,伸手指着他,“侮辱皇族,罪无可赦!” 虎彪吓得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哆嗦了好一会儿,开口求饶了两句,可何冰弦充耳不闻,命人将他拿下。 何冰弦身后的几名女子从马上下来,举着武器和镣铐就要上前压那虎师爷。 待虎彪看见对方只是几名女子的时候,他突然大笑一声,两眼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我还当你们有多少人,就这两个人,就想将我铐上?反正这皇族我已经侮辱过了,被你们抓到是死,反抗失败还是死,我为什么不拼一把,直接将你们杀死?!小的们,老子占城封王,跟着我的以后都能大鱼大肉!现在立刻将这几人拿下,封锁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虎师爷的喽喽们看见朝廷的钦差来了,已经有一些逃跑了。但现在虎师爷发话了,留下的那些人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举起手上的武器,就朝何冰弦她们冲来。 “是!”“干死她们!”“快到城门去关上,谁都不给出去!”“要出去就杀了他们!” 相比这些流窜的混混,围观居民则仓惶逃命。有的跌倒被踩上好几脚,有的鞋子都掉了,还有的慌不择路朝我冲过来。我缩在地上抱着脑袋,无语地被他们跨过去。 再转头看何冰弦。这个平时一直在朝廷里以礼仪为一切的贵妇人,对虎师爷的叛变难以置信。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料到他会不承认皇家和朝廷,直接就当着她的面反了。而当几个混混将她押着跪在地上的时候,她还是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现在的局面。 我对此更无语了。 不是吧…… 这个何冰弦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来救援连个兵也不带?竟然就这么直接冲来了?!这哪里是救援来的,分明是给虎彪送人头啊?! 然后,我就和何冰弦铐在一起,被推进囚车里。我们在囚车里两个大眼瞪小眼。 何冰弦:“……” 我:“……” 在虎彪叛乱的过程中,墨清源唯唯诺诺地。但也正是因为他没什么用处,也没有存在感,虎彪并不想取他性命。 堂堂县令此时就成了给虎彪端茶送水的小厮,最过分的是,墨清源似乎乐在其中,还对虎彪放过他一命感恩戴德。虎彪对此很满意,愈发嘚瑟地看向何冰弦。 等到长街闹剧一经开始,围观百姓生怕殃及自己,回屋闭门不出了。而我们这些犯人就继续被留在长街上,偶尔有虎城主的部下经过,对我们冷嘲热讽一番,我们就当作没有听见,并没精力和体力回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3章 求药 衙役能给我们送水,不让我们渴死已经很不错了。想要吃的,那可是难如登天。 我对这种下劣的囚禁司空见惯,可何冰弦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她拍着囚车,不安分地大喊大叫,引得衙役将树枝伸进囚车里打了她好几下。 我忍不住那吵闹,叫住她:“你再发出声音,我就用手上的镣铐把你勒死。” 何冰弦转头,怒视我:“你……” 我问:“鸾露怎么知道我有难?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竟然来救我?” 何冰弦:“我也不知,皇后只说一个‘小鸡仔’被抓住了,让我带着信过来。我一进城,就看见长街里的这一幕,也省得我问旁人了。能让她下赦令的,不就只有你了吗,难不成是那个长满肥膘的肥猪吗?” 我揶揄:“你不是礼部尚书吗?我好歹也算前朝公主,你这样对我说话,不算逾矩吗?” 何冰弦:“哼,前朝已经亡了,现在是南朝。你是皇后的妹妹,但并无任何朝廷封号。我乃尚书,你又算什么?” 我:“可你刚才……” 何冰弦:“我若不那么说,又有何理由来抓他?” “……” 这个何冰弦一把年纪了,和印象中母皇对她的评价一模一样。并不是真的将礼贯彻到言行举止,只不过是以此为制约别人的东西,来执行自己的权力而已。 但我也不明白,既然她不好用,母皇又为什么要她留在朝堂上。 我问何冰弦:“她只给了你这一封诏令吗?” 何冰弦从顺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皇后娘娘给了我一封诏令,陛下给了我一张白纸,让我见到你后,交给你。” 晗给我的信? 不,那只是一张纸。 我用戴着镣铐的手展开那白纸,对着阳光看了几眼。上面没有任何水迹和墨痕,仔细嗅也没有任何味道。 北方城市当年流行特殊墨水,只需要火烤之后就会显现出字迹来,最后这些东西因为容易传送隐秘消息而被朝廷禁止了。 可那些墨水仔细闻起来是有特别的气味的。 这张纸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而已。 “听闻后宫不太平,贵妃与皇后争宠,陛下又拿不定主意。”何冰弦当然知道我和晗的过往纠葛,揶揄我。她显然事先观察过这张纸,确定纸上什么字都没有。 被她一提醒,我才意识到,或许是萧师兄他们听闻我有难,不得已,才将书信冒险送入宫中。 而这份书信就被鸾露看见了…… 晗到底许诺鸾露什么,才让她答应来救我? 皇后的命令在何冰弦这里成了圣旨,皇帝给我的话却只送来一张白纸。 唉…… “你无需将后宫争斗那套送到我面前来,我是鸾朝的女儿,也不会去吃南朝皇宫里的那些醋。”我将白纸叠好,藏进衣袖中,又将鸾露的凰令拿出来,丢给何冰弦,“这个你自己收着吧。不清不楚的,根本就不算指令。在我看来,你一定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连兵都不派给你,就让你深入这种龙潭虎穴之中。”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4章 求药(2) “不可能,我对皇后那么忠心!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何冰弦的脸憋得通红,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什么?”我歪头,在囚车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说,“虎彪一直借着你的名声在淆城里为非作歹,但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何冰弦咬牙:“我不告诉你!” “随你哦,我也不想听。”我打了个哈欠。 身份越是金贵,身边侍从和能用的钱越多,贵妇人就越能保持年轻的状态。她和夏菽丰有些相似,很多时候就像个稚儿一样幼稚。这会儿才谈几句,我就感受到了她的个性。 何冰弦见我不理她,忍了半晌,才解释说:“和虎彪没关系。墨清源以前是皇后的男宠,但皇太女喜欢将男宠赐给朝臣,可唯独墨清源,却一直留到该放出宫的年纪。后来墨清源由乡令推荐,再皇太女扶持之后,就成了县令,却被扔到这么远的淆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原来是墨清源啊。 这个糊涂县令现在已经老了,但年轻的时候长得应该很不错。 看墨城浓眉大眼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你一定暗中帮过墨清源,被虎彪误会了。” “不是误会!”何冰弦咬牙切齿,“墨清源性格太软,为官必然碰壁。我送了书信让其他官员给他行方便,也托人来淆城陈情表露心迹。没想到这封信就一直被虎彪扣着,假装这是写给他的!” 我:“原来你一直知道这件事。” 何冰弦愤恨地说:“知道归知道,可若我不承认有这回事,谁会觉得我那肥猪的相好?!” 我无语:“百姓都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才会看中虎彪这样的人。” 何冰弦愤怒地踢一下囚车,又引得衙役来骂她。 “喂,你别聊天了,还管不管你男宠了?”尹攀出声打断我和何冰弦的谈话,说,“昭越烧越烫了,快想办法给他药。” 昭游:“水……” “拜托你,能不能给我们弄些柴胡甘草汤来?”我握着囚车的栏杆,对衙役说。 衙役犯了难:“公主别再为难我了,我能给你们水,已经是冒着被挨打的风险。再说现在全城戒严,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些汤药?” 我:“只需要去医馆就能拿到。铺子关了,但打扫的老翁还在,病人也都还歇在医馆里,只需要派人去取就来就可以了。” 衙役:“你也看见了。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来给我们换班,我这撒泡尿都得快去快回。”他只朝相邻囚车里递去一碗水,说,“我只能给点水。” 我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一整天,虎彪的党羽都在忙碌全城戒备的事,没怎么见人影。 直到太阳快下山,虎彪又出现在我们身边。 此前衙役多次给我们递水,都没有被虎彪和他的人看见。而这一次,衙役却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虎彪身边的某个小喽喽高声喝止住正在给昭游喂水的尹攀,另一个直接冲过来,试图将手伸进囚车里掏那碗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5章 军队的信号 他们可不缺这碗水,只不过在他们眼中,不给吃喝成了展现他们权力的绝佳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那喽喽凶神恶煞地问两个衙役:“谁让你们给他们水的?!老大说过要给他们水吗?” 衙役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低下头去,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早上被他母亲训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当时是满脸惭愧,而现在却成了记恨我们。 像是在将被训斥归咎于我们的身上。 虎彪背着手,将自己的身材圈得像个球一样,站在旁边看戏。 喽喽继续谩骂着衙役,说着粗陋的话。 这会儿看起来也不是为了羞辱我们,单纯只是拿衙役取乐而已。 我早就知道衙役迟早会被刁难,刚想开口声援他,何冰弦却跪坐在囚车里,挺直了身板:“你们够了!这位是前朝公主,哪怕她回宫,依旧享受公主礼节。我乃礼部尚书,两军交战尚且优待皇族和官员,何况我们这样的身份?” 她不懂刑罚,只能从礼来说事。 那两个小喽喽见到她气定神闲地说着礼仪,捧腹大笑,对着她指指点点。 “礼节?你都成阶下囚了还讲礼节?” “你这个骚婆娘,是不是在床上也遵守着礼节?要不要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就是,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喽喽之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人扮作叫花子,披头散发的,和身材相比,肚子却大得出奇。他混进人群里,跟着为首的几人骂骂咧咧,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同。若不是他的身材像极了萧五花,又有此前伪装的假肚腩,我还真的认不出他来。 我惊喜地看着那乞丐,而那乞丐对我眨了下眼,似乎是让我不用担心虎彪。 看起来,一切都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中了。 我收到信号,担心大减,当下也懒得更虎师爷计较。无论他对我们有什么言语上的侮辱,或者又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不想再反抗。 反正,他也就只能嘚瑟这么一会儿了。 正午的时候,他当着全程百姓面前叫我带着镣铐跳舞来羞辱我。这会儿,因为昭游发着高烧,他居然又开始折腾昭游了。 尹攀大喊:“他受着伤,会死的!” “死?嚯,他身上真暖和。”虎师爷将昭游抱在怀中,解开他的衣服,用肥脸蹭着他的身体。 昭游只是烧得四肢无力,但还有意识,当下奋力反抗,对他挥拳猛锤。 只是拳头也软绵绵的。 这种有气无力的样子落在虎师爷的爪牙眼中,又是一番嘲笑。 昭游被折腾得没有力气,在虎彪的怀中晕死过去。 “昭游!”我见状,焦急不已,对虎师爷咆哮,“虎彪,你最好不要再折腾他。不然……”我怒视,“我会当着你的兄弟面前,将你活生生地剜成肉片!” 虎彪继续揉捏着昭游,说:“嚯,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突然,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一道闪光,就好像是远处爆竹被炸到半空时发出的火光。 这正是军队的信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6章 骑士精神 萧五花一直扮作乞丐,潜伏在虎彪的爪牙之中,又因为这些爪牙鱼龙混杂,不少是流民和外乡人,以至于他并没有被认出来。 但当看见这个信号后,他撕开包装好的假肚腩,从中拔出锋利匕首,架在虎彪的脖子上。 “给不给机会,你说了可不算!” 他的长发在夕阳下显出古铜色来,声音中带着邪魅的狂妄。 “老大!”那几个混混大喊一声,想攻击萧五花。 萧五花恶狠狠地问,“想你们老大变成球吗?”他握着刀的手又朝胖子逼近一些,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怒喝,“不想他死就滚远点!” “是萧五花!”悠悠将萎靡不振的柳贾唤醒,“是义军来了!” 雅岚双手抓在囚车的栏杆上,说:“萧公子你怎么才来!” 柳贾扶着腰以减缓背部的伤痛,虚弱地说:“下次不叫浣翠楼了。才这么几天,都被拆了两次了,这名字不吉利。” 尹攀踢囚车的栏杆:“先放我出去!我要给这娃治病!” 因虎师爷被匕首压着脖子,没有人再敢动弹。 虎师爷被萧五花抓住后滋儿哇乱叫,嚷嚷着让他们不要顾及他直接放弓箭发暗器,但说完这句话,又警告那些人不要伤害他,否则就将伤他的人抓起来鞭打。 可他的身躯太过庞大,即使是弓箭手,也无法只攻击萧五花而不伤到虎师爷。 反正,无论他怎么折腾,也逃不出萧五花的手掌。而在萧五花的逼迫之下,虎师爷的人将我们从囚车里放出来。 尹攀立刻狂奔到医馆里给昭游抓药,等他折回的时候,还带着罗衡。 “公主!”罗衡提着医药箱,像个熊猫似的跑过来。 同样是胖子,他憨态可掬,也从来不会故意伤害别人。 他连连对我道歉,说:“别怪我躲着不见人,大夫得在大家受伤的时候挺身而出,如果我不保全实力,可没人能来医治你们。” 我跳下囚车,心情愉快,跟罗衡开起玩笑来:“别放在心上,你没露面是明智的,这时候同甘共苦并没有任何助益,我更希望你们能逃一个是一个。再说了……这囚车里可挤不下你。” 我的话引起柳贾和雅岚的笑声,而悠悠则依旧面无表情地扶着柳贾。 昭游和柳贾受伤较重,病情也有些复杂,但罗衡和尹攀都不是讲究的人,到哪儿都能给人医治,当即就对昭游开始治疗。 而萧五花和虎师爷依旧僵持在那里。 虎师爷仍然在叫嚣着,骂着萧五花和我们这群人,萧五花反唇相讥,没让他在言语上讨着便宜。 也就在原地等待了半炷香的时间,连太阳都还没来得及落下。 西方的天空中投下红色夕阳,光辉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远处传来喧嚣声马蹄声,大家纷纷抬头看向远方。 一列士兵竟然破城门而来,带着滚滚尘土。 士兵们穿着胄甲,坐在马上,整齐地将马停在长街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随后,夏天冷抱着墨城,骑着高大骏马,从远处缓缓走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7章 公主您可算是来救我了 夏天冷目光扫视着我们,问怀中刚弱冠的男子:“你爹呢?” 墨城丝毫没有在乎自己坐在夏天冷怀中,朝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县令,问虎彪:“我爹呢?” 虎彪不肯开口。 “墨清源呢?”何冰弦见他们这么问,也着急起来。 萧五花直接用力,在他脖子上又增加了一道血痕:“县令呢?” 虎彪极度不愿地说:“他在我宅子里,给我倒泔水。” 墨城:“拜托冷大哥将我爹找出来!” 夏天冷答应得很爽快:“好。” 似乎每次有美少年,他都会答应得很爽快。 士兵很快占领了整个城,将虎师爷和小喽喽全部俘虏了,直接将淆城监狱关押得满满当当的。在我们被关在长街中央的囚车的时候,这些人借着虎师爷的名义,假装拥护新城主,逼着每家每户交出美玉金银和粮食。搜刮来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堆在公堂里。 而现在,这些也不用再挪动,直接成了他们的罪证。 抓人的时候,有许多宵小之徒死不认账,非说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但街坊邻里见士兵来了,有了靠山,再也不惧怕他们了,跳出来指认他们。除了今天的事,还有许多旧事都累加在一起,以后有的他们好受的。 小兵被夏天冷派去接墨清源了,他自己则率先跳下马,小心在下面接着墨城。 墨城依旧毫无察觉,朝悠悠跑过来:“师傅,你还好吧?” 悠悠:“我只挨了一下,老板伤得更重。” 墨城对着柳贾鞠躬:“老板好!” 柳贾瞅了他一眼:“墨七公子别乱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成了我属下。” 墨城:“应该的应该的!” 柳贾:“……你这孩子真逗。” 我:“……” 敢情现在都还不来向我问好,那“毒”的解药不要了是吧? 我故意咳嗽一声:“咳!” 墨城这会儿才意识到我的存在,跑过来,故意嬉皮笑脸地鞠躬:“老大好!” 我揍他一拳,问:“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能叫的动军队?是菽丰婶婶做的吧?” 墨城将他和夏菽丰连夜去夏天冷军营的事说了,却说出兵并不是他们料到的。 我转头看向夏天冷。 可能是因为周围站满士兵的原因,夏天冷并没有详细告诉这其中的细节,只说:“我接到了皇帝的手书,前来救驾。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你应该问红衣侠客。” 我再转头看向在士兵堆里的萧五花。 几个士兵正在将虎彪五花大绑,而萧五花和何冰弦一左一右,正在踩着胖子羞辱他。虎彪实在太胖了,肚皮踩下去还会弹出来。 萧五花一边踩,一边在询问淆城的情况,也在问虎彪还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他尚且在收集情报,而何冰弦则更像是在发泄。 县令从小兵虎彪的府邸上接来,来的时候已经换上官服,唯唯诺诺地出现在我面前。 见到我之后,还不等我责骂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就抱着我的腿,哭了起来:“公主您可算是来救我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8章 聊够了吗 “老大,别怪我爹,他糊涂都是装出来的,都怪虎彪总是鱼肉百姓。他也没法子啊!”墨城摊手,着急地提他爹说清。 夏天冷也帮衬:“如果不是他和二姐连夜赶来求援,我们不会来的这么快。这确实能将功补过。” 援兵统领都这么说了,我又能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看向墨清源:“我只是前朝公主,不参与现任官员的任免。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墨清源继续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站在我身后人群中的何冰弦却忍不住跺脚,气愤地说:“当年你就这脾气,怎么活到这个年纪,越来越没主见了呢?!枉费我还给你生孩子!” 我:“?!” 不是说她和墨清源没有交集,只是单纯倾慕吗?怎么这会儿来了个孩子? 这可有点狗血。 何冰弦哭喊完这句话,也不再等墨清源反应,抹着眼泪跑了。 跟她来的几个属下也从囚车里被放出来,跟着她一起消失在长街上。 柳贾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啧啧。” 墨清源束手无策,不知道该追上去,还是应该继续留下来。但眼看着何冰弦的身影消失了,他也就继续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站在我面前,继续等着挨训。 墨城纠结地问:“爹,你一直说我娘难产死了,难道……” “唉……”墨清源长叹,摇头,“她就是你娘。你要追,那就去追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墨城听罢,朝着何冰弦身影消失的方向拔腿狂奔。 我皱眉。 这会儿我才明白鸾露派何冰弦来这里的原因。墨清源可是她的男宠,又有墨城这么大的孩子,她肯定早就知道内情,才会看在何冰弦的面子上,将墨清源扶上县令的位置。 刚才何冰弦在囚车里并没有跟我说实话。 “聊够了吗?我们在这儿治病,你们在这边说闲话,也没人来搭把手。死胖子,你的徒弟不跟着你医治,只顾着自己聊天,你也不说她!” 尹攀不满地打断我们。 我看向昭游,又看向夏天冷。 这边事情还没做完,城镇叛乱才刚刚被镇压下来,或许还有许多事要等我抉择。 夏天冷微微躬身:“全城的叛乱已经被镇压,骚扰百姓的虎彪爪牙将全部被关入监狱,等候审判。这里有我在,公主不用担心。” 有他在,我也的确放心。 我急忙来到罗衡和昭游身边。 昭游上身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可下体的伤口实在太棘手。又经过这十几个时辰,已经化脓感染。这也是昭游现在高烧不退的原因。 罗衡:“得找人先把他抬回医馆,不能平躺,只能趴着。” 夏天冷立刻走到我们身边:“我来抱他。” 我:“……” 喂,这位兄台,说好的城里的事交给你处理呢…… 可能是我瞪他的眼神太明显了,夏天冷缩回了手。 萧五花已经虐完虎彪,正将他压到我们先前呆着的囚车里。 我扬声喊道:“萧师兄,这里麻烦你处理了。” “能有啥事?你们快去吧。”他挥了挥手,吩咐士兵,“看好他,不给他吃的,也不给水喝!” 士兵:“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29章 当然在乎 药铺在长街上,但医馆却在长街后的那条巷子里。 倒是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夏天冷心地抱着昭游,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说:“他太烫了。” 罗衡在前面开门:“可不是吗?伤口烂了,还没水喝。大太阳下面汗都发不出去。药材我都准备好了,来之前已经命药童熬上,但这伤情比我想得要严重许多。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由尹攀来医治。” 夏天冷点头:“山贼出生,外伤自然拿手。” 尹攀撩起袖子:“你说什么?!” “山寨里缺医少药的,又容易磕磕碰碰,治疗外伤非你红衣医圣出手才行。”我打圆场,又委托尹攀,“他能不能治好,就看你的了。” “哼!”尹攀冷哼一声,撩起袖子,反而干劲十足,“我非要把他治好不可!” 柳贾悠悠和雅岚搀扶着去了走入屋子。 我和夏天冷、尹攀、昭游四人进了另一间。 房间里充满熏艾和汤药的味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很苦的草味。 药童已经铺好床单,还特意多加了一层软垫,夏天冷将昭游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解开他的衣服。 昭游伏在床上,烧得迷糊,感受到有人脱他的衣服,奋力挣扎起来。 夏天冷:“是我!” 昭游挣扎得更厉害了。 夏天冷:“……” “我来吧。”我看不下去了,将他推开,摸着昭游烧得通红的脸,心疼道,“已经没事了,尹攀要给你疗伤。”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喜欢,现在我对昭游的感情纠结极了。 反正我也是罗衡的学徒,需要在医馆里忙活。尹攀需要准备用具,给了我个方子让我熬新的汤药来,临走前吩咐夏天冷给昭游上药。 那个瓷瓶里装的是尹攀秘制的药粉,洒到伤口上很快能消肿化淤,但据说药材很稀有,收集极为困难。 就连我都从来没有从尹攀手中得到过这种好东西,这会儿他却给昭游用上了。 看来,昭游的伤实在太重了。 当我们取回烈酒、刀和汤药时,却看见夏天冷的手掌里全是血。 瓷瓶被他捏碎了,碎瓷瓶扎在他的手心里。他摊开手掌,手上还没有被血污染药粉涂在昭游的下体伤口附近。 尹攀扬眉,嘲讽:“你这是要将自己的血当药引子?” “只是没控制住力道,这药多少钱,我给你。”夏天冷的眼底藏着愤怒。 尹攀:“有价无市,你赔不起。” 夏天冷:“有货就有价。” 尹攀下逐客令:“滚出去,别妨碍我治病!” 夏天冷转身出门。 “等等。”我皱眉,叫住他。 夏天冷:“怎么?” 我平静陈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虎彪不能死。” 夏天冷似乎没预料到我猜到了他的心思,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问:“他真的是你的男宠吗?你在乎他吗?!” 这个钢铁男子的情绪向来很深沉,从来不会流露出太多。这会儿能让他说这么多字,已经是他隐忍愤怒的极限了。 “当然在乎。”我歪头,弯起嘴角,“他死了,我玩什么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0章 如果他死了 他看见昭游的伤势,想找虎彪复仇。 这个心情我很能理解。 但我才是那个全程看完虎彪凌虐昭游的人,要报仇也该是我来。 当时我无力阻止,至今留在那份惊恐和无助之中。 ... 陆之远表情玩味又偏执,他伸手在祝笙笙的脸上摸了一把,讥笑从他的唇齿之间溢出。 即使是武力值爆表的龙族战士鬼卿,也看不出鬼怪是如何轻而易举的撂倒宴淇的,他们只能把这归咎于诡术。 他辛苦爬山,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就被突如其来的鸡毛掸子击中,险些疼到昏厥。 借着身高的优势,张劲将温明花搂进怀里亲了亲,又拿手挼她的头发。 “顾漫漫,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可以离开设计比赛,不在这里继续碍你的眼,但是呢,我团队的人,必须留下。”这是他最后的恳求。 “你奶奶已经把房子赠送给我了,你自己看。”原来刘秀才早就留了后手,所以他根本不怕宴淇把奶奶找回来。 余晚蓁一听下意识的抬手去擦,完全忘记了她带着手套的手上沾满了泥土。 手中的金色卡牌闪闪发光,这光芒看得沈诚心潮澎湃,这可是他的第一张金色传说。 “老爷,男爵夫人派人送信,让您下了雪原之后,带着罗赛去一趟荧光堡。”莫利斯管家汇报道。 他恶狠狠地瞪了厉思晨一眼,似乎是狐朋狗友在身边,也有了底气,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几分。 就在基斯正在发愣的时候,艾伦几人也早就跑到场中看望趴在地上的战友们,不过在发现他们虽然看起来被打的很惨但却并无大碍后就又都跑到了张越身边。 血辰草没有生命本源精华液那么神奇,厉哲服下后,身上的伤势虽然正在不断好转,但还是一脸惨白地躺在原地,不能动弹。 蓝天惊得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这算什么秘密,你这是在当着我人族的面,炫耀你天神族吃人吗?”蓝天愤怒道。 同样是一瞬间,无数的黑色遍布了圆球的所有位置,一红一黑,相互映衬,说不出来的奇异,没一会的功夫,那圆球竟然伸展开来,慢慢的,竟然变成了一张纸,又或者说了一幅图画。 “真的技穷了呀,帕拉多克斯。”尼古拉看着自己所持有的七张手牌沉思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一定要问清楚,如果人族都知道,那么,擎苍圣主不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会允许自己过来? 改变天赋的纯阴丹、纯阳丹、火灵丹、水灵丹、土灵丹、木灵丹、金灵丹,其炼制材料都只是仙品药材,只要有足够多的兑换点,想换取多少就能换取多少。 往日难得一见的传说卡,在这里居然沉睡着整整四张。若是那些赏金猎人知道,他们绝对会发疯的。 “麻蛋,这破鸟太特麻精了”眼前众僵尸怪迫近,柳十三气的直接骂了一句。 忽而底下一声呼喊,我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忽的跳了起来,脑袋撞上了结界,“砰”的一声,瞬间眼冒金星,又掉回了原地,并且…往下滚去。 等烟尘消散,楚原急忙上前查看,只见树身断裂处的切口极为平滑,正是利刃切出的效果。 第531章 说什么傻话 我低头看向昭游。 因为尹攀的伤口处理时间太久了,他现在脸色青白,伏在那儿气息微弱。脓血的确排出了,可伤口附近呈现紫黑色,依旧还在渗血。 这真是令人不安的颜色。 尹攀收起刀和缝线,说:“毕竟等了这么几个时辰,烧都发起来了。流了这么多脓血,气血不继,肝经淤积,也排不了。大夫可不是神,不能令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我摇头,“不会的,当时我气若游丝,不还是你和罗衡一起治好的?尹攀,你不会是技不如人,只好这么说吧?” “喂,我好心救你男宠,你竟然说我技不如人?!”尹攀生气地将刀往边上一丢,说,“死胖子不就是因为觉得救不过来才让我来的吗?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你让死胖子来,他不过是亲口告诉你他快不行了!”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救他!我必须要救他,我不能让他死!”我控制住自己情绪,见昭游呻吟着似乎想说话,将他揽在怀中。 昭游虚弱地说:“公主,生死由命,你别为我难过。” 我:“才不要,你不是还活着吗?!既然我能被救回来,你也一定能被救回来!” 尹攀:“你当时被保护得很好,送医及时。而且你在宫里从吃着山珍海味,身体底子也好,哪里像这家伙羸弱不堪?!柳老板也受了重伤,一晚上被关在囚车里,可她也没有生病啊!” 我强硬地说:“就算机会渺茫,我也要尽力试试。现在我是罗衡的学徒,也算是医者。我连陌生人都不想放弃不救,何况是我喜欢的人?!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治?!”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好好照顾他就是。”尹攀又翻出几根蜡烛来,将房间点亮,离开房间。 屋中依旧充斥着草药的味道,而在尹攀手术后,更多了一些血腥味。 脓血被他端出去,屋中腥味不散,令人不适。 我和昭游独处,一贯坚强的我竟然忍不住再次落下眼泪来,这眼泪流得比昨晚更凶猛。 我将他揽在怀中,伸手摸着他依旧发烫的脸:“我不该让你独自承受,如果我能替你分担一些。” 昭游费力地说:“说什么傻话,你是千金之躯……以后还要成为女帝打理江山……别说只是被虎彪睡一晚,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垫在你的脚下给你铺路……” 我悲伤:“你为何对我这样忠心,明知道我答应你的话根本就无法许诺……” 昭游:“你答应我的,已经做到了呀。你刚刚亲口说我是你喜欢的人。能让你喜欢,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昭游,没有公主身份,没有女帝的身份,我就只是个普通人。我还要去军队,还要去官宦之家,还要回宫去找师傅……鸾露在宫中只手遮天,她也总是阴晴不定。我已经被她察觉到了踪迹,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有军队来讨伐我们……” 昭游听后紧张起来,推我:“你快逃走,不要管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2章 追捧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在猜测未来,也在害怕担忧可能遇见的事。”我摇头,又说,“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能感受到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保护我,爱惜我,能做到这样... “原来如此。”林轩没有多余的表示,他也就只是随便一问而已。 亚瑟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体系,只是他还需要多看多琢磨,说不定他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灵魂镌刻概念。 一不做,二不休,任苍穹将一手长剑,一手竹管。长剑一晃,在厚厚的墙壁上划了四道直线,身体一撞,厚重的墙壁上,登时破出一个大洞。任苍穹闪身跳入任星河的房内。 排在风云无痕前面的几名青年男子,都是sè授魂与,领取了几块令牌,离开的时候,都不忘频频回头,向那少fu行注目礼。 这梦魇论实力,也并不是如何特别强大,只相当于普通层次的四维生物,比黑暗之主强些,还比不上现在的生命之母,但是,想要屠杀一头四维生物,却是太难了。 这些斗争都不是邹亮要关心的,他做出了成绩,自然就会有嘉奖,哪怕是口头的,至于他自己打下的地盘,谁也抢不走。 贵宾席上。大将军浓眉微微一掀,默不作声的盯着风云无痕和龙太子,心中又再度升起那种不好的预感,不过也安慰着自己……没关系,就连主宰大人都亲自评估过了,这个‘血无痕’,必败无疑。 羿立抬头打量着楼梯尽头处走来的几个黑影,本来还算宽敞,能够并排走七八人的楼梯,被这几人横向一字排开的走出,将整个楼梯堵了个严实,任谁想要上楼或者下楼,都要等他们走完这段楼梯,才能够进行通过。 “是她主动来招惹我的。”我见这个总组长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于是说话自然也是冷冷的,没什么热度。 克洛德表情无比的认真,丝毫不像是在说笑,兰迪果然不敢说话了。 秦天晚上练习过了第一音后,便洗澡睡了,白天大闹黑龙跆拳道馆的事并没有影响他什么。 还有,他说的什么话,自己什么时候说想上人家了。他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秦宁四下打量了一番,却没有发现原本应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仙鹤。 冰荷舞心再一次叫道,似乎已经想要出手了。而鬼蝶则是漫不经心地准备再刺。 剑痴点了点头,他虽然剑道和做人都直,但是并不是迂腐到不可救药,当实力差别太大时,自然也不可能去做那些不可为而为之之事。 “主人,那老怪,会来成为我们的援军吗?”羽扇公子追上了谢东涯,问道。 或许是因为距离以及车速的关系,这英语听着并没有那么清楚,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岁谕毁灭扶稳‘混’浊,看向四周,有新面孔也有几个根本不想见到的旧面孔。 王赢艰难的翻过身子,艰难的睁开眼皮,看着白玉麟那张通红的脸庞,还带着满身的酒气,露出了几分不满的神色。 在他的安排下,安插了一个大师的adc,又安排了一个内奸,本以为这一场比赛必定是十拿九稳,即便是再不济,输掉了比赛,可至少他的打野应该还是carry的。 第533章 不堪回首 唉,何必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我本想烧水,但那些病患殷勤地接过我的水壶,跑去打水了。 被夺走了手上的活,一时之间怅然无措。 正想回去守着昭游,看见墨城走入药馆。 “老大……”他驻足叫了我一声,又改口,“公主。” “别叫我这个。”我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问,“昨日你追上何冰弦了吗?” 墨城点头,轻声道:“嗯……追上了……” 我问:“她认你了吗?” 墨城垂首,神色黯然:“她只是抱着我哭,说后悔将我送到我爹身边……更多的,我也不想细问。” 当时,墨清源可还是鸾露的男宠,而何冰弦是礼部大臣。能生出墨城来,这关系也够混乱的。 可是,墨城出生后被送到墨清源身边,毕竟没有受到影响。 怀胎十月,要经历过多少艰辛。何冰弦能生下墨城,足见对墨清源的感情。 而墨城的糊涂老爹又记得何冰弦多少?他在看见虎彪冒认何冰弦的情书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我拍他肩膀:“并没有什么。” 墨城惆怅。 也是因为何冰弦的关系,我才意识到原来墨城的排行第七,其实是何冰弦孩子的排行。难怪别人都叫他七公子,我却从未见到他的兄弟姐妹。 “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来要‘解药’的。”我从顺袋里拿掏出装有强身补气药丸的瓶子。 “老大……”墨城汗颜,问,“你真的以为,我相信你说的毒药吗?” 我呆滞:“昂?你何时看穿的?” 墨城揉鼻子,抱怨:“一开始就看穿了。这种骗孩的把戏我十岁那年就不会相信了。这种药丸经过烘干烤制,可难消化,如果吃进去,吐出来不就好了吗?所以我根本就不可能中毒。而且……你这么心慈手软,怎么可能去故意毒害别人……”他声嘀咕。 “哪里心慈手软了……”我不解,问,“你明明知道了,为什么还配合我?” 墨城:“你担心身份暴露,想抓住我把柄才会安心。反正我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但怎么解释你都会以防万一,那我索性装作被你毒到的样子,大家都方便。” “将计就计,你这个家伙倒很聪明嘛。”我戳他脑袋,又将整瓶强身药丸塞到他怀里,“我前几日新炼的,你自己吃着玩吧。” 墨城收下了。 他来医馆是看望悠悠去的。柳贾受伤重,可她也挨过一棍子,大家都不以为意,也只有墨城这个徒弟才关心她。 我蹲在茶水边等水开,几个病患也蹲在我身边,但不敢跟我说话。 我见火不够旺,想要拿扇子扇火,那几人殷勤地将扇子递给身边人,经过几人手之后传到我身边。 我:“……” 病患们:“嘻嘻嘻嘻。” 我突然觉得我被围观了,这种感觉真神奇。 我微笑接过扇子:“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我祖上烧高香了吧,公主竟然在感谢我?!”“公主客气了!”“公主真像我家闺女!” 我提着一壶开水回到昭游屋子里,却见到他跌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4章 他什么都不是 我提着一壶开水回到昭游屋子里,却见到他跌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 才烧水的这会儿功夫,他竟然醒了,而且竟然自己挣扎着爬下来。 “你要去哪儿?”我惊呼一声,将水壶放一边,上前扶起他,将他送回床上。 他身子烫得比之前更厉害,寒颤着,见到我来了,他用双手紧紧箍住我:“阿霜,我要死了……” “别想那么多,快躺好,敷的草药都掉下来了。”我皱眉,将他按在床上,又拿起药罐来重新上药。 或许是草药的清凉让他冷静下来,他卧在床上静静望着我,只是目光中依旧充满哀求之色,声音因为呼吸不畅而含糊不清:“替我报仇……咳咳……我想看着他死……” 我握住他的手,黯然道:“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你先好起来!” 昭游重复:“……在我死之前……替我杀了他……” “……” “杀了他……” 我忍不住泪目,拥住他:“好。” 尹攀说他活不成了,而罗衡对我避而不见。 难道我真的要失去昭游了吗? …… 告一个官员,其实还挺容易。 只需要朝高品阶的官员递诉状,再准备好足够的银钱用来递弹劾令就行。只是其中任何一环暴露,那些告官员的民众都可能因为他们的权势而被堵上嘴。不过,只要保密功夫做得好,又或者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也并不难。 然而,杀一个官员却难如登天。 官员往往会对某个地方或者部门有贡献,这些贡献至少比普通民众要大得多。因此,在审判的时候,很可能因为他们的贡献或者特殊之处而减轻刑罚。 可虎彪充其量是县衙的幕僚而已,他的名字的确记载在县衙的名册上,可他实则并没有官职品阶。 虎彪如今在淆城的威名都靠着控制墨清源才得来的。 也就是奴役百姓的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官而已。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是。 这个恶霸做了许多事,但更多的事却不是他亲手做的。居民不算直接地受到迫害,可他控制着怯儒的县令,纵容教唆打家劫舍的流氓无赖,还从中分一杯羹。这让淆城百姓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提前开公堂审判的消息虽然仓促,可传到淆城人的耳中,大家喜出望外,争相告走。不一会儿就将提前审判的事传得满城皆知。 我预料到许多人会来围观公堂判案,衙门里挤不下那么多人,又很想让大家都感受到惩处恶霸的快感,便怂恿墨清源将县令用的公案搬到长街中央去。自己则委托夏天冷在公案后搭了个凉台,四面都蒙上薄纱,方便昭游在其中养病。 午时已过,周围阳光晒着的地方酷暑难当。而凉台里有柳贾送来的冰块,头顶上又有木板做的临时屋蓬,倒还算凉快。 凉台上位置不大,只能容得下两人坐在昭游两侧。我当然要照顾昭游,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躲着我的罗衡终于出现了,沉默着坐在昭游的另一侧。 到了约定开堂的时间,几乎所有淆城百姓都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5章 镇不住 夏天冷派了士兵来维持秩序。 士兵举着长矛,用人墙将人群隔出一块空地。而衙役则像往常一样,站在公堂两侧。 大太阳下,所有人汗流浃背,屏息观之,等待升堂。 而墨清源却像是从没见过这个阵仗的样子,坐在公案后畏手畏脚,左右看着,也不知道到底在警觉什么。 周围人等得不耐烦,有些小小的抱怨声,却不敢造次。 墨清源迟迟不开堂,难道在等我发号施令不成? 我隔着薄纱,在凉台后发问:“还在等什么?” 墨清源:“这……有公主和将军在,下官……” 我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城,你难道还要听我这个前朝公主给你主持大局吗?” 墨清源抬手:“是。诸位升堂吧。” 我突然觉得,墨清源一点都不像官员,更像个暄夜教的祭司。每天清清淡淡的,温柔到已经失去原则的地步。正是因为他柔软,才会让虎彪这样强势地对待他。但也是因为他柔软,所以才会在虎彪身边活到现在而没有被铲除吧? 两边站的衙役连威武都没喊完,就有个中年男子带着诉状跑了上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个中年男子头上包了白条,举着一块牌位,像是还在守灵。他哭丧着脸:“大人,虎彪抢了我小儿子,还活生生地将他弄死了,却只用一吊钱就打发了。我告天天不应,告地地不灵,现在公主和将军都来了,您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墨清源:“唉。” 我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八年前……” “……” 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个商贾跑上前来,跪地诉苦:“公主,此人无恶不作,他没来之前这里被一个叫赵牛的地头蛇控制着,每个月的月初都向各家商铺和每亩农田收保护费。可我们又不是他奴隶!虎彪来了之后,他们却勾结在一起,变本加厉地收钱。这么多年了,我都无法想象虎彪不在淆城的样子!” 墨清源来不及说话,又有几个百姓跪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控诉着虎彪的罪行。 很快,所有百姓都开始自顾自地声讨着虎彪。 他们叽叽喳喳,十分吵闹。 昭游靠在我怀中,剧烈咳嗽起来,罗衡顺手递了一碗凉汤,给他喂下去,这才有所缓解。 我担忧:“你还好吗?” 昭游勉强说:“可以挺得住。” 公堂上的吵闹声和声讨声愈演愈烈,看样子墨清源是镇不住这个局面了。 我:“我还是到前面去吧,不然天黑了都审不完。” 罗衡:“放心去,这里我看着。” 我掀开薄纱,站到太阳底下。 尚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周围百姓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我。 知道要公开审案,我的确换了一身打扮。 此时的我穿着悠悠早些时候在裁缝铺里为我订制的夏衣。 丝棉用淆城最精湛的工艺只打了薄薄一层,若是仔细看,隐约可见衣下半透明的藕臂。蓝绿色轻纱裙摆如同荷叶般,堪堪垂落在地面,蓝白相间的花纹如同湖边涟漪,给人带来清凉的感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6章 不作为和无为 头上也戴好精巧首饰,是夏菽丰的男宠见我身份暴露后,特意从夏菽丰的首饰盒里拿的,说要给我撑场面。我之前都在罗衡身边忙碌,穿着肮脏的医女布裙,也只有现在这时候才需要这些首饰。 我本以为是因为公主身份才让他们紧张地突然肃静,但皱眉一看,却发现有不少人看起来像是被我的外表惊呆了。 有百姓吃吃望着我,忍不住感叹:“仙女啊……” 我:“……” 想来也是。 母皇和皇姐的容颜都被大家称颂,我和她们长得像,当然也不差。 而脸上的那道疤在精心呵护之下几乎看不见,这些百姓距离我有一丈距离,并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在宫外的日子让我迅速成长,眉目之间都多了像母皇一样的成熟稳重之感,自然也就更端庄美颜了。 外表于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 皇家能收集天下美人,长得漂亮也是应该的。 如果我长得丑,我反而要怀疑母皇的审美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县令身边,问他:“会审案吗?” “下官……”县令支支吾吾,“下官会审案。” “将犯人一个个带上来,从最小的开始审。每一项罪名找到证据后呈堂。讼师呢?”我环顾四周,居然没有看见讼师的身影。 “……没有讼师。”墨清源汗流浃背,用衣袖轻轻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说,“几年前,衙门的讼师记载了师爷的事,就被他遣散了。” 我冷眼看他:“恕我直言,你作为县令,真的是个废物!” 墨清源低头,惭愧。 周围百姓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而在旁围观的墨城却忍不住,想上来给他爹说好话,但被悠悠一把拽住。 我:“你才是掌权者,在管理城池的过程中,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你若一味退让,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这与讳疾忌医是一样的道理。你应该主动去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等问题根深蒂固。虎彪的出现威胁到你需要保护的百姓了,你就应该铲除他;你的百姓妨碍到你审判,那你就应该控制住百姓,而不是在他们的步步相逼下委曲求全,无限制地拖延时间。你所谓的‘仁慈’和‘包容’,其实只是‘不作为’,而并非‘无为’。” 墨清源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震惊地看着我。愣了一下,突然躬身,朝我行礼。 我望着他。 墨清源低头:“感谢公主指点,下官豁然开朗。” 我:“现在该如何处理?” 也难怪百姓们会自带状纸,原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衙门里没有讼师的状态。 墨清源看向墨城:“你来暂当讼师一职。” 墨城在路边搬来一把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坐到公案一角。一个衙役呈上笔墨纸砚,并在旁辅佐记录。另一个衙役则找来一把红木椅子,放在公案边原本虎师爷坐的位置,请我入座。 我没有客气,在椅子上坐下。 “都带上来,逐一问罪。”墨清源吩咐衙役后,起身对周围围观百姓说,“各位乡亲有冤说冤,有仇说仇,但都需呈递证据,待捕快来日审核。公主,这样可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7章 辣手摧花 “公主,这样可好?”墨清源在吩咐完衙役做的事之后,又问了我一声。 我摇头:“有点慢。” 这样审判的确是对的,证据的确需要核查,可从小喽喽开始审判,总共有近百人,恐怕审到明天都审不完。 墨清源:“依公主之见,该当如何?” 看样子,最后还是要我出马。 衙役人数都没有犯人多,一下子押这么多人,太容易让他们逃脱。好在有夏天冷的士兵在,他们人手一个,将犯人们列成军阵的样子,将浣翠楼和酒楼的门口都挤满了。 镣铐不够了,他们手上捆着的是粗大的麻绳,有好些人的手都捆得发红了。 “冤枉啊!”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很快,哀嚎和喊冤声纷纷响起。 每个犯人都在喊冤,但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虎彪的纵容下犯过事。 “肃静!”墨清源拍着惊堂木。 平时他只是个糊涂县令,这些喽喽们不怕他们,继续大声喊冤。 我皱眉,下令:“将刚才带头喊话的那个砍了。” 我当然没听到到底是谁先喊冤的。可这些士兵一人盯着一个小喽喽,自然是知道的。 我的话音未落,有士兵拔刀,毫不犹豫地执行我的命令。 骨骼很坚硬,士兵的刀可没有刽子手那样锋利。一刀下去没砍断,又补了两刀,将人首分离。 鲜血从残留的脖子上飚出来,那小喽喽的脑袋则滚落在地,身子却还跪着杵在那儿,半晌才倒地。 周围小喽喽立刻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人群中有人尖叫一声,吓得哭泣起来,却也不敢发出声音,更多人惊骇地看着我。 我能感受到离我最近的墨清源全身都僵硬着,似乎不敢看我。墨城则捂住眼睛,也被吓着了。 相比他们的惊骇和恐惧,夏天冷则一脸欣赏,还带头鼓了几下掌。 我站起来,俯视着他们:“谁杀过人,自己站出来。我免他一死。” 有之前的威慑在,又有这句免死的承诺,这些犯人中有命案的都自己站了出来。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之中,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杀过人。 有些是联手一起犯案的。 淆城真是太可怕了…… 我问夏天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军或服役。夏天冷,你收不收?” 夏天冷:“收,保证脱胎换骨。” 我看向墨清源:“还有一种选择,去淆城外开荒种地,直至老死不可赦免。” 墨清源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我皱眉:“说。” 墨清源:“淆城没有人手,没精力看押他们。” 我:“这就是你的事了。” 在淆城百姓的眼中,杀人偿命才是天经地义。我没有将他们杀死,其实应该会引起他们的异议。可刚才那一下来得太震撼,现在这些人都不敢像一开始那样随便跪在公堂上了。 杀人没什么用,多找点苦力才是真的。 我问百姓:“剩下的人里,可还有犯命案之人?” “有!”有个女子咬牙切齿地指着某个犯人,“他杀了我丈夫!” “喔。还有吗?”我点头,再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8章 将有五危 “公主,小的真的是冤枉的!”他像是知道自己命运似的,发着抖,像信士叩拜神一样,匍匐在地。 这些人为害居民,我本来想将他们全部杀掉,快刀斩乱麻,可真当面对他们的时候,我还是无法保持铁面无私的样子,心生恻隐。 “你认为这之中有冤情?” 那人大喊:“小的有冤!小的不是故意杀害他的,真的只是不小心才将他推进枯井里!” “不小心推进枯井里?你们大半夜地在哪里做什么?公主,他就是谋财害命,您要为民女做主啊!“妇人哭喊着,跪地叩首,将额头都敲出血来。 我皱眉,转头对墨清源说:“再审审吧。” 就是因为开了这个头,又站出来一群人,都说自己冤枉。 一个个询问过去,要过多久才能审完? 我一筹莫展,回头求援。 公堂就摆在酒楼和浣翠楼之间,而我的智囊团们在浣翠楼大堂门口汇聚,那里能躲阳光,也方便搬动桌椅。 悠悠和柳贾坐着,正在小声交流着什么。尹攀双手环胸,穿着山民模样的红衣,正拿着柳贾桌前放着的瓜,看起来对审判的兴趣不大。我没看见萧师兄,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本以为墨城与夏天冷一同来,夏菽丰会在其后跟上,但等了一天也没见她回来。她的男宠也不知她上哪儿去了,眼见我平安无事后,他们无所事事,跑来浣翠楼这边看热闹。 我的目光徘徊了一下,最后落在身边的夏天冷身上。 他举着长矛,一丝不苟地站在县令身边,若有所思。 该怎么做? 我朝他和县令走近一步,问:“现在该怎么办?” “在下认为,全杀了就好。”夏天冷躬身,又道,“公主已给过他们机会,当时想要脱罪而不承认,现在又一个个地跳出来,多半是假的。” 我皱眉:“一股脑全杀了?” “不可不可。”墨清源摆手,“不如押回牢里,待我细细审问。” 夏天冷:“这些可都是为虎作伥的反贼,并非失足良民。” 我:“看起来是给机会,但实则是从利益考虑。我需要用人而已。” 夏天冷继续劝我:“不可显得太过仁慈,这只会成为敌人可拿捏的把柄。‘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你必然深知其意。” 这是兵法中的一句,意思是一个将领如果太过显现出某一方面,就会被敌人找到把柄。将领若是廉洁,那必定很有气节,辱骂他能令他屈辱不堪;而如果将领太过仁义爱民,用此来骚扰他,必定会扰乱他的心神。 其实虎彪之前也对我用过这招,他用平民逼我就范,我为了保护他们,不得不受制于虎彪。 我叹气:“道理我都懂,可我更主张兼爱和无为。” 夏天冷:“此一时彼一时,你来只是想快刀斩乱麻。” 我:“可法不责众……” 夏天冷无奈:“你能言善辩,总有理由。杀人犯已赦免,其余人按照罪行来划分就是,只不过是从军或服刑长短的问题,并无别的选择。”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39章 正统与反贼 倒也的确如此。 有他的提点,我豁然开朗,后续的判断也快上许多。 一炷香之内,近百人全部审判完毕。跟从夏天冷的人被其他士兵立刻押送回附近的军营,而留下开荒的人则被关回监狱内。 “将虎彪提上来。” 终于到了重头戏,站在外围久等的人们精神一震。 当虎彪被带上来之后,所有人们都震惊了。 他的下身的裤衩子被血液染红,现已干涸成为深褐色。胖子的脸苍白无比,像是流了好多血。而他像是瘫了似的,由六个士兵抬上公堂来。 见到他的惨状,周围人议论纷纷。他们都不知道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么多血,料想也是在牢狱中被打得很惨。不少人猜到这一茬,拍手叫好。 一定是夏天冷做的。他昨夜看见昭游的伤势后就打算复仇来着,若不是我让他留虎彪一命,现在看见的多半就是他的尸体了。 我问夏天冷:“你对他做了什么?” 夏天冷:“捣烂了他的菊花再顺手将他阉了。” “……”不愧是夏天冷。 胖子虚弱地趴在床榻上,喊道:“不是我干的……我没有亲手做,只是眼神示意了……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无罪的……” 他至今还想着为自己脱罪,甚至觉得这个逻辑很对。 他的话刚说完,周围围观群众就一片嘘声,还有的自备菜叶子往他身上扔。 扔他不要紧,但有的人准头太差,压着他的几个士兵纷纷中招。还有人差点将一颗菜心打中我,被夏天冷抬手用长矛扎上了。 夏天冷的武功很好,比萧五花还要好。 “让他们别扔了。”夏天冷说了一句。 士兵或亮刀,或举起长矛。 有兵器震慑,百姓瞬间停手,安静下来。 虎彪还想狡辩,但这于事无补。 不需要再问他到底犯过什么事,也不需要再犹豫。 折腾了这么半天,只不过是为了审判他而已。 我上前一步,垂眼睥睨他:“我曾说过,会将你的肉一刀刀地剜下来。” “你不是县令……你只是前朝公主,但鸾朝……”虎彪用沙哑的声音大笑几声,然后猛得吸了一口气,大声咆哮道,“鸾朝已经灭亡了!皇位上已经换人了,你的家国已经没了,你竟然还在这里耀武扬威?!你凭什么?我是反贼,你自己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想推翻上位自己再登基吗?!” 他的语气如此强硬,又故意拔高嗓门大喊,无非是想喊给淆城百姓听。 墨清源听后低头不语。有过我在升堂时的那番话后,他似乎显得更有主见了一些,但此时听见这话,还是无法分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墨城满脸担忧,像是在担心我真的被虎彪说成反贼,被百姓们用白菜砸死。 百姓们果然开始窃窃私语。 的确,就在一天前,我还在通缉令上,何冰弦又被虎彪关在囚车里过。在他们眼中,这个担任过两朝的礼部尚书并没有什么威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0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墨清源才是淆城的管理者,他还没说话,我又凭什么在这里定夺虎彪的罪呢? 可是,我想给昭游报仇,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我抬眼,皱眉看向墨清源。 但此刻,这个平时和气的中年男子却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握紧着双拳,大掌紧紧扣着惊堂木,用力地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眼神犀利,像是早就有所决定。 这个家伙常年来是不是也一直被虎彪压迫着呢? 兔子急了都咬人,他又隐忍了多久呢? 墨清源见我在看他,突然松手,恢复温和怯懦的神色,问我:“公主意下如何?” 这个家伙,变脸可真快。 我压下心中微微讶异,言简意赅:“凌迟。” 墨清源摇头:“他太胖,这太阳太晒,他又滴水未进,没几下就晒死了。” 看起来,他有主意了。 我问:“你待如何?” 墨清源站起来,拱手,道:“昨天下官已连夜派人修好水牢,盛夏酷暑难当。凌迟的确凶残,不过是千刀万剐的疼痛。水刑于酷暑来说,看起来十分清凉……”他没有讲下去,只微微躬身。 鸾都皇宫的底下也有一个水牢,这用来审讯犯人用的。 水牢四面都是平滑墙面,不可抓握,即使是壁虎都怕不上去。水面高到犯人的胸口甚至脖颈,也无法蹲下休息或闭目。站着靠墙或许可以稍作休息,但想睡觉是不可能的。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跌入水中,如此反复几夜,没几天就会因为精疲力尽和溺水窒息而被活活耗死。 水刑,要放水,还要修墙。 这可不是什么一个晚上就能做的出来的。 我深深看向墨清源:“看来,你没我想得那么无能。” 他垂首,还是以前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守得云开见月明。” 虎彪并不知道水刑到底是什么,看见墨清源派人将他关进水牢里,一开始还得意大笑,以为是给他特殊待遇。民众窃窃私语,对县令颇有微词。 我再次提醒:“虎彪的党羽不可赦免。” 墨清源躬身:“是。” 我提醒道:“对了,这里的百姓怎么动辄下跪?鸾朝早就放弃叩首礼了,南朝也并未改变礼法。” 墨清源再次躬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回礼。 虎彪的审判结束,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审判,只是单纯地判了刑。 接下来的几天里,墨清源精心修葺的水牢恐怕会吵个不停。 我回到凉台里,罗衡正在给咳得不停的昭游施针。 昭游以为判轻了,急火攻心,又担心县令会太过软弱而放了他。直到我将水刑会造成的影响告诉他后,他的气才顺下来。 在夏菽丰外室的帮助下,昭游被就近抬回浣翠楼的厢房里。 在尹攀看来,他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好好休息等死即可。 “小霜,我需要找你聊聊。”罗衡站在屋外叫住我。 “有何贵干?”我转头看向罗衡。 我们都被抓起来,而神医独自逃走,这件事不能怪他贪生怕死,一起被关在囚车里的确没什么意义。可昨天夜里,他将昭游扔给尹攀,对我们不闻不问,这又要我如何原谅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1章 非死即生药丸 我现在仍然是他的学徒啊…… 他何必如此啊? 就是因为对他生气,从他来到凉台开始,我都没有跟他深入交谈。仅说的几句话,就是让他帮我稍微照顾一下昭游。 “有件事,我犹豫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昭游现在神志不清,做不了主,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主。”罗衡似乎对要说的事情很介意,反反复复地强调“这件事”,但他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皱眉,不耐烦地催促:“你想说什么?” “你过来。”罗衡领着我朝浣翠楼后院走去。 淆城浣翠楼的厢房和以前在晏居城里的一样,都在二楼。门朝内,窗朝外。而因为淆城长街的店铺都被柳贾盘下来后,浣翠楼又开辟了后院。院子里是几间房间和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供杂役和柳贾的属下居住,悠悠的屋子就在其中。 罗衡领着我走入一间仓库中。 才走近,我就闻到一阵兔子的屎臭味和许多蔬菜叶子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那天罗衡和尹攀一起在浣翠楼里抓兔子来着,像是两人在研究着什么。 我对他们行医的事并不感兴趣,就一直都没有问,想来是在用动物做实验。 仓库里并不透风,以至于味道很熏人。我用帕子捂着口鼻,略有嫌弃地跟着罗衡进了屋。 屋子两侧放了好几张长几,上面摆了一个个笼子。而在笼子外插着写字的木片,上面详细记载着每只兔子的喂食方法和记录。 这些兔子不仅吃菜叶子,还吃罗衡和尹攀秘制的药丸。 罗衡欲言又止,神色黯然:“你还记得尹漠行吗?” “记得。”我点头。 离开红衣寨之前,我意外得知罗衡的师父与紫川有关,而罗衡不小心研究出了某个药,被尹漠行吃了之后,损害着他的身体。 罗衡:“红衣寨之所以举寨搬到离人寨去,那是因为他们的寨主死了。” 什么? 尹漠行死了?! 我还记得,在红衣寨的时候,这个长得很像北域人的高大男子用他父亲的心愿来调侃我。我也记得他武功很好,即便身体不适,还能趁夜跑出去用抢来的钱散财救济村民。 我震惊无比:“怎么会?!” 罗衡将一瓶药拿给我看:“这个东西从我炼出后,我还没取名。尹攀叫它大力丸,而紫川那边的人,就叫它‘紫川’。” 我瞅着其貌不扬的这颗黑色药丸,深深吸了口气。 罗衡说,这个药丸吃下后,武力会短时间内提升很快。筋骨资质也会改变,成为武学奇才。可人的寿命会大大折损,甚至出现中年都不到,就满头白发的情况。 他指着其中一个掉光毛,缩成一团的兔子,说:“你记不记得那天你吓我们,这个兔子差点逃跑了?” “嗯……”我心情复杂。 “现在,它已经老了,像个生存好几年的、老迈的兔子一样。” “……” “如果你想救昭游……”罗衡将瓷瓶递给我,“这里只有一颗药丸。要么激发他的潜能,让他渡过难关,但恐怕几个月后,他就会死。要么这就是他催命符,吃完后熬不过一夜。”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2章 用余生来豪赌一场 继续治疗下去没什么意义,昭游病入膏肓,药石难医,没几天的功夫就会一命呜呼。吃下这个药,他可能会好起来,也可能会死。 我问:“他活下来的把握有多大?” 罗衡:“不知道,我还没试过给一个快不行的人服用此药。” “……” 这真是太冒险了。 但他的病情控制不住,反反复复地缓慢恶化。这样发展下去,必死无疑,罗衡和尹攀联起手来都无计可施,也唯有这药可以赌上一把。 我点头:“试试看。” 罗衡叹气:“他或许还能活上些时日,但如果失败……” “当然是越早越好,趁着病情还没有彻底搞垮他的身体,效果理应更好。”我叹气,略带责备的口吻,“你该早些告诉我,这样他活下来的概率还会更大些。” 罗衡:“尹攀用了续命散,如果这东西都没用的话,我才敢让你冒险用紫川丸。治病哪里有一开始就大刀阔斧的?但你切莫过于乐观,这药凶险得很,药性太强。而且……如果他病死,是虎彪背这条人命,可如果你给他喂药,相当于提前毒死他……你真的敢这么做?” 我坚定地说:“与其这样等死,不如一搏。” 罗衡若有所思,指着笼子里的兔子,疑惑地问:“病入膏肓,只剩几天寿命,你当然会这样选择。那如果是正当壮年的呢?” 他并没有考验我,而是真的在困惑。 他所指的是这些兔子中精力旺盛的那几个。这些兔子个头才巴掌大,尚且年幼,但力气却大的很,将铁质笼子撞得咚咚响。我看见角落里有些破损的木笼,想来是这些兔子一蹬腿,就将牢笼撞破了。 我思考后也陷入和罗衡一样的纠结之中,并没有立刻得到答案。半晌后,只摇头说:“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有的喜欢愿意赖活着,而有的则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可惜兔子不会说话,你应该问兔子本身愿意怎么活。” 罗衡叹气:“人虽能说话,但面对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无法决定。到底是用余下几年的大好岁月赌一把,还是平安度过这几年?” 我皱眉,好奇问:“你见到了炽羽杀手?可他们已经吃过紫川,你又为何问这个问题?” 罗衡避而不答,说:“如果我催促尹漠行早些做决定,他或许就有救了。至少能多活几年。” 我:“可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他已经病得这么重了,只能养在山寨里,并不能行走江湖。他温文儒雅,行侠仗义,恐怕耐不住这样的寂寞。” 罗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将事情抓紧做完,再去赌一把。” 罗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惆怅着什么,犹豫后,似乎下了决定,说:“这个决定甚好。” “你遇见了谁?” 罗衡摆手:“一个故人而已。” “……” 替罗衡解决了他的纠结后,我仔细询问过药的用法和可能出现的状况,转身回到昭游房间,将所做决定告诉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3章 生命是脆弱且顽强的 因为昭游伤得太重,看在我的面子上,柳贾不惜血本地运冰块来给屋子降温。 木屋门窗紧闭,又挂了好几层棉布,这才将室温降低到最宜人的状态。 尽管柳贾帮了这么大的忙,虎彪服刑让他很高兴,但这些外在条件并不能改变他严重的病情。 昭游赤果地伏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薄毯下发出令人不适的草药和伤口感染的味道。夏菽丰的外室将茶壶摆在他床头,供他自己倒水喝,此时已经离开。就在我和罗衡谈话的这些时候,他已将茶水喝干,时不时咳嗽一声,正双眼空洞散漫地望着床幔愣愣出神。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回过头来,勉强挂上笑容:“你来啦。”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我改口,“有件事,我已经决定了,需要你配合。” 昭游问:“什么?” 我本以为昭游和我想的一样,也会用这几天的苟延残喘来豪赌一把,但我却高估了他的勇气,也低估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不,我不要!”昭游拼命躲到床角,避开我朝他伸去的手。 薄毯从他身上划下,露出满身狰狞切口。 我心疼,说:“我相信你会活下去的。” “我不相信我能!”他涨红了脸,一边咳嗽着,一边将薄毯盖回身上,“我见过太多人死掉……生命太脆弱了。” 我摇头:“生命是顽强的,你看我经历了这么多还活着。” “那是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无数人不想你死……可我不是,我只是个卑微的山贼,我是你卑微的男宠……”昭游气息不均地喊着,十分敏感警觉,“你想让我死,我就要去死吗?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为我流几滴泪,然后就会忘记我……你只希望我能陪你,所以才要我续命吗?阿霜,我知道你不爱我,可你真的喜欢我吗?” “昭游……” 如果是平时,昭游绝对不敢对我说这些话的,这是生病和死亡对他造成的影响。 病人总会更敏感些,也容易产生悲观的情绪。 我并不会跟他计较,但这药,我一定会给他吃。 我倾身上前。 昭游虽生病了,但吃饱穿暖的,力气不小。我用全身的力气伏在他身上,不让他逃走,掰开他的下巴,想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肯张嘴。 我皱眉,将药丸往自己嘴里塞:“你若不吃,那我就吃了。反正回宫复仇也要功力,不如就这样成为绝世高手……” “阿霜!”昭游瞪着我,惊恐,“快吐出来!” 喔,如果是晗,这时候一定已经掐住我的脖子,逼我吐出来了。昭游却不敢这么对待我,只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继续威胁:“你吃还是我吃?” “阿霜……”昭游悲伤,“为什么要逼我?不能让我好好地走吗?” “不能。”我凑过去,亲吻他,用舌尖将尚未化掉的药丸推到他嘴里。 他没有再拒绝,乖乖地将药吞下去了。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深吻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直到你病愈为止。”我将他轻轻推开,注视着他的双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4章 渡过 虽然我这么说,我心里却知道,如果这药没能治好他,他今晚就会一命呜呼。 昭游被我安抚着冷静下来,然后将头埋在我怀中,痛哭起来。 “哭什么……” 他委屈:“我以为你想要我死。” 我觉得好笑,问:“为什么要你死?” 昭游:“因为我快死了,没有用了……” 我拥抱他:“那你要努力好好活着。” …… 吃完药丸后的作用很明显。 期初的半个时辰,会腹痛不已。昭游痛呼出声,抓得床单都破了。等腹痛结束,整个人开始出汗,汗出如浆。我频繁地给他擦拭着身体,还请夏菽丰的外室帮忙烧了好几壶水。他非常渴,将我本来打算给他擦身的水也都渴完了。 等到这关过了之后,他说全身肌肉酸痛无比,就像被人连续暴击一样。 他拽住我的衣摆,奄奄一息:“我好难受……还不如让我死了……” 我将他抱在怀中,轻声说着:“这句话,我也曾对我最爱的人说过。” 昭游:“……” 我:“在母皇离世后不久,我以为所有的人背叛了我,在宫中郁郁寡欢。每到半夜的时候,我总想着自我了断。那是一种对一切无计可施的无力感。我似乎应该去做什么,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当时的状况……母皇被皇姐逼宫,害死了,她临死前还保护我,用尸体挡在暗门上,不让我被皇姐发现。我不知自己怀孕,胎儿本来就不稳,皇姐凌虐我后,我滑了胎。我以为晗和师傅都背叛了我……那种绝望,就像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一样陌生……当时,我期盼着有一个恶魔,哪怕付出几十年寿命的代价,换我逃离这里……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像戏本里演的那样,没有恶魔,也从来没有见过神灵。” 昭游:“我相信……神灵是存在的……” 我:“或许吧。祭司们在寺庙里感悟天底,探寻因果和天道,宣扬仁爱。民众碌碌庸庸,将信仰寄托在神只之上,常常希望幸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可其实,这个美好的世界,是由其他人创造的,而不是神灵。” 昭游:“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我:“官员在其位,谋其政。九流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维持整个天下的运作。生生不息的不止是繁衍,还有这些细微的轮回。商人和客人,将钱换来换去,一个卖出物品,另一个收获物品。到底什么增加了?” 昭游:“他们都得到了……” “是的,各取所需。”我点头,稍作感慨后,绕回话题,“民众可以依靠官员,官员可以依靠帝王,帝王要反过来仰仗这个天下。无论是谁,都需要自己去努力,去争夺……而当我发现,神灵不会在危难的时候,献身救我,我就知道,一切的决定都需要我自己来负责。我很庆幸,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有我最爱的人陪伴在侧。而现在,我也会陪伴你,渡过这次危机……” “阿霜……”昭游抬头看我,眼神中似乎燃起些斗志来,说,“我不饿,但我或许该吃点东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5章 惨死 从下午一直陪伴到午夜,我就像个专属医女一样。 到了午夜,他睡着了,而我疲惫地伏在床头,在焦虑不安中半梦半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床头的薄毯掀起一丝风。 昭游的小动作惊动了伏在床头的我,我疲惫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烧已经退了,病容褪去,只是大病初愈,依旧孱弱。 他的呼吸很重,但已经不像发烧的时候那样痛苦了。 见我醒来,他伸手摸我脸,道:“昭何德何能,让公主如此待我?” 他的声音也恢复正常了,就跟没有受伤之前一样。 看来,豪赌一把的结果已经显现。 他已经度过了难关。 我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拥抱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虎彪被送入水牢后,过得非常不好。他太肥了,以至于入水后,水面直接升高到他的嘴边。他不得不靠墙踮脚才能维持正常的呼吸,而不将水喝进去,这样一来,就连站着打盹都十分困难。 他在水牢中大声咒骂着墨清源,骂他这个懦夫只会玩阴的。 据说,墨城听见后,搬过去一把椅子,听着戏曲敲腿喝茶,只要虎彪骂一句,他就往水牢里倒一壶茶。几次三番调戏下来,虎彪连大气都不敢出,最后哭着哀求让他能好好睡一觉。 也才熬了一天一夜,当第二天早上,狱卒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淹死在水牢里了。 几人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他被泡发的尸体从水牢里弄出来,挂在城门口被民众围观,还贴出详细告示说明他生前遭受到什么样的刑罚。 淆城的居民不怎么经历厮杀,也很害怕流血和死亡,但得知虎彪的尸体悬挂在城门口后,都捂着眼睛好奇地过去打量。这种纠结的心情,简直就像长了痔疮还喜欢吃辣的夏肉饼。 我将虎彪的死讯告诉昭游,以为他一定会因此而高兴。 但他却很平静,似乎已经释然了。 “我算是死过一次,现在活过来了,不想再听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事。”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拒绝我继续描绘虎彪尸体的惨状,又将我揽在怀中,亲昵地拥抱我。 似乎是我昨天叙说过去,说在晏居城郊外的木屋中凤凰涅盘,又说晗失忆骗我的时候,给了他启发。他这会儿也学着我们的样子,试图抹去过去的一切。 忘记也好,如果时时刻刻记着这颗紫川药丸会夺走他的寿命,反而会过得不好。 有时候,还是应该得过且过,难得糊涂,这样才能安逸快乐。 “你身子还没好全,多睡会儿吧。罗衡还在继续研究如何解紫川药丸,说不定,也不止只有这几个月活。”我给他带来第二个好消息,又说,“我要回医馆了。” “嗯。”昭游欣然地躺回床上,乖乖闭上眼睛。 真是温顺的人。 如果是晗,那家伙一定会将我拽到床上,不让我离开。又会趁着屋中的冰块还没融化,趁机和我在床上滚一会儿。 男宠和男宠之间,还是不能比。 一比较,就还是会分出高下来。 我噘嘴离开房间,独自来到医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6章 又来了一个 从秦安律越狱之前的那几天,医馆中食物中毒的病人就一直在增加。 这会儿和毒米可没有关系,而是和香料有关系。 这个香料就是肉豆蔻。 也不知道喜乐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要是做饭的时间,淆城大街小巷里都会散发着肉豆蔻的味道。 我至今没有习惯这个香料,可许多人却乐此不彼地吃着。 也可能是喜乐珠让人散播出来的消息,说这个东西吃了能长寿,能理气,能养胃,哪怕是泡澡的时候加,也是极好的。 或许就是因为吃的太多了,越来越多的人中了肉豆蔻的毒。 出现幻觉、晕眩昏睡,甚至死亡……尽管目前还没有人死亡,可罗衡说,如果再没有人重视这个东西,恐怕真的会有人死。 医馆中,几张床榻并排罗列在地面。上面躺着的都是肉豆蔻中毒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但富人居多。也是因为富人更吃得起这种香料。 罗衡正在给一个人扎针,小徒又将一个大婶抬了进来。 罗衡不以为意:“嚯,又来了一个。” 我走过去,帮着小徒将大婶放到榻上,说:“这个看起来很严重。” 罗衡:“怎么了?” “全身都在抽搐。”我低头瞅着,问,“需要我按住他的手脚吗?” “完全不需要!”罗衡阻止我帮倒忙,说,“你去找柳老板,查一下为什么城里有那么多肉豆蔻。这两天里已经有四个人因为吃太多肉豆蔻而中毒。惆怅,呕吐,出现幻觉,这些都是肉豆蔻吃多的症状,催吐后,呕吐物里有不少还没有消化的肉豆蔻。” 如果不是因为呕吐物里有,他也不能如此确定是肉豆蔻惹出来的祸事。 “好,我这就去找柳贾。”我脱下医女围裙,离开医馆,奔回浣翠楼。 浣翠楼。 柳贾的房间里一片阴凉。她财大气粗,放了好多冰块,将炎炎夏日弄得像深秋一样寒冷,甚至还需要穿棉衣才能不起鸡皮疙瘩。 这样对她来说很舒适,至少不会让汗水感染了伤口。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和悠悠下棋。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竟然在房间里见到夏菽丰的几个外室,他们围在两人身边观战,还为她们加油打气。这种待遇平时只有夏菽丰享受的到。 秋白:“这招妙啊。” 流岚:“不愧是柳老板,比菽丰聪明多了。” 贞儿:“悠姑娘的防守也很好。” “你们……”我神情复杂,“你们难道被菽丰深深过继给柳老板了?” 柳贾喷茶。 几个外室左右看了看,爆发出大笑来。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变得非常热闹。 说起来,夏菽丰去找夏天冷求援后一去不返,墨城当时是跟她一起去的,但离开军营的时候,夏菽丰并没有跟上他们。我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的男宠们也不知道。 除了她之外,还有前几天将我们从囚笼中救出来的萧五花。也就是救我的那天,萧五花出现了一会儿,现在又不见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7章 精心策划的垄断 小碗怎么说也是我的侍从,以前答应过要为我做牛做马为奴为婢的。可现在,我在淆城里遇到这么大的事,差点就要被杀死了,连萧五花都来了,她为什么至今毫无音讯? 他们都做什么去了? 为什么没人知会我一声? 秋白:“霜姑娘不用担心菽丰,她离开之前又收了个武艺高强的外室,现在无论她去哪儿,我们都不担心。” 流岚附和:“的确如此。” 贞儿赞叹:“他的武功超级强。” 另两个外室也点头称是。 “……” 总觉得这群男子有些神奇…… 我问:“你们不介意她有新人吗?” 流岚:“我们相信菽丰的眼光,他喜欢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秋白:“而且,如果我们介意,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贞儿附和:“就是这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活泼愉快得很。 再次问过在场的人之后,还是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或许是离人寨有什么新的改变吧,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告诉我。 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一下,我将罗衡委托我的事告诉柳贾。 我:“这么多肉豆蔻难道都是喜乐珠一人做出来的吗?” 前几天听悠悠的说法,喜乐珠只不过是带了一部分肉豆蔻来淆城而已,现在哪里来的这么多。难道有新的游商出现了吗?还是她在从关口外源源不断地向内运输呢? 柳贾:“除了她还能有谁?” 悠悠解释道:“喜乐珠并不是第一次来淆城。早在十年前,她就来过这里,开过一块荒地种肉豆蔻树苗,委托了一家忠厚老实的人照料。这家人对此守口如瓶,甚至很少出没于市井,也是上周发现他们一夜暴富,寻找喜乐珠奖赏他们的原因,才窥得这个秘密。” 我皱眉。 只卖肉豆蔻而已,竟然策划了十年。这个喜乐珠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这件事坚持这么久? 可如果没有精心筹划,也无法将肉豆蔻推销给淆城的人。 我曾在夏家了解到,开荒与种果树的最初几年,收成并不好。果子要种好几年,树木才会枝繁叶茂,长出很多果子来。 十年,青葱少女已经能成为成熟妇人,而对于果树来说,却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十年的筹备,现在她已垄断整个肉豆蔻产业。 如今,城中人人都在吃肉豆蔻。茶里,汤里,菜里,肉里……到哪儿都能闻到这味道,俨然已经成了风靡淆城的流行。 并非只有罗衡神医心疼大家的身体,才厌恶肉豆蔻,就连柳贾都颇有微词。 柳贾:“昨天看账面,店铺收入都减少了一些。这个东西是该治治了。” 我问:“怎么治?” 柳贾揉着背上的伤口,随口问:“要不,将她杀了?” “……” 老板受伤之后,竟然变得这么暴力了。 悠悠认真地解释:“老板在开玩笑。” 秋白:“哈哈哈。” 流岚:“哈哈哈” “……” 柳贾如今受伤未愈,最多动个嘴皮子,其实她有大把的时间来研究喜乐珠的事,可偏偏就是没有动作。悠悠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等我下达指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8章 保镖 我这才明白过来,柳贾似乎想让我自己解决这件事。 这其实也很合理,以后长街的收入都会归我,柳贾只不过是代管而已,我当然不能全部撒手不理。 我:“我去会会这个喜乐珠。” 说是去会会,其实就是假扮成客人,跑到喜乐珠开的铺子里去买肉豆蔻。 只是,我现在这模样,全城人都知道我是鸾朝公主。我必须得做伪装才能去。 现在天气炎热,人皮面具长时间敷在脸上会让我感到不适。也幸好何冰弦将鸾露的命令带了过来,赦免了我的通缉,反正我在医馆里该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不再用伪装了。 但现在,我扮上男装,撑了把伞,从浣翠楼门口出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夏天冷握着长矛,跟了过来。 “你认出我了?!”我震惊。 夏天冷:“嗯。” 他带着军队来了之后,就没有再离开,而是派兵驻守在县衙附近,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士兵守在我身边。每天来来去去的,我总能看见他和士兵在浣翠楼和医馆门口晃悠。 我惊讶:“你怎么认出我的?” 夏天冷从上而下地打量观察我:“你学过跳舞,走路的体态不像男人。你最近又长高了,身材也变好了。”他瞅着我的腰,“如果要装扮成男人,腰背应该再壮实一些。还有你的头发,吃得不好,有些泛黄。” 这真是细致入微的观察。 我问:“你对谁都这样观察吗?” “不,只有你和你身边的人。”夏天冷顿了顿,又说,“我答应过萧五花,在他不在的时候,暂时守在你身边。” “感谢你们!”我由衷感激。 公主的身份暴露后,的确可能会面临危险。萧五花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但他委托夏天冷守在我身边。夏天冷的武功很好,警觉性也很高,手下又有兵,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可你手上拿着矛,一下子就会被认出来的。要不,你也改装一下?” “好。” 夏天冷很快改装完毕,只是从戎装换成平民穿的布衣,改了个发型,他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 没有那么冷酷,而是更平易近人了。 我们来到喜乐珠的铺子里,看见门外有不少美男正在拉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浣翠楼。”我忍不住吐槽。 夏天冷:“嗯。” 我:“带钱了吗?” 夏天冷从顺带中掏出一吊钱:“给。” 不愧是千夫长,财大气粗,哪里像柳贾和悠悠那样那么抠门。 我接过夏天冷的银钱,才刚刚走近,那几个美男就围了过来。 “客官,你是要买肉豆蔻吗?”美男端过来一万冰镇的肉豆蔻粥,“这碗粥啊清热消暑,美容养颜。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如果喝了这粥,一定锦上添花,越来越美!” “……” 瞎说什么,为什么还能清热消暑?! 肉豆蔻在医书里最多就是止泻而已。 这个喜乐珠为了卖掉肉豆蔻,竟然胡编乱造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49章 推销员 “这一吊钱能买多少肉豆蔻?”我将钱握在手中。 那美男看见我的钱,眼神突然有些不屑,态度也变得并不殷勤了,摊开手比划了一下:“一吊钱只能买这么点,半两而已。” 我不满:“抢钱呢?” 一吊钱在喜乐珠的店铺里居然只能买半两肉豆蔻。可这一吊钱,却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钱。 平民真的会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吗?现在流行的肉豆蔻糕点、肉豆蔻粥、肉豆蔻茶,可都是往里加好多肉豆蔻的啊! “你不想变得更美吗?留住女人的心,也可以留住男人的心啊。”美男瞟了一眼我身边站着的夏天冷。 喔,果然夏天冷有断袖之癖的气场吗?这都能被人以为我们是一对? 我托腮,斜眼看着他。 夏天冷见到我的反应后,皱眉瞪着美男一眼,可能是长期从军养出来的霸气。现在即使穿着布衣也能霸气外露。 美男被瞪后,立刻不敢再看他了,低头唯唯诺诺地请我进店里。 店里肉豆蔻的味道更浓郁了。 四面都是架子,而架子上堆满肉豆蔻。这些架子是有区分的,每个人有自己的那块,有的人已经卖的只剩一点点了,还有的则有许多。比如接待我们的这个人,一个上午只卖出去一小部分。 这也难怪,这个美男看起来一点都不会说话,还胡编乱造说这能美容。 我也不想再跟他纠结计较,将这吊钱给他,说:“好吧,就给我包一些吧。多装几颗!” 这些肉豆蔻我可以回去拿给罗衡,他迄今为止只见过呕吐物里的肉豆蔻,还没见过这个商品。晒干的方法不同,很可能质量就不一样,我需要让他鉴别一下。 就在美男欢天喜地地给我们装肉豆蔻的时候,我听见角落里传来嘤嘤哭泣声。走过去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刚弱冠的小弟蹲在一个货架边,埋头呜咽。 “小兄弟,你哭什么?” 小弟:“我没卖出去,一份都没卖出去。呜呜呜,肉豆蔻明明只有止泻的功能,可他们骗人,就卖出去了。我不想骗人,就卖不出去……呜呜呜……” “……” 原来胡编乱造的是店铺里的美男,而不是喜乐珠自己。她的目的只是要将东西卖出,至于到底用什么手段,就要这些被她雇佣的人了。据说,喜乐珠给他们的价格并不高,到底能赚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定价。有的喜欢薄利多销,有的则喜欢打包起来高价卖出。对于到底怎么卖出去,喜乐珠一点都不关心,她就连店也不怎么来,全部都交给属下打理。 我问:“你们老板现在在哪儿?我想跟她谈生意。” 有人回答:“果林里。” “果林在哪里?” “这就不知道了……” “……” 也是没有想到,第一次来找喜乐珠,竟然没能见到她。 我垂头丧气地拿着买到的肉豆蔻离开店铺,刚才一直向我推销的美男却神神秘秘地将我拉到墙角。 “小哥,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50章 抢钱呐 这美男不仅这样说着,还拉着我的衣袖不让我离开。 我对此厌恶极了,狠狠瞅着他的手。 美男知趣地松手,却还是神神秘秘地重复说:“有好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猜猜看?” “……” 我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美男再次拦住我:“真的是好东西,能让你赚很多的东西。”他将我拉到墙角,从袖口里拿出一根小苗来。 小苗的根部用布条缠着一个小土包,即使长时间随身带着,也不至于枯掉。但也因为一直放在袖子里,总是会被触碰到的关系,秧苗显得并不健康,细弱无比。 我:“这是什么?” 美男神秘地说:“这是肉豆蔻的秧苗。以后肉豆蔻的价钱还会更贵。” 我托腮:“所以你是想让我种肉豆蔻?” 美男小声告诉我:“喜老板有意将肉豆蔻贩卖到晏居城,只要皇族喜欢,那么整个南朝就会引起风潮。” 我:“这个算盘打得不错。” 我嘴上这么多,但心里觉得这个计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鸾露并不喜欢特殊的味道,她连浓郁的花香都无法接受,觉得呛鼻。以前我用鲜花做胭脂送给她,但据说被她全扔了。 而晗也不喜欢,只要我涂上气味浓烈的脂粉,他都会强行压着我重新沐浴更衣,然后才拉我去床上…… 既然这两人不喜欢,就算将肉豆蔻推销到晏居城了,也最多局限在朝廷官员这边。 晏居城长街和商铺开到城外,商业规模大减,如果喜乐珠妄想抬高价格以赚更多的钱,民众可能更不会想去购买肉豆蔻。 美男问:“这棵秧苗,有价无市,你要不要?” 我好奇:“多少钱?” 美男:“便宜点卖给你,只需要八百两就好了!” 我震惊:“哈?抢钱啊?” 八百两,足够大家去夏家米铺买一年的大米了。 美男:“现在看着是很贵,可是你想想,你的那一吊钱只能换一两肉豆蔻,这么一颗果仁就能卖那么多的钱。你要是能将这苗养大,还愁不能回本吗?” 非要这样说的话…… 我忍不住回嘴,问道:“这么小一棵苗,要多久才能回本啊?更别说要给它找地方种,还要每天浇水施肥。树木一开始结果很少,果子容易苦涩,僵而小。要养好几年,变成大树,才能勉强有些果子。只有那些多年的老果树才能硕果累累。勉强算种六年就能产卖得出去的肉豆蔻,这果子摘完后是否特意雇人去壳,晾晒?即便是做出来一整棵树的肉豆蔻,难道只卖春秋二季?” 我可是在夏家住过,又跟柳贾学过经商的人。现在,我能将植物种植的过程和成本联系起来,立刻就判断出这棵树苗的成本和价值。 那美男听见我说得头头是道,愣了半天,才打量我,好奇问道:“你是行家啊?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是淆城的人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你?” 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正想将这句话说出口,被夏天冷拉住手。 “无可奉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51章 伪装自己 他强硬地将我拽走,离开喜乐珠店铺。 走了一段距离后,我皱眉问:“为什么拉走我,难道你担心我会暴露自己身份吗?” “嗯。”夏天冷点头。 “……我才不是沽名钓誉的人,也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矜啊。” 很多人以为我是皇族,特意来围观我,可其实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有七情六欲,也有爱恨,只是我能理智地保持均衡着这些情绪,不让我因为情绪做错选择。我有些信仰,但也不全信,我同意君权天授,更认为人定胜天。 以上的种种组合成了一个纠结的我。 公主身份对我来说,并不是骄傲,而是警醒。 每次想到和皇权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开始努力地做眼下的事,争取早一点带着收集整个鸾朝旧部的势力回宫。 从喜乐珠的城东再回到长街,太阳当空照着。街上酷暑炎热,热气几乎让远处街道的图景都蒸腾起来,好像放在蒸笼上一样出现气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就连不少路边的商家都已经将门板关起来,试图将酷暑挡在门外。 夏天冷见周围没人,拉我走到街边的一把大纸伞下,躲进阴影里,突然单膝跪地,郑重地说:“无论是我家、还是向柳老板学习经营店铺,或者是神医、山寨……这些事你都不该与任何人提起。” 他很高,现在蹲下来,也没比我矮多少。 这让我有种儿时跟从在母皇身后,看着官员用军礼给母皇请安的感觉。 这样的忠诚和礼节让我很心安。 我问:“为何?” 夏天冷:“似乎从没有人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我:“晗提过,让我不要轻信任何人。” 夏天冷:“这还不够,你需要伪装。” 我不懂:“伪装?我这不是已经扮上了吗?” 现在的我用上了萧五花给的人皮面具,穿着普通人穿的布衣。就连夏天冷自己也被我换过容貌,除非他自己狠狠瞪别人暴露习惯,不然不会有太多人怀疑他是手握兵权的千夫长。 夏天冷摇头:“我指的是另一种伪装。你现在所扮的都只是表层,只要对你足够熟悉,无论你扮了多少伪装,我都能从人群中找到你。” 我皱眉:“是你太厉害了吧?我身边人除了你之外,可从来没有人能认出我。虎彪怂恿秦安律越狱,突袭浣翠楼的当天晚上,我也改头换面隐藏在人群里,但直到我握着雅岚的手,给他们暗示后,他们才猜到那个人是我。” 我其实也不是故意想跟夏天冷抬杠,只是单纯认为他说的并不对。 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是我没听懂夏天冷想要我做的到底是什么。 也可能这个钢铁男子一直在军营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士兵,我几次都反驳他的话,需要他频频解释后,他显得有些生气,板着脸,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他说:“你必须听从我的谏言,你确实对伪装一无所知,我正在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552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们以为柳贾在取笑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在柳贾的面前集思广益,试图减少成本等到收益后挽回损失。他们给出的办法无非是一起租田,收集雨水之类的。但他们越说,柳贾脸上越露出感到滑稽的表情。 最后,柳贾否定他们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想法和措施,而是说:“无论你们怎么压缩成本,这秧苗最后都只会一文不值。不是成本的问题,而是肉豆蔻本身。” 我好奇:“为什么?” 柳贾诱导着问:“你也开店不短时日了,你来说说为什么?” 这苗之所以卖的贵,无非是因为大家认为奇货可居。可事实上,每个人都有一棵,秧苗的价值本来就会大打折扣。这就和卖古玉是一样的,到底是否值得卖出高价,仅凭买家是否愿意接受。商家卖出了原本不值钱的东西,买家只要买去,就一定会亏本。 哪怕这秧苗的确值钱,但即便精心栽培,小苗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收获到足以卖钱的程度。更别说,每个秧苗的质量良莠不齐,比如刚才我在店前被美男推销的那一棵苗就有些怏了,被我这样的门外汉培养,一定会旱涝而死。 更何况,等以后大家的肉豆蔻都能收获,一时之间,淆城里大家都在卖肉豆蔻。这和淆城丝绸是一样的。很久以前,丝绸也相当昂贵,淆城因为周围土地只适合种桑树的关系,家家户户开始养蚕。丝绸的价格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有货,不再需要买入,导致淆城的丝绸价格比其他城市低一半。所有做丝绸的人能只能勉强回本,却几乎不赚。 这仅仅是因为市场和货物种类的问题。 除非喜乐珠像柳贾那样,也很良心地集中收购肉豆蔻,不然这里的肉豆蔻绝对卖不好。 但去其他城市推销肉豆蔻并不是容易的事,在遇到挫折后,她更像是会携款离开的人。毕竟不是本地人,也没看出来任何在淆城安身立命的打算。据说,她早期获利的资金都会换成其他货物运回她的故乡,再卖出高价,从中获利。 啧啧…… 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愧是她经营了十年的计划。 我将猜到的可能性说出来,深得柳贾赞许。 柳贾也夸悠悠:“你教得不错。” 悠悠没有居功,道:“是霜姑娘悟性高,也肯努力。” 小范围地澄清了买肉豆蔻苗并不能最终赚大钱的事实,大家虽然失望,但也庆幸能及时止损,不再将这些冤枉钱投到肉豆蔻中。夏菽丰的外室们对喜乐珠的销售方式唾弃不已,又担心会有更多的人白白浪费钱。 流岚:“这个道理跟街坊说,他们是不会信的。” 秋白:“没错。” 贞儿:“不如就不去管他们了,随他们去。” 我:“这可不行……钱都到喜乐珠手里去了,长街收入就不好了。淆城居民需要再次工作好久才能花得起钱,按照现在赚钱的速度,岂不是……” 岂不是就无法在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地还给柳贾了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3章 断人才路 见到我欲言又止,夏菽丰的外室们并没有继续追问长街的情况。 我用柳雨相的名讳成了长街老板,可当柳贾回来后,又继续接手经营长街。我和柳贾之间到底谁才是老板,没有人知道内情。但无论我们谁管,都在试图寻找更高的利润。 喜乐珠和肉豆蔻的事件必须解决,我不想再拖延,当下就开始思考如何处理。 “看你这眉头皱的。”柳贾问我,“想到好主意了?” 我:“肉豆蔻没店里的人说得那么好。既然医书上有写用法和药性,用神医的名号向大家广而告之即可。况且有那么多人中毒,这些人还敢乱吃吗?” 柳贾略作思忖,道:“你可是试试。” 我见她并没有特别夸赞我,问:“这个方法不好吗?” 柳贾:“你不让他们卖钱,就断了许多人的财路。我们要赚钱,他们也要,利益当前,无论是神医还是公主,他们恐怕都不会给面子。” “你的意思是,我说真话会被报复?” “那就不知道了。”柳贾耸肩,又做出一派与她无关的样子,“这些商铺暂时都是你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对她如此放心我操控长街,非常无语,又道,“我需要你帮我调查喜乐珠的仓库,这么多肉豆蔻,还需要经过晾晒处理才能长期保存,不可能直接从树上摘下来。她的果林和肉豆蔻作坊到底在哪儿?” “我们只查到方向,还没有得到具体结果。”柳贾吩咐悠悠,“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了。” “是。”悠悠先应承下来,又说,“老板养病这几天已经胖了许多。” 柳贾:“那还不是因为有菽丰的男人们,我这不是心宽体胖吗?” “……” 不知道夏菽丰什么时候回来。当她看见这些人围在柳贾身边,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离开柳贾房间,来到医馆里。 一出房间,夏天冷就跟了上来,如影随形。 我以为刚才和柳贾在屋中聊了半天,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一直守在房间门外,连衣服都没换。 我:“你怎么还在这里?” 夏天冷:“保护你。” 我:“浣翠楼里,不需要你这么辛苦吧……” 夏天冷没有回答,只紧紧跟随。 他既然执意跟来,我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揣着为数不多的肉豆蔻就往医馆里走去。 我回这儿的目的是想将刚才的事告诉罗衡,让他查验一下肉豆蔻,再顺便给大家认真宣传一下药理和作用,以免大家乱吃东西。但没想到,我才刚一到医馆,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太阳还没下山,天气依旧炎热。 罗衡竟然和一对夫妻发生争执,他体态肥胖,全身的衣服都因为流汗而湿透了,他忍着热,试图对他们耐心解释,但对方根本就不停。周围围观的群众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后来的人过来看热闹,有好事者将事情复述出来。 妻子姓严,就是肉豆蔻中毒大婶的女儿。 她丈夫在喜乐珠的店里工作,每天都带回来许多肉豆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4章 泼妇骂街 据我所知,还能美容养颜?”我托腮,说,“我猜,它还能滋阴壮阳,治疗脱发,恢复人的精气神?还有什么?辟邪?做成驱蚊安神香囊?” 我随口编着,下面竟然真的有人附和我,说我说的是对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嘲讽地反问:“你们还真信了?后面那串都是我编的。”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你不就是医馆里的小学徒吗?!”严氏被铐着,但没有被带下去,等我说完这些话后,瞪着我,说,“是不是肉豆蔻能治好大家的病,抢走了你们医馆的生意,所以你才对肉豆蔻恨之入骨?!” 我反问:“你对肉豆蔻这么维护,可曾记得这东西刚刚毒死了你母亲?!你不信大夫说的话,只信你那骗人的丈夫,难不成你前世是个肉豆蔻,现在转世了想帮助你的兄弟姐妹们早死早超生?!” 我的话太过滑稽,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 严氏脸上无光对我大喊大叫,非说是罗衡治死的。 我下令:“堵上她的嘴。” 捕快用布塞到严氏嘴里,她挣扎半晌,只能勉强发出一些声音,但无法再开口说话。 我继续对大家说:“肉豆蔻内服治虚泻冷痢、脘腹冷痛、呕吐,外用可作寄生虫驱除剂,治疗风湿痛。这些都记载于医书中,几乎每本书都有写,如果不信我的话,你们尽可去查阅。” 地下还是有不少人见过我,认识我的,纷纷表示不敢不信。 “当然,也可以做成食物,用以增加口感香味。”我指着酒楼,说,“你们应该知道我是长街老板,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都是我与柳贾柳老板合开的。可就在前天,酒楼中下架了所有肉豆蔻菜肴。肉豆蔻时下流行,很多人几乎无肉豆蔻不点,这反而让酒楼的收益降低了。你们可知我为何宁可赚得少,也不再让厨房烧有肉豆蔻的菜了?”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们吃得太多了。医馆里连日来接待了无数因肉豆蔻吃得太多而中毒的病人。是药三分毒。这个原本用于治疗腹泻、腹痛、呕吐的药,在吃多了之后,不仅没有原本的效果,反而能令人中毒。就在今天上午,严氏的母亲就因为肉豆蔻中毒而被家丁送来医馆医治。下午时分,她才稍有好转。但就是听了严氏丈夫的话,她被从医馆中强行带走,还再次听信肉豆蔻能养身治病的话,继续服用。现在严大婶的尸体就放在严家大堂里……而你这个不孝女,你母亲尸骨未寒,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我的话极其有力度,在场围观群众鸦雀无声,而就连一直躁动的严氏也安静下来,流着眼泪跪在地上,被布堵着嘴,开始嚎哭。 “带上来。”我再下命令。 严氏的丈夫被夏天冷的士兵压着推到众人面前。 “告诉大家,你在哪儿工作?” 严氏丈夫满脸委屈:“我……我是喜老板的人,我只是卖肉豆蔻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5章 推销 我问:“在售卖过程中,你是否夸大了肉豆蔻的效果?” 严氏丈夫的眼神躲闪着,看起来明明在说谎,但他狡辩道:“没有……我就是这么听来的,大家都这么说!” 我估计,如果将其他店员抓起来,他们也都会这样相互推诿说是听来的。既然是听来的,也就不负主要的责任,而且法不责众,如果这件事是整个行业都在做的事,我总不可能将每个人都打几棍子吧? 严氏丈夫说完这些话,严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被捕快控制着,不能动手,但却抬脚对着严氏丈夫的方向试图踢他发泄。 那可是她的母亲啊,就因为太过相信她的丈夫,生生让母亲中毒加深,就这样死了。 她只是以为自己被骗了,才将满腔悲愤宣泄到罗衡身上,现在澄清后发现是丈夫的问题,让她怎样才能不激愤?! 我又问:“生病去医馆才是正常的选择,你既是听来的,为何信誓旦旦地怂恿严氏将母亲带离医馆,还要继续给她吃肉豆蔻?!” “我……”严氏丈夫低头。 严氏呼叫了几声,似乎想让捕快将她嘴里堵着的布揭开。 “让她说话。”我吩咐。 捕快将布取下。 严氏悲怆大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母亲对你这么好,收留你,让你留在严家成为我的夫婿,你竟然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顾她的性命!”她挣脱捕快的手,朝我跪倒在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能动用捕快,一定是官老爷。你快管管这件事!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为了钱!我家种桑养蚕许多年,积攒了不少积蓄,而现在家宅里就因为能通过他廉价买到肉豆蔻。我母亲总贪小便宜,通过他能买到廉价的肉豆蔻,就白天也吃晚上也吃,还特意囤积了不少试图转卖出去!现在看来,这笔钱大部分都落入他的腰包了!卖这东西一定能捞到很多油水!” 我好奇:“你卖货能捞多少?” 严氏丈夫低头,不说话。 墨城献策:“去抓几个店里的人问问?” 我:“不用,我早就打听过了。柳老板经营的店铺中,卖货如果赚了十个铜板,会分给店员三个。但喜乐珠的店铺里,会跟售卖者均分。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一袋肉豆蔻开价一千枚铜钱,有一半进入了店员的腰包。如此下来,大家不都为了赚钱红了眼,拼命地推销吗?”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开始动摇。而刚才说肉豆蔻优点的也没了声音,似乎都被这个高价利润震惊了。 如果喜乐珠能让店员赚这么多钱,她的实际利润又是多少呢? 是不是成本很低,她才敢这样做呢? “可是……”墨城似乎还有顾虑。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大家都富裕了,让喜乐珠赚一把也不是问题?”我冷笑一声,“可这些钱又会回到喜乐珠口袋的。她愚弄了店员,而店员又很傻地愚弄了百姓。” 我看向浣翠楼的方向,几个美男手捧盆栽,鱼贯而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6章 骗钱 他们几个人各自手中都拿了一个小盆栽,里面种着一根苗。这正是从喜乐珠店里“悄悄”花重金买来的肉豆蔻苗。这些之中,仅有一株长势较好,其他几株要么已经发黄,开始有些腐烂的迹象,要么是怏的,看起来也离死亡不远了。 为首的秋白将自己受骗购买秧苗的经历告诉大家,其他外室原本还想附议一番,声讨喜乐珠的店员不仁不义。围观民众已经嚷嚷起来。 “我也买过,正精心栽培着,原来大家都有啊?!” “我还以为自己种的方法不对,种死了一棵,又买了一棵,这第二棵还是我求着那人才买来的。真是白白浪费了好多钱!” “是啊是啊!” 大家以为只有自己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又因为店员叮嘱过他们不要将这件事扩散出去,不然秧苗就都被讨光了。所以这件事即使有人知道,也只是三三两两的,并没有扩散得人尽皆知。可大多数人的确已经受骗上当,花大钱买了这幼苗。 可他们也都知道,如果家家户户真的都种肉豆蔻,那么结果就跟丝绸是一样的,最终会卖不出好价钱。 人群义愤填膺。 “喜乐珠骗钱!骗钱!” “就是,我要退货!” “我苗都枯萎了,这要怎么办?这还能退吗?” 我看向严氏的丈夫:“你看,这种骗钱的把戏,一旦揭穿了,就都是你们自讨苦吃。” 严氏丈夫怒视我,张嘴朝我吐唾沫:“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破坏我们的营生?!我们在外面讨口饭吃容易吗?不就是花钱买了棵树苗吗?我们又没说错,谁有本事将这树苗养活,未来都能挣大钱啊!” 我闪身避开,冷眼看他。 他的态度让围观人群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人们一拥而上,对着严氏丈夫拳打脚踢,有的人抄起鞋底,朝他身上狂抽。他们不是从严氏丈夫这儿买的幼苗,但也将这个仇恨算在他的头上了。 “都老娘住手!” 这会儿,捕快已经放开了严氏。 严氏大喊一声,将周围人都震慑住了。她超前走一步,气场很强大,以至于围观的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一个圈。 她径直朝她丈夫走去。 “你要袒护他吗?!他骗了大家伙的钱!” 严氏丈夫被捕快压着,见妻子朝他走来,软言细语地哄骗她:“我就知道卿卿你对我最好,快将我放开!”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打不死你!”严氏勃然大怒,抢过路人的鞋底,朝他身上抽去,“你还我娘的命,你还我娘的命!” 严氏丈夫一阵哀嚎:“听我解释,我是为了严家好啊!我赚来的钱都是补贴家用的!哎哟!” 他吃了好几个鞋底,华丽的绸缎衣上都印上了肮脏的鞋印。严氏看起来在家里要么宠他,要么打他,打起人来干脆利落,拍下去的声音次次都仿佛带着回音一样。 捕快不想被严氏的鞋底误伤,放开了严氏丈夫,躲在一旁看热闹。围观群众也拊掌大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7章 有眼不识泰山 在他们看来,耽误严大婶病情的是严家人,那么这就是严家的家事。 可是,延误治疗,致人死地。这个罪名可不分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其他人。 只要犯了罪,都应该得到惩处,而不是让严氏动私刑泄愤。 我对这个混乱场面颇为无奈,上前一步,抓住严氏的手:“他理应被抓去衙门审判,而不是让你用鞋底给抽死。” 严氏怒:“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我男人,轮得到你来插手?!” 刚才是谁说我能调动捕快,是衙门的人来着,这会儿拦着她,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觉得滑稽可笑,而墨城更是乐不可支。 他在旁捧腹大笑:“不是吧,你连她都不认识?” 群众纷纷附议:“是啊是啊,你居然不认识她!” 严氏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鸾霜。”我睥睨她。 鸾朝公主,鸾霜。 就在前阵子,皇榜上的通缉令被撤下,我恢复了自由身。 淆城里发生虎师爷这么大的案子,这个严氏竟然不认识我。 严氏听见我这个名号,咬牙,惶恐地对我行了个礼:“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拉下去审讯吧。”我指着严氏丈夫对墨城说。 “好。” 医馆里这件事算是彻底解决了,罗衡的名声也恢复了,又顺便将喜乐珠卖高价秧苗的事公之于众。有了这件事,哪怕他们不信我说的医书上的话,恐怕也不会再那么相信肉豆蔻的功效了。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让淆城的肉豆蔻行业陷入冷寂。许多饭馆也不在售卖加肉豆蔻的菜肴。 我本以为喜乐珠会按捺不住,在这时候找上我,可等了好几天,也迟迟不见她出现。这期间,墨城和夏菽丰家的外室们在替我不断地在淆城周围寻找喜乐珠的肉豆蔻林,暂时一无所获。 我则继续呆在医馆里守着罗衡。 本以为罗衡这样嘴皮子松的人,从他嘴里套出下一封诏令应该不是难事。可是当涉及到救死扶伤,他就莫名其妙地严谨了许多。除非我达到他的要求,不然他绝对不会告诉我下一封诏令到底应该去找谁。 医馆里,我替一具尸体蒙上白布。 我对罗衡说:“我已经亲自送走两个人了。一个是老死的,一个患了消渴疾。你还需要我看过什么?我现在已经对死亡宠辱不惊,也对生命怀有敬畏。难道我真的要像你的学徒那样在这里熬到生孩子吗?” “哼。”罗衡斜眼看我,“你真的敬畏?那你前几天说的是什么话?死几个人,他们就知道肉豆蔻的不好了?!” 我跺脚:“那是气话!” 罗衡嘀咕着:“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你应该已经猜到下一封在谁手上了吧?” 我的确猜到了。 按照九流的顺序,下一封应该就是让我去找士兵了。而且从千字文中,我甚至可以通过以往规律,知道下一封诏令的暗号是“家给千兵”。 记得以前夏竹提起过,母皇有一支私兵,而当我得到诏令后,就可以调动一部分兵力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8章 罗衡的要求 我一度怀疑夏天冷就是下一封诏令的持有者,毕竟他现在带领军队的表现,弄得好像这部分兵马就是我的私兵一样。 可当我终于忍不住问他的时候,他却明确告诉我他并不知道什么是诏令。他还很嫌弃我的脑子,说夏家已经有一封诏令了,不可能在有第二封。 我想想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这个夏天冷怎么什么都知道?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他知道诏令,也知道紫川。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我将手浸泡在草药中消毒,对罗衡说:“知道诏令也没用。我又不知应去找谁,鸾朝这么多将军,这么多士兵……我熟悉的秦安律又已经死了,我该去找谁?” 罗衡狡猾地说:“不告诉你!” 我扮鬼脸:“喔,死胖子。” 罗衡佯装发怒:“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我开着玩笑:“就许你学尹攀说话,不许我学?” 按照罗衡的要求,我需要在医馆亲眼见过生老病死。衰老,生病,死亡,这三个在医馆里实在太常见,按理说,生产也并不是稀罕事。可好巧不巧,淆城里的几个大肚婆临近产期,肚子大得惊人,但迟迟没有消息。我左等右等,只觉得在淆城有些浪费时间,可为了完成罗衡的任务,又不敢到处乱跑。 但昨天刚和罗衡开了玩笑,第二天,这些好消息却接二连三的来了。 好消息太多,就成了坏消息。 因为她们竟然赶在同一天生产! 生产其实并不是大夫的活,而是稳婆的活,可一旦生产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孩子生不下来或者胎位不正,又或者出血什么的,就必须要大夫出马了。 罗衡被城西的一家叫去了,尹攀被城东的一家叫去了,医馆中的大夫也接二连三地被叫去了。 当最后一个产妇的家丁跑得气喘吁吁,前来求救的时候,医馆里就只剩罗衡的几个学徒大眼瞪小眼。 “五个,足足有个五个产妇同时生产,大夫分不过来啊!”罗衡的学徒手足无措。 然后,他们就来城西的搀扶家里,找到了罗衡和我。 这家人家的情况蛮严重的。 胎儿脖子上缠着脐带,现在脸色已经青紫,罗衡一直蹲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听见家丁的求救,罗衡直接回答:“不行,我这里忙不过来。” “神医,只有您能救我家小姐!求求您了!”家丁也不管是不是在别人家,跪下将头磕得邦邦响。 这家的家属不同意了,和家丁推搡起来,说他们家女儿更需要神医来治病。 “吵死了,都闭嘴!我都听不清胎儿心跳了!”我用耳朵贴在产妇的肚皮上。 可能是我太过霸气,也可能是他们都认得我是谁。我这么一喊,他们都没了声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家丁继续大哭起来,求罗衡救救他家小姐。 “现在再去找别人,已经来不及了啊!” “我这里真的走不开……”罗衡看向我,“小霜,你去吧。” “啥?!”我震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59章 接生 让我去?! 那还不如让罗衡的其他学徒去呢! 我才学了多久,他们学了多久?! 我只是半吊子,可那些学徒说不定有的还有给人接生的经历呢! 我在心中腹诽这个决定,又因为可能要承担的责任而略有害怕。治病总会遇到效果不好的,要么是药多了,毒死了病人,要么是药少了,让病魔战胜了病人……我在医馆之中,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仅担心出错被罗衡骂,也担心出错真的会伤害病人的性命。 而这会儿,一旦我出错,那么就是一尸两命。更何况,如果只是顺利正常的接生,只需要稳婆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找罗衡?! 不就是因为是疑难杂症,稳婆处理不了,才会叫罗衡去的吗?! 他现在竟然说要让我去?! “快去!只有你了,不然还有谁?!”罗衡踹我,又道,“这些日子你学得很刻苦,问你所有问题都答得上来。你曾杀过人,也曾救过更多的人。你要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哪怕只是第一次!” 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我突然有了一点信心。 的确,现在再回医馆里去找别人,已经来不及了。我必须用我为数不多的医理知识,先赶往难产产妇的家里,至少要让她坚持到罗衡这边处理好。 我当下对这家主母说:“请派五个家丁分别去医馆其他大夫那里,只要他们一得闲,都来到孟家帮我。神医已经在你们家,你们家的女儿也正在生产,你们也一定不希望因为你家女儿,害的其他女儿没大夫救命!” 主母举着拐杖,指着几个家丁:“公主所言极是,你们几个快去!” “走。”我跟随孟家家丁,赶往孟家。 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正在焦急等待,其中就有产妇的爹娘。我率先跑入孟家,而家丁提着我的医箱,在后面气喘吁吁。 “你是……你是霜公主?神医呢?” 孟家主母认得我。尽管知道我公主身份,可见到神医没有来,她还是满脸失望。 “我是神医的学徒,神医手上有病人,治好了马上就会来。” “可我女儿……”孟家主母突然就哭起来了,老泪纵横,“我女儿……” 我打断她的话,说:“我先看看情况,劳烦给我指路!” “这边请,这边请!”孟家主母领着我来到卧房。 卧房外有好多人忙忙碌碌的,他们端着盆进进出出。进去的都是烧好的热水,出来的却都是血水。 屋中传来凄厉的叫声,好像在忍耐莫大的疼痛。 我明明经历过厮杀,听过更为痛苦的嚎叫,可当听到产妇忍痛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软。 走入屋中,血腥味更浓。 我掀开珠帘,来到床边,一边洗手,一边观察观察产妇的情况。 产妇双手拉着一根绸缎做的绳子,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她的双腿被稳婆分开,换成适合生产的姿势,但被褥上满是血。 稳婆以为我是大夫,悲伤地说:“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0章 责任之大 把脉,按摩,针灸…… 我将一切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但产妇并没有好转。我妄图罗衡来查看产妇的情况,给予更多的治疗,但等了好久,他都没有来。 但别说罗衡了,其他几个大夫也都不得闲。 我一个人在产房中孤立无援,而其他几个稳婆都眼巴巴地看着我。 她们见到我的所有操作没有任何效果,又因我满脸心虚,纷纷开始质疑我。 “你到底行不行啊?!” “别愣着,快做点什么救救孟家女儿啊!” 她们七嘴八舌的催促声让我心烦意乱,而孟家女儿越来越虚弱的嚎叫声,也好像在诉说她快要坚持不出了。 若不是孟家其他人还在外面等待罗衡,没能进产房,我可能连握住金针的手都控制不住发抖。 我见过太多的杀戮,可那些都是正义和求生的反抗,哪怕是下令杀死谁,也都由其他人来执行。而现在,我却要亲手去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书到用时方恨少,到了此时,我恨自己没有多向罗衡讨教些技术,这时候无法救这个孱弱的妇人。 “大夫,姑娘……”孟家女儿对我伸出手。 她太过虚弱了,手才伸出来,就软弱无力地落到床榻上。 “你感觉怎样?要不要喝水?” 罗衡告诉过我,失血的人会口干舌燥,而大量饮水能让他们好受些。 我试图给她鼓励,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都是汗,就像刚从水里出来一样,也是因为流血太多,手的温度也很冷。 她虚弱地用气声说:“别管我,救我孩子……大夫……救我孩子……求求你,救我孩子……” 救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昏了过去。几个稳婆上前呼叫她,试图将她推醒,还要我再施金针将她扎醒。 我咬牙:“先把孩子弄出来!” 稳婆以为我要放弃孟家女儿,喊道:“不!孟家女儿要紧,她可是孟家的独生女啊!” 鸾朝以女为尊,这也让生产变得极为重要。 生孩子,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所以,孟家女儿身边才围了这么多个稳婆。 可能也是因为淆城这几个月来生活过得滋润了,这几个产妇的孩子个个都巨大无比,生都生不出来。 硬生,将产道裂伤了,血流不止。母亲的血流干了,孩子依旧卡在产道里,死活生不出来。 我面对咋咋呼呼的稳婆,反而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说:“她流这么多血,先将孩子弄出来。我不管救母亲还是救孩子,一定要先试试。你们也看见了,其他大夫都忙着,现在只有我能救她。” 孟家女儿面临的问题是孩子太大了,生不出来,而且它的胎位也很奇怪。正常孩子先出来的应该是头颅,可我伸手去摸,摸到的却是肩膀。 如果是罗衡,他可能会用手伸进去将孩子给掰正,可是孩子太大这种事,又能怎么处理? 看起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小心打开产房的门,不让冷风灌进去,从屋中走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1章 剖腹取子 才刚离开房间,孟家主母就驻着拐杖,飞快地朝我走来:“大夫你怎么出来了,我女儿呢?!” “情况很危险,她和孩子都会死!”我用最简单的话将此时的危险情况告诉她。 孟家主母听后,两眼一翻,腿软着朝后倒下,差点就昏过去。 她的两个外室扶住她,一言一语地安慰着。 我再次申明:“现在的情况即使大夫来了,也已经来不及了,产妇已经流血太多。” 孟家主母声音干涩无比:“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已经活不成了?” 我:“不,红衣医圣有特殊的治疗方法,我见过!” 孟家主母用拐杖剁着院子里的青石板,着急大喊:“快去请医圣!” 夏天冷从大门口朝院子里走来,说:“他在城东,离这里有三条街。他手上有个棘手的病人,还嚷嚷着要你帮忙。” 他这时候出现,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我去医馆行医,他也会一直蹲守在我周围。只要大吼一声,他都能立刻出现。 弄得好像他真的成了我的贴身侍从似的。 他所指的自然是我。 我:“要我帮忙?什么意思?” 夏天冷说:“他将人的肚子剖开了,四处找助手,但你不在,他就只能用罗衡的徒弟将就了。” 我快速地说:“我也正要将孟家女儿的肚子剖开,将腹中的胎儿取出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孟家主母就差点又晕倒了。 “你你你……你要剖开我女儿的肚子,这跟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你是庸医!不,你根本就不是大夫,你是刽子手!”孟家主母用沙哑的声音对我咆哮。 越是这么危机的时候,就越有人要给我添乱。 我:“你也听到了,红衣医圣正在剖开另一个人的肚子,如果完全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现在真的是迫不得已,我们在这里多说一句话,你女儿和她腹中的孩子就离黄泉更近一步!” “可……可是……”孟家主母还在犹豫。 “你便记得,她已经死了,而我现在做的,是要将她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来!”我指着夏天冷,“你速速进屋泡手,换衣,给我当助手!家丁聪明伶俐胆大心细不怕血的来三个!每个人都必须听我吩咐!还有你们,”我对孟家主母和她的两个外室说,“去酒楼讨要干蒸烈酒三坛,找浣翠楼问秋白要一打叶片刀,全都报我鸾霜的名字!剩下的人剪丝绢成方条,烫蒸一斤,整个笼子端给我!听懂了吗?!” 我的语气太过强硬,以至于那些人点头后都愣在原地,在等我下一步指令。 我像医馆里的罗衡一样咆哮:“快去!你们早一点回来,她活下来的概率就大一分!” 院子里的人都动了。 孟家所有的家丁都被我用上了。 三个人自告奋勇,跟我入产房。其他人有的蒸丝绢,有的外出跑腿。 “力气大的稳婆留一个,其他人全都出去烧水。”我将隔绝里屋外屋的屏风竖在床边一丈的位置,说,“这个地方你们谁都不许跨进来!夏天冷,泡手,连胳膊肘都得泡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2章 我主刀 我处于焦虑而亢奋的状态,语气难免强硬。 夏天冷堂堂千夫长,被我抓来接生已经感到莫名其妙了。现在我又吼他,让他更无辜地望着我。 他说:“胳膊太长,盆太小。” 我咆哮:“那就分两半泡!” “是的,将军!”他假装拿刀就要砍断自己手。 这显然是在跟我开玩笑。 如果不是他在调剂气氛,我现在还处于暴躁之中。 “别闹!”我被气笑了,愤恨跺脚,“手泡过后不许碰任何东西!等我命令!” 稳婆都赶出去了,仅留的一个也按照我的吩咐蹲在屏风边看守。剩下三个家丁都泡了手,等在我规定的地方,一步都不敢动。 我用脚边的匕首将木床的床栏劈断,这样更方便我们处理。我将孟家女儿的衣服解开,用孟家本来就有的雄黄酒擦拭她的肚皮,再按照尹攀曾经教我的方法,定了个位置。 他垂眼看我,问:“你有多大把握?” 我:“完全没有把握。” 听见我说这句话,三个家丁都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我没有把握,却也试图将人开膛破肚。 我只听过尹攀说如何剖腹取子,事后又觉得很好奇,翻阅许多医书,也询问过罗衡。 从理论上来说,剖腹取子的技法,我已了然于心,但却从来没有真实遇见过这种事。 尹攀今天本打算让我跟着他去的,可罗衡却将我抓走了。在他看来,我根本就不需要学尹攀的那种神奇医术,只需要浅浅学点知识自保即可。 也不曾想到,我就真的遇到了,而且还需要我主刀。 夏天冷皱眉,提醒我:“你不是大夫。” “我跟着罗衡学了很久,而且我是在场唯一能救她的人。稳婆有过许多经验,都觉得孟家女儿撑不下去,就连孩子都保不住。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要去试试。就像我对昭游所做的那样……” 他只说了几个字,我却说得一堆,说到后面,就连我自己也紧张起来,口干舌燥。 或许我太贪心了,我想保住孩子,也想保住这个妇人。 夏天冷点头:“既然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那就全力以赴。” “感谢夏兄的支持。”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拱手。 先被送来的是一笼裁剪过的并烫蒸过的丝绸。丝绸并不是白色的,是从某个布匹上剪裁下来的。 家丁送这来的时候很莫名其妙,还想趁着端进来的机会窥探里面的情况,被稳婆阻拦在外。 “这颜色要紧吗?” “不要紧,只是用来擦血的。” 干蒸烈酒和薄如叶片的刀也被送了进来。 刀已抹上一层特殊油脂,在火上烤后迅速燃烧起来。我熄灭火焰,用滚烫刀面浸泡到烈酒之中,整个房间酒香肆意。 夏天冷继续开玩笑:“你看上去像在做菜。” “嗯。医书上说,烫后冷却的东西,能减少伤口腐烂的几率。”我用烈酒快速擦拭孕妇的肚皮后,握刀,割开孟家女儿的肚皮。 几个家丁在旁吸了口冷气。 “嘶——” 我手顿了顿,也跟着吸了口气。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3章 剖剖剖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划开活人的肚皮。而我即将要看见腹中的胎儿。因为围观者紧张,我也忍不住紧张起来,甚至手都有些发抖。 夏天冷回头瞪着家丁:“受不住的就出去,换受得住的人进来!” 家丁们不敢出声。 夏天冷:“你要他们来做什么?” 我继续划着肚皮:“一个给我清洗刀具,开一坛新的干蒸酒,泡进去再捞出来给我,手不可碰酒面。另一个用夹子给我递蒸过的丝绸。剩下一个,你需要按着孟家千金不让她动。” 按理说,常人经受到这样皮肉割开的痛苦,早就被疼醒了。可孟家女儿气息奄奄,即使我割开她的肚皮,她也只是动了动眼珠和手指,没有力气挣扎。 尽管如此,有家丁扶着我也好放心。省得到时候取出孩子的时候,她疼得真的从昏厥中跳起来,这时候反而对她不好。 将肚皮隔开后,皮肉下有一层黄而绵软的油脂,这跟平时杀猪时见到的油肉是一样的。 平时跟着尹攀解剖动物的时候,往往会遇到鲜血淋漓的场景。血会顺着刀口低落下来,染红好几层干布。但孟家女儿的情况比较危急,她的血真的快流干了…… 一层层地往下划,我不敢切得太深,就怕伤到孩子。但划得太浅,会太浪费时间。 我加快划开皮肉的速度,一点点慢慢深入。 有个家丁忍不住,在旁发出干呕。 夏天冷瞪着他。 “不怪他们,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不好受。他们只是普通人。”我仔细地操作着。 肚皮被分成两块,两边的肉厚重得就跟猪肉摊上卖的那层肚腩肉一样。 露出更深处的组织。 我伸手将两边肚皮一掰,孟家女儿感觉到疼痛,似乎想惊坐起来,被她的家丁牢牢按着。 夏天冷皱眉,说:“一定很疼。” “当然。但我没时间找麻沸散了。” 终于,我见到了胎儿。 胎儿被一层透明的羊膜包裹着,里面都是浑浊液体,带着墨绿色的漂浮物。 原来,在母体腹中的胎儿长这样。 肉眼可见,这个胎儿的肩颈已经朝下探入,看起来岌岌可危,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我:“我要刺破羊膜,会有羊水流出。夏天冷,你提着胎儿的脚,用刀割断脐带。” 夏天冷:“你呢?” 我:“我将水压出,缝合肚皮!” “用什么缝?” 我惊呼,倍感不妙:“糟、糟糕……针线忘了。” “……” 夏天冷看着我,露出责备之意。 “哟呵。不错嘛,都做到这一步了。”尹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桀骜不驯的态度。 “尹攀!”我大喊,差点哭了,“你快来,这里需要你!” “这时候知道你爷爷我的好处了?!” “别嘴炮了,快来救人!”我举着双手,不敢再下刀。 “你继续啊。”尹攀满不在乎地说,“你都见过两次了……” 我着急,打断他的话,喊道:“可那是给猴子和母猪!” “我不管,反正现在来不及了。你看那脸白的,气都不喘了,与其我反复折腾,不如让她安心去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4章 完成 面对我的再三请求,尹攀都不愿从我手中接过刀。 他满不在乎地接过夏天冷手中的婴儿,提脚拍背,迫使这刚出生的、皱巴巴的胖肉团吐出羊水。婴儿吐出水后,脸色由青转红,用稚嫩而嘹亮的声音大哭起来。 可能就是这声婴儿的声音,让孟家女儿竟然悠悠转醒。 她可能感受到下体肚子被打开了,露出欣慰而看淡一切的笑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然后,她就阖上了眼。 “……” 没时间再和尹攀扯皮了,连孩子都已经活着取出来了,剩下的这些,也应该由我负责到底。 我已经用布擦干腹中羊水,擦净杂物,只待缝合了。 尹攀带来了包好的针线,这些用具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由他准备好,随时带在身上。罗衡同样也会用线缝合伤口,但尹攀的特质线却可以缝合身体内部,不需要取出。 我接过针线,埋头干活。 将活人被切开的肉缝合在一起,针刺入肉中的感觉和丝绸刺绣太不一样了。 听起来似乎很吓人,看起来也血肉模糊,可当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如果不这样做,孟家女儿一定活不成。 如果我不救,没有人能救她。 当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我的一举一动,都成了救活她的关键。 现在,我必须严格按照尹攀所指导的来进行。 我集中注意力在皮肉上绣花,用最少的针法尽可能地将伤口全部覆盖住。 也是这时候,我才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绣活。 我的绣工并不好,缝着也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扎到自己的手。 “先将流血的缝起来,别的不要着急。缝起来就不会流血了。” 尹攀将婴儿扔给夏天冷抱后,就在旁指导我。不知为何,他有意识地退出一定范围,隔了几步远远观望,并没有近身。 我缝合着产道裂口,问:“尹攀,这种剖腹取子之术,真的是你自己研究的?” 尹攀:“可以算。” 我:“什么叫可以算?” 尹攀:“有时候也可以找外援。” 我:“这是何意?” 尹攀:“你别问我,去问萧五花。” 我不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尹攀:“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有种……这个时代不存在智慧。”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此时和他聊天只不过是让我提起精神而已,听到有自己无法弄明白的,我也就不费神去思考了。 终于,缝合也完成了。 孟家女儿奄奄一息,四肢厥冷,出气多进气少,倒是还没死。 尹攀对孟家女儿诊脉,翻了翻眼皮,说:“我看八成救不活。” 不知道是因为尹攀看多了生离死别,还是他生性如此,面临孟家女儿的昏迷,他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我稍微清理床褥后,回头发现夏天冷已经抱着婴儿出去了。 我来到房间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孟家主母正抱着孙女逗弄,她的外室也围在身边道贺。襁褓已经准备好了,奶妈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我这边手术的结果。 新生命诞生喜悦能抵得过失去女儿的痛苦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5章 孩子已经救下了 几个家丁正在尹攀的命令下收拾残局。他们无非就是做点打杂打扫的活,他们还被尹攀要求,用烈酒将周围擦拭几遍,不许留下任何死角。而那些珍贵的叶片刀具则由尹攀亲自擦洗,收好。 这些材料令人匪夷所思。 而这剖腹取子之术也令人惊恐。 真的有人会将人活生生地剖开,再缝起来吗?人又不是用棉花做成的娃娃! 如果不懂得更深入详细的医理,他又有什么把握治好她? 我叹了口气,回头问尹攀:“她还能有救吗?” “你跟着罗衡也不短时日了,你觉得有救吗?”尹攀收拾着刀具,白了我一眼,反问我。 “罗衡没有办法,但可能你有办法。你用缝合治过昭游的伤,也曾在红衣寨救下无数人。你也救过我。” 尹攀:“不,治疗你和昭游,那可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完成的。” 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懂得谦虚。” 尹攀:“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以前不认为罗衡厉害,那是因为没见过他的医术,以为他虚有其名。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这胖子倒也不错,能跟我比上一比。” “……” 我疲惫地坐在孟家女儿的床边,忍着血腥味,仔细观察她腹中的伤口,握住她冰冷的手,给她取暖:“你可一定要醒来啊。” 尹攀:“如果醒不过来,你后悔吗?” 我不解:“后悔?为什么?” 尹攀:“因为你对她动刀了。” 我:“这个问题在昭游病危的时候,我就考虑过。那个药如果不让他吃,他或许能苟延残喘,但必然会死。如果吃了,大不了豪赌一场,但可能会活。死马当活马医。” “昭游是你男宠,可孟家女儿不是。昭游若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替他收尸。可如果孟家女儿没挺过来,不仅仅是你、我、罗衡、淆城医馆、甚至你皇家的名誉也会因此一落千丈。”尹攀带着威胁的语气,嬉笑着对我说出这番话。 这番话让在场的家丁听见后,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揣测。 的确,在外人看来,我就像个屠夫一样,将一个人活生生地剖开了。 这真的是太残忍了。 “至少,孩子已经救下了。而在手术之前,我也说过,这样下去必然会一尸两命。”我叹了口气,拿出金针扎在孟家女儿的穴位上。 几针下去,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了几下,但又沉寂下去。 尹攀:“罗衡的那套我不懂,你去写方子吧。” 我:“写方子?我来写?” 尹攀又白了我一眼:“你不会以为现在就这样干等吧?你就当作她刚滑胎后又受了重伤,按照这个思路开的方子准没错。” 补血,补气,清热,消肿…… 当归、川芎、杜仲、熟地黄、枳壳、山药、白芍、阿胶、何首乌、龙眼肉…… 人参、黄芪、白术、甘草…… 一大堆草药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 这么多思路,这么多药,我要怎么写在同一张方子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6章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 之后,我不记得我到底是怎么决定开方子的,但这件事被罗衡知道后,被他痛批了一顿。 他认为,剖腹取子是无奈之举,因为如果我不做,孟家女儿就会死。可开方子这种事却应该来问他,毕竟他才是此中高手,而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他的任务,得到诏令而已。 孟家女儿一直昏睡着,直到罗衡未时来的时候,也还是那样。我开的汤药已经灌下,却没有任何气色。无论是推拿还是针灸,我都试过了,可她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让人很担心。 孟家主母在旁虎视眈眈,又瞅着自己女儿肚子上的这条巨大伤疤,惊恐而担忧。 她很想询问我,但又因认出我是鸾霜之后,不敢再多嘴。 罗衡看出她的心思,说:“你有想问的可以问她,她才是你女儿的大夫。” 尹攀也还在这里,他似乎对孟家女儿是否能醒过来的事很感兴趣,就连他自己的病人都不去照顾了,蹲守在床边,显得比孟家女儿的丈夫还要积极。 孟家主母惊恐地问:“我知道霜公主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剖开肚子,真的是剖成两半的吗?我听家丁说……您用刀将我女儿的肚子一层层地划开,然后……” “大致的确是这样,但要避开很多区域。具体的……就要问发明这种方法的人了。”我看向尹攀。 尹攀望天,假装没听见。 “可……可这样的话……我家卿卿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或者,吃饭的时候,她会漏出来……又或者,大笑的时候,肚子就裂开了……这样的话……”孟家主母越想越怕。 我看向尹攀。 尹攀一开始不想解释,但被我看久了之后,还是勉强回答:“不会。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不是术后效果,而是担心你女儿能不能醒过来。她流得血太多了。不就是生个孩子,何必吃的这么多这么胖,你看这娃重的,整一个肉球。” “这……这……”孟家主母悲伤地伏在床边,心疼的摸着她的女儿,“我应该拦着她,不让她吃那么多,我应该拦着她的……” “……” 等罗衡开了方子之后,他留了另一个学徒在这里伺候孟家女儿,并布置了一系列的药方。如果她醒了,应该怎么处理,如果她没有醒,又该怎么做。 有他的耐心教导,学徒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出错。 月色正浓,我跟着罗衡和尹攀疲惫地离开孟家。夏天冷则跟在我身后,为我们三个提着灯。 等离开孟家后,尹攀才兴致勃勃地告诉说:“你知道吗?你刚刚完成了一个壮举,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剖腹取子之术,又称‘剖腹产’。” “……所以?” “真可惜我没有看完全过程,不然这一定能载入史册。” 罗衡:“你下午不是也打开过人的肚子吗?” 尹攀:“那只是效仿扁鹊,类似于刮骨疗伤。” 我停住脚步。 “……所以你不替我开药方,只是因为你没开过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7章 一个药方 尹攀狡辩了一番,什么只有最亲近的大夫才更能从望闻问切中掌握到病情,然后才能开出正确的方子。又说我经历过这件事,一定对大夫这一行有更深入的了解了。什么小到按摩推拿,大到剖腹取子,都跟人的性命息息相关。 他说的这些,却是我跟随罗衡而学到的。 我们一路溜达到长街上,罗衡却支开尹攀,让他先回去,而他则拉着我,继续在长街上走。 夏天冷试图跟在我们身后,也被他赶到更远的位置了。 子时已经过,丑时即将到来。周围店铺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街角挂着一两盏,还是浣翠楼为了方便客人过来而挂上的。 现在只有罗衡和我两个人。 肥胖而善良的大夫问我:“你后悔吗?” 他值得自然是下午做的这一场荒谬而神奇的手术。 我:“至少拿起刀的时候,不曾后悔。但现在,我却后悔这样对她。或许她能留下全尸,而我却破碎了她的尸体。” 罗衡问:“你在担忧什么?” 我:“担忧孟家女儿的生死,她或许活不了。” 罗衡听见我的话后,略作思考,又问:“你真的担心的是她的生死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我无奈耸肩。 “她的死亡是必然的,是你带给她生的希望。你在担心的,其实是未知。因为你不知道,这一刀下去,她是否能活。她的活,取决于你所做的一切。这就是医术。” 周围长街绿荫中传来阵阵蝉鸣。 炎热的夏天,清凉的午夜,有晚风吹来,如同菩提灌顶。 “可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有太多的未知,很多事情,全都是第一次做。比如曾皇祖母开创鸾朝的时候,人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女子也可以当上皇帝,还可以将朝代持续那么久……比如我现在,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皇储,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并且依靠着这样如同游学的诏令重新回到宫廷,夺回江山。” 罗衡点头。 我问罗衡:“我能拉拢天下祭司,用圣灵的名义命令他们灌输我才是仁义之君,皇室正宗。我能统领天下工匠,让他们为我打造最神奇的兵甲,武装我的军队。我有充足的粮食,只要皇姐不发现,取之不尽。那么,你能给我什么?” 罗衡:“我教你医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我:“仅此而已?” 罗衡沉默半晌,才道:“仅此而已。” “你有事瞒着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罗衡不懂说谎。 罗衡:“暂时没有任何可以给你的。” 我一言道破:“有,只不过你不给。” 罗衡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说任何话。 我:“至少你要告诉我你的顾虑,让我跟你一起分析这件事。” 罗衡:“不,你是个赌徒。如果我将我拥有的东西给你,我担心你会做傻事。” “……那我大概猜到你手中的是什么了。” 罗衡的确很好套话,才三两句,我就已经明白了他藏着不给我的东西。 那应该是一个药方。 而且,这个药方就和紫川有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8章 暗卫的真相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猜得到?”罗衡伸手指着我,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小丫头,又在套我话。” 秦安律越狱后对我说的秘密,正是暗卫和紫川的秘密。 暗卫和炽羽的训练方法太相似了,唯一不同的是暗卫忠于皇家,而紫川开创了炽羽。 普通的护卫只是像夏天冷这样,明显能看见他在哪里,在做什么,紧紧跟随我。而暗卫就像影子一样,能在我练舞的时候,悄悄藏匿在练舞房中。据说,母皇也曾派暗卫来保护我,但我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暗卫根本就不像人。 灭绝人性,没有七情六欲,却耳聪目明,武力超群。 换来的代价是很年轻就会死亡。 晗曾经提示过我,要我到哪儿都要带着暗卫。 如果炽羽的训练方法真的和暗卫一样,那也只有多带一些暗卫,才能免于被他们杀死。 我整理脑海中的思绪,问罗衡:“那颗药丸是不是用来培养暗卫的?” 罗衡:“……”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我轻叹:“太残忍了……他们就像工蜂一样,豢养着蜂皇,不知疲惫地工作,然后死去。” 罗衡垂首:“这就是我不想给你的原因。可诏令却需要我将一切都交给你。” 原来,暗卫的训练并不在兵部,也不在禁卫军这儿,而是太医院。暗卫的训练设计是皇家的最高机密,秘方一直由拥有诏令的大夫保管,普通医女和大夫都不知道,就连皇储都要登基成为女帝之后,才会得知暗卫的存在。 我总觉得,母皇对这件事也有些理亏,所以才将一切放在黑暗之中,弄得如此隐秘。 当我询问暗卫到底是如何培养的时候,罗衡叹息着,说:“培养暗卫需要挑几百个孩子,经过层层筛选、训练,再用药丸调整他们的能力,最后训练出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忠诚者。” 他们的思想灌输甚至比祭司驯化民众更严重,严重到几乎没有自主,灭绝本能,只知道保护皇族。 我承诺:“你可以方法交给我,我至少有知道它的权力。但你也要相信我的良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它。” 罗衡停下脚步,转头注视着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小霜,你是善良的人,将来必定会成为仁义明德的君主,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我不给你,是担心你对你自己用。你总喜欢独来独往,也不懂得保护自己,你看看你的身板上,有一寸好肉吗?我需要你立誓说永远不会自己吃,我才会放心给你!” 我哑然失笑:“这片国土上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我解决,我不能先倒下。我绝对不会自己吃的。” 罗衡皱眉,诱导着我,问:“如果紫川将你抓去,千钧一发的时候,你再不吃就死了呢?” 我:“那当然得吃啊,都九死一生了,再不吃,岂不是会被他们杀死?而且你一定能找到解法的!” “你……”罗衡抬起手,简直想打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69章 有刺客! 罗衡拍我:“你要带些侍卫,或者好好呆在安全的地方!你要有死士,保证你能活下来!万一我这个解药解不出来,或者我解了一辈子,等我解出来的时候,不就来不及了吗?!你别总以为这天下所有的毒药都有解药啊!” 我深吸了口气,躬身,深深行礼:“鸾霜再次委托你,尽快寻找解药!” 罗衡回礼:“这也是我毕生的愿望!” 我们两个都没有架子,但上次在他将我救活的时候,我也对他行过大礼,而这次,却是代表着无数暗卫来对他行礼。 这是一份重任。 既然已经弄清了暗卫和炽羽的训练模式,我心中又生起其他疑惑来了。 我直起身子,沉声问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委托过你调制解药?” 罗衡仿佛受到惊吓:“还有谁?没有啊……” 我望着他:“委托你的人,或者说,让你加紧速度研究解药的人,是不是晗?他是不是也……” 自从上次在夏家外树林一别,我再听见晗的消息,就是昭游告诉我他封了一个贵妃的事。何冰弦也的确将他的信给过我,但上面只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字。唯一能将他的消息告诉我的萧五花如今不知所踪,也没有留下任何口信告诉我他的去向。 在淆城的商圈里,我睡在不亚于皇宫的高床软枕上,在柳贾推荐下,吃着各种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珍稀食品,又在夏菽丰的怂恿下,用淆城特产的丝绸做了好几身衣服。 看起来一直都有事发生,也一直忙个不停,但比起之前和山贼直接厮杀,连夜赶路的日子,实在好上太多。 好到,让我有些乐不思蜀。 如果我的一生,都在追求皇位的道路上,我真的还会回去吗? 等到我真的拿到所有诏令,归拢所有势力,得到民心的时候,皇宫里又是什么样的呢? 街边,灯笼里的烛灯被晚风吹着扑闪摇晃。 面对我的逼问,罗衡的肥脸在幽暗之中显得惊慌失措。 这个表情…… 意思是难道我猜对了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 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一种异样。 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周围有人盯上了我。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但又无比强烈。 “护驾!”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下意识地呼叫在不远处的千夫长。 “什么声音?!”罗衡看向我的身后,吓得一把拉住了我,“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并没有时间回头看,就觉得身后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有刺客! 他的杀意让我感受到了! 夏天冷已经一个健步冲了过来,举着长矛,提醒我:“匕首!” 他在让我拔出武器防卫自己。 匕首在靴子里,现在拔武器可来不及!我必须用更快捷方便的东西,以攻为守。 我一边躲闪,一边撩起袖子,露出袖箭,对罗衡说:“你快躲起来!” 装上皮筋只需要一个闪身的时间,发射更是轻巧。 “咻——” 带着锋利的金属薄片朝黑暗处发射过去。 “噗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0章 为什么打我 黑暗之中真的有人!而且我好像打中他了! 夏天冷一个健步,冲过去和黑暗之中的人大打起来。 街边的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周围视野太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我和罗衡各自躲入暗处之中,彼此看不见对方。而路灯下,夏天冷似乎和那个黑影正在激战。 那人一定穿着神色的夜行衣,否则灯光下不会一片漆黑,这真是标准的刺客打扮。 现在该怎么办?援助夏天冷?可他们激战之中,我的袖箭实在无法保证只瞄准刺客而不伤害夏天冷。 刺客只有一个人吗? 他会有同伙吗? 我在黑暗之中停留了几息时间,然后就蹑手蹑脚地朝浣翠楼的方向跑去。没跑几步,又担心有其他刺客藏在浣翠楼里,便决定前往夏菽丰的家里求援。她那几个外室武功不赖,提灯拿刀跑来这里支援,反而比去浣翠楼让刺客藏在一个个厢房中要更安全。 我穿越了几条街,时不时躲在角落里回头看,并没有人跟上我。 最后,一路安全地跑到夏菽丰家。 开门的是某个外室。 “谁啊,大半夜的,睡美容觉呢。” “秋白呢?流岚呢?他们在哪儿?” 外室将秋白和流岚等几个功夫好的叫了出来,大家用菜刀当武器,用砧板和锅盖当盾牌,举着一个临时做的火把来到长街上。长街上没有看见夏天冷和刺客,倒是在路边看见一团肥胖的黑影。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先上去打了一顿。 黑影传来熟悉的哀嚎。 等到我举着火把赶到的时候,发现那正是罗衡。 “为什么打我?”罗衡委屈。 秋白:“以为你是刺客。” 流岚:“大半夜的你蹲在路边,又这么大块,绝对不是蘑菇。” 我:“……” 原来罗衡是特意在这儿等我的。刺客似乎只有一个,他的功夫没有夏天冷好,被他生擒了。罗衡担心我,又担心有其他刺客,索性蹲在原地不同,继续等在黑暗中,观察会不会有其他刺客路过。他不会武功,在这种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刺客会黑灯瞎火地拿着武器到处乱扎,所以他也比较放心,认为自己不会受伤。 也是没想到,就这样被夏菽丰的两个外室打了一顿。 不过,他很肥,感觉也没受到什么伤。 在夏菽丰武功高强的外室的保护下,我举着火把,扶着罗衡回到浣翠楼。 浣翠楼里,厢房里还亮着灯,但舞台的歌舞已经停下。 空旷大堂里,夏天冷、柳贾、悠悠、尹攀和昭游都在。 他们或站或坐,包围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而这个人,正是刚才试图刺杀我的刺客。 “不错,逃得很快。”夏天冷看见我和夏菽丰的男宠一起从大门进来后,夸奖我。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因逃跑得快而被夸奖。” 柳贾看向罗衡:“哟,神医怎么鼻青脸肿的?” 罗衡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 尹攀:“看起来需要我的治疗。” 罗衡推搡他:“你走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1章 处罚 夏菽丰的外室简述了罗衡被打的乌龙,引得柳贾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悠悠也忍俊不禁。昭游则拉着我关切问我有没有受伤,又询问我一天经历了什么,看起来如此疲惫。 “过会儿再说吧,你们审得如何了?” 悠悠汇报:“寻仇来的,因为你搅黄了他的生意。” 原来,这刺客和紫川没有关系。 他叫黄五,是个商人。他从喜乐珠那儿购买了价值一千两的肉豆蔻,试图将它抬高价格卖出去,但货物只买了十分之一都不到。就因为我那天借着严大婶之死的事,将肉豆蔻的真实效果告诉大家,又用真实的例子劝谏大家不要多吃。黄五剩下的肉豆蔻都卖不出去了。 要知道,这一千两是他向别人借银子筹来的。 他现在卖掉家舍,已经走投无路了,就仗着这身功夫,想来打我。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我捉住后,打一顿,打到我愿意为肉豆蔻改口,再用公主的身份对着大家广而告之,至少要将他的货物给卖出去。 “这么无聊的理由……”我低头瞅着他。 黄五将头别过去,眼神中充满着刚强的意味,有一股对我无可奈何,却又偏不屈服的倔强劲。这表情看上去,就好像他有理,他没错,他为了赚钱什么都对的样子。 真的是因为赚钱吗? 他的功夫这么厉害,能在黑暗之中接夏天冷那么多招…… 我问夏天冷:“行刺皇族,是什么罪?” 夏天冷:“绞死,示众。” “就这么办吧。”我转身,上楼。 黄五听见我的判决后,挣扎起来,喊道:“凭什么?!你是前朝公主,现在是南朝!就连县太爷都没有生杀大权!” 柳贾等人似乎都被我的决定震惊到了。 我以前从来是能不杀就不杀,没有展示过这样轻易就将人杀死的这面。 我踩在楼梯上,回头,扫了一眼下方的众人,最后又看向黄五:“谁知道你是不是炽羽的人,借着这个理由行刺一下。一击不成,只要你将我糊弄过去,活下来还能伺机再次行刺……如果你不知道我是公主,你来行刺我,我还能假装不知道。但既然你知道,就算我再不将皇家血统当一回事,再没有架子,也不会允许你这样不见鸾朝皇族放在眼里。绞死他,现在。” 昭游声援我:“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柳贾耸肩:“谁让你刺杀公主,本就是死罪。” 黄五:“不,这不公平!” 罗衡扶着腰,一脸与他无关的样子,而尹攀则在看好戏,等待我的最终决定。 夏天冷皱眉,看着黄五,眼神中透着阴冷的杀气,他朝黄五走近一步,拿起刚才用来绑他时用剩的绳子,勒住黄五的脖子。 这名刺客无法喘息,被缚着双手,坐在地上,双脚乱蹬。 但很快,他就没有动静了。 我见夏天冷行刑完毕,将刺客处死后,转身回屋。 “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关门前,我听见安静的楼下飘来柳贾的话。 一番沉默后。 尹攀小声说:“她只是将一个人活生生剖开来,挖出了一个婴儿,再将肚皮缝好而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2章 相似 跟着罗衡经历生老病死,的确能增加不少人生感悟。但这次我如此心狠手辣,没有宽恕黄五,的确是因为他触犯了我至今没有解开的结。 我可以让平民尽可能地自由平等,过他们想要的生活,但如果连皇族都不尊重,可以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肆意打杀,那皇家的威严何存? 鸾朝历来的在位者都花了无数的时间学习,甚至牺牲个人的喜好来经营整个国家。 而在我游历江湖以来,却屡屡感受到当权者的为难。 人们就像一群白眼狼,在紧要关头,只会将原本维护他们、替他们说话的主导者,推到风口浪尖,仅仅为了保全他们自己的利益。 从前在晏居城被山贼绑架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将粮食运来售卖,他们才能吃饱。我开了长街,他们才有丰富的娱乐和货物,我杀了虎彪,他们才能安然做生意,怡然自得。 可现在呢? 竟然有人因为我妨碍了他们的生意而试图伤害我? 我站在窗边,透过雕花木栏窗中的缝隙,望着夏日的星空。 但才看了一眼,又回忆起刚才的惊怕,急忙从窗口中离开,只怕有神射手破窗刺杀我。 我的确是被吓到了。 门口有脚步声。 “阿霜。”昭游的声音隔门轻唤。 “进来吧。” 我坐到桌边,揉着微微发疼的脑袋。 今天一天非常忙碌。 下午到晚上在给孟家女儿剖腹取子,晚上还跟罗衡在讨论昭游和暗卫事,又在担心晗是否也吃了药丸。而在此之后突然被刺客一吓,现在头疼得很。原本积攒的些许困意也被突然打散,变得十分疲惫却无法入睡。 我现在满腹心事。 得到我的应允后,昭游端着餐盘,踩着地毯,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听尹攀说你没有用膳,我给你做了碗莲子汤羹。” 我双手托腮:“放这儿吧。” 他穿着蓝灰色轻绸衣,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领口大敞,露出胸口健硕曲线。他的腰间挂着个小铃铛,只要不注意,走起路来就会发出响声。但他却在罗衡的指导下,练着武功,于是,就能时刻让铃铛保持缄默,不发出任何声响。 而这几天,他失的血和创面都已经彻底恢复,气色很好,眉目俊朗唇红齿白,美艳得不可方物。 这种轻功,这种美貌…… 都让我想到了晗。 我看着昭游,不自觉地咬唇,陷入思索之中。 “怎么了?” 昭游似乎变得异常敏锐,我只是咬了咬唇,他就已经感受到我的情绪。 可他越是精巧,强大,我心情就越糟糕。 晗如果被训练过,一定也吃药丸了…… 会不会,从头到尾,晗对我的接近,试探,甚至让我爱上他,只是因为他将一切计算其中? 我仔细思考后,又想到如今他在皇位上,还封了贵妃后,更加恐慌。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他真的吃药了吗? 他真的骗我了吗?这一切是他精心设计的局,还是真心?他到底向着紫川,还是向着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3章 不气了 昭游的汤羹才刚刚放下,许是在炉灶上加热过,现在烫得直冒热气。他用汤匙小心搅拌,舀了一勺,仔细地吹着,伸手想喂我。 我推开他的手,拒绝道:“拿下去吧。我不想吃。” 听见我拒绝后,他动作滞在半空,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露出些许无辜和失落:“我辛苦熬了好久。” “……” 不行…… 这种感觉,和晗实在太像了…… 时间再久一点,等他的功力和晗一样了,是不是就会取代我心中的这个人? 我起身走到床边,脱去外衣朝床上一倒,厌烦地说:“你走吧,暂时不想看见你!” 昭游的语气中有些失落:“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离开。你趁热记得吃掉,别饿着自己。” 他说着温柔的话,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 他没有留下来…… 他们还是不同的…… 我绝对不是因为他们的气质相似,武艺高强而喜欢他…… 如果不会动摇的话…… 我从床上跳下,来到桌边,将昭游精心准备的莲子羹喝完了。 …… 第二天一早,淆城的城门口挂着一具尸体,有两个士兵看守,边上贴着一张由墨城拟定的布告。大意就是这个人侮辱皇家,被绞死了。 天气炎热,尸体没过多久就腐烂,发出恶臭,引得许多苍蝇环绕。 周围路人们纷纷捂着口鼻,不忍直视。 两边站岗的士兵也逐渐开始难以忍受这臭味。 “收了吧,意思意思得了。”我听夏天冷说了这事后,撑着油纸伞挡着太阳,来到城门口晃了一圈。还没走近,就被这味道熏得快把早饭都吐出去来了, 我捂着鼻子让夏天冷将刺客的尸体处理了。 夏天冷问:“你不气了?” “不气了。”我点头,“不过是一个刁民,跟他生气不值得。” 夏天冷:“可你还是将他杀死了?” 我:“他是刺客,当然应该要杀死。前南朝的刑罚还是要诛九族的呢,而鸾朝刑罚已经宽松不少了。” 夏天冷摇头,并不赞同我的做法:“要杀就要杀得干干净净的。你只解决了一个人,还是个男人,他的妻儿老小知道后,如果再找你来寻仇,你依旧会陷入危险之中。” 我笑道:“那不是有你吗?” 夏天冷:“可能以后我无法时刻跟从你,我更精通的是操练士兵。只不过,现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保护你。” 我:“说起来,萧五花和夏菽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还有小碗……我真想回山寨里看看。” 回山寨里看,一来一回的又要折腾上几天,我恐怕没有这个时间了。 昨天夜里,尹攀离开浣翠楼,连夜跑去孟家照顾孟家小姐,至今没有回报任何消息。 剖腹取子这种事情闻所未闻,而尹攀又在话中透着好多次这个母亲活不了,让我十分担忧。 可昨天忙碌得太晚,早上我实在起不来,又没有人来叫我起床,以至于我不小心睡到日晒三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4章 术后并发症 这会儿看一眼刺客的尸体后,我就要赶往孟家了。 我提着裙子来到孟家门口,老远就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哭声。 “这……” 我一惊,将油纸伞塞给夏天冷,提着裙子跑进去。 家丁想拦住我,但察觉到我就是给他们小姐剖腹的那大夫,脸上露出愤恨表情,但却纷纷低下头,隐忍不发。 “你……是你……”孟家主母看见我后,举着拐杖就想来打我,也生生忍住了。 “怎么了?” 尹攀从孟家女儿的屋中走出来:“正常的情况,伤口化脓了而已。” “什么?” 伤口化脓,这情况就跟昭游的一样。而孟家女儿的伤口更深,恐怕会更加凶险。 我奔入屋中,看见孟家女儿的脸烧得通红,只裹了一条轻纱,却还是大汗淋漓。她的口唇干裂而苍白,眼睛下有很浓的黑眼圈。 “孩子……再让我抱抱孩子……好不好?”她看见我了,对我哀求道。 “不行。”尹攀拒绝。 他一定此前已经拒绝过许多次了,以至于孟家女儿听见他的拒绝后,痛苦哀嚎起来:“让我看我孩子……再让我看一眼……求求你了……” “再让她看一眼吧?”我心疼。 尹攀:“不行,一不小心,这孩子也会被感染。其中原因我还没弄明白,不能冒险。” 孟家女儿哀求:“……就远远地……看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拉着尹攀来到屋外。 他解释道:“萧五花曾经告诉过我结果,他认为这种做法在当下只可能保全孩子。只有当所有刀、针、线都不被接触,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伤口感染恶化,还会带来难以诉说的痛苦。就像肚子裂开,在灼烧一样。 孟家女儿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发烧,感到疼痛,现在越来越严重。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个手术还不成熟,为什么尹攀要教我这一招。既然孟家女儿注定会死,为什么不事先说清楚?! 我摇头,又问:“可你对猴子试验的时候,它并没有死。” 尹攀:“我也不知道。” “……” 现在又该做什么? 孟家主母见到剖腹取子之术,对我抱着很大的希望。又因为我将孟家女儿的肚子也缝好了,他们都以为她能活下来。可没想到,结果还是这样。 也难怪孟家人有这样的态度,他们或许以为我将孟家女儿当成了试验品,可又因为我昨天杀死了一个刺客,将尸体挂在城门口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屋中继续传来孟家女儿的声音。 她哀求道:“霜公主,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不恨你,哪怕你拿我练习你的医术,我也不介意……你将我从阎王手中抢过来,让我多活了这几个时辰,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我拿着麻沸散进屋,试图帮她缓解疼痛,刚走入屋中,就发现她从床上蜷缩着坐起,抱着留着脓血的小腹。 床上被污血染着,炎热夏天中很快发出阵阵腥臭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5章 意料之中的死亡 求求你……最后让我看她一眼……求求你……”她跪在床上对我磕头,脸上表情因为忍着痛苦而狰狞。她一边说,一边疼痛地吸气,脸上都是冷汗。 “你先止疼。”我将用麻沸散浸泡过的麻布袋递给孟家女儿,吩咐门外叼着稻草,满脸事不关己的尹攀:“尹攀,你去浣翠楼取些冰块来。” 尹攀看向我:“你要让她看孩子?” “嗯。” 尹攀:“感染了也会死。” 我:“只远远看一眼,不会的。” 尹攀用刻薄的话说:“你已经背了一条人命了,还要背第二条?” 他只是嘴贱,但此时却伤害了我。 孟家女儿的病情恶化是我意料之外的。而我对剖腹取子知之甚少,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昨天夜里哪怕我再疲惫,我也会彻夜守着她。 我一个健步跨过去,将他按在墙上,愤怒地说:“我在试图救她!” “会死吗……那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孟家女儿坐在床上,用麻沸散按着小腹,流泪喊道,“我真的不怪你……” “去拿冰块。”我松开尹攀的领口,再次下命令。 “是,公主大人。”尹攀行了个江湖人的礼节,转身离开。 夏天冷在屋檐阴影下,靠墙站着,静静看着我。 我:“怎么了?你也有异议?” 夏天冷:“没有。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我相信你有你的考量,只是,这不是医者。” “……” 也是因为我不懂得到底伤口为什么会化脓,不懂得剖腹取子的危险,也不懂得要怎么做,才能让孩子更安全。 我始终没有让孟家女儿再看一眼她的孩子。 我陪伴着她最后的时光,尽可能地帮她止疼,降温,针灸来缓解她的痛苦。 弥留之际,奶娘将孩子抱到院子里,让孩子用哭声呼唤着她的生母。 孟家女儿在她女儿的哭声中,永远阖上了眼。 孟家女儿的离开,最伤心的还是孟家主母。 老妇人在产房对面的走廊上席地而坐,一言不发,不吃不喝,谁也叫不动她。我没心情去劝她,只用罗衡教我的方法,擦拭着孟家女儿的尸体。 她的死似乎是尹攀的意料之中,他不仅不帮我的忙,还在我身边说着风凉话。 “遗憾吗?”尹攀叼着稻草,抱着脑袋。 “走开。” “早就跟你说,她救不活。你不应该抱希望。” “滚。” 尹攀非但没有离开,还用随身携带的刀片,切开了孟家女儿的肚皮。 “你做什么?” “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化脓的。” “你……” 他掀开肚皮,露出感染的皮肉。尸体中的血液已经凝固,但变黄的脓血依旧在往外流出,渗透到床单上。 我捂着鼻子,问:“你做什么?” “罗衡治病救人,我决定改行来研究如何治病救人。趁着孟家主母还没来赶走我,我得要好好看一眼。”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大夫!” “你错了,这才是大夫应该做的。生老病死每天都在发生,难道要抱着古书,不断重复前人的疗法吗?那还怎么进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6章 你可以出去了 不想听你继续说了,我也不想学!”我将布交给尹攀,“你割开的,你自己缝起来!” 我转身离开孟家,心情糟糕透了。 对于孟家女儿的死,我自责愧疚,就算认为我在救她,可她毕竟死在我面前,由我亲手替她收尸。 尹攀满不在乎的表现让我特别想谴责他,可真正没有想明白就动手的人是我。 当时的确只有剖腹取子这唯一的方法,至少能保全孩子的命。可我愧疚的地方在于我并没有真正掌握,或者说,自认为自己了解了。 而当孟家女儿死后,孟家主母很想痛骂我一顿,指责我为何要这样折磨她,既然无法医治,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痛快。我知道她一定很想对我说这些,可因为我身份的关系,让她憋着火,对我痛恨极了。 我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那样憋屈。 与此同时,我给孟家女儿剖腹的事因孟家为女儿办丧事而被街坊邻里议论纷纷。许多人说我借着前朝皇族的身份,用活人做实验,让人痛苦不堪,流脓致死。还说我剖个肚皮就像杀猪或裁纸一样,根本就没有将她当人看。 最后,他们的言论全部都变成我,好像她就是我害死的那样。 孟家女儿下葬那天,我大清早就醒了。 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拿起枕边用来温习的治病手札,一张张地撕掉,撕成条,随意地扔到床下。 如此一直赖在床上,谁都不想见。 午时,昭游敲门:“霜公主。” 我没有理会,翻了个身,投朝墙面假装自己还睡着。 昭游推门而入,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直到我感受到脑后有他呼吸时吹来的气,我才感受到他来到我身边。 我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推开他:“你走路怎么没声?” 他笑着回答:“最近在练轻功,有神丹相助,进步好快呢。” 我:“……下次弄出点动静来,别像个鬼似的。” 昭游怯生生看着我,面露失落,强撑起笑容,说:“罗衡问你是否安好,睡到现在还不起,他担心你病了。” 我:“我没事,你出去吧。” “柳老板怕你太热,让我给你拿来一块冰。”他将冰用棉布包着,递给我。 我沉默着接过冰块,握在掌心里,然后说:“你可以出去了。” 我不想跟昭游太亲近,我总觉得他和晗越来越像。 再这样下去,我会打破自己的誓言,移情别恋吗…… 昭游应了一声,垂首,沮丧地往房间门口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狐疑地问:“是不是,圣上也吃了神丹?” “……” 昭游争取着留在我身边的机会:“你到底为何闷闷不乐?我真想跟你一起分担。” “没什么……” 昭游注视着我,沉默片刻,然后突然展颜笑了:“我知道了,因为你担心,你会爱上我。神医说,神丹的效果很相似,你是不是也对我动心了?”他眯起眼睛,扬起嘴角,清秀可人的脸甜得像个猫儿一样。 “……你要做什么?!不要过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7章 永远都不需要 昭游一步步朝我走来,秀丽的双眼中神采奕奕,似乎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面对他的靠近,我惊恐地朝床角躲去。 “你走开!” 我用手中的冰块砸他,被他伸手接住,一捏。 一块冰变成了碎渣,在棉布的包裹下,变得像沙袋一样,开始一滴滴地往下滴水。 “鸾霜,你身边没有保护你的人。”昭游突然开口。 “……”我惊骇。 罗衡只说紫川丸会让人变得强力,可没说会让人变得黑心啊! 现在昭游敢露出这种表情,岂不是说明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吗? 是了,在此之前,他不也对我动手动脚,想对我用强吗?!当时我有匕首防身,又因为他武功不及我,所以我才能抵抗得了。可现在…… 匕首就在枕头下…… 我的眼睛刚刚看向匕首的方向,昭游就欺身上前,将匕首抓起,双手握着,似乎想拔出来。 这时候拔匕首是想做什么?!用武器逼我就范吗?! “你如果这样对我,以后我再也不会信任你,喜欢你!”我抱着双臂,缩在床角,做出防御姿势。 昭游略作思考后,将匕首扔到房间那头。 金属敲击地板,发出响动。 夏天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鸾霜?” “救……”我只发了个声,就被昭游赌上嘴。 他不想让我开口说话,只要我喊救命,夏天冷就一定会破门而入。 但事实上,夏天冷听见我没有回答,还是破门而入了。 门本来就没有锁,夏天冷直接推门进来,就看见昭游跪坐在床上,而我抱膝蜷缩在床角。 他的视线在我和昭游身上扫过,微微皱眉。 昭游转头,斜眼看他:“现在我更强,你没有胜算。” 夏天冷:“才吃了个药丸,就这样狂妄。山贼还是山贼,永远都是这样的德行。” 我不安地看着昭游。 我很感激夏天冷此时进屋来替我解围,他显然已经意识到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才短短几天昭游的功夫的确已经变得很强了,夏天冷打不过他,还可能会负伤。 再说了,他曾经虐过昭游,如果真的要打起来,新仇旧恨一起算上,还不知道昭游会怎么对待他。 昭游握住拳头,说:“你出去,这是公主闺房。” 夏天冷:“你也知道是公主闺房,那你闯进来做什么?” 昭游:“当然是做男宠该做的事。” 我:“现在不需要你。” 昭游:“你看起来永远都不‘需要’我。” “是的。”我摇头,“你走吧,我已经救活了你,你离开淆城吧。” 他为我而伤,险些死亡,我救活了他,是不是也算是两不相欠。 昭游听后,露出伤心的表情:“公主已经放我离开,这是不是说明,我是自由身了?” “……” 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昭游:“我现在是自由身,我去哪里,你们都管不了。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留在这间屋子里。” 夏天冷举着长矛,眯起眼睛,说:“他现在不是你男宠,我可以动手杀他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8章 胁迫 昭游伸手握住我脖子,单手将我按在墙上,威胁道:“你试试看。” “……” 我捏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用力,对夏天冷说:“你出去吧,我跟他谈。” 夏天冷看着我,皱眉,担忧。 “没事的。我知道他要什么。” “……” 夏天冷转身,出门。 “你知道我要什么?”昭游没有松开我的脖子。 我解开亵衣的绳子,转过头去。 昭游扑了过来,将我按在床上。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救下昭游的结果会是这样的。 我以为,他对我忠心耿耿,一直都被我拿捏着。 但他就像个躁动的野兽,看似温顺,实则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他的想法。现在,我已经打不过他了。 昭游:“以后,你都由我来保护,我很强,能保证没有人敢伤害你。我很喜欢你,不想伤害你。” 我冷笑:“是吗?” 我突然觉得,这似乎是我自找的。 在夏家的时候,我就应该考虑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的确帮过我,救过我,但我要付出的从未改变。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有今天。 他打横抱起我,走到桌边,将我俯身按在桌上。我握着拳头硬撑着,酥麻的感觉随着他的侵袭而传遍全身。 不可描述已被和谐 随他高兴吧。 委屈,想哭,但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我知道我应该掩饰自己的眼神,像鸾露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色将利益最大化,拉拢撩拨他才对。 可是…… 我却控制不住地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可我越是厌恶,不愿,不甘,山贼就越兴奋。 “去打开窗户。”他将我推到窗边,命令我。 “你疯了吗?!”我反抗,然后像个鸡仔一样被他捏在手中。 “不乐意?” “不乐意。” “如果我迁就你,你会减少对我的讨厌吗?” 当然不会…… 我斜眼看他:“会。” “来,我们回到床上吧。” “……” 傍晚,他挽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问:“过几天就是你寿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给你个孩子?” 我转过头,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昭游:“看来,你以后要一直讨厌我了。” 我没有否认。 昭游突然道歉,拥抱我:“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 听见这句话,我突然感到愤怒,忍不住抽了他一个嘴巴子:“这是爱?!” 他捂着脸委屈地抓住我的手背,贴在他的脸上:“疼……你竟然打我。” “……” 他说:“在我做山贼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弱肉强食的道理。以前你是公主,我是男宠,你武功高,我打不过你,你有护卫,而我只是你的仆从。可现在,我比你强,当然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我后悔没在夏家杀你。” 他问:“相比虎彪,我还是很温柔的,对不对?” “对……” “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 这天之后,昭游还是在我身边出没,前倨后恭的,外人不知内情,只觉得他像极了仆从,整天黏着我,尽心服侍。 可即使炎热夏天,我也不敢再露出领口和胳膊,若是觉得热,只让柳贾多给我运点冰块来抱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79章 音讯 掌柜吃了热,中暑了,正在医馆里躺着。而夏菽丰又不在,她的几个男宠并不懂如何经营店铺。 我来这里充当掌柜的职责,看哪里缺人了就要自己顶上。 算账收费有账房先生,不需要我来,但大家排队买米,店员来不及补货。 米桶见底,我将空桶拖入店铺之中,提起米袋,将米倒入桶内。 米粒触底,发出撞击的声响。 街坊们排队闲聊着,家长里短。他们看见我后,视线中带着诧异和询问,闲言碎语中的话题也开始围绕着我而展开。 我听了几句,他们是在质疑我的穿着打扮。 酷暑中,我穿着深色轻纱长袖,袖口用皮筋束着,以免抬手的时候让袖口滑落。在这么炎热的夏天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只是为了掩饰昭游制造出来的痕迹而已。 才干了这么点活,我已经热得满脸通红。 夏天冷跟在我身后,举着扇子拿着冰块,扇来阵阵凉风。 堂堂千夫长,竟然在我身后扇扇子。 太委屈他了。 “谢谢。”我向他道谢。 这几天来,他一直跟着我,却没什么机会与我说话。 每次开口,昭游都会打断我们,强势加入话题。也是因为昭游说要给我做甜羹,没有跟来,这才让我得到片刻清净。 夏天冷再次提议:“你被威胁了,应该杀掉他。” 我摇头,轻叹:“不算威胁,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千夫长看着我,眼中透出怜悯之意。 我:“我真的没事。他很好看。” 夏天冷:“你以前不讨厌他,可现在他在强迫你,你不可能再喜欢他。” 我:“的确。可前南朝的皇帝拥有三宫六院,真的每一个都喜欢吗?” 夏天冷见我够不着货架上的米袋,单手将货架最顶部米袋拉下来,递给我,说:“他们至少没被按在身下,被迫白日宣淫。” 他堂而皇之地说出令我羞耻的话,引得我瞪他:“我也没有!” 夏天冷扬眉诧异,并不相信。 “男女之事,不就是你睡睡我,我睡睡你。总能讨回来的。”我像个久经沙场的熟手,故作成熟地叹气。 “……”夏天冷看我的目光中透着微妙的揶揄。 我再次说:“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他既然很强,就能为我所用。与其将他敌人,不如留在我身边帮助我。” 夏天冷:“用你的身体?” 我:“其实我不讨厌他。” 夏天冷:“真心话?” 我:“以前的我或许会,但在看多了穷苦和贫民后,我能理解了。说到底,只是一直没被关心爱护过,只能靠自己争取而已。” 夏天冷:“用这样的方式?” 我:“也未尝不可。” 夏天冷不置可否,见我忙完了手上的活,将冰块递给我。 我换了个话题,问:“宫中有何音讯吗?” 夏天冷汇报:“贵妃得宠,说晏居城太热,皇帝决定搬回鸾都……现在改名为南都了。” “鸾露呢?她就任由贵妃得宠?” 夏天冷:“她一直嫌弃晏居城太,但晏居城匠人数量不足以扩建都城,朝廷银两吃紧,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0章 等待 我后来才得知,他是通过骆秋溟得到的情报。 这个户部尚书一直在暗暗地向夏天冷传送消息,但自从新贵妃出现之后,他就没有去过后宫,只能通过朝廷之中的流言蜚语稍微打探后宫的消息。 罗衡的诏令,我已经得到了。但就像工匠诏令一样,只有通过他才能使唤的动天下的医者。这也是他一直畏畏缩缩,心保护自己的理由。 他是控制鸾朝许多医者的关键人物,又是个大夫,绝对不能收到任何闪失,否则治疗他的人都没有。 他已将下一封诏令的方向指给我,要我去我朝和北域的交界处寻找大将军。再过阵子,我就会动身前往边境。 每次北域王每年来鸾朝的时候,都好像岁月静好,两国和睦得像亲人似的,但边境总是有些碰擦冲突不断地爆发,边民也往往会加入军队,守卫城池。曾发生过边境整个村子的村民集体失踪的事情,他们很可能被北域人俘虏或屠杀了。母皇当时盛怒不已,飞书质问北域王,对方却只打马虎眼,说他也不知道也管不了边境的子民,弄得差点打起来。 最后为了稳定大局,还是不了了之了。 总之,边境并不太平。 而当鸾朝被南朝更替之后,街上偶尔能看见奇装异服的北域人,他们的神态就像北域派来的奸细,特意跑到城池里来查看风土人情,想从内部攻陷瓦解我朝似的。 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我要去寻找的大将军名叫云汉,他从二十岁开始就一头扎在军营里,十多年来只回过都城一次。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又听母皇说,云汉是个相当魁梧的美男子。美则美矣,但手段雷厉风行,比夏天冷还要严酷。 而根据罗衡猜测,云汉很可能会刁难我,认为我不够强大。他甚至怀疑我需要一个人单挑整个军营,赢了才能得到下一封诏令的提示。 我现在之所以还留在淆城,只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身盔甲和兵刃暗器,以免到时候真的需要我舞刀弄枪,上阵杀敌。 “……你刚才说,晏居城匠人数量不足以扩建都城,我以为晏居城的工匠都来淆城了。可淆城现在也就只有一名工匠啊,他们难道还在离人寨?离人寨不是已经动工完毕了吗?连迷魂阵都已经建好,萧五花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好奇,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夏天冷抿嘴,露出笑容:“我知道,但不能说。” 三天后就是我寿辰了,难道,他们在为我准备贺礼? 可什么样的贺礼需要这么多匠人?难道要给我建造宫殿吗? 我有点期待这个惊喜,道:“好,我不问就是了。” 整个早晨,我都泡在夏家米铺里,不断忙碌着。而到太阳高挂,最炎热的时候,米铺里人就少多了。 整条长街有设计屋檐,能让行人遮风挡雨,但正午时分阳光太过强烈,即使有屋檐,还是到处都能晒到。炎热不堪,街头自然就没人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1章 不许偷听 冰块也早化成了水,扇扇子都顶不过这酷暑。 我见店里没事,便和夏天冷一起回到浣翠楼。 “主子!” 我刚踏入浣翠楼,就听见了碗的声音。 正午时分,浣翠楼大堂里没什么人,曲伶正在台上散漫地弹着琴,偶尔哼上几句。零星坐着几个客人遍布在大堂四处,有个端着刺绣在绣花,有个拿来书籍正在阅览,还有两个结伴闲聊。 好久没见到碗,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我了。 我激动地冲上去,和她拥抱。 碗张开手臂将我揽在怀中:“主子,呜呜,我好想你!” 我们旁若无人地拥抱着在大堂里跳来跳去,引得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侧目。 我拍着她的胳膊:“你来多久了?怎么不去店里找我?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这么壮实。” 如果没记错,这丫头比我还上两岁,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没想到才分开多久,她就已经比我高了。 “花哥说,只要我每天晒太阳,就能长高。我跟着寨民一起训练,我现在可厉害了。”她举起胳膊,露出麦色臂膀上的结实的肌肉,她瞅了瞅我,问,“主子,这大夏天的,怎么捂得这么严实?” “呃……” 我还没有回答,就看见昭游提着食盒从大堂后厨那儿绕过来。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早知你来了,我就不用装到食盒里了。”他朝我们走来,看了一眼碗,“好久不见。” 碗盯着昭游的胸口。 现在天气热,他敞着衣服,胸口上脖颈上都有我制造的红痕,可他对别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每次有人看他,他就露出邪魅笑容,望着对方,直到看他的人转过头去才罢休。 现在,他也是这么对待碗的。 “你……你们……”碗松开我的手,退了一步。 昭游眯眼笑起来:“嗯?” 碗看着我,难以置信。 我不让碗继续刨根究底,瞅着昭游的食盒,问:“你都做了什么?” “前阵子肉豆蔻时兴的时候,带红了许多香料。这薄荷也是香料中的一种,盛夏吃着清凉爽口,我就问马厨子要了不少,还学来了薄荷糕的做法。”他打开食盒,食盒中是淡绿透亮的方块糕点,上面还缀着花。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接过食盒,“我要跟碗说话,你不许偷听。” 昭游看着我,问:“你会说我坏话吗?” 我笑:“当然会。所以才叫你不要偷听。” “……” 昭游垂首,脸上表情意欲不明。 夏天冷靠近了我一步,站在我身边,握住长矛。似乎如果昭游一旦爆发,他就会拼死护住我似的。 昭游不是晗,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 如果是晗,我说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生气,反而还会没皮没脸地跟过来,又或者当面假装答应,然后来到我房间,故意被我发现他在偷听。 这是我们交往的乐趣。 正是因为如此,我和晗之间,似乎真的可以坦诚以待。 可昭游就完全不一样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2章 心理 他接不了我的话,还会因此陷入负面情绪中,一点都没听出来我是在开玩笑。 见他沉默不语,我拉起碗的手,不在乎地说:“闺阁密友不就是来说别人闲话的吗?我还要说夏老四的坏话呢……” 夏天冷扬眉,倍感无辜:“嗯?” “走,不理这些大猪蹄子。”我无视昭游,从他手中抢过食盒,拽着碗上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碗怯生生地问:“这样真的好吗?” 我故意模糊话题:“你指的是抢走昭游给我做的糕点?这有什么不好的?他是我的男宠,伺候我不是应该的吗,何况区区一盒糕点?你一定要尝尝他的手艺,之前做的可好吃了。” 碗皱眉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这段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昭游听的。 以那家伙的听力,现在一定听得见我的话。 我拉着碗回屋,关门,将食盒放在桌上。 碗已经进过我的屋子,将屋子打扫过一遍。里间的桌上放着她叠好的披风,和打包好的干货野菜,还有一些没有吃完的干粮。 见没有外人,我脱下外衣,胳膊上,颈项上,胸口上,到处都是红痕。 “主子……这……”碗捂住嘴,摇头,“我还以为你有了别人,可这……” 我将这阵子发生在淆城的事对碗说了,她听后抱着我大哭,只说没有留在我身旁保护我。 碗质朴地说:“如果碗去伺候虎师爷,一定轮不到昭游来。这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别说傻话……”我敲她脑袋。 “可现在,主子要怎么控制他?他太危险了,没人能驾驭得了。” “现在不是驾驭着吗?”我走到门口,推开门。 夏天冷正背对着门,守在外面,见我开门后,回头问我:“何事?” 我:“昭游不在?” 夏天冷:“他去后厨了。” “你看。”我向碗证明着刚才说的话。 碗:“……” 一切意图要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每一个想法都要考虑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意图。这是曾经知荇在来晏居宫路上时教我的。这就是为什么,母皇经常疲劳地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御书房里,不见任何人。 更多的普通人就像昭游对我这样,一直在心中承认着我的地位,尊敬着我,但也有想挑战上位者的反叛之心。 如果仅仅在知荇的指点下,我学会用言语控制别人,那么让我真正看清昭游的,还是晗。 他曾简单教过我要怎么控制别人,如何看破对方的意图和内心。 这个方法太厉害了,也太高深,我只学了个皮毛,却已经能有这么大的用处。 他是在紫川学来的吗? 关上房门,我继续跟碗说着话。 这阵子在淆城经历的事太多了。虎彪之死是件大事,何冰弦和县令的私情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密辛,而在医馆里看见的稀奇古怪的病症,治疗手法和剖腹取子的经历,说得碗惊呼连连。 “主子好厉害……会雕刻,会开店铺,现在还会号脉针灸开方子……”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3章 相夫教子 原来喜乐珠是这样被动的。肉豆蔻整个行业能如此兴旺,竟然都是弄巧成拙? 我:“农夫知道仓库,所以他能直接来拿。” “是的。我也很担心他不心泄露仓库和果林的位置。我答应要给农夫钱,如果肉豆蔻被抢光了,我还是要给他钱。这么多肉豆蔻,没人看守,我很担心。每次运过来的时候,我和我的丈夫都会在半夜就到城门口,等一晚上,一大早开城门的时候,我们才进来。这样就连守卫都不会发现我们。” 原来她连夜亲自运货,如此反复,一直都在路上折腾。难怪我好几次去店铺找她,却都找不到人。 一是担心肉豆蔻位置泄露,找不到可靠的看守者,二来也是因为她没钱,无法找镖师。 我问:“怎么不找那家农夫继续守着?” “他们有守着仓库,可我担心泄露后大家一哄而散,守不了。”喜乐珠露出无奈表情,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得尽快将货卖出去,这样才能还钱。我并没有赚很多,我知道这些数量太多了,很可能卖不出去,就只在答应农夫的价格上高了几十文,再卖给店员。他们只要卖出比这个价格高的钱,剩下的都归他们。我也没想到,他们为了赚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也没料到肉豆蔻多吃有毒,我的家乡可从来没人将这肉豆蔻这样吃……” 我思考着:“你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经商的好法子。用这种可能性来利用别人帮你一起售卖,这招对付囤积多年的货物太有效了。” 真想将柳贾叫来一起听喜乐珠的话,说不定她们能聊得很开学。这名东南女子无心经商,可每次不经意间,总能最快达到效果。要说她只多了每两几十文钱,可这十年来积攒的肉豆蔻数量,足以让她在短短时间内成为淆城富豪。又有这么多人买入,她现在手上应该有不少钱。 这笔钱别说重新开肉豆蔻商铺,哪怕她想东山再起,在长街上盘下两间铺子也是有可能的。 喜乐珠继续说:“后来,有店员问我要肉豆蔻的种子,我以为肉豆蔻大家已经不会再买了,也没有人傻到会去重它们。没想到这些人将种子孵化成秧苗,故意卖给客人。” 我摇头:“我见到的可不是秧苗,而是枝芽,像是从树上剪下来的。” 喜乐珠说:“那些就是秧苗,却是将根剪断的。剪断根后,这些秧苗很难再长成,这样一来,他们就始终有种子,而其他人种不了这肉豆蔻。” 我惊叹:“好狡猾!为了赚钱,简直不择手段!” 喜乐珠有些愧疚:“他们是我雇佣来的,我识人不明。我应该及时阻止这件事,可我孩子吃了风,病了几天,我就一直没顾上这儿的事。” “你竟然有孩子了?” 喜乐珠:“是啊。我以前想经商,想成为这个国度最富有的女商人。但遇到了我心爱之人,为他生了孩子,我不想再那么拼搏了。我想陪伴着我的男人和孩子,平静地过一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4章 自己的货币 我粗略估计,喜乐珠手上至少有几万两,这是一笔巨款。据我所知,肉豆蔻的生意黄了之后,大部分店员都带着自己已买入的肉豆蔻离开了。现在长街上时不时能看见有人将肉豆蔻揣在兜里售卖,但无人问津。但我听她话中意思,并不想重开铺子,也并不想加入长街,开新店。 我好奇:“那你今天来找我,难道只是想跟我分享这件事?” 喜乐珠摇头:“不,大家现在不吃肉豆蔻,这些货卖不出去。我重新开店也没用。” “那?” 喜乐珠:“听说夏家米铺也是霜公主经营的,城郊仓库中的大米已经卖出一半。我想将肉豆蔻都给你,至少填满你的仓库。” 我皱眉:“给我?送给我还是卖给我?” 喜乐珠:“我是商人,你也是。当然是卖给你。” 我:“可肉豆蔻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还占着我的米仓,我需要这东西。” 喜乐珠:“所以,近一千斤的肉豆蔻,只需要一文钱。”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了好久,才摇头,说:“……你一定是疯了!” 淆城里这阵子肉豆蔻的确已经饱和了,可一定有部分人喜欢这个味道。当这件事过去后,他们还是会继续寻找肉豆蔻来当做香料加入菜肴之中的。喜乐珠既然要继续生活在这里,她犯不着将那些都给我啊! “没有疯,我只是想全身而退,顺便再结识一下霜公主。”喜乐珠起身,对我行江湖的礼节,说,“如果你是个纯粹的商人,在肉豆蔻兴起的时候,你其实可以加入我,也像那些店员一样夸大其词,赚到更多钱。我相信,以你的才智,如果不顾及那些人,你绝对可以成为天下最富有的女人……可你没有这么做,你会顾及他们的生死,我很敬佩你!” 没料到,喜乐珠竟然是来佩服我的。 我也没惺惺作态,点头说:“好,我收下,慢慢卖掉就是了。” 喜乐珠站在我面前,拱手:“公主还没有给我那一文钱。” “好吧……” 她一定不缺这文钱,可既然这是一笔交易,我当然还是应该要给她。 我从顺带里摸出一个铜板,递给她。 但这名东岸女子却没有接,那双眼睛迥然有神,注视着我,其中寄托了无比的希望。此时,她行了鸾朝的礼节,微微躬身,说:“我想要的一文钱,不是前鸾朝的货币,也不是南朝的货币,而是公主自己的货币。” “…………” 自己的货币。 这就意味着,我需要回到宫中,成为女帝,铸造新的货币,再将这一文钱给他。 但想想也有道理,她是外来者,代表着东岸,我的态度很可能影响到官府,而官府有权驱赶来自东岸的游商。喜乐珠拥有着神奇的商业天赋,能敏锐地洞悉商机和更有价值的事,所以,她才会特意来澄清她的想法,并将这些“毒害”人民的肉豆蔻全部都交到我手中。 看起来她现在全身而退,损失巨款,实则为却是为她的未来换回更多的价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5章 何为精明 这个喜乐珠真是太精明了。 本来还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的,但现在听起来,我又觉得她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抱着想要拉拢我的心情,那么她说出这番话,到底是不是狡辩之词呢?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她的精心谋划呢?她到底从这些肉豆蔻中赚了多少呢? 如果我答应她,她甩掉这么多累赘之后,又会去哪里继续敛财呢? 我轻笑,摇头:“区区一些肉豆蔻就想收买我?” “这里有千斤肉豆蔻,香料不会变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买,公主就能获益。整个鸾朝还有太多的人,没有品尝过肉豆蔻的味道,如果公主有朝一日登基,这些就能填补国库。” 填补国库? 我们至今没发现她的果林到底在哪里,她的种植规模到底多大。当这个香料变成全国性的需求时,她又能从中赚多少? 我想通了这一茬,取笑她:“你啊,你啊,看起来个头那么小,真是老奸巨猾……” 喜乐珠也没有刚才那种诚恳讲述的语态,声音都变得更活泼了:“不愧是霜公主,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聪明。” 一文钱等于送给我,这么多货,如果以后真的能卖出去,也的确能赚不少钱。 我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又谈笑一番,喜乐珠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镖师就来敲门,意思是我要的货物已全部运到城郊仓库门口了,等待我验收。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要过这些货物了? 我总觉得自己又中招了,抓着悠悠跟我一起去城郊仓库数肉豆蔻,一路上捶胸顿足:“我是不是很傻?我完全没看出来这是她的计策。而且她来利用我,我竟然一点都不讨厌她。” 悠悠斜眼看我:“这是双赢,只不过她赚得更多。你毕竟不是商人,而她却是。” 我:“那我该怎么办?这么多东西,扔了好可惜。” 悠悠:“能赚钱就行,你不需要考虑她的利益。但当产业初具规模后,这份人情可以存着,以后多抽她的税。她想赚钱,难道还能躲起来一直不让你找到吗?” 这个喜乐珠似乎完全料定我会将这批货物收下来,接受她的这个人情。就连我米仓里到底剩下容量都打听到了。她让镖师运来的这些货物不多不少,正好填满整个仓库。 这份狡猾和贴心,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洗白了自己,然后才能更好地做生意。 真不愧是狡猾的商人啊。 柳贾教会我经商的基本,给我产业让我获得真实的利益。而喜乐珠这个路人却让我感受到的经商中真正的计算和谋略。 我和悠悠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将这些源自异域却在这里生根发芽的香料,全部安置在仓库里。 “悠悠,夏家米铺在多放个桶,专门卖肉豆蔻吧。” “好。” 太阳彻底下山了。 我和悠悠在街上并肩行走,身后跟着夏天冷。 悠悠突然说:“明天你寿辰,柳老板给你备了礼物。” “啊……”这么直接吗? 悠悠:“我就不给了,跟她的一起算。” “……” 我突然忘了悠悠也是商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6章 我不允许 生日前一天夜里,浣翠楼的厨子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需要酱香的鸭子已经被洗干净,掏去内脏,整个放在卤料里。用来做点心的糯米泡水装了满满一桶,粒粒精挑细选,毫无瑕疵。临睡前,厨子们将浣翠楼厨房门外种的几根葱和香菜上又用花洒小心地淋了些水珠,保证它们明天被采撷的时候,呈现着最新鲜的颜色和气味。 半夜,我举着小碗带来的萧五花特制火炬,偷偷跑去厨房,就见到这些准备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不用说,这一定是柳贾吩咐的。 厨子们一定是在为我准备明天的寿宴。 我心中怀着感激,小心翼翼地绕过晾着海带的竹篦子,拿过一个烧锅取过葫芦瓢装了半锅水,将烧锅放在灶台上。用火把点燃灶火后,再熟门熟路地从某个抽屉取出一包药材,每一个都抓上一把,扔进锅里。 方子是我自己开的,份量我有数。 接下来,就是等待药材熬好了。 这些药材都事先经过处理,不需要我等待太久的。 “你在做什么?” 昭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厨房外,吓了我一大跳。 不等我回答,他快速朝我走快,在昏暗光线中敏捷躲开伙房中的一切障碍物,来到我身边,掀开砂锅的盖子。 一时间,药味蔓延开来,药烧开了,炖煮着发出声响。 “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昭游用力地拉住我的手,将我像个小鸡仔一样抓到他面前,质问我,表情很凶。 我的确有被吓到,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貌似平静地答道:“避子汤而已。” “……”昭游松开了我的手,错愕之余,又浮现出失落。 我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将砂锅盖好,说:“我不允许你让我怀孕。” “为什么……” 我耸肩:“我还要去边境沙场,有身子不方便。我还要回宫,恢复鸾朝,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登基。” 昭游:“我想听真话……” 果然,这些理由已经搪塞不了他了吗? 我倔强地说:“第一个孩子,只可以是他的。” “为什么?!他和你分开这么久了,他在皇宫里有了别人……你根本就不像帝王,帝王怎么可以爱上一个男人?!” 我不解,问:“……为什么不行?” 昭游:“我……我不知道……但古来君王全都是这样的。被盛宠的那些人,全都成了祸国殃民的人。” 我摇头:“晗是不一样的,他是当今圣上啊。” “……”昭游彻底语塞。 我:“我曾跟你说过许多关于他的事,我以为,你已经放弃让我爱你了。喜欢你,这是我的极限……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不会跟你同床共枕。” 昭游悲伤地说:“我以为,跨出这一步,只是在帮你打破内心的约束……我以为这样,你会放下芥蒂,真正跟我在一起。哪怕未来你有一天,因此羞恼我,杀了我,我也愿意……我以为,只要你没有宁死不屈,我就有机会让你爱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7章 你是不是忘了 他重复地表达着同样的意思,越说越悲伤。在火炬的映照下,他眼角的泪珠闪闪发光。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我倒的确没有看出来。 “我曾说过,我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我的。他曾许下过誓言,我相信那是真的。我和他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过去,或者长时间分开而有任何褪色。他是我的初恋,也将是我的唯一。”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昭游执拗地说着,扑上来用力抱住我,像是想将我牢牢抓住似的:“他在宫里已经有人了,茶馆里有好多他们在宫中的流言蜚语,他们都在打赌,都在猜测南朝什么时候会推翻鸾朝的政体。” “我可以相信晗也喜欢了别人,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鸾露。如果贵妃是他封的,当我回宫后,我会将她赶出宫去。” “如果他忘了你,维护那贵妃呢?” 我平静陈述:“那我就将她杀了,让他维护一个死人。” “如果他和当今皇后在一起呢?” 我:“那我就将他们两个都杀了。” 昭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以后我跟着你回宫,他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将我赶出去?或者,直接杀了我?” “想留在我身边,你最好祝我回宫后夺回皇权,顺利登基。有玉玺在手,一切好说。”我推开昭游的怀抱,抓起灶台边的两块抹布,抱住砂锅,将熬出来的浓厚药汁倒入碗中。 他看着这碗深棕色的药汁,问:“这避子汤,我能喝吗?” 我:“可以。可所有的避子汤都会损害身体,折损功力,你确定要为我喝?” 他握住拳头,咬牙隐忍着什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捧起碗:“替我吹凉了,我来喝。” 我将这碗药吹凉了,笑着递给他,说:“温度正好。”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要不要再吃个果脯之类的?很苦吧?” 我掀开锅盖,试图寻找甜的东西,却被昭游拉到他怀中。 他用强壮有力的双臂箍紧我,悲伤地说:“公主,你是不是忘了,我会用毒……” “……” 我的笑容逐渐隐去。 的确忘了。 毒和药不分家,会用毒的也初涉医理。治病救人的大夫也懂毒药。 昭游会用毒,他也懂得医理。 那么,他自然是知道,避子汤是要分男女的。 女性想要怀孕,需要滋阴条理,而避子汤则反其道而行之。而男人想要避孕,需要用那些减弱阳性的草药,这也同样会引起气血不足,头晕眼花。 鸾朝以女为尊,平日里常见的避子汤是让男人喝的。如果说我没有进入医馆跟着罗衡学习,那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可原,可现在我跟着神医这么久,又亲自开方子抓药熬药,这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所以,昭游很早就看出来,这碗药就是我故意熬给他喝的。 可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熬药。 从一开始,我就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让昭游屈服于我,逐渐扭转我的劣势,让他再次臣服于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8章 热闹的序曲 我连着好几天夜里都偷偷流出来假装熬药,我能猜到他一定会跟来看我夜里偷偷摸摸地做什么。我以为,我在利用他对我的喜欢,引起他的自责愧疚。这样就能占据更有力的地位。 在熬药的第三天夜里,也就是现在,他终于忍不住过来,询问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也就按原定的计划,一步步地让他落入圈套。 但是现在…… 我是真的忘记了,这个家伙以前擅长配置毒药,也懂得最基本的医理。 至少,他分得清男女所用的避子汤到底有什么不同。 而我这么长时间的计划,他都没有戳破,而是再一次像飞蛾扑火一样,心甘情愿地往里钻。 我该惭愧,尴尬,还是感动? 我忍不住骂道:“你真是个傻瓜!” “如果你能喜欢我多一点……”他拥住我,悲伤。 我闭眼拥吻他,轻声命令道:“好好呆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不要背叛我。” 昭游深情承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自从虎彪被杀以来,夏天冷带来的士兵一直驻守在淆城,就好像这座城市已经被占领了一样。他们每天定时定点巡逻,一丝不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用巡逻来练兵,还是真的有在防着谁。 相比他们的高调威武,墨县令依旧温柔似水,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尽管士兵守在衙门口让他行动总是被盯梢,可他完全没有发脾气,甚至还隔三差五地给夏天冷送礼物,像是想巴结他,让他盯梢得宽松点,给他行个方便。 送的礼物不是什么黄金白银,墨清源没那么多钱,也更想用人情来打动夏天冷。有时候是一包五花豆,有时候是巴掌大的米酒,甚至送过麦芽糖,反正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上街随手都能买到。 夏天冷并没有拒绝这份礼物,照单全收,然后继续下命令守着县衙,并没有因为墨县令的这么点小恩小惠,而给他行任何方便。 墨清源对此颇为无奈,只能让墨城去跟鸾霜公主求情。 但是墨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次跑去浣翠楼都奔向悠悠的怀抱,一心扑在经商上,才不理会可怜老爹的这么点卑微诉求。 就在这天凌晨,夏天冷命令所有士兵都来到长街上,排成两排,守在长街两侧。每隔几步就有士兵们直挺挺地站着,就像镇魂兽一样,驻守在每一家店铺的前方。 早起的居民想来长街买东西,等着店铺开门,路过士兵时心有戚戚焉。可就在他们差点想离开的时候,整条长街的店铺全部同时开业了。 不同店铺的小厮们都做了同一件事,将一块打折的木牌挂到醒目的位置。 肉铺的小厮看见店门口有人等着,热情地介绍道:“打折,今天来买东西只需要一半的钱!” “一半?” “对,半价。”小厮指着木牌上的字。 居民忍不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开玩笑吧?也就是说,原本我这点银子只可以买一斤蹄髈,可以买两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89章 山寨女子 没错!”小厮麻利地切下两斤蹄髈,和淆城居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长街所有店铺半价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这场毫无预兆的购物盛宴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店铺门口排起长龙,将整条长街的所有小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上午,小碗从浣翠楼二楼客房探出头来的时候,就看见长街人满为患,仿佛又回到了长街开业之初,她为此很是高兴。 她需要去铁匠铺替鸾霜监工盔甲的进度,而她的主人因为昨天半夜临时办了点私事,至今没有睡醒。 小碗靠着自己现在强壮的身板,挤进工匠铺子。 “你知道今天长街为什么半价吗?因为今天是鸾霜公主的寿辰!” “原来是这样!” 她进工匠铺子的时候,听见人们在议论鸾霜,忍不住扬起嘴角。 这一切也是柳老板安排的,是为了让公主有个好名声。 小碗又凭着特殊的优先权,在满屋子人不满的声音中,钻入后方的帘幕后。 打铁的地方在地下。 夏天太炎热了,也就只有地窖才阴凉些,炉温很高,能凉快一点是一点,所以才会将熔炉和打铁的地方安排在特殊的通风地窖。 “你就是王工匠?公主的盔甲好了没有?” “哎呀,姑娘啊,现在整个淆城就我一个工匠,我日也打铁,夜也打铁,这条老命都快打没了。你看外面这么多人,我根本应付不过来啊!” “以公主的盔甲为重,外面那些人随他们去吧。”小碗霸道地说,“你继续打铁,我走的时候,将那半价的牌子拿掉,关上店门,这样你就不会被打扰了。” “这……”王工匠犹豫了一下,无奈点头,“好吧,好吧。都听公主的。” 小碗离开地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小厮。 小厮只得无奈地赶走所有客人,并将店门关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抱怨道:“姑奶奶啊,我是柳老板的手下,我领的钱和王工匠赚多少是有关联的。现在他好几天都在做盔甲和武器,也不敢收霜公主更多的钱,只要了成本的订金,你让我怎么活啊?” “喏,给你这些。”小碗从怀中掏出一把未经打磨的碎宝石块,“够不够?” 小厮眼见地发现其中几款稀有宝石,虽然只是碎的,但也足够卖出好价钱了。他这才眉开眼笑:“够了够了!” 小碗功成身退。 她转身离开工匠铺的时候,听见几个被拒之门外的客人还在门口徘徊。其中就包括刚才那个高声吆喝今天是公主寿辰才打折的人。 这时候,那人的口风已经变了。 “你们知道吗?这位啊,用活人来做实验,将人家孕妇的肚子生生剖开了,再把婴儿从娘胎里挖出来!那孟家主母敢怒不敢言,见到这位这么强势,她就只能忍痛将女儿给她。” 那人说的煞有其事,好像鸾霜是在强迫别人。 周围很拥挤,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有人问:“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流芳百世吗?你看古往今来的大夫,有谁能剖腹取子,还让母子平安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0章 改变 流芳百世?! 小碗简直要被气笑了。 主子已经是鸾朝公主,出生就被写入史册,如果不是情况危机,眼看着孟家女儿即将一尸两命,她何必要弄得双手鲜血淋漓,将一个大活人开膛破肚? 明明是带着好意,想救人于危难,至少能保全孩子。可这些贱民们只因为刚才将他们从铁匠铺赶出去,碰巧听见地窖里她跟铁匠的谈话声,便开始乱叫舌根污蔑鸾霜。 现在这长街如此拥挤,不就是因为沾了她办寿辰的光,才买到半价货物的吗?! 让他们得益是赏赐,工匠铺里就一个匠人,本就应该讲究先来后到,哪怕小碗不出现,也根本轮不上他们。 可现在竟都成了主子的不是了! 小碗又生气,又惭愧,如果不是她不小心,别人也不会听见她和匠人的话。她气得想冲上去,将这几个正在损害鸾霜名誉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但现在,经过长时间在离人寨里的磨砺,她忍住了。 她是公主的人,她替公主训练民兵,她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冲动。 这里人太多,她不方便出手,很容易伤及无辜引起骚乱。而且一旦动起手来,说不定会有更多人骂鸾霜,只会给造成更多不良影响。 即使她要动手,也绝对不是在这里。 她将这几个人的面孔记住后,愤怒地挤过人群。 因长街人太多了,不少人排队累了之后,就来浣翠楼歇脚。浣翠楼大白天难得拥挤,到处都是客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大包小包,脚边都放不下,堆在桌子之间的过道里。 在白天端盘子的小厮忙不过来,抓来几个在屋中睡大觉的夜场小厮,他们顶着黑眼圈,正以缓慢的速度在送着菜,一边送还一边打哈欠。 小碗心事重重地走上二楼,来到鸾霜屋子门口,她正想进去,被夏天冷挡住了。 “她还没醒,而且……你也不适合进去。” 夏天冷垂眼看着鸾霜昔日的侍女,如今却已学会操练民兵的公主军首领。 小碗躬身:“夏将军辛苦。” 他道:“别叫我将军,我不是将军。” 小碗意有所指:“很快就是了。” 夏天冷:“名不正言不顺。” 小碗:“花哥手中的圣旨的确是真的,只是没有写上字而已。” 夏天冷道:“你何时听过无字圣旨?” 小碗:“主子曾经说过,如果过去从未存在,那她就是先例。” 她也的确是先例。 历来即使有诏令,前任女帝依旧在皇位上,从来没有皇储单独跑出来,真的揭竿而起的。毕竟在此之前,朝代都是太平盛世。 而这次内讧,只是意外而已。 夏天冷:“你的确学会练兵,武功变强了,但你未曾涉猎政斗。” 小碗垂眼:“我还识不全所有的字。” 夏天冷:“政斗不需要识便所有的字,但要先知道派别。哪怕在军营之中,也往往由朝廷中的派别影响。哪个职位上的人,属于哪个派系,而那个派系又以谁为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1章 寿宴的准备情况 小碗不解:“主子从来没有顾虑过这个,她也从来没有教过我。” 夏天冷:“因为她自己都不怎么懂。她何时真的想过要故意拉拢人心了?” 小碗摇头:“她不需要拉拢,我是自愿跟着她的。” 夏天冷不喜欢跟人抒情,也懒得跟小碗分享情感,强调说:“朝堂上,并没有什么人敢在此刻彻底拥护她,可能未来会有,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是南朝,而她名不正言不顺,朝夕之间就可以被打成反贼。就算我有真的圣旨,这个将军称号,也会轻而易举地被剥夺。” 小碗坚定地说:“那就是真的圣旨。” 夏天冷道:“的确有。但如果有人不承认,那么我们驻兵于此,就可以被看做占领城池。所以,我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到来。” 小碗显然知道着什么,而这件事夏天冷也知道。 听见他这样说,小碗忍不住露出灿烂笑容,说:“不会等太久的。最多再过两个时辰。” “好。”夏天冷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昭游推开门,从屋里走出来,小声问。 “秘密!”小碗笑道。 …… 柳贾回到雅间后,洗了把脸。 这鬼天气,才去院子里晃了晃,就引人一身汗。幸好她已让人又运了一车冰块,否则这热气直叫人吃不消。 可就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长街所有商铺半价让几乎所有淆城居民都涌到长街上来。 太热了,实在太热了。下面有人汇报好几个人中暑晕过去的,以至于连医馆都挤满了病人。 生意真不错。 接下来唯一的一件操心事就是晚宴了。 柳贾曾经吃过宫廷菜,也自然知道曾经酒楼里的那些和御膳沾边的菜到底有多糟糕。因为鸾霜自己经营过酒楼的生意,能随时在酒楼里吃喝,这些菜的口味才被她慢慢纠正过来。 小丫头虽说不沉迷于物欲,可到底也是鸾朝公主出生,吃什么东西都能评上几句,随口点拨都能让厨子受益匪浅。 没进过御膳房,但被货真价实的公主指点过,这菜的味道自然提升得很快。 她来到桌边,看见墨城和悠悠正并肩坐着,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同一张菜单。 柳贾:“看完了吗?你都看了一炷香时间了。” “很快。”悠悠说着,在算盘上拨弄最后一下,“好了。成本总共七百二十六两四十钱。” “……”柳贾无语,“我就让你看个菜色,你在算什么?” 悠悠一本正经地说:“菜肴成本。今天晚宴的成本需要从霜公主所得的长街收益中扣除。” 墨城在旁鼓掌:“不愧是悠悠。” 柳贾:“唉……她寿辰也就一年一次,就不跟她算了吧。就当我请她的。” 悠悠:“那就从你的成本里扣。” 柳贾摇着扇子,拼命扇着风:“别,还是算她头上吧,反正以后整个江山都是她的。” 墨城:“……不愧是柳老板。” 悠悠想到了什么,抬头说:“我们可以少准备一个席位,何尚书秘密回宫去了,谁都没有告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2章 誓死和店铺共存亡 她纯粹是从经济角度出发,认为宴席可以少准备一人份的,这样就能减少一些成本。 但柳贾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挥舞扇子的动作一滞:“秘密回宫?就连你也没告诉?” 墨城点头,说:“她叫我爹跟她出城去幽会,而在此之前,他们每天都会外出。就在两天前,他们早晨一起外出的,晚上却只有我爹回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柳贾的表情异常严肃,她更加疯狂地摇动着扇子。 悠悠没明白:“怎么了?” 墨城看见柳贾的表情,只以为自己坏了事,但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快,去叫夏天冷。”柳贾指挥着墨七公子。 墨七公子没有架子,只以为事情紧急,出门找夏老四去了。 悠悠:“老板,到底怎么了?” 柳贾:“何冰弦再怎么说也是鸾露的人,她带来的圣旨晦暗不明,只有一个‘撤’字,谁知道鸾露到底是什么意思?何冰弦知道了长街中发生的一切,一旦鸾露下旨抓捕小霜,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悠悠:“老板,我不懂经商,但我觉得,夏将军派兵守城,日夜守护霜公主,一定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兵不是鸾露派来的。何冰弦没资格没能力管,她在城中办事不方便,可她还是可以收集情报,将这一切告诉鸾露的。”柳贾不安地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唉,我只是个商人,为什么要担心他们打仗的事?!可两边人如果打起来,难道我要再次放下淆城的商铺,跟他们一起逃亡吗?!” “不!”悠悠难得情绪激动,喊道,“绝不,我誓死和店铺共存亡!” 柳贾冲上前,用力拍悠悠的肩膀:“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属下!这次打死我也不走,哪怕假装倒戈相向,我也要留在这里!” 两个女商人被自己的推理吓得已安排好未来的一切退路,再暗搓搓地决定要假装倒戈。 其实柳贾只是有点担心,顺便推理一番而已。 她本来也没料到,自己随便推测的一切,竟然到最后都成了真的。 …… 晏居城皇宫。 何冰弦换上朝服,隆重梳妆打扮后,来到鸾露的宫闱中。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个皇后衣不蔽体,躺在软塌上。周围拉着蓝色轻纱帷幔,这颜色清凉地仿佛在水下龙宫里。 炎热酷暑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到处都放着冰桶,冰块散发着白烟,将宫殿变得如同在深秋。奢华的毛毯扑在软塌上,这也是这个季节本不该出现的用品。皇后半身躺在床榻上,头却枕在男人的胸口,伸手用头发丝,在男人的胳膊上细细地划着,似乎想骚扰他。 那个男子衣衫大敞,露出壮硕胸肌,一手托着脑袋,另一个手拿着一本史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何冰弦走近宫殿的时候,看见帷幔挡住了男子的脸。 鸾露正在和他说话,她说好多句,而那男人只是偶尔回答她几句。 整个南朝里,有谁敢这么大胆地这样怠慢鸾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3章 要我退下吗 又有谁能让鸾露如此黏着对方? “皇上,皇后娘娘。”何冰弦猜到帷幔下那人的身份,躬身行礼。 还不等鸾露开口,晗问道:“要我退下吗?” 鸾露讥讽:“呵,你不知道何尚书去了哪儿吗?你舍得退下?” 晗:“当然知道,我只担心你又气又妒,恨不得将我推倒五百次。” 鸾露听罢,忍不住当着礼部尚书的面,和他调笑起来:“即使我不气,不嫉妒,我也很想将你没日没夜地推倒。” 晗假装没有听见,又假装要翻页,将放在鸾露枕下的手抽走,将手中的史书翻过一页。 “咳。”何冰弦伸手捂着拳头,轻咳一声。 “说吧,你都看见了什么?”鸾露披上正红色镶边金纱群,抬手将长裙摆轻扯。一袭红色长裙就这么从宝座的台阶上一路向下铺开,延伸了一丈长,如同朱鸾尾羽。 何冰弦躬身,见鸾露没有让晗离开,便开始娓娓道来。 她讲述着如何鸾霜被虎彪虐待,身边的男宠如何将她救下,如何帮助全城居民除掉虎彪这个大恶棍,收获民心,又如何在医馆之中忙碌,将活人剖腹取子,生生挖出了婴儿。 当她提到有个叫昭游的小白脸山贼的时候,鸾露的眼中满是笑意和好奇。她转头看向晗,期待着晗脸上精彩的表情,可她什么都没看见。 晗就像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继续盯着史书。 但鸾露也发现,他的视线在这一页已经停留很久了。 而当何冰弦提到鸾霜在医馆里忙碌,甚至将孕妇的腹部剖开的时候,鸾露倍感困惑。 鸾露:“她在医馆做什么?为什么要学医?” 何冰弦:“可能是想笼络民心?她跟神医罗衡走的很近。” 鸾露不解:“治病救人为什么要将活人的肚子剖开?剖开的还能活?” 何冰弦:“不能。听说啊,她将产妇的肚子缝上,但第二天,那产妇死得好惨啊。满肚子都是脓水,整个人发在大夏天里高烧,哭喊着要她给个痛快。” “剖肚子玩?看起来是这丫头终于成长了。你们鸾家人不很喜欢将人活活折腾死吗?”晗想到了什么,走到鸾露身边,从后拥住她,含情脉脉地说着,“你们的老祖宗怎么对待南朝人的,你母皇怎么对待反贼的,你怎么对待那些男宠的……真不愧都是鸾家人。” 他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掩饰诏令。 将这些纯粹解释成她的兴趣,就能晚一点让鸾露发现这是诏令持有者需要她完成的任务。 迄今为止,鸾露知道有一封诏令,还将那个当成了传国诏令,当着鸾霜和什锦的面将它撕了。 撕掉一张切口而已,那当然是没用的。 鸾露果然对此毫无察觉,她就像没有听到话里是在骂她似的,将之当成一种赞许,道,“谢谢夸奖。”她转过头,眼波流转,在他的脸庞留下浅浅一吻,然后又问何冰弦,“还有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属下有一事不明……”何冰弦看了晗一眼,“为什么,圣上会派兵驻守淆城?难道陛下早就知道公主在那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4章 逻辑的不同 为什么圣上会派兵? 听见何冰弦的问题,卧在床榻上的晗伸手翻了一页书。 他就像没有听见似的,眼神注视在书页上,目光还在微微移动,似乎正在仔细地阅读。 他的表情太过细微平静,让别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藏在内心的讶异。 派兵? 他什么时候派过兵了? 但他也完全知道萧五花拥有模仿他笔迹的能力。他转念就想到可能是鸾霜有危险,所以才会需要仿冒他的名义,问周边军营索要兵马。 他对此毫无反应,就连眼神中微弱的讶异都让人察觉不到。 他继续翻过一页书,这才缓慢地抬起头来,扬声问:“我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你汇报?” 声音干脆利落,好像只是随意发问,隐隐透着威严。 何冰弦听见他这么问,俯首躬身,不敢再言语。 鸾露轻笑一声,回到他身边,揽住他捧着书的手,小鸟依人地窝在他怀里:“别装了,你不知道派兵这件事。” 晗任由她靠着,放下书,问:“怎么看出来的?” 鸾露:“你喜欢问问题。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你会问:‘所以呢’或者说,‘那又怎样’?这两个问题其实在鼓励人继续回答。虽然也是打击提问的人,可你是出于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过,想问对方的态度。但现在,你却是在让她不要再来质疑你。” 差别太细微了。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分辨出来的。 如果不是对晗太了解,连思考问题的习惯都观察过,又怎么能答出这个呢…… 晗错愕半晌,才无奈叹息着摇头,说:“我偶尔也会换口味。” 鸾露拥住他:“我知道你会易容,如果你改成了别的样子,我一定认得出你,别想从我手心里逃走。” 晗叹气:“何苦如此。” “乐此不疲。”鸾露含情脉脉倾身上前,拥吻皇帝。 何冰弦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话,低头数着地面红毯上瑰丽的鸾鸟尾羽色块。 她竟然有些尴尬。 以前,每次见鸾露的时候,她也总是衣不蔽体地倒在男宠怀中,在她这个礼部尚书面前,自在散漫而毫无礼数。当然,礼部并不仅仅只有礼仪,更多的是司管祭天和节日庆典之类的活动。和尽管如此,何冰弦一开始还是无法适应。 也是后来,当鸾露发现何冰弦喜欢她的某个男宠后,才靠墨清源拉拢到了何冰弦这个可靠外援。 她在宫中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鸾露这样对待一个男宠。 不,这不是单纯的男宠,而是南朝皇帝。 想到这里,何冰弦的头更低了,她不想在此时挑拨两个人的关系。 一个是鸾朝皇太女,另一个是南朝皇帝。一个是将母亲杀死的恶人,另一个是反贼。 他们两者就像一对缠绕在一起,相互争夺养分的花。相互寄生,相互扶持,相互虐杀。 就在何冰弦萌生退意,想要离开的时候,鸾露却突然点了她的名。 “何尚书。” “……在!”何冰弦精神一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5章 精神控制 鸾露:“替我送个口谕给将军。” 何冰弦:“皇后娘娘请说。” 鸾露:“伪造圣旨肆意调兵,以反贼论处。” “你疯了?!”他将鸾露推开。 反贼就意味着这些士兵都将命丧黄泉,一个都不留。 她因为鸾霜而迁怒将军,他能理解,可他不能容忍她迁怒于士兵。 那些士兵都将是保家卫国的人手,绝对不能让鸾露肆意糟蹋! 鸾露没有理会,赤脚踩在毯子上,走到案边取了杯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再次吩咐道:“还不快去?” 何冰弦站在原地没有动。此时的她不知道应该听谁的话,到底是南朝皇帝的,还是鸾朝皇太女的。 晗:“不可以杀!” 鸾露:“我要杀。” 晗:“我才是皇帝,圣旨大过懿旨。” 鸾露发狠:“那我立刻就将你废了!” “……” “哟,二位吵什么呢?意见僵持不下,不如听贵妃一言?”一个悦耳的声音从殿门外传进来。 那是皇贵妃望秋。 她穿着闪亮镶金的华服,头上簪着翡翠冠,绿云娆娆。由两个宫女扶着,她优雅而缓慢地踏在栖梧宫的红毯上,如同林中仙子,轻盈艳丽而不失高贵。 这并不是何冰弦第一次看见皇贵妃,可即使见过好多次,她还是一直被她的妆容精致吸引着。 太美了。 美到就连她这个女子,都想去呵护她。 “师姐……”晗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鸾露坐回到榻上,甩着红色广袖:“皇贵妃怎么这时候来?来也不让人通报声,可要时刻记着你皇贵妃的身份。” 望秋并不像高高在上的贵妇人那样,听见指责后,竟然露出了小女儿姿态,用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屈地跑到鸾露身边:“娘娘,人家想来给你看有趣的东西嘛……” “什么东西?” “你看,蛐蛐。”她摊开手掌,一个活蛐蛐从她掌心中跳出来。 鸾露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逃到床角:“你拿开!快拿开!” 望秋一脸懊恼:“呀,原来姐姐害怕蛐蛐?不就是小虫子嘛,有什么可怕的?” 晗走上前,一把将鸾露拉入怀中,安抚道:“不怕了,不怕了。” 鸾露窝在他怀中发抖,是真的很在恐惧。 真是没想到,连她最害怕的东西,也已经打听出来了。 说好的要掩饰呢? 晗早就猜到对方可能会用上什么招数。 既然是想控制对方,在有很强防备的情况下,无非就是用一些手段扰乱她。拿出她害怕的东西,让她心神不宁,逐渐得再夜不能寐,最后再稍微挑拨一下,鸾露就又恢复成以前那个容易被远花控制住的鸾露了。 他已经跟鸾露提过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鸾露一直娇生惯养,懒得很,只答应说一定会控制住表现,不让望秋得逞。 可现在,她还是被吓到了。而且吓得连平时的架子都没有了。 晗无奈,只能再次充当男宠的形象,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抚。就算暴露一下,他也不能让望秋彻底将鸾露玩弄于鼓掌之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6章 皇贵妃说的很对 其实,反间计玩到现在,他也不确定望秋是不是已经识破他可以脱离她控制的状态了。 大不了,就是进一步的“精神攻击”而已。他应该能挺得过去。 望秋带来的蛐蛐在床上跳几下,就蹦到床角,沿着缝钻进去后不见了。皇贵妃笑吟吟地看着晗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何冰弦身边:“何尚书,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圣旨不都已经下了吗?” “可……”何冰弦不解,望了傀儡皇帝一眼。 “咱们女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望秋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说了句无厘头的话。 何冰弦很迷惑,但并不排斥被皇贵妃握住手。她只觉得她的手软软的,很温柔,而她站在自己身边,能让她问到一股特殊的香味。 皇贵妃转头问傀儡皇帝,“你是怎么想的?” 晗:“不能杀,他们都有用。” 望秋问:“没什么用。就算北边有些乱,总不至于真的打起来吧?他们才多少人,能做什么?” “不,不能杀……”晗突然捂住头,有些恍惚。 “师弟,你长大了,连师姐的话都不听了。”皇贵妃轻轻说着,泫然欲泣。 何冰弦突然出声道:“陛下,皇贵妃说的很对!您应该听从她的劝谏。” “……” “去吧,快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 何冰弦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狼狈的姿势,从栖梧宫里跑出来的。 记忆有些恍惚,在宫中到底发生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她现在只记得一件事。 杀光所有反贼。 杀光那些伪造圣旨的人。 要对自己好一点,要对女人好一点。 皇贵妃说得很对。 …… 与此同时,我正在浣翠楼里睡得香甜。 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甩掉这骚扰,但很快,这种痒感又回来了。 “做什么呢?”我睁开眼,看见昭游拿着一把小刷,正拿着胭脂盒,往我脸上涂脂抹粉。我想伸手揉眼睛,却被他喝止了。 “别碰,我好不容易画的。”他一脸委屈,又在我脸上补了几笔。 “怎么了?” “有惊喜。”美男子笑着对我说。 “你指的是柳贾给我的晚宴吗?” “……”他俊美的脸上露出错愕,然后又委屈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猜到吗? 又不能全城一起庆贺,当然是在浣翠楼里拉个屋子出来大家大吃一顿。 “几时了?”我跳下床,看外面的天色。 “日跌了。” “天啊,我睡得这么晚……”我揉了揉脸上的睡痕,来到镜前梳妆。 我以为只是睡个懒觉,大不了睡到正午,可现在都已经过正午了。 “你有什么事吗?” “练武。” 医馆的事早就告一段落。罗衡没有想到孟家女儿的难产会这么严重,更是没想到我有这个胆识,用尹攀剖腹取子的方法,将孟家的孩子保下来。反正,他已经将下一封诏令的消息告知与我,这几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597章 寿宴 他并不在医馆里,也不在浣翠楼的后院实验紫川丸的解法。倒是尹攀,还在医馆里蹦跶,扩散着他红衣医圣的名号。 就因为喜乐珠专程来找我,肉豆蔻这件事也彻底解决了。她来向我示好的时候,给了我无数货物。我早就已经将长街全部交由柳贾打理,这会儿喜乐珠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就全当听故事了。 之后我会北上,说不定要舞刀弄枪的,而这阵子过于忙碌,我都疏于练武了。本来打算在这几天等盔甲制作的时候,将武功全部捡回来,再好好练上去,可一天天的都沉迷在昭游的温柔乡里了。 “太阳都快下山了。” “正好,天气凉。” 我穿戴整齐后,举着扫把跑到的楼下。 何冰弦见我不理她,忍了半晌,才解释说:“和虎彪没关系。墨清源以前是皇后的男宠,但皇太女喜欢将男宠赐给朝臣,可唯独墨清源,却一直留到该放出宫的年纪。后来墨清源由乡令推荐,再皇太女扶持之后,就成了县令,却被扔到这么远的淆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看墨城浓眉大眼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你一定暗中帮过墨清源,被虎彪误会了。” “不是误会!”何冰弦咬牙切齿,“墨清源性格太软,为官必然碰壁。我送了书信让其他官员给他行方便,也托人来淆城陈情表露心迹。没想到这封信就一直被虎彪扣着,假装这是写给他的!” 我:“原来你一直知道这件事。” 何冰弦愤恨地说:“知道归知道,可若我不承认有这回事,谁会觉得我那肥猪的相好?!” 我无语:“百姓都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才会看中虎彪这样的人。” 何冰弦愤怒地踢一下囚车,又引得衙役来骂她。 “喂,你别聊天了,还管不管你男宠了?”尹攀出声打断我和何冰弦的谈话,说,“昭越烧越烫了,快想办法给他药。” 昭游:“水……” 【防盗章节】 “拜托你,能不能给我们弄些柴胡甘草汤来?”我握着囚车的栏杆,对衙役说。 衙役犯了难:“公主别再为难我了,我能给你们水,已经是冒着被挨打的风险。再说现在全城戒严,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些汤药?” 我:“只需要去医馆就能拿到。铺子关了,但打扫的老翁还在,病人也都还歇在医馆里,只需要派人去取就来就可以了。” 衙役:“你也看见了。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来给我们换班,我这撒泡尿都得快去快回。”他只朝相邻囚车里递去一碗水,说,“我只能给点水。” 我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一整天,虎彪的党羽都在忙碌全城戒备的事,没怎么见人影。 直到太阳快下山,虎彪又出现在我们身边。 此前衙役多次给我们递水,都没有被虎彪和他的人看见。而这一次,衙役却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虎彪身边的某个小喽喽高声喝止住正在给昭游喂水的尹攀,另一个直接冲过来,试图将手伸进囚车里掏那碗水。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598章 宴会(2)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驱赶着他。 昭游犹豫了一会儿,将茶壶放在窗台外侧的窗沿上,转身离开。 我捡起散架的扫帚,往有阴影的台阶上一坐,抬头看着天色。 太阳已经往西边偏移了,明晃晃的,带着炎夏的热度。 周围应该是很亮的,但在浣翠楼主楼、仓库、厨房等几个矮小建筑的包围下,又不是那么亮了。 浣翠楼里赶夜场表演的伶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了,使唤仆从们端着盆下楼打水,给他们侍奉的人梳洗。不远处传来打水的声音和他们交谈的声音,似乎有人因为前来后到争执了几句,但只被人抢先一步,也不至于闹出天大的不愉快。 厨子也开始忙活起来了,后厨那边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像是待宰杀的动物逃脱后闹出来的动静。但这个动静很快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彻底逃走了,还是被宰杀了。 楼上似乎有伶人正在开嗓,拉嗓子时唱出来的音符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只通过声音来听,似乎也过得还不错,没有悲怆到生无可恋的境地。 这里就是闹市。 我曾经来过。 也可能是睡得太久,清醒着但仍然浑浑噩噩。 我呆坐在阴影中,突然无比落寞。 寿辰,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要知道我出生的那天,母皇可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呢。 我思念的人,也并不在我身边,那即使再热闹,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鸾朝还等着我去复国呢。 我拿起窗台后的茶壶,正喝着昭游给我煮的茶,心中正惆怅的时候,悠悠出现了。 “霜姑娘……”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是要叫我赴宴吗?”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什么宴会,要见大臣,我也是这样懒懒散散的。 我不是很喜欢那种热闹,从小到大,就算母皇假装不宠爱我,可宫人们还是若有似无地在迎合着我。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乐趣。 我说:“再过一会儿吧。” 悠悠:“你就穿这身去?” 我点头:“嗯。” 悠悠:“你或许应该打扮一下。” 我推辞道:“不用了。” 悠悠意有所指:“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就不干涉了。希望你别后悔。” 我的心中突然满怀期待:“晗会来?” 悠悠:“没有邀请他,应该不会来。” “那就还是不用了……” 我回屋擦汗,又将扫帚扎好,扔到角落里。 昭游没有放弃给我挑选衣服,还将胭脂水粉全部都摆出来,几次劝说我再化妆。我没有理会他,他也不能把握怎么样。而刚才我睡觉时候他在我脸上涂的,早就混在汗水里流掉了。 到了晚上,悠悠再次出现,让我去酒楼。 我不解:“为何是去酒楼?昨天晚上明明在浣翠楼厨房里看见了好多吃的。” 悠悠:“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告诉我,而她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让我提不起兴致去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599章 宴会(3) 酒楼就在浣翠楼的对面,我穿着露着两条胳膊的粗布裲裆,蓬头垢面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踏入酒楼。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柳贾居然包场了! 并不是浣翠楼雅间简单吃一顿,而是整个酒楼的客人都被她赶走。 至于吗?! 我惊恐地看着一桌桌上已经摆好的凉菜。 可能是受到尹攀的红衣寨影响,他们将大堂里的桌子摆成几个长条,这样大家伙就像聚在一起吃饭一样。每一张方桌上的凉菜都是一样的,分量也很足。例如卤鸭醉鱼这种需要时间来做的凉菜,在这个酷暑盛夏中,只可能是柳贾又从北方运来了冰块才能保持它们不变质。 现在,三排餐桌之中,大家零零散散地坐着,有的地方特意留了几个空位。但大部分,的确已经就坐了,而在他们之中,我找到了萧五花、夏菽丰、李天经、铁旋风、鹿嫣然一家、就连墨云庙的几位祭司也都被请来了。 “大家就等你一个呢,你还在做什么呢?”柳贾瞅着我的衣服。 我望着大家的目光,受宠若惊。 难怪刚才悠悠说我可能会后悔,现在我的确很后悔。 竟然这么隆重,而我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讷讷地说:“刚刚在练功……” 萧五花:“秋风扫落叶?” 他的问句引来周围一群哄笑。 和乌合之众的那群不同,他们却都是将我当成自己人,带着善意的笑容。 铁旋风叹气:“这丫头还是那样不修边幅。” 李天经摸着花白胡须:“美不美要看内心的纯良和所做的行为,外貌终有一天会褪色。” 这两个老头那么长时间没见,并没有任何改变。 我抗议:“那不是没武器也没盔甲吗?淆城现在就一个工匠啊!” 我本想再回去重新打扮一下,但萧五花拍桌表示再不开饭就要饿死了,我只能将就地坐到主位上。 我坐下后,大家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开始动筷子了。 入座后,昭游顺理成章地在我身边坐下,又拿来胭脂盒给我上妆。 我本想推托,可又觉得的确有这样的需要。 我看见尹攀在身边留了个位置,像是给罗衡的,但罗衡并没有出现。 前几天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夏天冷,这时候也不知所踪。 而墨城在没开始之前,已经偷吃了好多菜,这会儿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来不及咽下去。县令露出不满表情,但眼中都是溺爱。 目光再移向萧五花,我突然看见他正盯着我身边的昭游,面露不悦。 昭游面对着我,对此毫无察觉。 我和萧五花的目光对视后,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情。 以前我和晗都许诺过彼此相与为一,可现在却多出了一个昭游。他一定在质问我,将晗放在哪里,为什么要因为寂寞就让人趁虚而入。 我有些心虚,避开他的目光。 他却端起酒杯,直接走过来。 “祝你生日快乐。” 我端起酒杯,回礼:“谢过师兄。” 他站在我身边,看了一眼昭游,眼神中带着一些试探和嫌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00章 宴会(4) 昭游似乎能感受他的目光,停下为我画眉的手,站起来,转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突然剑拔弩张。 “……” 两人站在我身边,这让坐在中间的我有些头皮发麻。 更多人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坐在我身边的柳贾和悠悠看见了这两人,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吃着,有说有笑的,假装没看见。 半晌后,萧五花开口说:“你要好好保护她,侍奉她,将她当做信仰一样。” 昭游:“我会的。” 萧五花:“你也要记住,你永远只是他的替代品。” 昭游握住拳头:“我不是!” 萧五花的表情很阴郁:“如果你不是,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昭游显得很愤怒,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但没一会儿,又好像想通了,说:“反正,与你无关。”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奶酒,心中五味繁杂。 萧师兄竟然没有责怪我,他的观念和想法,到底是怎样的? 我又突然想起,尹攀提过他的神奇之处,正想抬头询问,萧五花却转身走了。 他没有反驳昭游,也没有任何辩解,我还以为他是被气走了。 “萧师兄。”我站起来,想叫住他。 “有点事先出去下,过会儿再回来。”萧五花从顺袋里摸出一个木头做的球,小心递给我,“你先研究一下,别弄坏了。” 我双手接过:“这是你给我的贺礼?” 他摇头,说:“不是。” “那……”我还想问,他已经转身离开酒楼了。 研究什么? 我低头看着木球,不知所措。 摆弄了几下,没明白到底有什么意义,就将它放在桌上。 萧五花离开后大家继续吃吃喝喝,陆续有人来给我敬酒。 “主子。”小碗带着一对离人寨的夫妻走过来。 那对夫妻很年轻,丈夫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儿。 小碗向我介绍道:“这是苏樱桃,这是她的丈夫茂文。” 两人向我躬身行礼,我回礼。 离人寨的很多人我都没有记熟,他们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他们。要知道小碗一开始集结离人寨的时候,用的是“公主军”这个名号,所以,他们都将我当成精神信仰,对我很恭敬。 有在医馆呆过后,我对抱婴儿一点都不恐惧。接过他们出生三个月的婴儿逗弄着,将娃娃逗得咯咯笑。 小碗解释道:“他们想来找竹子给娃赐个名。” 苏樱桃解释道:“婴儿现在三个月大了,想了好多个名字,都决定不了。公主睿智,有大才,还请赐个名字,保她一生安泰。” “赐名这件事我可不在行。但我知道有人比我更合适。他就在这里,我来为你们引荐。” 我抱着孩子,领着他们来到李天经的座位边。 李天经用老迈的声音,缓慢地说着:“圣灵大人怎么亲自过来了?老夫还打算等填报肚子后再来找你去呢。” 只是平淡无奇的话,也透着道骨仙风的感觉。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我将夫妻的诉求向李天经说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01章 宴会(5) 李天经是得道高人,想问题也很一般人不一样。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凉菜都吃完了,热菜都开始上来了。甚至夏菽丰身边的几个外室已经将那盘热菜抢光了,李天经经过缓慢的思考,才得出结论:“既然是女娃娃,又长得这么漂亮,就叫小美吧。” 思考这么久,但看起来还是那么草率。 我:“……” 孩子的爹娘:“……” “哈哈哈。”铁旋风摇头,用手指着李天经,“你啊你啊,就是绕不过这坎了!” 鹿嫣然挨着铁大师坐着,也听到了这话,掩嘴偷笑。 元宝起哄,跳到我跟前想要看小婴儿,大喊:“霜姐姐,让我看看小美!小美!” 原来就在刚才,李天经和铁旋风在一起讨论起到底什么是美。 铁旋风以工匠的角度,讲述着美玉的各种品质,而李天经听着,却已将它比作人的内心。两个人没吃几口菜,将时间全花在聊天上了。 “暄夜爱美,无论是哪一世,都有不同的美。堕落到尘世,怎可不美?有心美,有身美,有声音之美,有灵气之美。世界无所不美,无所不和谐。”李天经摸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说了一顿,“万事万物都有其自身的节奏,为什么古稀老人会从心所欲不逾矩,如同树木,有其形,有其心,自然向阳而生。” “快,尊师发话了,快记下,记下!” 墨云庙的几个相熟的祭司簇拥在他周围,明明是来赴宴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纸笔,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了。 他们越是尊敬,就显得李天经的领悟越高。 即使是最普通的东西,重新理解后,也有不同深意。 这并不是随意草率地取名,而是有暄夜教意义的。 有这一番解释,苏樱桃夫妻顿时明白了美这个寓意。 两人从我手中接过孩子,笑逐颜开。 我偷偷对小碗说:“李大师受铁大师的影响,说不定这阵子都绕不开这个‘美’字了。” 小碗小声回答:“主子说的很对!他们两个在寨子里已经讨论好久了。” 原来他们都已提前被邀请到寨子里了。 我们说得很小声,别人应该听不见,但昭游跟在我们身后,以他现在的听力,也能听见我们的话。 我们三人说笑着,回到座位上。 她跟我继续聊着离人寨里发生的事。 之前我们在闺房里聊天被打断了,先是喜乐珠,后是昭游,她自己也要去城里采购货物,这会儿,终于有时间了。 我拉着她让她详细讲述她在离人寨里是怎么练兵的。 从兵器的挑选到校场的准备,还有许多细节,她都言无不尽地告诉我。 话中几次对萧五花抱怨着,说他一直在改造离人寨,总是用敲打声弄得人睡不好觉。 我早就知道萧五花想将离人寨改成木甲城的想法,可耗时很长,就算上次去看,也并没有看见什么雏形。也不知道他将那么多工匠带去离人寨,到底做什么去了。 我倒是好奇她话中的另一个重点,问道:“你何时改口叫他花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02章 宴会(6) 小碗:“数日前,我和他拜了飒澜神,现在他是我义兄。” 鸾朝中,结义喜欢拜飒澜神,现在虽改成南朝,朝廷没有对教派有任何干涉,任由其按部就班地约束百姓。所以,人们还是流行拜飒澜神来结义。 但我记得,在晏居城郊外生活的时候,她对萧五花芳心暗许,又因他心有所属,而决定趁着喜欢没有太深,早些放弃这感情。 可她无可避免地和萧五花在一起。 离人寨可是他们两个亲手建起来的。 我托腮,问:“你还喜欢他吗?” 小碗:“我更愿意尊敬他。” 她的目光在灯火通明的酒楼中盈盈闪烁着。 因为道义而甘愿放弃爱情,恪守自己的言行举止,这要花多大的毅力? 我轻叹:“我不如你。” “与你无关,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你,你不该自责。”昭游拉我的手。 小碗摇头:“主子不用在意这个,花哥说,这是自由。你愿意爱一个人,或者愿意爱好几个人,只要你情我愿,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当占有欲太强的时候,就会起争执,就会希望自己是对方心中唯一的那个……” 她说到这里,我能感到昭游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似乎在对这个话题感到不适。 小碗说:“更何况,主子是公主,为什么不可以享有比其他人更多一点的特权?这只是我的道义,你不需要像我一样来承担……花哥也说过,多找点人去喜欢,以后万一谁在这个乱世中提前死了,也会有另外的人来依靠……” 我总觉得我的小侍女被萧五花带歪了。 我一直以为晗的节操如此,是他在影响别人,现在看来,全是萧五花带歪的。 昭游就在我身边,我不想再继续对这个问题深入讨论下去。 而我以前多次在思考是否应该将昭游留在身边,可后来的事已经发生了,想要将他赶走,并不是简单的事。 况且,我的确很喜欢他。 至少在此时,我很需要他的陪伴和保护。 鸾朝的确是自由的,有像柳贾这样的女富商却只在青楼里听词唱曲,也有像夏菽丰这样的,一养就是一群外室。自然也有无数夫妻组成三口之家。 混乱,但也很和谐。 又因为这个话题,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夏菽丰一眼。 桌上刚端来一盘螃蟹,是从东海上新鲜运来的。 夏菽丰的几个外室正争抢着螃蟹替她剥壳,相互比拼打趣着对方,才几下就将一只螃蟹拆完了,只在她碗里留下一堆蟹肉。 她乐呵呵地笑着,又将蟹肉平分好几堆,再往每人碗里盛了一勺。但分到最后,她却将自己的那口,喂给了她身边的新人。 那男人穿着表示喜欢穿的宽大风衣,露出麦色粗壮胳膊。这体型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从胳膊上露出的疤痕来看,应该曾参加过不少混战。 他有一种刚正的感觉。 或许是看见我在看他,他转头看向我。 知道这里是我的寿宴,许多人看向我的表情都带着笑容,有的还坐在位置上端着酒杯隔空敬酒。而夏菽丰的这个新外室的脸色却没有太多喜悦的表情,而是冷淡地盯了我一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03章 宴会(7) 那人你认识?”我问身边的小碗。 问到那男人的身份,小碗有些警觉,谨慎地说:“据说,就是他陪着夏菽丰去军营找夏天冷的,不知她为什么这样看重他。” 我:“查过他身份吗?” 小碗:“那是菽丰婶婶新找的外室,身份来源不明,我派红衣寨义军查了他好久,都没有查到任何底细。” 昭游:“或许是流民?” 我:“夏菽丰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她应该不至于找来历不明的人。” 小碗皱眉,不语。 “我去看看她。”我端起酒杯,下了椅子。 昭游:“你是公主,又是今天寿星,她不来,为什么你要过去?” “不用在意这个,我想过去,自然就过去了。”我拍了拍昭游,“你在这里替我剥螃蟹吧。” 昭游不说话了,拿起一个螃蟹。 小碗跟着我往夏菽丰这边走。 “霜姑娘来了!”贞儿首先发现我,提醒夏菽丰。 “霜姑娘莫非是来吃螃蟹的?菽丰不爱吃,这里的螃蟹都被我包了,可没有你的份。”流岚将几个螃蟹都抱在怀里,说是这么说,却一脸嫉妒地看着那新来的外室,像是有点嫉妒的样子。 在夏菽丰不在的时候,他们几个在浣翠楼居住,与我们和柳贾都相熟了。现在看见我也不见外,没有拘礼将我当公主,反而让我很自在。 “小霜。”夏菽丰端着酒杯站起来,迎接我,“我刚就想过去看你,但那时候你被那对夫妻叫走了,可有什么事吗?” “让我给孩子取名,我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推给李大师了。”我笑着回答,看向陌生的外室,问,“这位好面生,是你的新宠吗?” “对,他叫鸿鹄,是曲沃城的镖师学徒,也是新加入的。走镖的路上,镖被人劫走了,他的师父都被杀了,就他活了下来。回到镖局里也没什么好下场,就一个人来淆城闯荡,然后就被我撞见啦。”夏菽丰殷勤地回答。 难怪小碗说查不出他的底细,原来是有着详细的过往,却无法找到什么佐证。 我问:“鸿鹄?这真是一个好名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是这个鸿鹄?” 鸿鹄不卑不亢,躬身:“正是。” 我:“看你也是练家子,功夫好么?” 鸿鹄:“好。” 我:“怎么来的?” 鸿鹄:“曲沃城走镖之前,我是武馆的学徒。” 我:“我这边也有个高手,下次你们来比比。” 鸿鹄一口答应:“好。” 夏菽丰笑道:“我就喜欢他的爽快刚正的样子。” 正想继续和鸿鹄交谈,门外却传来好多人的脚步声,听起来十分凌乱。 场内的人纷纷安静下来,望向门口。有的还不安地站起来,拿起了武器。 酒楼的小厮们顿时手足无措,蹲在门边上从门缝里朝外窥探。 谁来了? “嚯,终于来了。”柳贾似乎是早就知情,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走来,“走吧。” “去哪儿?”我莫名其妙地被柳贾拉着来到门口。 酒楼小厮站在两边,将门打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04章 宴会(8) 天明明已经黑了,但开门后,长街上却亮如白昼。 长街中站着百来号人,他们站成整齐的方阵,每一个人隔着一米。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特质的木铠甲,将他们的上身包裹起来,手上绑着特殊的武器,和之前萧五花给我的袖箭十分相似。两条腿为了方便走路,倒是没什么防御,只是那鞋子制作精良,看起来鞋底有机关。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刀枪棍棒很常见,也有些特殊的我从未见过的长兵。而此时,他们每个人都举着萧五花制作的特殊火炬,将周围照亮。 这个动静引起许多淆城居民来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萧五花还是那身骚包的红衣,站在浣翠楼的二楼,朝下俯瞰,他的目光审视下方,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英气。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我。 他指着长街北面的天空,说:“子时马上就到了,你往那儿看。” “什么东西?”我朝北方看去,天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响动。 夜空就仿佛漆黑画布,火焰窜升到空中,在夜幕中突然炸开。 就像真的花朵似的。 烟花的余烬从空中落下,闪烁着就好像湖面流光。 “哇,好好看!”元宝拉着鹿嫣然高兴地拍手。 我被这美景惊讶到了,一直看到烟花彻底熄灭,才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 再回头的时候,酒楼中的所有人都出来了,无数淆城居民也全涌来了。 大家看完烟花后,站在方正的两头。 萧五花已经从酒楼二楼下来了,走到我身后,说:“那个烟花是他给你的。他在宫里不容易,就只能给你一些浪漫但不着调的东西,没什么大用。” 我心头一暖,突然热泪盈眶。 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身后的这些是兄弟们给你的贺礼。钱是柳老板出的,身上的木铠甲是铁大师和他徒弟们做的。要教会那么多人用木甲可不容易,此中原理是拜托会经算的祭司来传授的。夏天冷教会小碗练兵后,昭游也帮衬了一段时间。罗衡和尹攀也来过离人寨,你知道的,舞刀弄枪,难免会伤着,而这个木甲的威力又特别大。总之……这些是大家一起送给你的。”萧五花顿了顿,又道,“在这里的,都是公主军将领。再加上夏天冷带来的三百士兵,总共有五百人。” “…………” 他是什么意思? 身后,夏天冷举着长矛,也全副武装。 他的士兵跟在他身后,整齐地迈步朝我们走近。 围观的淆城居民纷纷让路,而酒楼来赴宴的人们,则站回到酒楼大堂中,将长街这条路让了出来。 萧五花:“你可以选择占领这座城阙。” 夏天冷来到我身后,补充:“你也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由我们占领。” 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站着的两支军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先进来一下?”我对萧五花和夏天冷勾手。 “好的,公主吩咐,兄弟们先吃上吧。”萧五花转头对方阵的公主军说。 公主军:“好咧!” “终于开饭了!” “谢谢公主!” 夏天冷指向浣翠楼:“排队进去,开饭。” 士兵:“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05章 突围(1) 这件事又相当出乎我的意料了。 难怪夏天冷的兵一直在淆城,并没有离开,还肩负起守城的职责,原来他真正的用意是占领这里。 我虽想过这种可能性,可现在占领城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 “别这样嘛,总有个解决的办法嘛。”龙国清强行忍着手臂的疼痛,去抓椅子上的衣服裤子,想先把衣服穿起来再说。 “准确地说,云霄隐孔宣游,多宝老庄皆不在,镇元公明均情伤,墨非修罗不出手,本座陆压皆看戏,真正的会与准提相斗地,现在基乎是没有。”九叶教主一分析,深觉不太对劲。 “是呀!我们才一万多人,而且是在海上作战,不占优势。不如退守海岛,在陆地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一位大汉说道。 “看守人员。嘿。要不是我想起来去看的话。这哥俩能醉到明天上午”。 神奇不可思议的风刃,仿佛从没有发出过般,在龙啸巨吼声中,消弭无影无踪。阳天目瞪口呆的眼看着修罗稳落面前,在碧水剑的挥动中冲过他摔倒不知多少次的坐骑,片刻前的经历仿佛是不真切的噩梦,此刻犹如梦想。 “薇儿,我已经道歉了,也说了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你还要我怎么样?”冷无辰并没有听明白凌雨薇的意思,他以为她还在为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三清道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心中更是打定了坚守的主意,至于守得了多久又或者是需要守多久,那可只得听天由命,唯盼其它的几场对决率先获得胜利。毕竟,准圣对上圣人,最终结果只有很明了的一个。 席撒悠然说罢,含笑反问道“现在,沐琳你告诉我,该不该屠尽三狼联军?”沐琳一时愣呆,以难以相信的眼神盯他发呆,久久只会重复的说“你……你……”。 萧寒这时候却不知道他的部下们正在拐着弯儿的为他前段时间给恶心到的那些人渣挖坑呢,此时间,萧寒正和一班陪同人员行进在通往康进县的公路上。 千原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叩桌面,只等待现在这场漫长的战斗动画结束。 她记得很清楚,木匠脾气暴躁,只对自家乖孙和颜悦色,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向来是不假辞色直接武力轰走。 星也抬起眸子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的风光一如既往,而当记者问起关于江太太事情的时候星也的眉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看向电视,但是她伸手拿过了遥控器直接关掉了电视。 “我保证没有对不起王公子的意思,可能是我耳聋眼拙,没看出这些假货。”秦明端干脆直接摆出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架势。 大冬天的房里开着温度没调太高的暖气,他外边套了见橘黄色的节目组标志装,里边是件薄棉t恤,手边是罐装啤酒和撕开包装了的薯片。 这个想法一直在裴珠泫脑海中盘旋到深夜,等到跟成泰迁挥手道别之后,她依旧在纠结着。 “咱们也去看看。”叶扶伸出手拉住姜冗的衣摆,拽着姜冗一蹦一跳跑了过去。 他没有去和同蹲大牢的凉拌香菜讲过半句话,只自己琢磨着越狱路线。 第606章 突围(2) 我算是听明白了,夏天冷现在就是在打赌。 他想赌晗有能力帮我们。 的确,离人寨毕竟在群山之中,一切物资的运动都要费一番折腾。如果不是我有诏令给的皇家粮仓,离人寨根本就无法建设,连养活民兵都不行,更别说训练军队。而如果占据淆城,淆城郊区可以驻扎军营,让士兵休养生息。 山寨和县城还是不一样的。 我:“真的打听不到宫里情况吗?” 萧五花看着自己的指甲:“骆秋溟传来的消息,皇上沉迷美色,不再早朝。” 听见这个消息,我脸色一沉。 晗沉迷美色? 沉迷谁的美色?新封的皇贵妃,还是鸾露? 无论是谁,都让我感到像吃了发臭的豆子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当然不会是你听到的那么简单,我师弟的定力很好。”萧五花看着我的表情,戏谑我,又否定夏天冷的提议,“如果对方早晚会打过来,我们应该退到安全的地方,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现我们。” 夏天冷摇头,道:“以公主的威望,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招兵买马。南朝重男轻女,现在残留了无数女子宗族,她们绝对不喜欢自己的利益被剥削,也拥有许多资产。公主大可以利用起来,正式和南朝宣战。” 萧五花:“现在打仗还不是时候。” 夏天冷:“公主军已初成气候,此时不上阵磨砺,还要养到什么时候?” 萧五花:“再等我几天,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没有想明白。” 夏天冷:“数日后的战况和此时完全不同,这么多人马,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候你要带这么多人死守离人寨吗?那是据点,是底线!” 两人当着我的面争执不休。 我这会儿才看明白了。夏天冷主战,认为占领淆城才是最好的方案。这里有粮草,也有衣物和住宿,能给士兵更好的休息环境,而且这里有城墙,只要守住城门,敌军就攻不进来。而萧五花觉得还可以再等等,他似乎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东西你没想明白?”我从顺袋里拿出他刚才给我的机关球,“这是什么东西?和这个有关吗?” “就是它。我正在研究的东西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动,前进速度比良驹还要快。”萧五花接过机关球,拆开其中一个零件,露出中间的空心内部,展示给我看。 在其内部挖出一个方形,好像还能看见某些精巧机关。但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也不懂他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我不懂:“什么意思?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前进?就算它前进了,又有什么意义?木球还能自己认路吗?” “能。我正在做一个能让三个人坐在里面的球型大车。”萧五花又不确定地挠头说,“但可能几天也解决不了,还要过上半个月。这些工匠不知道怎么做玻璃,做出来的效果让我很不满意。”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又觉得巨型大车匪夷所思。 夏天冷:“我已经等了你足足一个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07章 突围(3) 萧五花:“这可是一个伟大的创造发明,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如果我研究出来了,我们根本就不用派士兵攻城,直接开着球型坦克直捣黄龙,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打断他们的争论,说:“先让兄弟们好好吃个饭吧。反正柳老板已将浣翠楼的所有房间清空,兄弟们都可以在里睡一宿。” 萧五花问:“明天呢?” 夏天冷:“如果要占领淆城,今晚就可以行动。” 我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至少要让我知道先有所有的兵力和实力。我还没见过公主军到底能做什么,但我详细,萧师兄将他们全副武装,一定不是简单的盔甲装备。” 这番话称赞了萧五花的奇巧之术,他听后笑着点头:“你说的没错,他们很厉害。这两百人能抵得过对方五百人。” 夏天冷说:“不要错失壮大的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点头:“我明白。” 我离开酒楼雅间,小声询问站在门口的昭游:“有谁靠近吗?” 昭游摇头:“没人接近。” 我:“菽丰婶婶没来过?” 昭游:“她想来,被她的外室拉走了。那个新来的叫鸿鹄的人。” 咦? 不是鸿鹄让她来,而是鸿鹄将她拉走? “好,我明白了。”我点头。 我们从雅间里走出来,回到大堂。 大家都安静地站在楼下,似乎就在等我们的谈判结果。 “结果如何?”柳贾迎上来。 夏菽丰担心地靠近我:“你们是不是打算……” 铁旋风:“我应该先带着我的人避开。” 李天经摇头:“暄夜神的祭司们见不得杀生。” 墨城更是走到我身边:“霜公主,老大,你不能占领这里。这是爹爹的县城,如果你占领了,他就只有自刎谢罪了!” 而其他寨民和亲朋好友也都很担心,不安地看向我。 刚才夏天冷的话果然还是被人听到后传开了。 “你们啊,别听风就是雨的。”我朗声笑道,“今天是我寿辰,我又怎么会大杀四方占领淆城呢?萧师兄只是想将木甲军展示给我看,别无他意,夏将军也是想带士兵过来给我助威的。别担心,不会为难你爹爹的。”最后一句,我是对墨城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墨城松了一口气。 我笑而不语。 是否占领淆城我的确没有决定,但无论我最终决定是什么,墨县令也有能保他的人,完全不用墨城这样担忧。 “大家继续吃吧,别辜负了厨子精心制作的菜肴。”我牵着昭游的手,率先入座。 大家听见我的话,安定下来,入座后继续盛宴,一派欢声笑语。 柳贾看向我:“这么简单?” 我言简意赅:“还没决定。” 如果这是一个沙盘游戏,需要占城为王,占满鸾朝整个版图我才能赢的话,我此时的准备还不够充足。我不仅要见识萧五花的木甲公主军的威力,我更需要北上去寻找可以支援我的军队。只有拥有和鸾露那样能抗衡的军队,我才能勉强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防御力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08章 突围(4) 夏天冷自己也说,他的圣旨是假的,他带出来的兵是服从于圣旨的。如果他们知道夏天冷不具备将他们带出来的权力,而他们也将他试做叛徒,不愿意与他一起战斗呢?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现在就走。”柳贾站起来,悠悠也跟着站起来。 她们两个在餐桌这边站起来后,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朝我们这边看来。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脸上保持笑容,不引起别人的恐慌,说:“我还没决定呢,如果到时候淆城安然无恙,你留在这里发展才是最好的。” 柳贾摇头,拒绝道:“经商跟行军打仗是一样的,我不能就这样被动地等待着你的决定。晏居城长街已经毁了,现在我的人全都在淆城长街,但这里的商铺已经稳定,不需要我再留在这里。与你的决定无关,士兵的出现只是提醒了我,我必须现在就建立第三个据点,而不是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淆城上。” 我见她执意要走,站起来试图挽留,问:“现在就走?子时已经过了,外面天那么黑。” 我不是没有行过夜路,山林间的夜晚会有野兔野鼠出没,而它们是野兽最好的捕食对象。因此,好多猛兽也会在晚上出现。曾在晏居城和淆城来回奔波的路上,我就手刃过野兽,幸好我功夫不错,没有受伤。可柳贾自己却没什么功夫,这让我很担心。 柳贾说:“我的马能夜行,我有车夫,我也有武艺高强的人。我能睡在车厢里,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等到白天?” 我点头,赞许她的行动力:“你说的对极了。可你不吃完我的寿宴就走吗?” “反正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别。”柳贾伸手摸我的脸,抱了抱我,语重心长,“北边很乱,你一定要保护自己。” 她也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淆城,北上寻找军队了。 这样分开后,很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甚至也有可能,我会死在兵荒马乱之中。 一切其实都没有定数,要靠我自己闯出来。 柳贾松开了我,坚毅的女富商眼眶微红。 “保重。”悠悠躬身。 “你们也是。”我回礼。 柳贾带着悠悠和她们的人离开了,就连几个端盘子的小厮也跟着走了,宴会上突然少了好多人,空旷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已经凉了。 “我们也得走了。子时都过了,身子骨熬不住啊。”李天经起身,告别。 墨云庙的祭司们跟在他身后,搀扶着他。 我站起来,拱手:“大师能坚持到现在,我已经很惊讶了。” “聊得高兴,误了时间。”铁旋风也走过来,“既然他走了,我也一起走了。离人寨里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好,我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久了。” 我惊讶:“你们竟然都打算连夜离开吗?不等明天早上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09章 突围(5) 李天经笑着,走到酒楼门口,望向门外的月色。 他负手而立,用沙哑声音,缓慢地说:“人生没有多少时间来挥霍,能早哪怕一个时辰也是好的。” 墨云庙的几个祭司见状,又拿出纸笔开始疯狂记录。 看这个架势,仅仅他今天说的话,就可以出一本语录。 “李大师有我陪着,你们都不用担心。散了吧,散了吧。”铁旋风对祭司们说。 李天经跟随铁旋风和他的徒弟们连夜坐车赶回离人寨,离人寨里还需要他们彻夜建设,有铁旋风这个工匠狂人,他们一刻都不敢耽搁。而墨云庙的祭司们一起向我告别,他们将前往附近的神庙暂时歇脚。 这两拨人走后,酒楼大堂里的人几乎就空了。剩余的人也正在陆陆续续地离开。 鹿嫣然抱着睡着的元宝,来到我身边告别,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在城中找好客栈。而刚才抱婴儿的苏家夫妻早在夏天冷带着军队赶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小婴儿因为人太多,啼哭不止,他们哄不好,就只能走了。 萧五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在摆弄着他的机关球,小碗就在旁托腮看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球还是在看人。 夏天冷正和墨城交谈,墨城喝了点酒,面色泛红。他似乎有忧愁,皱着眉头整个人透着哀怨。 “他们在说什么?”我问昭游。 昭游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早就知道这个药能增进我的听力?” “是啊。” 昭游:“看来,许多话,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我:“也不算,许多话是发自内心的。” 昭游轻叹:“我终究比不过你的计谋。” 我:“一直这样也很累。就像在皇宫里,当我知道某些宫人是皇姐的人,他们会将我的事告诉皇姐,我就不得不掩饰自己。生在宫廷之中,这种小把戏我早就习以为常。” 昭游:“现在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我已经……” “我相信你的忠诚。”我打断他,看向墨城和夏天冷的方向,“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真是好奇。” 昭游在我耳边小声说:“墨城刚才想跟悠悠一起走,现在正在后悔。” “这傻孩子。”我拉着昭游朝他们走去。 夏天冷见我来了,点头行礼。 “呜呜呜……”墨城喝醉了,跪坐在地上抱住我的腿,“老大,我想跟师傅一起去,可我放心不下我爹。” 我觉得好笑:“你爹那么大的人,这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墨城:“他那么温柔,淆城人又这么难管,没有我在,他会吃亏的。” 我掰开他的手,将他按到座位上:“那也不见得。我倒觉得你父亲聪明的很。” 墨城:“老大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虎师爷在,他在小心保护自己,也在保护你。只有他糊涂,他才能在县令这个位置上稳固。而现在,虎彪终于被赶走了,我又来了,他就继续温温吞吞地呆在县令位置上,什么马脚都没露出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0章 突围(6) 墨城不满,对我挥舞着拳头:“你是在说我爹无能。” 这个小崽子,竟然对我这样耀武扬威的。 难道因为他喝醉了,我就会绕过他吗? 我伸手往他脑门重重一敲。 “哎哟!”墨城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脑袋。 我强调道:“我是在说他懂得保全自己,所以他不会吃亏的。” 墨城揉着脑袋,又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说:“好像也有道理。” 我正色:“难得能找到一个教你经商的师父,你就这么将人放走了,岂不是可惜?” 墨城揉着眼睛,悲伤地说:“可她们已经走了……” 我:“你追上不就好了?” “可我喝醉了……呜呜呜……” 墨城想钻进我怀里,求安慰。 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我衣角,昭游上前一步,提着衣领将他扔到一边,挡在他和我之间。 至于吗…… 我笑了起来,对墨城说:“红衣可以借给你,它有几天没出去跑了,在马鹏里横冲直撞的。你去喝碗醒酒茶,没一会儿就能醒。记得多加件衣裳,可别着凉了。” 柳贾在宴会中备了不少马奶酒,悠悠担心人喝醉,让酒楼小厮备了许多醒酒茶来。 大堂里微醺的人并没有喝,剩下一大缸。 墨城用葫芦瓢往缸里连舀了两大碗,猛灌入喉。但他这么牛饮,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作用。 他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站立不稳地跑去马厩,说:“我现在就去,嗝。” 我叹气:“还是将他扶到房里去吧。” “好。”昭游走过去,提着他的衣领往二楼带。 墨城晕晕乎乎地,以为他是来领路的,根本就没在乎他的野蛮,碎碎念着由他领上二楼。 大堂里人都走光了,小厮开始收拾大堂。桌上的残烛冷羹都被收下,陶瓷碗筷叠在一起,叮当作响。他们打扫着地面,拖动着桌椅,将它们放回原位,桌椅摩擦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为了不影响他们打扫,我地抱着温过的马奶酒,坐在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台阶上。 我喝着酒,看向四周。 就连对面浣翠楼里的士兵和公主军也已经吃饱喝足,在夏天冷和萧五花的安排下,他们各自在浣翠楼里事先安排好的房间歇下。而浣翠楼里的花娘小倌们正陆陆续续往外走,他们已经将行李收拾好,坐上柳贾给他们准备的马车,准备第三次乔迁。 二楼雅间里,墨城喝得烂醉如泥,正抱着昭游的双腿,不让他走。昭游虽不耐烦,但也不好跟喝醉的人计较,试图将他赶到床上去躺下。 小厮们将大堂收拾好了,为了节省灯油,将灯都熄灭了,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 我静静地观看着一切,突然感到了一阵落寞。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宴席已散。 怎么觉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 才刚刚热闹起来。 我意犹未尽地喝着马奶酒,才几口,身子微微发暖,好像也有些醉了。 “主子。”小碗适时出现在我身边,抢过我的酒,“别喝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1章 突围(7) 喝点酒你都要管。”我揉着饮酒后微微发胀的脑袋,不满地说。 小碗说:“去休息吧。” 我摇头:“一点也不困。” 这也是必然的,我睡到下午才起。现在才丑时,我又怎么会困? “那小碗陪着主子。”她在我身边坐下,喝着我的酒。 我们主仆二人,相对无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昏暗之中。 我托腮,突然困惑:“小碗,我为什么要去寻找诏令呢?” 小碗:“为了复国。” “我为什么要去复国呢?” 小碗:“因为他们抢走了皇位。” 我摇头,不解:“可是,江山总会易主。并没有那条规矩说江山必须是鸾家的,也没有说江山必须是南朝的……江山到底由谁来支配,当皇帝,又有什么好处呢?” 小碗拉住我的手:“主子,在小碗认识的人眼里,只有你可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皇位了。你从小就在学习如何成为皇帝,你有什锦这样的女子当师傅,你能让刺客和山贼对你死心塌地,你懂得如何管理官员……” “这些都是外在的。”我摇头,“任何人只需要花时间学习,他们总能学会这些。我并不觉得我有任何优势。” “你也有心啊。你看不惯恃强凌弱,也看不惯百姓受苦。在夏家,你驱赶了山贼,在淆城,你干掉了虎彪,解决了小乔米铺的命案,也让更多人不再吃肉豆蔻,在医馆里,你也救治过许多人……” 我摇头:“这些也只是诏令的一环。对我而言,这些都只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每次都是我正巧路过,看见之后,就顺手去管一下而已。我到底想如何改变世界,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小碗:“小碗只知道,无论主子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都比现在要好!” 我不解:“现在不好吗?你看夏菽丰,能有那么多男人,你看那几个富贾商人,家里有好几个小妾。在这个时代,混杂着不同的观念,反而很和谐。” “那也只是一时的。如果主子不去干涉,很快,那些原本当家做主的女子就会被欺压成为最底层,就像以前南朝那样。他们将妇女卖掉换钱,奴役凌辱她们。可在鸾朝里,小碗即使被卖到青楼里来,小碗还是能刷盘子挣钱,努力地奋斗着。主子,你不能就这样放弃啊。”小碗拉住我,拼命地摇我。 我推她:“好了好了,我就一时感慨,我也没说我不打算回宫了呀。” 萧五花和夏天冷从酒楼门口走进来,两人看了看昏暗的大堂,直到小碗对他们招手,他们才看见我们还没有离开。 “你们几个真精神。”萧五花打了个哈欠,朝我走近,“我昨天可是很早就出发了,现在打算去睡觉了。” “我先去睡。”夏天冷不由分说,抢先朝楼下走去。 “这个家伙!”萧五花嫌弃地空踹了一脚。 夏天冷充耳不闻,离开酒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2章 突围(8) 昭游也终于将墨城弄到床上,关上门后,朝我走来,并赶在萧五花试图在我身边坐下之前,抢先挤到我身边,跟我紧挨着。 “我不困,我陪你。”昭游说。 萧五花冷哼一声。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对萧五花说:“萧师兄,我需要跟你聊聊。” 萧五花并没有跟昭游计较,转身离开酒楼,打着哈欠,摆手说:“如果是聊这个小白脸的事,那就免了。” 我站起来,快步追上去:“是关于你的。我听小碗说,你是来自于……” “咚——”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那是木桩敲击金属城门的声音。 “什么声音?”萧五花精神一震,望向远处。 我来到萧五花身边,朝远处张望。 街上黑黝黝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条长街贯彻城东城西,现在这个声响是从城西门那儿传来的。 夏天冷去而复返,小碗也来到我身边,探头眺望。 就在我们对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困惑不已的时候,夏天冷的士兵骑着马,从城西狂奔而来。 马蹄声打破黑夜的寂静,十分急促慌乱。 我的心开始猛烈跳动起来,已经感到不好的预感。夜黑风高,我能在空气中闻到不安和躁动。 士兵:“将军,不好了,有军队在攻打城门!” “你说什么?!”饶是淡定冷静的夏天冷也难免震惊。 “谁在攻打?” “只能看出来是军队,他们穿着和南朝军一样的胄甲。他们同样有弓箭手,但没点火炬,正在从城西突破。” “不好了!”一个士兵从城东的方向跑来,“将军,城东有好多南朝士兵!” 夏天冷和萧五花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奔向浣翠楼。 “敌袭,快起来!”两人冲入楼中,踹门。 “快叫墨城起来!小碗看好墨城,昭游去找县令!”我心思急转,立刻下吩咐。 两人不明白我的想法,但还是照做了。 夏天冷的士兵训练有素,滴酒不沾。他们在短时间内已穿回胄甲,鱼贯而出,排列在浣翠楼的门口。而萧五花的公主军则懒懒散散的,只有十几个人穿上木甲盔甲站好了,其他人还在浣翠楼里,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此时小碗和昭游都不在我身边,而夏天冷和萧五花要带军队,我不想再等他们,一个人跑向城东门。 一边狂奔,一边在脑中推理着。 既然城东和城西都有军队,城南城北也一定会有。整个军队将城门包围,就像瓮中捉鳖那样,想将夏天冷的军队堵在城中。 这个南朝军队肯定不是晗的,可能是鸾露的,也可能是朝廷中其他势力的。 但无论如何,既然军队出现来打我们,就说明是对我不利的。 现在天气炎热,用人皮面具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还不如假装是仆妇或者乞丐。 我随便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脸上一抹,拔掉头冠珠钗往一家民家的破瓦罐里一扔。随手割破衣服,在泥地里一滚。夏天的夜里很潮湿,随便一折腾,整个人就像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3章 突围(9) 我继续朝前狂奔,看见有一个夏天冷的士兵正在往回奔跑报信,我上前拦住他:“现在情况如何?外面有多少人?” 那士兵瞪着我,并不肯说。 “我是鸾霜!” “公主!”士兵惊骇,恭敬地说,“整个淆城四面门都被包围了,主力在城东。目前有三千余人,但不知城西的密林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知道了,你快将情报送给夏天冷。” “是!” 我将士兵放走后,继续朝城东跑去。 “鸾霜!别乱跑!”萧五花骑着老马,举着火炬追了过来。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乱跑,难道坐以待毙吗?你们就管你们打,我自己逃。” 萧五花骑在马上,语气中颇有指责的意味:“你身为鸾朝公主,不守城,居然是要弃城而去吗?” 我怒:“我们总共加起来就五百人,南朝军队有三千人包围了淆城,还不算暗兵。这样悬殊的人数守个屁?!孙子复生也打不赢他们!我出城引开他们,你们趁乱逃走,能逃一个是一个!” “也不见得就会输……”红衣侠客坐在马上,揉着鼻子。 我翻白眼:“你什么意思?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萧五花:“有木甲兵,你还没看过他们的威力。” 我:“才三百人,难道能天降神兵吗?” “说不定呢?只要城门牢固,他们闯不进来,我们的兵力就不会折损。淆城里有充足的木料,工匠虽然走了,可我带来的木甲兵的领队,将每一个人扔在林间,他们都能自己制作武器。所以……”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还愣着做什么?!”我拽着萧五花的红衣,跳上马,催促老马,“快跑快跑快跑!” 萧五花用火炬照亮我手上和身上的泥,怪叫道:“我的红衣!你刚才掉进猪圈了吗?!你手上是什么东西,竟然往我衣服上蹭?!” “闭嘴,快带我去!”我骂道。 “等他们来。”萧五花带着我往城东前进。 老马即将踱到城东的时候,一个一个穿戴整齐的木甲兵像幽灵一样,从远处飘了过来。 他们真的是用飘的! 速度非常快,在黑暗之中飘忽不已。 又因为身上穿的是木甲,即使有火炬照亮,也不能在他们身上有任何反光。他们之中只有几个人拿着火炬,这些火炬勉强能照个路,剩下的人则都拿着各自的兵器。 有的像我见过的飞弩,但这些弩直接镶嵌在木甲中,绑在胳膊上,并不能拆卸下来。有的则拿着巨大的弓箭,看这分量就很重,可也依旧是和木甲连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每个人的脸都从木甲装里露了出来,我真要以为这些穿着奇装异服,正在飘过来的人就是鬼了! “什么东西?!他们的脚上有什么东西?” 萧五花:“脚上的当然是鞋子,只不过是一个能移动的鞋子。” 我赞叹:“师兄……你真不愧是晗的师兄……” “你且看着。” 木甲兵很重,要爬上城楼很难。可竟然有人能从木甲上拆出一个滑索来,将钩子挂在其他人的木甲上,用滑轮将人一个个地提上城墙。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4章 变故(1) 最初上去的人用机关梯子,只要一个人登顶后,就会放下钩子将人带上去。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他们就像训练过无数次那样,明明穿看起来很笨重的木甲,但身形灵活。身边陆续有木甲兵经过,他们都用很快的速度登上城墙,并在城墙上放下一条条被滑轮固定着的绳索。 后来赶来的木甲兵不用再等待,将垂下的钩子挂在木甲上,如同飞檐走壁一般,上了城墙。 城墙上木甲兵一旦登上,就将特质火炬瞬间熄灭,然后像乌龟一样,蛰伏在墙头的黑暗之中。 我和萧五花跳到一间屋舍的屋顶上,了望着城楼上的情况。 我举着火把窥探后,才发现,原来这些木甲兵的鞋子上都安装了一个球,这也是之前那些木甲兵飘忽得像鬼怪一样的原因。 “你真是太聪明了!这就是你刚给我看的那个球吗?” “不。那个东西是球型的机关车,巨大无比,能让你我和小碗都坐进去。”萧五花风骚地摸了一把长发,感叹,“我就是这样聪明。” 我摆手:“行了行了。” 城东门外的攻势很猛,南朝军队不断地用木桩敲击城墙,试图将城门敲开。而夏天冷的军队一直坚守着城门。 夏天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军队来攻打淆城,只让一部分士兵来参加我的寿宴,更多人在敌军来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守在城门口了。 此时面对突如其来的南朝军队,这些士兵们早就有所准备,只是因为侦查到的敌军实在太多了,才会显得有些慌乱。。 但如果没有准备的话,以淆城这种并不坚固的城门,想要攻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靠着外面撞门的声音和敌军的叫嚣声,估算着内外实力差距:“看来,成败就看木甲军的了。木甲军还有什么招式?” “你应该注意到了。”萧五花看着城墙上的木甲兵,嘚瑟地说,“木甲军不需要我的指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具体什么时候出手,就看他们自己的。一个人的木甲是没有用的,只有当这些人组合在一起,才能成为军团。” “所以?”我意识到萧五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追问道。 “所以啊,先看一下,让他们自己见招拆招。”萧五花指着一个额外扛着木箱子的人,说,“这个可以算是我们的弓箭手。” 我打量着那个身型魁梧的木甲兵:“弓箭手?弓呢?箭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这人打开木甲和木箱子。木箱子里是一箱满满的金属球。他将金属球全部倒入特质木甲衣的孔槽内。随后,他戴上特质金属面具,大声嚷嚷着让周围人小心一点。 但根本就不用他提示,周围人已经让出了一个大圈,也不知道在避开什么。 这个木甲兵做好这一切后,突然大咧咧地站在城墙上。 因为他的魁梧和高大,即使是黑暗之中,也很快被敌军识别到了目标。敌军的弓箭就像漫天散落的雪花一样,密密麻麻地朝他射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5章 变故(2) 与此同时,弓箭木甲兵背上的木甲机关开始起作用,将刚才放进去的所有弓箭用最快的速度朝下散射。 “当当当——”金属敲击在流箭上的声音。 但还不够。 威力太强大了,速度也很快。这些金属球砸落一大部分流箭后,尽数落下。又因为射程有一定距离的关系,这些武器全部都砸向城门外的敌军中。 “啊!——”“什么东西?”“砸死我了!” 城门外传来片片哀嚎声。 “真惨。”萧五花摇头,像是无法忍受这血腥似的咂舌。 我斜眼看他:“这是你发明的武器,你现在来假慈悲算什么?” 萧五花:“我是真慈悲,我可不像你和晗那样,但我同意你们的观点——最快速便捷的方法还是以战止战。” 我叹气:“尽管在医馆忙活这么些日子,至今看见血腥场面,我也还是会毛骨悚然。” “那我们还是一样的。”萧五花又感叹,“你这个皇族人,真是从里到外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跟你皇姐完全不同。” “……这时候就别提她了。” 城墙上有木甲兵,而城门口有夏天冷的士兵。 他们用好几块横木挡着门,个个都用全身的力气扑倒在上门。 无论木甲兵有多厉害,对方有三千人,就算要全数歼灭也要花上一会儿时间。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将门看紧了,一旦破城后,就算有木甲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我问:“如果城门破了,木甲兵怎么办?” 萧五花:“很难说。公主军是一个团体,各司其职,就好像朝廷中不同部门。一个部门不作为,其他部门能补足,但如果半数都不作为,南朝就会瘫痪。” 我问萧五花:“那你有考虑过全部瘫痪的情况吗?” 他有些心虚,“这不是才第一次正式对抗敌军吗?而且又是突然袭击,我能将这些只在校场训练的白丁赶到城门口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又指着城墙上的木甲兵,试图给我找回信心,“应该没什么问题,弹药充足。他们才用了这么点珠子……”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反而更担心了,说,“弹药用完了,这些木甲兵穿着这么厚重的木甲,要怎么逃走?城墙上可不比地面,就算你在他们鞋子底下装了球,他们怎么用最快的速度逃离那里?再比如,换到山地去,地面凹凸不平,他们怎么加快速度移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再找其他方法改进的。”萧五花又掏出他的那个机关球,“如果这个能研究出来,机关球能在山地上行走,那么他们就都可以坐在这机关车里。” 我:“如果球被撞坏了呢?” 萧五花嫌弃我:“你怎么不问如果士兵都被杀死了呢?人命只有一条,人生病了能自愈,机关用坏了能修,最后不还是一样吗?它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我就是担心!” 在我和萧五花的吵吵嚷嚷中,城墙上的公主军已经接连发动数次攻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6章 变故(3) 他们就像波浪一样,站起的位置捉摸不透,让敌方弓箭手手忙脚乱,连拉弓的时间都没有,就又吃了好多金属弹珠。又因为他们全身都包裹金属装备,简直无懈可击。敌军没有料到还能有这样的奇兵,可能是因为弓箭伤不了他们,最后他们放弃用弓箭手,一门心思开始攻击城门,试图尽早将城门撞开。 城门前,夏天冷的士兵依旧坚守在那里。 但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哎哟……我肚子疼……”突然,有士兵喊起来。 “我从刚才开始也有那么点疼……” “哎哟……” 渐渐的,所有后来的士兵都开始出现异样。他们几乎站立不稳,很难发力,每一个都面色铁青,冒着汗,捂着肚子骂骂咧咧的。 木甲兵更是惨不忍睹,还有的直接从城墙上又顺着绳索下来,躲到角落里去方便的。 “谁在老子饭里下了泻药?!” 城墙上,一个木甲兵忍不住了,大喊道。 相比夏天冷的士兵,萧五花当然更关心他自己的。早在夏天冷的士兵出现异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泻药是从哪儿入手的。当听到某个公主军在城墙上大喊大叫,很可能被敌方听见的时候,他忍不住骂道:“这群傻蛋,就算下了泻药也别喊出来啊!” 与此同时,敌军真的听见了。他们高声呼喊起来,辱骂挑衅着他们,在墙外更加用力地撞门。 “他们集体吃过的饭,也就是浣翠楼里的了。”我跳下屋檐,拉过老马的缰绳,跨坐上去。 “等等我!”萧五花跃下屋檐,坐到我身后,“我们之中有叛徒。” 在浣翠楼下毒的人,既然是敌军的人,很有可能会将我们的情况通风报信。必须立刻去将他抓出来,否则让他藏得更深,恐怕会后患无穷。 要说怀疑的人选,很简单,我们身边多出的人也就只有夏菽丰的外室。 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他身上的伤口,都很能说明问题。 老马载着我们狂奔回到长街中央,果然,我看见那个叫鸿鹄的家伙抓住了夏菽丰。而小碗和夏菽丰的几个男宠正分别跟他对峙。酒楼里的那些小厮听见有战争,都不敢出面,纷纷躲在屋中,而其他听见异响想逃出城的路人也被夏天冷的士兵命令回家躲避。 泻药发作才没多久,鸿鹄一定清楚药效和时间,知道差不多该起效后,这才出手抓夏菽丰。 他也非常清楚,会下药的就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才会这么明显地暴露自己。 的确,如果他是南朝军的话,继续在这里卧底潜伏并没有意义。只要他下药得逞,从内部将城门打开后,我们就会被这么多南朝军一举歼灭,根本就没有还手的可能。所以,他并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枉费我这么信任你!”夏菽丰被刀刃威胁着,不敢动弹,悲伤地大喊。 “菽丰,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化了。”流岚捂着胸口,红着眼眶,心疼不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7章 变故(4) 秋白:“夏菽丰,你别乱动,你别说话!小心刀刃不长眼!” “都这时候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小碗忍不住吐槽。 夏菽丰沉浸在悲伤之中:“你们以前说的很对,我怎么就这么傻……我这么容易被人骗,为什么还要这样轻信别人?” 流岚:“菽丰,这么容易轻信,说明你天真无邪啊!” 秋白:“是啊,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喜欢你!” 小碗:“……” 鸿鹄没再理会他们,用刀抵着夏菽丰脖子,说:“别拖延时间!我知道她在你们之中的地位,想救她就打开城门,向南朝军投降!” “鸾霜,你吸引他注意,我从后接近。”萧五花坐在马后,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嘱咐:“别伤到夏菽丰。” “尽量。”萧五花言简意赅。 三句耳语后,我和萧五花下马。红衣侠客头也不回地溜进巷子里,隐没在黑暗之中。 我大步朝鸿鹄走去,朗声说道:“你知道她的地位?你都知道些什么?” “主子!”小碗看见我后,激动不已。 这场对峙中,就只有小碗举着火炬。 鸿鹄盯着我,眼中露出杀意:“霜公主,我认得你。” 我负手而立,质问道:“你认得我,还敢如此无礼?” 鸿鹄:“叛上作乱的反贼,理应诛杀!” 我:“到底谁叛上作乱?我才是女皇钦定的皇储。” 鸿鹄:“现在是南朝!” 我歪头,恣意大笑:“可南朝皇帝是我的人,你又怎么知道,他的皇位不是我推上去的?” 鸿鹄:“这不可能!前一道圣旨是假的,如果不是胡将军怀疑,我何必潜伏在这老妇身边?!” “呜呜呜……他他他竟然说我老?!”夏菽丰呜咽起来。 “菽丰不老,真的不老!” “菽丰永远年轻啊啊啊竟然说我的菽丰老?!你瞎不瞎?她明明风姿卓韵,” 说真的……夏菽丰也四十好几了,快五十了。只不过是因为精心打扮,又经常和年轻外室在一起,显得格外活泼愉快,这才一点都察觉不到她的真实年龄。可一旦回到闺阁里,洗掉脂粉,鸿鹄立刻就能发现夏菽丰的真实年龄。 这句话伤到了夏菽丰的心,她生气又哀怨地小幅度挣扎起来,但又因为脖子碰到了利刃,划破出血而不敢再动。 夏菽丰:“呜呜呜,我会不会死……” “老实点!不许说话!”鸿鹄因为她的苦恼,将刀刃贴得更紧了。 我有些担心萧五花来救她的时候,这刀会伤到夏菽丰,继续跟鸿鹄扯皮:“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你手中的人质对我而言就是有价值的?” 鸿鹄:“我早就将你们的一切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虎彪随便抓个人就能威胁到你鸾霜公主,何况是跟你交好的夏家米铺的老板?” “看来,你倒是真的探听了不少情报了。”我看见黑暗之中,有一个黑影正在从巷子后溜过来,我继续说道,“但如果,我无所谓她的命,将你们彻底扔在这里,这城门不就打不开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8章 变故(5) 这句话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鸿鹄非要说我会在乎夏菽丰的命,我假装不在乎,只是想降低谈判筹码。当然,这一点要因人而异的。鸿鹄是南朝军的人,毕竟不是那些流寇山贼,如果他是真的穷凶极恶的人,我只能跟他谈条件,否则这样做只会让夏菽丰命丧黄泉。 现在再将这句话说一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好让萧五花成功在暗中偷袭他。 寅时还没到,天空中月亮高挂,星星却一颗也不见,显得特别诡异。 远处传来南朝军的撞门声,呼号声,持续地引发着骚乱。 只有小碗手中有着火炬能照明。 我只能隐约感受到鸿鹄背后有人,却看不清到底是谁,也是一位那个人是萧五花,才会这样行动。 但随着我话音未落,扑上来的却是尹攀。 尹攀的医术另辟蹊径不拘一格,可武功并不怎么好。 先前我在红衣寨总是受他气,并不是因为他武功好,而是我重伤无法跟他打斗才会显得弱势。单纯论武功而言,尹攀比起没有吃下紫川丸的昭游还要差一些。 此时,他用的方法也很傻,竟然是直接扑上去的。 鸿鹄人高马大,尹攀的偷袭对他无法造成什么后果,但碰撞之中,他的刀刃朝夏菽丰的脖子抹了一下。 “*****”萧五花辱骂的声音从浣翠楼二楼的窗户后传来。 按照原计划,他似乎是要用暗器袭击鸿鹄,将他一击毙命。而此刻尹攀却和鸿鹄扭打在一块,他在黑暗之中无法下手。 打斗之中,鸿鹄无暇顾及夏菽丰,她虽被放开了,脖子上的鲜血流淌而下,在前襟留下汪洋一片鲜红。 “菽丰!” “菽丰?!” 秋白和流岚冲上前去,将惊愕的夏菽丰抱住。 “抓住他!”我指着鸿鹄。 小碗将火炬随手一扔,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鸿鹄和尹攀身边,在尹攀还没有被鸿鹄单方面打死之前,加入混战。 我拿着火炬,快步来到夏菽丰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夏菽丰惊恐地连话都不敢说:“我、我要死了……” 秋白:“菽丰……呜呜……” 流岚:“不要死啊,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 两大外室扶着她,相对哭泣起来。 “你们够了啊,就划破点皮,要死也被你们自己吓死的。”我将特制火炬塞到秋白手里,掏出随手携带的绣花针,在昏暗光线下,简单粗暴地将她的伤口缝了几下,“等伤口快好了自己拆掉,就像拆粽子那样。” 秋白:“……” 流岚:“竟然还能这样……” 夏菽丰:“我不会死吗?” “不会。”我慎怪道,“下次收人小心点,别被骗了。” 夏菽丰惭愧,又惊恐地说:“不好,这家伙去过离人寨。” 我惊恐:“什么?!” 夏菽丰:“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他已经知道离人寨的方位了?!” 小碗的功夫尚可,但习武时间尚短,即使和尹攀一起和鸿鹄对战,还是占不了便宜。萧五花对着他们吹了声口哨,小碗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后退几步,将鸿鹄朝浣翠楼的方向引了一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19章 变故(6) 也就是刚刚跨过去一步,萧五花就纵身一跃。 鸿鹄闷哼一声,被萧五花砸得重重摔倒在地上。萧五花抱着头滚了一圈,然后赶紧跑回来往鸿鹄背上一踩,不让他起身逃走。 “好小子,老子还请你喝酒,你居然出卖我们!”萧五花坐在他背上,对着他打了几拳。 夏菽丰将鸿鹄带到离人寨里,萧五花当他是自己人,盛情款待,还介绍了许多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用什么方法将消息传出去的。 离人寨相对封闭,自给自足,又有校场训练,即使是夏菽丰也无法随意出入,更别说外室鸿鹄。 也很有可能,他是跟着夏菽丰离开离人寨之后,才通风报信。 所以,这会儿南朝军才能进攻淆城。 “你全说了?”我拔出鞋子里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当然!” 我忍住将他当场捅死的冲动,问:“怎么传出去的?” “当然有兄弟跟着我,难道你以为我会出卖我兄弟?!我忠于圣旨,我忠于皇帝和将军!”鸿鹄被按在地上,声音有些憋闷,费力地咆哮起来。 我:“那皇帝和将军指令相悖呢?你听谁的?!” 鸿鹄:“不可能!马将军永远听从皇帝的命令!” “马将军?”我冷笑一声,“马骐将军在南朝成立后才从军尉调任升官成将军,哪里是听皇帝的命令?不就是听鸾露的指令吗?我不怪你愚忠,我只怪你有眼无珠,不识谁是真正的皇帝。” 鸿鹄:“你是在造反!” “我只是拿回一切属于我的东西!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抬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切断鸿鹄的脖子。 “总有人会反抗你……总有人……”鸿鹄不甘心地呐喊着,气息越来越弱。 我将萧五花从鸿鹄身上拽起来:“离人寨危险,有办法通风报信吗?” 萧五花:“来不及。不过,要担心离人寨,我们还不如先担心我们自己。公主军全部中了泻药和夏天冷带来的这些士兵中,有三分之一吃了泻药……” 我打断萧五花的话:“尹攀,你立刻动手调制解药。” 说实话,现在再来追究鸿鹄到底造成多大的损失并没有什么用。就淆城现在的情况来看,所有公主军和士兵都已经加入县城保卫战之中,大家都在拼死一搏,就算计算现有兵力也没什么意义。 小碗扶起被依旧躺在地上的的尹攀,问:“不查奸细了吗?” “离人寨和这里都暴露了,没有查的必要。谁有异常举动直接杀死,不用客气。再说了,木甲兵连我都不清楚,他们知道又如何?难道已经能想到对应的措施了?昭游呢?”我问。 小碗:“他去找县令了,还没回来过。也可能直接在城门指挥,我记得县衙里还有几个捕快衙役可以差遣。” 我热得发慌,烦躁地说:“那些衙役只懂得拿着棍子助威,让他们守城门不是添乱吗?” 萧五花:“也没什么技术活,只是搬木头挡个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0章 变故(7) 鸿鹄暴露自己是奸细的身份,又泄露说他有兄弟能支援他,这说明马骐早就已经盯上了我们。 这会儿南朝军敢大张旗鼓地攻击淆城,一定是有鸾露命令的。但恐怕在命令之前,从何冰弦来到淆城,到我的身份暴露开始,马骐就开始筹谋这件事了。 黑暗之中,我突然感受到一阵风袭来。 然后,我才看见昭游朝我快速跑来。 他的轻功也变强了,脚步几乎听不见声音。他飘了过来,停在我身前,说:“县令府地下有地道,能暂时躲藏。我已经探过路,下面很安全。” 原来他消失这么久,竟然是干这个事去了。 听他的意思,是想我现在就下去躲着。 可地面上的事情太多,还轮不到我去躲藏的时候。 “县令呢?”我问。 昭游:“他在城西指挥衙役,墨城酒醒后也去了。” 我:“你带上墨城躲到密道里。” 我实际上是想用墨城控制县令。 墨清源太懂得保护自己,如果不拿墨城来要挟他,我无法保证在危急时刻,他是否会牺牲我来保全他自己和淆城。 “那你也要小心,快点下来。” 昭游不懂我的做法,但还是答应后,立刻转身去抓墨城了。 “这么点人,怎么打?”我问萧五花。 萧五花:“没中泻药可能还有机会,现在木甲兵威力大减,胜负难料。据我所知,就算解药煮好,等起效还要等上一会儿。” “我见过木甲兵怎么操作,我去穿上盔甲,替人去!”夏菽丰说着就要往最近的城门口跑。 “刀剑无眼,更何况你身上还有伤!”秋白阻止道。 “你们保护好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我叮嘱她的两个外室。 从人情来说,我应该阻止夏菽丰做这么危险的事。 可都这种时候了,我没有必要跟夏菽丰再假客套。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即使胜算再渺茫,那也是好的。 夏菽丰在离人寨看过那么多训练,摸索一下就能上手。流岚和秋白武功高强,我并不担心他们。 他们三人朝城东狂奔而去。 在我排兵布阵的时候,小碗已经扶着尹攀前往医馆,身影消失在黑暗长街中。 身边的人还是太少,随便几件事就将他们都派出去了,现在只剩下萧五花一人。 夏菽丰去城东,县令在城西,夏天冷在城南。 “我们去城北?”我问。 “不。”萧五花摇头,“你没必要加入战局。即使你加入,只不过是个普通士兵,多你一个人不多。但能指挥士兵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我:“人都走了,我现在能指挥什么?” 萧五花:“你该去想怎样扭转战局。” 我叹气,摇头说:“除了投降,我已无计可施。我不想逃,只要我逃了,夏天冷和他的士兵就都成了叛徒。我能逃,但他们逃不了,就都会被马将军杀死。你用木甲来给我庆贺生日,却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事。” 萧五花:“只是因为时间特殊。鸾露其实不想杀你,她只是想戏弄你。毁掉亲妹妹的生日,这比杀掉你要更有趣一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1章 变故(8) 萧五花这会儿是从鸾露的角度来设想她派兵来抓我的原因。 其实,相比他而言,我和鸾露相处的时间更长,对她更了解。 我十分确信,她对我是有恨意的,只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到底恨我。 即使母皇实际上偏爱我,可她已经得到了一切,就连晗都在她的身边,她又为什么还抓着我不放。 我忍不住问:“如果我投降了,被她抓住,又会怎样?”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被她抓住。”萧五花伸出手指对我摇了摇,笃定地说,“你也太小瞧我们了。谁死都轮不到你。” 我苦笑:“也不能这么说。” 现在的情况是,士兵们太显眼,逃不出去。但如果我一个人溜走,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可是我放不下这些兵。 萧五花说出他的方案:“擒贼先擒王,不如先将马骐抓住。南朝军在只听将军的命令,将将军杀了,我这里的‘圣旨’很充足。然后,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好主意!” 有他的点拨后,我豁然开朗。 我的确犯蠢了。 我们人少,本来就站在不利的一方,这时候还去跟敌方硬碰硬实在很不明智。想要控制敌方整个军队,抓住马骐就可以了。鸿鹄能深入我们内部,将夏菽丰抓住当人质,我们也可以闯入军营中,将马骐抓住。 那些士兵多半会群龙无首,即使有人敢站出来,也不敢承担将将军逼死的风险。 能闯入敌营的人,现在也就只有昭游了。 刚才昭游告诉过我,淆城的地道在县令府的地下,我和萧五花立刻出发,骑着老马飞速赶往县令府。 县令府门口原本一直有侍从看守,现在却不见踪影。县令府门口摆的神兽獬豸雕塑都被挤到一边,挪了位置。门口的兰花盆栽更是掀翻在地,泥土散落一地,兰花都被踩坏了。 我们跟着一路狼藉的痕迹,很容易就找到了地道入口。 那是在后院柴房里,将柴火挪开就能找到一条通往地下的地道。 地道并没有修葺台阶,只是单纯用挖的,有些陡峭。洞口能容得下一人弯腰行走。但往下走一段路后,就能直起身子了。 地道之中昏暗无比,幸好萧五花带上了他特制的火炬。 这个情景让我想到了在晏居城外的矿山里,矿洞和这地道很像,只不过矿洞位于石山之中,顶部和周围都有木条加固而已。 我们在地道中快步行走。 “等一下,这里有风。”萧五花突然停下脚步,感受了一下。 “真的有……”我停下脚步,也伸手感受了一下。 风很弱,火炬的光在摇动。 萧五花:“这就意味着,地道有出口。” “有出口?”我皱眉,心中疑惑大起。 这个地道的出口会通往哪里? 话说回来了,为什么县令府的地下会有地道? 这是谁挖的? 再往深处走,在火光的照射下,一双双鞋子和脚映入眼帘。 前来躲避的淆城居民挤成一堆,堵在地道中,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再继续往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2章 幻术(1) 火光照到他们,从黑暗之中一下子得到光明,他们都伸手挡住眼睛。 “怎么不走了?”我问。 “老大!”墨城挤开人群,对我说,“前面有好多野兽的骸骨,堆积如山,我们担心有什么东西,就不敢上前。” “毒死?”我不解。 这什么情况? 突然出现一个地道不说,现在又弄出来一堆野兽尸体?有人经常在地道中通行吗? “阿霜。”昭游跟着墨城来到我面前,“上面战况如何?” “还在打着。”我叹气。 原来,墨城从墨清源这里得知地道后,一路上看见有淆城人在路上流窜,想要逃出城,就将他们一并带来了。拖家带口,又叫上街坊邻里,一大群人就都出现在地道里。这就是为什么县令府看起来一片狼藉的原因。 大家躲在地道里,一边担心地道深处有什么怪兽,又担心上面会下来士兵,所以就没有人敢点灯。他们也没有萤石,便只能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前段。 我将要擒拿马骐的事情托付给昭游,昭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转身朝地道外走去。 我问萧五花:“现在要不要深入看看?” “不要。拜托……”萧五花无奈,“上面还没打完,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呆在这儿吗?” “那我也不想呆在这儿。别说南朝军没进淆城,就是打进来,大不了厮杀一番。难道他们还能比穷凶极恶的山贼更凶猛吗?”我满不在乎。 萧五花拦住我,不让我离开地道,说:“罗衡不在淆城,我不会行医,只有尹攀一个人。你难道还想再死一次吗?” …… 与此同时,鸾朝皇宫。 御花园的夜晚,夜花争奇斗艳,竞相开放。 宫人在凉亭边站成一排,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灯笼。灯光吸引飞蛾,拼命往灯笼上和宫人身上扑。宫人们被蚊虫叮着,却不敢乱动。 巨大的烟花早已放完,就连残骸都已经被清理,但花瓣上似乎沾染了硝烟味,这味道在御花园里久久不散。 “真漂亮,可惜了,只能放一场。”望秋穿着宽松的轻纱衣,轻纱扮演,露出丰腴雪白如同莲藕似的胳膊。她从子时之前就已经拉着晗坐在御花园里观赏夜景。等烟花过后,宫人们贴心地准备了彩灯和用来打发时间的小曲和皮影戏,但望秋还是对烟花念念不忘,还与晗闲聊着。 一个宫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娘娘,都这么晚了,您不去睡吗?” “无妨,再等等,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有喜报。”望秋用金线绣出来的圆扇,轻轻地给自己扇着风,显得格外闲适而优雅。她转头,兴致勃勃地问坐在身边的晗,“也不知道你结识的江湖术士此刻在何方,真想让他再做一场。你说,明年还有今天吗?” 明年还有今天吗? 晗目光平视前方,好像在全神贯注地赏着花。 她表面上在问晗明年是否还能看见烟花,可她话中的重点绝对不是烟花,而是在问明年是否有机会给鸾霜轻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3章 幻术(2) 引申的意思就是,今天会不会是鸾霜的祭日。 晗分辨出她这层话的意思,没有回答。 “唉,真是的,你作为师弟,从来没有给师姐庆生过。你背叛了紫川,背叛了三位师傅,现在连师姐也不要了。”望秋悲伤地说着,没一会儿,眼眶就红了,举着帕子抹泪。 站在她周围的宫人看着,心疼不已,纷纷出言规劝。大意就是陛下会宠她,想看烟花,可以在别的时间里放。陛下一定会记着她的生日的。 晗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姐不愧是师姐,这么快就将整个皇宫的人都俘虏了。” “师弟也不愧是师弟,明明背叛了紫川,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师姐面前。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羞愧自刎了。”望秋瞅着他,如丝媚眼之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谴责,好像多被瞪几眼,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似的。 晗温和地说:“师姐,这招对我没用。” 望秋好奇:“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可以俘获所有人,却无法俘获你……你真的这么强大,强到不会受到我的影响吗?” 她的语气似乎带着某种韵律,这种韵律和节奏,抑扬顿挫地,让人不自觉地跟上她的想法。而当说到以死谢罪的时候,晗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沉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御花园里的花,突然说:“你看,昙花要开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秋看向凉亭外。 灯笼照射下的花丛中,果然有一朵玉色昙花正含苞待放。香气隐隐传来,夹杂在夜风之中,令人心旷神怡。 望秋对鲜花不感兴趣,问:“你不被幻术影响的秘密是什么?” 晗:“很简单,但我不会告诉你。” 望秋走到晗面前,半蹲下来,将脸靠近晗,盯着他的双眼,慢悠悠地说:“师姐想知道,你得告诉我。” 晗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望秋,转移话题,说:“……我早就知道你会出现。可我没想到,你会大胆地闯入皇宫。” 他将呼吸放的很慢,尽量不去闻望秋身上的味道。他也闭上了眼睛,拒绝接受一切画面。 现在,他只发现望秋身上的香味有异样,闻久了,整个人会恍惚发傻。 但除了香囊里装的东西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方式让她的一切意志无孔不入。 必须要除掉她,可她的功夫在他之上,而且整个皇宫的人都已经被她蛊惑…… 她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该怎样才能找到她的破绽? “师姐……你到底想要什么?”晗站起来,双手揽住望秋,将她抱在怀中,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想要每个人都臣服于我,传达我的意念,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晗轻轻地说:“你已经做到了。” 望秋笑道:“人总是有新的念头,我想一直控制着你们所有人。” 晗:“你已经控制了,然后呢?” 望秋:“没有啊,你还清醒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4章 幻术(3) 要清醒很容易,要放弃清醒,也很容易。” 皇帝靠在皇贵妃怀中,轻声说着,仿若梦呓。 望秋:“看来,师弟今天晚上已经彻底败给了我。” 晗吸着她的香味,说:“我只是困了。而且……”他松开望秋,揉了揉眼睛。 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子,不就是鸾霜吗? 既然破解不了,不如趁着晕眩的时候,多看几眼。 好久没见了…… “鸾霜。”他轻轻念道。 望秋看着他,眸光扑闪不定,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将迷幻打破,让他恢复神志。 在她犹豫的时候,皇帝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朝寝宫走去。 “你胆子真大,敢对我这样无理。” 有意无意地,望秋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幻术并没有破。 晗瞅着怀中的鸾霜:“朕是皇帝,你又是谁?” 望秋笑道:“我是鸾霜啊。” 晗:“不太像。” 他说完,就将望秋放下了,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宫里走。 望秋一脸错愕。 怎么回事?她只说了一句她是鸾霜,这幻术就破了?! “站住!”她喝道,追了过去。 被这么一喊,周围好几个宫人的幻术突然解开,他们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后,略带迷茫地看向周围。见到其他宫人都提着灯,便也站在原地,继续当灯柱。 这么多人之所以都持续在望秋的幻术之中,就是因为他们本身的职责是宫人。只要恪守在岗位上,这些突然清醒过来的人,也会很快回到被幻术催眠的状态。 晗停下脚步,打了个哈欠,略有不耐烦:“天都快亮了,你不困,我还困呢。” 望秋问:“你到底怎么破解的?” 晗:“她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望秋:“是因为名字?对,她不会自称鸾霜,而是称呼自己是霜儿。” “不……”晗摇头,又笑道,“其实破解幻术很简单,因为我知道鸾霜不会在这里,可她是我最想见的人,所以,只要我在宫中看见她,我就在幻术里。只要知道,那么就可以保持清醒克制。” 望秋轻叹:“你真可怜。喜欢的人见不到,自己还要被鸾朝皇太女囚禁在这地方。我已经替你击败了她,可你还是不打算效忠于我。” 晗没有接话,转移话题:“过几天要启程去北边了。鸾都城的皇宫很大,到那儿会自在些。” 如果他再跟上望秋的话,又会控制不住地想到鸾霜。 单纯只是出现幻觉,见到鸾霜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的。可望秋总会接他的话,只要她一说话,他就能感到违和。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他就能明白这是望秋的幻术。 望秋无视他的话,继续自己想说的:“你真想见她?” 晗:“无所谓。” 望秋:“将她带回宫里来吧。” 晗摇头:“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按照幽若海的话来说,那是她的课业。” 望秋笑道:“课业这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晗:“师姐,将兵撤了吧。这样你我相安无事,还能清闲些。这天热的,烛光上都雾气腾腾的。南边本就不适合在夏天住,快些去北方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5章 幻术(4) 望秋问:“如果不撤呢?” 晗:“没有士兵的保护,我们会在前往北方的路上,被北域王的私兵暗杀。” 鸾露可以不搭理朝政,望秋可以在宫廷中搅浑水。这两个女子都可以任性,但他不可以。 这是他的江山,也是鸾霜的江山。 他既然是皇帝,就要尽可能地保护这片疆土。 现在,南朝内忧外患不断,让他有些糟心。 望秋的幻术是另外一个让他恼人的东西。 她是他的大师姐,也是幽若海的高徒。她会幻术,也也能用幻术控制其他人。 目前来看,她是想控制住南朝皇宫,不让晗过的太自在。可她具体要做什么,晗并不清楚,他甚至怀疑就连望秋自己也被幽若海迷住了,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望秋的武功本来就在他之上,又能控制宫廷中的人,用寻常的办法硬碰硬,肯定是赢不了她的。 就算真的杀掉了她,难保哪天宫中被她蛊惑的人,突然变成了紫川的奸细。 这真是一个大麻烦。 望秋笑道:“我很强,我又蛊惑了无数个炽羽,他们杀不了我。” 晗略作思考,劝道:“幻术只是你的术,你的兵刃是被你蛊惑的人。如果你没有了这些人,你就无人使唤。我相信以师姐的能力,保护自己,甚至保护整个宫廷的人都不在话下。但你让暗卫和那些士兵内耗,偌大南朝,以后谁来保家卫国?难不成,你连北域人也要去蛊惑吗?据我所知,你的幻术,只对你了解的人才有用,如果换成北域人,你可要准备好久。” “你说的没错。”望秋思忖着,似乎有些同意晗的话。 对不了解的人,她要做许多准备。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换成她不了解的事,就能破解她的幻术? 可怎样在她的严密监视下,脱胎换骨,成为她不了解的人? 他找到了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 晗在内心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他不用担心这个家伙捣乱,也可以让军队不要攻击淆城。 紧急军令用飞鸽传书向外发送数封,全部都是同一个命令——禁止攻击淆城。 即便如此,军令传达到淆城军营外,还需要过好长一段时间。而他也完全没料到,早在何冰弦出发之前,军队就已经开始攻打淆城了。 …… 城主府的地道里。 我:“现在还不到危险的时候,你让我上去。” 萧五花咆哮:“木甲兵吃了泻药,没人能保护你,夏天冷的兵都忙着堵门。哪怕你没被抓住,到时候他们当着你的面要砍木甲兵,你救不救?你会为了防止更多人被杀死,挺身而出,落到马骐的手里!” 他的声音回荡在地道里,震得来地道躲藏的人都不敢出声。 原来他在顾虑这个。 可事实上,无论我是否出现,如果敌人攻破城门,那么势必会出现伤亡。 我只是无法忍受在地底下等待。 当然,他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而且,这也的确更加加重我想回到地面和将士们并肩作战的想法。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6章 再验人心 我要上去。”我坚持道。 墨城走到我身边:“老大,你留这里,我去!我担心我爹,也担心夏将军。” “你能去做什么?添乱吗?”萧五花白了他一眼。 墨城:“我是县令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淆城就这样被毁掉!” 萧五花:“毁掉又怎样?少了一块肉?毁掉就重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我们争执之间,头顶上传来轰鸣之声,好像是城门被撞开,城墙坍塌的声音。 大家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都屏息瞪着地道上方,听着动静。 地底下,声音传得很清晰。不远处有哀嚎声和瓦砾敲击声,还有凌乱脚步声和地面震动的感觉。 “找到鸾霜有赏!” “鸾霜给老子出来!” 这是南朝军的咆哮声。 被他们一叫唤,躲到地道里的居民们纷纷看向我,眼神中意欲不明。 有的只是因为听见我的名字,单纯地看了我一眼。还有的似乎跃跃欲试,想将我抓住。 我假装没有看见,拔出靴子里的匕首,说:“希望他们没有残害淆城百姓。” 红衣侠客将火炬扔给墨城,掏出他随身防御的暗器和短刃,站在我身边:“你应该希望他们没有砸了浣翠楼。” 墨城似乎没有发现群众的一样,举着火炬给我们照明,唾弃道:“你刚刚还说砸了可以重建。” “城墙多少钱?浣翠楼里那么多家具,这都是我们的家业!”萧五花靠听力判断着敌军的动向,拉住我,警告说,“他们像是靠近了!我们朝那边走。”他指向地道深处。 而在地道深处的前方,还站着不少来地道躲藏的人。 只要有人,人心就永远难测。 越是危急的时候,越容易看出人心里的小来。 “前面有动物骸骨,后面有追兵,周围还有人正在对我虎视眈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将要面对的感到无可奈何。 我刚将话一挑明,十几个人各自对了个眼神之后,从人群中挤出来,做出包围的态势。他们手中有的还拿着棍子和刀,原本是用来防御南朝军的。 墨城见状,愤怒极了。他举着火炬挡在我跟前,说:“她是鸾朝公主,替你们杀了虎彪,还建了长街,运来便宜的五谷。她的朋友柳老板买掉了你们所有囤积的丝绸!你们不感恩戴德,难道还要出卖她吗?” 这些人面对墨城的质问,有些退缩。 他们之中,有一名女子站出来,说:“可现在是南朝,而且,你既然已经牺牲那么多,不如再牺牲一点。他们只是抓你,你到上面去,我们自然就安全了。” 这句话听着真令人窒息。 萧五花忍不住笑起来:“如果这时候师弟在,一定会问你,以后还会保护他们。” 我摇头:“不,他不会问这个,这话是师傅问的。” 萧五花:“我很想知道答案。” 我并没有说话。 这名女子的话不仅引起我们三个人的不满,也引起地道内人群的一阵议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7章 再验人心(2) 有些人赞同,加入了他们,但更多人却不支持他们,自发地来到我身边,试图将我保护起来,与他们隔绝开来。 我有些感动,笑道:“当然会。我真诚地对待人们,人们也会真诚对待我。” 萧五花摇头,问:“如果没有人肯为你站出来呢?” 我:“不会的。我相信人心,我也相信鸾朝的子民。” “我们愿意拥护你!”身边,有我并不认识的人对我喊话。 他的话引起周围人的附和。 心里有些暖意,冲淡了一些我对小碗他们的担心。 不知道地面上战况如何,希望他们都平安无事。 就算有这些人包围,如果南朝军发现地道,并将这里的人驱赶出去,我还是会被他们抓住。 既然地面不能去,不如去地道深处。 这些人不是南朝军的目标,即使将他们赶回地面,也不会对他们作恶。 我说:“我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危险,让我前往地道深处吧。” “那里不知道有什么怪兽,很危险。公主还是站在我们后面,这南朝军总不会连我们平民都杀了吧?” “是啊是啊。” “公主别去,那边好可怕的。” 我看向萧五花和墨城:“你们怎么看?” 墨城:“不去了吧,一起打回地面上去。” 萧五花:“往里走,看看县令有什么秘密。没事居然挖这么长的地道,还留这么大空地,是想做什么?” 墨城:“……” 萧五花看向墨城:“要不你别跟着了,万一发现你老子的秘密。” 墨城:“当然要跟,万一是我爹金屋藏娇……” “这地下恐怕只有地鼠。”我拿过墨城的火炬,超前走去。 人们站到两侧,给我让路。 我们三人前往地道深处。 “士可杀不可辱!” 女子咆哮声在城头上飘荡。 她的身边站满了南朝军,他们举着大刀将她和将军包围其中。 这名女子正是小碗。 那些木甲兵和夏天冷的士兵都被俘虏了。 但夏天冷早就下令过,如果破城后,大家放下刀,立刻投降。 因此,虽然看起来嘈杂一片,到处都是打斗造成的狼藉,但木甲兵和士兵们最多就是磕磕碰碰的,并没有真正地受重伤。 投降听起来并不光明,但能避免死亡和受伤。 只有他们不折损,才能找机会再赢回来。 听见小碗刚强的咆哮,夏天冷却说:“我跟她不同,我愿意投降,但你不可以杀我。” 小碗难以置信:“夏将军?!” 萧五花:“好死不如赖活着。” 小碗怒:“夏将军,您的骨气呢?!” 萧五花:“大丈夫能屈能伸,能硬能软。” 小碗:“……” 这真的不是荤话吗…… 马骐来了,包围的士兵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他趾高气昂地站到两人面前,见到夏天冷后,他大笑三声:“哈、哈、哈。夏天冷,你也有今天。” 一秒记住域名m..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8章 不杀俘虏 夏天冷:“风水轮流转,这很正常。” 马骐抢过士兵手上的刀:“你再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夏天冷:“南朝规定不杀俘虏。” 马骐:“南朝可没有这样的规定。” 夏天冷:“军典里有,你没好好看书。” 马骐怒:“就算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就是要杀了你!” 夏天冷:“不就是几个月前在澡堂里摸了一把你的腚么” 小碗:“???” 马骐的士兵们震惊地看着夏天冷,然后惊恐地看向马骐。不仅仅是他们,甚至包括夏天冷带来的人,也都震惊地看向马骐。他们都是从晏居城外三个军营里出来的,士兵们相互并不认识,但将领就这么几个。而且为了防止将领巩固军权,总是调来调去的。所以这些士兵都知道马骐是谁。 马骐可是将军,而他夏天冷只是一个千夫长。 可现在,他堂堂威猛的大将军竟然被夏天冷吃了豆腐? 马骐听见他的话,恼羞成怒,提刀就想杀人。 夏天冷也实在是个神奇的人。他跪在地上,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因为被摸了一把就杀人。再怎么愤怒你冲我一个人来,千万别连累了大家。都是同一个营地里出来的人,我只不过奉旨带了三百来人,你犯不着将这些人都杀了。” 夏天冷平时寡言少语,但此时的语气颇有点江湖混混的味道。明明是胡诌的,可偏偏说得好像是真的似的,让马骐百口莫辩。 他都说成这样了,马骐自持身份,如果向士兵们解释说他才没有跟夏天冷一起洗澡,这反而像是狡辩。而他如果因此愤怒地杀了他,更是坐实了他是因为羞愤而杀人的。 这个夏天冷,真是令人头疼! 可这个误会解不开,要他以后在军中如何立威?! 不如打一顿,让他老实点。 “来人,准备杖刑!”马骐思考着多少下才合适。 “我错了!”夏天冷继续磕头。 众人看向马骐的眼光又怪异了一分。 这简直就像小两口打架似的! 马骐突然觉得自己下令打他不妥:“算了,别打了!”他说完又后悔了,这样岂不是更像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而打算原谅他? 威猛的将军站在城头风中凌乱了好久。 天空已经完全亮了。 周围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马骐的精神为之一振,怒道:“夏天冷,你假传圣旨,私自调兵,罪无可赦!” 夏天冷听见他终于说到正事,也没必要再跟他胡搅蛮缠,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说:“当今圣上不可能派兵攻打淆城,你也没拿到圣旨。” 马骐:“我得到了口谕!” 夏天冷:“谁的口语?皇后的?南朝军到底听皇帝的,还是皇后的?” 马骐:“是皇后的又如何?诛杀反贼,宫中任何人都有这个权力下令调兵!” 夏天冷傲然道:“别想当然。我都说过了,你连军典都没看全就来领兵,这是行不通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629章 地道深处 马骐感到自己的威严被他挑战了,愤怒地抬手就抽了他一个嘴巴子。 夏天冷被抽得伏倒在地上。 小碗惊呼:“夏将军……” 马骐:“他才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千夫长!” 马将军下手极重,又在愤怒的当口,夏天冷脸颊上的巴掌印立刻就肿起来。 他发丝凌乱,略有狼狈地直起身。他带来的士兵低下头去,不敢去看他。 都被人这样打了,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但夏天冷似乎没有在意这个。 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往日的冷静和傲气,他直视马骐,一字一顿地说:“军队只有皇帝能控制,鸾露不是皇帝,南宫晗才是。” 马骐:“大胆,竟敢直言皇帝的名讳!” “他们都不是皇帝!”小碗愤怒地打断他的话,用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我的主子,鸾霜公主才是真正的女皇!” 夏天冷:“喏,这个才是你口中真正的反贼。” 小碗:“???” 她有些跟不上夏天冷的节奏。 马骐莫名其妙:“你们是一伙的。” 夏天冷:“不,我有圣旨。” 马骐:“你的圣旨是假的……” 木甲兵在后面偷偷笑出声:“这个将军脑子也不咋的。” 被夏天冷这么一戏弄,马骐带来的士兵们都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自己的将军。 马骐顿悟,原来夏天冷只是在扯皮,无论说什么,他的目的只是想保全他们,不让他们受伤。 很快,马骐明白了夏天冷扯皮的原因。 不过是简单的缓兵之计而已。 但他偏偏中招了。 …… 地道的深处有蝙蝠。 那些蛰伏在黑暗中倒挂着的蝙蝠,在火炬的照应下,透出荧绿色的针尖状眼瞳。别我们惊扰后,这群蝙蝠扑腾朝我们头顶掠过,惊得我差点把火炬扔了。 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绕过了动物骸骨成堆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动物。地道周围有雄黄等驱虫、驱兽药物的痕迹,野兽毒虫惧怕这种味道,所以,地道里其实很安全。 既然如此,刚才那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骸骨,显然就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不让人继续朝地道深处走。 萧五花问墨城:“你爹没告诉你地道干什么用的?” “没有。”墨城摇头,也好奇道,“我也想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萧五花:“你爹怎么告诉你这地道的?” “就这样。”墨城凑到萧五花的耳边,“乖儿子,你快去地道里躲着。” 萧五花骂道:“呸,你才乖儿子,你乖孙子。” 墨城:“你才孙子!” 萧五花:“你孙子!” 墨城:“你孙子!” 两个幼稚的男人在地道里吵了起来。 我无语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头上在打仗,你们还有心情吵架……” “我们两个功夫又不好,你就算能打,也抵不过千军万马。而且你身份金贵,能不冒险尽量安分点。而且……”萧五花再次重申他的观点,又不知哪儿来的自信,肯定地说,“我相信他们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墨城好奇:“怎么解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有人在追更吗 有人在追更吗……我打算停几天去写点训练片段……看文的求给点吐槽,一个人闷头写都写晕了………… 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遮掩了饭桌上的菜香,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静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匣子里的东西。 “殿下,雪杀已经跟踪到太后最终的落脚地,正是柳梅儿的教坊司,雪杀请示,是否将太后请回!”雪豹仿佛刚刚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询问道。 “宋副团长,大长老,不嫌弃就一起吃吧!”苏若汐把肉分给蓝蝶一些,自己留一些,看着对面的宋阳和熊泽道。 荷花点头,而后抿嘴道:“皇甫罹交给我,这手套我要了!”荷花说话语气郑重,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 “他们好呢,爷爷也好呢。”一说到慕不凡,慕云澄与龙千惠竟都沉默了。 东方夜颇有感触的说,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真的决定放下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割舍。 假如不出所料的话,秦明这十万株红纹草一拿出来,恐怕坠星山秋猎的第一名就跑不掉了。 假如说泰坦星界要塞是法宝,那么他就算是法宝的器灵,而且是远超道器的级别。 刘卫国抿着嘴,抓过酒杯倒了杯酒,慢慢的放在嘴边品着。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够被任何一个正常的政权所容忍。将触角伸在异国他乡,总算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退之路。 而大狗也的确说的没错,现在就是可以排为三种‘丧尸’形态,那种在身体发黑瞬间就无法继续维持的算是一种失败牺牲品了,基本上应该是很难打开域能,同时精神力也无比脆弱的一类存在。 说着,两人运转法门,从各自的身体之中,逼出来了两团银色璀璨光华,正是银色圣洁莲花,属于四大家族的祖宗帝兵。 “这”扬州刺史杨言迟迟疑疑不敢肯定,这都是他们推断出来的,醉花阴确实有重大嫌疑,只是这到底是与不是扔不能确定。 林智骁故意隐去高原的姓,自然意在避免刺激到林建珂脆弱的神经。 叶白想了想,他就把那些装着超级病毒的微生物都给打开来,从飞机下面撒了出去。 我更加着急,李攸雪可是标准的旱鸭子,这湖水不浅,她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离着老远我就纵身跳进海里,湖底清澈,可以看得到她正在一边下沉一边扑腾,不知道灌了多少口水。 剩余的四具机甲猛地拉开一张二十多米宽长的网,然后四散开,将冲过来的寒冬之咬网了进去,随后四人用巨大的木桩将网的四角定在雪地里。 嘶嘶,我听到了如此冰冷的声音,还有张涛的嚎哭,这时候我也看到了一个精美的贺卡,我甚至看到了张涛进行场景回放的表演,那时候对着自己的嚎哭者队友表现出沮丧姿态的他,其实真的购买了一个宝贵的信息吧。 林智骁决意要弄清楚这件事情,要是爸爸在日本真遇到了胁迫,那就运用他的异能替爸爸清除威胁才好。 第630章 肥胖的影子 墨城好奇:“怎么解决?” 我看向萧五花:“其实你可以回去,指挥木甲兵。这些东西是你造出来的,你一定知道如何使用。” 我本以为萧五花能制造出这些东西,必然会对用法了若指掌。 却没想到,萧五花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我只负责制造和修理,最多告诉他们用法。到底怎么用这些东西打仗,要靠他们每个人自己的实战经验。总不能这也要我手把手教吧?” 我深深看了萧五花一眼:“你如果不知道它们怎么用,你是怎么设想出这么多的?难道真的如小碗所说……” 我的疑惑再次被打断。 墨城似乎在黑暗之中看见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吓得跳起来,摆出攻击的架势。 “怎么了?”我问。 他指向前方火炬照亮的洞穴深处,惊骇地说:“前面有鬼!有个影子!” 我和萧五花顺着他所只是的方向朝前看去,深处只有一片黑暗。 地道本来就幽深,刚才还在地上看见了野兽白骨,这会儿如果气氛弄得太恐怖,只会更加提心吊胆。再说了,那边乌漆嘛黑的,哪里能看见影子?多半是墨城这个中二少年,又瞎想非非。 萧五花似乎跟我抱着同样的想法,举着火把问:“哪儿?” 我无奈地问:“就算有鬼,又怎么会有影子?真的不是你看错了?” 墨城听后,略带困惑地挠头,说:“刚才好像有人点了灯,但听见了我们的声音,然后就突然消失了。那个影子……看起来有点胖……” 他说的不确定,用的形容词也有些滑稽。可就是在他这样的描述下,我的脑海中竟然模糊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有点胖的影子,能会是谁? 可就算前面有危机,我也实在是进退两难。 后方士兵很可能会下地道,蹲在地道入口避难的淆城平民都知道我的身份,保不齐又会像刚才那样,为了自己利益而将我供出去。 就算知道前面可能危机四伏,除了暂时进入地道深处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况且,我们此行中,对面一直有微风在吹来。这条地道显然是还有别的出口。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人在县令府下方挖了这样一条地道?这条地道是做什么用的,又能通向何方? 我:“我们小心点。” 萧五花熄灭了火炬,横跨一步站到我前方:“你躲我后面。” 灭了火焰是不想让对方看见我们,地道早就被处理过,并没有什么野兽的痕迹。我们又在身上都带着驱虫粉和雄黄,不至于那么轻易地被小兽接近。 别看萧五花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危急时刻,他还是很可靠的。 我们在暗中小心地往深处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在前方看见了光亮。如墨城所说,那真的是一个很胖的影子。 在地道深处,有个洞穴。其中摆放着桌椅床铺,还有制作并不精良的简易橱柜。木板歪斜粗糙,一看就是不懂技艺的人做的。 火炬被插在石壁上的凹槽里,而罗衡那肥胖的身影,正在床榻边忙忙碌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1章 难道还要姑息 罗衡?竟然是罗衡? 从宴席后半场我就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而敌军攻城后,他也没有再出现过。这会儿竟然会在地道里见到他。 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岣嵝的老人,面黄肌瘦,脸上和四肢的浮肿都很明显。罗衡正快速地收拾包裹行囊,看起来想要跑路的样子。桌上有不少瓶瓶罐罐,里面放的都是各色药丸,而这些东西太多,来不及收拾,这让罗衡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在暗处,我和萧五花对视一眼。 萧师兄意会了我的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走上去将想要逃走的罗衡逮了个正着。 “谁?!”罗衡吓了一跳,回头看我们,“真的是你们,我刚刚就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我就说我没看错嘛!”墨城嘟囔着。 “他是谁?”我看向床榻上的老人,问罗衡。 罗衡吱吱呜呜地,不愿回答。 在地道里藏着这么一个老头,明显透着古怪。罗衡又这样躲躲藏藏的,神秘万分,不禁让我对这老头的来历遐想连连。 是什么人能让罗衡藏着掖着,不愿告诉我们? 我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惊恐的答案。 我拿走罗衡手中的行囊,将装有药丸的瓷瓶都倒了出来。逐一拧开闻了闻,发现这些药都是能缓解紫川丸症状的解药。 “难道他是……”我震惊。 罗衡苦笑:“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看来你猜到了。” 昏暗之中,我死死盯着罗衡的眼睛,逼问道:“那我猜得到底对不对?他真的是李明泰?!” 墨城在旁围观:“李明泰?这名字真耳熟。” 萧五花二话不说,举着匕首就要去将床榻上的老人捅死。 “等一下!”罗衡惊跳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床榻前,拦着不让他动手。 萧五花:“那个地方的人,难道还要姑息着?” 罗衡求饶:“他已经这样了,对你们没有威胁,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他毕竟是我的恩师,我这一身的本领都是他传授的,我发誓,会倾尽一生来研制解药!” 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叹气:“这里空气不好,如果只是为了防我们的话,等城池稳定下来,还是将他搬到城里妥善安置吧。” 萧五花慎怪地看着我,却没有当场否定我的决定。 淆城被攻陷了,我们显然不能往回走。罗衡对地道很熟悉,领着我们往外走。 我好奇:“这是你挖的?” 罗衡:“这条地道是南朝皇族留下的。太上皇的时期填埋了出入口,但地道却一直在。” 我:“你怎么说服县令打开出入口的?” 罗衡:“我只需要说有皇令在身,以墨县令的性格,不会对我阻拦。” 我思忖着:“所以,你一直想救的故人其实就是你师傅?” 罗衡忧愁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通过他的表情,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地道后端的岔路最终都汇总成一条大路。就连罗衡也只走过一次,更多时候,他只从县令府出入。有医者这个身份,他出入任何地方都十分方便,并不需要他走到林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2章 车轱辘的声音 快接近出口的石面覆盖青苔,潮湿不堪,踩上去很滑。我险些摔倒,被萧五花一把扶住,墨城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枯枝和叶子也多了起来,好些小动物在这里巢穴。这些小动物长得像狐狸也像老鼠,它们具有领地意识,在见到我们后,竟然试图攻击我们。幸好萧五花眼疾手快,用暗器打中好几个,才没有让这些小兽扑过来。 我好奇:“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洞?住在地底下?” 萧五花被我问得甚是无奈:“我的确挖过地道,但也不是属蚯蚓的啊。” 地道的出口是淆城外一片隐秘的林子。 我们四个人之中,只有墨城对淆城周边的地形最熟悉。经过他的一番辨认之中,他发现这里位于淆城的西北。再往西北的方向就能到曲沃,而离人寨正在这块区域的正北边。 我:“你带路就是,我们要回淆城。” 墨城:“可淆城在打仗,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说得不错。”萧五花说道,“现在不能回去。” 终于逃出生天,这个议案再次被提出。 我忍不住站在林中和萧五花争执起来:“可我不能就这样让小碗他们留在淆城。我总要想办法回去救他们!” 萧五花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见机行事,总能找到办法!” 萧五花:“你能救下小碗和夏天冷,但救不了被困住的军队。” 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能找到军队,帮我重新攻下城池,那么城中的俘虏自然能得救。 只是我现在无权无势,淆城周围就算有驻扎的军队,也都是鸾露的人。她的爪牙抓我还来不及,哪里可能会来帮我?我去找他们,只会自投罗网。 略作思考后,我给出方案:“你们回去组织离人寨的士兵倾巢出动,再次攻城。我潜入城池,伺机放出士兵,大家里应外合。” 但这个方案也是有弊端的。 离人寨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两日时间。更别说集结士兵,带上兵甲和物资,再来到这里攻城所要花的时间。 我方军队疲劳赶路,在城下集结,很容易就成为敌军的活靶子,而敌军却在城池里得到充足的休息,拥有充足的粮草和医疗。这怎么想都是我们亏。 我想到这里,立刻否定了我自己的提议,说:“还是我去投降,和谈让他们放了这些人。” 萧五花:“弄到最后,你还是要牺牲自己?” 我:“不,先将他们放了,至于我的话,我总能想到办法溜出来。” 萧五花摇头,拒绝道:“不行,我答应了晗要守着你。” 墨城也说:“这样太危险了。而且就算平民可以放,夏将军的士兵绝对不会。他们一定会被用军法处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该如何是好? “办法也不是没有。”萧五花眺望远方,“东北边是吧?” 我问:“什么意思?” 他正要回答,我就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车轱辘的声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3章 发条车 哐当哐当” 金属和木块敲击在一起的声音,就像金属马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前行,也像无数个木匠、铁匠、玉石匠同时敲敲打打。 这种声音由远及近,震耳欲聋,速度并不慢。 我和墨城、罗衡三人都很惊讶,而萧五花却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得意得连嘴角都扬起。 循着声音跑去,一路跑出了林子,在林间小道上,果然看见一列奇怪的车队正在往前走。 就像军队一样,车队由马、人和辎重组成,但和普通的马不同的是,这些马竟然是用金属做的。马腿也不是那四条长腿,而是三个巨大的车轮。这也难怪会发出刚才所听见的响声。 那些坐在金属马上的离人寨寨民已经穿戴好厚重的木甲,带着他们的武器,平稳地超前前进。 “这是……木牛流马?”我忍不住想到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 据说,在远古时期两国交战的时候,为了吓退敌人,曾经有人做出过类似马的形状的车,趁夜在农田中出没,以此来吓退敌人。 萧五花摇头,解释道:“不是,它是以三轮车为原型设计出来的马形木甲机关,之所以做成马的形状,那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方向。” 我不解:“三轮车是什么?” “那不重要。”萧五花突然比划了一个三角,“反正,它可以承担的重量是马的好几倍。三角,那最稳固的结构,也很灵活。而且我还在下面加了发条,只需要提前拧动,就能维持很长一段路。”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虽然在玉石匠铁旋风那里初涉工匠,但要论技术,我可远远不及萧五花,这家伙可是能和铁旋风称兄道弟的存在。 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追究这些木甲机关到底是怎么启动的。 “他们个个都是木甲兵?”我看着他们身上穿的厚重木甲和形态各异的武器,愈发感到惊喜。 “是啊,你以为淆城周围的工匠都去哪儿了?”萧五花揉了揉鼻子,试图挡住嘴角的得意之色,说,“那还不是因为所有的工匠在我的带领下,日以继夜地替你打造木甲兵所需要的装备?” 刚才城中木甲兵的威力,我已经见识过了。我本以为只有一部分人是木甲兵,却没想到他们只是为了展示给我看,并没有带来足够的装备。现在这列木甲军队已经将所有木甲装备都带上。只要能进城让那些兄弟们全都穿上,哪怕打不赢,也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无法逃走! 怎么可能打不赢呢?! 这么多木甲兵,团队协作的话,以一敌十完全不会有问题啊! 在我不在离人寨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不少人加入山寨。他们见过我的画像,认得我的模样。可我现在脸上沾满用来伪装自己的灰尘,让他们无法辨别出我。但他们却都认得萧五花。 红衣骚包侠客打手一挥,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将整个队伍的士气提高了最高峰。 整个车队都欢欣鼓舞起来,加速朝淆城方向进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4章 回城(1) 地道出口本就离淆城并不远,为了不让敌军发现我们,我们从隐秘的林中穿梭。 然而,想不被发现可并不容易。这么多人,就算再小心翼翼的,只要钻入密林后,必然会引起飞鸟逃散。如果是走在大道上,就算有遮挡,也会扬起尘沙。 淆城的士兵只要站在墙头,很容易就会发现异样。 我们躲入密林之中,让木甲兵暂时休整。我和萧无花,还有目前暂时负责领队的冉工匠一起商量对策。 冉工匠是铁旋风的徒孙,是个年近三十的高瘦大汉。因为体格太过瘦弱,连锤子都举不动,工匠技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试过练武,当然也失败了。用他师父的话说,就是满脑子工匠知识,却怎么也做不好活。 他过得有些穷困,也有满腔志气却无法用。如果不是来到离人宅,发现他完全能胜任操控木甲的活,他恐怕还会继续颓废下去。 所以,他格外珍惜木甲兵统领这个职位,见到我会也十分殷勤。 “公主!”冉工匠脱下木甲头盔,穿着厚厚的木甲,朝我单膝跪地,试图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都这时候了,何必遵守繁文缛节? “行了行了。”我赶紧伸手将他拉起来。 “你已经想好计策了?”萧五花问我。 我:“还没有。淆城周围都是桑林,再外才是陡峭石山,这种地方视野开阔,除非精兵有特别训练过如何不引起察觉,不然很容易就能发现敌军。你们可有什么计策?” 萧五花用拳头抵着下巴,稍许思考后,问:“这么说来,马骐这次带来的军队,都是厉害的那种?” “是的。其实从装备上便可见端倪。鸾朝近百万兵力之中,只有不到三成才配备铁甲。剩下的那些能分得上布甲和藤鞋就已经可算作待遇优渥。更多的只是布衣,在木柄上插个铁片,便轻装上阵。坐骑那只是百夫长或精兵骑兵才有的。” 萧五花十分意外:“没想到,你这个在深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竟然对行军打仗这么熟悉。” 被他一提,我也发现了。 母皇的确一直在将我当皇储培养,这才会不经意地让我学会了那么多知识。如果皇姐很早之前就发现这件事,那她对我的所有刁难和嫉妒,似乎也合乎情理。 想到故去的母皇,我心中涌起思念,当下长叹一声,并没有接萧五花的话。 冉工匠很紧张,拱手问我:“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理论上来说,以现在的木甲兵的数量已经可以攻破淆城,打退马骐的精兵了。不过我们在寨子里只是操练,实战还是头一遭。” “那倒无妨,我已见识过木甲兵的力量,只要指挥得当,想到好的破城方法,哪怕给我普通的士兵也可以用。”我转身看着远处正在原地休息的木甲兵。 木甲兵种类很多。有的携带沉重兵器,可轻易摧毁木墙,有的被配备了特质的滑索,用来攀岩城墙。还有专门偷袭发暗器的,有的只负责防御,有的则负责运送辎重……这些功能五花八门,令人瞠目结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5章 回城(2) 我思忖着这些兵种的功用,突然心生一计:“有没有哪种木甲兵能引起像一整支军队那样的骚乱?” 我的问题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冉工匠满脸困惑。 “盾牌、暗器,再带一个破城门的,这三种兵种的组合能突破城门……”萧五花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想引起骚乱,也就是说,你并不需要真正能攻破城门?” 看起来萧五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欣喜,夸张地朝我行礼,恭维道:“原来如此!不愧是霜公主!” 冉工匠尚在理解我的话,见萧五花对我作揖,也一起跟着行礼,还露出无比恭敬的表情。 佯攻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分散马骐的兵力而已。 而且我能确定,这个计策对我方有着很大的优势。 如果是普通的军队,恐怕要花不少力气才能壮大声势,掩盖佯攻的意图,但木甲兵却不一样。 这是一支奇兵。 马骐虽然已经和木甲兵在淆城守城的时候交锋过了,但那时候只有区区两百不到的木甲兵。可现在却多了好几倍,威力自然也会成倍增长。 才一场战役,马骐他们绝对不会有机会将木甲兵的底摸透,所以只要木甲兵出现,他们无法顾及到底是他们真攻城还是仅仅假装人多势众。 而当淆城四面城门都出现木甲兵的时候,马骐只要分散兵力,我就有办法攻破城门。 我点头,说:“将木甲兵分成五队,四队佯攻,一队主攻。” 萧五花略有意外:“五队?我还以为你要兵分四路,选一队去突破城门。” “不是有地道吗?就算他们发现地道,派兵来探索,也只是小鱼小虾,没城门难突破吧?”我指了指刚才钻出来的地道出口。 再花了一炷香时间制定详细的攻城,冉工匠分配队员,萧五花和墨城分别加入一支队伍,前往淆城的四面城门。而我和罗衡则带着主力部队,进入地道。 数百人排队钻入地道,鱼贯而入。 其实木甲兵的装甲上有火种,可以应付危急情况,但罗衡担心把人闷死,让他们都不要点火。 “幸好地道足够宽敞,不会卡住木甲。”我跟着罗衡,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湿滑的青苔,“这个地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罗衡摇头:“不知道。或许你该翻翻藏在宫里的史书,在前南的时候,淆城这里经历过一场战争。或许这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们路过藏有李明泰的洞穴,罗衡上前看了一眼,问我能否将他带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木甲兵,摇头说:“说不定上去要打架,他一个病人跟在队伍中太危险了。” “那就放这儿吧。”罗衡将李明泰稍作安顿,很快又带领我们出发。 …… 中午,烈阳高照。 战事似乎已经平息,马骐的部下们正在清点战俘。 木甲兵和夏天冷的士兵都被五花大绑,跪在长街上,排满了整整一条长街。太阳底下,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的,而好几个战俘已经中暑,面色发白,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6章 回城(3) 不远处有淆城居民正围观。 长街上的这个局面在他们眼中并不算陌生。 不久之前,虎彪的党羽不就是这样跪在打劫上的吗?只不过现在跪在地上的换成了昔日控制这些人的士兵,而看押战俘的却是马骐的属下而已。 围观者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上前。 他们就算再有义气,也不敢跟鸾朝的军队抗衡。 马骐并没有站在太阳底下和他的属下们暴晒,而是悠哉在浣翠楼二楼阳台的阴影里坐着。他身后的那张软椅是他的部下从柳贾屋中搬来的,而他手边正放着一碗泡在冰里东洋参茶。那是浣翠楼还来不及逃跑的厨子给他煮的。 冰块当然也是柳贾留下的,可士兵并不知道怎么用,只会用来冰碗茶。 士兵在旁给马骐扇风降温,而马骐就这样躺靠在舒服的软椅中,惬意地俯瞰下面的这些战俘。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边的士兵勾手。 士兵谄媚着上前,躬身,等待问话。 马骐:“刚才派老八去地道,怎么现在还没个动静?” 士兵:“八哥说地道很长,还要探索一阵。” 马骐:“他不会已经找到那东西,开始分了吧?让他快点回来!如果没找到的话,先把那地道封了,省得阿猫阿狗地都往里钻。” 之前听说晏居城周围的农田有宝藏,当马骐发现县令府地下有地道后,立刻就往这边想了。可他是将领,实在抽不开身去探索,便派了自己的亲信下去探查。 怀疑有宝藏,派的人也不算多。不然到时候见者有份,可就分不过来的。 可现在,他却在担心自己的兄弟因为钱财而背叛自己。这种疑心一旦起来,任谁都化解不了。 马骐:“对了,那霜公主找到了没?不是说城防是她在控制吗?” 士兵:“小的听下面人说,那些山寨兵没人控制,都是自己打自己的,没有人指挥。” 马骐听后勃然大怒:“胡扯!老子可损失了上百号人,都被他们的铁球暗器给打死了。你现在跟我说鸾霜没有指挥他们?那夏老四手里的是普通兵,绝对不是他指挥的。我们已经封死城门,鸾霜一定躲在淆城的某个角落里,快派人继续找!” “是是是,已经派人去找了。”士兵唯唯诺诺地说着,又说,“也可能不是她亲自指挥,我看那个壮实的黑皮女子跟那些山寨兵的关系都不错。刚才揍她的时候,很多人都抗议了。听说,她是公主的亲信。” “黑皮女子?”马骐回忆了一下,抬头在下方找到了那个女子,问,“亲信?” 士兵:“是的,将军,我们不如……” 马骐:“打,打到鸾霜出来为止!” …… 走到地道中段的时候,远远传来火光。 “什么人?” 对面有五个人正在朝我们走来。 火光照在他们的胄甲上,反射着光芒。 迎面走来的五个人显然都是马骐的属下,他们手中举着兵刃,当看清我们的人数后,转身拔腿就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7章 回城(4) 杀了他们!”我一声令下,身后几个木甲兵举起弓弩,轻而易举地将五个人当场射杀在地道里。 我走到这些士兵身边翻找,通过这五人的配备来看,其中一个是千夫长,另外四个则是百夫长。 “八。”我看见千夫长的玉佩上写了个八字,“可能是他的名字。” 想马骐来工程不过带了千人而已。千夫长手下有十个百夫长,现在这边就已经有四个百夫长了。这么看来,现在地面上能带兵管理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四个……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啧啧感叹。 罗衡:“他们来地道做什么?” “来侦查的吧。但这种活只需要派几个兵就够了,千夫长和百夫长下来凑什么热闹?”我托腮,百思不解。 “快点上去吧。”罗衡有些不安,“地道里越来越闷了。” 他似乎在牵挂李明泰。 “好。” 我们从地道里钻出来,出现在县令府的大堂后方。这边果然有士兵在看守,但却只有两个,而且这两个还是百夫长。 我不想让罗衡冒险,他太肥胖,不适合配合我们行动,便自己从地道里钻出来。 我现在的衣服上都是泥巴,他们没认出我。我扮鬼脸吸引他们注意,他们以为只是小乞丐,便举着矛试图驱赶我,骂骂咧咧的。 木甲兵趁机从地道中爬出,将这两个百夫长射杀在地。 如此声东击西,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还剩下四个百夫长……马骐到底在做什么?” 罗衡摊手耸肩,然后又将双手缩在衣袖里,退到一边。 佯攻的计策很奏效,我们到达地面的时候,除了守着地道的两个百夫长,其他所有的士兵都跑去守城门了,就连马骐也在城墙上指挥作战。我们从地道钻进来后,昭游很快就找到了我们。 “你们终于回来了。”昭游来到我身边,徒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泥土,“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他旁若无人地关心我,让我身后的木甲兵开始窃窃私语。 我挡开他的手:“我没事。你可知马骐在哪儿?” “他在那边守城。”昭游指向西面的方向,“他说那边火力最强,其他三队都是佯攻,就往那边去了。” “小碗和夏将军他们呢?” 昭游:“在地牢里。下地牢前,他们将小碗抓住鞭打,试图将你逼出来。还好没打几下,木甲兵就攻城了。” “快,生擒马骐!”我抬手一指,让到路边。 木甲兵脚踩特制的鞋子,飞快地在青石板上移动起来。 战略部署是早就定下的,飞弩在前,盾牌在后,再之后用重兵弥补。 这支奇兵简直所向披靡。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马骐被五花大绑,压到我面前,跪在地上。 他抬头,震惊地看着我身后的木甲兵:“你你你怎么在这儿?!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难道你们真的能从天而降吗?” “让你的手下开城门!还有,墨清源呢?”我才没有空回答他的问题,举着匕首抵着马骐的脖子。 马骐灰头土脸,虽有不甘,但只能屈服,说:“县令在酒楼大堂里坐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8章 回城(5) 地牢中,墨城带着木甲兵将牢笼打开。 虽然是战俘,但马骐毕竟是将军,要关在最舒适的那间。而这间里,正是夏天冷和小碗的所在。 当墨城来到夏天冷牢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正靠墙坐在监牢的地上,双手环胸。 这个冷酷的将军发丝凌乱,衣服因为鞭刑而破裂,露出隐约的腹肌。 明明是阶下囚,但气场却依旧轩昂。 墨城看在眼里,满脸都是钦佩之色,然后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钥匙,给他带来喜讯:“冷大哥,出来了!” “劳烦小哥亲自来接我们。”夏天冷见有人来了,一点都不惊讶,淡定地站起身,拉起坐在草垛上捂着伤口的小碗踏出牢门。 战俘对调,他出监狱,而马骐则被推了进去,踉跄了一下。 两人擦肩而过。 夏天冷回眸:“风水轮流转啊,马骐将军。” 马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夏天冷轻笑:“怕是并没有什么时间了。” 木甲兵人数众多,仅靠我的力量,让他们在淆城里安置并不方便。墨城大方地将县令府的大堂辟成大通铺,尽管墨县令没有拦着,还是不够他们歇脚的。 让我感动的是,方才在地道那些拥护我的淆城居民竟然自发组织让士兵到他们家中歇脚。其他人见状也不甘落后,又搬出先前我在淆城所做的好事,竟然将这些人全都安置了。 “你怎么看?”我问萧五花。 萧五花:“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你的兵打赢南朝的兵,你又有鸾朝皇室血统,他们不服你服谁?” 我轻叹一声,没有回话。 不远处,冉工匠带着一堆破损的木甲正朝萧五花招手。看着残破的严重程度,似乎需要大修一番才能继续使用。 “我活来了。唉,如果能有机器人就好了。”萧五花又开始碎碎念着我听不懂的东西,伸手挡住阳光,晃荡到冉工匠的身边,摸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将破损的木甲拖到角落里。 …… 夏天冷和小碗被带出监牢后,被安置在了浣翠楼的客房里。听说小碗挨了好几鞭子,我将柳贾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歇息,还端来了水盆给她疗伤。 屋中很快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的苦味。 我在小碗的鞭刑伤口上小心得敷着草药,连日来在医馆的学习已让我对这种皮外伤得心应手。哪怕不需要罗衡的指点,我也能独当一面。以后如果无法复国,说不定还能去当个江湖游医混口饭吃。 “啊……”小碗的伤口草药刺激到,忍不住小声轻唤起来。 我只能更加放轻了手中的动作,慎怪道:“你这个家伙,怎么也不学学夏天冷。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强出头,话甜些才能少挨几鞭子。” 小碗不吭声,但看她的表情,显然并不同意我的话。 夏天冷也挨了鞭子,但轻许多,只是留下些淤青,正在旁用鸡蛋给自己敷着。 见小碗不回答,他道:“与此无关,她是被人认出是你的亲信,才被牵连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39章 李明泰的下落(1) 我:“傻丫头,那你就否认呀。你又不常来,就算有人看见了,随便找个借口说不熟不就行了吗?” “不要……主子,小碗说你的人,就算他们要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口的。” 这家伙……真是太耿直了。 正和小碗聊着,昭游回来了。 他方才随墨城安置木甲兵去了,现在回来的时候,却神色慌张。 昭游:“阿霜看见神医了吗?” 我:“怎了?” 昭游:“马骐将他们丢长街上,被酷暑炙烤,有几人吃了暑气晕过去了,叫都叫不醒。” 我站起来:“我来。” 昭游:“有不少人,你一个可忙不过来。” 从刚才开始我就没看见罗衡,但记起他对李明泰的关切,说道:“罗衡应该在地道里。” 昭游:“地道?” 夏天冷扬眉:“县令府下真的有地道?” 反正他们早晚要知道的,也不怕将紫川的事情告诉他们。 我将李明泰的存在和他的病态描述一番,还不等我替这垂死的老人求情,话就被夏天冷打断了。 昭游皱眉,劝道:“你该杀了他。” 夏天冷斜眼瞅着我,并不如以往尊敬:“你又在妇人之仁?” 小碗也一脸担忧,似乎认为我做错了决定。 “并非如此。”面对他们的质疑,我轻声说道,“我只是在顾及罗衡而已,如果我执意要杀他的师傅,他一定会很伤心。但如果我放过他,他会感激于我。说到底,我不想伤害罗衡,我不想让你们每一个人伤心。我无法损失你们任何一个。”我看向小碗,“我并不需要你在那种时候显得忠诚,我更喜欢你能保护自己,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昭游点头,拉住我,“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他应该在地道里,昭游,你去找找吧。” “好。”昭游转身,刚想走到门口,就警觉起来,“谁在门外?” 他服用紫川丸后听力大增,刚才分心没注意到门外的人,现在却察觉到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罗衡站在门外,却满脸惊慌:“如果不是你的干的,那我师傅去哪儿了?” “什么?!”我错愕。 原来,刚才我一将马骐扣下之后,罗衡就一个人下了地道后。他一直试图将李明泰藏在隐秘的位置里,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可刚刚路过那么多木甲兵,实在避无可避。 然而,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李明泰竟然真的失踪了。 我:“以他虚弱的程度,自己应该走不了吧。昭游,去问一下,是不是我们的兵看见后,将他带回地面?” 这种事并不是没有可能。木甲兵都是淳朴的寨民,在萧五花和小碗的管理下,都是一门心思为别人好的人,很有可能随手做这种好事。 “恐怕不是。”罗衡阴沉着脸,“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跟霜公主说话。” 昭游横跨在我面前,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组织,我只知道,既然你师傅是阿霜的敌人,我就不能让你单独见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0章 李明泰的下落(2) 小碗难得温和,劝道:“神医,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不如让我们一起听。” 夏天冷双手环胸,也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这群人,真是给我添乱啊。 “神医,借一步说话。”我将手中的草药盒交给昭游,“你继续替小碗上药。”又看了夏天冷一眼,“你也别跟来。” “随你。”夏天冷耸肩,回到床榻上躺下。 我和罗衡下了楼,顺路就走到后院的那间仓库中。 这地方之前被罗衡和尹攀用来做实验,屋子还没收拾出来,也有一股怪味,并没有人入住。 其他屋子都已经用来安置木甲兵了,只有这个地方能用来说话。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用火折子点亮了屋中的蜡烛,问。 罗衡:“你真的没有派人去杀他?” 我:“天地可鉴,我没有杀他,我也没有这个必要。” 罗衡:“他不是失踪了,他一定是死了。如果不是你杀的,那就是紫川杀的。” “你说什么?!”我震惊不已。 罗衡:“他失踪了,我研究了一半的药丸也都被带走了,剩下的那几位昂贵的药材反而留下了。带走他的一定是知道药丸价值的人。如果不是你,那就只有紫川了。” “紫川……”我瞬间在酷暑的午后,冷得汗毛直立,“你是说,我们周围有……” 我从很久以前就从晗的口中听说过的紫川,但很长时间,它都只存在于传言之中。虽然许多人都因为恐惧而决口不提,可它却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那个能控制人心的幻术大师幽若海,那个曾经研制出能让人武力大增的药丸的李明泰,还有另一个传说中的军神…… 我依稀听过,但只将他们当做传说。 缄口不提,好像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少在李明泰消失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嘘。”罗衡阻止了我继续发问。 我:“你真的确定吗?会不会是弄错了?” 罗衡摇头:“我知道他们在周围,我知道他们有办法控制着眼线。有时候,只要有人,有风的声音,他们就会无所不知,无孔不入……” “不。”我摇头,“别把他们想的这么神,这个世界上有神鬼,但没有人鬼。我相信那些无形的东西对人的约束,但不相信真的有人法力通天,能操控这么多事。如果他们真的可以,为何不来控制我,控制我来继承皇位,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他们非要晗上位,非要控制他,说明他们也不是什么都能的!” 我为自己壮胆,说着我的想法。 罗衡似乎被我说服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我:“自然是有道理的。没看见敌人之前,别被这种迷障蒙蔽了眼睛。只要他们存在,我就一定有办法战胜他们。” “好……”罗衡垂首,又有些黯然,“就算他们没杀死我师傅,他恐怕也活不成了。他们没我的医术,绝对救不活他。” 我嘱咐罗衡:“身边既然可能有紫川的人,你务必要小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1章 城防部署(1) 累了一天了,从昨天酒席散场后,我们就遭遇了突袭,一直忙活到日薄西山。将士们在各自歇脚的地点修养,我则暂时将这一切的烦恼都抛之脑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蹊跷,整件事从头到尾透着蹊跷。 以李明泰现在的状态,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按照罗衡的说法,他连回话都已经很困难了。紫川的人完全无需带走,将他留下变成我们的累赘,反而更容易拖累我们。 在淆城,我已经名声在外,身边除了昭游之外,并无其他人来保护。如果紫川的人真的潜伏在身边,只需要稍加打探,我很容易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如果紫川真的这么神通广大,直接来抓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我并不相信自己对他们而言没有价值。如果他们真的和鸾朝皇族有着莫大联系,他们和皇宫中最深处的秘密有关,那么他们难道不知道我这会儿正在找诏令,归拢鸾朝旧部的势力吗?将我带走就能解决许多事情,何必放着我不管,只来带走李明泰呢? 这种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组织,难道还有什么仁义礼智信之类的箴言守则吗? 对于罗衡,我虽能确定他没有存害我之心,可如果他对我隐瞒什么,我也实在无法发现。 但即使如此,我也对他无计可施。 这个肥胖而略有怯懦的神医,的确有着高超的医术,也是现在唯一能做出紫川丸解药的人。我还仰仗着他研究出能解除紫川丸药性的方法呢。 事实上,刚才在小碗面前,我想说的理由只说了一半。真正重要的理解其实是因为他的利用价值。而之所以不说出口,也是担心如果这话不小心传到罗衡的耳朵里,会让他心寒。 从傍晚睡到深夜,其实也没几个时辰。我的疲劳感还没有褪尽,却被小碗从睡梦中推醒。 “不好了!主子,快醒醒!” “……又怎么了?”我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昭游不在身边,但床铺还热着,看起来是刚出去不就。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了,灯被昭游吹灭。小碗来的着急,连火都没有点。 “南朝军又来了,这次来了近三万的人马,再过三里地就要包围淆城了。”她的声音露出无比惊恐。 我跳下床,推开浣翠楼二楼的窗朝下看去。 隐约的黑暗之中,木甲兵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悉悉索索地在往这边赶来。偶尔有人点了火炬,照亮了一小块区域,但很快被其他人劝阻着熄灭了。 要打仗了,一切物资都要省着用。这是夏天冷曾经教过他们的。 我:“谁给的情报?” “夏将军不放心,派人守在城外,没想到他们果然来了。”小碗黯然道,“兄弟们长途跋涉太过辛苦,我想他们多休息一晚,等明早再走,没想到南朝军这么快就来了。明明已经守住城阙,无人进出的……” “他们昨天疲惫不堪,就算弃甲行走,也走不了多远。如果不弃甲,路上到处都是车辙的痕迹,也很容易被人追踪。”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2章 城防部署(2) 这是一个死局,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淆城被攻占,我的一部分兵和两名大将都沦陷在淆城里,我不可能不来救他们。而自发赶来的木甲兵只要出现,只能留在淆城,别无去处。既然明目张胆地留下来,无论怎么逃,逃去哪里,都是徒劳无功的。 即使早几个时辰混迹到其他城市中,只要查一下他们的户籍,很快就会露出蛛丝马迹。 小碗:“现在怎么办?” 我:“第一种办法。大家弃甲,扮成平民,混在淆城里。只要淆城的人不告发,他们就不会有事。” “这不可能。”昭游从外走入。 他的手上拿着我的破衣服和绣花针,原来他担心烛火会惊醒我,特意跑到楼下挂着的灯笼下缝我的衣服去了。进门时正听见我们谈话,他走到桌边点起火烛,接道:“那些人在你和南朝之间摇摆,不可能彻底忠心于你。这个计策只会分散兵力,最后一败涂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天冷也跟着他走了进来。他已经一身轻便戎装,整装待发。 他见到我后,行了个军礼。 “对,我也觉得不可能。”我简单回礼,伸手比了个二,说,“第二种方法,守城,扛到对面出来谈判。” 小碗:“主子有信心能赢?” “要看派来的是谁。如夏将军所说,这里有足够的粮食和水源,有足够的屋舍和兵。”说到这里,我看向夏天冷。 之前他就提议过要我直接开战,当时我觉得还有其他方法可以保留实力,再隐藏一阵子。 可现在,我却被逼得不得不战斗。 夏天冷弯弯嘴角:“以战止战。” 我问:“你觉得能守几天?” 夏天冷:“无所谓几天,边境局势有变,南朝可不敢派更多的兵来解决你的事。如果他们非要打,一波没抗过,不会再战。” “边境?”我惊讶。 “我打劫了一份情报。”夏天冷摊开手掌,他的指缝里夹着一张纸条,这纸条显然是从信鸽上取下来的。 鸽子应该是从南朝皇宫直接出发的。对于这种大部队的紧急调度,并不需要特殊保密。周围山地多,信鸽在空中直接飞行,比马快上不少。而且为了防止信件丢失,会同时送出好多鸽子,信上都是用军方所用的密语写的,普通老百姓就算捡到了信鸽,也看不懂上面的字。 我无语:“……你可真厉害。” 这家伙在夏家对付山贼的时候,就用过信鸽坑害昭游的方法来离间他和夏老太君。现在竟然能将天空中的鸽子引下来,也不愧是千夫长。 我记不全密令,只能猜测其中的意思,可这套暗语对夏天冷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他当下将调度的时间和前往的地点都告诉了我。 夏天冷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翻译,“去清谷山东十里地扎营。”又说,“情报是送给前来攻城的这三万大军的。你可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我点头,顿时信心十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3章 城防部署(3) 昭游忍不住发问:“……不明白。” 小碗也懵懂地看着我们。 “这场仗不会打太久,因为边境有变动,需要调度大量军队抵达边境。有外敌在前,我与南朝军将领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分。”我说着,又蹙起眉头,“看来北域不安分。这下,晗该如何是好?” 夏天冷道:“公主还是先将自己的事解决了吧。你的底线是什么?” 这家伙问话有时候总让人摸不着头脑。昭游和小碗这会儿都没听懂他的问题,可我听懂了。他是将军,问的话还是与行军打仗有关。 “和大家一起战死……”我轻轻地说。 其余两人突然吸了口气。夏天冷沉默一会儿,道:“不至于吧,我看,只要策略得当,哪怕拼死一战,木甲兵可活三分之一。别忘了我们还有淆城城墙,和粮仓。” “你都问底线了,那我当然是说出最坏的想法。大不了就玉石俱焚,我完全不害怕。”我握拳。 “更多的话留着去军前说吧。如果对方来谈判,你又找会何等理由?” 我:“假装占据淆城做生意。” 夏天冷:“那木甲兵怎么解释?” 我:“皇家封的王哪个没有封地?也就是晏居行宫周围的这块地方有些特殊,由皇家直接管辖。如果不是鸾露将皇室中其他活着的王都处死,走到哪儿都是我亲戚。所有皇家城主,全都有属于自己的私兵,只是人数会限制在五百人。但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传来偏远封地的城主早就已有拥兵自重的弹劾书信。现在这些封王全被皇姐杀死,他们的私兵也都充入南朝军的编制中了。” 夏天冷沉吟半晌,道:“以前没发现她的用意,只以为她在草菅人命,现在看来你们鸾家人个个都很有手段。” 我白了他一眼:“能不提她了吗?” …… 虽说谈判的可能性很高,但我们都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将所有木甲兵和普通士兵都安排上了。城防的部署由夏天冷、冉工匠和墨城合作共同完成,士兵各自坚守岗位。萧五花仍在不停地维修着破损的木甲,企图在大战开始之前,再增添几套能用的设备。 小碗则调配物资去了,夏菽丰和她的外室们见状一起帮忙。柳贾离开时带上了长街大部分的员工,我的确没什么人可用了。 我不会做馒头,只能帮着放入蒸笼里再像熬药那样煽风加柴,说:“柳老板的直觉可真准,如果她没有连夜撤离,现在可躲不过去了。” “以前我最讨厌打打杀杀的,可现在,我都习惯了。唉……”精致的夏菽丰正在捏花纹。这么多人里,就她一个会在将馒头生胚放入蒸笼的时候捏出个花纹的。她说士兵们看见这些小巧可爱的花纹,心情会变好。她的外室们后来也跟着她学,纷纷在馒头上捏起花纹来。 但这样做大大减慢了蒸馒头的进度,小碗将他们一顿批评。到现在,就只有夏菽丰一个人还在坚持着这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的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4章 城防部署(4) 贞儿大喊一声:“这笼好了,谁端出去?放不下啦!” 我起身接过,捏住蒸笼的边缘正要往外走。在屋外,秋白流岚正好推车过来,时间算的刚刚好。他们已经纷发了一波了,这是第二批。 昭游接过蒸笼:“我来。” “小心烫。”我顺口叮嘱了一句。 昭游顺口撒娇:“如果烫伤了,你要给我呼呼。” 小碗面色不善。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他手中抢过蒸笼:“你留在这里,我去!” 昭游:“……” 我轻叹。 自从李明泰失踪之后,他们都意识到很可能紫川的人就在附近。昭游当日打断我和小碗的话,闯入我屋中,这让小碗在我耳边碎碎念了好久。反正这家伙在他们眼中就不是个好人,也十分反对我留他在身边。可就因为他是现在唯一能近身保护我的人,大家都对他隐忍起来。 如果是之前,只要有机会,小碗就会站到我和昭游之中,用身体将我们隔开来。 为了顾及他们的感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很少再和昭游亲近。 厨房那头,夏菽丰又和外室们聊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出去看看。”我交代了几句,离开浣翠楼厨房。 昭游紧随其后。 我离开守卫森严的浣翠楼,长街西边的工匠铺子走去。工匠铺子里的工具齐全,萧五花已经派人将所有破损的木甲装置都堆积在那儿。那边还有好几个懂得修理维护的工匠在一起帮忙紧急维修。 夏天天亮的早,公鸡已经打过鸣了。城中不少居民因为木甲兵的出动而被惊醒。城门出入口已经全部封闭,不让任何人通行。至于具体的告示榜单,则都会有墨城和夏天冷撰写。 昭游从顺带里摸出一个热腾腾的煮蛋,剥开后递给我,问:“这场仗过后,你还要去边境吗?我听夏老四说,边境不太平。” “当然要去。”我抓着他的手,对着蛋咬了一小口。 “嗯,那我过会儿就准备收拾行装,你好好打仗。” 我拒绝道:“你不用准备,我不带任何行囊去。” 昭游诧异:“这怎么能行?你不带,我总得带些,就算军中不需要,路上也肯定会用到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跟着我。” 昭游停下脚步,手中握着那个被我咬了一口的鸡蛋,诧异地问:“为什么?我可以保护你啊。你没有了我,那谁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我:“就像夏菽丰和她的外室一样,她长期由人陪伴,享受精致生活,如果让她一个人呆在险恶之地,她一定无法忍受。” “但有我在,我可以照顾你,你完全不需要这样艰苦!”昭游满脸失落,问,“还是说,其实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想抛下我?” 我:“等谈判成功,你呆在这里,替我守着淆城。墨城无辜,墨清源看起来唯唯诺诺,却很有城府。小碗要管理离人寨,萧师兄要打理木甲兵,他们都无暇分身。淆城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5章 两军对垒(1) 昭游沉默一会儿,轻声说:“我……我要听真话……” 我轻叹,踮脚拥住他,在他耳边轻轻问:“何必呢?” 昭游替我说出真正原因:“大军都调去北域,南朝本来就根基不稳。将军如果有反叛之心,拥兵自重,就能轻而易举地谋反。军队是控制朝廷的命脉,他如果没有能用的心腹大将,就一定会亲自去那里。你不让我跟去,是猜到他一定会去。” 我重复:“何必呢……” 何必说破这一切。 我并不认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一个猜测,甚至只是渺茫的期盼而已。我不想他继续跟在我身边,我担心我的动摇会让我接受他。 可是我分明还深爱着那个在殿上的男人,我也曾和他海誓山盟,所以,在昭游对我产生更大的影响之前,我要离开他。 我侧过头去,看见昭游红了眼眶。 他低头,耳语道:“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告诉我就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便坦诚说:“主要还是需要有人守在这里,此外,那也的确带了一点这样的心思。可我不觉得需要告诉你,这只是源于我自己的愧疚,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昭游:“我以为我已帮你彻底消除了。” 我:“这是不可能的,只要我还深爱着他。” 昭游用哀求的口吻,软声说道:“我不奢求什么,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带我走吧……”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接近我们。他们认出了我,想过来行礼问好。 我不想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谈话,推开他,向士兵们说了几句打气的话。 期间,昭游一直一言不发。 “走吧,去看看萧五花的进展。” 虽说只是来看看,可见到萧五花实在忙不过来,我又在这里沦陷了整整半个时辰。但大体上的部署都已经完毕,只等大军兵临城下。 未时,天气最热的时候。 城墙上,士兵身着戎装,蹲着躲在盾牌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下正在接近的乌泱泱的人马。他们汗如雨下,却一丝都不敢松懈。 夏天冷还没有上城墙,正在临近城墙的拐角处,与他的亲信商量着什么。 我躲在城墙上的角落里,看着前后左右的士兵,却热得有点恍惚,怎么也紧张不起来。 我突然有了一丝荒谬的自我质疑。 在这个军队中,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夏天冷又是什么身份?我又有什么资格守城? 我是鸾霜,这个城池乃至整个鸾朝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我却出现在这里,在这种地方,用名不正言不顺的军队来打仗呢? 夏天冷的走上城墙,他的身后跟着小碗和萧五花。他们都已经换好一身戎装,准备开战。 “你至少该换一身戎装再上来。”夏将军来到我身边,铁甲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头盔下冷峻刚直的五官显得威严肃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对我行军礼,只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普通便装,才意识道:“没人分我盔甲。萧师兄,你可有多余的木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6章 两军对垒(2) 萧五花:“没有,就是想要你乖乖呆在下面才没有多做一套给你。你快下去吧,帮工匠们多修几套装备出来也好。” 我有些犹豫,并不想下城墙。 昭游总是支持我的决定,说:“有我保护,她不会有事。” “你们都下去。”夏天冷命令道。 小碗劝道:“主子,下面安全,你在上面我们都不放心。” 我也的确只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真正的实战经验,在这场未知的战斗中,很可能只会帮倒忙。 我:“谈判的时候,请务必叫我。” 夏天冷:“那是自然。” 城墙很高,下城墙的话,就看不清前方的军队了。 我恹恹瞅着高大城墙和用金属钟堵城门的士兵,有些无可奈何。 昭游明白我的心思,道:“酒楼楼顶应该可以看见城下的景色,除非有神射手,不然不会伤到你。” 我惊喜:“快带我去!” 三万大军终于到了。他们停在几丈之外。这个距离很远,不会被普通弓箭射到。可他们并不知道,木甲兵弓弩的射程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距离。 大军密密麻麻的站在太阳底下,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群虫子堵在那里。他们身上穿着铠甲,拿着盾牌。传来一种如同来自于地狱的肃杀之气。 敌方军队中,有人用平稳的节奏敲着战鼓,这个音讯代表整个军队停在原地待命的意思。 这个声音并不太响,可传到我耳中,却突然让我激动起来。 是了,这才是打仗的前曲! 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会爆发的战斗,不知道厮杀何时开始,却已经剑拔弩张的感觉。 是战鼓的声音! 那是真正让我情绪激昂的声音! 我凝神盯着远方。 面对南朝军,夏天冷在城墙上抬起手。 于此同时,所有的南朝军突然发出了一声吼声,包括城内的也开始吼叫。 那只是最原始的,用纯粹的声音,在呐喊。 声音中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和女人的声音,那是带着战意的吼叫。 这是挑衅吧! 脚下,躲在城中的居民纷纷打开窗,探头张望。而有的好事者更是从门里钻出来,站在大街上也开始吼叫。 用声音来振奋自己,城内的很多士兵都举起武器,显得特别亢奋。 面对我方的挑衅,南朝军不甘示弱,也开始吼起来。 他们人多势众,三万人的吼声更是震耳欲聋,有撼动天地的感受。 我便突然有些着急了:“夏天冷怎么想的?面对那么多人,他们这样靠吼声挑衅,岂不是灭自己的威风?” 昭游不知该如何打圆场,正想开口说话,却听见城墙那边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 “噫” 城墙上的人伸出手,举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显得很瞧不起对方。 城外突然爆发出一片骂声,乱哄哄地听不分明,但明显能感受到更强烈的恶意。 “……这样也行。” 我算是长见识了。原来两军交战之前,还能有这样的对垒?是为了缓解士兵们紧张的情绪吗? 又或者,这只是夏天冷一个人的风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7章 两军对垒(3) 夏天冷站到城墙显眼的位置,身边站着两个士兵举着盾牌保护他。 见到他站出来,敌方军队改变鼓声的节奏。 南朝军听见指示有变,立刻停止咒骂,安静下来。 只听夏天冷站在城墙上大喊:“大家都是兄弟,放下武器,和平共处!” 南朝军毫无动静,似乎在等待将军下命令。 “你看得清吗?”我问昭游。 昭游:“将军正在和身边的军师商量对策,他戴的头盔不同,盔甲也更结实一些。” 我突然好奇:“你能看得多远?紫川丸让你连目力都增进了吗?” 昭游:“是的,我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如果你这样的人加入军队,再用上木甲戎装,岂不是能成为最厉害的军队?” “可如果紫川丸会让人早死,这样的强大精兵每过几年就会衰老死亡……阿霜,你带上我好不好?如果我没有几年可活,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昭游再次哀求道。 “过会儿再说吧。”我伸手挡住阳光,看向远方,逃避这个问题。 城外,南朝军站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将军骑着马,大胆地走到军阵前方空地上。或许在他看来,那里也还是安全距离,并不会被弓箭手射中。他并没有回答夏天冷的话,而是咆哮道:“里面的人听着,老子乃南朝曚晖大将军,你们速速投降!不要等老子撞开这座破城门后,再来投降!到时候,就算你再抱着老子的大腿求老子,老子也绝对不会简单地放过你!” 距离很远,远的他的话才勉强能听清。而到酒楼上则完全不可闻了,全靠昭游给我传话。 夏天冷听后,站在城墙上大喊:“江大鱼,你一口一个老子,难道写道德经了吗?” 曚晖是封号,江大鱼才是本名。只是这个本名听起来有点俗,以至于许多士兵都笑出声来。 江大鱼:“夏天冷,你个猪杂碎有本事下来就跟老子打一场!” 夏天冷:“猪杂碎都能跟你打?你莫不是姜片?” 他的话又引起一阵哄笑。 江大鱼骂骂咧咧的:“是男人就下来打一场,呈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再得意,我就让我的兵踏平这破城!” “弓箭手。”夏天冷扬声,抬手指着城墙下的江大鱼,“给他点厉害瞧瞧。” 木甲兵得令,抬手朝江大鱼的脚边射了个飞弩。 当然,他们其实事先商量过。既然是为了谈判,不可能做出真正伤害对方大将的举动来激怒他们,所以才射在脚边故意射偏,只为了吓吓他。 这么远的距离,飞弩也的确是飞了一会儿功夫。 这得以让江大鱼有逃脱的时间。 他也不愧是将军,反应相当迅速。在听见夏天冷下令的第一时间,他就一个轱辘跳下马,朝边上挪了一步,试图躲开飞弩的攻击。 然后,飞弩不偏不倚地破甲,扎在他肚子上。 “嗷!”江大鱼惨叫一声,捧着肚子。 幸好木甲兵只是吓唬吓唬他,选择威力最小的打法。但飞弩还是穿破一层铠甲,扎进肉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8章 两军对垒(4) 这一时间,我方所有人都错愕万分。 夏天冷:???! 小碗:…… 萧五花:“艾玛这傻。” 众士兵: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昭游在酒楼上大笑,我则一脸莫名地追问了半天,才知道来龙去脉。 夏天冷跟我提过计策,他本来只是打算示威彰显我方的军力,告诉他们自己有木甲兵了,在短时间内攻不下来。不如趁早拿着调令赶紧去边疆前线。 但是现在看来,事与愿违。 夏天冷在城墙上大叫:“哎,你躲什么呀,又没真想杀你!” “你……”江大鱼难以置信地指着夏天冷,“你竟然动手了?!我好心好意给你机会投降,你居然偷袭我?!” 夏天冷:“谁偷袭你了,是你自己傻,非迎上去!” 江大鱼:“你有本事下来啊!” 夏天冷:“你有本事上来啊!” 两军就这么看着两个将军一个站在城上,一个站在城下,相互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然后竟然就要开打了?! 说好的要好好谈判的呢? 明明对方应该已经收到信鸽,要前往边境了啊!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我站在酒楼屋顶上急得跺脚。 我的木甲兵才几百个,每一个都弥足珍贵,需要投入大量的物资和精力才能做一套木甲。如果真的要打,又要损耗多少啊?! 两军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南朝军的战鼓节奏非常快,似乎就在催促这三万大军时刻准备着突破城门。 夏天冷一改刚才的嬉笑怒骂,表情严肃,抬起手。 他的亲信看见他的指示,高声喝道:“木甲弓箭手准备!” 江大鱼怒吼:“火油,给我点火,烧死他们!” 战鼓的节奏骤然之间变得密集。 三万南朝军同时整齐地跺脚,发出浩然吼声。每次跺脚,我简直能感到整个淆城都在微微震动。 木甲兵服从夏天冷的调令,从戒备状态进入攻击状态。每一个弓箭木甲兵的脚边都放满了箭弩所需的弹药,弓弩已经上膛。数个留守在城墙下的重盾爬上城楼,给他们更为严密的防护。那些与马骐抗战的士兵原本在养伤,现在也得到调令,全都出动了。他们的伤骨外还绑着树枝和木板,却都来了。 我站在酒楼屋顶上四周望去,四扇城门都有士兵在坚守。 “我不想打,我要下去。” “好。” 昭游揽住我的腰,带着我一跃而下。 我站稳后,正要往夏天冷那儿跑,却被迎面跑来的萧五花拦住去路。 萧五花:“你要去哪儿?” 我:“去城墙上,我要跟江大鱼喊话!” 萧五花:“你现在应该去地道,立刻逃走离开这里!” 我:“怎么可能?!萧五花,你别对我下命令,这些兵都是我的人!” 萧五花吐槽:“你如果死了,这些兵还都是你的鬼呢!” “……”我又好气又好笑,“晗的确让你保护我,可没让你干涉我!我曾经见过江大鱼,他不是鸾露的人,你让我跟他说话!如果无法扭转局势,再逃走也不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49章 两军对垒(5) 可能是因为萧五花也心痛他精心扶持的木甲兵,在短暂思考后,他竟然同意了我的策略。 “行。但你要保证,如果计策失败,你必须从地道逃走。如果你不走,我们会打晕你,直接将你背出去。” 我转身朝城门口跑去,边跑边嫌弃他:“你不是吹嘘木甲兵很厉害吗?不是说以一敌十没问题吗?” 萧五花:“那是有城墙守护,兵力集中的情况下!木甲兵再厉害也不能近身啊,又不是机甲!你让那姓江的火油一烧,怎么可能逃得了?!” 我问:“机甲又是什么,比木甲厉害吗?” 萧五花:“你大鸾朝冶金术还远远达不到做机甲的程度,别想了!” 我:“好,你待我一统江山,光复鸾朝,整个天下的兵都交给你!” 萧五花:“在说大话之前,求求姑奶奶先赶紧说服江大鱼!” “我自当尽力而为!” 长街并不短,我和萧五花跑得气喘吁吁,而昭游则一脸轻松。 见我们两个边跑边说着话,他也没有打断我们。 等到快接近城墙了,我的话也说完了,他才开口问:“要不要我带你上去?” “带我上去?”我愣了愣,然后哑然失笑。 是了,这家伙吃了紫川丸之后,武功不得了,连轻功也很好。 我向他张开双臂,他揽住我的腰,超前一步,跳到一个可怜的士兵的肩膀上,再踩在城墙台阶上一跃。整个人就像能飞檐走壁一样,单手叩住高墙顶端。再一用力,他抱着我整个稳稳落地。 落地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 “你这么厉害?” “嗯,看起来像是轻功,其实只是弹跳力很强。”昭游点头,嘴角上扬,带上一些小小的得意。 这么说来 之前晗带着我去墨云庙的时候,他明明可以抱着我直接一跃而入,却非要跳到树上,再让我跳下去 这个混蛋 明明可以却都在掩饰自己的能力? 他意欲何为? 我突然生气。 “怎么了?”昭游敏锐察觉到我的情绪。 “没什么,突然饿了想吃大猪蹄子。”我冷哼一声。 “主子?!你又怎么上来了?!”小碗看见了我,急忙朝我奔过来,又摘下自己的头盔,往我脑门上扣。 “我想试着跟江大鱼交涉。” 见到小碗跑过来,夏天冷转头发现了我。他看了一眼城墙下方正在叫嚣的三万大军,对我招手,让我过去。 “来人,给公主一套盔甲。”小碗喊道。 几个夏天冷的士兵纷纷试图解下自己的盔甲递给我。 “一个就够了。”小碗指了最先反应的那个人,“你将盔甲脱下,然后下城楼去。” 士兵面露不甘,明显想留在城墙上打仗:“可、可是” 夏天冷转头瞪过来,下令:“脱完下去。” 士兵继续脱盔甲:“是!” “不用了!”我推开小碗,来到夏天冷身边。 夏天冷:“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皇家人。” 我:“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似的。” 夏天冷:“” 我推开重盾木甲兵,站到城楼上,俯瞰下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0章 两军对垒(6) 三万大军的首领很快注意到了我,抬起头,用手挡住阳光,眺望我。 烈阳高照。 远方地面似乎传来蒸汽一样的感觉,热腾腾的。 江大鱼抬起手。 战鼓突然变缓,三万大军停止跺脚,安静下来。 我这才气沉丹田,喊道:“我乃前朝公主,鸾霜。淆城中士兵曾和你们同出一营,淆城中的子民也曾是鸾朝人。你们现在应该在边境抵御北域敌军,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消灭自己的手足兄弟!” 江大鱼沉默片刻,回话喊道:“现在是南朝,我效忠于南朝皇帝!”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南朝皇帝可曾让你包围淆城,与我的军队交战?!” 江大鱼喊道:“南朝皇帝不曾下令包围淆城,但下令诛杀反贼,消灭叛乱!” 看起来,现在哪怕我说我是鸾朝正宗,他也不肯承认了。 那我就只能转变计策。 我低头看着江大鱼,扬起嘴角,喊道:“可南朝皇帝是我的男人,你确定他将我视为反贼?” 江大鱼:“” 三万大军:“” 夏天冷转头,挑眉看我,大概是没有想到我在军前让对方停战的借口,竟然是这个。 我:“喊不动了,我出城吧。” “好。”昭游点头,朝我走来。 萧五花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你疯了?快拦住她!” 小碗来不及阻止我,昭游已经双手打横抱起我,朝城墙外一跃。 “你们”夏天冷一惊,上前一步。 “主子,这么跳下去会摔死的!”小碗在身后大喊。 我也有些心虚,毕竟从来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过。我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尽量让自己不露出怯意来。 然而昭游简直就像鹅毛一样。 他从三层楼那么高的城墙上飘下来后,在地面上跑了几步,一点都没有狼狈坠地的感觉。然后一个止步,稳稳站住,再将我轻轻放在地上。 我深深松了口气,收拢刚才短暂的惊喜和害怕,对昭游笑道:“谢谢你。” 昭游甜甜笑着,低头行礼。 江大鱼震惊看着我们。他的亲信随即将他包围起来,用盾牌隔开他和昭游,防止他被突然袭击。 这么跳下去,实在是发现昭游有这么好的轻功后的临时起意。 原本我的确打算安安稳稳地在城墙上喊话,如果不成,就从地道逃走的。 可当我真的站在城墙上,看着声势浩大的三万大军的时候,我却真的不想让两军打起来了。 这么多的兵,都是鸾朝的兵啊。 他们应该做的是去边境抗击北域人,而不是盎盂相击,将刀枪对着兄弟。 只不过,立刻说出我的目的,他们恐怕并不会立刻同意。 我撩了撩在淆城养长的头发,说:“我既然敢深入军中来与你谈判,必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你若不信我,或许可以再修书问问他,他到底想不想杀了我。但是你想,南朝皇帝就算再软弱无能,也毕竟是皇帝。他如果真的想杀我,怎么可能让我拥有这么多的兵马?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会杀了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1章 大司马(1) 江大鱼坐在马上看着我,似乎在思考。 我继续说道:“南朝说起来很大,可到处都有朝廷的眼线。这么多人一起逃,也逃不出你们的视线。现在北域即将爆发战事,我身为鸾朝公主,无论是鸾朝还是南朝,都不想看见现有的疆土被讨厌的北域人侵占。你们此刻应该去边疆建立功勋,砍下敌人的头颅,而不是在这儿用三万大军包围这么小小一个淆城,来为难我这个前朝公主。” 江大鱼听罢,沉默半晌,才用沙哑的嗓子,粗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前朝公主。” 我微笑,昂首挺胸,静静立在那里。 江大鱼:“我佩服你的胆略,敢只带着一个人来,你真有当年女皇陛下的风范。” 我道:“我知道军中有许多鸾露的胯下之臣,可你不是。你曚晖将军的封号是母皇亲封的,你的战功是一点点在边疆积累下来的。你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你的荣耀,你和现在关在淆城里的马骐,完全是不同的人。无论是你哪个皇朝的大将军,你都是属于这片疆土的守卫者!” 这番话并没有虚情假意,更多是真的敬佩。 江大鱼很是受用,豪放大笑起来:“不愧是鸾朝公主!” 我感觉这件事已成,行了个军礼,轻松说道:“请将军别浪费时间了,早些去边疆吧。” 江大鱼:“谁说我要去边疆?” “嗯?!”我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笑容,不让它骤然消失。 这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种行军多年的大将军,不应该都是莽夫吗? 为什么江大鱼看起来,完全都不吃这一套呢? 江大鱼下令:“既然她送上门来,来人,将这个反贼抓起来。” “你”我震惊后,愤怒不已,“江大鱼,你的封号还是母皇亲封的!” 江大鱼:“可现在是南朝。除了皇帝,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拥有军队!” “谁敢动她?!”昭游挡在我面前。 “带我逃走!”我对昭游说。 “想逃?韩章,别弄死了。”江大鱼伸手指向我,呼唤着一名弓箭手。 那名叫韩章的弓箭手得令,朝我射箭。 每一箭都往脚上扎,而昭游转身抱起我,左躲右闪,勉强躲过几支箭。 “你不该这么自信,一个人来到敌军之中。”江大鱼说着,又命令更多弓箭手朝我射箭。 昭游挡在我面前,将那些箭支逐一挡下,坚持了一会儿,却还是被乱箭划到。 “快回来!”城墙上,夏天冷咆哮。 好像是我太自信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要不,直接向江大鱼投降,然后再伺机逃出去? 我正想说话,却听见南朝军中悠悠飘来一个老迈的声音。 “住手!” 老迈声音用沙哑声音喊完这句话,又咳嗽了几声,听起来身体并不好。 “师傅!你怎么在军中?”江大鱼回头,震惊。 老迈声音说道:“你忘记我的教诲了吗?你拥有三万大军,怎么可以对待这样手无寸铁的人?何况,她还是鸾朝公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2章 大司马(2) 江大鱼惭愧低头,“徒儿知错!”随即下令道,“你们都住手!退开些!” 大军开始往后撤离,压迫感顿减。士兵们很快让开了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驻着拐杖,缓慢地朝我们这边走。江大鱼跳下马,急忙走过去搀扶他,动作之间透着殷勤。 远远的,我看着军队之中的那个白发老者,突然全身打颤。 我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朝昭游身后躲藏。 方才,弓箭从昭游的身上划过,在他胳膊上留下伤口,现在我不小心用力抓到他,他吃疼抽了口气。 我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松手:“抱歉。” “阿霜,你怎么了?”他感受到了我的恐惧,问,“他是谁?” 我眼看着老人缓慢地朝我们走近,小声对昭游说:“他是大司马。” “大司马?我朝有这个官职?” “鸾朝有三公,分别是太傅、大司马、太师。大司马之职从祖上时期设立,绵延三朝,而上任大司马辞官归隐后,母皇并未再封,虚位以待。”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昭游见老人就快走到我们后,挡在我跟前。 “他他是我小时候记忆之中,最可怕之人” 正说着话,大司马终于走到几步之遥。 他步履很缓慢,岣嵝着身子,满头白发。 可能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伤了肺,没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咳几声。 江大鱼刚才还是个威风凛凛,叱诧群雄的大将军,而在这个老翁面前,简直就像个温顺的乖儿子一样。 我惊恐地盯着老头,满脸警觉。 大司马停下脚步,咳嗽了几声,看着我,却用苍老的声音说:“咳咳这么多年不见,当年的那个小不点,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咳咳真像你的母亲。” 我对着大司马行军礼:“将军爷爷。” 大司马:“将军爷爷咳咳真是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叫过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看了江大鱼一眼。 江大鱼挠头,提议说:“师傅,这里风沙大,我们回营帐吧?” 他说的不错,此处的确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头顶上烈日炎炎,酷暑晒得人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周围都是大军,扬起的尘沙和压迫感都令人有窒息晕倒的感觉。再加上刚才屏息凝神地躲开那些朝我们攻来的箭支,现在后怕之余,我甚至觉得有些脚软。 昭游虽然吃了紫川丸,可他身上有伤,我还得找地方给他包扎才行。 不然天气炎热,伤口化脓了就不好了。 “回什么营帐?”老头听罢,却用拐杖打了江大鱼一记。 拐杖重重敲打在江大鱼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大鱼哎哟叫唤了一声,其实并不怎么疼,看上去就像师傅教训徒弟那样,习惯性地出声反抗。 大司马又咳嗽了几声,说,“军帐哪里比得上城里客栈的软塌?再说,柳老板经营淆城长街,酒楼青楼远近闻名,你难道还要老朽跟着你回军营吗?” “这”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3章 大司马(3) 我吸了口气,在心中劝自己不要害怕,然后鼓起勇气,对老头说:“我能相信大司马一言九鼎,可信不过江大鱼。兵不厌诈,你们若联手诓骗我们打开城门,再派军突入淆城,我们岂不是没有半分胜算?” 江大鱼对大司马相当尊敬,可对我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嘲笑道:“胜算?你以为你这么从城头上跳到乱军之中,就有胜算了?哎哟!” 大司马听见他的话,又拿起拐杖敲打着他:“大鱼,不可以对公主不尊敬!” “是。” “霜公主,请带路。”大司马驻着拐杖,笑眯眯,脸上褶子都皱起来了。 这笑容让我想到了夏竹。可大司马完全没有夏老太君的亲切,他再憨厚的笑容,都会令我觉得毛骨悚然。 其实江大鱼说的没错。 我自信满满地认为他一定会被我说服,可我并没有成功。 无论我怎么解释,这个脑袋一根筋的曚晖大将军就是不肯放过我,甚至还想着要抓我。 但现在,我并不想退开。 如果我现在退开,那就真的失败了。就算大司马会阻挠他,江大鱼却不会因为大司马就退兵。他只会让三万大军继续蹲守在淆城外。我甚至相信,就算江大鱼自己在军中阵亡了,他的亲信和下属也会继续执行他的命令,将淆城踏平。 我无视大司马,对江大鱼说:“你应该遵守皇令,立刻动身前往北域边疆!” 江大鱼:“哼,这军令上的密语只要是千夫长就都会知道,夏天冷又擅长饲养信鸽,又早就伪造过圣旨,谁知道这些书信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原来是因为他不相信信鸽是皇城中飞出来的,这才不肯退兵。 还不等我说什么,大司马又举着拐杖敲了江大鱼一下:“你退兵,别妨碍我跟小公主说话。” 魁梧的江大鱼再次显得像小孩子一样:“哎哟可是,师傅” 大司马大吼:“闭嘴!没有可是!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仅江大鱼吓了一跳,变得唯唯诺诺的。就连我也被他沙哑的吼声吓得往昭游这边缩了缩。 从军多年的威严,这可不是老迈就能抹去的。 要说这个大司马,的确已经白发苍苍,而且不停地咳嗽。可是我相信,哪怕他把拐杖扔掉,也还是能健步如飞的。而他手中的拐杖,只不过成了他的武器而已。 老头再喊:“撤兵!” “是!”江大鱼这次没有说什么,果断地回头,做出了撤军的手势。 战鼓响起,全军向后转,陆续开始朝远离淆城的方向移动。周围只有江大鱼的几个亲信还骑在马上等着他。 很快,三万大军朝西边跑过去,扬起一阵尘沙。 “咳咳咳”老头吃了灰尘,不停地开始咳嗽。 江大鱼心疼,挽着大司马:“师傅” 大司马:“你不去指挥你的军队,跟着我做什么?” 江大鱼:“那是因为” “滚!”老头用拐杖敲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4章 大司马(4) 知道了,知道了师傅,别敲了,我这就走!”江大鱼说着,骑上他的马,带着他的人马全都追随军队而去。 等他们都走了,老头才转头看我,笑眯眯地问:“小公主,这样,你可以放老夫进去了吧?” “” 可以是可以 可我害怕 我躲到了昭游的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地看向老头。 老头:“怎么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呀?老夫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他真的很可怕啊。 见三万大军撤军,夏天冷也收到了我们的消息,开始转换兵防,开启城门。 为了防止敌军闯入,城门的后方布置了许多陷阱和重物,一时半会儿也并不那么容易拿开。我不想浪费时间,也惦记着昭游的伤口,在城外等待的时候,我让昭游解开上衣,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和白纱,简单地给他包扎。 擦掉汗水,在伤口周围挤出脏血,涂上药粉,再用干净白沙包裹好,打结固定。 可能是因为在医馆跟着罗衡习惯了,处理起来干净利索,才几下功夫,就将他的伤口处理好了。 老头驻着拐杖,看着我的动作,乐呵呵地笑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在背后看着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转头说:“在下班门弄斧了。” 当然是班门弄斧了。 大司马这个职位是军职,那些将军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宅田、金银、仆从能赏的都赏了,为了不让将军变得富可敌国,剩下能赏赐的便只有虚名了。而当虚名也赏到不能再多的时候,大司马这个职位,就此设立了。 军神,鸾朝从开国以来,有许多个军神。 而大司马却没有几个。 这个老头在年轻时候征战沙场,行军多年,杀过无数敌人,平定过数场内乱,也曾掌管皇城中所有士兵的训练。 他德高望重到离职后,没有人再比得过他的功绩。即使母皇愿意册封新的大司马,也无人敢接任。 反正也只是虚名而已,宁愿不当大司马,也不敢接下这个官职,和这老头扯上任何关系。 我害怕他,江大鱼也害怕他,还有当朝无数人,都很害怕他。 “怎么又是这个表情呀,小公主,我已辞官多年,很长时间没有拿过兵刃了咳咳你不用这么怕我咳咳”老头笑着。 昭游见到我的害怕没有减轻,挡在我面前,说:“你既然知道她害怕你,你就应该走远点,别靠近她。” “昭游”我忍不住拉住昭游的衣角。 这家伙真是太厉害了,竟敢直接跟大司马对着干。 “一个老头而已,公主不用怕他。我来保护你。”昭游转头对我说。 “呵呵,是啊,一个老头而已,小公主别再怕我啦。我再也不会用刀背打你们啦。”大司马举起拐杖。 我吓得以为他要打昭游,将他拉了一把,一起躲到城门的角落里。 但大司马只是举起拐杖,赶了赶脚边的一块碎石头。 “” 什么叫举手投足之间霸气四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5章 大司马(5) 我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刚才他举起拐杖,我是真的以为他要打昭游。 昭游不解地看着我:“他到底做过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将不听话的士兵活生生打死了,逼着不守纪律的禁卫军生吃猪心……五岁那年,因为没背出兵法,我被罚提着粪桶在皇城东门口站了两个时辰……七岁那年,我在课上犯困,被罚跟着成年士兵训练了一个月……”我小声说着。 昭游:“……” 大司马看着我,眯眼笑。 我瑟瑟发抖地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也不能说他到底对我做过什么,但他露出的气场,就是令人害怕啊。 他的双手上沾满过鲜血,他可以果断地结束一条生命,不管这人生前是善是恶……反正……就像是魔鬼一样地令人害怕啊…… 城门通道上面有城墙当着,阴影处稍微凉快些。 等了一会儿,城门终于即将打开。 大门两侧的螺栓发出吱嘎的声音,摩擦声响彻天空。城门那头发出重物拖拽的摩擦声,像是士兵正在将堵门的石磨拖走。 当两边的门开到容得下一个人钻入的大小,就不再打开了。 看起来,夏天冷并没有让士兵撤掉所有防御,只是想将重物挪开,放我们进来。 我踩着略微凹凸不平石砖,本想率先走入,又想到大司马,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错,很有礼貌。”大司马夸奖了我一句,驻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里走。 我硬着头皮跟上去,和昭游先后回城。 城门在身后徐徐关上,再次发出剧烈摩擦声,将城里城外隔绝。 淆城内部果然还是完整的防御姿态。 整座城都已经戒严,任何淆城居民不得随意出入。士兵们列队守在街角,举着武器一丝不苟地站岗。 夏天冷将靠近城门附近的区域征用,驱赶平民,在这里搭建了十几把大伞。 而萧五花和诸多工匠就坐在这些大伞下,不停地对着木甲兵所使用的木甲敲敲打打,用最快的速度维修这木甲。现在江大鱼虽然撤兵了,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松懈,反而更加迅速地准备着下一场可能的战役。 夏天冷从城门上走下来,脸上神色并不好看,他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带着很浓的谴责之意。 小碗则绕过他,抢先一步从城墙上跑过来抱住我,哭诉抱怨着:“主子,你没事吧?你想吓死我们啊?” “她没事。”昭游说。 “嗯……我没事……”我硬着头皮回答着。 “主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真的没有受伤吗?”小碗上下打量着我。 “真的没事……” 我只是感受到背后大司马的目光而已。 这个老头一直在看着我。 “将军。”夏天冷从城墙上下来后,穿着一身戎装,来到大司马面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喔,是小冷啊,我们又见面了。” 我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夏天冷:“我在北域时,曾与大司马有过一面之缘。”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6章 大司马(6) 大司马:“一面之缘可说不好……咳咳……应该算是一架之缘吧。” 我看夏天冷的目光又尊敬了一分。 城防没有撤,带大司马去酒楼喝酒也不现实。因为大战的影响,淆城所有街道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食物和其他用品都有专人采购,送到每家每户,而商铺里的现有商品则暂时成为军需物资,不可以随意交换。 就在打仗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后,有不少商人来找我,试图贿赂我,换回一些货物。我当时就安抚过他们,说基本上不会动他们的东西。可毕竟是夏天冷在主持大局,而且这些规矩都是为了防止居民打砸抢烧而立下的,我当然不会为他们区区这点利益而动摇夏天冷的命令。 现在酒楼和浣翠楼都成了士兵们的临时住所,有专人严家看管,防止有人从内部伤害我们的士兵。这种情况下,带着大司马去那地方坐并不好。 萧五花所在的那顶大伞离城门最近。 他将木甲交给另外一个手艺较好的工匠,又将台面上的木渣子和工具都收拾干净,请我们在大伞下八人方桌边坐下。 夏天冷命人端来凉茶。 我左右拉着小碗,右手拉着昭游,对面坐着夏天冷和大司马。萧五花穿着一身红衣,撩起衣袖露出胳膊,双手抱胸地坐在长桌那头。 他朝左看了一眼,又朝右看着我:“这老头是谁?” 我:“大司马。” 萧五花:“听起来像骂人的话。” 我:“……???” 老头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小公主多年未见,鲁莽不减啊。” 我立刻低头认错:“……是我的错。” 大司马无视我,突然厉声批评道:“就算你有万全的把握,再严密的部署,也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战场上瞬息万变,所有看起来注定的胜局,都有可能变成败局……咳咳……这一点,老夫在很多年前就告诉过你。告诉过你的事,你却没有记住。该罚!” 我低头,瑟瑟发抖。 处罚? 他又会处罚我什么?要我举着长枪在烈日下曝晒吗?还是绕着淆城长街提着水桶跑圈呢? 但等待半晌,也没有听老头继续说话。 再抬头,却看见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的笑容和刚才厉声说话时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同。 我不解的转变,困惑地等着他继续说话。 老头说得很慢,但很认真,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严厉,却不是刚才令人胆寒的凶悍,而是循循善诱:“我当时就知道小雨的心思,知道你有朝一日会上战场,不想你因为那些小事而一败涂地。唉……三岁见老,当时我就知道你心善,还天真……”他说着,又咳嗽起来。 我眨了眨眼睛,心中涌起一些微妙的情绪。 这就好像母皇临终前突然将皇位嘱托给我那样,让我有一种被重视许久,但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感觉。 “你竟然认为单靠劝说就能劝退三万大军。你自持身份,可我那徒儿却只将你当做反贼。这并不是因为你轻敌,而是你根本就没明白一个军人在想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7章 大司马(7) 老头说完,用力咳嗽了好久,拿起桌前凉茶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军人在你眼中,是皇权至上吗?” 我不解:“难道不是?” 老头:“你应该读过史书,你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 我:“自然知道。” “将士们心中的军权大于皇权,这是从他们成为将领之初,在小兵的时候,就已被灌输的念头。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哪怕是女皇亲临,也不可以破坏军队的规则。服从,这是铁律!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可这和我与江大鱼谈判又有何干系?”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点名夏天冷:“夏将军。” 夏天冷:“在。” 老头:“如果小公主让你现在去屠杀晏居城居民,你去还是不去?” 夏天冷:“不去。” 老头:“因为不能随意杀人?” 夏天冷却道,“因为江大鱼三万人马就在周围,会时刻杀过来。木甲军战力很强,的确能撵平晏居城,攻占城池,但我们如果与之硬战,只会两败俱伤。”他说着,看向我,说,“皇权同样是服从,军权也一样。将军要听皇帝的调令,士兵要听将军的指令。可无论如何,胜利才是军人的天职,与皇宫朝廷上的尔虞我诈不一样。如果为了胜利,需要兄弟们赴死,他们绝对不会犹豫。但如果只是为了皇宫之中两位公主的勾心斗角,哪怕真的有圣旨,哪怕女皇亲临,他们也绝对不会服从。” 他难得说那么多话,句句都惊骇到了我。 我总觉得过去所学到的很多东西,都被略微地扭曲了。 “可皇权就应该大于军权呀……”我还是很困惑,“他们每一个都显得忠心耿耿的,哪里不听皇帝的命令了?如果没有皇族,哪里来的军饷养活这么多兵马?” 夏天冷:“他对调令将信将疑,而且去边疆打仗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解决的。北域之战是远处的胜利,可如果能在前去的路上顺便拿下淆城,那就是眼下的胜利。一开始,我在用木甲兵袭击他的时候,他震惊于奇兵的威力,看起来借口要交战,但最终只是试探我们的底细。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实力后,他就会偃旗息鼓。哪怕你和他在城墙上交涉,也不过是打消他心中有反贼占据淆城的顾虑。可你万万不该断了一切后路,就这样贸然只身前往敌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叹气。 刚才的确是太自信了,脑袋一热就决定跳下去,现在我也觉得这个冲动太愚蠢了。 我自认为是鸾家正宗皇族,可江大鱼却将我视为反贼。虽然这三万人都是鸾朝培养出来的将士,可他们却只遵循南朝皇帝的命令……甚至,因为皇帝没存在感,不够强大,而不理会他的命令…… 胜利,一切以胜利为主。 在胜利的路上,他们是可以变通的。这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真正含义。将军有责任寻找最轻松的获胜方式,并且一定要保证获胜。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8章 大司马(8) 所以,当我断了一切后路,自信地认为知道江大鱼的品性,一定能劝说他的时候,我就输了。 命只有一条,我曾在好几次意外中侥幸逃生,都是因为有身边人替我考虑周全。 与鸾露对抗的那几次,不是晗就是什锦,他们暗中都在帮衬我。 而这次,如果没有大司马,我就已经落入江大鱼之手了。到时候,他是将我押回皇城,还是直接处决了我,这就不好说了。也可能,我会被保全下来,而夏天冷的兵和离人寨的寨民们,都会替我遭罪。 而如果我要舍下昭游和小碗他们,单独去北域,那我一定要斟酌再三才行。 “能从高强落下不摔伤的功夫,这天下可没多少人会。”老头目光锐利,盯着昭游,语出惊人,“你吃了那个药丸吧。” 他话说完,我们都震惊了。 萧五花更是直接站起来,抬手拉开他手腕上绑着的飞弩,瞄准大司马。 “萧师兄,别这样!”我想阻止他。 萧五花面色不善,死死地盯着老头,道:“他是紫川的人。” 我惊骇稍许,又摇头说:“这……这不可能。大司马是三朝元老,还培养出无数将领。如果他真的是紫川的人,我们现在哪里还能活着说话?!” 夏天冷看了看我们,又瞅了老头一眼,选择相信萧五花。 他从座位上站起,站到我身后。这么一走动,虽然不说话,却已经表明了立场。 老头在我们的逼视之下,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凉茶,并没有澄清。 “他的确是紫川的人。” 罗衡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胖神医背着手,走过来的时候,满脸复杂神色。 “紫川……咳咳……原来,最后还是定下了这个名字吗?”老头咳嗽着,感慨着。 不知何时,天空中乌云密布。 乌云遮蔽云层,几乎是瞬间,天昏地暗。 天空中下起豆大雨点,落在士兵们的戎装上,砸成一颗颗更小的水花。 大伞原本是遮阳用的,并不挡雨,大雨渗过伞面幡布,滴落下来。 罗衡背着的手上已经握了一把伞。 他来到大伞里,将手中的伞撑开,却是对大司马说的:“老将军身子骨不好,还是请到客栈里坐吧。” “好。” 于是,他们两个就在我们几个人的目光之下,慢悠悠地朝客栈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萧五花。 萧五花:“我很确定,他就是晗的师父。就是他教晗功夫和军法的。” 我:“可你刚开始看见他的时候,你没有说。” 萧五花没有多做解释,只含糊地说:“你就当我脑子不好使,反正我现在才想起来。” 我狐疑地看着他。 萧五花说:“紫川有三个元老,除了李明泰和幽若海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军神章廖。” 章廖正是大司马的本名,只是因为他太过传奇,大家都没有人再直呼他的姓名了。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紫川的吗?” 士兵冒雨跑来,给我们递了好几把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59章 大司马(9) 走吧。”夏天冷接过伞,催促我们。 才到太阳下山的时间,天空被乌云遮蔽,电闪雷鸣。没有来得及点灯,就像黑夜突然降临一样。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落在脸上能把人砸疼。 我和昭游挤在一把伞下,他将我牢牢地护在里面,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我只好又跟他靠近了些:“这伞怎么这么小……” 他笑而不语。 暴雨降下后,周围立刻凉快下来。 士兵们依旧冒雨坚守在岗位上,严防江大鱼突然杀个回马枪。负责后勤工作的伤兵则开着木甲车,给每一个士兵都送去雨伞或挡雨的幡布。 罗衡先走,也许是因为拿着伞的缘故,他们走的并不快。罗衡领着章廖进了客栈,我们尾随其后。 客栈已被征用,为了方便罗衡看病治疗,许多伤患都在这里养病。大堂里坐满了人,有的瘸腿,有的胳膊受了伤,还有的缠着绷带。 大家进屋坐下,萧五花从兜里掏出特制的火折子,点上了灯。 雅间亮堂了起来。 屋子里堆了不少,这间是木甲兵的储藏室。 罗衡:“我的师父,是你带走的吗?” 他提到的这个问题也是我非常关心的。既然大司马与紫川有关,甚至不否认他就是紫川的人,那么李明泰十有八九就是他带走的。只是大司马年迈而体弱,并不像是能搬动李明泰的人。 除非,他有其他帮手。 章廖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否认道:“没有带走。” 罗衡皱眉:“但除了你,我想不到有别人了。” 章廖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当场将他杀死了。” 他的话引起很大的反应,大家都震惊不已。 罗衡吓得声音都变尖了:“你说什么?!你杀了他师父?为什么?” 我不解:“你刚才还让江大鱼不要对手无寸铁的我们动武,又为何要杀了李明泰?他只是个垂死的老人,你为何杀他?” 章廖不断咳嗽着,咳嗽声与屋外打雷轰鸣声交叠在一起。 小碗见状,给了他一碗水。 章廖喝了水,扶着胸口,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来:“因为,那是他的愿望。” “愿望?!”罗衡诧异。 章廖:“他想死在我的手里。” 夏天冷问:“为什么?” 章廖笑了笑,用苍老的声音说:“老伙计之间的约定而已。” “…………” …… 晏居城皇宫的长廊。 每隔几步就有宫人乖巧而安静地站着。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不声不响,但却知道皇宫中一切的秘密。 当朝皇帝就在他们身边。 但很显然,这些宫人都已经不是效忠于皇族的人了。 “本来打算今天启程的,没想到竟然下雨了。”南朝皇帝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负手站在长廊里,惆怅地看着屋檐上的雨滴落下。 在他身后,慵懒的皇后裹着单薄轻纱,暴露出白皙的胳膊,妖娆地踱步而来。 她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接话道:“那就明天再走。” 晗:“太医说,明天也会下雨。” 鸾露:“太医何时成了钦天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0章 大司马(10) 晗:“他有个病人腿不好,一到下雨就酸胀难忍。腿有多难受,就能猜到雨会下多少天。” 鸾露:“真无聊。” 晗笑了笑,看向东南。 这是淆城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里想着的是当然是鸾霜。 也不知道派过去的军令,他们是否如实执行着。反正晗并没有这个底气让那些原本属于鸾家皇族的士兵听他的号令。 这些兵本来也就是听鸾露的,如今的皇位只不过冠了他一个虚名而已。 而在他这个傀儡皇帝在封了贵妃后,显得更加窝囊了。 贵妃凭空而起,看起来无权无势,但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竟然已能和前朝皇太女平起平坐。 也正是因为她的对手是鸾露,让所有人都对她有所忌惮。 但令人神奇的是,不知何时,坊间流言四起,说的却都是对她的赞赏。 相比那个篡位后又将江山拱手让人的鸾朝皇太女,贵妃人美心善,独得盛宠。她自带祥瑞降临南朝皇帝的身边,也一定能给南朝带来不同的变化。 但也是鸾露自作孽不可活,在民间的流言之中,从来就没有当过正面的存在。 奢靡、混乱、不伦、不孝…… 大家都喜闻乐见地等待着鸾朝余党的势力被当朝皇帝慢慢地瓜分。哪怕鸾露实际上的屠杀有收拢大部分皇家旁系势力,解放了许多世代为奴的仆从。 乌合之众。 在位的所有人都早已看明白了这些只会苛求利益而丝毫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愚民。 视角不同而已。 想到这里,晗有些悲哀。 他有一种和鸾露同为至高者的惺惺相惜之情。 两人沉默着,就这样看着暴雨滂沱而下,相对无话。 又站了一会儿,鸾露打了个哈欠,说:“军令我改过了。” 晗吸了口气,心中震惊无比,但习惯伪装的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表情。只是睁大眼睛,略带着一点诧异,又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随口笑道:“这样啊……你改成了什么?” “你的那道指令,太明目张胆了。让人一看啊,就知道她是你在乎的人……”可能是因为周围在下雨的关系,下雨总会让有些人感到悲伤,鸾露的笑容里恰恰带上了这一抹悲伤,说,“你这么聪明,这么会掩饰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晗:“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似乎也不用掩饰。你们都知道,她就在那里,那么多士兵正在朝那里包围,那她只可能是唯一的目标。” “这样不好。”鸾露摇头,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难得惆怅,从后轻轻拥抱住晗,“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喜欢聪明、纯粹、漂亮的女子,可我也是啊。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为什么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晗任由她抱着,并没有推开她,笑道:“这个问题你每天要问无数次,该让我怎么回答你?如果你不提,兴许我就把她忘了。” “怎么可能呢?”鸾露松手,用力扣住他的双肩,强迫他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1章 启程(1) 我和她的母亲是同一个。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可能忘记她。”她踮脚,轻轻迎上去,像初恋的少女般轻啄他的唇,一改往日的成熟魅力,带着清纯而甜美的笑容,说,“现在,我要让你看着她的时候,也总会想起我。” “……”晗低头,避开她的目光,轻轻推开她,“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北上。北域这场仗迟早要打。” 鸾露感受到了他的刻意回避,扬起嘴角,露出迷人而得意的笑容。 …… 雨终于停了。 热了好多天,终于盼来这一场暴雨。 凉风席卷而过,吹散酷暑炎热,终于让人凉爽了起来。 雨过天晴后,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繁星闪烁,明朗而清晰,一点都不像是刚刚下过雨的样子。 萧五花带领的诸多工匠在暴雨中已经连续工作了数个时辰,到现在,所有的木甲都已经修复完成。 快到子时的时候,我正在浣翠楼的房间中整理行囊。昭游则红着眼眶,在我身边恋恋不舍地继续说着试图让我带上他的话。 桌上铺着许多东西。有柳贾和夏菽丰和她外室给我的珠宝首饰,也有昭游送给我的不知从哪弄来的奇珍异宝。还有的则是在淆城当老板时需要的替换衣物。 作为老板,总要有几身像样的衣服和穿着出去的行头,这样才不会让人笑话。可是时间久了,这些衣服越积越多,也是因为淆城盛产丝,开了许多布坊和染坊,这些衣服看起来都特别昂贵。 这些在以前也不怎么适合我,更别说沦落江湖以后了。 我才收拾了一半,萧五花和小碗来了。他们是来商讨木甲兵何时动身的。 “我们趁夜离开,还是明天早上再出发?” 在围观了一圈我在桌椅上摊开的行李后,萧五花迟疑着问出这个问题。 我一边将那些金银首饰都额外打包,一边回答:“我带上大司马去找江大鱼。等确认他离开后,你们再找机会回离人寨。” 萧五花神色复杂地看着桌面:“难道这些东西你都要带走吗?” 我点头:“我本来的确想轻装上阵。可现在又觉得,我都需要带走。当然我无法全都带上,我需要将它们换成轻便值钱的东西。” 小碗好奇:“为什么?” 我:“当然是方便打点。” 我朝军中有不少女子,而北域更是有一整支女子兵。这些首饰和衣物都可以送人,虽然他们没有什么机会穿,可毕竟是从城镇中带来的东西,能让她们收藏着,思乡时拿出来玩赏一番也是好的。 “可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衣服?”小碗诧异地看着行囊,问,“为什么要准备男装?” 我:“其中一套是给萧师兄准备的。” 萧五花:“毛?!” 我:“你跟我一起去吧。” 萧五花:“可我还得留下来钻研木甲,我还有一脑子的设计图没画出来。” 我:“你和小碗之间总要跟我去一个,但她比你更懂得如何管理离人寨。设计图这边有铁大师来监督,你即使跟我去北域,还是可以在路上画图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2章 启程(2) 这也太仓促了一点。”萧五花显得极其不情愿。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的,但大司马出现后,我决定再带上同行者。昭游要替我守城,小碗要替我守寨子,只有你能陪我了。更何况,你答应过他会保护我的。”我软言细语,带上几分哀求。 萧五花最终没有再推脱,只嫌弃地看着我为他准备的这些衣服,说:“我只穿红衣。” “总要换几身吧?”我不解,“萧师兄为何如此执着于红衣?” 萧五花含糊不清的解释着:“红色很醒目。让某个睁眼瞎能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我。” 他显然是不愿说明白。 可是我知道他和什锦的感情,也知道什锦总是看不清东西。 他所指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什锦了。 小碗:“那,我们就这样不管神医了吗?” 我听到她的话,整理的手顿了顿,又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他的师父,无论他想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悲伤,我们都无权阻止他。随他去吧。” 昭游不以为意,萧五花事不关己。 唯有小碗有些恻隐:“可他已经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了。” 章廖的确杀了李明泰。 他杀他的理由很简单。李明泰为了找到克制紫川丸副作用的药,不惜用自己来试药。试药这种事,本来就需要百般尝试,吃到最后,自己的身体肯定受不住。 他体内有好多种毒,痛苦不堪。早在很久之前,就央求章廖给他一个痛快。可当时章廖没有理会,任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也是这会儿听说我来淆城后,因缘际会下就遇到了章廖,这才趁着罗衡不注意的时候,出手结果了他。 这并不是杀人,只不过是在减少他的痛苦。 虽然在我看来,这么一个只为了研究药而不在乎任何事的怪人,实在是咎由自取。 而罗衡跪在大雨中痛哭两个时辰,也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感情。 如果什锦哪天也突然变成一个凶神恶煞的女魔头,我会为了她跪地哭泣吗?恐怕我只会怀疑自己过去的愚蠢,让我无法明确的辨析出我身边人的真面目而已。 就像昔日小草的背叛,我只会愤恨,绝对不会伤心。 “明天晚上趁着凉快的时候,我们坐马车去。章廖的身子骨不适合骑马了。”我将萧五花的包裹递给他。 萧五花:“你难道要老马给你驾车?” 我:“当然是给章廖专备一辆马车。我们骑马去。” 萧五花又问:“你确定要跟那老头去找江大鱼?你不带上这个小白脸,遇上什么危险,我可救不了你。” 我:“才过去半年时间,北域如果要承认南朝皇帝,早就来进献了。我想,我的身份在北域那儿还是可以用的。” 萧五花摇头,不置可否。 第二天白天,我将身上不方便带的东西都找人换了。夏菽丰和他的外室贡献了许多。也幸好柳老板撤走大部分长街的人,却没拿走全部的钱款,这让留下的人也有周转的余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3章 启程(3) 夏天冷派去的探子确定江大鱼的人已经走远了,遥遥等在几里之外安营扎寨,也看不出来有其他进攻的动作。他还是不放心,又和萧五花合计出了一封圣旨。让关在监狱里有意加入的士兵,全部都变成了夏家军。而剩下几百个马骐的死忠者,就都赶出城去,让他们追江大鱼去了。 “你们这圣旨伪造得也太过分了吧。”我看着萧五花像变戏法一样,又伪造出信鸽传来的军令,瞠目结舌。 这也难怪江大鱼不再相信信鸽传来的军令,真的是这些人伪造地太过分了! 我:“如果到时候边疆真的打仗了,这种又快又方便的手书岂不是不能用了?” 夏天冷:“真到开战时期,我们不会用信鸽。密语暗号也会在军中随时更换,避免让敌军知道我们的消息。” 萧五花满不在乎地说:“这里也就几千人,如果夏天冷不收下,他们可能会叛乱。咱好不容易消灭了一个青岩寨,可别又冒出来一个。”在他眼里,好像从来就不将皇家当一回事。 其实多增加一些兵力也好。到时候北域如果需要打仗,夏家军和木甲兵也可以随时前来支援。 只不过,我心里有些反感夏家军这支军队的名字。 很快就到了出行的时间,而我酝酿很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跟小碗全盘拖出。 “小碗,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趁着昭游在为我们准备马车,我将小碗拉到一边。 “主子你说,我一定照办!”小碗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看着昭游的!” 还没有对小碗交代什么,她就已经答应下来了。 我:“不,没让你盯着昭游。你需要帮我留意夏天冷。” 小碗不解,问:“为什么?” 我:“他手里有兵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他有办法招贤纳士,扩充成一支军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小碗虽然已在离人寨混迹多时,却对这方面依旧不怎么敏感。 我:“意味着一旦他不再忠诚于我,他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淆城会成为他的据点,淆城的粮食会成为他的军饷,淆城的居民会成为他的兵。这才是我将昭游留下最重要的原因!” 夏菽丰掌管着皇家粮仓,而夏家世世代代都是负责务农的。按理说,上位者不应该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夏家身上。哪怕夏家完全效忠于我,风险也还是太大。夏家。可现在我实在是没人可用,夏天冷又的确有将才,这才将他也拉上。要说疑心,虽然说现在毫无根据,可我不得不存留一些防备之心。 小碗和我经过几次出生入死,这丫头又十分倔强而忠诚,我对她很放心。 远远的,昭游听见了我们的话,转头凝望着我。 我:“你要好好利用昭游。” 小碗不解:“可,为什么是昭游?大哥如果留下来,不仅能更好地管理军队,也可以出谋划策啊。我觉得他比昭游聪明多了。而且昭游这一身功夫,有他在身边,我才放心主子你一个人去北域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4章 启程(4) 我:“你觉得萧五花打得过夏天冷?” 小碗:“这……” “你们都要好好的。”我抱了抱小碗,越过她宽厚的肩膀,看向昭游。 昭游站在马车边,握着缰绳,看着我。 他已将马车准备好了。 萧五花上车驾马,而马车里坐着章廖。我随身行李都已经换成了精致的金编绣花织品,这对于女子来说,是个很好的礼物。这些都由我随身背着,以防掉落。 我骑着红衣,背着行囊,身后跟着老马。老马很有灵性,也认得我们,它一路跟随,根本就不用牵着缰绳。 马车从长街马厩外驶出,一直到淆城门口。 我们经过士兵的重重检查。 虽然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可是夏天冷的命令在前,任何人出城都要查马车,甚至包括夏天冷自己。 因此,我对他们的检查十分配合。 等我们终于到达淆城门口时,却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正等在城墙下的阴影里。 竟然是罗衡! 他头上裹着粗布遮阳,身后背着行囊,手上则提着一个药箱子。完全就是出远门的打算。 他见到我们的马车后,张开双手,拦在路中间。 他好像十分自信萧五花会停下马车。 萧五花:“你就不怕我从你身上碾过去?” 罗衡:“……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崇拜我吗?” 萧五花直言不讳:“那是为了跟你套近乎。” 罗衡:“……” 这胖子虽然有些迂,可毕竟忠孝两全。也是因为身负重任才会更加完善地保护自己,在气了他一段时间后,我就已经不生气了。 李明泰毕竟是他师父啊。 我骑着红衣,手上牵着老马的绳子,对罗衡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匹拉车的马负重并不好,你若上来,车就跨了。” “那我骑马!”罗衡看向老马。 萧五花:“别,老马还小,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罗衡气呼呼的:“那我就跟在你们后面用走的!” 一番捉弄后,还是章廖出来打圆场。 “时间不早了……咳咳……快出发吧。”老人用拐杖掀开帘子,“师侄儿还不快上来?” 见到章廖,罗衡却有些犹豫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我:“还不快上去,别再耽搁了。” 罗衡看了我一眼,爬上了马车。 萧五花坐在车板上,轻轻挥动缰绳,催促马儿往前走:“嘿,今天这段要是传出去,坊间就会多一个鸾朝公主欺善怕恶,刁难憨厚神医的故事。” “怕什么?鸾家人在坊间的流言哪里好过?红衣,跑快点,我们把这几个都甩到后面去!” 好久没骑马了,在淆城住了这么久,终于又要踏上羁旅了! 我催促红衣在烈日下狂奔。 风呼啸而过,带来凉爽的感觉。 等我们到北域的时候,秋天应该就快到了。 …… 就算南朝皇帝再没有存在感,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早在一个月前就说要出发,也准备得并不齐全。更主要的是,一个月前,贵妃都还没有被册封,甚至她都没有出现在晏居城皇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5章 启程(5) 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准备妥当,所有官员随行,带上他们的家眷,一起前往旧鸾都。 鸾都城原本已经被废弃使用,也不知怎么的,皇帝圣旨一下,又说要移居鸾都。并且在不久之前,将城池赐名为大兴。 将都城改名这种事,原本可是要经过整个礼部审议许久,再由钦天监和祭司卜卦检测凶吉。可不知道为何,礼部尚书何冰弦突然换了疯病,自己投河,莫名其妙地死了。这下,所有的决定权就落在了皇后的手中。 只要皇后点头,一切什么都好说。 文武百官唯唯诺诺,不敢有任何忤逆。 路途太过无聊,贵妃实在闲得发慌,就开始到处骚扰别人。 她问皇帝:“你为什么要改名来着?” 皇帝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瞅着上面的字,却许久都没有翻一页。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视线也没有离开书卷一寸:“改着玩。” 贵妃:“你整天捧着一本书,到底在看些什么?” 皇帝敷衍:“倒也没看什么。” 贵妃发现皇帝不想搭理他,便又问皇后:“看娘娘最近胖了不少,可是无事烦扰,所以心宽体胖?” 鸾露正在手指甲上涂上鲜红蔻丹,听到贵妃的话,抬眼幽幽说道:“烦恼的事可多着呢。” 贵妃点头:“也是,真正的事务,都由皇后来操劳了。” 简答一句话,她将牝鸡司晨和皇帝无能两件事一言以蔽之。 这么做当然是故意的。 哪怕在路上能吵吵架,也比这么无聊要好。反正无论怎么吵,最后都是她会赢。 可皇帝和皇后都不中计。皇帝继续看书,没有理睬,皇后继续涂指甲油,白了她一眼,也没接话。 贵妃闷得无聊,又开始骚扰坐在马车门帘边上的什锦。 什锦是太傅,但也被皇帝封了后妃,不然她一点都不想出现在轿子里。 不过,在贵妃望秋眼里,太傅和一个伺候饮食起居的丫鬟没什么两样。毕竟在当年紫川的时候,什锦做的就是侍女的活。 “小什锦,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皇家人这么受欢迎。你看这周围的百姓,每一个都对着我们笑脸相迎。”望秋坐在软轿中,掀开帘子。 官家走的是官道,会路过所有南边的主要城池。 南朝皇帝的性格到底怎样,周围的官员并不知道。就算他再傀儡,没有存在感,也总要给足排场。各城县令逼着全城的百姓放下农耕劳作,夹道欢迎,高呼万岁。还逼着他们一定要笑脸相迎,显得自己很快乐。 什锦从她掀开的帘子缝隙,瞅了瞅外面热得汗流浃背的百姓跪成一地,不忍心地小声嘟囔:“劳民伤财。” 贵妃回头惊喜地看向什锦:“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 什锦突然觉得,自己引起了魔女的注意,正想辩白几句,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随后,几支弩箭从右侧穿透轿子木墙,射向轿子。 事发突然,不知道对方的目标到底是谁,但箭弩朝鸾露的位置上射去。 鸾露手上拿着蔻丹,正在涂红指甲,一转眼,她呆滞地看着箭弩距离自己的眉眼只几公分的距离。 真正的迫在眉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6章 启程(6) 晗讶异万分,但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减慢。他握着书卷,像拍苍蝇似的,骤然出手,将箭弩整个拍落在地上,同时口中震如雷霆:“护驾!” 其实根本就不用他说,那些有组织有预谋的刺客们,早就已经惊动了车队边的跟随者。 士兵们按照事先规划过很多遍的方案,一部分负责追踪刺客,另一部分守着皇帝所在的马车。而街道上的百姓们抱头鼠窜,不一会儿就逃得精光,生怕被刺客和军尉们的打斗殃及到。 而那些时刻跟随着皇族的暗卫,则按兵不动。 这些只是普通的刺客,不算真正危及到皇族人的性命,轮不到他们出手。 马车内,鸾露涂指甲的手停在半空中,并没有任何动作。她眨了眨眼睛,才缓过神来,低头诧异地看着刚才差点就要扎入她脑门的箭弩。 什锦深深吸了口气,习惯性的控制力让她没有惊呼出声,唯有双手略微颤抖。她用双手用力地相握,以免被人察觉到她的恐慌。 贵妃也很惊讶,她低头看着皇帝俯身去捡箭弩,但脸上却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 箭弩上有一道诡异的绿光,明显是淬了毒的。 晗用帕子包着手指,小心将箭弩捡起来,抬眼看向贵妃:“你的人?” 贵妃明人不说暗话,坦白地说:“如果是紫川的人,那就不是我的人。如果是我的人,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失手。” 晗:“如果只是小毛贼,怎么会知道鸾露在马车里的位置?” 鸾露放下蔻丹,身体后仰,靠在软垫上,并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像是刚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根本就与她无关。完全没有参与讨论的欲望。 晗和什锦纷纷看向贵妃。 望秋:“那也和我无关,我对杀人不感兴趣。更何况,皇后多可爱,我怎么舍得杀了她?” 晗将箭弩包好,递给什锦。 什锦从行囊中整理出一个木匣子,将箭弩小心翼翼地放在盒子里。这箭弩造型别致,淬的毒似乎也不一般,只需要追查下去,便能找到到底是谁起了谋反之心。 就在她将箭弩收好的时候,马车周围的暗卫突然出动了。 煞出现在马车门口,掀开帘子。 “怎么?刺客这么多,连军队都打不过?”鸾露猛得坐起来。 煞言简意赅,对鸾露伸出手:“被下药了。你跟我走。” 鸾露从豪华马车的软垫里坐起来,拉住他就像往外走,又回头看着晗:“你不走吗?” 晗看了看鸾露,又看了看她的暗卫,微笑:“你自己逃吧,不用管我。” 贵妃看着两人,轻笑出声。 鸾露却收回了手,对煞说:“我不走。” “公主……”无论鸾露成为皇后多久,煞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称呼。 鸾露再次重复着话,转身又扑进晗的怀中:“我不走。晗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马车周围都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咆哮和哀嚎。刺客已经从暗杀变成明目张胆的混战,而因在街上,晗跟来的军队并没有太多用武之地。他们因为场地的限制,而不得不挤在街角,无法施展。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7章 启程(7) 那些刺客早就有所准备,用挂钩搭在两侧屋檐上飞檐走壁,还用弓弩频频射杀着近侍。若不是这些近侍早被贵妃的幻术迷惑,让他们用身体来抵挡这些弩箭。马车早就扎得一个个窟窿,而马车里的这几个人多半都活不成。 “砰” 似乎有人被打飞,重重地摔在马车上。 鸾露吓了一跳,窝在晗的怀中,假装担惊受怕。她的双手死死抱住晗,就是不肯放手。 “别闹了。”晗推开她,表情严肃,下令道,“弃车。” 他率先纵身跳下马车。 他一露面就引来好几支弩箭的攻击,敌人的弓弩追着他,而他就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飞过马车前私斗成团的我方士兵和敌人们,飞到路边一栋楼的二楼屋檐上。他夺过敌人的兵刃,和敌人厮杀起来。 三个女子先后出了马车。 什锦看起来文弱,只不过是保留了自己会武功的情况。现在刺客来袭,而望秋又在身边,保留自己的武功并没有意义。她抽出腰中藏着的软剑,加入战局之中。鸾露见她这么拼命,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意识到他们对整体局势掌控不住了。她对着站在身边保护她的煞伸出手:“我鞭子呢?” 煞将鞭子递给她。 望秋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下车后,她从容地穿过厮杀的人们,站到街角,微笑地注视着一切。 敌方层出不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一直从白天杀到黑夜。 南朝皇族身边的守卫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侍从则已经全都死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尸体。暗卫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们口吐鲜血,还在努力地和敌人抗争着。 晗身上多处都受了伤,早就从屋檐上下来,退回到马车周围,帮着什锦和鸾露抵抗敌军。 鸾露杀得都快脱力了,骂道:“这群油泼子到底打哪儿来的?” 晗:“他们训练多年,出手狠辣,只可能出于紫川!” 鸾露从未听过:“那是什么?” “他们就是紫川!”什锦顿悟到了什么,突然举起已经有好几个钝口的软剑,转身冲向望秋。 这一切绝对是望秋的阴谋! 只要杀掉她…… 什锦举着软件,冲向望秋,但还来不及走到她面前。一道银光闪过,一把匕首从望秋的手中掷出。 “噌” 利刃划破衣服,刮擦在衣服的银边花纹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匕首,正中什锦的胸膛。 什锦难以置信地感受到胸口中一记沉重而锋利的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剖成两办,钻心之痛,让她刹那间大汗淋漓,跪倒在地上。 晗在杀掉几个敌人后,正好抬头看见了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急忙冲了过去。 那个坚毅女子的背被匕首穿透了。 血液逐渐蔓延开来,湿透了太傅的那身白裳。 他快速来到什锦身边,将她接住:“什锦?!”他抬头看了一眼望秋,却看见大师姐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好整似瑕地睥睨着他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8章 启程(8) 鸾露也经常喜欢睥睨别人,可她从来没能让晗胆寒颤栗。 大师姐就完全不一样。 什锦软软地倒在他怀里,脸上毫无血色。利刃也切开了她的肺,她咳出鲜血来,道:“晗……替我瞒住萧五花……就说,我……去远行了……让他……不要等我……” 咽气了? 这一刹那,只有错愕,没有愤怒。 他突然无法理解,只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派人来袭击我们?”他不懂,抬头问望秋,“你是我的贵妃,有我你才能锦衣玉食。你即使能迷倒所有人,皇朝也无法整除运转,你一样只会坐吃山空,然后被更强大的人推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望秋摇头,“如果是紫川的人,那就不是我的人。” 她还在否认,她说她没有组织这一场刺杀。 “小心!唔……”鸾露突然冲了过来,从后抱住了晗。 只觉得一下猛烈的冲击。 晗听见背后的鸾露痛呼一声,又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很浓的血腥味。 “鸾露?!” 晗转过身,看见鸾露带着笑容,跪倒在地。 刺客用斧头在她背后重重地劈砍,浓稠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浸透衣衫。 鸾朝大公主凄凉地笑着,伸手拉住他:“晗,我都愿意为着你去死……你能,在我临死前,说你爱我吗?” “……” 晗站在原地,将什锦的尸体放下,又扶着气息逐渐微弱的鸾露,将她平放在地上。 “呵。”望秋双手环胸,站在街边。 阴天。 她所站的地方,似乎没有一丝阳光。 雾蒙蒙的一片。 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天空,感受着从不远处出吹拂而来的风。他将从敌人手中夺过来的长剑仍在地上,转头看向望秋:“你到底想怎样?” 望秋笑了笑:“臣服于我。只要你现在跪下,就还来得及。” 晗:“我已经跪你许多回。” 望秋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我要你臣服于我,从灵魂开始,臣服于我。” 晗垂眼:“你这是痴心妄想。” 他说罢,抬脚踩在地上的长剑剑柄上。长剑被他一踩,剑尖整个竖起来,弹跳到了半空。 就在这很短暂的时间里,晗迎了上去,将剑尖狠狠对准自己的胸口。 疼痛,剧烈的疼痛,好像要死了一样。 死亡,然后才能重生。 他的视野逐渐变得黑暗,他用仅存的知觉感受着望秋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夹杂着极度失望,又带着惊讶和赞叹的表情。 阖上眼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 耳边传来如同厉鬼的咆哮,就像镌刻进脑子里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啪嗒。” 手中握着的书卷掉落在地,正好就落在马车车厢地板上的那个凹陷附近。这个痕迹像是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扎过似的。 鸾露正在手指甲上涂着蔻丹,她难得自己动手,马车又很颠簸,一不小心涂得满手都是,像极了浸满鲜血的双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69章 启程(9) 什锦则翻找着自己的行李,她似乎想找某本书。而那个装有首饰的木匣子被拿出来,放在了软垫边上。 晗俯身将书卷捡起,就像刚才在噩梦之中,捡起那个刺客的箭弩一样。 但在他弯腰的时候,他很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不会有错的,这不是什么朱钗砸下来的印子,这绝对是弩箭的痕迹。 再抬头看,马车壁上有个很小的洞,这也是弩箭攻击过皇家马车的证明。 晗重重地捏着书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他不知道现在应该是更为惊恐,还是更为困惑。 望秋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噩梦是幻觉还是真实?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幻觉从何而起?又如何分辨?如果所有的感觉都被控制住,被人故意阻断了,是不是他们看见的真实世界,其实全部都是望秋故意编织出来的幻境? 从灵魂深处臣服于她? “你的人?”晗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抬头看向望秋。 他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之中到底问过望秋几次,但每一次,似乎她的回答都略有不同。 望秋掀开帘子,像刚才一样,看向两侧夹道欢迎的百姓,说:“可以算是吧。” “…………” …… 原本打算将章廖连同马车一起扔给江大鱼,然后我和萧五花一人一骑,直奔北域边境的枫谷军。至于罗衡,就随他去了。但没想到,当我们找到江大鱼的时候,章廖却反悔了。他非要跟着我,要我护送他去找北域边境的云汉。 接近北域,地上沙土化越来越严重。随便一踩就是一个脚印,一不小心还会被沙棘绊倒。 我将罗衡拉到军营帐篷外,问:“你是不是将什么不该说的,告诉章廖了?!” 云汉将军正是我需要去北域主要寻访的人,在他手中有诏令,能将鸾朝旧部的那些势力归拢到我手中。之前曾经有人暗示过我,母皇有一支私兵,就藏在诏令之中。但在我最近接触的军队情况来看,让云汉心甘情愿地将私兵给我,恐怕并不容易。 母皇留下的诏令持有者都相当忠诚,倒不是说他可能会贪恋兵权不给我,而是他可能会提出一些我无法完成的事。 罗衡曾提示过我,可能要我上阵打仗甚至单挑一个军营。 但我现在觉得,他更有可能让我直接在边境立军功。 如果只是演习,总有办法能胜利。但如果是要真的上场杀敌,树立威信,这可就难办了。 而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章廖竟然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用脚趾头想,也是罗衡说的。 罗衡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应该……没有吧……” 我瞪着他:“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有读心术吗?!” “其实……”罗衡欲言又止,涨红了脸,“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什么?”我抓着他肥胖的肩膀使劲摇晃他。 罗衡哀嚎:“不能说不能说,别逼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0章 灰风城(1) 萧五花适时从帐篷里探出头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杀鸡。你知道尖叫鸡吗?” 我:“不知道!并不想知道!” 他及时出现替罗衡解了围。胖子难得灵活地像个球一样,从我手中溜走后躲了我好半天,直到我们再次朝边境城池出发的时候才再次出现在马车里。 马上就要再次出发,我连补给都来不及,实在不想再费这个精神去问他。就算我对章廖非要跟着我们的原因刨根究底,还是改变不了他就是要跟着我们这个事实。 不过,江大鱼难得对我慷慨一回,竟然给了我们两匹战马,专门用来拉车。 好吧,他并不是对我慷慨,只不过是对章廖好而已。 我实在不明白,就算人们不知道紫川有多邪恶,章廖可的确是凶神恶煞的,还总是喜欢吓唬人。他到底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戴。 按照江大鱼给我们的地图,用上他给的战马,只需要再走个一天就能到达灰风城。 灰风城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灰头土脸的,实在是因为边境的风沙实在太大。 周围离荒漠很近了,脚下踩着的彻底成了沙地。而那两匹战马训练有素,像是早就习惯了沙地,只是红衣和老马都颇为吃力。 萧五花:“失策了,我们应该换骆驼。” 我观察着江大鱼给的战马,说:“马蹄上都有装脚套。师兄很会木工活,等到了灰风城,我们也照样给老马红衣按一个。” 萧五花答应下来,又撩了撩自己身上的红衣,说:“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把它叫作红衣,总觉得像是在叫我。” 我:“尹攀都没说话呢,轮不到你。” 萧五花:“这下我心里平衡多了。” 这边日照很长,天好像永远不会黑似的。虽是在北方,但也没有凉快到哪里去。 也幸好有江大鱼给的充足补给和地图,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不然,我们在到达灰风城之前,就将水喝光了。 不远处就是灰风城了。远远望去,这一座城显得有点落魄。 它比淆城都要小上好几圈,恐怕里面最多只有千人居住。但江大鱼告诉我们,这个灰风城,已经算是边境最大的城镇了。 可能也是因为边境的关系,城门守卫森严。 他们穿着兵服,头上包着粗布头巾,举着尖锐木棍,检查着所有进入城池的行者。这些同行者的外来者多为游商,从他们背着的行囊和牵着的骆驼上的货物就可以看出来。其他的则是出城采集打猎的居民,因为常年曝晒,他们都有着黝黑的皮肤,背着的粗布行囊中装满仙人掌、柴火或其他打猎得到的兽。 士兵检查的非常仔细,我们等了好久才等到我们。 我小声对萧五花说:“这些士兵竟然拿的是木棍,这边的设施太糟糕了。” 萧五花:“说不定敌人拿的也是木棍呢?不过,据我所知,这种沙漠下面很可能有矿。” 我:“什么矿?” 萧五花托腮:“金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1章 灰风城(2) 我才不信:“你就胡说吧!” 如果有金矿,早就被人发现了。 “走走走,下一个。”士兵看向我们,“你们两个在偷偷摸摸的说着什么?你们身上都带了什么东西?把包裹打开,让我仔细看!” 可能是因为我和萧五花窃窃私语的关系,士兵对我们十分不友好。他像将我们当做细作一样地观察审视我们,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打开我的包裹。 我阻止不了,包裹里装了不少珠钗金首饰都露了财。我能感受到四面方传来阵阵贪婪目光,这让我十分不安。 也就打开了一下功夫,我急忙将包裹关起来,又抽出几支珠钗,小心塞给士兵:“军爷,我们只是做生意的,还请行个方便。” “好说。”士兵收下后,又看了一眼马车里咳个不停的章廖。然后才让我们顺利通过。 我们按照地图上所指的,来到灰风城集市的位置。 都是集市,可这边的集市和晏居城淆城的长街没法比。这里以以物换物为主,钱反而用的不是很多,货物反而更为稀缺。 周围搭着歪歪扭扭的木棚,上面简单放了一条粗布,有的还破了好几个洞。摊位底下就简单放了一块布,好像是从来都不清洗的样子,上面都是肮脏的灰尘。货物就这么凌乱地摆在布上,几乎每一个摊位都是如此。 酷热的阳光下,那些人就随意坐下下面,在他们面前,摊着歪歪扭扭的货物。 有的是瓦罐,有的是干果,多数都是能经得起长时间存放的东西。几乎看不见新鲜的鱼类肉类,就连野菜也少的可怜。 “这么惨。”我抱着满是金钗的包裹,“失策了,应该多带些货物才对。” 萧五花唱起了反调:“你带得动吗?” 我:“现在不是有马车吗?早知道就应该多从江大鱼身上捞一笔,多准备点物资也是好的。” 我和江大鱼的目标都是灰风城再往西数十里的军营,但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们需要现在城中落脚补给。江大鱼毕竟带着三万人,比我们慢也是正常的。他们有辎重运输,并不需要回城,只需要到与云汉的军队会合即可。 “云汉这边有四万大军,雷梦这边有三万,再加上江大鱼的三万,北域边境现在总共有十万大军。”我计算着军人的数量,“可惜边防不能随意调配,如果我能说服他们跟我打回南都大兴,别说紫川了,就是鸾露拿整个鸾朝资源跟我打,我都不怕她。” 听到我的话,萧五花不置可否,罗衡事不关己。唯有马车里的章廖咳着咳着,突然笑出声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马车的布帘依旧放下,章廖并没有因为到达灰风城集市而探头张望。 他像是对此完全不好奇的样子。 难道是以前来过?我心中闪过一丝直觉,但又没有对这个问题细究。 来过也很正常吧,他是大司马,曾经在北域驻守征战多年。按理说,他应该对这座城池,了如指掌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2章 灰风城(3) 灰风城有一家风月客栈,这座客栈最大。出发之前,江大鱼特意叮嘱过我,一定要将大司马送到这家客栈里。他说这家客栈的床最舒服,食物也最好吃。他的师父,一定要享受最好的待遇。 我本来并不想理他。可是他又将章廖在灰风城可能需要的开支都交给我了,我拿了他的钱,也不好意思不给他做事。反正拉车的是罗衡。章廖坐在马车里也并不需要我太过照顾。 只是同行而已,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我们来到客栈门口时,小二看了一眼我们的穿着打扮,殷勤地接过我们的马递给小厮,自己则引我们入桌。 店里有不少客人,穿着打扮各异。可能是因为新鲜食物难以获得,餐桌上到处可见腌肉咸肉这种方便保存的食物。但因此,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令我有些不适。 虽说风月客栈是灰风城最大的客栈,可在我看来还是破败不堪。桌子上蒙着厚厚一层油垢,若不是我曾经落魄过,让我一下子从淆城女富商的身份来到这种地方,别说住了,就是坐在这长凳上,都如坐针毡。 小二看起来殷勤地擦拭着,可哪里是他那肮脏的抹布,擦得干净的? 我:“先随便来点小菜,上些能填的饱肚子的东西。再给我开三间空房来。” 小二的口音带着一些卷舌的乡音,浓眉大眼的,看长相,非常像北域人:“抱歉客官,小店只剩下两间了。” 我看向萧五花:“你跟罗衡章廖挤一下?” 小二又道:“抱歉客官,小店的房间很小,两个人都勉强。” 我瞪着他:“难不成你要让我跟他一起睡?” 萧五花白了我一眼:“说得好像我想跟你挤似的。” 我摆手:“算了,两间就两间吧。” 出门在外不要计较太多,反正也就只是住一晚上。等到将水和食物补完,让几匹坐骑好好歇歇一天,明天就会出发去军营。 小二很快就将肉和面食端了过来。每人一碗汤,再来四盘腊肉和一小碟咸菜,倒是每人给了一个瓜。 问过价钱后却发现咸菜的价格比腊肉还要贵上许多,倒是瓜果比淆城便宜。 我在淆城呆习惯了,又不小心盘算起生意。然后才意识到,即使有人愿意将这些便宜的瓜果送到东边,这些瓜果恐怕在路上就会烂掉。 “你们早些休息吧。”勉强吃半饱后,我对罗衡和章廖说着,在小二的指引下,各自回房。 回屋后,房间的确小的惊人。 没有高床,几乎就是地铺。铺上因为很多人躺过,在中间凹了进去。 两个地铺是连在一起的。 我瞅着地铺,笑道:“不知道罗衡和章廖要怎么躺。一个咳个不停,一个翻身就会滚到铺下。” 萧五花笑着:“你别变得太刻薄,不然我师弟可不要你。” 我:“鸾家人,哪个不刻薄?” 正说笑着,罗衡敲门。 他扶着门,犹豫地说:“我刚才在集市上看见好东西,我想要去囤点来。你们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不如我一并买回来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3章 灰风城(4) 我知道罗衡没什么钱,平时生活也很拮据,一旦有钱就会去囤积珍贵药材去了。 这会儿来边境,他几乎没能带上什么银钱。 他说要买东西,我相信他一定看见了珍贵药材。而这些药材,他一定买不起。 我从顺带中摸出银钱,说:“省着点花。” 正说着,咳嗽声靠近传来。章廖从屋子里走出来,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说:“这里,银子可不值钱。” 我望着老头,警惕瞪着他:“那我该当如何?” 章廖:“银子不值钱,金子值钱。银子重,到处都是,但要到很远才能买到好东西。这里东西少,不如将马卖了,换些当地的食物。” 萧五花:“你疯了?” 罗衡摸了把汗,防止我们继续吵下去,接过银钱转身出去了。 章廖笑呵呵地,回屋歇息去了。 萧五花又溜达到楼下,买了些腌肉给我当零食,自己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木头和雕刻工具,开始做起木工开。 “师兄在做什么?好像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我已经放弃了坦克,技术不够,山路不好走。但是机关车可以,只要装上足够的避震装置,它甚至可以像球一样滚动。日行万里也不在话下,现在唯一没有解决的就是刹车了。” 萧五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我几乎完全没有听懂。我唯一明白的是他又在研究新的机关了,只不过他还没有完成。 “那大概多久才能完成呢?” “只要我研究出怎么刹车。” “那大概多久能研究出刹车呢?” 萧五花掩面:“按照现在这样的进度,大概还要一年半载。” “我谢谢你哦……”我感叹,拍肩,“师兄给我设计了木甲兵,我已经很震惊了。师兄乃国之栋梁,可千万要保重好身子。过几天去军营的时候,要小心保护自己!” 萧五花白了我一眼:“你还说我呢,你先保护好自己吧。” 我们说说笑笑,两个时辰过去了。 罗衡拿着钱离开,至今未归。我只当集市还没关门,也没有在意。 或许是因为我们出的房费高,小二又送来了瓜果。这次不是一整个,而是切好的。 我开门后伸手接过盘子,但因为屋中没有桌椅,我就放在了床榻上。 “师兄,吃瓜。”我将水果递给依旧在制作木头模型的萧五花。 他也不跟我客套,张口就吃,但是才刚咬了一口,他就全吐了。 “别吃!”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小声说。 我嘴里的瓜正嚼着,急忙吐了。 萧五花:“味道不对,这瓜被下药了。” 我:“什么药?” “蒙汗药,快装睡。”萧五花将珍贵的模型揣在兜里,顺势倒下,趴在铜盆上。 我也蜷缩起来,假装倒在床铺上,这个姿势最方便我摸到鞋子里藏的匕首。 等了一会儿。 小二来敲门了:“客官,小的来送点热水。客官?” 他这话显然是试探。 我和萧五花假装已昏迷,并没有回答。 小二这才放心地进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4章 灰风城(5) 小二来到我们的榻上分别推了我们一下,确定我们都没有反应,转身大跨步地朝我的包袱走去。 真是没想到,这个小二的消息如此灵通。 刚刚在城门口露财之后,我一直很小心地看管着包袱,甚至刚才付房费的时候也没有打开。 可看小二贪婪的模样,他竟然已经知道里面装的都是值钱珠宝。 章廖刚刚还说过,这些珠宝在这城里没有用……如果没有用,为什么这些人都显得那么贪婪?甚至还有人将我们迷晕? 我睁开眼睛看见萧五花正等着我的指令,当下不再忍耐,从榻上蹿起,一把拉住小二的手:“小偷!” 小二吓了一跳,手一抖,我的包袱落下。金丝珠钗掉落满地,和木地板敲击着发出声响。 “客官,您误会了。”小二战战兢兢地,带上一脸谄媚的笑容,说,“小的是看您包袱没在桌子边缘,就快掉下来了,所以才想帮您放到桌上。” 我怒道:“哼,无论你如何抵赖,这瓜果里的蒙汗药总不会作假。萧师兄,这小二如此明目张胆,一定是惯犯!我们拉他去报官!” “咳咳……”门口传来章廖的咳嗽声。 我抬眼一看,这老头已经候在门边,张望多时了。看他的表情,似乎从小二进房间开始,就一直站在那看戏。 章廖本来的形象是德高望重的大司马,也是小时候让我噩梦连连的军部教官。可自从知道他与紫川有过勾结之后,我反而不那么怕他了。对他产生了一种鄙夷的情绪。 我白了他一眼,拉着小二就像往外走。 章廖摇头,叹气,用苍老浑浊的声音说:“这种地方,哪里有什么官员?就算有,怎么可能管事?” 我:“正因为是边境,才更应该要严酷的法律。这里生意人这么多,物资匮乏,盗贼猖狂,真应该好好治治。” 章廖:“边境不太平,常年有人战死,或者在外被北域人掳了去。贱民偶尔失踪几个,也没有值得汇报的必要。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时刻都有生命危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律法?” 我:“这也不是混乱的理由!” 我和章廖当场争执起来。 其实我们这样争论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刚才也只是在气头上,这种地方会有这样的混乱局面,我并不感到意外。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尝试一下,借着这个由头,探访这座城池的县令官员。 在我们争论的时候,萧五花已经将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趁着别人没有到房门口围观的时候,将钱财收好。 “走着!”萧五花将上了蒙汗药的瓜果都捡起来。 “哎哎哎?别!”小二推搡着,竟然转头去看章廖,“大爷,我……你……” 章廖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去就去,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 小二在我和萧五花的推搡下,大喊大叫:“哎?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大爷,可你刚才明明……”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5章 灰风城(6) 风约客栈的老板是个面色黝黑的本地人,自称达拉贡,梳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他来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我们正压着小二报官。他拦住我们的去路,问清来龙去脉后,又借口说是误会,想保下小二。 达拉贡摆手:“一定是误会,我的店小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老实忠厚,怎么可能弄得到nn?” 这些人的话音里都带着当地的口音,就连说鸾朝的话,都有些生硬。 他的出现引起客栈里的其他客人过来围观。 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一点都不在乎围观我和萧五花的房间。 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所以才要去报官啊,自然有县令来判断。” 没想到,我这话刚一说完,周围围观群众就发出一种哄笑。 他们都在嘲笑我的主意。 有人问:“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你一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这里的县令不干活,军爷才是狠角色。” 另一个带着浓重的口音,附和:“是啊,你不如去找军爷。只要他愿意帮你,在这个城里,你想打谁就能打谁,想杀谁就能杀谁!” “哪个军爷?”我好奇。 路人:“就是军营里来城里住的那些军爷们。你只要看他们的盔甲是不是精良,他们的兵器锋利不锋利,就能判断出来他们到底是不是大人物。只要是大人物说的话,就比城里的要厉害。” 原来如此。 这里竟然是比谁的拳头硬,谁兵器盔甲更完善,谁就厉害。 我无视他们,问客栈账房要来笔墨,信笔写清诉状,道:“走,去官府。” 虽然有过了两个时辰,可是天色还没有暗下去,这里的白天似乎很长。也正是因为如此,集市也都还开着,那些小贩依旧瘫软在地铺摊前,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们压着小二去县衙,客栈里很多客人竟然跟来围观。就连风月客栈的老板和章廖也都跟来了。 我有些不爽他们跟着我们,但又觉得没必要理财。 绕过一条街,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就走到县衙门口。 灰风城的县衙倒是和别的地方都一样,外观也是白墙灰瓦,只是这里风沙大,白墙上蹭满了土色尘沙,显得十分古旧。县衙门口坐着两个乞丐,手里各捧着一根长棍,正坐那儿走神。 我想将诉状递给衙门的人,才走上前,这两个乞丐其中的一个就出声问我:“来做什么呀?” 我:“递诉状,请县令断案。” 乞丐听后嗤笑了一声:“你是外地来的吧?这里哪里有这种规则?” 另一个乞丐也笑话道:“我们多久没见到县老爷了,你竟然还想他给你断案?” 我:“你们难道也是来寄诉状的吗?” 客栈老板达拉贡答道:“他们是衙役。” “衙役?!”我低头看着这两个人的穿衣打扮。 之所以会认成乞丐,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衣上满是补丁。因为夏天炎热的缘故,两个人都露出粗壮的胳膊。他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台阶边的阴影里,这才让我误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6章 灰风城(7) 我将诉状递过去:“麻烦二位将诉状递给县令。” “好好好,就帮你递进去。”衙役似乎很少遇到这样的事,与其说是心善,倒不是说好奇。他想看看县官对这破天荒的诉状到底有什么反应。 “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小二一路都在喊冤,却不肯说出个所以然。 他一定有同谋,不然他怎么知道我包裹里有好东西? 我很想问他,可在这大街上,人多口杂,实在不方便开口。 县官判案并不是每一场都会开放给人看,多数时候还是到他县衙大堂里,根据双方状师的言辞,自己判断。 正是因为不够公开透明,许多人对去衙门告状讳莫如深,就算吃亏了,也不想跟官家产生任何关系。 可是,只要县官肯判案,我自己就能当状师,跟小二当面对质,仔细盘问。 然而,县令不遂我愿。 他就像围观路人们说的那样,完全不理会我的诉状。那两个像乞丐一样的衙役将诉状递进去后,很快就被赶了出来,还骂骂咧咧的。 “你走吧,别来烦我们老爷。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他们像是被县官发了很大脾气的样子,也将怒火迁移到我的头上。他们拿着长棍,试图驱赶我们。 我反应灵敏,在棍子打到我之前闪身躲过。萧五花拉着小二朝后一退,而周围无辜的路人却被棍子扫到。 他们乱叫着四处逃窜,也变得骂骂咧咧的。 见县官不肯解决,客栈老板达拉贡这会儿硬气起来,竟然趁着萧五花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拿着的瓜果,朝路边一扔。几只吐着舌头的饥饿黄狗奔过来,将涂着nn的瓜果吃得一干二净。 “你”我瞪着客栈老板。 “这下你们没证据了,该放人了!”达拉贡拉住他的店小二。 小二揉眼睛,哭起来:“呜呜呜,老板真好,真是个有良心的好老板!” 章廖拄着拐杖,站在旁边嘲笑我们。笑着笑着,又伸手捂住嘴,咳嗽起来。 “真是黑店!”我气得跺脚。 萧五花摊手:“既然这边就是这样的风气,我也没办法。自己小心点吧。” “好生气!”我抱怨。 萧五花息事宁人:“明天就要出城了,也就别惹事了。” 我们往回走,章廖则跟在我们后面慢慢前行。 其实即使没有罗衡的搀扶,他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行动,只是步履缓慢了些。 我叹气,说:“如果是晗,一定会替我把县令打回去的。或者带着我翻墙进去,亲自把诉状递到他手中。” 萧五花摊手:“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就只有他会陪着你瞎胡闹。” 我们回到客栈歇息,又过了一个时辰,天才黑了。萧五花似乎是累了,躺在榻上休息。 我腹中饥饿,跑到楼下又买个干粮,却见到章廖一个人正坐在大堂里,独占一桌。桌上摆着一盘咸菜和两个馒头。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悠哉地品味着这些粗茶淡饭。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7章 灰风城(8) 我见他一个人在这儿,并没有看见罗衡,便问道:“罗衡回来了吗?” 章廖抬头缓缓看了我一眼,答:“没有。” 我:“天都快黑了,他能去哪里?” 章廖:“他四处行医,认路本领很强,不会有事的。” 我:“可是” “鸾霜!” 我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萧五花的声音,他步履匆匆地下楼,问:“你动过那个包袱了?” “没有啊” “先回屋。”他对我招手。 我回到屋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进过屋子,还动过你的包袱。”萧五花指着桌上的包袱。 这个包袱里装许多珠钗宝玉的,也就是刚才店小二觊觎的那个。我刚才在堂下的时候,见过忙碌的店小二,他这会儿并没有功夫来偷东西。也没想到,他没成功偷走,却有其他人趁着萧五花睡觉的时候,将它偷走了。 我气得手脚冰冷,出门就想跟掌柜的对峙。 “等一下。”萧五花拦住了我,“我睡得很浅,也完全知道的味道。除非有人武功比我高很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屋子,将里面的东西偷走,并且不发出任何声音。你觉得谁可能做到这些?” 细思极恐! “紫川?章廖干的?” 不,他如果要拿包袱,动手的机会有的是,何必要让这么多好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早在我们快到达灰风城的时候,他就完全可以出手将我们迷晕了。 萧五花:“或许是老板有问题。” 我沉默思考一会儿,说:“不,我觉得,应该是这整家客栈都有问题” 可能是我说话的语气太过阴沉,萧五花抱紧双臂:“我突然觉得周围阴风阵阵,太可怕了。不如现在就连夜去军营,那里人多,总好过继续呆在这里。” 我:“可那些我准备好礼物难道就这么被他们拿走了吗?” “破财消灾,保密要紧。快走吧!”萧五花催促我。 我犹豫不决:“那我们还带上章廖吗?” 萧五花:“江大鱼本来就让我们把章廖送到风月客栈,还带上他做什么?” “好,现在就走!” 我和萧五花各自拿好行囊,离开房间。我们来到客栈也不过四个时辰,来的时候,老马和红衣都被小二拴在马厩里。但当我们来到马厩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站了好多骆驼和马匹,唯独不见我们地坐骑。 我顿时惊出一声冷汗。 坐骑没了,即使连夜逃跑,也跑不了多远的路。如果对方只谋财,不害命,那我们还能想办法去军营。可如果对方就是盯上了我们呢? 这的确太明显了。为什么别人的马都在,唯独少了老马和红衣?要知道萧五花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做蹄套,它们根本就跑不远啊 萧五花吹了声口哨,等了一会儿,老马并没有跑来。 “咳咳”熟悉的咳嗽声响起,章廖出现在马厩入口处,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掏出火折子,打了个光。 火光中,满脸褶子的老头的眼睛里,闪着矍铄的精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8章 遗失(1) 鉴于章廖在我小的时候给我留下那么可怕的印象,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坏人,又因为他跟紫川有关系,现在他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干的。 我冲上去,提着他的衣领:“是不是你偷的马?” “小姑娘,你就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家?”他说着话,咳嗽起来。一手握着拐杖,挡住我,不让我上前,另一个手握拳捂住嘴,试图挡住咳嗽声。 他现在这病态,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我越来越看不清他了。 如果罗衡在他身边,他一定会来阻止我,不让我对他这么凶。 但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是萧五花。 萧五花双手环胸,站到我身边,声援我:“老头,是不是你干的?” 章廖:“盗马,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别人盗马做什么?这两匹马质量虽然好,但在这沙漠地区,并没有什么用。老马个头肉又少,如果只是普通人偷马,为何放着周围健硕肉多的不偷,偏偏偷我们的这两匹?”我点着火折子,伸手照亮马厩,说,“这只可能是有内鬼。” 章廖听后,竟然低声笑起来。 他的笑声令我毛骨悚然。 萧五花打断了他:“别笑了!” 章廖阴恻恻地说着:“或许是有人盯上了你,但你自己却不知道。他们想让你困在这个地方。” 我:“这样一来,你的嫌疑就更大了。我想去找云汉汇合,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 章廖:“罗衡也知道。” 我:“他不会背叛我。” 章廖:“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是的。” 罗衡虽然怂,在关键的时候会躲起来,可我相信,他绝对不会背叛我。 他有着大量的机会对我下手,可我至今活得好好的。 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有医德。他自己曾经被师傅蒙骗,为紫川炼药,为虎作伥。现在他幡然醒悟,又怎么会再和紫川联手? 无论从情理还是利益上来说,拥护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章廖没说什么,大笑几声,拄着拐杖,转身走回客栈。 “现在怎么办?”萧五花又在马厩里找了一圈,确定老马和红衣都不见了,问,“天都黑了,我们是再住一晚,明天赶路。还是现在就走?” 我:“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拿走我们的马,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出城。既然如此,我们当然应该反其道而行之,连夜就出发。” 萧五花:“可我们没有马。” 我将包袱拿出来:“金银在这个城里虽然不值钱,但总能换点东西。我们用这些钱换商马,立刻就出发。” “好。”萧五花点头,“以防万一,我们一起行动,也好相互照应着点。” 灰风城我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并不熟悉。其他城里都有卖马的人,但灰风城里并没有成规模的商铺,集市也不在夜里开门。我们找到驿站,却发现这里并没有马匹。 最后,我们找到灰风城客栈里的一队镖师,花高价,买了他的两匹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79章 遗失(2) 这些运货的马匹的速度比不上老马,一开始也很难控制住。我在宫中从小就习武,其中也包括如何骑马,没几下就将马驯服。而萧五花一开始总被马甩下来。 他纳闷:“这种商马理应不怕人,怎么还要驯服?” 我:“或许是怕生人。在离人寨的时候,元宝想骑红衣,不还是被红衣的蹄子吓得哇哇大哭吗?” “总觉得很奇怪。”萧五花狐疑着,摸了摸下巴上长出来的胡渣子,“从进入灰风城开始,所有遇到的事都变得很奇怪。” “是的,总之,走为上策。”我指了与云汉军营相反的方向。 如果要去找云汉,江大鱼给的地图上其实显示了三条路。其中一条最短,是直接到达云汉军营附近的,需要马不停蹄地走整整一天一夜。两条会花上二、三日,但都会经过其他小村落,能有充足补给。我没有带萧五花走其中的任何一条路,而是往江大鱼的军营那儿走。 萧五花:“为什么这个方向?” “排除章廖的嫌疑。” 萧五花恍然大悟。 如果章廖和偷我们东西的人是一伙的,那么此刻,他们一定会在另一个方向蹲点。从这里去江大鱼的军营,若是连夜跑,一个晚上就能跑到。 这两匹商马的速度比不上老马,但喂足了马草,脚上又装了蹄套子,跑起来速度不算很差。 估摸着明天凌晨也就能到了。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看见的是漫天的星斗。 我跟什锦一起向钦天监学过一些,勉强能分辨方向。萧五花对此一无所知,只跟着我走。 当然,他也看不见我,只能听得到马蹄声。 萧五花的行囊里其实带着他的特制火炬。这火炬不仅能防水,也能防风,在马上其实是能用的,只是我不想再浪费这火炬的燃料,又担心他会在马上摔下来,就没让他拿。 本以为这下次能安然无恙的到达江大鱼的军营,但没想到,跑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后方突然传来马蹄阵阵。 火光星星点点,从后蔓延过来。 来者约有十几人,他们脸上蒙着面具,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熊熊火炬,手上提着刀。 “冲我们来的?”萧五花警觉起来,使劲用鞭子抽打马背。 “快跑!”我感到不妙。 这地方那么大,并没有明显的道路。即使江大鱼给的地图是大家通用的,我只靠繁星来辨认方位,也应该没有严格按照路线走。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举着刀在沙漠上追击我们,明显是来者不善。 带着浓重的杀意,有人喝道:“就在前面!” 有人喊:“杀了他们!” 杀人? 我的包袱里的金钗已经被偷掉一大半,又花了许多来换这两匹马,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盯上我们? 萧五花从包裹里掏出nn,朝后发射。却看见有人在马上轻松地朝后一跃,然后竟然站在马背上。 “是炽羽!这种功夫的路数,绝对是炽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0章 遗失(3) 真的是炽羽? 炽羽是紫川训练出来的杀手。因为不知道紫川的真正意图,连带着炽羽也变得十分神秘。 我多次听闻炽羽这些杀手的能力,却从来没有正面遇到过。 竟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追我到这里来。 为什么? 我现在无权无势,只是落魄的前朝公主而已,为什么要盯上我? 我问萧五花:“每个炽羽的杀手都有吃紫川丸?” 萧五花:“是!他们每个人都很强,神出鬼没,杀人如麻!” 我:“炽羽到底多少人?” 萧五花:“我见过的有十几人,他们万里挑一,从一万个人的殊死搏斗中活下来的!” “分开逃。”我对萧五花喊道。 萧五花:“可是” 我:“分开逃!只有分开,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萧五花拉过马头,朝左边进发,而我则继续往前冲。 左边应该有不少沙漠洞窟,虽然可以躲避,但是需要下马躲藏。这些炽羽杀手的速度很快,我不确定萧五花能来得及躲藏。但他不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危险。我这个方向继续往前,应该个古城的废墟。废墟里频频有闹鬼传闻,周围也没绿洲,人无法在里长期生存,至此彻底沦为鬼城。 但这么玄美诡秘的故事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在我能跑到废墟之前,炽羽的杀手应该就能追上我了。 如果老马的马蹄上装了套子,说不定还能和这些杀手比拼一下,带我逃出生天。 可现在我用的是镖师的商马。 这些马耐力好,稳定,可速度并不那么快。 我觉得后方的马蹄声,距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手腕上就装着飞弩,能随时发射铁片,只是防止误伤,平时都没有装上弦。这会儿我也不管弹片会不会用尽,抹黑朝后发射过去。 混乱之中,似乎射中了炽羽的人,有人惨叫一声,落下马。 即使有人受伤掉队,没有人因此而停步,他们继续朝我追赶而来。 我如法炮制,又干掉了两三个。 “吁” 突然,商马哀嚎一声,栽了个跟头。我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在沙地上翻了个跟头。正想继续跑,但敌人已经围了过来。 火光中,我才看见,原来我的马中了他们的暗器。 才短短几个呼吸,马已经一命呜呼了。 五个人骑在马上,包围成圈,将我困在里面。 我从靴子里拔出bs,挥舞着:“你们到底是谁?如果只是谋财,我可以将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谋财?”一个蒙面男rn笑起来,“鸾霜,你也太天真了。” “你认识我?!你们难道真的是”我装出害怕的样子。 “我们就是炽羽,那些神秘的,以杀掉皇族为己任的炽羽!”一个女声愤恨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痛恨皇族?”我在包围圈里左顾右盼,挥舞着bs,不让这些人接近自己。 另一个男人:“我们现在这样,都是拜皇族所赐。你们在宫里锦衣玉食,享受荣华富贵,而我们却要站在尸体上厮杀,凭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1章 遗失(4) 别和她说太多,直接杀了了事。”第一个开口的人说着,摸出一个袖箭,就要朝我发来。 我举着bs做出防御姿势,心里一沉。 难道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吗? 这些人到底为什么对皇族有这么大的仇恨? 事情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 我心中困惑连连,很不甘心。但这五个炽羽杀手个个功夫都比我高,又将我包围起来,我实在无法抵抗。 正坐以待毙的时候,远方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声,像是有人在怒吼。 这声音在我看来意味不明,可这五人听后却如临大敌,警觉地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呼声又响起,比刚才近了许多。 这五人相互对视一眼,得到同伴眼神的暗示,竟然调转马头,朝着灰风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 什么情况? 难道是这呼声救了我? 炽羽也有害怕的人? 那我应该求援,还是自己徒步走回灰风城? 地上的商马在抽搐过后已然气绝。我摸出包袱中的火炬点燃,发现刚才打中它的是一个梅花镖,而上面显然淬了毒。 淬毒,这看起来也的确是炽羽惯用的伎俩。 幸好刚才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若是稍有差池,现在死的就是我。 我心中后怕无比,又觉得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若是靠我徒步前行,包袱里的水囊里恐怕很难支撑我走回灰风城,周围又没有任何地标,很容易迷失方向。 我现在也很担心萧五花。 纠结一下,我决定求援:“有人吗?救命啊!” 周围空旷极了,我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之中。 我背起包袱,朝刚才呼声响起的地方大步走过去,边走边呼救。 本以为,和炽羽对着干的人应该不会对我下手。 可又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背后刺痛。 黑暗之中,有人从我背后射了一个暗器。 我惊呼一声,举着火炬回头看去,只看到身后有一个黑衣蒙面人无声无息地尾随着我。他手中拿着一个竹筒,显然我背后中的暗器,就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我抬手,正要对他发袖箭,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刚才那暗器有毒? 手脚麻木得让我动弹不得,我失去支撑,倒在沙地里。 昏迷过去的最后视野中,我看见那个蒙面人来到我身边,拔掉我身后的暗器,双手将我抱起。 他要将我带去哪里? 他要对我做什么?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许多人的说话声。 我身上没有任何伤痛,也没有头疼,只是很困。 这似乎是nn的效果。 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灰风城。 现在天已经亮了,集市也都开业了。 我现在正坐在集市的某个摊位前,就像在摆摊,只是我的面前并没有任何货物。其他商贩或坐或躺,偶尔吆喝几句吸引生意。 发生了什么? 我坐起来,检查着自己。 果然一点伤痕都没有,衣服也没有破,只是行囊不见了。不仅仅是装有金钗珠宝的包袱,就连水囊,袖箭和bs也都不见了。 为什么? 我百思不解地从摊位上爬起来,犹豫一会儿,往风月客栈走去。没走几步,我却看见了章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2章 遗失(5) 我本有个大概的直觉,以为这整件事是章廖策划的。可现在,我却看见章廖坐在街角处,手里捧着一个残破的陶瓷碗,就像乞丐一样,对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举起碗来乞讨。 “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涸,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样子。他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引人不忍。 还真的有人给他铜钱。 但是就像他说得那样,铜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价值。他又从顺带里摸出几枚铜钱,跑到茶铺里要了一碗水喝。 茶铺里小二收了这些铜钱,只给了他半碗水。 章廖将就喝了,还想讨一点,却被小二驱赶。他只能又回到刚才的那个阴影里,继续乞讨。 所以,这整件事和章廖无关? 我站在路边看完这一幕,犹豫一下,走到章廖跟前。 他看见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给我打招呼:“哟,你回来啦?” “对。身无分文地回来了。” “喏,这里还有个罐。”他将罐子递给我。 我从善如流,在他身边的阴影里坐下。 说实话,我很困惑。 昨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炽羽真的是炽羽吗?来救我的又是谁?为什么炽羽会怕他? 他为什么取走我身上的所有钱财,却没有伤我性命? 如果对方只是求财,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萧五花去哪儿了,他还好吗? 章廖到底在做什么? 我梳理了一下脑中的困惑,问:“你怎么在这里乞讨?” 章廖:“因为没有钱,我被达拉贡赶出来啦。” 我:“我走之前明明给你付了十天的房费。” 老头咳嗽起来:“你们走了,我又打不过他,付再多的钱也没用啊。” 我:“江大鱼让我把你送到这儿来,我还以为你和他认识。” 章廖:“因为风月客栈是这里最好的客栈啊。你看北边的那家,整个屋子都是霉味。再看南边这家,以前病死过很多人,现在只有那些不知情的人才会去。” 我托腮:“你对这里倒是很熟悉。” 章廖说:“情报而已,如果你从军多年,你也会注意这些的。” 我:“你现在有何打算?” 章廖:“我这身子,除了乞讨也没有什么办法弄到钱。刚才有商人路过,会去军营运货。他们愿意替我传个口信,让江大鱼来接我。” 我点头:“这样啊……” 章廖问我:“你被马贼打劫了?” 我想了想,托腮,点头:“是的。” 章廖:“你现在又有何打算?” 我:“等我手脚恢复力气,去和达拉贡打一架,先把客房要回来再说。” 章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现在手无寸铁。” 我白了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在灰风城这样的地方,任何资源都稀缺,我又不会空手套白狼,弄不来武器。趁着腹中还不算太饥饿,我跑去城外的野地里找了些野菜充饥,顺便又摘了不少草药。 这些草药我在来的路上就见过了,可能是这里的人不擅医术,竟然没人采摘。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683章 遗失(6) 若不是我跟随罗衡行医,我恐怕也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像是杂草的东西,也可以做药。 也幸好这些杂草味道酸涩,有的还发苦,不好吃,不然这些恐怕早就被城里人挖干净了吧。 这些草药治伤风感冒不在话下,有的经过处理,还能消毒止血。 既然无人采摘,那就便宜我了。 找不到箩筐,我在野外找到干枯的树藤,用在离人寨那儿学来的编织技术,简单编成一个筐。只需要能将这些草药都装满就行,这样省的我来回奔波。 将草药全部采回来后,我大咧咧地背着筐,回到集市。 “这些是?”章廖看着我。 “灰风城没有医馆。”我解释了一句。 “所以?” “你说这里缺资源,但我觉得,这里更缺的是大夫。”我对着集市大喊一声,“罗氏医馆开张,问诊免费,以物换药!” 章廖疑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嗓子,路人将信将疑地凑了过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妇人:“你会医术?” “对。大婶面色蜡黄,可是这儿痛?”我稍微看了一眼,指着妇人的肝脏。 妇人欣喜:“你真的会医术!” 我:“问诊虽免费,可药是我辛苦采摘来的。我不开方,只熬药,但你得借我炉子用。借一整天,明天才能还给你。” 妇人:“好说,好说。我这就回家取。” “下一个。”我托腮,“哪儿不舒服?” “我胳膊疼……”中年男子走过来,将满满一筐猎物放下,肩上还挂着一张狼皮。他显然是一个打猎的,“昨天晚上打猎的时候……” 我打断他,捏了一下他的胳膊:“骨头没事,扭伤了吧?问诊虽免费,可我还没吃饭,没力气给推拿。你给我找点食物和水来,我吃完有力气后,就给你推拿。” “好……”猎人给我找吃的去了。 “下一个……喔,你这伤口再不治就治不好了。我先得将你伤口周围的腐肉切了。可我没有刀,你给我找把刀来。” 很快,我的摊位前排起长龙,站满了面色痛苦的病人。 再然后,我就得到了许多东西。 吃饱喝足,问诊的全套设备也都要来了。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猎人送我的肉、几捆干柴、从绿洲调来的鱼,还有我要的刀刃。集市被我变成了医馆,他们不讲究,随地一躺任我宰割。我还得到了几个“药童”,他们付不出药费,用劳动来换取我的医疗。 章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所作所为,从困惑变为略带佩服的无奈。 我不想再让章廖总监视着我,将赚来的钱塞给他:“你去屋里呆着,你躺这儿都当我病人的路了。” 章廖:“……” 打发走了章廖,我终于轻松自在。 向周围人随口打听:“达拉贡是个什么样的人?” 药童之一:“是个好人,他经常救济我们。” 药童之二:“他阿爸就在灰风城开店,这家客栈开了十几年了。” “哦,这样啊。”我点头。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684章 遗失(7) 既然武器都已经得到了,我在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收工了。 然而病人因为我的免费问诊,依旧纷至沓来。 我狠心拒绝了他们,答应他们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继续给他们诊治。 人群不甘地退散了。我命药童将我借来的东西如数奉还,但将食物和武器收起来。 武器得到了三把,一把做汤用的剔骨刀,一把猎虎打猎用的砍刀,还有一把鱼叉。 我将鱼叉背在身后,左手握着砍刀,右手握着剔骨刀,就这么大咧咧地走进风月客栈。 之前试图偷窃的小二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面露惊恐,转身就想逃走。 “站住!”我直接用剔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客官……”小二卷着舌头,哭丧着脸,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老板呢?” 小二:“在在……在后院……” “带我去。” 店里的客人们看见这一幕,嬉笑着起哄,跟过来想看热闹。 我回头,用左手的看到砍刀对着他们:“都别过来!” 客人们这才收敛了笑容。 有人说:“老板是好人!”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抬眼正好瞥见二楼走廊上,章廖驻着拐杖在看我。 见到我的目光后,他捂着嘴咳嗽起来。 我假装没有看见,逼着小二,让他带我去见达拉贡。 客栈后院。 地上铺满腊肉和干菜,飘来阵阵熏人的味道。 达拉贡见到小二被我威胁着,急忙走过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的那些首饰是你拿的?” 达拉贡对着月亮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日月为鉴,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拿的!” 我:“不管是不是你拿的,反正是在店里丢的。你要负责。” 达拉贡哭丧着脸:“姑娘,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无视他,说:“你赔偿我同等价值的金子,如果你抓到贼人,找到失物,那些失物都是你的。” 达拉贡:“不行啊,这样不行啊!” 我用剔骨刀逼近小二的脖子:“你要钱还是要他的命?” 小二:“老板救我!” 达拉贡大喊:“要钱!” 我作势欲砍:“那我砍了他,砍你的客人。客人被吓走了,你没有生意,看你怎么办!” “别别别!”达拉贡求饶,“我给你金子!” “现在就给!” 被逼无奈之下,达拉贡只好去柜台将金子拿给我。 我:“给我一匹马。” 达拉贡:“天地可证,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抢你的马!”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抢了我的马?” 达拉贡面无表情地重复:“……我没有抢你的马!” 我:“别废话,给我一匹马!我要那匹最强壮的!” 达拉贡大哭:“那是我心爱的宝马!不能给你。” 我:“那我就杀了他。” 胁迫别人的手段我并不屑使用,但此一时彼一时。这边官家不作为,我又的确在这家店被偷走许多东西。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给了我放心大胆干一票的勇气。 如果萧五花这会儿在,一定会嫌弃我跟着晗学坏。毕竟当时在晏居城钱被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打进赌坊,逼得赌徒交出钱财,让大家再替他抓贼人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685章 遗失(8) 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我推开小二,跨上马,使劲抽动缰绳。 我的目标当然是灰风城的城门口。 不得不说,达拉贡的坐骑非常好用,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脚力,都能跟老马不相上下。如果说达拉贡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栈老板,我是不相信的。 然而,灰风城是有士兵站岗的。 要知道昨天晚上我出城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后就直接放行了。让我以为他们只严防进来的人,并不限制那些出城的人。可这会儿,就在我夺马出城的时候,士兵却拦下了我。 他们早早就设置好了路障,像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要从这里经过似的。在我来到门口时,还将削尖的木棍对着我。 “你就是刚才在风月客栈行凶的恶人?”一个士兵大声喊道,试图用凶狠的声音震慑我。 我紧急勒马,坐在马上,假装自己是一个路人,平和地说:“不是,你认错人了。你看我带着剔骨刀和砍刀,是外出打猎去的。” 士兵:“你还狡辩,周围都是证人!”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还帮着士兵拦住我。这些人分明不认识我吧?此时竟然异口同声地想要拦住我的去路。 这个灰风城,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我反手将剔骨刀从背上取下,对士兵勾手:“想打架就来呀。” 士兵怒道:“你太嚣张了!” 先攻出手。 闯关就要有闯关的气势! 这些士兵手上拿的都是木棍,木棍顶端被削尖了,可在金属面前没有杀伤力。我骑在马上随便砍几下,木棍就被削断了。 “哼,真是不自量力!驾!”我挥动缰绳,骑马疾速朝外奔去。 现在我更加确定了。 罗衡不会有事,萧五花也不会有事,唯一的目标是我。 我必须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你要是逃走,我就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达拉贡出现在城墙上。 我回头一看。 城墙上,章廖岣嵝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极为单薄。他被达拉贡扣押着,撑在城墙上,不断地咳嗽着。 他意欲何为? 我勒马,调转马头,遥望着他。 城中并没有人出来追我,只是都聚集在城门口观望着我。 我眺望着城门上的达拉贡,和城下那些看客,将马停稳,喊道:“我不回来,你也不会杀他,你们是一伙的!” 达拉贡身边站着几个人,他们身上都配备武器。风月客栈的老板从他们腰带上抽出大刀,架在章廖脖子上,发狠喊道:“我真的会杀了他!” 我无视他,调转马头,作势又将离开。 “好了,够了。”章廖在城墙上说。 我松了口气,背对着他们露出个得意笑容,然后回头望着他们,满脸挑衅之色。 达拉贡收回手,恭敬地站到一边。他身边的人也像他一样,恭敬地围在章廖周围,一看就像是军方将军和部下之间的感觉。 这个大司马在边境生活几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若说他对灰风城不熟,还需要重新收集情报,那我是不信的。 “你回来。”章廖对我招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6章 遗失(9) 我策马溜达回到灰风城。 章廖达拉贡等人都从城墙上走下来。台阶狭窄,还有斜坡,达拉贡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提醒章廖:“师傅,小心些。” 章廖很受用地点头。 我坐在马上看向达拉贡身后的那些人。其中不少熟面孔都是我在客栈中见过的,达拉贡的人伪装成客栈客人,摆明了就是在针对我。 达拉贡来到我面前,问:“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跟小二报官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一直困惑着在等事情浮出水面。但出城后,我被追杀的时候着实困惑了一把。直到在市集义诊的时候,才确定了。”我坐在马上俯瞰着他们,问,“你要我当街将一切说清楚,还是换个地方说,云汉将军?” 伪装成达拉贡的云汉瞅着我身下的马,心疼地说:“你先下马,我们去客栈里说。” “哼。”我傲娇跳下马,拍了拍马,问,“它叫什么?” “它叫谷雨,是我心爱的坐骑。”云汉见我夸奖了他的爱马,顿时起了兴致,答道,“我在谷雨那天买下的它,当时它还小,但脚力却比成年马都厉害许多。” 我:“你不该将它放客栈马厩里,如此良马,懂马的人一看就能猜到你身份。” 云汉尴尬:“是我疏忽。” 章廖负手站在我们身边,适时咳嗽几声:“聊完了吗?” 我们在许多人的跟随下,来到客栈。 我们在大堂里坐下,客栈里原本的客人都自己走了,所有客房也都清空。唯独那端茶送水的小二还在大堂里,给我们端茶送水。 “那些人难道都是你的兵?” “没错。”云汉大方点头,介绍道,“他们乔庄成各种身份,并不参与打仗。” 我:“真有趣。” 罗衡问我要钱买药后失踪了,毫无音讯。当时我是真的担心罗衡就此失踪,或者被别人骗走。可当我将小二送去官府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到风月客栈上了。我在淆城长街经商数月,对商贾很熟悉。即使是在这种边陲小城,商人总不可能完全不在乎钱和名声。 如果我是开客栈的,在客人和小二起冲突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都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是任由客人压着小二去报官,弄得人尽皆知。 达拉贡完全没有经商的意识,可又对这里非常熟悉,这就开始让我怀疑他的身份了。 就是因为对他有所怀疑,我开始观察风月客栈中的每一个人。 客人的确很多,但来来去去的好像也就这么些人。食物真的很难吃,但即便是打扮得非常讲究的,看起来像是富商的人,也完全没有抱怨。马厩里的马草充足,每一匹都养的很壮实。可再看集市里躺着的宛若尸体的街边小贩,这种地方如果连人都吃不饱,哪里能管的上马? 这个风月客栈从头到尾都很古怪。 本来已经觉得章廖和达拉贡勾结在一起,对我有所图谋了。可昨天夜里,我和萧五花连夜出城后,遇见的炽羽杀手,却又让我从心底开始胆寒。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7章 遗失(10) 我本来猜测达拉贡的边陲军方的人,但又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便想着连夜逃走。 可能是因为我的路线选择问题,先找到我们的竟然是炽羽。 这也是我第一次正面见到炽羽杀手。 这些杀手,看起来和我印象中的炽羽全不一样。我以为他们会像暗卫那样,麻木冷酷,不像活人,但他们却还有着愤怒。 再加上有人硬生生地将我才炽羽杀手底下将我救走,我更加怀疑了。 是什么人让炽羽杀手这么害怕?这个一出配合的戏,还是我真的差点就命丧炽羽之手? 我猜到这可能和章廖有关。因为罗衡提过他和紫川有勾结。可罗衡的确很照顾他,江大鱼对他的尊敬更是溢于言表。他很可能有着摇摆的立场,让人捉摸不透。 而当救我的人不仅没有杀我,反而将我扔在城里之后,我才真正有些害怕起来。 费尽周折救下我,说明对方不想杀死我。或者说,我的死对他们而言,没有好处。 可是,为什么非要将我扔回城里? 其实也可以将我留在野外,让我自己走回来。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冒着被我看破的风险,也更会让我感到困惑。 这说明救我的人知道,城中才是安全的,外面的危险的。可是他又不能明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就将我扔在集市里。 他是想要保护我。 什么人会在意我,给我挑战,让我陷入窘境,又不会真的伤害我? 那就只有和诏令有关的人。 所以,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这个面色黝黑的家伙不是什么客栈老板,而是大将军云汉。 章廖一开始说要跟我们一起去找云汉,后来又妥协说留在灰风城的客栈里,并不是因为被江大鱼说服了。而是他提前知道了云汉的计划。 “你们一定是串通好的。在我确认诏令之前,萧五花和罗衡去哪儿了?” 云汉面露难色:“神医在我军营里,可那位侠客” 我心中一紧:“外面的那些真的炽羽杀手?” 话音落下后,无人回答。 空旷客栈里传来一片死寂的沉默。 半晌后,章廖才缓慢地回答:“那些杀手是从炽羽中逃出来的半成品。” “半成品?” “真正的炽羽应该和暗卫一样,冷酷无情,只知道麻木地服从命令,不会有任何自己的主见。”章廖说着令我毛骨悚然的话,“在暗卫变成暗卫之前,他们,就是炽羽啊。” “” 南朝版图的南部,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座奇怪的寨子。 寨子外用金属和木头搭成了一个像鸡蛋一样的巨大平台,将整个寨子包裹其中。 每天都有奇怪的敲打声从中传来,不眠不休。 每到清晨,总有人骑着奇怪的马,背着筐,从寨子里鱼贯而出。等到夕阳西下,这些外出的又拿着满载的东西回来。有的带回来野味,有的带回来草药,还有专门负责捡柴火。 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马匹形状怪异,竟然是用木头做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8章 举棋不定(1) 这正是萧五花设计,由铁旋风制作完成的木甲机关马。 俗称,小电瓶。 就在这个天才萧五花在北域失踪的这些日子里,离人寨里的人并不好过。 尤其是那两个年轻将领。 小碗已经连着三天失眠了。每天早晨,她都很早就醒了,然后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来到校场。 在那里,总能看见夏天冷正一丝不苟地训练着他手下的士兵,和越来越多的木甲兵。 其实,木甲兵并不需要清晨起来训练。 相比体能,他们更需要的是对木甲的熟悉程度,也就是操控木甲的技术。 勤劳并没有错,可是这些木甲兵跟着夏将军来练兵,这当然会让小碗睡不安稳。 毕竟,鸾霜离开之前,刻意叮嘱过她和昭游,让他们好好地看着夏天冷的一举一动。 而现在,那么多木甲兵都跟夏天冷打得一片火热,她要怎么放心? 期初,小碗对夏天冷并没有那么严密的心防,她也对鸾霜给她的指令不以为然。 夏天冷可是夏菽丰的亲弟弟啊。夏菽丰年过四十,天真烂漫,慵懒奢华,性格实在很可爱。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姐姐在,小碗料想夏天冷就算是坏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夏家几代务农,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 但就在不久之前,昭游无意中发现夏天冷收的飞鸽传书中,有用到北域文字。 夏天冷身边高手如云,昭游担心自己被发现,没有再仔细看。但他能记得几个符号,再找尹攀认了一下北域文字,这才确认夏天冷可能真的有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书信,为什么要用飞鸽传书,还这样偷偷摸摸的呢? 小碗不自觉地就想起萧五花对夏天冷的评价:一个优雅神秘,喜欢放鸽子的男人。 他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主子要你来辅助我。”她找了个借口要外出采购,顺便将昭游拉上了。 等彻底走远后,她才敢对昭游开口。 昭游摊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只是看见了北域文字,没见过信的内容,也可能是一场误会。” 小碗:“我不相信夏将军是坏人,可他的确太神秘了。我们是公主的人,可他到底算什么?他将自己的军队起名为夏家军,摆明了将这千名精兵归于自己名下。花哥也曾告诉过我,如果有朝一日主子登基,第一个要灭掉的就是夏将军。” 昭游叹了口气:“萧五花还说过,如果阿霜成功复国,第一个要杀掉的人是我。” 小碗同情地看了看他:“” 两个人其实想法挺多,但没有鸾霜在,都无法排版。 小碗想念萧五花:“如果花哥在就好了。” 昭游想了想:“我去将信偷来。我们描一份,让尹攀看一下到底写了什么。” 小碗:“你会被发现的!” 昭游:“我现在功夫好,只要你能引开夏天冷周围的兵,我就能轻松的潜入到他的营帐中。” 他们两人合计来合计去,还是决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89章 举棋不定(2) 没有鸾霜,没有萧五花,这两个人合计出来的计策并不复杂。 只是调虎离山。 简单而实用。 分散他们注意力的方法是美味佳肴。 马上就要立秋了,小碗找了这个借口,花了点钱,买了好些猪羊。在离人寨里搭建篝火。 大家的训练一直很辛苦,离人寨里的生活却很拮据。这个落差在夏家军的身上,显得更加明显。 要知道他们这些精兵在军营一直都是最好的补给,而到了离人寨,吃肉的次数反而少了。 篝火很早就搭好了,夜里一点燃,就升起熊熊火焰。 来自于红衣寨里的寨民能歌善舞,围着篝火跳起来。夏家军和木甲兵都被他们感染,同手同脚地学着舞蹈。工匠们也找出金属块,和鼓声一起敲击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舞蹈不难,大家很快就都学会了,融入其中。 载歌载舞,没有人注意到小碗和昭游正在合计着什么。 “是时候了。”小碗看见墨城将夏天冷拉到篝火边跳舞,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羊肉,走向后山。 昭游远远跟在后面。 离人寨一直在扩张,后山也挖了许多石室。 毕竟加入的寨民越来越多,早前规划的不够住人。山上被打了洞,凿出一间间石室,而山下也被挖空了,就像地下密道一样。 外面的人一旦进入,很难找到出口。就算有地图,也只有在这里相当熟悉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离开。 也就是说,夏天冷的地盘,除了他自己的兵之外,只有建造的工匠熟悉这条路。 幸好,小碗早就弄到了工匠手中的图,而昭游自从吃了紫川丸之后,记忆力大增,将地图背下,自信不会迷路。 “老任,老何,我给你们带来了羊肉。”小碗提着食盒,站在山洞入口,对着里面大喊。 夏天冷的两个部下在这里驻守,不会离开石室。听说有人来送吃的,他们很可能会一起出来。小碗早就设想过所有可能性。如果有人落单的话,那就得昭游出马,随便编个借口,将他骗出来。 而现在两个人都在,她也省事不少。 其中一个接过食盒,说:“小碗姑娘真贴心,我还以为大家都把我们忘了。” 小碗殷勤介绍着,打开食盒:“我给你们留了两个肥美的烤羊腿。那个哎唷”她朝食盒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羊腿。 “嘿,被谁偷吃了不成?”将士大笑。 她佯装惊讶,挠头道歉:“别取笑我,我只是忘桌上了。那个你们也别留在这儿了,怪冷清的,不如去外面吧,外面热闹。” 其中一个说:“我还是留这里守着吧。” 另一个提议道:“她说的没错,大家都在外面,谁会进来?难得能偷懒一次,我们出去吧。” 小碗点头,怂恿道:“是啊,没人会过来的,一起来跳舞吧!” 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她将两人带离的同时,昭游探入山洞,凭着记忆,很快来到夏天冷的住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天月中休息~~~如果我晚上更了,那就明天休息~~ 在场上张云泽如同一个永动机一般,就像是跑不死的精灵一般,每回合进攻端的无球跑动,实在是让防守球员都根本跟不上了。 曳戈脸一红,的确他之前也不过才离识境,这对凤麟而言,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之前虽然通过观众投票产生了前九名,但这个肯定不是正式的,如果这是正式的,那肯定很多人不服。所以,之后肯定还有激烈的斗争。 以医入道,以武入道,双管齐下,这就是陈浩然现在的修炼方式和目标。 好吧,那以后不叫世界杯了,还是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叫法,论道大会。 在茶水摊上的张弛还在思索着花无柳一曲成了众人信仰的事儿时,远远的一抹锦色身影入了他的眼帘,他不得不暂时将花无柳的事搁置脑后,起身架上马车向着那抹身影而去。 “阿六,你怎么这么大火气?”另一名仆人上前拉住了对着洛无笙拳打脚踢的阿六。 “呵呵,吴当家说笑了。闭关时间有些久,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那名男子身着明黄色锦衣,样貌英俊,虽说他话说的客气,可是眉目间的倨傲之意,并未衰减多少。 “只差最后一步了!”陈煜分出去的那道精神力已经差不多凝练成功了。 就算她入不了他的眼!那郑月呢?那么嫡仙般的人物,他怎么就也能就这样置在府里呢? “当然没有那个必要了。”霍灵回答的也很干脆,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绝望的表情。 刑部侍郎赵光远,向来与蜀王联系密切,所结交朋党,自然也是蜀王一系的官员。 诸葛青原本的修为就已经是武道巅峰,曾经祁连王说过,诸葛青能在三十年之内踏破问道之境。而现在宁月看来,诸葛青也许根本不需要三十年。 不过自从上大学以后,每年暑假回家都会跟着爷爷学习祝由十三科里面的一些简单的法门,虽然并没有深入的去接触高介的法术,但爷爷传授我的那些知识,已经足够我在这个学校里安生立命了。 鲜血滴落,每一滴血液仿佛是强酸一般落下之后发出了一声声刺啦刺啦的声响。围绕着白虎周围的煞气,仿佛是遇见了阳光的薄雾一般渐渐的消散。 林秋也路过一家酒馆朝里面瞧了一眼,发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杰夫。 天上的层层云朵遮住了太阳,春日里独有的半阴半晴天让人觉得凉爽极了。锦华院中的垂丝海棠开了一树,春风吹醒了万物。檐下放着的一排排君子兰开着橙黄色的花朵,在风中一摇一摆。 进入十二月之后,众多的百姓难民开始从四下慢慢依附过来,仞燕京附近的百姓便一月之间多出了数十万之多。乱局初定,虽政不能人不和,但总体看来,被战争阴云笼罩多年的北地,终于是出现了一点百废待兴的意思。 郑曦顿时牙根恨得都痒了起来,只恨不得抓住郑泽咬两口。可她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和郑泽撇清关系,所以人也不能见。 第690章 举棋不定(3) 军人的生活以简单为主,即使夏天冷如今从千夫长晋升成为将军也并不例外。 里面的东西简单明了。 一眼看过去,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箱子。 可能是因为石室里通风不好,不方便点火的缘故,夏天冷不在里面点蜡烛写字,连桌子都省了。 这比军营帐篷还要简陋。 昭游用小碗给他的萤石照亮四方,发现夏天冷的床下有个上锁的铁箱子。 就算武功不好,开锁这种事,也完全难不倒他。 他以前可是山贼头子。 昭游拆下头冠中的钗子,往锁眼里小心撩拨几下。 “咔嚓” 锁开了。 他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有不少金银和夏天冷从夏家带来的物品。 都是些平常的农家玩意儿,想来是寄托思念用的。 在箱子底部,他又找到一个没有上锁的木匣,里面放着一叠信函。 信函! 就是这些了! 昭游激动地用萤石照着这些信函,查看这上面的文字。 他本来也是记不全那么多字的,但自从他决定效忠鸾霜后,一直有在努力地学习。 否则,鸾霜一定会嫌弃他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用上他学的这些了。 本以为这些东西藏的这么隐秘,一定是不可告人的东西。可是当他翻找后,却发现里面收集着所有信件都只是家书。 看起来就和那些农家玩意儿差不多。这个冷酷无情的夏天冷,看起来只是将对家的思念深深藏在内心。 他将箱子翻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也是,以夏天冷这样的城府,如果真的和北域有来往,不可能留下任何书信。 就在昭游以为这次无功而返,想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枕头下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抽出一看,竟然是一本北域的书籍。 上面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得,就连笔画也和南朝完全不一样。 昭游没有时间多想,借着萤石的光,拼命开始记忆这些文字。 真是好久没有这么了! 幸好他吃过紫川丸,能增加他的记忆。如果这件事给其他任何人来完成,恐怕都不会像他这样顺利! 他记了个大概,离开石室,回到上方。 小碗还在篝火边,她一定还在和那两个军尉n。 昭游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打算去就近的萧五花的屋子里,找笔墨将东西记下来。 但没想到,夏天冷却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烤羊腿,正咀嚼着。 他看着昭游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山前传来带着劲爆节奏的歌舞乐曲,寨民和士兵们仍旧在欢乐地跳着舞。而夏天冷却放弃跳舞,一个人坐在这里,这让昭游十分意外。 可夏天冷似乎完全不想对昭游解释,专心致志地啃着。 昭游见他不开口说话,又担心脑内那些北域文字的记忆都忘记了,便硬着头皮走上前,跟夏天冷打招呼:“怎么不去那边?那边热闹。” 夏天冷没有回答,只是起身站起来,让阶,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放昭游进萧五花的屋子。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1章 举棋不定(4) 这会儿进去,如果昭游需要凭记忆将北域书籍上的文字默写下来。 夏天冷必然会进屋打探他在做什么,一看他写的字,立刻就会得知昭游进过他屋子的事。 昭游于是摇头说:“不,我不进去。我就是路过。” 夏天冷终于啃完了羊腿,随手将骨头仍在一边。他坐在台阶上,伸手撑在膝盖上,用略带霸气威严的眼神看着昭游,目光仿佛能将他看穿:“你不是需要拿纸和笔,把你看见的记下么?” “你” 昭游后退了一步,震惊无比。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想法都被夏天冷猜到了。 “是这样的吧?”夏天冷转身进入萧五花的屋中,熟门熟路地从他屋中抽屉里找出一块巨大的萤石。 借着萤石的光,他用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一转眼就将整面纸都写满了。 昭游回忆了一下,发现夏天冷写的正是他所看见的东西。 这么满满一页北域文字,难道夏天冷对自己的背叛供认不讳? 那么然后呢? 他会怎样对待昭游? 夏天冷平时沉默寡言,偶尔蹦出几句话语出惊人,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的手段雷厉风行,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颇有些枭雄的味道。 如果这本书中记录着的是他和北域的金钱往来,或者是其他密辛,那么昭游就算否认,夏天冷绝对会立刻动手,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倒是不怕,因为一对一打起来的话,昭游确信自己绝对能够赢他。 他只需要提防夏天冷的其他属下,拿远距离暗器射杀他,给他放冷箭。 否则,就算昭游的紫川丸药效再强力,他还是会死。 这些念头只在一闪而过。 昭游当机立断,不等夏天冷有任何反应,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逼问道:“你背叛了鸾霜?” 夏天冷充耳不闻,只将这页纸举起来,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道:“来人。” “你不许叫人!”昭游用短剑逼近夏天冷的脖子。 军尉老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 夏天冷:“请红衣医圣尹攀。” “是!” 昭游问:“你叫尹攀做什么?” 夏天冷:“他有北域血统,也认识北域文字,让他来跟你说这上面到底是什么。” 昭游将信将疑,却没有放下bs。 很快,夏天冷的部下就将尹攀叫来了。 尹攀和他寨民喝得畅快,现在微醺着,走路不稳。他摇晃着走过来,才刚在后山冒头,就已经在骂骂咧咧的。 “老子喝酒喝得正开心,为什么来到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你们怎么也不点个灯?” 萧五花的屋中不用灯,只用萤石。 萤石的光很微弱,所以从外看起来,这里就像是一点都不亮似的。 可能是因为有军尉将尹攀带来了,小碗和墨城也跟来看热闹。 等小碗来到门口时,才看见昭游架在夏天冷脖子上的短剑。 她心中暗道不妙,但跟着萧五花和鸾霜处久了,也稍微学了一些伪装功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2章 举棋不定(5) 她不想夏天冷那么快知道自己和昭游联手的,假装不知道,跑过去问昭游:“发生了什么?” 昭游哼了一声,抢过夏天冷手中写满北域文字的纸,递给小碗看:“证据!上面都是北域文字。” 听到北域后,尹攀这个身上有北域血统的人很好奇。 他质疑了一声,凑过去看,打了个嗝,发出一阵酒气:“真的耶,都是我故乡的文字。” 此言一出,小碗和墨城的脸上都很震惊,就连夏天冷部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夏天冷竟然会写北域文字。 难道这上面是通敌叛国的证据吗? 墨城率先惊呼了一声:“这不可能,夏天冷怎么可能私通北域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到底有没有弄错,还需要找到切实的证据。 她在离人寨里学了很多,她知道不能意气用事。 小碗避开夏天冷的视线,转而问尹攀:“上面写了什么?你仔细看看清楚,我们绝对不能冤枉了夏将军!” 等光照亮纸张,几乎喝醉的尹攀揉了揉眼睛,说:“这不是百味经吗?” 昭游不解:“那是什么?北域的经书?北域有祭司?” 尹攀笑起来,摆手:“哪儿是什么经书?这是启蒙书,就跟千字文差不多。所有需要学写字的小鬼会通过这本书来学北域文字,但它只是拼凑起来的句子。大概的意思是人生苦短,要好好生活。” 昭游不相信,问夏天冷:“第一页是这样,后面呢?会不会第一页只是一个幌子?” 夏天冷吩咐道:“去将我枕下的书取来。” 他的部下很快去而复返,手中拿着的正是这本引起争议的北域书籍。 可能是各方势力的领袖都聚在后山萧五花的屋子里,尹攀的妹妹尹吹也来了。 自从她哥病故之后,她继承了寨主之位,负责红衣寨的事务。也是因为红衣寨和离人寨有着共同的敌人,她将红衣寨的寨民全部都带了过来。 她身材很胖,还是那身暴露的衣服,露出壮硕的肌肉。 她两手各抓了一个锤子,锤不离手。 见尹攀醉得不清,连翻书都困难了,她上前帮忙。 她当然也认得北域文字的,翻看几页后,确定地说:“这就是百味经,每个字都不一样。” 昭游问夏天冷:“你看这个做什么?” 夏天冷:“如果两国真的要打仗,学习他国文字总是好的。” 昭游松开了短剑,行军礼:“抱歉,是我误会了。” 夏天冷拱手:“好说。” 看着误会化解,周围军尉都笑起来,给两人打圆场。 小碗没有想到,昭游竟然会这么快放弃。 其实这件事的疑点还是很多的。 小碗不清楚军用暗语到底有哪些,可她知道,很多暗语需要一本相同的书籍。对方只需要将某些特定的页数和位置发过来,那么夏天冷自然就能破译对方想说的内容。或许,这正是夏天冷用来查看对方传信内容的书。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证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3章 举棋不定(6) 小碗并不甘心,她也无法沉得住气。 如果在离人寨的生活能让她改变自己的性格,委曲自己的意愿,那她就不是小碗了! 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冲上前,质问夏天冷:“你真的忠诚于公主吗?!这的确不能成为证据,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你没有背叛她!” 夏天冷和他的部下本已要回石室去休息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碗,笑容在萤石的光芒下,显得有些阴沉诡谲。 他垂眼打量小碗半晌。 小碗这阵子长高不少,可个头还是比夏天冷矮很多。 他睥睨着小碗,说:“不能成为通敌叛国的证据,却有着背叛她的嫌疑。这不就是莫须有之罪吗?” 小碗昂首挺胸,试图找回质问他的气势:“你至少要自证清白,我才能继续完全相信你!” 夏天冷:“夏家失火是我通报将军来剿灭山贼,鸾霜淆城被困,我几次救驾这么多功绩,却被你区区一个侍女来怀疑。你不觉得,你根本就没有质疑我的资格吗?” “” 夏天冷语气平平,声音也不响,只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地在羞辱小碗。 小碗觉得很委屈! 她明明是公主军的首领啊!大家都对她爱戴有加,而现在夏天冷却说她只是区区侍女? 难道在他眼中,整个公主军都只是流离失所的贱民吗?! 小碗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质问道:“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公主忠诚吗?!如果你真的忠诚,为什么所有的城防部署,都由你一个人来完成?!离人寨里,为什么我们的士兵要分开训练?尹吹加入离人寨后,已经放弃了红衣寨寨主的身份,可你呢?你还是夏将军,你的兵还叫夏家军!” 夏天冷听罢,笑道:“我只对这片山河忠诚。” 小碗拔出腰带上挂着的长刀,指着夏天冷:“也就是说,你对公主并不忠诚!” 夏天冷伸手夹住长刀的刀尖,将刀推开,道:“我没有背叛她,至少目前没有。” “嚯,你也太实诚了点。”尹攀坐在一旁,醉醺醺地说。 小碗:“你要从头到尾都效忠她,这样才算忠诚!如果你有二心那你就你就” 夏天冷忍不住发笑:“就将我赶出去?杀了我?还是要用你们那愚蠢的木甲兵军规来打我板子?” 小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说得没错,她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这件事,她好像做错了。 夏天冷这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他想效忠还是n,真的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如果他决意背叛鸾霜,哪怕他不和北域联手,他都有能力从偏远城池发展,站稳脚跟。 而小碗偏偏根本就没有拿捏他的办法。 昭游:“你不会有二心。夏家是鸾朝的夏家,夏菽丰是鸾霜的属下,你如果要背叛鸾霜,老太君会把你打死,夏家会以你为耻。” 墨城上前一步:“昭哥说得对。夏将军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他不会背叛老大的!” 昭游:“夏将军,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鸾霜和其他皇族不一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4章 举棋不定(7) 夏天冷没有立刻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握拳用手背揉了揉额头。 果决如他,在遇上这个问题之后,也还是很苦恼。 她当然跟其他皇族不同,否认他又怎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身边都是他的属下,就连他们也曾问过他许多次,想知道夏天冷到底是否会选择鸾霜。 可每次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夏天冷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答。 而现在,当小碗和昭游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夏天冷无法再逃躲。 这些将士们都看向自己的将军,在等待他的答案。 夏天冷沉默片刻后,说:“她很强。” 他是真的认为她很强,经历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挺过来,并且在为渺茫的希望而奋斗。收集鸾朝旧部的拥护只是第一步,这些来自于前朝的遗产到底有多少能用,又怎么用,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 在改朝换代之后,她仅仅凭着虚妄而坚持着。她经常深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朝堂中又有鸾露在把持着,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昭游不解:“既然她很强,为什么不彻底效忠于她?你还在犹豫什么?” 夏天冷叹气:“因为,她还不够强。” 不够强也是事实。 她有智谋,却也总是看不清别人给她下的套。她行事不算周密,只是幸好有她的同伴屡次将她救起来。 最主要的是,夏天冷总觉得,她还没有真正明白到底女帝要做什么。 但,她会在未来变得很强。 这一点上,昭游的观点和他是一致的。 昭游:“她已经改变许多,她一直在成长。以后她也会一直成长下去,成为最厉害的女帝!” 夏天冷摇头:“我丝毫不怀疑这一点。我也相信她在未来会很强。我相信天赋,也相信决心,但我更相信运气。你知道运气是什么吗?”他看向昭游,也扫了一眼周围的将士。 被他看过去,那些将士们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悲壮的表情。 昭游说:“公主她从来不信这些虚的。” 夏天冷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运气,就是能够活下来。她闯过这么多关,看起来无比幸运,但每种运气的背后,都是必然。当今圣上会照顾她,你们都会保护她,她足够机智,能从虎口中脱险。可是之后还有许多难关,朝廷的,皇家的,还有那些不可说的人” 硬汉难得感慨万千。 他说罢,再也不理会小碗昭游他们,大步走向自己的石室。 一群将士们跟上他,也都离开后山。 最后,只剩下昭游和小碗面面相觑。 小碗很惊讶夏天冷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本来以为,夏天冷即使背叛鸾霜,也会用些语言搪塞他们。她并不是没有见过夏天冷在城墙上和马骐斗智斗勇,拖延时间的样子。但她没想到,这家伙似乎说了真话。 想说假话,直接掩饰就是,何必说自己没有决定好? 那这要怎么办? 主子只教过她怎么跟夏天冷虚与委蛇,她并不知道当他点破这层窗户纸之后,应该拿夏天冷怎么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5章 良家女(1) 小碗忏悔:“一定是我调开他们的时候露出马脚。” 昭游:“没用的,我们再掩饰,他也已经猜到了。” 小碗突然有些没主意了,她问:“那现在怎么办?要先将他们赶走吗?”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反正离人寨也空着,木甲兵也已经被夏天冷了解得很透彻了。 他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夏天冷得到了。 最终,他们决定就这样随他住着,说不定过几天,他们就能找到说辞,劝夏天冷坚定想法了呢。 初秋。 这是树木落叶的季节。 两旁放着的盆栽已全部换成常青草,一眼看过去,好像绿意还没有溜走似的。 晗以前很少坐龙辇,至少在南朝刚成立的时候,他没什么机会坐。 一来是因为他并不太想当这个皇帝,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二来则是因为他将鸾霜安排在了书房里,也没什么机会坐。 而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不坐,也得被按在龙辇上。 他至今没有弄明白望秋的术是怎么运作的,可周围人都被她迷住,却是事实。 周围总有人用各种不同的理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曾经有次拒绝过,但当天晚上,他就看见了房梁上挂着的尸首。 不用想也知道是望秋做的。 她需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用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来威胁他。 虽然晗认为,这根本就没有必要。 他没有什么秘密,他在整个宫中都处于被动的境地。就算他有秘密,望秋也可以用术,轻而易举地为他编织梦境,让他恍惚着,透露出他想藏起的一切。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他也不怕她知道得更多一些。 晗靠在椅背里,做了个手势。 太监看明白了这个手势,却没有立刻让步辇停下,而是用谄媚的表情,问晗:“陛下,这离栖梧宫还有好远的路,去御书房也好远。您现在让步辇停下,是要做什么呀?” 这个太监竟然不听他的命令。 他有必要跟一个太监解释自己的想法吗? 他不悦颦眉,开口道:“放我下去。” “可是”太监竟然在犹豫。 晗难免发怒,朝龙辇的扶手拍了一下。 辇车突然分崩离析,零件脱落,碎成好几块木料。几个抬龙辇的宫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而晗则在太监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下,稳稳站在地上。 竟然将辇车都拍碎了,如果这不叫龙颜大怒,那还有什么能体现他的怒意? “陛下!小的该死,该死啊!”太监醍醐灌顶,仿佛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圣上,他惊恐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滚。”晗踹了他一脚。 “是!”太监畏畏缩缩地退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的确需要他走很多路,可晗心甘情愿。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独处,也不想再让那些宫人跟着了。 趁着望秋还没有派人将他抓回去之前,他运起轻功,加快脚程,跑到了青苑宫。 青苑宫,这正是鸾霜昔日的住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6章 良家女(2) 他推开门,宫中空无一人。 盆栽里的树木早就枯萎了。但他下令不许任何人进来,也就没人敢动手更换,任由花园里展现出一片凋零的凄惨模样。 可他很满意,一个人走在偌大庭院中,感受着久违的。 一路溜达到了徜雪院。 住过两朝皇帝居住的宫殿,再来到徜雪院,他突然觉得这里小的就像一口井似的。 院子里才五间屋子,如果他讲究一点,多做几身像样的衣服,配点像样的武器,那这些屋子就不够了。 可是,当时,他完全不像现在这样讲究。 人,果然不能一直处于安逸的环境。 周围的一切,都正在缓慢地让他变得腐朽。 他必须要居安思危,不能沉浸在奢华和物欲之中。 毕竟,强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鸾朝和所有普通人,都很可能会变成紫川的玩物。 他走神着想着,来到之前自己所居住的这间屋子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好久没人住,桌椅都蒙上一层灰尘,还有些许蜘蛛。 面对这种惨淡的模样,晗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小心绕过蜘蛛,没有经过沉睡在上面的大家伙,然后走到床边,对着满是灰尘的床躺下。 他的动作引起一阵灰尘。 “咳咳” 咦,有女子的声音。 晗跳下床,走向声音的来源:“谁?!” 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从珠帘后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宫女打扮朴素,从她的衣服上看,她应该只是最末等的那种。平时只做打扫洗衣等杂活。可是她的头上却戴着珠钗,又不像是宫女的身份。 这名女子年纪比鸾霜甚至还要小上几岁,眉清目秀。 她没有上妆,只透着最清澈的青涩。 这倒和一开始见到鸾露的时候很像。 晗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小的名叫苏西。” 晗:“我已下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你为何在此?” 苏西跪地,战战兢兢,说着谎:“小的只是想来打扫。” 晗瞅着她:“想来打扫?为何不见你的簸箕和抹布?” “我我只是”苏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敢抬头看皇帝,咬着嘴唇。 “你是贵妃招来的良家女吧?”晗垂眼瞅着她。 他一直觉得,望秋脑子有病。 她的所有举动,都经常让晗感到困惑无比。 就比如在往大兴来的路上,贵妃突然心血来潮,说要给晗招良家女,扩充后宫。 他并不需要,而且他也绝对不会收下她送来的人。 可他的话并没有什么用。 他们一路往回走,贵妃收集了一路良家女。每个城都至少贡献了一名女子。 她们形形ss,绿肥红瘦,应有尽有,还带着各地方言和口音。 为什么? 他猜不到贵妃的举动 而鸾露却说,这是女人们的斗争。 招人进来,不仅能让她们分鸾露的宠,也可以混淆视线。 她能应付望秋一个,可如果来了许多个人,软硬都来,目的就是为了骚扰晗,消磨他的意志。难道鸾露真的要将这些人都杀光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7章 良家女(3) 凶残和纨绔不过是她的伪装。 她并不是没有手段,也并非不想维护名誉。只不过,维护那些清高的实在太累,还不如彻底堕入黑暗,再慢慢寻找光明。 反正,她还是她,还是皇太女鸾露而已。 晗问:“我临时起意才来到这里。你又怎知我一定会来此?还是说,从你入宫后开始,就一直等在这里?” 苏西低头没有说话。 看样子,他是猜对了。 晗打趣:“那真是委屈你了。这地方这么多灰尘,你居然还没咳死。” 苏西抬起头,怯生生看着他:“”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窝囊的皇帝被残暴皇后控制着,见到她这样楚楚动人的美人躲在这里,不一样像偷腥的猫一样扑上来吗? 晗没理会女子打探的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他只想安静地一个人呆一会儿,既然这里有人,那他就换个地方吧。 “陛下”苏西见到他就这么走了,当然不甘心。她提着裙子,冲了出去,跟上他。 “跟着我做什么?” 她拦住他去路:“陛下,贵妃让苏西准备好了一切,可陛下却迟迟不召见苏西。所以,苏西才会想来这里碰碰运气陛下,求您垂怜。” “你倒是坦诚”晗看着她,问,“你跟她是一伙的吧。你是紫川的人?” “那是什么?”苏西不解。 “那就是炽羽的人?”晗说罢,上前一步,抬手打了苏西一掌。 苏西毫无防备,整个人轻飘飘地摔在地上。 她的确不会武功,也不懂得如何防御,更是没有结实的身体来抵抗他的攻击。 “”晗收了手,稍许错愕过后,急忙蹲到苏西身边,质疑道,“你真的是良家女,一点武功都不会?” “陛下苏西对您是忠心的,苏西只想成为陛下身边的人,让娘再也不被瞧不起” 就这么一巴掌,她口吐鲜血,竟然晕了过去。 晗抱着年轻女子,又辨别了一下到底是苦肉计,还是真的受伤了。 最终,他决定还是先让太医看过之后,再决定她的去留。 繁复衣裙垂落在地,正红色有如火焰般浓烈。 鸾露的衣服永远那么鲜艳。 也正是如此显眼靓丽,就算她再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大家永远都会注意到她。 时间长了,从来没有人敢忽视她。 哪怕在望秋的宫中,她也永远是主角。 在宫人眼中,鸾露这个前朝公主泼辣跋扈,泯灭人性,还对宫人肆意杀伐。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但宫人却不敢将任何内心的想法浮现出来。 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冠上不敬的罪名而被鞭挞致死。 “你们的主子去哪儿了?” 听见皇后发问了,他们跪成一片,唯有望秋的贴身侍女小优站在桌案一侧,躬身倒茶:“皇后娘娘稍安勿躁,主子正在花园里采花,这会儿应该快来了。” 她毕恭毕敬地将茶满上,生怕自己做的哪点不好,让鸾露抓住了把柄,将她生吞活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8章 良家女(4) 采花?哼。”鸾露冷笑着,“同是我讨厌的人,就连兴趣爱好都惊人地类似。” 小优没有听懂,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默默的低下头。 她是新来的,并不认识鸾霜。 如果她见过鸾霜,那她一定会听说过那个很喜欢在花园里采花,做成胭脂送给皇太女的鸾霜。 其实,鸾霜也并不是那么喜欢采花。 只不过经常在外溜达,偶尔能听见宫人说些悄悄话,而那些话,都会成为很好的情报。 宫中放着许多冰块用来降温,还有宫人在扇风,整个宫殿都很凉快。 茶很快就凉了。 这已经是第二杯了。 鸾露瞅着茶杯里淡红色的玫瑰茶水,并没有喝。 她被晗告诫过要尽可能地远离皇贵妃。 如果不是这一次良家女的事闹得太大,她根本就不想来这里。 这个良家女一定是望秋安排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她不回来,那我就去花园里找她。” 鸾霜说着,从软座上站起来。 没人敢扶她,她也完全不需要别人来扶。 一身半透明的红色薄纱拖拽到地上,随着她往前走,逐渐展开成扇形。 一路拖着长长的红裙,她来到花园里,身后跟着两排仆从。有的为她大伞,有的为她扇风,还有的则端着冰饮。 花园里种着许多幼嫩的绿色植物,这些都是花匠为贵妃精心挑选的。 头顶上阳光正烈,照射在她鲜艳薄裙末端的金缕上,闪烁发光。 蝴蝶在秋天很难找到色彩鲜艳的花朵。见到鸾露的红衣,几只蝴蝶竟然翩然朝她飞去。 鸾露环顾四周,终于在花园角落里,看见正在数蚂蚁的望秋。 望秋穿着繁复礼服,蹲在那儿。她身边的宫人替她撑伞遮阳。 明明是宫妃的打扮,但脸上专注的表情,却像极了农家姑娘的纯真。 “皇后娘娘驾到。” 鸾露的宫人为她通报。 望秋充耳不闻,继续凝神盯着蚂蚁。 不知道她对那些蚂蚁做了什么,它们正以一道奇怪的曲线游走。无论它们怎么绕,似乎都被局限在一个圈中,怎么都爬不出来。 这的确是一个奇观。 原来望秋不仅能迷惑人,连蚂蚁都能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邪魔歪道? 鸾霜在旁看了几眼,见望秋不理会自己,走过去抬脚就将一窝蚂蚁全踩死了。 “你”望秋站起来,惊骇得脸都白了,“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鸾露不以为意:“我连人都杀过,何况一些蝼蚁?” 人和蝼蚁在她眼中,没什么区别。 望秋竟然和鸾露争辩:“它们哪里得罪你了?!” 鸾露:“它们没有,可本宫等候多时,你却不理我。那这些东西就都该消失。” 望秋垂眼,露出三面眼白,盯着她阴恻恻地说:“你就不怕每一个蚂蚁都代表着一个士兵的性命吗?” 鸾露摇着扇子,精致的容颜上没有一丝恐慌。 这句话的确很瘆人。 如果是那些信教的信士,恐怕真的会上当了呢。 但鸾露不一样。 她谁都不信。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699章 良家女(5) 是吗?” 鸾露推开身边撑伞的宫人,让阳光照射在她们的脸上。 迎着太阳,她精致的容颜仿佛璀璨地在发光。 隐隐地,竟然透露出几分前朝女帝的威严来。 而望秋却被太阳突然晒到,高亢而尖锐地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她的声音引来了她身边的暗卫。 平时,从来都效忠皇族的十二暗卫竟然在这时候,对着当朝皇后,拔刀相向。 望秋已经不知不觉地,将宫中所有人都迷惑了。 包括暗卫。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鸾露正想着,感受到身边一股疾风袭过。 煞闪身来到她面前,拔刀。 江湖中高手,一如既往地效忠于她。 鸾露望着这个宽大的背影,更加气定神闲。 这些天来,她一直跟晗混在一起,就连脸上笑容也带了些晗惯有的伪装。 她看着正在揉眼睛的望秋,柔声说道:“你是该晒些太阳。” “你是恶魔!”望秋尖叫着,指着鸾霜,“你们快去杀了她。” “别听贵妃的气话,她晒糊涂了。”鸾露站在阳光下,不以为意。 几个暗卫本想听从望秋的话,却又因为鸾露的泰然自若,停下脚步。他们的神智清晰起来,一下子忘了望秋的指令,再次隐没到暗处。 其实,望秋并不知道鸾露的心中害怕极了。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学会不动神色而已。 她虽然不知道望秋到底是怎么蛊惑周围人的,可她不想在望秋面前露怯。她越是弱,望秋就越会有机可乘。 这个像蛇一样阴柔的女子,似乎能用无形的力量,感化万物。 秋天了,可太阳还是很亮。 在阳光下,似乎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 两人在花园里相对站着。 缓了好一会儿,望秋才恢复平时的状态,面带笑容地行了个礼:“是妹妹失礼了。” 鸾露不吃她这一套,见她终于肯好好说话,问:“召那么多良家女入宫,你到底想做什么?” 望秋:“为官家开枝散叶,岂不是臣妾的本分?所以,臣妾为陛下挑选良家女,以” 鸾露打断她的话,用手指拂了拂耳边长发,道:“唉,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 望秋:“装?妹妹不懂。” “七十二名良家女之中,混进了五个北域人。其中三个是北域人的后裔,另外两个是实打实的北域人。”鸾露妖娆冷笑,问道,“怎么?贵妃也想像章业河一样,吃下北域势力,密谋n不成?” 望秋听着,瞪大眼睛满脸无辜,似乎对她的话一无所知:“什么北域人?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她们都是良家女,每一个都花容月貌,陛下一定喜欢” 如果那个家伙真的这么容易因为美貌而喜欢一个人,她又怎么会使尽全身解数,才勉强追的到他呢? “你,好自为之。”鸾露不想再跟她废话,拂袖转身想走。 身后,望秋笑道:“你大热天跑我这儿,只是来警告我的?” 鸾露停下脚步,拍了拍脑袋:“哦对了,都怪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见我,我都差点忘了。”她朝身后仆从队伍末尾的两个人招了下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0章 良家女(6) 那两个宫人抬了一个大箱子,已等候多时。被鸾露召唤后,将大箱子抬到望秋跟前。 望秋低头好奇地打量着大箱子:“这是什么?” “打开,你就知道了。”鸾露摇着扇子,妖娆地笑着。 望秋转头命令贴身宫女小优:“你去打开它。” 小优被点名,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这可是鸾露送来的箱子啊,谁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说不定是机关暗器,只要一打开盒子,就会有无数根毒针射出来,将她杀死呢?! 可是,贵妃已经下了命令,小优只好硬着头皮,执行她的命令。 宫女来到箱子边,缩着脖子,极为小心地打开箱子。 她的动作缓慢极了。 等到箱子被打开一条缝,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暗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悦的臭味。 小优瞄到了箱子里的东西,满头大汗的她仿佛一下子置身冰窖。 她头皮发麻,口干舌燥,打开箱子的手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在磨蹭什么?快打开!”望秋下令。 “”小优吸了口气,用力打开沉重木箱的盖子。 阳光下,那七十二个良家女的头颅,连带着没有斩断的长发一起,堆在木箱里。 她们死前惊恐挣扎,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有的嘴里都是血,已经乌青一片。 “呕。”小优吓得坐在地上,背过身去狂呕起来。 望秋捂着鼻子,瞅了一眼木箱子了的东西,用一种大惊小怪的表情瞪了小优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小的失礼了!”小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鸾露摇着扇子,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妖娆。她送完了礼,也不再多话,转身再次想离开。 “鸾露。”望秋在她身后阴恻恻地说道,“你要小心。” “我一直很小心。”鸾露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望秋大喊:“你有本事,就将身边所有人都杀死!你逃不了我的天罗地,周围这一道道视线,都将一直监视着你,让你寝食难安!” “那倒不必。”鸾露扬手,道,“即便蝼蚁再惹人厌,踩一脚就没了。来一个,我杀一个,你若有本事,那就尽情蛊惑吧。” 望秋站在原地,握住拳头,气愤地几乎咬碎银牙。 在这个宫中,除了晗之外,她最讨厌的就是鸾露了。 就像个牛皮糖一样,赶不走,咬不断。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宫里呆多久。 她的师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这里? 望秋心中气恼,又闻着尸首的臭味,厌恶地摆手:“快将这些都扔了,臭死了!” “是!” 小优发着抖,爬了过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箱子的盖子盖上。 “小优,在这么多的宫人里,我最器重你。”望秋走过去,将瘫坐在地上的小优扶起来。 小优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大事不妙,仓惶地看着望秋,等着她的命令。 “你去鸾露宫里,当她的贴身宫女,伺候她饮食起居。” 这个差事,一定会让她丧命的! 小优跪地,连连用力叩首,才两下就把脑门磕出血来:“娘娘,小的家中还有老母要孝敬,求娘娘放小的一马。” “快去吧。”望秋拍了拍她。 小优突然变得浑浑噩噩的,面露悲伤,却难以控制自己:“是。” 她起身,朝鸾露的方向走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1章 良家女(7) 十二章纹历朝历代都不同。南朝沿用了旧朝章纹,以龙的图案为首。而在此之前,鸾家人用的都是青鸾。 每次宫女替我缝制衣袍的时候,鸾鸟图案上的羽毛都要用金丝线镶边。 那是在青鸾... 我也没有可以的去注意这一点,只是不经意的就看到了。王母似乎也刻意的不让我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见我注意她的时候,便立刻偏头去看别的地方。 “真的!”蓝羽心里一阵狂喜。那年他们约定,要是有机会再见,辛西娅一定告诉蓝羽,她和吉叔叔的秘密。这回果然能和辛西娅再见,缘分真是天注定的。 俗话说“急中生智”,这时候我一着急,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吴元看着两人有些尴尬,对于舒名来说他是一个刚认识的人,对于沈铜他们也不是很熟。但舒名和沈铜却认识了好多年。 史晓峰心里问候局长的祖母和外祖母,寻思自己认识的英国公民只有黑帮教父吉姆和拳击手鲍比,但以这两人和鲍伯的关系,他们会替自己做担保吗? 我本不想如此残忍的,火烧竹林只是个意外。但是这效果却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些躲在竹林中的敌人,被我这一枚导弹给全部消灭了。 夜凤邪眸中冷光暴涨,剑尖直指云天赋的心口,哪知他竟不闪不避,夜凤邪的剑刺穿他的胸膛时,他猛的将手中的剑朝千歌掷出。 我明白了,赶紧告别陈老,准备回去休息。现在已经是凌晨,再不休息的话,天亮之后的军训,我可不敢保证能够顺利的参加。 二是这个年轻男子虽乍一看并不是特别出众,但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魅力。他看上去并不像个有钱人,穿着也很普通,但他脸上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身上穿的是几万美元的奢侈品一般。 很轻松的解决了这一节车厢里面的炸弹,我和孙恒都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相互望着哈哈大笑起来。 妯娌三人相视一看,皆闭上嘴不吭声。再说下去,倒显得她们几个心里有不良想法,怕人家看透似的。 希尔瓦娜斯说着,从怀中拿出了那颗样式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不同的宝石项链。 以此同时,高塔上方,几名已经堕落的联盟牧师,开始对罗宁和他身边的魔法师学徒施法暗影法术。精神能量源源不断涌入屏障,几乎就要冲破这道脆弱的火焰壁垒。 啧啧,那男人狠起来比她还狠,把动物的肾装到人身上,也就他干得出来。 “俊仔?”薛瑶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她眼眼熟了,她的眼睛跟王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一下投的很勉强,杜兰特的出手没进基本上就代表着雷霆队失败了,哈登这最后孤注一掷的一投,进的概率实在是不大。 这时带着醉意的安陌,突然穿着浴袍跑了出来,她从背后一把抱住薛瑶。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许久才传来了带着些许抽泣的声音:“那你早点睡吧!”然后电话就挂了。 郭飞一听,不由的背上一紧,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冒认是他的徒弟了,怎么还可以问他的名字叫什么呢? 这么想着,唐悦更加坚定了想要的找到人的决心,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她就只能再次去找罗娟了。 第702章 边陲(2) 什么鬼! 话说一半却要保守秘密。 他给我的提示明显就已经在泄露秘密了啊! 我怨念地说:“您都说了这么多了,不如说全。紫川有三位元老,罗衡的师父李明泰,先生,还有一位是幻术大师幽若海。这个幽若海是皇室中人吗?” 章廖微笑看我,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了。 我追问道:“幽若海是谁?她还活着吗?” 我显然问到了 章廖摇头,不肯再答:“不可说。” 如果幽若海已经死了,章廖不会回答不可说,而是进而提醒我幽若海留下的那些麻烦。 不可说,那就是活着,否则我们根本就没必要进行这番谈话,而章廖也犯不着只给丁点消息让我自己猜全。 我猜到这一茬,托腮,总结道:“如此说来,除了鸾露之外,我还要跟某个亲戚争夺皇位。她和母皇的关系更为亲密。” 章廖无奈:“我不该提醒你。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陷入思索。 如果她真的是母皇这辈的人,年纪一定比我大上许多。甚至这些鸾朝旧部都认识她。而她蛰伏多年,始终保持着对紫川的控制,就算没有官职和军权,恐怕也在策划一个完备的计划。 现在晗被困在鸾露身边,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但宫廷里竟然又冒出来一个皇贵妃,还隐隐出现能与鸾露抗衡的状态。 如果紫川真的由鸾家人掌控,那这个贵妃的出现,多半也跟幽若海有关。 一下子获得太多的信息,我从杂乱之中理出头绪后,越想越震惊。 这样说来,如果我将所有在世的皇家人都排查一遍,就能找到控制紫川的人。 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提防紫川,可除了在灰风城外遇见的那几个“半成品”杀手之外,我并没有真正和炽羽杀手交锋过。 或许,对方的目标是鸾露,并没有真正将我放在眼里。 风月客栈大堂的昏暗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边陲腌制食物带来的淡淡齁味。 我们三人相对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我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 一方面,南朝新建不久,一切都还处于混乱和交接的状态。我希望鸾露足够强大,能抗得过幽若海造成的危机。而另一方面,我又担心她因此而太过强大,让我根本就没办法战胜她。 我始终要夺回皇位的,我要她受到杀死母皇的惩罚! 不过,无论到底是她来消灭紫川,还是我来,当务之急我还是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在此之前 “罗衡和萧五花在哪儿?”我问章廖,“罗衡一定是调走的,他现在人在哪儿?” 章廖说:“我让他随便找个理由离开,但他好像真的发现了药材。这会儿买回来一堆古木,正在正西街的药铺里熬药。” 他说完,沉默了,并没有回答萧五花的下落。 我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那萧五花呢?” 章廖没有说话。我向云汉投去垂询的目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3章 边陲(3) 云汉惭愧地低下头:“我没有找到他。” 他尝试去找过,但一无所获。 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昨天晚上,云汉在往军营的路上拦截我,但我却识破他们的戏码往东出城,故意和他们岔开。 他们收到士兵的报告后,立刻来追我。但当时我已和萧五花跑出很远,在他们赶来的路上,我和萧五花又被炽羽杀手追杀,bp分开。 幸好我选择了主路,否则云汉很有可能来不及救我,而让我被炽羽杀手杀死。 云汉和炽羽杀手有过交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这些炽羽杀手并非紫川的人,也不效忠皇家,反而跟皇家有着些仇怨。云汉大可以派兵将他们当成流寇一打尽,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这些人都很强。 他想将他们收编成为精锐的力量。 他曾和这些人谈判过,但并没有什么结果。 这些炽羽杀手虽然没有被他诏安,但自然是知道他的厉害,所以当他呼啸一声后,认出了他的身份,便将我放下了。 毕竟,杀我只是用来泄愤。但杀掉我的后果,是他们也会被云汉杀死。 云汉将我救下之后,派他的随从往萧五花的方向找过,却一无所获。也试图进了这些人的据点中寻找,但那里被炽羽杀手布置无数陷阱,放下毒虫毒粉。他们还在打探之中,尚未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如此说来,这些杀手如果没有将萧五花杀死,那很有可能将他俘虏到了他们的据点之中。 我追问:“炽羽杀手的据点何在?” 云汉拦住我:“我已经派兵前去,公主金贵之躯,不可涉险。” 他手上有诏令,为鸾朝旧部的势力,自然认我公主的身份。眼下我问据点的位置,显然是想自己去将萧五花弄出来。 他发现我的意图,立刻以安全为由,阻止我前去。 他的属下不认识萧五花,或许只将他当做我的仆从,并不会尽心尽力。可我却知道萧五花对我有多重要。 他不仅仅是晗的师兄,是和我几次出生入死的兄弟,整支木甲兵都需要仰仗他。 我绝对不能失去萧五花! 现在萧五花下落不明,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绝对无法在此干等。 我在此追问:“他们的据点何在?” 云汉依旧不肯说。 章廖咳嗽了几声,说:“你就告诉她吧。” 被他劝过后,云汉才开口说:“就在古城遗迹中。遗迹被风沙埋到地底,地下有如迷宫一般。他们占据那片废墟,布置无数陷阱,放下毒虫毒粉,一般人无法进入。” 我:“没有地图?” 云汉:“有一份地图,但没有亲自考察过,无法辨明真伪。” 我命他将地图取来,又点亮一盏油灯,将巨大在桌上展开。 古城在千年前曾经是一座城,历史比南朝还要悠久。当时并没有人设计假设,只是人们群居于此,自然而然地从村落捡起城墙。所以,从地图上来看,所有的路径都是歪歪扭扭的,并没什么规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4章 边陲(4) 地图上每条路都有岔路,还有的能绕城圈,四通达。也没有具体说明这些路边到底是什么建筑,但想来,这些建筑即使存在,已经埋进风沙里,也多半不成型了。 这地图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不用了。”我将地图还给云汉,就想出发。 章廖坐在椅子上,喊道:“且慢。” 我转过身:“还有何事?” 章廖:“为了你的江湖兄弟,犯得着如此涉险?” 我:“当然。” 他根本就不明白萧五花对我的意义! 章廖:“如果将来你成了一国之君,为了你所珍视的人,你会放弃这片江山吗?” “当然不会。” 我皱眉,不懂他到底为何有此一问。 如果我成了女帝,我当然会权衡江山和其他东西的轻重。 可我现在还不是。 章廖:“你还没有做好成为女皇的觉悟!将军下战场,士兵不会高兴而是会绝望。如果连将军都下场了,他们需要拼死才能活命!” 我真不想回他的话。 我沉默片刻,垂眼看着地面,冷声说:“云汉才是将军,他不会下战场。” “可你是鸾朝公主”章廖厉声说着,话语中透着责备之意。 他还想教训我,可我不想再听。 我抬头直视他,打断他的话:“鸾朝已经亡了,我只是前朝公主。前朝公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除了要面对如今成为皇后在朝堂中只手遮天的皇姐,还有去消灭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你觉得,这时候我还是将军吗?” 章廖没有说话,眼神中透着精光。 “我可以是将军,也可以是小兵,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只有这样,我才能应对不同的危机,解决不同的事。好比现在,我必须去救萧五花,并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此中缘由,你若不知,就不该干涉我的决定。” 我说完,见章廖没有回我的话,指向云汉:“你出来,我有事要问。” 我转身离开从大堂后门走向马厩。 老马和红衣都已经回到马厩。为将我们困在城里,他们甚至不惜将两匹马暂时偷走。现在计划败露,他已经命人将马送回来了。 云汉跟了过来,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看着跟前这个面色黝黑,拥有北域血统的大汉,抽出背后的砍刀,指向他。 云汉大惊:“你做什么?!” 章廖因为和紫川勾结,我对他始终持有怀疑的态度。而眼前这个人,我也并没有放下戒心。 罗衡曾透露说,云汉是一个严苛的将军,他这关并不好过,甚至可能会让我上战场来证明自己,然后才会将诏令给我。 现在他虽然只设局试探我,并没有提起诏令的事,但我还是对他有所怀疑。 这个人真的是云汉吗? 还有,如果城中真的都是他的人,炽羽杀手怎么知道我是谁?又怎么会在我离开灰风城后,过来堵截我? “证明你的身份。如何证明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如果你不是,我就立刻将你斩杀,无论你是谁。”我用刀指着他,威胁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5章 边陲(5) 如何证明身份,这一直是一个困扰无数人多年的问题。 古来,人们发明了令牌和切口,应用于皇宫军队和市井之中。 诏令所使用的暗语也是切口的一种。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要找到诏令,首先应该向云汉表明我的身份。可我没有说,而是故意试探他。 如果他货真价实,并不会配合我,反而会质疑我的身份。 如果他是假的,在主动证明后,也不会提到诏令。 幸好,云汉并没有被人仿冒。 他听见我这么说,目光一下子冷下来:“我需要证明什么?你应该向我证明你的身份。” 我冷哼一声:“我的身份,不就是鸾朝公主吗?” 云汉:“章廖说你是,可我又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我扬起嘴角,看向马厩里的谷雨,“然后将你的骏马占为己有。” 云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杀我可以,不许动我的马!” 我:“你都死了,还不肯别人碰你的马。难道你要我将你的马杀死,给你陪葬吗?” 每个人多少都有些嗜好,看来云汉的弱点就是他的马了。 良马难觅,这谷雨实在万里挑一,难怪云汉惦记着。 云汉被我用刀架在脖子上,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妥协:“公主,不开玩笑了。你要向我证明你的身份才对,我可不止服务你一个人。” “户封县,家给千兵。我是鸾霜。” 云汉表情严肃起来,对我行了个军礼:“在下为军部诏令持有者云汉。” 我放下砍刀,问:“你能给我什么?” 云汉:“调动边陲十万大军的权力。” 我早料到云汉的诏令和边陲军队有关,可北域如今虎视眈眈,我不可能动这里的兵力。再说,即使没有北域的威胁,这十万大军也远远不够。 母皇即位时,鸾朝共有十万兵马。后因长年和平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少有寇匪,为了节省军队开支,投入建设城池,军队的人数从十万减至四十万。只在三年前,不知为何,军部又开始征兵,将全国士兵数量扩充到五十万。其中半数都守在边境,控制偶尔出现的小冲突。 等晗登基后,鸾露控制军部,又强行征招二十万兵马。减少边境人数为十万,而将剩下六十万人马全都调回晏居城和南都大兴。 这些军队在她下令消灭所有皇室手足的时候,功不可没。 我:“据说,母皇另有私兵?” 云汉:“确有此事,只是” 我:“只是什么?” 云汉:“所谓的私兵,就是暗卫了。” “” 真是白高兴一场。 我还以为,能扩充我公主军的人数呢 暗卫由炽羽杀手改变而来,经由紫川驯化。如果我能这么简单就掌控炽羽杀手,那早就没有鸾露什么事了。晗也犯不着冒着生命危险bp潜伏到宫里来当我面首。 云汉却启发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反叛的炽羽杀手会在灰风城周围出没?”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顿悟:“难道,紫川的据点就在附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6章 边陲(6) 我一直以为,灭掉紫川比干掉鸾露更困难。 云汉可能是发现我并不怎么高兴,对我解释道:“暗卫有风水火土四部。风部为谍报,收集军情。水部在全国各处保卫皇族,火部为帝王一人的近身暗卫。其中最精锐的,还是火部暗卫。只是火部只听从皇帝一人号令。” 我急忙问:“那现在我能调度风水土三部吗?如果我带着他们一起去找萧五花” 其实我之所以现在和云汉扯这么多,就是想弄明白他到底能给我多少人来协助我。 昨天我和炽羽杀手过了几招,我知道他们很强。如果只是普通的士兵扎堆过去,多半是凭白去送命的。 我需要最精锐的力量,确保跟我去的人都能活着回来。 这也是现在,我将云汉叫来,确认他身份的原因。 “不行。”云汉拒绝我,说,“首先,你还没有通过我的考核,我的布局被你看破,不能作数。其次,他们分布在各处,短时间内无法召集。” 既然他现在无法支援我,那我也没必要在这个关头跟他费口舌了。 萧五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得尽快找到他。 “告辞。”我走向马厩,拉出老马。 云汉很会养马。他将两匹马带走后,还特意命人刷马,现在老马的皮毛透出很好看的棕红色。精神状态也比刚到灰风城时要好很多。 我牵出老马的过程中,云汉站在旁边思忖着什么。 等我骑上马后,他又拦在前方。 “霜公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反叛的炽羽杀手会在灰风城周围出没?” “什么意思?”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突然顿悟,“你的意思是,紫川的据点就在附近?!” 云汉摊手:“这本应该是只属于皇帝的秘密,我不该告诉你。” 属于皇帝的秘密,这家伙怎么跟李天经一样。祭司也是跟我聊了一会儿后,就将圣灵羽令给我了。 我忍不住问:“你们怎么都这么没原则?” 云汉无语,道:“现在是南朝皇帝,我是鸾朝的大将军不给你,好像也没人能给了。” 是啊,如果没有鸾露,我是第一继承人。 而其他手足都被鸾露杀死了,除了给我之外,好像也没人能给。 不过,知道这个,暂时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我还是得一个人去找萧五花。 “谢了。”我调转马头想离开。 云汉追上我,再次拦住我:“就算打赢了炽羽杀手,你的举动可能会引起紫川的注意。” 我:“我一直吸引着他们的注意。” 云汉:“他们会来追杀你,你打不过真正的炽羽。”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这个驻守在边陲,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所有将军都会是一丝不苟,刻板严谨的,至少会像夏天冷那样,总是板着脸,冷酷无情。可云汉却很亲和,他年纪比夏天冷大不少,但换下戎装,穿上市井的衣服,就会变得像平民一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7章 边陲(7) 我想,我还没有见识过在沙场征战的他。 如此爱军马的将军,又是鸾朝旧部势力的接头人,他绝对不弱。 我坐在马上,睥睨他:“不是有你吗?你的职责,不就是保护我吗?” “……” 脸色黝黑的大汉十分无语。 “云汉将军。”我坐在马上行了个军礼,“如果你有一支精锐部队,只有区区一百人,但他们的战力堪比一万步兵。你另有一万步兵,能救援这一百精锐,那你救还是不救?” 云汉刚想说话,我又继续说道:“当然会救。因为步兵到处都有,精锐想培养就难了。他们能完成普通人做不了的事,缺他们不可。萧五花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我当然知道此行会冒多大的风险,但我去救他,因为他不仅仅是我的兄弟。”我俯身,直视他的双眼,轻声道,“如今的我是将军,也是士兵。我必须亲自举刀奋斗,而不是坐享士兵们为我杀戮而带来的结果,我和其他皇族都不一样!” 云汉吸了口气,对我行了个军礼,低头:“能让公主如此看重,我真想结识一下这位萧兄弟。” “我的确有事需要你来做。”我坐在马上,嘱咐道,“在淆城东南方八里的山坳里,有一个离人寨。我需要他们倾巢而出,来这里同我汇合。” 云汉:“山贼?” “不,军队。” …… 崇山至高处俯瞰大地,云雾缭绕之间,南朝和北域的边境线泾渭分明。黄线和绿线就像分叉的毛笔一样,点点滴滴地分界着两国。这些都两国边境军人筑起的了望塔,因为两国相对和平,而荒废多时。 在某个不起眼的残破了望塔里,一个男人的身影鬼鬼祟祟的。 周围并无人看守。 可他却还是左顾右盼,试图杜绝一切被人跟踪的可能。 他披着让人无法识别出身份的灰色披风,而脸上带着兴奋表情。 佳人相会,这当然值得让每一个男人兴奋。 男人为此期待了好几天。 男人推开堡垒已经无法锁住的木门后,攀登到了第二层。 了望塔虽然残破,但却是石头垒成的。不仅能遮风挡雨,更是经历过边疆地震,仍旧屹立不倒。 这也就可以当做私会场所,不让别人看见他们的举动。 第二层里,佳人果然已经等候多时。 “伯迁!”佳人见到男子后,扑过去拥抱他,带着特有的北域口音,亲昵地呼唤。 “胭脂,等很久了吗?”男人解开了灰色披风,竟然在衣下露出只有南朝士兵才有的粗棉布衣。 胭脂摇头,面有忧色:“没有等很久,我出来的时候,见到了父王。” 她正是北域公主胭脂,当年跟着北域王来到鸾朝皇宫里见过世面。她在北域才刚成年,却被她的父亲指婚给拥有军权的将领,变成了他父亲巩固皇权的牺牲品。 她不爱自己的驸马,却爱上了帝国将领伯迁。 三个月前,她溜出来玩,在边境线附近受到南朝军的攻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8章 边陲(8) 北域人如果没有通关文牒,不可以进入南朝地域,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可是胭脂并不知道这件事。 在她的北域,女子不从政,不问外务,只需要在家中相夫教子就好。 所以,她被南朝军抓住,关押到军营大牢里等待将军处置。 而当时将军不在营里。 主事的是将军的副手,伯迁校尉。 校尉这个军衔在南朝和鸾朝并不掌管军队,只是在校场负责训练士兵。手里虽然没实权,无法指挥军队,但如果将军不在,营中的事务还是校尉最大。 这也是军营里,将军分权的手段。 伯迁熟知北域文化,见到对方只是一个北域的弱女子,知道这个女子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就心一软将她放了。 胭脂公主在北域见惯了野蛮的大老爷们,哪里见过像伯迁这样通情达理的男人?当时就芳心暗许,心心念念地想再见到他。 相比其他北域女子,她作为公主,当然还是有特权的。 她利用她父亲的情报网,将伯迁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了,还几次三番外出堵他。 这么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她的确美艳动人。 伯迁校尉也心动了。 两人从三个月前开始私会,至今已经三月有余。 然而,胭脂的婚期就定在两周后。 伯迁最担心的不过是他和胭脂的私情暴露。他代表着南朝军方,而她代表着北域,无论他们谁跟谁私奔,只要其中一个人不在位置上,而他们的私情又暴露出来,恐怕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弄不好,两国数百年的和平就这样完了。 所以当胭脂说到自己父王的时候,他感到非常惊恐:“你见到了北域王?!他发现了吗?” “没有。我说我出来采花,有小软跟着。他将我训斥了一番,说我即将嫁做人妇,不应该去外面野。”胭脂委屈地嘟起嘴,“父王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一直都是惯着我的。” 伯迁听后,悬着的心放下了,感慨道:“你也身不由己。” “你心疼我吗?伯迁,带我私奔吧。”胭脂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 私奔是不可能的。 就算胭脂能放下公主的身份,可他不可能背叛军队。 胭脂逃走不过是北域王少了个女儿,等到他大发雷霆过后,不见得会一直寻找胭脂,试图将她打死。但如果伯迁背叛云汉将军,他觉得此后一辈子都会被云汉追杀。 更何况,云汉是他兄弟。 他怎么能因为爱情而背叛自己的兄弟? 他当场否定这个提议,只是默默的抽回了手,背过身去。 胭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同意,可她就是爱他这样的反应。不同意不会直接暴跳如雷,而且委婉拒绝她。 她喜欢南朝的男人,同时,她也痛恨着北域的男人。 “就算你不跟我私奔,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他的!哪怕我死,我也不会嫁给他的!”胭脂哭喊着,从后拥抱住伯迁,“我喜欢的是你。” “胭脂……”伯迁的声音抖了抖,转身抱住她。 …… 我将水囊灌满,戴上萧五花给我的袖箭,又听闻古城废墟里有很多毒虫毒粉,也带了罗衡给我的解毒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09章 炽羽杀手(1) 云汉终究还是不放心,让他的几个随从跟着我一起行动。 老马的蹄子套上马套后,踩在沙地上跑得很快。 我们一路往前狂奔,很快就来到古城遗迹。 古城遗迹周围是一片沙地,乍一眼看上去荒无人烟。脚下沙子粗粝,偶尔还能踩到例如荆棘一样的枯枝和残破的陶片。 云汉给了我三个人,我命两人守在遗迹外,只让一人跟我一起行动。 他们并不想服从我的指令,犹豫着想跟来。 “你们等在外面,一旦里面情况不对,我需要你们去向云汉求援。还有……”我将老马的缰绳郑重地交到两个士兵手中,“这匹马很重要,就跟你们将将军的马一样重要。它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那些杀手杀出来。你就骑着老马逃走,老马的速度很快,一定能帮你们摆脱他们的。” 士兵:“可是将军要我们跟着您!” 我:“你们现在不是跟着了吗?” 另一名士兵:“跟着公主进遗迹里,保护公主。” “我带了一个保护我了啊。”我指着我选中的士兵。 士兵:“可是……” 我:“别可是了,我已经决定了。我带的防虫药粉不够多,你们进去只会给我添乱。你们守在外面,一旦察觉到我有危险,你们就去让云汉派兵救我。我会尽量保全自己,拖延到你们找来援兵。如果你们不听话进入遗迹,没人来救我,那我才是真的陷入囹圄。” “是。”两人最终都答应下来。 “你过来。”我指着被我选中的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轩辕。” 轩辕比我大几岁,看上去一身正气。每次我问话,他都挺直腰板显得特别刚正挺拔,是非常忠诚的士兵。 这三人里,他的武功最好,反应也敏捷。 “真霸气的名字。”我从顺带中掏出药粉,撒在轩辕的鞋子和衣角,再将一颗解读药递给他,“这是防虫粉和解毒药,你先吃了再进去。” 轩辕接过,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咽下去。 做好一切准备,我也不再耽搁,走入古城废墟中。 古城废墟就是一些衰败的建筑,经历过风沙雨雪的侵蚀,就像一座死城。 沙子埋没了半间屋子,偶尔能看见野兽的尸骨堆积在角落里。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月,才能将一具完整的动物尸体彻底腐烂,只留下骸骨。 我拔出兵刃,小心地观察四周,用另外一只手捂住口鼻。 正如云汉所说,周围都是毒药的痕迹。 炽羽杀手似乎将毒药溶解在水里,洒遍整个遗迹。太阳一晒,整座城都弥漫了一股古怪的药味。 幸好我事先有所准备,服了罗衡给我的百毒不侵的药丸。 而这个药丸,现在只剩一颗了。 “你还好吧?”我回头看了一眼轩辕。 “嗯。”轩辕也像我一样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跟随在身后。 我:“如果情况不对,我需要你逃出去求援。” 轩辕不假思索地同意我的指令:“是。” 我就喜欢听话的士兵,这能让我在前方义无反顾地冲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0章 炽羽杀手(2) 古城遗迹就像迷宫一样,一排排的屋舍成为无法穿越过去的障碍。我和轩辕在城中绕了两圈,却都没有找到炽羽杀手,也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入口。 “云汉提醒过我,这废墟的下面还有地底迷宫,难不成那几个炽羽杀手都住在地下吗?”我跺了跺脚,觉得自己分明踩在实心的沙土地上,根本就没什么地下城。 “柳姑娘,这里。”轩辕来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有块陈旧的木板,从老旧的程度来看,比周围废墟要新很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难道这就是入口? 我和士兵对视一眼。 士兵躬身将木板移开。 只看见什么东西从我眼前飞过。 “小心!”我推了士兵一把,自己也朝后跌去。 有人从木板下窜了出来,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握着大刀和弓弩。他举起大刀朝我砍下,我双手托举砍刀,下意识地抵挡。 “铛” 兵器相击。 我只觉得虎口被震得酸麻,几乎连砍刀都握不住。 好大的力气! 男人面目狰狞,瞪着眼睛,表情就像个老虎一样狷狂。一击不成,他又抬起刀,竖着朝我砍下。我朝一边翻滚,再次勉强躲过。 轩辕赶紧过来支援我,举着武器朝男人冲过去。 打斗过程中,我依稀辨认出这个人就是昨天夜里围着我的杀手之一。 我们二打一,竟然打不过他。 炽羽杀手真是太强了。 打着打着,对方将我们逼到墙角,大喊一句:“纳命来!”就想横劈一刀将我们两个都结果了。 我急忙大喊:“等一下,我是来找人的!我们可以谈谈。” “谈?”对方也认出我了,说,“跟鸾朝皇族没什么好谈的!” “你也知道我是鸾朝皇族,现在是南朝。那你觉得我这个身份还有意义吗?” 被我这样质问一下,对方陷入短暂思考。 我抓住他动作迟疑的机会,以攻为守,将砍刀架在他脖子上。 “卑鄙!”他怒斥我,瞪得眼睛血红目眦欲裂。 “我只是不想被你杀死!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申辩着,将刀逼近他,“说,昨天你们有没有抓到一名男子?” “抓?我们什么时候抓过人?遇见了,当然就直接杀了!” 萧无花死了?! 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差点握不住刀刃。 对方见我神情恍惚,竟然逼近一步,徒手就想扼住我脖子。 轩辕见状不妙,一刀扎入他要害,将他扑倒在侧。 “老子落在你们的手里,算老子倒霉。但你们皇族人,害得我们无家可归,每天还要遭受蚀骨之痛,与我们不共戴天!你等着,就算我死了,我也有兄弟来杀你们,将你们抽干血,扒了皮,做成人皮鼓……呃……” 杀手还在继续对着我放狠话,被轩辕又补了一刀。 真狠,临终遗言都不让说完。 不过他很可能是为了让我恍惚,故意说些假消息。萧无花不见的真死了。 “……”我看了看轩辕。 他低头,行军礼。 “真可惜,本来还想留个活口。既然他一心求死,就随他吧。”我踹开杀手尸体,看向木板下的入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1章 炽羽杀手(3) 连接入口和底层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梯子,大约三人高。这个高度倒是让我想到了皇家米仓,只是这里太狭窄了,也显然不可能有粮食储存。 下方黑漆漆的,几乎不可视物。 我和轩辕依次沿着铁梯爬下,小心翼翼地,尽可能的不弄出声响。 其实,就算我们不发出声音,炽羽杀手显然已经早就被我们惊动了。刚才那男人嗓门这么大,打斗这么激烈,他们一定都听到了。 反正我攀爬梯子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当我们刚刚落到地面上,剩下的几个炽羽杀手就从暗处一拥而上,将我们两个困住在中间。这局面,就像昨天晚上他们将我包围一样。 他们点亮火把,照亮地窖。 就算有光,地窖里也很阴森,比外面要阴凉不少。 见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不想这么凭白被他们砍死,急忙大喊:“先别杀我,我是来找人的!” “你杀了田真,我要杀了你!”其中一个高挑男子举起武器。 “住手!”另一个女子拦住了他。 我还以为她想来救我们,刚想对她道谢,却听她说:“这么轻易就杀了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鸾家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将他们扒皮晒干,吃他们的肉,啃他们的骨头!” 我:“……” 女子逼近我,似乎想将我活生生地扒皮似的。 其实我能明白他们现在激愤的缘由。 按照紫川那种训练人的方法,他们从那么多孩童里挑出人来自相残杀,思想早就扭曲了。他们心中带着恨意,想要为自己和兄弟复仇。 而鸾家人就成了他们的复仇对象。 听罗衡曾经提起过,一开始的紫川丸药效巨大,频频会让人头疼。而刚才那个死掉的田真,也透露过这一点。 这些人和他在一起,我大胆推测他们也都有这样的情况。 我仰头,直视她的双眼,神态自若地笑道:“我敢来自然有底气让你们不杀我,否则我何必带着一个小兵单枪匹马地前来送死?” 炽羽杀手对视几眼,为首的女子说话了:“你有什么底气?” “你们是不是经常觉得头疼,难以自制,只能缓解,却永远无法治好?”我问。 被我说中的心事,炽羽杀手的气场更弱了。 我笑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我能解你们毒。” 他们震惊不已,看待我的眼神也有些两样。就连轩辕也没想到我有这招,惊讶地看着我。 为首的女子听说我有解药,立刻要求我:“交出解药!” 我拒绝:“我现在交出来,你们也不敢吃,你们会逼着我先试一下那是不是毒药。” 女子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知道紫川的训练过程,知道你们大致服了什么毒。你们排好队,分别让我诊脉。”我扔了砍刀,撩起袖子,从兜里掏出一块寸脉用的枕头,“一个个来。” 轩辕:“……” 炽羽杀手众人:“……” 他们对我十分无语,轩辕的脸上则更是带了惊讶的神色。他好像在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2章 炽羽杀手(4) 我的话并不能让戒备心很重的炽羽杀手信服。他们还是举着刀,警惕着看着我。 我来这里的目的当然还是为了救出萧五花。可这些人完全不认识我,不信任我,还因为鸾家皇族的身份而对我抱着敌意,我当然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的目的。一旦说出口,那他们只有反驳我的份,我也永远无法知道萧五花的真实情况。 为首的女子问我:“治好了我们,然后呢?” “这是以后的事。” 我企图用拖延了事。 女子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也不说话,直接用刀往我脖子上一架,试图砍死我。 行行行,算我怕了他们了! 我无奈,摊开双手,只好说出心里话:“当然是和我一起打回都城,夺回本应该属于我的皇位啊!” 炽羽杀手的能力这么强,不为我所用实在可惜了。 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但却不是炽羽杀手想听的。 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被人利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当我提出这一点后,他们的脸上都露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女子听罢,作势想砍我:“休想!” “等一下,请听我说完!”我捏住刀刃,不让大刀贴着我的脖子,着急谈判道,“要毒你们的可不是我,我自己也很反感这么可怕的筛选措施。可就好比你们吃到了一盘馊掉的饭菜,这不代表所有饭菜都是馊的。就算你们过去吃的一直是都馊掉的饭菜,但只要你们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你们像以前一样!我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可能是在灰风城闻到的齁味太多了,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我说出了什么样的比喻。 刚才想杀我的男人又冲过来,想砍死我:“这种话,你跟阎王爷说去吧!” “铛”女子抽刀阻止他,瞪着男人,“你让她说完,她说她有解药,我只想知道解药。”她说罢,提起我的衣领,追问道,“解药在哪儿?!” 我:“不在我身上。” 女子:“你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我:“不骗人。你既然知道我是鸾朝公主鸾霜,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你跟我回灰风城,罗衡会为你治疗,李明泰吃下紫川丸后,是罗衡在照顾缓解的。” 听见我提起李明泰后,我感受到周围几个人更加咬牙切齿。 为首的女子说:“那里有云汉的军队,你想瓮中捉鳖?” “你这么不信我的话……”我想了想,提议说:“要不,你将我当人质,跟我回去?” “公主!”士兵震惊,“不可!” “没事的,我需要力量,我来为你们解毒,给你们提供优质的生活。你们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从此脱离黑暗,正大光明地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人将会来追杀你们,你们不用勾心斗角。”我看着周围炽羽杀手,郑重承诺,“我的确是鸾家人,但我和他们都不一样。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变成了你们所憎恶的样子,你们大可以来杀死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3章 炽羽杀手(5)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话到底有多少力量,但这番话并不是第一次说。 在离人寨的时候,我也对兄弟们承诺过。 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要忠诚待我,我不计前嫌,将对他们一视同仁。 小碗曾经说过,这番话实在很打动人。 但在我看来,这只是最基本的事而已。 如果连这些都不能满足,我有什么颜面让他们为我拼死奋斗? 五个炽羽杀手都听进了这些话,他们对我的敌意大减,纷纷放下武器,往后退开些。 包围圈变大了,但还是将我和轩辕围在中间。 这说明,他们对我们还有很大的警惕。 轩辕见能够得到刚才被迫扔掉的武器,弯腰就像捡起。 “轩辕!”我急忙出声阻止了他。 幸好我反应快,如果让轩辕把武器捡起来,拿在手中。刚才好不容易获得的些许信任感就会荡然无存,而且会比刚才更严重。 现在炽羽杀手的思路已经被我带偏,绝对不能再引起他们的敌意。 当我抛出罗衡正在研究解药这件事之后,他们都心动不已,这说明他们身上的毒都已经很严重了。 趁着他们窃窃私语,还在商讨是否应该相信我的时候,我对为首的女子说:“挨个让我诊个脉吧。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答道,“田盼。”她又介绍道,“你刚才死掉的那个叫田真,这个义愤填膺的是他兄弟田固,那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子是田曚,拿着长刀的是田错。那姑娘叫田水柔。” 顺着她的介绍,我逐一认了他们的模样。 这些人里,似乎就只有田水柔看我的目光里并没有太过恨意。其他三个汉子虽然放下武器,却还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我。 我:“为何都姓田?” “他们都跟我姓。”田盼答道,问我,“你堂堂公主,为何会岐黄之术?” 我揶揄笑道:“你只是炽羽杀手,为何文绉绉的?” 田盼是个爽朗女子,处事霸气果决,所以才能当五个人的首领。现在被我问到这个,她有些害羞,说:“只是喜欢。” 我小声说:“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皇宫里,在我宫里有个藏书阁,无论想看什么书,都能在那里找到。这个地方就连大臣都进不去,只有什锦可以进。” “真的?”田盼欣喜连连:“什锦……你认识什锦?” 我点头:“她是我师傅。” 既然什锦也是紫川出来的,这些杀手恐怕不仅认识什锦,还认识晗。 田盼:“我以为她潜伏到皇宫里,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皇族人。” 我笑道:“可以算是。但她没有用暴力控制我,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跟别的皇族都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个女子,就算被紫川压抑久了,也还是个女子。 聊几句之后,我获得田盼的信任。她这才将手伸给我,让我给她诊脉。 我诊脉之后,陷入了困惑之中。我又摸了余下四人的脉搏,然后更加困惑了。 “怎么了?” “你们的脉象……”我纠结了一下辞藻,说,“比正常人都还健康……” 炽羽杀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4章 炽羽杀手(6) 这些人的脉象从容和缓,不沉不浮,健壮有力。 不仅仅是健康,他们甚至可以用强壮来形容。 秦安律很久之前曾告诉我的暗卫脉象就像将死之人一样,罗衡也告诉过我,暗卫那些药服用久了,就算不再吃,脉象也会虚弱下去,整个人会提前衰老。 而现在这些炽羽杀手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却和他们告诉我的状态有着天壤之别。 这让我陷入困惑之中。 我先前答应过几个炽羽杀手要救他们,但在我诊脉后,却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这让周围几个炽羽杀手再度对我起了疑心。 田盼和田水柔还好,而三个汉子则已经按捺不住。 “你根本就不懂医吧!你只是在不懂装懂!”田固见到我的反应,暴躁大喊,也不等我说话,再次举刀朝我冲过来,试图伤害我。 我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避让,再一定神就看见士兵已经挡在我跟前。 轩辕刚才就想捡武器,但被我阻止了。现在他手无寸铁,用身体替我挡住攻击,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刀。 鲜血从衣服裂口处渗透出来。 地窖火光中,鲜红的颜色似乎刺激了几个炽羽杀手的眼球。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隐忍的表情,就好像看见血液会兴奋似的。 他们之中,定力最差的就是田固了。 他继续握刀,想要砍我。 我掀开袖子,露出弓弩,瞄准他:“不许过来!” 田固不想被杀死,但见我的弓弩上的袖箭磨得锋利,咬牙怒视着我,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说:“扔掉你的刀!还有你们几个,如果不想看见他死,就将武器扔掉!” 田固显然不想死,他将武器扔了,但其他几个人,似乎并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不对,他们有些不对。 刚才还好好的,我还和田盼说着话。她对答如流,思维也很正常,根本就不像现在这状态。 唯一改变的就是轩辕受伤了。 难道,血的味道能刺激他们? 我下令道:“轩辕,你上去,立刻离开这里。” “公主?!”士兵惊讶。 我:“服从我的命令。” “是!”士兵答应后,离开地窖。 而那几个人的目光竟然跟着轩辕,看向他的位置,甚至还想举着武器跟过去。 “先冷静下来,你们别被身体控制了!”我从兜里拿出镇静的香囊,伸手朝距离我最近的田盼递过去,“闻一下这个味道,不要去听内心的声音。暂时不要听从自己的声音,不要去听!” 我诱导着他们。 田盼犹豫着,渐渐放下她握着的大刀,伸手接过我的香囊。她将有凝神静心作用的香囊放到鼻下,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眉目恢复刚才的澄清。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除了心跳之外,还有另外一条奇怪的波动。 我吃了一惊。 这种脉象只有怀孕的时候才有。 可田盼总不可能怀孕了吧?! 再过几个呼吸,异常脉象消失,田盼的脉象又恢复到正常健壮的频率。 他们绝对有古怪!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5章 炽羽杀手(7) 田盼和田水柔有着较好的耐心,可田固却没有。他似乎正在饱受头疼的困扰,一直处于暴躁的状态。 他和田真的脾气很像,所以才会将他当做兄弟。 但除此之外,这些炽羽杀手里,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相依为命。 我提议道:“现在就去灰风城吧,你们的脉象很奇怪,尽早解毒为好。” “凭什么信任你?”田固不愿离开。 “我相信她!”田盼说。 田固:“那你走吧!从现在开始,田盼再也不是我们的老大。这里我来做老大,你们都得听我的。” 田曚不服气:“凭什么?!” 田盼:“你们必须都跟着我离开!” 田固:“你只在这里才是老大,等出去了,你什么都不算。田曚,我们就来打一架,谁赢了,以后就听谁的!” 田曚:“我还怕你?” 田盼:“住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都必须跟我出去!” 田水柔:“盼姐姐,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我来帮你。” 田错:“阿柔,你武功弱,你别趟浑水!” 就这样,五个炽羽杀手在这狭窄的地窖里扭打在一起。 我瞠目结舌,推到一边。 他们打起架来毫不留情面。真刀真枪的,实在太容易受伤。没过多久,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伤口。而这些伤口的血腥味又刺激着他们,让他们更加好斗。 我退到黑暗里,贴着石壁,趁着他们集中在混战之中,慢慢地朝深处走入。 真是的…… 本来还打算忽悠他们成为我的部下,这样就能方便问清楚萧五花的底细。没想到,这五人并不团结,刚才田真不要命地杀过来,被轩辕杀死了,而这些人除了田固之外,没有流露出太过悲伤的情绪。现在又因为是否要去灰风城投靠我而出现纷争。 这五个人,就算真的要用,也不能全部都用。 他们从小都呆在炽羽那种地方,没有良知道德。 唯一勉强让我看得上眼的就是田盼了。 我一个人摸到地窖深处,祈盼这几个人的混战能持续的更久一点,至少要等到我找到萧五花之后。 等朝里走了一段路,地窖入口的打斗声减小后,我掏出火折子开始狂奔:“萧五花?你在哪儿?” 我的呼喊并没有引起任何声音。 我在如同迷宫一样的地下城里寻找着,好几次险些走错路。地下城有好多如同监狱的石牢,石门经历前年,仍然能被推动。 如此寻找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口干舌燥,气喘吁吁。 “萧五花!”我大喊萧师兄的名字,期盼能听见他的声音。 但回应我的却是田固。 “你果然是找人来的。”他浑身浴血,身上有不下十几处伤口。大刀更是在火折子的微光下,反映着妖冶的红光。 “别过来!”我抬起袖箭。 田固:“你动手啊,你杀了我,那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同伴的下落。” 我悲伤地说:“知不知道下落,都已经不重要了。你们杀死了他。” 田固讶异挑眉:“你怎么知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6章 炽羽杀手(8) 这里是你们的据点,到处都能藏人。你们如果喜欢囚禁别人,随便找一间石室就可以。可这里没有住过的痕迹,所以你们没有囚禁人的习惯。我找遍了整个石室都还没找到他,他被你们追上又是必然的……所以他一定已经被你们杀死了……”我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愧是鸾霜公主。”田固舔了舔嘴唇,笑得更加阴森,“就是聪明。” 我:“你们怎么知道我是鸾霜?” 我好奇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云汉持有诏令,如果他背叛了皇族,他根本就不需要与我相认。直接在我来的路上,就可以用他对边陲城池的熟知而弄死我。伏兵也好,陷阱也罢,我绝对不可能活着进入灰风城。 现在我活着,他又的确贴心提醒我,说明他跟炽羽杀手并不是一伙的。 如果不是他背叛了我,还有谁对我这么了解,会将我的消息透漏给炽羽杀手? “我们当然知道。认识每一个皇家人,是我们每天都需要温故的。小时候的你,长大后的你,成为妇人的你,无论你改变成什么模样,我们都能从人群中将你找出来。不仅仅是你……”田固阴恻恻地笑着,“每一个皇族,包括当今皇后,我们都认得。” “怎么认?” “无论你改装成什么样,眉宇之间的距离不会改变。无论你是不是沦落成平民,你们皇家人有特殊的味道。”田固舔了舔嘴唇,“我好久没有喝人血了,我最想喝皇族人的血。” 我看了看他,问:“你将田盼杀了?” “当然。她想背叛我们,投靠你,我当然要将她杀了。这座古城遗迹是我们的家,谁敢离开这里,谁敢背叛这里?任何人都不能!”他说着,歪着头,提刀就想靠近我。 我顺手发射手腕上的袖箭。 这个袖箭可不是一般的袖箭,而是萧五花特制的。 锋利的刀片从上连发,能穿透一面厚重墙壁。如果我拥有了这个武器,只要知道鸾露走在宫墙的哪儿,甚至可能隔墙直接将她杀死。 田固现在距离我就几步之遥。他就算知道我有袖箭,也根本就没打算躲避我。他身上已经有好多伤口了,他自己不在乎再多添一道伤口。 所以,袖箭穿透他的身体,在他的胸口扎出一个窟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我负手而立,“除了能给自己疗伤,辨别毒物之外,也能知道要害在哪儿。你身上中了这么多刀,却避开了要害,所以你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死。但我给你的这一下,准确地扎破心脏,再过几个呼吸,你就会倒地而亡。在你死之前,有什么遗愿吗?”我冷漠地看着田固。 田固的脸上露出错愕,似乎难以相信他竟然将死在这个小小的袖箭之下。在他印象里,袖箭只不过能扎到他的皮囊里,哪里能穿过他的胸膛?! 他伸手捂住伤口,脸色变得苍白一片。他费力地呼吸着,却坚持站在那儿。 可他就算再不愿相信,他还是即将死亡。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7章 炽羽杀手(9) 我以为胜局已定,举着火折子就想离开。 这地下城呆久了,让我觉得憋闷。真是不知道这些炽羽杀手到底是怎么长期居住在地下的。 而且这地方空空荡荡的,连个舒服的休息地方都没有。 他们平时又歇息在哪里?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响动,那是田固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回荡着,带着空旷回音。 我没有回头。 我对尸体并不感兴趣。 萧五花真的死了吗? 他这么机灵,真的会在这些炽羽杀手的手中吗? 虽然理智告诉我,他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可我还是不甘心他就这样死了。我需要派人找到他的尸体。 心中涌起一丝悲痛的情绪,眼里也涌出眼泪来。 我揉掉眼泪,不让它模糊我的视线,快步朝地窖出口走。 刚才他们的内讧很残酷。也不知道到底谁在砍谁,现在地窖入口处横竖躺着四具尸体,所有人的身上都流着血,血迹未干。而脸色则惨白一片。 我在医馆见惯了死人,只觉得些许怪异。 但当时想快步离开,没有多想。 就在我绕过他们尸体的时候,突然觉得脚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抓住…… 在人已经变成尸体之后,为什么还可以做抓住这个动作? 我惊恐地朝下一看。 是田盼的手! 她明明已经死了,却在用手抓住我的脚腕! 而那个各处要害都受伤,血流了一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田盼,正瞪大眼睛,嘴朝两边夸张地咧开,能清晰地看见她十几颗牙齿。她阴恻恻地笑着,双眼却没有任何光彩。 她在看我?! 她在对我笑?! 可她已经死了啊! 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信鬼神,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 这一刹那,我脑子里回荡着萧五花在我耳边的碎碎念。 我惊跳起来,大力踢开田盼的手。田盼被我踢得打了个滚,仰天躺在地上。 于此同时,其他几具“尸体”也都开始动了! 它们不能走,只能爬,行动缓慢。 但每一具尸体,都咧开嘴,笑着看着我,朝我爬来。 这种恐怖的场面,几乎能吓得人不能动弹。 情急之下,我终于反应过来,握住袖箭,朝它们的尸体连连发射。 巨大的冲击力打在这些尸体上。这些尸体因为惯性,被打得后退不少。但袖箭已经对死人没有用了。这些尸体翻了个身后,继续挣扎着朝我爬过来。 这不可能! 我跟着罗衡在医馆里诊脉,看过死人。这些尸体的血都干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它们为什么能动? 这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就站在那儿,并没有离开。只是抬起袖箭对着它们,只要它们靠近我,我就用袖箭将它们打退。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些尸体每次爬动,似乎都只能用一处地方…… 比如一个婴儿怕动,会手脚并用,这样才能支撑身体。 可这些尸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8章 炽羽杀手(10) 就像有挂钩在控制着,这些尸体只能一个部位。不是手,就是脚,或者是靠腹部磨蹭着前进。 听起来就很奇怪,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就觉得更奇怪了。 它们攀爬的姿势一看就不像活人,更不像个正常的生物。 就算蛤蟆也不会这么爬吧?! 难道它们被绳子控制住了吗? 我沿着圆形的地窖入口绕了一圈,用火折子照亮周围,从不同的方位观察它们。寻找一番后,我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绳子挂着,而事实上,应该也没有人这么无聊藏在暗地里对这些尸体动手脚。 这些尸体用无神的双眼注视着我,期初我还很害怕,但看久了,就不害怕了。 反正它们爬的这么慢,在它们够到我之前,我就能逃走。 就在我试图继续观察,弄清楚它们“诈尸”原因的时候,只听见地窖深处,有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 金属? 是大刀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个声音由远及近,正以一个不慢的速度朝这边接近。 难道是田固! 脚下这些尸体爬行缓慢,并不能威胁到我。 可如果田固能拿武器,移动速度还这么快,用袖箭只能打退却杀不死,这要怎么办? 我惊恐不已。 被吓到和害怕恐惧是不一样的。 吓到只是一瞬间的事,当看清眼前的真相时,往往就不会吃惊了。可害怕不一样,这种情绪会从内心中涌起,一直持续着,变成一种会限制行动的担忧。 恐惧对我的决策不利,可我却控制不住! 仿佛是在呼应我的推测,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从地窖深处蹒跚而来。它反手握着刀柄,刀尖垂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具尸体浑身浴血,伤口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 和脚下的尸体一样,它们的脸上青白一片。 但不同的是,田固的脸下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顾涌。 这和它们不一样! 他刚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论我怎么安抚,他都显得很暴躁。他还说自己经常头疼,感觉脑袋要炸了。 这难道是…… “铛” 我听见身后的梯子传来什么声音,提醒着我必须立刻离开。 是了,不能再继续观察了,我必须立刻逃走!再这样看下去,这田固又打不死,我手上袖箭一旦用光,就不能防身了。 总不能捡起地上的兵器和这死尸近身对战吧?! 身后的动静让我以为是轩辕去而复返。 我当机立断,立刻爬到梯子上,大声喊道:“你别下来!把老马带来!” 士兵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回我的话。 我奋力朝上攀爬,试图在田固发现我之前逃走。 爬了一半,突然觉得头顶上的压迫感不太对,抬头一看,却发现田真正裂着嘴,用无神的双眼在跟我对视。有几条黑色的虫子从他嘴里探出。 我吓得脚一软,顺势从梯子上跳了下去。 我都忘了地面上还有一具田真的尸体了! 也没有想到,田真竟然会过来夹击我。 这该怎么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19章 囚笼(1) 千里之外,南朝皇宫。 她着一身妖冶流苏红裙,像个骄傲的火凤一样,从步辇上被人搀扶着下来。 身边的宫人忙不迭地递上遮阳伞,不让任何一处阳光晒到她如玉般透亮的皮肤上。 他们很贴心,但鸾露并不在意。她用手摇着颜色鲜艳的鹅毛扇,感受着这扇子带来的微风。 可能是步辇为了行进得平稳,速度并不算很快,这足以让小优快步跟上去。 “请收下小优,小优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可怜的宫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上前去,对着下轿的鸾露躬身行礼。 鸾露下了步辇,听见了声音,然后才垂眼注意到这个如同在螳臂当车的渺小宫女。 她期初并没有注意到小优。 任何宫人在她眼里,都如同蝼蚁一般。自从远花被她杀死之后,她就未曾记得任何一个侍从的名字。 这些人的增减不足为道,她也因为远花的缘故,不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当宫女蜷曲着身子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平整的青石板,显得极尽卑微的时候。鸾露不为所动,甚至有些烦。 这种厌烦的感情,就好像在伏在案台上小憩的时候,听见周围有蚊蝇在嗡嗡叫。 又好像在雪白的绢布上,不小心点了一点墨迹一样。 看起来其实只是很普通的烦心事,可这对于尊贵的皇后来说,已经能称得上天大的烦心事了。 对于这些事,她的处理方法向来很果断。 “煞。”她轻启朱唇,舌尖微微卷起,带着皇族人特有的高贵优雅。 柔美的声音,清脆而温柔。 如同赤链蛇一样,带着些许令人兴奋的恐惧。 煞这个读音,本来就很舒服,就好像在说“杀”一样。 因为他每次被召唤出来,多半就是在执行这样的指令。 黑影从鸾露的身后窜出。 刀光在阳光下闪过。 “咚。” 就像有个球落在地上的声音。 滚了起来。 周围宫人被这强光刺激到之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大家不忍看,也因为太亮,不想去看。 但鸾露却很兴奋。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属于自己的侍卫,干脆利落地将烦人的事结果了。 煞办完事,站到鸾露面前,躬身。 他永远带着忠诚和敬意,对她的命令绝对服从着。 大夏天还是穿着一身黑衣,似乎永远寸步不离。 “煞,跟我回宫,宫里凉快。” 煞沉默着跟上鸾露。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宫闱里走着,外面明明还很炎热,可越往里面走越凉快。 高山顶上的泉水已经结冰了。 人们凿开北方纯净山泉水变成的冰块,搬运下来,全部都送入宫中。 八成的冰块给了鸾露,剩下两成给了贵妃望秋。 至于皇帝…… 只要皇帝一直都跟她在一起,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再说了,男人嘛…… 何必这么讲究? 鸾露感受着宫廷中由冰块带来的凉意,惬意地将手中的扇子随手一扔。脚尖轻盈地弹跳着,快步来到宫殿里间。 原本能躺的下五个人的巨大龙床上,一个男子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着,拴在床栏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20章 囚笼(2)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南朝皇帝。 只不过,他现在被铁链拴着,困在了床上。 被囚禁了,但晗还是很懂得享受。 他双手抱着头,靠在别人的膝枕上。床头放着几个果盘,又放了好多江湖中家写的故事。几名宫女跪坐在一边,给他剥着葡萄,念着故事书。 周围冰块已经足够凉,不需要人再额外扇扇子。 可就这样被人伺候着,也实在很舒服。 鸾露已经不让他接近任何兵法和书经了,更别说奏章和边疆的书信。 其实,晗觉得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早上他得意忘形,一时心软,将那个试图勾搭他的良家女给带回自己宫里医治。鸾露也不至于大发雷霆,突然改变她前阵子的委曲求全,立刻命人将他捆起来。 无论他救还是不救,只要这些良家女进了宫,她们就再无活命的可能。 望秋显然另有目的。可不管她是另有目的还是纯粹为了扰乱他们的视线,鸾露都不可能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就算鸾露大发慈悲,或者脑袋坏了,突然决定将这七十二人都收入后宫中,晗自己也不可能留下她们。 这些人很危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望秋会将她们迷惑,这些人就突然从良民变成刺客,让整个南朝陷入万劫不复。 其实,他的确有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到了有时候忘记了紫川到底有多么可怕。 现在终于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晗自己也不免松了口气。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摇头。 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贱”,竟然喜欢不安稳的生活? 但这状态,岂不是跟鸾霜很像吗? 他和那个丫头,哪里是闲地下来的人? “晗。” 妖娆的声音,由远及近。 鸾露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像个小女孩似的。 她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因为就在刚才,她终于发狠将这七十二个眼中钉肉中刺都拔出了。 晗现在已经能想象到望秋的表情了。 望秋一定像个巫女一样,正在屋子里扎鸾露的小人,拼命诅咒他。 不过,鸾露不会在意的。 鸾朝到处都有庙宇,鼓励平民去信仰暄夜或飒澜神。但很奇怪的是,皇族似乎并不信任何神祇。尤其是女皇和她的继承者们,每一个都狂妄得好像天底下根本就没有神明似的。 晗想到这里,抬眼问鸾露:“你信暄夜还是飒澜?” “那是什么?”鸾露回了他一个清澈无比的眼神,还略带一些无辜。 “没什么。”晗笑着摇头。 他们之间,一切看起来又回到原样了。 她不再信任他,而他也依旧被困在皇宫里。 看起来没有差别,可有望秋在,还是略有不同。 至少,现在望秋最大的死敌是鸾露,而不是他了。 晗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葡萄,塞到鸾露的嘴里,笑着问:“好吃吗?” 鸾露:“这是我宫里种的,你说呢?” 晗淡定微笑:“借花献佛,我向来如此。” 没有底牌,或许是最好的底牌。 就像釜底抽薪,再也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孑然一身,然后再重新开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21章 囚笼(3) 咚” 梯子上的尸体并不会爬梯子,它试图来找我,就这样从三个人高的地面跌落到地窖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我退到地窖墙壁上,贴着墙面,看着来路和去路被两具行走的尸体堵上,一时之间想不到任何对策。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难道就没有办法能杀死他们吗? 不,它们已经死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死人也消失? 让它们化成灰,这样总能行了吧? 只可惜地窖里找不到什么可燃物,应该烧不起来。 我暂时放弃了点燃他们的想法,在脑中立刻思考着第二种策略它们既然死了,又怎么能看到我?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在衣角上找到一些药粉痕迹。 药粉…… 这是刚才在古城废墟里找到的。 废墟之中许多断壁残垣上都有这样的药粉。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砖瓦上的灰,又或者是黄沙。可仔细一辨别,又觉得像是某种我并没有见过的药物。 如果萧五花在就好了。 他可以轻易辨别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耳口鼻,总得占据一个吧? 如果尸体双目无神,并不是靠视觉来辨别我的,那它是靠听的,还是闻得? 幸好我穿了两件轻薄的外衣用来防晒,不然现在就尴尬了。 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当下小心脱去外衣,不让双手再沾染到衣服外层的药粉。然后将衣服团成一团,扔到地上爬动的尸体堆里。 没想到,我的试验竟然成真了。 田固和田真这两具激进的尸体,迅速朝尸体堆移动。两人都扔掉了武器,撕扯着我的外衣,试图将它撕扯成碎片。 我不再停留,趁着田真离开梯子,赶紧往上爬。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些尸体并不仅仅靠闻的,还靠听的。 我慌忙踩上生锈的梯子,不小心弄出了一些声响。这两个尸体竟然朝我的方向转过头来,像在摸索似的缓慢移动。 如果我选择屏气凝神,继续在梯子上等待。它们很可能摸索过来发现我的存在。 这个梯子有三个人那么高,它们不一定爬得上来。 我想到这里,鼓足勇气,小心地继续往上攀爬。 “哐当。” 梯子年久失修,被我踩塌了一节。 我吓得全身都在冒汗,使劲拽着梯子,借用另一个脚的力量,继续往上攀爬。 这个声音惊动了田固和田真,它们摸索到梯子后,疯狂地开始攻击梯子,似乎想把生锈梯子全部扯下来。 既然都已经发现了我,我也不再小心翼翼。 我克制住内心的惊恐,手脚并用,用最快的速度往上攀爬。 没一会儿,我终于见到了阳光。 我回到地面上,离开了梯子。 而在我身后,可能是因为失去我体重的缘故,梯子没有那么重了。田固和田真竟然将梯子像绳子一样,拖拽过去。 长梯子就这么垮塌在地窖中,压在几具仍在缓慢爬行的尸体上。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面上往下张望。 天啊,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主!快过来!” 我听见了轩辕的声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22章 囚笼(4) 抬头一看,轩辕骑着老马朝我奔来。 他是特意回来救我的! 我张开双臂,对着士兵伸出手。 士兵拉住我的手,我顺势一跃,跳到马上。 炙热的阳光晒在脸上,这种明明并不舒适的温度和干燥,却让我觉得非常幸福。 比起幽暗阴冷的地窖下面,想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死而复生的尸体……就算外面再炎热,我也宁愿多晒会儿太阳。 我抱住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轩辕:“你刚遇见它了?” 士兵回答:“是的。” 我不由得对士兵更加另眼相看了。 他竟然刚才就遇见了,却没有被这恐惧到匪夷所思的东西吓到,而是冒着未知的危险回来救我! 我庆幸他当时没有跳下来救我,而是跑出去求援。如果他下来提醒我田真诈尸,恐怕只会刺激到其他人,然后我和轩辕会一起死在地窖里。 我们一路到了古城遗迹之外,那些尸体并没有追来。 它们看来是爬不到地面了。 老马飞奔的速度极快,我们很快就出了古城遗迹,来到刚才和其他士兵分开的地方。 在那里,我看见云汉和十几个人一人一骑,正坐在马上等我们。 轩辕勒马。 我跳下来,对云汉伸出手:“有水吗?” 先喝口水压压惊。 云汉看着我身上的血污,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解开马上挂着的水囊递给我,问:“发生了什么?” 云汉会在这儿等我,我并不意外。 他信任的人都有军务在身,没办法那么快集结。但我前脚走,他后脚就开始召集大家,带领他们来到这里等我。 我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等喝饱了,才将刚才的经历尽数如实告诉他。 云汉听后脸色十分不好,还怀疑我是不是在讲故事:“公主,你是不是热晕了,看花了眼?” “不可能,不是我一个人看到了。”我拉过轩辕,“他也亲眼见过。” 轩辕对着云汉行了个军礼,作证道:“是真的,我也见到了。” 然而云汉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还派人想去寻找那些炽羽杀手。 我阻止他的命令:“不可以进去,现在无论谁进去,都会被它们杀死。” 这些炽羽杀手和吃下紫川丸的那些又不一样。我现在怀疑,他们的背叛与这不一样的控制方法有关。 那些吃了紫川丸的暗卫简直像个死人,身法也神出鬼没的。可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包括决策,都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一边是情绪淡漠,一边是爱憎分明。 再加上这种惊悚的死而复生,种种证据都说明了,紫川一直在用不同的方法试验如何控制这些精英。 紫川丸是李明泰发明的,罗衡只是改良了它。恐怕他们只是大夫中的一部分,一定有其他人也在进行这样的研究。 这些炽羽杀手一定被用另外一种方式控制着。 “不好了!”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从城里跑出来,“将军,求求你,救救小武!” 这个士兵正是刚才等在外面中的一个。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23章 山无棱(1) 就在轩辕骑马折回来救我的时候,那个名叫小武的士兵自告奋勇地冲进古城废墟之中。 他试图救我们,却不得要领。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我:“我们... 修为最低的一批人来不及补充体内的消耗,身体强度又不够,一个个的都死在了这狂风阵中。 等他们离开后,桑穹黎睁开眼,看着司马幽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暂且不算那血曜与真廉,光是那十八名魔皇与百多名魔君却是已经让他们感到深深的无力了。 于是喻冬和他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练好有关篮球的一切是不可能的,因此,你只需要干好一件事就行,那就是原地跳投。 转眼之间,二人已经斗了上千招,整整打了一天一夜,却还是没有能够分出胜负。功力不断地遭到损耗,又得到了恢复。海量的天地元气,被他们吸纳而来,化作了一道接天连地的元气风暴,将他们给包裹在其中。 魔王与魔将之间虽然只是一个层次的差距,但是实力却能够称得上是天壤之别,踏入魔王境界之后,那实力跟仙界的大罗金仙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待警棍即将落到距莫枫腿部不足一尺时,骤变突起,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同时失去了莫枫的踪影。 他又将卷轴丢给了赫连容,赫连容看过之后再给鲜于通,果然,这是龙皇手谕无疑,着他们好好招待徐修然等五人,这是贵客。 同一时间,廖东风也看到了霞光,苦于找不到彭建军所在,所以他也只好顺着霞光来的方向看去,此时的他没了鬼面灯笼,所以根本无法移动,于是情急之下,他也广泛和空间共鸣,借以召唤鬼面灯笼回来。 仇无衣右手虚晃一下,连连踢向满是血迹的地面向后急退,章修的细剑穷追不舍,长长的手臂仿佛没有穷尽,瞬间就追上了后退的仇无衣。 可那老农确实双目失明,眼魔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漂浮在面前他也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数百发飞弹在同瞬间一起飞向空中的影魔,一条条长长白烟所画出的弹道瞬间将整个天空遮蔽。 以将近半数伤亡的巨大代价,换取近乎两倍的战果,这个结果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但洪荒众圣却是相对无言,不知是该为这场大胜欣喜,还是应该为挚友之死而痛哭。 说完,邢锋抬起彭建军的头,一双血红的眼睛也瞪着他的脸,不久,就见彭建军的脸开始慢慢的变化,最后定格在了一张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脸上。 说实话除开伊始的激动,蒙天现在已经调整得很好了,那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把蒋自息认定为挚友,只是那关心则乱的情绪已经不会再犯。 至于长歌楚九天青月这等武力值惊世骇俗的大将,张六两自有安排。 没出十个照面此位睛飞就有点力不从心了。睛飞暗道:“不好,我得趱行。”想到了这里他突然向着胜天猛出了几招然后闪身即想逃之夭夭。可是胜天怎能容他即这样走了呢? 看似仿若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从中年大叔第一拳到结束,前前后后也不过半分钟左右。 第724章 山无棱(2) 我说这句话,倒并不是在逼云汉此时承认我。而是让他以一个将军的身份看待问题。 如果还认我是鸾霜,那就是承认他诏令持有者的身份。无论他到底效忠谁,他需要守护的是这片江山。 ... 不过显然他的思维还没转变过来,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全网无人敢惹的五五开呢,这说话的语气显然不是求和的语气,态度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这是万家的一位尊者境强者,与洛天学院交好,也是知晓如今的韩狼风头无俩,想要交好韩狼。 虽然拥有着勉强能够操控气象乃至气流的能力,但汉考克对这能力的运用始终简单地停留在粗暴的毁灭上面。 可怜的骷髅守卫,都不知道我们为啥对它有这般大的怨气,还没折腾到三分钟就扑街了。 她的脸本已肿不堪言,这会儿再加一顿毒打,一张面孔是彻底失了人形。泪水和血迹混杂在一块儿,最后紧握拳头,重重落在了鼻梁上。双肩颤了颤,嘴唇一抿,两道鲜血又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罢了!虽然不能联姻,却能结盟,希望我等能够在这风雨乱世存活下去。”九叶碧莲叹息道。 “尔等可敢与我独战?”魂族准神怒吼,眼中充满了憋屈,若是单打独斗被人击杀,倒无法说什么,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见面便知三分,他一而再、再而三面子给足,其为人几何,燕素素也算有了了解。 他们在战线最前方下蹲,身上许多骇人的武器炮筒对准外围,身前手臂的部分居然化作巨大坚硬的盾牌。 “关于你们提到我家人是否会反对我和瑶瑶的恋情,这一点我也需要解释一下。”说到这里,苏景行停顿了一下。 杨大荷现在还是不认为杨老太太,还有杨敬山夫妻俩会对她这么狠心。 他的身形不断闪烁,不断的变换方位,不停的在闪躲着触手的攻击。 也不知过了多久,柴枝燃尽,篝火熄灭,只余下几片苟延残喘的炭灰仍在明灭不定,似要用余下的温度温暖这冰凉的夜晚,似要用余下的光辉点缀这寂寥无边的黑夜。 常乐一口水差点没惊喜到喷出来,半晌才深呼吸两下,稳住情绪。 “看来这个分家真的难,可你是真的要分家吗?你真的愿意?”杨月荷现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可恶,等我去到北方投靠我表哥,我必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他害怕之余,又恶狠狠的言道。 而后,只见他的面前突然银光横扫而出,下一刻,那巫神的嘴里,居然发出了一道恐怖无比的嘶吼之声,仿佛受了重伤。 金牌解说康特宥见众人的愤怒点重又回到了钱不风身上,不由得暗自抹了一把汗。 这个转变,常乐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暗地里左右张望。目光扫到她旁边的中央的时候,正好和那位疑似皇后撇过来的眼角余光对了个正着,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虽然大阵越厉害,对封神就越有利,可现在这一战已经渐渐的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截住蚩尤,放他们离开不好么? "那一定知道……在这个时代,那让你们这样的人,几乎不存在!"卡尔维特看着石床上的奥露西娅,就以奥露西娅那种实力,在这个时代能让她昏迷的人,几乎不存在。 第725章 山无棱(3) 我接过药膏,往脸上贴,又道:“我该怎么告诉师傅……”罗衡坐在我身边沉默陪伴我,然后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只信鸽脚上捆绑的信筒:“小霜,这是往皇宫飞的。云汉... 即便如此,凭他掌握的实力和势力,在东山市内,那也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金豪这一剑当真凶猛,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溅出的一派金光便如艳阳般刺痛双目。剑虺当即被击晕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声音刚起,忽然又卡住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卡住了!以至于现场的欢迎掌声还没平息,就一下冷掉了。 这个隆隆的声响宛若闷雷,但却与他这几天所遭遇到的任何雷电都有所不同,十分的特别。 江阳县某处偏僻的宅子,这里因为当年发生大火,烧死一家十几口,后头总发生这样那样的事,便被人喊为鬼宅,渐渐的,就荒废了。 纪汪珍珠在他下意识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紧张的看着一边局促不安的陈欣怡,怒瞪着自己的孙子。 整整一条街,青砖铺地、红灯挂沿,人来人往,两旁商铺贩卖着各类的东西。方孔等人就这么好奇地走在街道上,有种老辈口中那种赶集的感觉。 冷忆的话让秦逸三微有一丝心凉,也在心凉的同时,他突然想起老行说的话,老行称冷忆是任思念的枕边人,任思念还让老行教冷忆学习管理帐目的问题,若是任思念真如冷忆嘴上所说的那样,那这样的事又怎么可能发生呢? 可莫弈月知道,宝树就藏在暗处等待偷袭,一旦慕云澄稍显懈怠,就有遭受偷袭的可能,严重些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是合约,可给他和他娘买了大宅子,过上了好日子,还有大把的银两花着,最最重要的是还给他娘治好了眼睛,这些都是原主做的。 而挂了电话的秦馨,此刻却是俏脸紧绷,紧张中带着惊喜,惊喜中又有几分慌忙,心儿砰砰的跳着,这感觉怎么也没发言说,是开心还是窃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宽大的落地窗上窗帘打开,窗户也被打开,一股寒冷刺骨的夜风吹进来,见缝插针,令人忍不住想要钻进被窝里。 “办还是不办!”叶晨冷冰冰的说道。仿佛老者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不死也得掉成皮。 “明白!”低沉而又整齐的回答声音响起,魏延听的出,这中间夹杂了一千多颗和他一样期盼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热血之心。 村主以前也想过到镇上去工作,他在平安村可以当村主,但到了镇上,镇主能给他啥工作呢?在平安村自己是一村之主,但到了镇上,自己能当镇主吗? 可也正是替卓影挡下两大杀招,令卓不凡也受了致命之伤,心脏与元神都在刹那间破裂,生命奇迹迅速萎靡。 “这真的是青釭?”云霆看着面前的巨剑疑惑自语道。前世曾经见过曹操的青釭,那只是一把刻画着青色花纹的长剑而已,远远没有如同眼前这柄巨剑的剑体这般巨大,粗犷,刚猛无铸。 窑主见他看坛子,说:“都是好坛子,有坏的地方你再换一个。”这人仔细看了两个坛子,将两个坛子皆抬到车上放倒,放倒看两个坛子的底部。 第726章 山无棱(4) 剧烈的“哐当”一声,铁链落下床,一直垂到地上。 他穿着素衣,拖动着厚重的铁链,长发飘飘的,就像个被遗落在凡尘的谪仙一样。 在这个浓墨重彩的绚烂宫闱里,这身素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对抗着铁链的重量,奋力挺直腰板,像个纤夫一样步步走来。 鸾露看着他,惊讶到晃了神。 她从来没见过晗有这样的表情。 这是最真实的,不带任何伪装的表情。 这封信绝对不只是情书。 这是鸾霜的笔记,上面一定说了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终于可以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 她说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鸾露恍惚了一下,再一转眼,她发现自己的双肩被晗叩住,这个男人难得用命令式的口吻和她说话:“解开这些链子,我要见什锦!” 鸾露从来都是发命令的那个人,也从来没有执行过别人的命令。她立刻缓过神来,冷哼一声。 凭什么? 无论鸾霜对他说了什么,又和她有何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斩断了一切亲缘。 她已经没有任何忌惮的了! 鸾露并没有同意,推开他,径直走向床榻。她在床沿上坐下,翘着腿,随手拿起床上的一本仕女图,翻看起来。 晗背着铁链,费力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他扶着床沿,抬眼看着鸾露的双眼,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情人,而是什锦的。” 这个动作从头到尾看起来就像在哀求。 简直就像小狗在摇尾乞怜。 在晗看来,这件事与他无关,与鸾霜无关,只和什锦有关。 鸾露恨她的母亲,恨她的妹妹,却并不怎么恨什锦。 相反的,她对什锦有些小小的尊敬。 所以,鸾露应该不会为难他。 现在的要求很合理,只是暂时松开他,让他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什锦而已。就算之前他替望秋收入宫中的良家女召唤御医给她治病让鸾露很生气,她应该也已经气够了才对。 晗想得很美好,但事实上,鸾露却从来都不是美好的存在。 皇后扔掉了仕女图,轻抚发丝,媚眼如丝:“你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放过你。如何?” …… 从晏居宫殿回到鸾都,什锦的住所当然也就不一样了。她被安排住在星河宫,就在鸾霜的青苑宫的边上,也是整个鸾朝皇宫里最角落旮旯的位置。进出不够方便,但足够安静。 晗没有话语权,下旨的是鸾露。 她对什锦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毕竟是除了望秋之外唯一的妃子,宫殿还是要分给她的。主掌一宫,宫人和月钱也不能省下。 鸾露虽然凶狠毒辣,可在花钱上,从来没有吝啬过。 偏偏什锦不喜欢热闹。 她遣散了所有宫人,生生将宫殿弄成了冷宫。 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也反正因为这个宫里,没人能来看她。 期初只是为了方便协助晗,毕竟鸾霜若是不在了,晗一个人很难对付只手遮天的鸾露。 但自从贵妃和鸾露干上了,她就清闲了不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27章 山无棱(5) 她终于有时间睡个安稳觉,一个人呆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书。门窗大敞,有风从外吹来,外面阳光一片。 习惯这气温之后,好像也不算那么热。北方总比南方好多了。她... 雨水滴答滴答的打在伞上,她却有些说不出的沉重,没梨落在身边侍候着,总是不习惯的,孩子也将临盆了,梨落这一去还未有消息。 “请恕瑞祺直言,若只是一方动乱,朝廷尚有顽抗之力,但若是内忧外患齐犯,朝廷恐无力抵挡……”安瑞祺神色凝重地说道。 如果从别人的口中他听到这个回答,一定会大笑三声,觉得这根本就只是一个讽刺。 “早已研究过你这一招了,还会有效吗?”楚屠戏谑一笑,脚尖轻点,飞了起来。 众人把身上带的刀全部交到了卫守的手里,阿郎转身上车后,随着一声令下“放行”,众守卫让出了一条道,车队缓缓的进入了皇宫。 “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你要这么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救出来,就换来你很讨厌我!”卓君现在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些莫名其妙。 刚到两人中间,秦傲风一抬双脚,将两人往两边揣飞。然后继续往前奔去。 谢莹莞尔:这才是个明白人,可惜自己注定只能与明白人为敌,却偏偏有毛氏这样的猪队友。 一探脉,吴明的大脑并无伤害,看来,这是先天的原因,并非脑子受过伤。 她知道,这是一份承诺,就像是他说的——你我成婚,便是一辈子的夫妻,那是一份矢志不渝的承诺,她想,她是幸运的,至少,这个北皇陛下,是爱自己的,是疼自己的,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亦信说完手中的司南,看了一眼席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仿佛自己在对牛弹琴一般。他不再理会席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自顾自的玩弄起他的宝贝法器来。 林昊黑着脸,这奇奇学得词语全是他和蓝若床上做运动时喊出来的词语,它全部学去了。 陈慧点头应了,突然站起身时晃了晃,李有得忙伸手扶住她,她攀着他的肩膀在他面颊上啪的亲了一口,叮嘱道:“公公你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松开他四肢并用爬回了床上,被子一裹继续睡觉。 就在姐弟两个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突然被子被掀开,李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拖着,拖向树林。 弑魔横着对他脑袋切去,而这个老者在将弑天拍开后双臂收回,左脚一个高踢向我右臂踢来。 “别紧张,血种能吸血也能补血,看你怎么用而已。它刚才已经发挥完了之前的咒语威力,现在是人畜无害的了。”郝一墨语调轻松的说道,蹲下身将血种捡了起来。 “给我折磨他,别让他死了,什么时候他说了这话,再让他死去。”少年说道。 四人顺着长满青草的阶梯走到雄伟壮观的二十米高山门,山门周围则依靠险峻的山壁环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路可以进去。 李有得摸着腰间的玉佩,哼着前几日刚看的戏,心情极好地回了。 “既然都愿意追随少主了,主次身份,都不清楚吗?”血龙扫视全场,威严道。 第728章 效忠(1) 他:“你会后悔的!”什锦将晗削的竹笛挂在身上,说:“我只有疯了才会将绣着情诗的手绢带入宫中!”……有一种感情,凌驾于爱情和义气之间。 从始至终存在着,... 渐渐地,这些白霄宗互相来访频繁,彼此间同样建立了稳固的关系。白霄宗们对七霄宗抛弃白霄峰一脉并非没有怨怼,此后也不再主动联络七霄宗——七霄宗也一如他们原本所想的最差结果那般,亦不曾主动联络过他们。 杨缱太尴尬了,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喻之,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简直窘迫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早知是来见人的,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季景西把她一路抱过来。 ‘阴’火横空,却分作三道,纠缠在一起不断争斗。能看的出,其中两道‘阴’火该是联手一处,对着另一道‘阴’火不断轰击。 叶白看着他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但却突然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因此,总有那么数根藤蔓做了“漏网之鱼”,直往叶殊之处杀去。 他的底线,是不插手,不反对。除非有朝一日杨缱亲自求到他面前,否则信国公府的尘世子绝不会主动为他们扫平任何障碍。 白灵拉起叶白,就是要向着远处跑去,叶白眸子看着四周那血色符箓和汇聚血池,挣脱白灵的手,拔剑而动,不去看那血色眼睛,一剑砍下了这人头颅,头颅坠落发出砰砰的沉闷声音。 莫流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天幽草的异动,转头一看这下全明白过来。 当然,三目雷鹰已吸收过这些灵石,并非所有的灵石都还灵力充盈,更多的灵石都被抽取了不少,灵力完整的应当不多。 就算是心里这么腹议,彭志澜却还是不敢多说什么,自家总裁很多时候看到的都是效率和结果,至于在这个结果之前你付出了多少,那都是你自己的能耐。 “我哪有那么好?”蓝宛婷从没觉得自己身上还有那么多闪光点,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龟看绿豆,对眼了吧?不管怎么说,听说自己暗恋的人,给自己那么高的评价,蓝宛婷的心里还是十分受用的。 对于这四种兽,虽然人类从古代便口口相传,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虚构出来的罢了。可是现在,经历过太多玄奥的事情之后,诺德兰也是真真切切的相信了。 某魅同样无奈,眨眨眼,她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但是没想到人家却以为她在闹脾气。 而这仅仅只是开头,这个环形银河没有丝毫停顿地、接连不断地射出大量的银箭,绵延成一条光带,看那架势仿佛能量无穷无尽。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要跟余叔商量,只好改日再叙。”秦清有事要和余管家商量,没有过多挽留,便送他出去。 黑衣人同时猎豹看着自己的猎物,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紧紧地跟在她地身后。直到秦清钻进一个死胡同,前面再无出路时,才不急不徐地走到她地面前。 “什么时候启程?”既然她主意已定,墨星云身为护卫自然没有多嘴的余地,只有问她启程的时间,也好提前收拾东西。 第729章 效忠(2) 罗衡其实也没见过蛊虫,也是听来的。大家口中听说的蛊虫,都只是一个小小的虫子,却能控制人。 据说,那些被控制的人就跟正常人一样。他们偶尔会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像吃坏肚子似... 半个月以后,乐瑶的电影如期进入到了后期的拍摄中,这一天,我兑现了之前给她的承诺,与她一起來到了威海这座城市,为她拍摄整部电影里的最后一个镜头。 她把这些人带到地府北面的工业区,先将他们安置在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然后她打开dv机,在墙壁上投影了起来。 于是,因为队伍之中有白凌这么一个巫师,众人被精灵们邀请一起回到精灵之城做客。 疾风把脚缩到门外,一会灯光又自动过了。他心里惊叹道,这里的设计当真是神奇。 正当房间内的气氛无比沉重的时候,突然,房间之内凭空撕裂开了一条漆黑的裂缝,此刻数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下一刻,传来了让王财和霸虎俩人日夜深思的熟悉声音。 墨苒心想,幸亏我还有点绘画基础,画个岩浆什么的还难不倒我。 金龙网咖背后的老板并不是马金龙,但是也和马金龙有着非常大的渊源,甚至可以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包含在其中,而林千夜更是马金龙的忠实粉丝。 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的坐着。 当然这具体的其中原因,还有冷若冰是不是真能把握住机会,就得看她自己是不是璞玉了。 阵型一拉开,雷霆没法对王俊进行有效包夹,底线或者侧面总是出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由于时间的关系显得有些不太靠谱了起来。 一口气吐了半晌,连苦胆都吐出来了,吐的李克有气无力的,阿蜜利亚因为李克那一嗓子还不敢靠近,就那样呆呆的僵在了那里。 废除太子一事,如今对于皇帝而言,必然也只是一个粗浅的念头。 “嗨,这有什么呀,别担心,真的,别担心……”罗耀翔安慰了一下妹子,毕竟人家也是为自己好,而且还把这个消息给传过来了,挺好的。 这种攻守平衡,很像当初2000年打进总决赛的步行者。那时步行者也没什么大牌,雷吉米勒就是核心,杰伦罗斯都没入选过全明星。 马刺教练波波维奇在接受采访时表达了对詹姆斯的不满之意,直言詹姆斯不如科比。 唐赫得扬扬手中票:“请你去看拳赛呀。”他这也是没办法,身边找不出第二个适合陪他去看这种暴力游戏的人了。 听到这里,再细细感应残留的气息,清原已然知晓,李八百适才确实是停在了三星寨,但不到半柱香便已经离去。 而吴宇森和杜琪峰则都相对不太在意能否完美地自圆其说,而是更注重桥段的精彩程度,因为很多事后经不住推敲的段落,在影片当时的氛围下,却是充满了感染力。昨晚现场观众的反应则证明了他们这一观点的正确性。 “你就收下吧!刚好你还需要再合成一道天阶通天令,所以你还差一个信物!这不?你朋友的一点心意,还是不要拒绝的好。”冷月追星见唐凡迟迟不肯动手,于是便劝说道。 第730章 效忠(3) 这是我在淆城县衙里验尸得来的经验。 罗衡倒是不介意:“如果真有虫子在尸体里,烂了之后,它们就会钻出来。香囊会妨碍我们闻气味,最好还是别用了。” 我们正聊着,听见背后有马蹄声。 一回头,身着戎装的云汉骑着谷雨马,手里提着长枪,跟来了。 他果然来了。 我发现这些将军都喜欢用长枪,大刀之类的长兵。 若是骑着马冲刺过去,很容易地就能划破敌人的战甲,给他们致命一击。 云汉此时的戎装和手里的长枪,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黝黑大汉骑马拦到我的马前,挡住我的去路:“霜公主出去为何不告诉我?好歹带些士兵保护你。” 我抬了抬脑袋上的草帽,看着他:“自有你的兵会来给你传递消息。你的那些兵,我可使唤不动。” 云汉问:“不是说古城遗迹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吗?为何现在要跟着神医前去?” “是时候进去查探了。如果完全不管不顾,我也不会让你派人守着。”我问云汉,“这几天有人进去吗?” 云汉:“没有。” 我耸肩:“我还当紫川的人听说后会特意来打探呢。” 云汉托腮思忖了一下,摇头说:“那些人只是弃子,对紫川无用。就算你们破解了秘密,又能如何?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死人都能复活来刺杀别人,那么无论怎么做,紫川都有办法制造出杀手。” 我:“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云汉:“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那你不如跟来,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些尸体出了什么状况。等你看过地窖的打斗的痕迹和留下的血迹后,恐怕就会信了。” 既然云汉来了,我和罗衡也不再放慢速度,三人策马飞奔而去。 古城遗迹外已经搭了好几个帐篷,总共能容得下一百人。这一百人都是云汉派来驻守古城遗迹的。他们日夜轮换,每隔三十步就站一个人,密切监视着古城遗迹里的一切。 这些士兵毕恭毕敬地站着,手中举着长兵,没有一丝懈怠。 不得不说,云汉的管理能力很好。我们三个突然过来,并没有人通报,等同于突击检查。 驻守这里主要是我的意思,但因为是云汉的命令,他的手下就算再讨厌我,也还是忠实地完成了。 我们三人刚接近,云汉的人就发现了我们。 军尉举着武器,朝我们走来,对我们三个人行了军礼:“将军,公主。” 他是此前见过的,印象中好像叫秀耐。 我们下马,士兵接过我们的马,拉到阴凉的地方。 我问秀耐:“有人进去吗?” 秀耐看了我一眼,然后目视前方,说:“没有。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对我有些淡淡的嫌弃。 “小武也没出来过?” 被我问到这个问题,秀耐的脸上露出悲痛。他隐忍着,顿了顿,答:“也没有。” “那我们进去吧。” 第二次进入,已经是熟门熟路的了,毕竟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已经将所有地图都摸清楚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1章 效忠(4) “你们说,真的会有蛊虫吗?”我带着罗衡和云汉小心地朝里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 古城遗迹还是那样。脚下硌脚的小石子,偶尔会绊倒人的陶罐碎片,还有散落的城墙石砖都散发... 而怨气属性和这种愤怒之下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的相似,只不过依旧是有区别的。 但有些事恰恰是相反的,他一直劝大家少投,结果却造成人人都生怕投少了。 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突然增加五十万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在gyi抬价,而是在帮自己清扫竞争对手。 “他们说让我去五全酒店,里面有个地下赌场,只要我报名字,他们就会让我进去。”石伟城说。 到了三楼,方天风随意一扫,立刻感觉一种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有许多木架,木架上摆着各种古董,也有一些古董被封存在玻璃后面。 原本万鬼所在的鬼王殿此时几乎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恶鬼的痕迹,不过,在鬼王殿的露天之地上,此时正有一个巨大的石磨正在一点点地转动着,随着石磨的转动,下方正发出了一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凄惨叫声。 等辉夜姬出来的时候,永琳早已将炼制好的药剂递给了艾尔莉柯,估计是因为艾尔莉柯同样精通药剂所以永琳的这一份药剂居然罕见的木有负面效果! 但是方浩现在有一点想不通,自己体内是有强殖组件的,如果进入满能量变身,再加上星云气旋的加成,自己起码也是五级异能战士的实力,假如使出星速拳或者元气弹的话,跳到六级也不是没可能。 “我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他。”吕英娜说着,走到门边,扯下门帘,彻底解除对方天风的防备。 “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陆君勋似乎是看出来了,我有些犯难,便询问道。 他想把包围圈扩大,至少把敌方的后续接应部队全部包进来,让柳乾坤无处可逃。 巨大的鲨鱼已经逼近到了眼前,李凌不敢保留,顿时催动命中轮,将体内的真气倾巢释放出来。 还有那些漫天飞舞、天真烂漫的灵兽们,在这个领域中,一切仿若都只是一个美好开始而已。 但是后来,两国关系破裂,苏国取消了登顶珠峰的安排,撤走了登山队员和设备。 她不禁抱怨道,看着那山峦上的断层一块连接着一块,却不能如愿以偿的到达目的。 “二位师兄!”眼见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江昊施施然抱拳微笑道。 众人心惊之时,江昊眸光开阖,体内“蚕龙变”的神秘伟力注入到了剑身之中。 可伴随着越来越大,齐家当家人发现了他长得很好看后,这才对他渐渐好了起来,将他认了回去。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她只想知道怎么种田,可为什么这里面还有一本散记? 作为两大主力团团长,周茂安与兰森特都是曾经在中东跟随林东的老人了,相比凌建军,这两人在佣兵中的威望要更胜一些。 林东这话倒是真的,不过断了联系后,他就没打算再联系他们,想着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不是得到了超级战争系统,他搞不好还真不会再联系她。 第732章 效忠(5) 我回怼:“刚才谁说不要的?”罗衡:“此一时彼一时!”我将香巾递给罗衡和云汉,掏出绳索工具装在地窖边缘。 那个梯子在上次就已经损坏,这几天我抽空做了个绳索装置,... “我也不知道,我说过了我是刚进这个地方。”何老头摊了摊手。 “对了,初心,你的身子有没有好点?”冥暄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 他得承认,在和她肌肤相触的时候是极为欢愉的。但这欢愉绝不会成为他动心的由头。 一声惊呼传来,将冥武宗的沉思完全打断,他连忙一挥手命张大永打开门,让金嬷嬷进来。 千绿衣可没有管那些人的目光,这若是之前,他可能还会觉得有点什么,现在却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再来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君诺呢喃的说,将手中的酒壶贴近她柔软的腰肢。 “正后位”的请求!这明明是一件大好事,可现在却好似一锅烧僵的粥一般。 此时的朱篌照正下早朝,他高高兴兴地迈着大步,想着等会儿给琉璃拿些什么慰问品去哄哄她,好让她不要生自己的气儿。 “后来呢”饶舀已经被丞相的故事吸引了一般,见丞相竟然停下不讲了,便有些着急的催促。 “老年人”。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云雾之中。他到底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那你知道爹爹会把兵符放在哪里吗?”木晚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她还有另一层打算。 “怎么,庆子又来生意了?”只见中年男子一脸微笑的,对庆子缓缓说道。 这场测试之始,便是如此凄惨的结局,众人已然不在抱太多的希望。 而在山下另一头儿,原本准备动手制止的几位峰主也是在那一声厉啸后便陷入了一番极其诡异的气氛。 只不过,他们出身魔道,又跟随魔神大帝印释天各自闯下妖王,魔王的名号,因此才被误传为嗜血好杀,无恶不作之徒。 刘海生新丧,杜月笙这些天心情一直郁郁。再加上三鑫码头一切平稳,除了赚的少点之外也没别的毛病。所以他很是清闲了几天,清闲下来的杜月笙没心情去找张啸林,只想跟陈三再谈一谈师傅,追忆一下。 给来幽冥谷担心不已的探险修士,一种舒适的感觉,不会因为幽冥谷的可怕而惊恐,这也是张扬选择进来一看的原因。 两个汉子想不到邓飞扬会突然出手,来不及挣扎逃跑,便被门口的士兵牢牢抓住,。 张扬看着血魔样子,不由对血魔恢复能力十分惊叹,血魔竟然恢复了原样,就跟没有受过伤一样。 沈锋对李兆天早已恨极,恨不得扒其皮,拆其骨,食其肉,喝其血。 他双掌一合什,陆天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当中。 “哼!”莽大人冷哼一声,“那又怎样!杀了你一样可以走!”说着浑身一震,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球,将周围一切都化为了虚无,紧接着一拳轰出,一道如太阳般耀眼的冲击波射向了老人。 再次望了一眼异常紧张的队员们,孙言心里不由得感觉一阵好笑。看来自己真的是变得非常强大了,对于这些仍旧处于底层的百战境队员来说,只是他的一丝气势都有些抵挡不住了,看来以后要注意些,不能再无意识分心了。 第733章 效忠(6) “你再不上来,是要我继承你在晏居城的妻儿吗?我可是男女通吃的。”我朝下喊。 “来啦!”罗衡奔到绳索边,脸上肥肉跑得一抖一抖的。他双手拽着绳索,脚踩地窖的石壁,使劲往上... 易枫只感觉脸上丝丝的清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眯了眯,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党代表,除掉狼青和杜英这两个王八蛋。”邓候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只要顶得住天劫的攻势,韩啸分分钟可以把天劫转化成为灵力以及灵力之丹。 关于怎么选择这个问题,李智并没有干涉,留给她自己,她想怎么选择都行。 就算是高明的修士,神识也穿透不了韩啸布置在身体里的,以灵力构成的符阵。 “这里不是新生大道树的地盘吗?”李智皱下眉头,轻声好奇的问。 易枫和乔荣江煜聊了一会儿,了解了黑脉城各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至于天地本源这么做的原因,根据古羿和终结仙王等人的推算,就是为了掠夺修炼有成的高手凝练的大道法则。 他们对于上一次封神之战的结果很不满意,便宜都让叶梦得了,自然,这两位也不愿意再和通天教主、叶梦多有交集。 丧礼鼓乐是传统习俗,唢呐声声,锣鼓齐鸣,目的就是给人看的,亲戚朋友,街坊四邻,这是风光大葬的一部分,是孝心的体现。 赵诺只听徒弟说过她会功夫,但没见识过,也没当真,只以为是三脚猫的功夫。 其实现在的长门,在所有人眼中,除去陈员外,他都是一只上钩的鱼,所以他们也不担心下面跑掉。 “当然是把他们弄过来。”楚烨没有过多的思考,立马就回答到。 要知道本身而言,长门会在这里成为这个让人们注意的对象,也是因为当初长门为了争夺太岁这种领悟,才会和他们这些朝廷当中的巨头之子发生冲突。 语毕,林月溪脸色出奇的凝重。林飞语脑中不由浮现紫老离去的画面,不知道紫老离去之后,可还安好?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跑车出现了,接着南宫冥的修长伟岸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云泞的声音忽然响起。苍穹之上,一道紫雷落下,响彻天际。 神龙城的士兵和大海的幸存者都停止了战斗。双方都以惊人的口气盯着被召唤的部落守护者和数百名神龙城僧侣。 “你们也不用谦虚,能够达到这个境界,有几个没有好运的加持?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说吧,你们来找我,是不是为了那株九幽玄风草?”盗圣直接开门见山的对着楚烨他们三个问道。 而正当清让前往淮水的时候,玄音已被带到了京师,太子辛安还未登基,而玄音就被囚在太子东宫。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墨清砚实在不堪忍受,眼睛一番,昏死过去。 “我现在要在北冥仙宫中闭关几天,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不要打扰我。”叶天对宫本太郎和两只灵禽灵兽说道。 叶笙十分平静的喝了口茶水,看了一眼板砖刚刚给她的私聊消息,她来军营的事情被归鸣知道还真不一定是npc探子的事儿。 第734章 效忠(7) 长枪的枪头卡在小武的身体里,云汉来不及拔出武器,只能后仰着躲避。 长刀已经砍入盔甲,划出一条裂缝来。 也幸亏云汉用的是长枪,有一段距离,只要再近一点点,云汉就躲不过去了! 大将军奋力拔出长枪,抬手对着尸体的脑袋就想爆头。 我大喊:“不要砍它脑袋!” 云汉似乎明白了我的顾虑,立刻改向。 “你等我。”他突然说了句话,绕到我身后,抽身走了。 他这个走位将小武的攻击带到我跟前,迎面见到小武抬手朝我攻来,我忙不迭双手托起砍刀相迎。 “当” 金属相击的声音。 我托举砍刀的双手彻底被震麻了。 我惊恐大喊:“你去做什么?!求支援!” 却见云汉从铠甲里掏出好几个巨大的捕兽夹,扔到地上:“快过来!” “” 真太聪明了! 我转身朝云汉狂奔,然后跨过地上的捕兽夹。 小武没有视力,直接朝我冲过来,一连踩了三个捕兽夹之后,被绊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还是伸着双手,张牙舞爪地试图朝我挥砍长刀。 刚才打斗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双脚被束缚后就看出来了。小武的双手和双脚看起来是不同的东西在控制着。 我气喘吁吁地支着膝盖喘气。 才坚持和小武打了一炷香的功夫,感觉比打了几十个山贼一样累。 我不由得对云汉刮目相看:“你怎么想起来带捕兽夹?” 云汉解释道:“既然掌握了情报,总要做些准备。尸体砍不死,但可以像神庙祭司讲的故事那样,将坏的神只封印起来。” 真不愧是大将军! 连这点都想到了。 幸好跟来的是云汉啊,如果换了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这会儿我们会不会被砍死,再成为这些虫子新的宿主。 “来啦!”罗衡揉着刚才摔疼的部位,跑了过来,将好几包麻沸散拆开,往尸体上一撒。 尸体的确不会呼吸了,可虫子既然能爬出来,总需要呼吸的通道。 在这些麻沸散的作用下,小武的尸体不再动弹,安安静静地扑街在地。 终于解决了。 “现在就剖吧。”罗衡再次抱起他的箱子。 “周围都是药粉,沾上后容易被袭击。也不知道这遗迹里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我们得先离开。就拖到遗迹外面的空地上,劳烦云汉将军为我们搭个棚。” “没问题。”云汉取过刚才用来下地窖的拉钩和绳索,用拉钩挂在小武尸体的腰带上,“走吧。” 我震惊地看着云汉拖着绳子往前走,就将尸体拖在后面。 “不愧是大将军。”罗衡也不禁夸奖他。 在这环境下,用绳索来牵拉它,的确是个很好的方法。 云汉很懂得运用周围的东西来解决问题,这恐怕是多年在边陲生活磨练出来的宝贵技能。 我对他越来越钦佩了。 “鸾霜。” 我们快要到古城遗迹出口的时候,云汉突然叫我大名。 “嘿?”我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摔了个趔趄。 “你赢得了我的信任。”云汉大将军目视前方,郑重地说。 我惊呆了:“为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5章 对战演习(1) 我看过地窖痕迹,也亲眼看见小武的状况。”走到拐角,云汉拽紧绳索,将小武拖近了一些,道,“你的说辞没有任何夸张,相反的,我很佩服你能有勇气面对这么恐惧的东西。你能活着逃出来,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语速平缓,明明是在夸奖我,可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顺口夸罗衡:“也就是跟着罗衡学了医术,才能判断出这些药粉和尸体。” 我如今已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危险司空见惯。过去每次经历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后,还需要时间缓一缓。现在就算从逃杀中存活,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不会再花花费大量的时间沉浸在侥幸之中。 或许在江湖中的磨砺,我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我浑然不觉。 罗衡也没有接受我的奉承,接话道:“这就是九家诏书的用意了。” 云汉突然话锋一转,说:“只有我效忠你,是无用的。” 我:“嗯?” 云汉说:“我能下令让士兵守着古城遗迹,但无法下令士兵在战场上绝对服从你。血的誓约,不是靠命令,而是靠内心。只有他们见过你的能力,对你发自内心地敬佩,才算是真正效忠于你。你明白吗?” 我沉思一会儿,点头道:“明白。这很公平。” 我们拖着小武的尸体来到古城遗迹外沿。 古城遗迹边上,士兵仍然在一丝不苟地驻守着。 我望着那些士兵,突然问云汉:“我若带走了你的军队,让你成为其他将军的副手。你可甘愿?” 云汉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当下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只要他比我强,我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但如果他不行,公主又非要我屈于人下,还是让我告老还乡吧。” 我点头:“真期待你们见面的时刻!” 云汉和夏天冷谁强谁弱,我心里并没有底。 召集离人寨的书信已朝东南边送去,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这里。 士兵在云汉的命令下为我们搭建临时木棚来遮荫。尸体在阳光曝晒之下,已经发出了难忍的臭味。士兵们也自然知道这个是小武的尸体,朝我们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打探。 据说,死掉的小武是千夫长,受到士兵的爱戴。这也难怪之前我说要放弃他的时候,引起他们那么剧烈的不满。 为了防止控制尸体的虫子苏醒,罗衡又加了一把麻沸散。 药味和臭味夹在一起,简直就像在腌制大肉。 木棚很快搭完,我和罗衡将尸体拖进帐篷后,拒绝任何士兵靠近。云汉也来了,我担心他被虫子咬到,不敢冒险让他靠近,就让他站在最边上。 就像在医馆里那样,我严格执行着罗衡的命令。我们像仵作一样打开尸体,格外小心可能蹦出来的虫子。 等我们打开尸体后,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四肢里倒是没东西,但在这小武脑袋里,数十条像线一样的鲜红的虫子仍然活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6章 对战演习(2) 它们连接着头皮,开口在外,并不靠着淤血来呼吸。它们的尾部深深植入已经发黑凝结的脑仁里,将脑仁化成一团模糊的汁水。这也难怪这些炽羽杀手每一个都面无血色。 可能是罗衡的麻沸散加的多,这些虫子蠕动着想逃走,却无法移动得太快。它们虬结成团,朝主刀的罗衡这边移动。 罗衡眼疾手快,用筷子像捞米线一样将捞起它们,顺手将扔进火桶里。 “呲”的一声,傀儡虫落入火桶底部,全部被烧成渣。 这火盆原本是用来防止虫子破皮而出攻击我们的,我们还准备了油,到时候一个不对劲,就将这里全烧了。但这会儿,罗衡并没有按照事先计划地那样活捉虫子。 我问:“不留条再研究一下?” “不用了,我见过这个东西。”罗衡顿了顿,说,“这是傀儡虫。” “傀儡虫?” “北域的玩意儿。” 我深深吸了口气。 鸾朝皇城的确在北部,可却没有这么偏北。 从我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几度刷新了我的认知。 北域竟然能有这样的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一直在边上围观的云汉说:“我倒是在军中听说过流言,以前还引起过一阵恐慌。可并没有亲眼见过。” 我:“如果它的作用真的这么大,为什么北域人没有用它来入侵鸾朝?” “可能因为气候的关系。”罗衡拿出刚才从墙上刮下来的粉末,“南边气候潮湿,墙上会有水雾,时间长了,这些东西都会冲刷下来,就无法给傀儡虫指明方向。” 我惊讶:“你的意思是,这些粉末能操控引导傀儡虫?” “是的。你应该闻过檀香,那是从西边来的。还有东岸来的肉豆蔻,还有咖喱,薄荷其实所有东西都会有气味。这些粉末在我们看来没太大的味道,但傀儡虫能闻到不同。我从不同墙面上取下来的粉,颜色也不一样。” “这么说来,那古城遗迹有被布置过,有人故意让这些炽羽杀手聚集在这里?”我细思极恐,“紫川里难道有北域人?” 云汉说:“也可能是对北域很熟悉的人。” 罗衡没有说话,收拾起小武的尸体,将刚才掏出来的脏器全部放回去,缝合好。 我看着他灵活的胖手,说:“你的缝合手法长进不少。你不是很讨厌尹攀的技法吗?” 这比我在淆城医馆里见过的缝合术更精进了。 他明面上很讨厌尹攀的技巧,可其实暗地里都在不断学习。 罗衡:“无所谓哪家是正统,能用才是最好的。” 我不由得称赞:“不愧是神医。” 为了防止尸体再继续发臭,小武的葬礼很快就举行了。士兵们堆起篝火,将他的尸身火化,并派人将骨灰运往他的家乡。 虽然我为小武的后事忙碌,可这没有引起士兵们的任何好感。 反而因为小武的死亡和尸身的腐烂,而对我更加不满了。但凡我路过士兵,他们都会用眼白看我,完全没有将我当成公主。 连小兵都如此,更别说云汉手下的那些千夫长和百夫长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7章 对战演习(3) 头一次被人这样冷眼相待,但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即使现在弄清楚傀儡虫的事情,也不能大肆宣扬,否则很可能扰乱军心。我跟罗衡见过生老病死,也见识过傀儡虫到底是怎么活动的,这才能打消恐惧。可如果这件事被军中人一传十十传百,恐怕就会变成许多人的梦魇。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虫子,会钻入人的脑袋,控制它的言行。 即使人死了,虫子还能控制尸体继续攻击别人。 这乍听之下,该多可怕啊? 所以,我也就只能打落门牙喝血吞,试图做别的事情来挽回他们的好感。 傀儡虫的紫川丸所控制人的手法不同,对研究紫川丸的解药没有参考价值。罗衡蹲在灰风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解药。而我则每日在营地里和这些士兵一起训练。 我帮士兵擦拭武器,打扫卧铺,磨刀喂马,有的时候还化身炊事兵,去沙地里打猎给他们加餐。 但我做的一切,似乎都徒劳无功。 这些军中rn部分并没有读过什么书,从底层来的,也没什么涵养。我放下身段为他们做的一切,都被他们当成谈资,更加因为我的落魄而嘲笑我。 那天夜里,朗月高悬,云汉来到我军帐门口。 当时,我正点着灯在营帐里看兵书。 听见云汉这时候找我,有些惊讶。 倒是有几天没见到云汉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我请他进来坐:“将军找我何事?” 云汉看了一眼我案台上的兵书和沙盘,说:“最近这些事,我都知道了。你还好吗?” 这个结实黝黑的壮汉似乎有着细腻的情感。和夏天冷不一样,他经常会考虑到我的情绪,特意来关心我。 我:“挺好的。我的心已经千锤百炼刀枪不入了。就这些恶评,完全不会影响我。” 云汉行了个军礼,赞叹:“不愧是霜公主。” 我:“这么晚了,将军来就是来安慰我的?” “马上就要对战演习,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云汉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在案台空余的地方展开给我看。 对战演习几乎每个季度都有,到时候会将整个分成好几队,每一队从百人到千人不等。士兵一直在沙场里训练,当放到实地后,才能感受到真实的战场情况。而对于千夫长来说,一直在沙盘上练习久了,也会失去实地战斗的感觉。 夏季已经结束,秋天已经开始,新的一场对战演习就要开始了。 原来,这几天他消失不见,就是去排摸周围地形去了。 我瞅着地图,这正是整个南朝北部边境的地图。上面圈了好几个地点,到时候军队会各自去指定地点再出发。但是胜利的条件却没有说。 我:“规则是什么?” 云汉:“点到为止,也可以逼迫对方投降。从士兵到千夫长,每个人都有刻了名字的军章。普通士兵拿到对方的军章算一个人头,一支队伍中谁拿敌军的军章多就算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8章 对战演习(4) 我:“那千夫长和百夫长呢?” 云汉:“他们需要尽可能不让自己人死掉。谁的队伍中没有被夺走军章的人数最多,谁就算赢。” 我点头:“这个规则真有趣。” 乍听起来像是想让人保留实力,只要做好足够放手,被夺走军章的人自然就少了。可这是战争,还需考虑辎重和我方士兵的耐力。 一味逃避不如以战止战。 但只要是战斗,又会有伤亡。 说到底,还是在考察他们的统筹和谋略。 云汉说:“我的兵有四万,分成四十支千人军队,只有一支会取胜。江大鱼的三万人马分成三十支,最后双方交战。还有另外三万兵还在来的路上,估计是赶不到了。” 四十支?这场面可真够混乱的。其实鸾朝现在最大的劲敌是北域,并没有四十国的敌人。 可我又想到,如果真正要上战场,他们可不见得真的会直接以一己之力,抵抗其他三十九支千人军。而是想办法合纵连横,又或者离间计。 总之,到时候一定非常精彩。 我:“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云汉叹了口气,说,“果然你不知道啊。” 我就住在勒清的营地里,他这个千夫长按理说早就知道了对战演习的事。可他跟小武关系很好,他将我疏离在外,不将任何事告诉我也很正常。 我摊手:“看起来他不愿我加入他。” 云汉挠头:“我还以为他一直是最好说话的那个。你去伯迁的队伍吧。” 我对伯迁有点印象:“如果我没记错,那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就是他吧?” 云汉眨了眨眼睛:“我已经说服他了,他是校尉,只知道纸上谈兵。你跟着他,应该能有机会。” 我歪头,不置可否。 将我安排在伯迁的身边,这难道是云汉故意的吗? 要说伯迁纸上谈兵,他好歹长期呆在军营里,也亲眼见过边境的冲突。而我只是打过山贼,只会过淆城守卫战,虽然熟读兵法,可严格来说,我才是真正纸上谈兵的那个。 我曾经向云汉打探过紫川的位置,他只模糊地告诉我再北域境内,却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位置。 想来是担心我偷偷摸摸地潜伏进去。 万一我被北域人抓到,又被查到公主身份,很可能会引起两国战争。 况且,现在紫川丸还没有准备好,敌情未知,现在探进去也只是送死,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先将军队笼络了。这些大军在未来会成为我麾下,替我上战场杀敌,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从云汉口中得知,他在来找我之前就想将我掉到伯迁这队了。本来以为说服伯迁很有难度,也没想到他答应得很轻松。但当我趁夜来到伯迁营地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擅长纸上谈兵的校尉,竟然连夜带着一千人提前出动了。 真的是纸上谈兵吗? 我可没看出来。 至少现在,我只觉得这个校尉看起来诡计多端,并不是什么好打发的角色。 既然如此,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39章 对战演习(5) 这么多人,就算再偷偷摸摸地走,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循着军营周围沙土里的脚印,骑着老马,一路追上去。 我手中有云汉的地图,这份地图上标有补给点和辎重的位置。 让这么多人同时行动,总要准备点战利品。 这些辎重就是战利品。 有四十支队伍,可补给点却只有三个,恐怕这些人在到达补给点之前,就已经会经历过两三场战斗,人数也会消耗过半。而到这时候,对战演习的热身才算是真正开始。 距离伯迁队伍最近的补给点叫高林坡,在灰风城的西南边,大约还需要三、四十里地才到。如果老马飞速狂奔,大半天应该不是问题,可我却不舍得这样做。 这里是边陲,和淆城那边的气候不同,老马脚上套着马蹄,也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它的速度。我可舍不得让老马这么疲惫,我还想它陪着我很久呢。 我都这么心疼老马,伯迁当然也不会损耗自己的战马。在对战中,马虽然没有军章,可谁要是真让马死了,不等敌军来,他肯定会先一步被自己兄弟给锤死。 军队中,一匹坐骑多珍贵啊! 我一路往西,快要到黎明的时候,终于在几里地外接近了他们。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他们似乎刚停顿下来,有的营帐还没有搭起。 我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地形,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他们为什么选择这里安营扎寨。但就在我下马想打探他们情况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昏迷前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哪个王八羔子打昏了我?! …… 四万人的军队,其实有四十个千夫长。按理说,这四十支队伍都应该由千夫长领军才是。可不知道云汉到底在想什么,他不让千夫长猛夏带队,而是让伯迁这个校尉当将军,猛夏当他的副将。 这让猛夏十分恼火。 恼火归恼火,可他真的不敢去质问云汉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每次他去云汉帐篷里,总会因为气愤而不小心破坏了什么,每次寒暄过后都还没聊到点子上,他就因为失误而被云汉赶出来了。几次下来之后,云汉下令不让他进他的营帐,看见他也像看见瘟神似的逃走。 猛夏这个糙汉子很憋屈。 这个憋屈程度就跟听见这次对战演习的将军是伯迁校尉一样。 不过,看着伯迁命人搬运的一整箱兵书,猛夏很快就释然了。 这个伯迁是校尉,只教士兵,没实际领军经验。到时候,不还是他在操控大军? 就算云汉不认他的名头,士兵们当然会知道,这个功劳是属于他的! 云汉知不知道不要紧,在军队中,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士兵的忠诚和敬佩! 暂时他屈服于伯迁之下,当他的副手,那恐怕也就隐忍几天。等伯迁战斗失误,身先士卒的时候,自然有他猛夏的机会! 清晨,大家伙赶了一整夜的路,终于要停下来安营扎寨了。 猛夏却靠着自己精良的马,在马背上睡了半宿,这会儿正精神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0章 对战演习(6) 他下了马,习惯性地在营地周围溜达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女子正蹑手蹑脚地接近营地。 要知道,边陲的边防军中是有女子的,女子起码占了整支军队的三成。 在鸾朝,女子往往不对男子设防,可当换成南朝后,所有的女子从军队中分开,成为单独的女子军队。 云汉的军中当然是有女子军队的。 只是她们的地位不同于往日。 见到有女子靠近,猛夏第一反应这是女子军队派来的斥候,前来打探情报的,当下就将她给打昏了。 他简单搜身后,发现了女子的身份,还看见了她的军章。 好的吧,是自己人。 “校尉,那小妞跟来了,被我打昏了。” 他无视驻守在营帐门口的两个士兵,扛着鸾霜冲入伯迁的营帐,大声喊道。 …… 作为将军,伯迁的营帐当然是最大的那个。趁着其他士兵休息的时候,他已经派人将一整箱子的兵书都带了过来,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翻阅一遍。 说实话,这次云汉让他来领军,他是惊讶的。 他本以为自己只会是一个校尉,永远不会有带兵打仗的机会。可云汉却说,只要他这次表现出色,得到士兵的拥戴,那么提升他为千夫长,也不在话下。 所以,伯迁更加看重这次对战演习的结果了。 就是因为看重,所以才会紧张。 这些兵书他早就熟记于心,其实完全不需要再看。只不过快速翻阅一遍,能整理他混乱的思绪,让他从紧张中镇定下来。 营帐中为了不让人看见将军的在里面做什么,并不透光,营帐中点着蜡烛突然摇曳起来。 有风从营帐的布门缝隙间钻进来。 然后,声音才到达。 “校尉,那小妞跟来了,被我打昏了。” 声音和它的主人同时出现在军帐里,不带上任何通报,也没看出来半点恭敬的意思。 猛夏抱着一名姑娘大咧咧地往营帐里一钻,将姑娘像猎物一样,放在榻上,就好像这个地盘其实是他自己的。 如此反客为主,不守规矩。 就算他是校尉,那也只不过是士兵的先生,很希望受到别人的尊敬。 就算他在军中,他还是很爱干净,甚至可以算有一点点小洁癖,所以他尤其讨厌猛夏将来历不明的女子就这么放在他榻上的行为。 伯迁也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他在试图整理头绪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独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这次演习中的将军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连将军的营帐都敢不经过通报就这样肆意闯入。 伯迁漠视着猛夏,听到他的话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猛夏见别扭的伯迁没有搭理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校尉,那小妞跟来了,被我打昏了。” 话里对伯迁的称呼还是校尉,对鸾霜公主的称呼还是小妞。 就连打昏她这种事,猛夏都没有进行解释和否认,而是坦言承认。 伯迁放下手中的兵书,抬起头来,并没有对其他内容进行询问,而是纠正道:“将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1章 对战演习(7) 猛夏:“啥?” 伯迁:“你应该叫我将军。” 猛夏惊呆了:“……” 这只是演习啊,只不过是千人级别的队伍。他竟然真的拿这个将军当回事了?! 伯迁站起来,负手而立,拿出在校场中训练士兵的气场,咆哮:“叫啊。” “……将军。”猛夏认输。 明面上看,他因为演习里大家都确定了身份,不想逾矩。但其实,他只是脑袋神经大条,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怎么反抗伯迁,一时之间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伯迁会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计较。所以,也就完全没有防备地叫了一声。 这简直就像在叫别人爸爸似的! 猛夏叫出口后,心中愤怒难平。 伯迁:“她是谁?” 猛夏:“鸾霜。” 伯迁:“大胆,你怎敢直呼公主的名讳?” 猛夏简直想抡起武器打死这个校尉:“……”那不是睡着了吗?反正她也听不到,反正鸾朝已经灭亡了。 伯迁摆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猛夏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龟孙子似的,被伯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杵在原地没有动,手中紧紧握住武器。 但他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自己人杀自己人是不计军章的,而且如果他真的跟伯迁动手了,兄弟们说不定还会责怪他又鲁莽了。 伯迁见他还不走:说:“你怎么还不走?” 猛夏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问:“这个小妞……这个霜公主,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你真的要带她一起吗?” 他咬牙切齿地在将军二字上加了重音。 伯迁当然知道刚才的气氛。 他都动吼猛夏了,猛夏只是神经大条,又不是傻。 伯迁也没再得寸进尺,收敛起心中的嘚瑟,说:“不带她。她没有用。” “可这毕竟是公主,如果被云汉知道了……” 伯迁摆了摆手:“那就不让他知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 呼呼…… 睡得好沉。 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香甜了。 我在柔软的床榻上一直睡一直睡,都梦到晗驾着五彩翔云来接我回宫了。 我在梦里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得坐起来。 映入眼帘的军营内部。 宽敞帐篷中只放着一张床榻。将军帐篷的质量极好,从外看不出人影,但如果外面阳光大盛,还是能看见阳光。 这显然是将军的帐篷。 该死的伯迁! 一定是他干的! 我跳下床,突然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这是睡太久了,全身没力气了吗?我扶着床边坐起来,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完全使不上力,就像感染了伤风一样。可伤风除了四肢无力外还有别的症状,我这反而更像是中毒了。 我在床下找到我的行囊。 幸好面对的是伯迁而不是其他人。他也知道如果拿走我的行囊,我可能会在这里饿死渴死,所以就特意给我留下了。 可我的行囊里装的不仅只有水囊和干粮,还有罗衡给我的无数灵丹妙药。 有这些丹药在,解个小小的蒙汗药,简直太容易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2章 侦查(1) 我本来想追赶大部队,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伯迁抛下了。就算我追上去,住进他们的军帐中,我仍然是个局外人而已。 在军中,我的职位恐怕只是挑水做饭洗衣喂马擦兵器,别说制定计划了,就连正常的操练都可能不让我参加。 既然如此,我勉强跟着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次被药倒,让我如梦初醒。 原来我在军营里这么不受欢迎啊。 其实,就算不跟着他们,我也还是可以行动的。我有老马这匹良马,有干粮和水,还有云汉给我的地图。有这些东西,我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 伯迁不给我下令,我就自己下令。谁让他不带上我呢? 我通过太阳和阴影的位置,分辨出东南西北,再根据云汉给我的地图,朝着高林坡策马而去。 我一个人的行动当然比战战兢兢的一千人要快得多。 以至于我一路跑来的时候,两侧都还没有其他队伍的士兵出没。 从灰风城往北是沙漠,但往西南边,空气却逐渐变得潮湿了。零星的竟然能看到泥土和树木,虽然数量稀少,泥土还是硬邦邦的,但不会很快就将水喝完。 我感受到老马在上坡,因为费力而速度有些减慢。我没有催促它,只让它由着自己的状态往前跑。 看着周围景色逐渐变化,心里在犯嘀咕。 云汉给的地图上有补给点,但地图却是不全的。例如刚才,我身后的这片密林在地图上完全没有显示。 补给点的选址格外重要,军队会将辎重都暂时放到补给点来,士兵也将在此休息。坡面的补给点需要足够空旷,不能靠山,不能位于山谷这类的低洼地带,周围也不能有阻挡物。 凡地有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吾远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 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这两句兵法,我相信云汉早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如果补给点选不好,士兵在休息的时候,很容易被一网打尽。 如果有敌军埋伏在我身后的密林里,这条路简直是很好的拦截之处。 难道这是因为演习而造成的怠慢? 我又很快将这个猜测否定了。 云汉会失踪这么些天,只为了给补给点选址。就算是演习,他也不可能选择这么傻的地方来让将领对战。 我从来路上就已经对这个地方起了疑,认为它不是真正的补给点。 果不其然,在行径了小半个时辰后,山坡越来越陡峭,我竟然来到了悬崖上。 老马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它望着悬崖下方的景色,不安地蹭了蹭马蹄,打了个响鼻。 “好啦好啦,我们休息一会儿,过一会儿往回走。”我下马,顺毛。 我坐在边上再看了会儿地图,又担心这个补给点是云汉还没有布置过的陷阱,便决定速速撤退,以免被他逮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3章 侦查(2) 既然演习已经开始,我就要进入状态了。 云汉这家伙可没说不参加,也没表明立场。 他既然这么尊敬章廖,那一定也学过章廖的风格。 要知道很小的时候,每次遇到这种演习或者训练,章廖在一开始总假装是我们这边的,但事实上他一直都在使诈,最后害我们不仅没有奖励,还要接受惩罚。 所以,说不定云汉也参与了这次行动,说不定自己还领了不少兵,然后用他将军的身份坑别人呢! 我又回到密林里,让老马随意吃草,自己则用萧五花给的简易工具做了个木斧头,砍了一段树。 在当铁旋风的学徒的时候,我对这些工具都已经用的非常熟了,以至于现在还记得应该如何使用。 和萧五花同行的路上,他闲着无聊,就将木甲的制作方法和原理都告诉了我。 当然,木甲的制作是需要图纸的,我现在只能削点暗器备着。 我特意将暗器的头削顿了些,不想在演习中真的将士兵杀死。 就在我削木头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密林外有人在说话。 “嘘。”我对老马比划了一下。 老马不再到处溜达,来到我身边躺下,伏下马首,安静下来。 我放下削了一半的木块,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地听。 地面中的声音会变得更大,这一招是晗交给我的。 就在不远处,云汉正在和他的副手秀耐正在说话,两人没有骑马,竟然是步行走过来的。 云汉微喘:“从高林坡到这里,步行要两个时辰,消耗两斤的米。” 秀耐气喘吁吁,说:“两斤也不算多。” 云汉:“我估计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饿着肚子了。” 秀耐提醒:“将军别忘了,他们可以抢别人的粮食。” 云汉一拍脑袋:“对,你说得对。” 两人交流的似乎是步行距离。 防盗章 第二天下午,少爷的绯闻女友来探病。 名媛周瑄从小就和少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两家到的确有订娃娃亲的意思,但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对彼此实在打不起兴趣。 女仆推着餐车,停在骆言心的房间门口,听见清脆的笑声从屋中传出。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女子的声音。 这种笑声实在不像温婉名媛该发出来的。 她按响门铃。 “进来。”少爷的声音。 得到应允后,女仆进入屋内。 骆言心穿着睡衣,头上贴着冰敷,脸颊红通通的。他的烧本来已经退了,但昨天晚上落水后,就又开始发烧。 而和周瑄穿着小礼服,挽着发髻,头戴欧风小礼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到女仆进屋,稍微收敛了些:“抱歉,我失礼了。” 女仆对少爷和名媛行了个礼,然后恭谨地将装有双姜茶和星空玫瑰茶的餐车推倒床边。她在洛言心身边夹好床用小桌,再将双姜茶端到桌上,然后将给周瑄的星空玫瑰茶的茶壶和茶具逐一放在床边的小圆桌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4章 侦查(3) 秀耐:“这样好吗?别没找到补给点,就只剩下四五支队伍了。” 云汉满不在乎地说:“有何不可?各凭本事,就看谁能活下来了。” 他们做完标记后,到山崖上不知道做了什么,停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我担心跟得太近去偷听会被云汉发现。 事实上,我还很担心老马的马蹄印太明显,可能留下什么痕迹。幸好他们面色如常地撤离,并没有察觉到。 想弄到高林坡的地点除了自己派遣侦察兵到处打探之外,跟着云汉才是更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他的人马多半已经在补给点修养,将战力调节到最佳的位置。 我只是没有想到,云汉在这场对战演习里,竟然扮演着这么重要的角色。 其实我有点想冲上去,直接逼问云汉高林坡的位置。可云汉如果宁死不屈,我只不过是多了两个傀儡,还会彻底断掉云汉这条线索。 从高林坡走到这里需要走两个时辰,其实我只需要从这个地方往外推算,就能大概估摸出高林坡的位置了。 反正,不可能是在我们原来就熟悉的地方,那里可都是士兵。 等云汉离开后,我立刻动身,悄悄跟在后方。 得到他的方向后,我再通过两个时辰的步行时间估算的一下距离,大致知道了高林坡的所在。 既然连补给点都已经找到了,不如再打晕一个士兵,随便易容成大家不认识的模样,混进去打听更多情报吧。 我翻着兜里的药,有了主意。 …… 大兴,南朝皇宫。 最偏僻的宫殿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毫无生机。 宫殿的主人不喜欢种花草。在她看来,有那时间打理花草,还不如多给书架扫灰。 宫殿的主人也不喜欢人,她讨厌有宫人出没,弄乱了她的案台,打破书房里安静静谧的气氛。 所以,她没有宫人侍奉。 原本,她以为自己如果有什么小病小痛的,完全不需要别人来侍奉,自己照顾自己,挺过去就好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场病太重了。 重到一病不起,骨瘦如柴。 也就这时候,她躺在床榻里,才想到宫人的好来。 被褥闷热,可没有宫人给她扇扇子。 没有人来给她熬药喂饭。 反正生病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 “什锦。” 反正屋中没日没夜的,没人来点灯,就连什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晗居然来看她了。 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晗。 当今圣上一身黑色便装,器宇轩昂,像是在皇后娘娘的宫殿里过得很不错。 其实明明是和他无关的,什锦却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怨念。 她费力地在床上转身,背过身去,不去看晗。 晗如实说着,在她床边坐下:“鸾露说你快死了,让我来给你收尸。” 呵呵。 什锦内心里笑了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其实,我觉得他不会死。” 晗突然说了一句,意欲不明。 什锦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从床上缓慢坐起来:“你想说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5章 侦查(4) 晗说:“你还是出宫去吧,我这里可以的。” “我出宫?”什锦声音沙哑,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如果我可以出宫,我何必呆在这里?我现在这样,出宫了,可还活得成?” 晗:“我看你在这里也要活不成了。昨天派宫女来伺候你,为何拒了?” 什锦倔强地说:“那是鸾露的人。” 晗:“这个宫里不是鸾露的人,就是望秋的人。” 什锦不说话,又躺回去了。 晗想了想,说:“其实,他也不见得就是死了。” 什锦又猛得坐起来:“你有新的消息?” “不如亲眼去边疆看看。”晗将装着饭菜和药的饭盒放在床上,起身离开。 什锦问:“你会带上我?” “本来是不想的。”晗顿了顿,“但鸾露同意了。” 有一种情绪,因为太遥远,而淡得像水一样。 所以弃之不得,却也浓不起来。 只有当他离开后,这份挂念会突然变成发作的毒药,灼烧着五脏六腑,让人顿悟求而不得。 本想给伯迁通风报信,让他不要来这里。可我估计就算我这么说,伯迁也不会相信我。再加上折返回去找到他们大部队,要花上好多功夫。那还不如直接跑去高林坡,将真正的地图从云汉手中拿过来。 等有了实足证据来指出真正补给点的所在,伯迁大概才会参考我的话。 我摸到了高林坡的方向,继续往前行径。 有老马在,也就小半个时辰,我来到了真正的高林坡。 很远,我就下马躲藏起来。 并不是我不愿再接近点,而是高林坡的地点选的太好了! 这是一片在高处的林地。 林中树木茂盛,隐约可见军帐。内部是让士兵休息的,林木可以做很好的掩护,就算大军乱箭射杀,林中的人也可以用树木阻挡一阵,再往另一侧逃脱。而在高林坡周围,没有任何阻挡物。周边的地因为山川河流的关系凹陷下去,让高林坡上的视野一目了然。 要我说,他们完全可以拆了这片林地,直接建一个堡垒! 这得天独厚的地形,简直是天然的防御之处。 林边有数队巡逻兵驻守,他们彼此交错着包围密林,不错过一切盲点。 我躲在很远的地方,眺望他们。使劲看了好久,也没能找到任何突破口。 暂时没有更好的计策,我只能等待。 等了半个多时辰,云汉和他的副将秀耐再次出发,身后背着不少干粮,像是即将赶去其他补给点。 是了,补给点有三个,但这三个都归云汉管。 他的目的或许并不是让士兵补给,而是守住补给点,尽量不让那些将士们消耗军队原本就有的资源。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抠门了。 眼见云汉离开,我突然有了个计策。 既然士兵不落单,我无法伪装成其中一个混进去,那不如直接伪装成云汉吧。 我见过云汉许多次,熟知他的讲话风格,易容成他对我而言并不难。 躲到他们的视野死角中,我准备着人皮面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6章 侦查(5) 原本我并不会做人皮面具,但是此前跟萧五花一路同行,路上无聊的时候,就顺便将人皮面具的做法要来了。 做法说来也简单,煮肉冻的时候加点魔芋,趁着还热的时候用模具塑型成人脸的样子,然后用工具进行微调。至于上色,只需要在熬制过程中加入萧五花特制肉色染料即可。 因为每张面具都不同,染色的搭配比例也不一样。例如云汉的这张,是我在灰风城的时候做好的。因为云汉这家伙实在太黑了,当时用了不少黑色和棕色染料。 身高不够,可以在靴子里多垫几层。至于衣服 我又穿了两身宽大的衣服,撑起云汉魁梧的身型。到时候就说淌水的时候淋湿了,步行不方便留下水渍,找士兵随便借了一身就行。反正我的行装也是粗衣麻布,简直就像士兵请假回家时穿的。 再嚼一颗变声丸,将我的声音调节成云汉那大老粗的声音后,一切准备就绪。 等我忙完全部伪装,倒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我绕到云汉离开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踏进高林坡补给点。 两队士兵正在巡逻,见到我后,纷纷对我行军礼。他们看我的眼中当然还是带着诧异的,每个人似乎都很想问秀耐去哪儿了,为什么我换了这身衣服。 我可不能让他们起疑,在他们发问之前,我学着云汉的样子,随和地问:“有异常吗?” “回将军,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人接近!”士兵大声说着,恭敬地对我行军礼。 “好。”我夸了一句,径直朝云汉的营帐里走去。 心中紧张是肯定有的,但我不能表露出来,任何慌张的异常举动都会让他们察觉到我。 云汉的营帐门口有士兵在驻守,他们看见我后,低头躬身:“将军。” 我顺口一问:“有人来过吗?” 士兵:“没有。” 没有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发怒。 印象中,云汉就没有真的发怒过。作为一个大将军,他面色黝黑,身材魁梧,但给我的感觉似乎总是很亲和。就算他在扮演风约客栈老板的时候,也总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亲和的人,为什么士兵们看他的眼神中都带着惧意。 “那个”一个百夫长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挠头,朝我走近。 讨厌 我放下掀开营帐的手,静静等待百夫长说话。 “将军,那个”百夫长搓着手,欲言又止,看他的表情,好像有求于人。 我:“快点说,我还要赶路。” 百夫长:“将军,我努力过,练习了好久,但是还是没能练成哦不,其实已经算是练成了。将军不然就将我放回乡吧。” “” 回乡? 这个百夫长竟然想回乡? 这个百夫长支支吾吾的,话中并没有说清楚云汉到底给他什么条件。但光是他想回乡这件事,恐怕军纪就完全不允许。到千夫长才能每年有个休假,百夫长以下都需要终年呆在军营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7章 侦查(6) 如果那么轻易就能让士兵回家,那么军心很快就会散。如果是我的话,一听到这个百夫长有这样的要求,我恐怕会第一时间回绝他。不过,云汉似乎也没有完全答应,而是给他提出了某个苛刻的条件,似乎想让他知难而退。 只是现在,这个百夫长没有完成任务,却还是腆着脸说完成了。 就算我成功易容后混到这里,我也不能代替云汉做任何决定。 这毕竟是演习,我不想坏了他的事。 我:“晚上再来找我。” “晚、晚上?”百夫长擦汗。 看他的表情好像晚上不方便。 我改口:“傍晚,等到傍晚再来找我。” 士兵狐疑地看着我,说:“将军,您不是说,今天晚上不来这里吗?” “对。”我一拍脑袋,“我忘了,你明天再来找我吧。” 我不再跟他说话,进了营帐。 呼 真是太吓人了 不能再穿帮了。 再让他们起疑,恐怕我就出不了军营了。被抓到还是小事,如果他们发现了我是鸾霜,以后恐怕会永远都嫌弃我。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云汉的营帐。 这些军人长期在外,对营帐里的布置都已形成习惯。云汉的所有营帐的物品位置都放得差不多。 这就让我难免产生一丝警惕。 我进晗的屋子,如果动了他的东西,他会很警觉地发现。 难道云汉也像晗这样,会机敏察觉到谁进他的屋子动过东西吗? 我小心翼翼地来到案台边。 本以为,桌子上会有许多机密文件,但当我翻过一遍后,却发现这里只有演习用的真地图。各军队人数和战力的预估,还画了好几条他们战略方向轨迹的预判。 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难道,云汉就是等着斥候或密探潜入这里,将这些地图偷回去吗?这案台上的资料也太全了吧! 身上这身伪装让我觉得闷热不堪,脸上有人皮面具,不至于让我汗如雨下,可我担心在多呆一会儿,我会吃进暑气的。 我不想动他桌上为数不多的纸张,掏出自带的纸笔,快速将补给点和敌方行军轨迹都画下来,揣进兜里。 等做好这一切,我大摇大摆地离开营帐。 那个百夫长还在营帐外徘徊。他见到我出来后,迎了过来,似乎又想开始新一轮请求。 我摆了摆手:“现在不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他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计划得很顺利,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云汉的营帐,还偷到了我要的地图? 这真是胆大包天的计划,而我竟然成功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伪装过,但没有像这次那么刺激。军营里每一个士兵都有可能将我当成奸细杀掉,可我还是成功骗过了他们。除了地图之外,还有云汉对于其他队伍的预判。有了这个预判,我能让伯迁避开许多队伍。 至少现在,他是不知道其他队伍的将军是谁。 我有些兴奋,但将这兴奋埋在心里,脸上表情绷得紧紧的。我快步朝来的方向走去,安然离开巡逻兵的视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8章 行军谋攻(1) 我觉得我简直成了全军最优秀的斥候。 有了这份地图和其他队伍的行军路线,我不怕伯迁不会高看我,甚至很多士兵也都会因此而对我改观。毕竟这份东西实在太重要了,是情报中最难探听的那部分。 如果是普通的方法,那就只有等全军都来到伪补给点,中云汉设下的陷阱,或者被别的军队攻击后才会意识到这地点是假的。现在,伯迁他们应该能完全绕过去了。 直接去最正常的补给点,就算云汉想使诈,也总要让自己的士兵吃饱饭吧! 我按照云汉对伯迁领军作风的推断,真的在伪高林坡附近看见了伯迁的营地。 他们日以继夜地赶路,现在似乎刚刚安营扎寨。我也不知道伯迁是有什么毛病,那么喜欢在大白天安营扎寨,然后半夜里命人疯狂赶路。 我有伯迁队伍的军章,守门的卫兵认得我,本来想给我难堪不让我进去。 “我手上有重要情报,如果不想输的话,就放我进去!”我很自信地说。 士兵犹豫着,脸上露出不服的表情,但最终还是给我放行了。 军中,情报真的很重要,他不想因为他的意气用事而将我挡在外面。 他可能觉得如果我给的东西没用,伯迁一定会将我赶走的。 我无视他对我的态度,走向军营中最大的营帐。 和云汉一样,伯迁也派人守着他的军营。 “站住,你不能进去。”守门的士兵给我脸色看,还用长矛对着我。 我:“我来见将军。” 士兵拒绝:“将军不在。” 我:“这时候不在?他去哪儿了?” 士兵态度强硬:“反正不在!你要么等这里,要么离开。” “” 原本兴致高昂,一心想将手上的东西给伯迁,却没想到他此时竟然不在军营里。他不在军营里,能去哪儿? 我不免有些困惑。 我找了块石头,坐在阴影里等他。见到他迟迟不来,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将手中的地图又仔细看了一遍。 云汉的确很擅长管理军队,通过他的预判,我可以看出每个领军者不同的性格。有的保守,有的激进。对于激进的那些,云汉都安排了陷阱,还调动几对相互征战。而保守的那些,他也写了一些计策,让他们相互猜忌。 通过演习,他们一定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不激进也不保守,不容易动怒,也不会太过善良。 这才是好的将军,看起来没有弱点,让人捉摸不透。 我越来越期待云汉和夏天冷想见的那天了,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强? “将军。”士兵对来者行了个军礼。 听到士兵的声音,抬头才发现伯迁回来了。他没有穿戎装,而是穿着便装去的,脚上穿的也是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我瞥见他鞋子和衣服上沾的泥土,有些困惑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此时,伯迁正满面桃花,面带笑容地走入营帐。 “将军。”我起身叫住他。 伯迁脸上的笑容消失,变成了惊讶:“怎么是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49章 行军谋攻(2) 这个表情变得也太让人伤心了。 我愣了愣,垂眼有些黯然。 伯迁没有发现我的心情,追问,“你是怎么跟来的?我明明”他似乎觉得这件事说出口不光彩,改口继续追问,“你是怎么追来的?我们留下什么痕迹了吗?” “没有。”我摇头,如实说道,“我摸入云汉的据点,弄到了他的情报。在他的地图上,勾画着你可能的线路,然后就找来了。” 伯迁这才让我进他的帐篷。 营帐很大,是将军的规格。我以为伯迁只有一个将军级别的帐篷,他上次的那个留在之前的营地了。却没想到,这会儿又见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难免好奇:“你准备了几个?” 伯迁白了我一眼,沉默一会儿,才问:“这和你有关吗?”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我顺口背兵法,“除非你告诉我,你那么喜欢用将军的东西,因从来没当过将军而喜悦的心情是装出来的,不然我会以为这是你的弱点。”我顿了顿,说,“我会推测,你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一直当校尉,只负责教授士兵,却从来没有真正当过将军和千夫长,甚至连百夫长都没当过” “住口!”伯迁果然恼羞成怒。 我负手而立:“我无意羞辱你,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因为你的习惯被人察觉到你的弱点。自尊太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军职本就不该变成执念。” “你出去!”伯迁还是很生气,根本就不听我说话。 “我来是给你送情报的。”我将地图放在桌上,给他讲解起来,“我已经去过地图上标明的地方了,高林坡的位置是假的。其东方有密林,是突袭潜伏的最佳地段,西北面是悬崖,如果被人袭击后就会四面楚歌。这里并不是什么补给点。云汉也很可能在这里设下埋伏。就算他不设埋伏,那些日夜行动的队伍在识破这伪补给点后,也会在这里拦截我们。还有这个”我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这些是敌军的预判路线。云汉对你们每个人都很了解,我就是根据他画的路线,大致猜到你们的位置,这才赶来的。他还认为我们会被那个叫伍顿雷的将军围追堵截。既然知道这些,我们都需要提前避开” 我讲了这么多,伯迁却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端坐在将军的席位上,并没有倾身观察这重要情报。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看他没有半点反应,停了下来。 “说完了?”伯迁白了我一眼,“演习就是打仗,你却用你的身份便利,为我弄到这份情报。我很不屑!” “身份便利?”我突然很生气,“什么身份便利?你以为云汉是看在我的身份上,将这份情报拱手奉上的吗?这分明是我换装混进军营中,冒着极大的危险偷来的!” 伯迁摆明了不相信。他没有看我放在桌上的东西,站起来,背着我:“你可以走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八月是丰收的季节 其实本来想7月份完结的……后来决定不能草率完结……九家之书的坑挖得太大了,草草了事不符合我的风格。 8月是丰收的季节,我脑子里构思了好几个短篇。我先去写短篇了,九月份见。 空袭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琉瓦王国边境地区的驻军,以及刚刚从大汉王国境内撤回来的一百多万琉瓦陆军,在这一天一夜的空袭当中,可谓是损失非常惨重,仅仅阵亡人数就超过了十五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那是因为,在佛教刚刚传入西藏的时候,佛教和西藏本土的苯教融为了一体。 中年男子继续发出一声惨叫声,无力的双手则是直接抓向了他经络中正在挪动的位置,他十指成爪,想要将游弋在经络中的怪物给挖出来,但很可惜,他根本就没有丝毫力气,也无法破开他自己的皮肤。 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里?她还没有见到爹娘,陆萧为什么没有看好她? 可到底出身王府向来高贵惯了,又从来都是人家主动敬着让着她,哪里有什么与人掐架的经验。 陆然见他这明显是在意的很,心里不由得为现在外面那人捏了一把同情泪。 “不错,电影拍得好,人也长得好。”导演圈的颜值不用多说,除了少数几个普通人面孔之外,基本长得都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 乔羽跪在地上,一方面是因为太累了,这真的是用命在比赛了,而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很热爱这块冰场。 “若是有人意图伤害承郢,父亲该当如何?”摒弃一切杂念,温玉蔻掐住手心,继续问道。 这本是个精巧而坚固的匣子,用最坚实干燥的木头做成的。这种木头本来绝对比任何人的骨头都结实得多了,但到了他手里,竟似突然变成了腐朽的干酪,变成了粉未。 同样安伟雄看到客厅这个陌生衣冠翘楚的男人,凭着他多年的经验,此人应该来着不善,但是在二老的面前,两人诺无其实礼貌打招呼,在互相介绍。 “嘭”的一声,影子球撞上了使出剑舞的飞天螳螂直接被弹到墙上爆炸了。 “炎舞,给我让开,我不需要你管!”醉逍遥一个闪身,绕开了炎舞,继续向刑云吉而去。 温玉蔻被华月换回远去的心神,回头看了看华月,只见她满眼关切,年轻的脸娇嫩清新,一无所知。温玉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咬了咬唇,她确定了一件事。 “嫣然妹子,虽然说七杀这家伙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欠揍,但是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再说,紫灵妹子,上状态。”细品了一下七杀这家伙的话,心中居然升起一股赞同的意境。 灿儿不懂,胆怯地跟着华月去了,右转右转,暖香扑鼻,原来已到了温玉蔻的房间。 “破阵之变,脚踏天权转玉衡,走贪狼破军之位。”刑云吉与炎舞讲道。 而黑龙,化作人形,将刑茹嫣驾在云间,帮助刑茹嫣运送法力,刑茹嫣伤的并不厉害,可以说占时保住了一条命,想想那蓝箭的可怕,黑龙心中依旧记忆犹新。 “比如什么徐福东渡、筑紫和邢马台、以及鸣梁海战之类的东西。”罗斯特罗姆眼巴巴的盯着萧逸,诚恳的问道。 第750章 行军谋攻(3) 在我的质问之下,伯迁面色铁青。他没有看我放在桌上的东西,站起来,背过身去摆起将军威风:“你可以走了。” 我见过许多先生,其中最厉害的不过是我太傅什锦。她能文能武,还是鸾朝旧部势力的领头人。 她那么厉害,也没像伯迁这样心高气傲,妄自尊大。 还是执念太过啊。 我对伯迁无话可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军帐。 军帐门口驻守的士兵对我视若无睹,周围巡逻的士兵用打探的目光打量我,并不和善。 虽然我是伯迁军中的人,可他从未分配我在哪个队中,以至于我现在想找营帐休息,都找不到人来询问。 又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伯迁的副手猛夏走过来。 猛夏时刻都穿着盔甲戎装,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将军的习惯。只要在战时,他无时无刻都戒备着,也会随身带兵刃。他之前是千夫长,按理说现在应该成为一队的将军,也不知道云汉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伯迁当了将军,而只分配他为副将。 我迎面走上去,行军礼:“猛夏将军,我乃此军中人,可将军并未分配我队伍。” 我掏出军章,刚想继续说话,就被猛夏打断了。 猛夏摆手:“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回灰风城去客栈里住着省心省事,来这里吃灰做什么?” 他说完也不再理我,直接走入伯迁的军帐。 “” 我刚才进营帐还需要士兵通报,这个猛夏竟然直接冲进去 我开始意识到云汉这样安排的原因了。 既然将军和副将都不能替我安排营帐和队伍,那我就只好自己喊了。 我解下砍刀扛在肩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梭在营地之间,一边走一边喊: “有没有哪个队伍里缺人啊? “文武双全的前朝公主了解一下? “嘿,这位大兄弟,队伍里还有空位吗? “我会修兵器会治疗会生火做饭酿酒画画,你们要是开赌局,我还能做庄家!” 咦等一下,军中好像不能赌博也不能喝酒 如此绕着营地两圈,都没有人回应。 按理说我这样喧哗,应该会被巡逻士兵拦下的,可他们也没搭理我,任由我喊话。 那些百夫长都不理我,而普通士兵都被我的话逗乐,有的想来搭话,被他长官喝止了。 好吧,我算是看出来了。 这一定是伯迁和猛夏事先命令过,让他们不要收留我。 “那个,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我们帐子里还有空位。” 一名女子躲在一个巨大粗布营帐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对我招手。她的声音很轻,看起来完全没有自信,也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好啊。” 我收了背后的大刀,走入她的营帐。 在我的认知里,边境也有女兵,她们能上场杀敌,指挥作战。我朝也曾经出现过多名女将军,个个都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我以为在这个军营里,她们也和其他男兵一样。 但掀开布帘所看见的一幕,却让我震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1章 行军谋攻(4) 这么一个和将军营帐差不多大的帐篷里,居然住了二十个人。帐中没有桌椅,只有满地的草席和肮脏的被褥。几名女子正围坐在角落,一边用细麻编织着帐子,一边聊天。她们双手很灵活,手上也有茧子,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活。 所有人都蓬头垢面的,简直就像我在淆城贫民窟里见到的人。 她们简直就像被俘虏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 进帐篷后,我愣在那里。 “如果公主不嫌弃,就睡这里吧。”她将别人的草席铺盖挪了挪,给我挤出一个最靠门的空位,“其实那头也可以,但是小洛病了,公主千金之躯,别被她过了病气,离她远点好。其实如果物资充足,大家白天都会把草席收起来的,不然走起来不方便。但是最近几天夜里要去打猎,白天又要去采果子洗衣服,姐妹们就懒得收拾了。您见笑了。” “” 她见我没有动,又自我介绍起来:“哦,对了,我叫孟儿。公主,您带了草席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就帮您编一个。” 我依旧站在那儿,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你们平时都这样?” 孟儿点头,情绪很平静,还面露困惑,似乎想知道我为何这样问。她没有丝毫委屈,好像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 “以前在云汉的军营里,你们也是这样的?!”我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孟儿:“大将军只管整个营地,很少来营里探望我们。我们是猛夏将军麾下的女兵,在将军的营地里,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现在的将军是伯迁,他知道此事吗?” 孟儿疑惑:“知道的,他经常和千夫长们来巡查。” “” 经常巡查?我看是想经常在士兵面前刷存在感,告诉他们这次演习他才是将军吧! 伯迁虽然知道这里的情况,却也默许这种事发生。如此说来,整个边陲营里女兵的遭遇应该都差不多。 明明可以作战杀敌,现在却成为男兵的侍从。 孟儿将我带进营帐,跟我说了会儿话,就拿着搓衣板出去了。她说在溪边还有数不尽的衣服要洗,得在天黑之前将那些活做完。 如果是以前的我,在见到这样的不甘之后,肯定会立刻冲去伯迁的营帐里替她们出头。但现在我却不会这样做。 倘若这些人心甘情愿成为洗衣娘,那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军帐的角落里堆着她们的布囊。我将行囊放在角落里,和她们的布囊堆在一起。 她们的行囊是粗麻做的,结实耐用,但颜色很丑。我的行囊和她们的放在一起,除了上面有更多的尘土之外,也没有什么差别。 我心中悄悄叹了口气,回头看整个军帐。 帐子里,那个生病的小洛昏昏沉沉地睡着,我不想去打扰她,就来到围坐在一起编帐子的三五个女子边上坐下。 可能是不习惯我的加入,她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警惕地打量着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2章 女兵(1) 你们好,我是鸾霜。” 我热情打招呼,但这几个女兵却很冷漠。她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桌上麻线,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 她们和孟儿截然不同,对我的态度甚至有些嫌弃厌恶,似乎很不喜欢我呆在这里。 男兵不理我也就算了,也没想到女兵竟然也不理我。明明大家都很落魄,却还要玩窝里斗,这让我有些无语。 “将军下过命令,让所有人都不要跟你说话。” 一个女生从背后响起,幽幽地解释着。 我回头一看,是趴在草席上的小洛。 营帐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虚弱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得分明。 粗陋帐布缝隙之间透进来光线,照在她亮晶晶的眸子上。 她正伏在肮脏草席上,定定看着我。 小洛背后破衣烂衫,碎布之间露出来狰狞伤口。并不是孟儿所说的生病,而是被军队的鞭子抽破的。从她虚弱的样子来看,这鞭刑并不轻。 我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才走到她身边,掀开小洛背后的碎布。 伤口已做了简单处理,覆了一层墨绿色的止血草。止血草对于这样大的伤口,疗效有限。而且给她敷药的人似乎不懂医,只会简单粗糙地敷药,草药不够细碎。 这种治疗方法实在太粗陋了,并不利于伤口愈合。 小洛依旧趴在那儿,并没有因为我的接近而起身。 我跟着罗衡行医惯了,走过去顺手掀开她背后碎的不成样子的衣服,查看起伤口来。 但小洛并没有感谢我,只是用很生硬的语气,说:“我以为鸾家人都是金贵的主,闻点血气就会吐,没想到你看见这样的伤口竟然不害怕。” “怕,当然怕。我在怕你伤口再不愈合,会死在我面前,毁了罗衡徒弟的名声,砸了神医的招牌。”我将伤口上的草药用干净的手帕拨开,掏出药瓶,将药粉洒在她伤口上。 白色粉末洒下去,融在伤口周围,瞬间没了踪影。 而小洛却用手紧紧地攥着草席,疼得面容扭曲。她咬紧牙关,竟然没有痛呼。 等疼痛过后,她脸色发白,喘着粗气:“你倒是其他皇家人不一样,竟然还会来给我这样的蝼蚁疗伤。” 能忍这样的疼痛,眼前这女子恐怕也不寻常。如果是夏菽丰,恐怕她现在已经哭晕过去了。我对她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我好奇问道:“你总说其他皇家人,你都见过谁?” 小洛顿了顿,说:“我以前是白隆玉的侍女。” 白隆玉?似乎是我的某个便宜哥哥 除了我和两个皇姐之外,母皇还生了三个儿子,白隆玉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因为宫廷体制的关系,这些皇子在成年前就需要前往封地。当然,能称得上皇族人的,可不仅仅是母皇的儿子,除了我的堂哥之外,鸾家还有不少表兄弟姐妹。他们在民间的名声也都不怎样。 这几个哥哥和鸾露一样,欺男霸女惯了,但母皇纵容他们,官员敢怒不敢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3章 女兵(2) 所以,严格来说,并不仅仅鸾露一个人在拉低鸾家人的下限。 不过,鸾露直接一声令下将其他皇族人s干净了,收复回疆土。我想,小洛之所以能在这里充军,恐怕也是鸾露的原因。 我仔细打量小洛的长相。 这姑娘的五官长得很水灵,气质也不凡。只是如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才掩盖了姿色。 说她只是侍女,我是不信的,极有可能是白隆玉的外室。 她在军营里伪装也算是她的生存策略。 否则沦陷在这里,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 我没有揭穿,问道:“你为什么被打?” 当问到这个问题,硬气女子的眼神却左右躲闪:“我不小心看到了地图。” 军营的防御这么严密,要不小心看到得多不容易?而且小洛是充军来的杂役,只是个干杂活的,连去军帐倒夜壶的活都轮不到她,跟更别说能让她看见地图这样机密的事了。 我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小洛的心思,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你的动机是什么?你想立功脱身?” 小洛惊了一下,恐怕是被我点破后,心中惴惴不安,她呼吸急促起来,却否认道:“没有,我不要脱身,军营里很好!” “是吗?”我睥睨着她的伤口。 都被打得这样惨了,还死鸭子嘴硬。 “我我只是我想打仗。”小洛咬牙,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坚毅。 “为什么?” “我都已经这样了,再想成为平民也难了。我已经习惯了军营的生活,离开这里到民间,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是南朝了,我不甘心就这样嫁做人妇,我不想再被那些像猪猡一样的男人糟蹋我想打仗,我想打胜仗我以为,只要我建功立业,他们就会高看我们。我以为在这个军营里,是靠实力说话的”小洛说着说着,眼眶微红,悲怒之下居然落下眼泪来。 真是个神奇的理由。 我复又蹲下来,用刀割断她的碎布,扶她坐起来,给她包扎伤口。边包扎,边说道:“可是,你还没来得及偷到地图,就被打成这样了。” 小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仅偷到了地图,我还在上面画了东西。” 我好奇:“什么东西?” 小洛:“伯迁和伍顿雷的战略总是很接近。照这样走下去,这两支队伍多半会遇到一起。而且云汉看起来和蔼宽厚,可在排兵布阵上,却以诡诈着称。他说的规则,简直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听到小洛这番话简直要被惊骇到了。 真没想到,她竟然能运筹帷幄。 “你是猜的?” “也不算全是猜的。我军一千人,可云汉给的粮食却只够五天,按照这样的路线走下去,粮食肯定不够。除非就地取材,不然就是抢夺其他人的粮食。所以,我大胆推测,这次军演恐怕是一次以抢粮食为主的乱斗。” “你说得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其实云汉的规则有漏洞。”我托腮,“如果我们不杀战俘,而是要求他们加入我们的阵营,一起和我们胜利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4章 女兵(3) 小洛震惊:“规则不是这样的!” “你自己都说云汉的规则不能信。”我摊手。 “那……”小洛困惑,蹙眉苦思,半晌,她惊讶道,“难道,云汉守着的粮食才是这次军演的目标?” 我点头:“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军缺少粮食,所以才会混战。可他一个人守着三个粮食据点,到头来,我们不还是要和他厮杀在一起?他可不曾说过,只要我们到了据点,那些粮食就会无偿分给我们。到时候,说不定就是羊入虎口。” 小洛:“可如果你猜的不对呢?” 我:“那也并不是坏事,如果我们能说服大家联合起来,至少可以减少厮杀。要知道,士兵杀掉敌人算功勋,那功勋又能怎样?匹夫之勇再厉害,也不过的强大的士兵,但将领保存自己的士兵,才是行军打仗的谋略。其实,他的规则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泄露给我们了,只是我们没人注意到。” 小洛瞠目结舌,然后忍不住叹道:“如果白隆玉有你一半的脑子,他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谬赞了。” 谈话之间,我将小洛的伤口料理好,又顺便给她简单检查了一番。我发现小洛的手上有茧子,骨骼也因儿时就练武来的更强健一些。这也难怪,就像孩童识字一样,跟在皇家人身边,练武也是每天的必修课。母皇身边几乎每个宫女都会武功。就连什锦看起来文绉绉的,实际上武功也不差,只不过她倾向于隐藏起来而已。 小洛懂谋略,又会武功,我心中萌生了拉拢她的意思。 不过,她到底值不值得我拉拢,还需要观察一下她的品性和武功。 从小洛口中得知,即使是正常招募的女兵,在这个军营里也并没有什么地位。以前是鸾朝的时候,女兵至少还有不同营帐,能单独成立一营,偶尔外出巡逻的时候,能遇见男兵。两队相互嘲讽一番,好像也不落下风。可现在,实在今非昔比了。 我问:“那女将军雨霏呢?” 小洛没有说得太清楚:“她因为是女将军,被男兵折腾得很惨。” “折腾?你指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我忍不住握住拳,心中涌起怒意。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军中都这么传言的。在这种地方,但凡有一点荤话,都会被那些臭男人穿得不堪入目。”小洛拉住我的手,“你要去找她吗?她应该在大将军那里。” 既然云汉出手,必然不会让原先的女将军遭罪。多半是保护起来起来了。 “等我们凯旋而归,我再去见她也不迟。小洛,你现在除了养伤之外,再帮我做一件事吧。”我指了指角落里的包裹,“我的包裹里有金钗,原本打算送给女兵以解思乡之苦,但现在看来,恐怕是送不成了。” 小洛:“你要我做什么?” “这些金子好歹能换些军饷,以后会有大用处。我这几天可能不在营里,这些就交给你保管了。” 小洛震惊:“你竟然让我替我看管金子?”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5章 女兵(4) 你不方便?” 小洛摇头:“这样贵重的东西,你就不担心我就带着逃跑?” “你伤成这样,走路都难,还想逃出军营?”我从怀里丢给她一瓶金创药,“好好养伤,马上就有一场大战了。” “好。”小洛接下金创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我的金创药效果极好,但小洛伤得不轻,再加上她要跟着大部队赶路,这两天伤口是好不了的。 当然,我的确会离开军营,但可没说会什么时候回来,就当是试探她会不会见财起意了。 也就扎营休息了一会儿,伯迁和猛夏命令大家继续朝他们认为的高林坡据点出发。 士兵们各自分工,扛着营帐和辎重,往前赶路。而大部分步兵和女兵营都没有马匹。孟儿去而复返,将小洛搀扶着继续往前走。我则坐在老马上,在部队周围溜达,观察我军的情况。 这一千人马丝毫不懂得掩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大路上,一路腾起的沙尘漫天。 这样的节奏,恐怕根本就不用别人登高远望,稍微感受一下地面的震动就知道有大部队要来了。 这个伯迁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简直是给伍顿雷送上门去。 “喂!”我实在忍不住了,策马跑到前头去对着伯迁大喊一声。 这样当然很无礼。 如果是别人,我根本就不会这样对他们讲话。 可每次看见伯迁那倨傲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刺激一下他,故意去灭他的威风。 阳光下,伯迁的戎装闪闪发光,伴随着扬尘,他却依旧英姿飒爽地坐在高马上,一点都不像其他人那样疲惫。因为我的呼喊声,他不满地回过头来,狠狠瞪我。 我听小洛说过,他为了彰显存在感,让所有人都尊重他,还鞭打了两个男兵。 在他的调教之下,现在军营中大部分人都从表面上认同了他的权威,而敢对他不客气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了。 “你干什么呢?”猛夏似乎已经完全代入了副手的身份,牵马过来,就想驱赶我。 我当然知道以猛夏的性子,绝对不会屈居于人下。就算他真的愿意服从谁,那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伯迁。 此时他来驱赶我,多半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又或者,只是表面功夫。 因为他需要获取伯迁的信任。 按照云汉的规则,只要千夫长阵亡了,他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将军。 从猛夏的利益来说,他会想办法让伯迁“死”,但是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设法保全军队,而让伯迁一个人被杀,是为上策。 他很可能早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高林坡是假的,也已经设想过如何保全士兵,却将伯迁蒙在鼓里。 不过,我可不能让伯迁这么容易就死掉。 我无视猛夏,驱赶老马走到伯迁身边:“高林坡上肯定有埋伏。按照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伍顿雷早就已经超过我们了,一定很早就发现高林坡并不适合当据点。而且,据点里应该有补给粮草,可那里并没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6章 女兵(5) 伯迁哼了一声:“胡说八道!” 猛夏:“喂喂喂,你走开,别呆在将军身边!” 我:“怎么,将军身份这么金贵,连话都不让说了?” 伯迁竟然也附和猛夏,说:“你别以为你是前朝公主,我就不能把你怎样!在这个军营里,我才是将军,一切都要听我的!” “听你话,然后全军覆没?”不等伯迁再说话,我冷笑道,“不,绝对不会全军覆没的,只会损失小部分战力,而大部分却跟在你们的后方。至于你,伯迁,受不了猛夏给你歌功颂德,一定会身先士卒,率先占领高林坡。到时候,你就会被伍顿雷的士兵扣下,拿走军章……” 我的话一定是一语命中猛夏的计策,还不等伯迁有反应,猛夏已经怒不可遏地策马冲到我面前,甚至用武器指着我:“这是演习,但这也是打仗。大战在即,你在这里搬弄是非,按照军法,应将你旧地斩首!” 我斜眼看他,并不说话,脸上保持自信微笑。 之所以还能笑得出来,那是因为伯迁已经起疑了。 他拉住缰绳,驻马停了下来。跟着他的几个士兵也突然停下,而更后方的部队则因为他们的停下,撞到了一起,差点人仰马翻。前方的士兵没走多远,一起停了下来。 猛夏脸上一阵青白,狠狠瞪了我一眼,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绝对没有!” 伯迁低头思忖一会儿,复又使唤身边的士兵:“来人啊,收了她的军章,将她赶出去!” 哼,果然如此。 相比我和猛夏,他当然还是愿意选择相信猛夏。 有猛夏在,他才能更好地控制军队,毕竟大部分士兵都是猛夏的属下,只有让他服从于他,才能更好地展现他“将军”的威风。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不仅没有权利,还被千夫长和百夫长唾弃。 但我相信,被我这么一提醒,伯迁应该不会中猛夏的计策了。 我在的军队,怎么能允许大将军因为窝里斗而“死亡”呢?哪怕这是演习,我也要想出一个完全的策略来! 他想要收掉我的军章,将我赶出军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如果是真的打仗,我若只是平民,恐怕已经被伯迁或者猛夏砍死了。但我却是前朝公主,有这个身份在,他们怎么着都不敢对我动手。 所以,既然我不会死,就算他们收掉了我的军章,我也不服。 我取出怀中一个用粗布包裹起来的五边形木牌,隔空丢给正想朝我走来的士兵,冷哼一声:“谁稀罕?!” 说罢,我就驾驭老马,朝歧路疾驰离开。 马蹄声踩在坚硬的泥土上啪嗒作响。 后方,大部队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超前迈进。 他们扬起的尘沙和脚步声让我隔了老远都看见,不过在这喧嚣的声音中,我似乎能听见伯迁气愤的声音。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我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鸾霜二字。 这才是云汉给我的军章。至于刚才丢给士兵的,不过是刚才在高林坡的林地里,随手雕刻的仿冒品而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7章 真正的规则(1) 刚才我将这个仿冒品丢给士兵,他还来不及查看就递给了伯迁。以伯迁的性格,这种小事,总不能当着面再检查吧。等他事后发现这木牌是假的的时候,恐怕要气得不轻。但以他的面子和将军威风,又不敢说刚才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我将老马停在溪水边,在阴凉的地方歇脚。 随手捡起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我开始画高林坡周围的地图。 按照大军现在的前进速度,等今天傍晚,他们就能来到高林坡附近了。 伯迁这么谨慎,物资又不够充足,而且我又给他提醒过,让他不要中猛夏的计。 他很可能改变策略,等深夜的时候才进攻高林坡。又或者将伍顿雷的军队引下山,再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老马就地吃了些草,心情大好,在我身边乱蹦跶。 “都跑了一天了你也不嫌累。”我拔了些草,垫在地上就地躺下,“我们躺到傍晚再出发。” 老马欢乐晃到我身边,趴了下来。 …… 此次军演是五年来规模最盛大的一次。边境除了有守城任务的那些士兵都还在坚守岗位,其他的人全部都被调动起来。将粮草给五天当然是有道理的。 云汉平时的作风看起来很宽厚,但只要在用兵和粮草调度上,抠门得简直就像真正的商人一样。每一颗稻谷都用在最关键的人,关键的时候。 他没有对他的部下解释为什么要节省粮食,但敏感的人可能在很早之前,就觉得边境大军的战线正在集体往西北方向偏移。 但他们就算感受到了,也不会说太多。 很多机密的事情,一旦说出来,就容易遭到泄露。 望军谷是个地理结构非常奇特的山谷。峡口上方有山石遮挡,除非火攻,若是普通士兵突入,恐怕几个月都打不下来。但如果有火器,用泼油来熏里面的士兵,恐怕也不太行。这个位置处于下风口,山谷内有瀑布和山风。 易守难攻不说,还有丰富的地下水脉和游鱼。 若不是地理位置太偏僻了,又有大军驻守,在南朝初年这样的乱世中,一定会被流民盘踞,当做世外桃源。 也就是这样一个奇特的山谷,变成了云汉选定的第二个据点。 云汉来到望军谷早就搭好的帐篷里。 在这个军帐之中,陈设布置和其他两个营地一模一样。就连地图上也用同样的朱笔和水墨画好了行军路线图。 “有人来过吗?”他入营前,先问士兵。 士兵:“没有。” 云汉:“收拾打扫的杂役也没有?” “没有。”士兵挺胸抬头,骄傲地说,“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放进去!” “唉。”云汉叹气。 士兵不解。 云汉摇头,却也不再说什么,率先走入营帐中。 秀耐紧随其后,将沉重账布拉下。 外界的声音稍微被隔绝起来,帐子内听不到谷中鸟鸣,安静不少。 秀耐压低声音说:“将军别急,总有人能猜到将军心思的!” 云汉叹气:“这群傻瓜蛋,枉费我还期待有几个千夫长能识破我的诡计。如果这是行军打仗,这些傻瓜蛋说不定就被坑惨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8章 真正的规则(2) 秀耐双手抱着长矛,站在中间,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他实则在腹诽云汉的规则。 大家都视云汉为最厉害的首领,当然不会对他的规则起疑。如果每个人都能灵机一动想到规则中的破绽,进而怀疑他的命令,军队岂不是就乱了吗? 云汉在沙盘前坐下,说:“秀耐,将大司马的行军手札递给我。” 秀耐恭敬奉上行军手札,问:“将军这时候看手札,是想到了什么吗?” 云汉:“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加点刺激,让他们再打斗一阵。那些被杀掉的俘虏都要自己来据点。这路上挖野草打猎的,又能省好几天粮草。” “……” 不,将军,这样的风格不适合你! “将军!”有士兵在外报告。 云汉放下手札,转身将沙盘盖上:“什么事?” 士兵进入营帐,行军礼:“将军,高林坡据点传来奇怪的消息,说您……” 云汉:“说我什么?” 士兵挠头:“说您带走了一袋肉干……但高将军说您是不吃猪肉的,想来确认您为什么要带肉干……” 云汉震惊:“我在高林坡带走了一袋肉干?” 士兵这头得到的消息也就只有这么多,更多的却要等飞鸽传书到那个据点去核实。鸽子一来一回,转眼天就黑了。 虽然也就只有一个来回,但带回来的消息却已经足够多了。 在云汉离开高林坡,前往望军谷的路上,有人竟然乔装打扮成云汉的模样,跑到军营里去正大光明地看了沙盘和行军地图。还很有可能将据点里的粮草走向都猜的七七八八。 “咕咕咕。” 军用信鸽在几案拉了一泡屎。 云汉将信鸽赶下几案,看着手里用军用暗码写的书信,忍不住将信纸捏起来:“我就说这群崽子绝对有底牌没拿出来。你看,果然有人猜到了,竟然还用这么大胆的方法混进来!” 秀耐好奇:“是谁?” 云汉看向秀耐,眉头紧锁。 事实上,他现在毫无头绪。几十万人,这么多千夫长,这么多百夫长,更别说很多有一技之长的士兵。 他无法确定这个士兵是谁,更不能确定他是哪个队伍中的。 不过,既然对方会来骗第一次,说不定也会再来骗第二次。就算这次军演之中没再用过,等演习后全军犒赏的时候,就算砸下重金,他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这么强大的能力,绝对不能放过! 秀耐托腮,帮云汉分析道:“如果军中有人会易容改装,为什么平时我们不知道?而且,既然对方敢假冒成你,为什么不再找个人来扮演我?连伍长都知道这次军演中我是军师,会全权协助你?”他不等云汉回答,自问自答,”可能只是普通士兵,连伍长都不是。意外学到了易容术后,想要领功引起你我的注意。所以他一个人就来了,也没有带其他帮手。还有一种可能,对方对你并不熟悉,至少不知道你不吃猪肉,只吃素的。” “而且敢一个人离队出来的士兵,就得冒着私自离队,被鞭子抽得半死的风险。谁敢离队?”云汉摇头,“恐怕不是士兵。”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59章 真正的规则(3) 秀耐:“不是士兵还能是谁?” “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想想,也只有可能是她了。”云汉无奈地摇头,“看来她过得不好,不然又怎会孤军奋战呢?” …… 孤军奋战的我不敢睡得太死,也就眯了一会儿。 等到太阳下山,我被凉风给吹醒了。 在边疆地带,这里的气候和中土并不接近。这里似乎只有夏天和冬天,以至于明明应该是秋天的凉风,显得格外阴冷。 我躺在地上,望着夕阳褪去的紫色天空中布满星斗,突然有些惆怅。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躺着,看着同样绚烂的星空。 当时,我有着身份,仆从,只要我想,其实我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现在,我似乎失去了一切。 星空还是那样的星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我需要再夺回来,靠我自己的力量。 当然也不能是蛮力,而要有勇有谋,要有进攻的胆略,也同时要有沉着冷静的头脑。 我一定可以的! 老马在我身边刨着蹄子,蓄势待发。 “走吧。伯迁现在多半在磨刀霍霍,打算趁夜突袭。我得给老伍报个信,说服他配合我的计划。”我坐起来,梳着长发。 我既然识破了云汉的诡计,自然要从更远的目光看待这次军演。 千夫长是千夫长的视野,他们需要指挥作战,减少手下士兵的伤亡。 百夫长有百夫长的目标,他们需要管理好士兵,让他们按照千夫长的意思来行军。 而我,似乎只是普通士兵,却也是前朝公主。 如果我手下有数个大将军,他们都有自己的军队,那么我该怎么管控他们? 至少,我不能让我的人因为内讧而死。 他们的刀枪,永远应该对着敌人! “驾!” 夜幕逐渐降临,我策马赶去高林坡。 …… 夜幕降临。 离人寨中点起许多萤石。 灯光绿油油的,怎么看都有点阴森。 绿色光芒照在夏天冷的脸上,小碗看着他坚毅得如同鬼差的脸,突然有些开不了口。 自从夏天冷开诚布公地说还不算正是投靠鸾霜的时候,小碗的心情是复杂的。 而昭游更是拿他没有办法。 在小碗认识的人之中,夏天冷的武功是数一数二地好。而他现在又有兵马,又对离人寨这么了解。如果他要背叛鸾霜,简直分分钟就可以将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一网打尽。 “刺啦”“刺啦” 尤其是现在,夏天冷正坐在台阶下磨刀,再加上绿色萤石的光芒,就显得更加阴森了。 见到小碗杵在身边许久不说话,冷峻的夏天冷抬了抬眼皮,冷淡吐出一个字:“说。” “那个……哥离开前说要节省灯油,所以就都换萤石了。” 现在小碗称呼萧五花,都直接用哥这词。听起来倒是比以前更熟络了许多,这也更加巩固了小碗在寨子中的地位。 在这个寨子里,技术和军事管理密不可分。 夏天冷听着小碗的话,应了一声:“哦。” “你们一开始可能用不惯,但习惯一下,这绿色的光还挺好的。如果觉得暗,就多加几块石头,反正有地鼠号,周围矿石又多,萤石管够。”小碗说完这些话,挠头局促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0章 真正的规则(4) 夏天冷继续问:“还有何事?” 小碗:“那个夏将军确定要加入我们了吗” 夏天冷:“没有确定。” “但是”小碗欲言又止。 “要出发了吗?” “是是的”小碗震惊了。 夏天冷是怎么知道的?这信鸽明明是主子临走前才跟她对下的暗号,她甚至都还没将暗码背出来,非得找到那本书来一页页翻译才行。就算夏天冷懂得如何打劫一只信鸽,也绝对没有可能就这样破译他们的暗码呀。 夏天冷见到又杵着的小碗,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可能是自己太直接了,小碗和昭游这几天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别扭。 虽说以前关系也不算生疏,可自从他们的那次试探之后,这两人对待自己就像是一个外来的宾客,战战兢兢的,好像只要一不小心,他就会找人来将离人寨s干净一样。 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但其实,他就算不支持鸾霜,也绝对不会清扫这里。他已经基本上掌握了木甲技术,单纯s这些人,对他并没有帮助。反而如果能让鸾霜放弃皇位支持他建立新王朝,这些人倒还有用武之地。 总之,他对小碗的态度有些不爽。 夏天冷:“你是想问我如何得知此事?” 小碗点头:“嗯” 夏天冷:“因为边疆要打仗了。” 小碗:“可” “因为此时的粮价比往年上涨了三成,但以往只上涨一成。去年洪涝影响有限,即使算上朝代变更的动荡,也不至于涨那么多。所以,有人早就在囤积粮食了。” “但是公主的粮仓” 小碗突然想起来,夏天冷的二姐可是管理着鸾霜的皇家粮仓的,突然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个夏天冷看起来已经拥有了一切起兵n的能力啊。 主子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么危险的人物如此器重呢? 实在太不安全了! 夏天冷打断她:“她没有将存粮全部卖出,只会降低晏居城和淆城附近的粮价,而北方的粮价飞涨。” “这是商人才知道的事吧”小碗有些不确定地接话道。 “这也是军人该观察的事,你若想成为女将军,这些都需要注意。”夏天冷随口指教。 “好的!”小碗忙不迭地答应道,随后又怯生生地问,“那么” “既然来信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夏天冷将打磨好的兵器小心收起。 “哦” 小碗挠头。 难怪夏将军大半夜地在磨刀,原来他已经准备好了啊! 小碗恍然大悟后,急匆匆地去通知木甲兵去了。 明天早上就要出发,这连夜可得收拾多少东西呀! 既然已经被提醒过了,伯迁也不是傻到就会相信猛夏那甜言蜜语的人。 相反的,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警惕敏感。 他当然知道猛夏很可能阳奉阴违,表面上对他很恭敬,但背地里却时刻想“谋害”他,夺取他在演习中大将军的位置。 要知道猛夏才是千夫长,在其他队伍中,只有千夫长才是将军,而他这个校尉只不过是将军的副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1章 真正的规则(5) 所以,伯迁很小心地斟酌猛夏的计划,又找了好几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自己很安全地保护起来。 “从地形上来看,伍顿雷很有可能占据据点,并设下埋伏。” 猛夏:“不是吧,将军您这就相信那小妮子的话了吗?她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哪里懂得打仗?” 伯迁:“不是相信,而是我根据地形判断出来的。我们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其实对于猛夏这样头脑简单的人,伯迁并不需要太费力气。 谁不喜欢恭维? 尤其是猛夏这种长期在军营里生活的莽汉。 他只要稍微夸奖一下猛夏的实战经历和过往辉煌战绩,猛夏就会信以为真,真的以为他伯迁信任他。 反正,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信了,至少这会儿,猛夏没有反驳伯迁的意见。 猛夏说:“那就这样吧。让一队侦察兵上去查看有没有陷阱。我们在山坡下部署,如果有的话,说不定还能将计就计,将老伍的兵给引下来。” “对,就是这样!”伯迁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就算他不能在这几十支队伍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至少也一定能让云汉刮目相看。 他一定要让大将军看看,他这个常年憋屈地只能当校尉教士兵训练的人,到底有多么强! 队伍一开始浩浩荡荡的,但等到接近高林坡的时候,一下子又隐匿起来。 说到底还是猛夏的兵,他一句吩咐,就让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服从了他。 既然要准备在山坡下打仗,一定要有备无患。 侦察兵早就派出了,并且提前将可以隐蔽起来的安全点告诉伯迁和猛夏。 两人指挥军队在安全点扎营。 傍晚后,天色暗了下来,没有人点火把。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 悉悉索索的。 孤月高悬,月朗星稀。 天上没有什么云,但照下来的光也不算太亮。 摸黑安营扎寨实在有些费力,也幸好那些女兵们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她们很快就选好地点,拿出工具,准备搭建帐篷。 当然只有她们也不行,在搭建过程中,材料传达的速度才是起到扎营快慢的决定性因素。 士兵们排成好几个队,将那些材料和工具,像击鼓传花那样,一个个地传递过去。 速度很快,一切都很顺利。 但好像,也有些怪异。 猛夏和伯迁站在高地里,借着头上淡泊的月光,看着下面黑黝黝的营地。 朦胧之中,人头窜动。 “你有没有觉得”伯迁托腮。 “是老子眼花了吗?”猛夏开始揉眼睛,“我们有这么多人?” 黑暗之中,好像有许多人在忙忙碌碌的。他们传递着碗筷和搭建材料,偶尔走动一下,又不会太远。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默契地传递着东西。 怪就怪在,好像每次都有人在一起移动。 一开始好像只有十几个。 等到后来,就变成了近百个。 再后来,似乎整个队伍都微妙地移动过了。 所以,从猛夏和伯迁看来,营地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几乎是多了一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2章 真正的规则(6) 这也就是说 “难道”伯迁觉得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安从心中涌到脸上。 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漏算了。 猛夏直接忍不住大喊起来,“点灯,快!你们这些混球,快把火把点起来!营地里是什么东西?” “营地里还能有什么东西?”伍顿雷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幽幽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营地中的士兵们听见猛夏的呼喊声,急忙开始寻找火把。 黑暗之中,有人给他们递了火把。 士兵们继续开始找火折子。 敌方士兵:“要不要我们借给你们呀?” 我方士兵:“??!” 火把被点亮了。 伯迁的士兵们面对着周围伍顿雷的士兵,大眼瞪小眼。 几乎是每一个士兵身边都有伍顿雷的士兵,而且他们早就整装待发,将武器带在身上。所以几乎是火把点亮的同一时间,他们就拔出武器,对着伯迁的士兵,个个脸上都露出得意笑容。 全军覆没! 竟然顷刻之间,全军覆没! 伯迁的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发着抖。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明明已经算计好了,敌人应该在山坡上等他们啊,为什么现在竟然会在营地里出现呢? “伯迁,老伙计,你熟悉我,我也熟悉你啊。你知道以我的性格,我会在高林坡上设下陷阱,那么你反而会在坡下堵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守远一点,再根据你的部署派兵呢?”伍顿雷也像他的士兵一样,用刀指着伯迁。 伯迁:“不,这不可能。” 伍顿雷:“交出你的军章吧!” 伯迁双眼失神,险些就要跌倒。猛夏骂骂咧咧地,完全不服,趁着他在逼问伯迁要军章的时候,一把掏出自己的大锤,就要朝伍顿雷打去。 但就在这时候,高林坡上竟然又下来一队人。他们将伯迁和猛夏团团围住。 “这不可能!”伯迁见状,来了精神,指着伍顿雷和走下来的千夫长坤末,“你们破坏规则!” 队伍见到其他队伍,就应该去战胜他们,夺走军章。只有夺走军章才算胜利。 现在两队怎么可以联手呢?! 联手的话,又怎么将军章一人一半,瓜分干净呢?! 这个功劳根本就不能分。 而且,在演习之中,队伍之间不就应该算是敌军吗?! “没有问题,我现在是伍顿雷的俘虏,我和我的兵按照他的计策行事。”千夫长坤末身材高挑。他站在举着火把的士兵后,昂首挺胸地喊道。 伯迁愤怒咆哮:“俘虏就应该投降去据点,不应该继续参加演习!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千夫长坤末:“大将军还说这里是据点呢,可这里不是,他分明就是在说谎!既然连据点的地点都是假的,规则当然也是假的!” “这里不是?这里怎么可能不是?!”伯迁摊开双手,指着树林,“这里有林子,又在山坡上,这里不就是高林坡吗?!” 伍顿雷:“你把军章交出来,我放你上去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3章 真正的规则(7) 我不交又怎样?我就算不交你又能拿我怎样?!”伯迁抽出兵器,目眦欲裂,他太将胜负欲当回事了,以至于对方破坏规则后,他真的想和他们厮杀一场,“要拿我的军章,就跟我决一死战吧!” 伍顿雷无奈地喊道:“伯迁校尉你清醒点,这只是演习!” 伯迁双眼通红:“不!我是将军,现在我是将军!” 猛夏站在伯迁身边,同样举着大锤戒备着。 他和伯迁一样,也被士兵包围着。其实他原本也想杀出一条血路来,但现在伯迁这样愤怒,他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又突然决定投降了。 说到底,他现在只不过是副将军。就算这次演习,他们这队完全失败,责任最终也只怪在伯迁头上。 再说了,他其实也同意伯迁的话。现在是伍顿雷和坤末破坏了规则,演习如果能这样玩,那最后的功勋就不能算了。 既然不能算,最后谁胜谁负都不重要。 难道俘虏们打下来的功勋,也能归到他伍顿雷的头上吗?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被收走军帐的长官们和士兵们哪里愿意啊? 反正,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猛夏的千夫长之职。 想到这里,举着锤子的莽汉忍不住转身给伯迁一个大耳刮子:“你清醒点!这是演习,你难道要用刀枪对着自己兄弟吗?!” 伯迁被猛得抽了一巴掌,一下子被打傻了,差点就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个圈。他即使控制住自己的惯性,但又觉得自己显得特别狼狈。 猛夏手下没有轻重,伯迁的脸立刻就肿起来。 伯迁在原地愣了愣,随后怒不可遏:“你竟然打我?!” 他撩起袖子,举起武器,就想朝猛夏扎去。 猛夏下意识地抬手一档,武器敲在锤子上,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莽汉骂了一声,被点燃了怒火,差点就要回手把伯迁砸死。 突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几人身边响起。 “将军们!”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因为清脆得像鸟儿一样,引得在场的大汉都回头去看她。 “下方的营地都已经扎好了。”一个束着头发的女兵,穿着戎装,挤过层层包围的士兵,来到他们跟前。 她相貌平平,只是这个声音实在太过好听。 女兵说罢,对着几人行了个军礼。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这边的情况看不见吗?”猛夏因为伯迁的突然拔刀相向,正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听见女兵好听的声音后,这个莽汉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等他看清楚女兵的相貌之后,又继续发怒起来,还迁怒于女兵。 然而,女兵不急不躁,再次行了个军礼,说:“正是因为看见了,才想来告诉你们。” 猛夏:“她谁啊?!” 伍顿雷见到女兵来了,狐疑地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迟疑地说:“我营地的女兵而已。咱都奔波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打仗,咱就都先歇下吧。” “你说歇就歇?!你算老几啊?!”伯迁余怒未消,咆哮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4章 真正的规则(8) 他刚才一时间有些疯魔了,竟然想用武器对着猛夏。但也幸好有女兵打断他,让他看清了下方安然无恙的士兵们。 盛怒之后,现在他特别尴尬。 本来很想让云汉对他刮目相看,可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士兵们在顷刻之间,全部都投降了。 这算是保住他们的性命了吗? 伯迁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猛夏这个混蛋一点都不知道克制,竟然当众打他的脸。他又觉得这次失败让他颜面扫地,刚才的一时疯魔更加让他片刻都无法站在自己昔日的兄弟面前。 他推开站在身边碍眼的猛夏,又咆哮着驱赶所有包围着他的士兵,一个人朝高林坡跑去。 他想要冷静一下,不想跟这些人在一起, 他也不信邪,非要亲眼看看这个高林坡到底是不是据点。 真的像他们所说,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云汉骗他们的吗? 这里真的没有任何粮草和用来修整的设施吗?! “快拦住他,他不会寻短见吧?!”猛夏是一点都不懂伯迁的性格,甚至将他当做书生一样看待,以为他一时负气就想去死。 女兵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又捂住嘴,一个人偷乐。 伍顿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猛夏,但没有当面驳斥他,只说:“上面都是我们的兄弟。” 言下之意,就算伯迁真的去死,也会有一拨人拦住他的。 山坡上方,很多士兵都还在林中逗留。 这片林子都不结果,树上偶尔能见到空鸟巢,可现在不是鸟类逗留的季节。无论是果子和鸟都没有,得不到食物来源。即使有,这么几只小鸟也不够兄弟们塞牙缝的。 伍顿雷将俘虏们安排在林子里也不算是故意要布置陷阱,只不过是下方实在不适合住人,而上面上坡风小又有木材可以用。原本他差点就要将兄弟们全部安排在林子里休息了,可却意外得知深夜林间有瘴气。于是赶紧让已经打算在林子里安营扎寨的士兵给叫了出来。 所以,当伯迁气愤地爬上高林坡时,看见那些士兵正在林子里锯木头。 这些树木应该是某类杉树,不结果子,树干挺拔修长。 伯迁在林外晃了一圈,发现里面所有的士兵都只在锯木头。 “哟,校尉!” 士兵看见伯迁后,亲切地打招呼。 这些士兵按理说都是俘虏,在演习中已经交出军章,但他们一点都没有将演习失败放在心上,一边锯木头一边说笑着,林中嬉闹一片,很是嘈杂。 伯迁不是没有派来哨兵,正是因为看见他们这幅模样,才将这里当做真正的据点,以为伍顿雷会掉以轻心。 “你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伯迁震惊了。 “在锯木头啊。”士兵拿着锯子。 废话,这摆明了就是在锯木头,但是为什么深更半夜要在这里锯木头?! 士兵没有说清楚,因为这只是伍顿雷吩咐他们做的。 事实上,他们根本就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在军队里,服从将军的安排就是了。要是每天都要向将军询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还怎么打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5章 真正的规则(9) 不过,当伯迁亲眼见过山坡上后,他就彻底死了心。 虽然从来没有真正指挥过部队,可他熟读兵法,也知道这个所谓的据点肯定不对。 首先,林间不适合士兵休息。其次,林子不产果子,林子也不够大,不会有太多山鼠之类的野味,连鸟都没几个。 最重要的是,士兵告诉他,这里并没有水源。山坡上地势很高,能挖出来的水很细,里面还混着泥沙。 如果要喝水,得从一里地外打水过来。 伯迁很清楚,就算没有食物,有干净的活水源也是必须的,否则根本就无法让士兵很好地休息。 他绕了整个林子几圈,将周围地形都打探了一圈,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回到林子入口处,又遇到那个和他相熟的士兵。 伯迁这次主动发问:“你们的军章都被收走了?” “是啊,就在今天傍晚,将军把大家伙的军章都收走了。” 伯迁:“等等,你是伍顿雷的人?” “是啊。”士兵点头,“兄弟们都觉得将军的这个主意太好了,军章被他收走,我们就都算死人了。可大将军也没说过死人不能参加呀。” “他明明说了!”伯迁简直要疯了。 “哦……但也没关系啊,反正我们都活着!我们也没参与打仗,就只是锯个木头。”士兵憨厚地笑了。 锯木头锯木头,到底为什么要锯木头?! 伯迁揉着脑袋,被气得头疼。 这群不守规则的人! 竟然将演习当成儿戏! 伯迁再次问道:“他到底有没有跟你们说锯木头要做什么?” “没有。”士兵不确定地说,“也可能是要做什么武器。” “武器?木刀吗?” “不知道……” 伯迁实在太好奇了,但没人能给出答案。 实在问不出结果,伯迁离开山坡。 下方,营地中的士兵席地而坐。 伍顿雷和坤末站在营地中间,正在给士兵洗脑。营地周围点燃熊熊火炬,吸引了许多飞蛾过来。 营地上烤着肉,士兵们啃着食物,听伍顿雷说话。 伍顿雷正要求伯迁的士兵将军章上交。 这个要求,他跟自己的士兵也一样提过。所以,现在他有一队专门的人马,负责运送这些军章。 “大家都将军章交给我,这样就不算你们输。等我们最终胜利后,每一个人手中都得到一枚军章,这样你们的将军就不算输。” 士兵一开始鸦雀无声,到后面变成议论纷纷。 云汉平时虽然很好说话,但规定的军纪十分严苛。 一般来说,在军营里,他们都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说悄悄话。一旦谁在这样的集会中开口的,最后都会落得被鞭打的下场。 但等到他们发现没有人阻止他们的议论声之后,终于有胆子大的人大声喊话。 某个士兵喊道:“不输也不算赢啊,可我们想赢啊。” 伍顿雷瞅着他们:“你们已经输了,不可能赢。我的方法能让你们不输!” 另一个士兵喊道:“不好不好,大人,在演习里,你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宁可死,也不想跟敌人讲和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66章 真正的规则(10) “是啊是啊!”其他士兵纷纷附和道。 “哎呀。”捆末揉着脑袋,似乎对这样的士兵很头疼,“第一次看见不想活的人,你是哪个校尉交出来的呀?” 那士兵回到:“伯迁校尉。” 伍顿雷摸着络腮胡,问:“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像他这样想吧?” 士兵们纷纷点头。 “伯迁校尉是没理解大将军给的规则,那就由我代劳,再给你们详细地讲一下。”他循循善诱道,“你们的军章怎么来?是通过抢夺敌人军章来的吧?那最后的功勋怎么算?你们是以个人计的,但你们的军章数量是建立在千夫长良好的指挥情况下,你们才可能从敌人手中得到军章。也就是说,其实功勋并不是你们单打独斗得来的,而是千夫长最后胜利才能得到。在这么多队伍之中,但凡你们输了一次,之前建立的军章就都不算了。” 士兵们突然议论起来。 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按照伯迁理解的规则,一旦他们将军章从敌人手中得来了,这就算是他们的功勋了。可伍顿雷却说,他们只要死了,这些功勋就都不在了。 被点破这一点,很多人如同醍醐灌顶一样,突然清醒了。 伍顿雷说得才是对的,如果被敌军俘虏的时候,他们要求他们交出军章呢? 这样的话,军章就会累加到最后那支获胜的队伍,之前积累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所以,根本就不是个人单打独斗才算胜利的,而是要靠将军的指挥,要常胜。 试问,边疆五十万人马,留十万保持边防驻守的任务,其他人都调动起来的话,总共有几支队伍参加演习?这几百支队伍中,最后又谁会获得胜利? 以千人为一队的作战模式,从头到尾都充满荒谬的感觉,就好像原本可以一拳打死一个嘤嘤怪,最后非要用乱拳将它折磨死一样。 伍顿雷的解释才是对的。 当听完他的分析后,听明白的士兵们开始对没有明白的士兵解释起这个新规则的理解。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将军章交给伍顿雷。 “将军,您最后会将军章还给我们吗?” 有人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所有士兵上交军章的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停止了。 “会,只有将军章交给你们我才算胜利。”伍顿雷又解释了一句,“你们可能没听过将军怎么算胜利,将军并不是要数谁收军章多,而是看最后谁折损的兵力少。这就意味着我得将军章全部还给你们,你们才算“活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士兵们个个喜笑颜开,将军章交给伍顿雷。 果然还是伍顿雷靠谱啊。 刚才打断伯迁发疯,其貌不扬的女兵双手抱胸靠在帐篷的栏杆上,听着伍顿雷的话。 “哎,你是哪儿的?你的活都干完了?”有个女兵头子过来监工。 “哦,干完了。我手脚麻利。”其貌不扬的女兵说。 “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负责给伍将军端茶送水,但别的活如果你们缺人,我也可以帮你们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67章 身份(1) 我举起巴掌开始数数:“我会搭帐篷,可以当军医,可以煮饭,也会算账,还会背兵法。也就是因为会太多了,才被伍将军器重的。这次演习,我是被伍将军换过来的,就一直跟着他了。” “原来是伍将军的人,我之前怎么没看见你啊?” 我随口胡诌:“当然是被派去做特殊任务了,不做点安排,怎么能将伯迁将军的人马引来呢?” 女兵头子听我这样讲,也没有再去核实。她应该料想军中不会有人敢这样冒名。 女兵头子又道:“伯迁将军的队伍里有个女兵伤得挺重,你若是现在方便,就来看她一下吧。那些军医都男人,不管我们女兵的。” “没问题。” 这说得八成就是小洛了。 伯迁匆忙赶路,女兵又要负责徒步携带不少不方便放在马背上的辎重。 小洛虽然又孟儿照顾,但应该来不及停下来敷药,再加上军医不肯给她们医治,伤口恶化也是必然的。 我匆匆赶去伯迁女兵的营帐,发现其他女兵都在外忙碌。她们也像其他士兵一样,需要将军章上交,而现在就只有小洛还在营地里趴着。 孟儿给她上过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用我给她的金创药。 我是易容的状态,就连声音也改了。小洛应该认不出我。我洗过手后,简单介绍了一下伪造的身份,就像之前给小洛检查伤口一样,习惯性地掀开她的背后的破衣,再将孟儿给她的草药清除,挤出伤口附近的脓血来。 “用这个吧。”小洛将我之前给她的金创药从顺袋里拿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后扒开布塞,将药粉洒在她伤口上。 伤口长势不佳,虽然已愈合,但我刚才挤了一下脓血,现在又流血了。 鞭刑并不好治,伤口并不像刀口那样是一条线,而是柱子的形状。一抽就是一条肉,而且还很容易留疤。 这也是为了告诫士兵,让他们不要随便触犯军营中的规定。 但是女兵这种存在,动不动会被挨打,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被长官下令鞭打过。 药粉刺激着伤口,带来剧痛。 “唔……”小洛差点来不及捂嘴,整个人缩起来,疼得满头大汗。 我问:“你有这么好的药,早些时候怎么不用?” “霜公主,是你吧?”她喘息着,竟然一语道破我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说话时,看你的机会少,大部分时间,你都站在我背后在替我疗伤。你掀开我衣服的动作和去掉草药的动作是一样的。” “这样啊。” 她都识破了我,我也不想掩饰。但下一次,我一定会改掉习惯动作,绝对不会让人发现我的伪装。 她继续回答我的问题:“这瓶药很珍贵,就跟金子一样。孟儿对我很好,可她也很贪财,我担心这些东西都被她拿走,我就更没有活路了……” “这么惨的吗?”我用绷带替她包扎好。 “身份越是卑微,心里装的东西就越小。我以前过得再不如意,也好歹在王爷府邸中,自从来到军营后,我见过很多东西。”她接受我的包扎,但语气却越来越恭敬,“霜公主,这是你第二次救我。我能感受到,如果再没人救我,我就会死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68章 身份(2) “这两次可以算作一次。”我随口说。 “那包金子,我一直装在自己的包袱里,谁都没有告诉。”小洛走到营帐角落里,将她的包裹打开,露出我的包裹来。 还不等我说话,小洛就跪下了:“请公主收留我,带我离开这里!” “你不是想建立功勋吗?” “跟着公主,怎么会没仗可以打?”小洛的眼睛里仿佛有着星星。 那是一种希望的光芒。 自从我来军营,似乎好久没有人看见别人这样期待地看着我了。 “你会武功?” 小洛:“战胜百夫长不在话下。” 我:“这么厉害?你还会什么?” 小洛:“我会背军法,我知道怎么排兵布阵。” 我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个?” “因为……老王爷每天都派人教王爷,王爷不听……我就……我就靠在王爷的怀里,一字不落地听了。”小洛低头。 “……” 我竟是没想到,白隆玉的父亲竟然让人教他兵法。 为什么要学兵法? 为了遏制封王在封地起兵,他们的兵力有限,只能用作城防,并不能外出打仗。 他学这个没用。 除非……他想造反…… 鸾露多半是已嗅到了气息,才会这样行动的。也是因为她的行动从来就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这次灭掉反贼的行动才会这么顺利。 我深深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白隆玉无辜吗?” “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庸人。我本有青梅竹马,在订婚的时候,却被白隆玉抢去当了外室。我时刻想要复仇,却必须依靠她委曲求全,才能保心上人平安。”小洛说到这里,加快了语速,似乎有些愤恨。 我瞅了她一眼:“这么说来,鸾露还替你杀对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洛垂首,说,“家人已经故去,心上人也娶了贤妻。人生一旦错过,就不能重来。我只怪我们有缘无分而已。”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说会背兵法,但你会用吗?” “……没试过。”小洛有些不确定。 “你跟我来。” 我领着小洛走向伍顿雷的帐篷。来到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士兵拦住了我。 “你是谁?” 我掏出伍顿雷的军章,并没有解释。 士兵震惊:“这是伪造的吧?将军的军章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让开吧。”我冷淡地说。 士兵:“……” 我回过头,看着面露惊讶的小洛,说:“进来。” “嗯……” 小洛有些紧张地踏入营帐。 这恐怕是她第一次见到将军的营帐。 “我有搭建过外部,但内部轮不到我来动手。”她踏入营帐中,破布鞋子踩在地毯上,伸手摸着军帐,“编织军帐这种坐下来的活,也轮不到我。” 我微笑看着她。 她躬身,道歉:“我失礼了。” 我很欣赏她。她并没有询问我为什么会有伍顿雷的军章,也很善于将好奇压下。 这个军章当然是我和伍顿雷沟通过后,他主动给我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69章 身份(3) 他和伯迁逻辑相同,也难怪军中很多人将他们两个相互比较,但他的性格比伯迁好上许多。也可能是因为云汉选中了他,而没有选伯迁吧。 虽然伍顿雷也因为小武死亡的事而不喜欢我,但他没有表现地太明显,反而听完了我的话。 我将云汉的诡计告诉他,又给他解释了云汉规则的真正用意。 伍顿雷听后恍然大悟,简直要给我跪下了。 但他也疑心我是不是别人派来的,要求我向他交出军章。 这我当然是不肯的。 他是将军,怎么说也有一千人马,而我却形单影只。如果我交出军章,而他又不听我的话,我岂不是满盘皆输了吗? 我于是试图让他用军章和我交换,说这样才公平。 其实本意只是想让他放弃拿我的军章,但说到最后,他竟然决定跟我交换军章。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但他说,交换军章就等于我们彼此将命交到对方手里。 反正,这个伍顿雷也是个神奇的人。 我大概有些明白云汉让伍顿雷当千夫长,而没有让伯迁当的原因了。 伍顿雷不像伯迁那样急功近利,他会将很多因素考虑在内,眼光比伯迁要长许多。 总之,既然得到了他的军章,我也没必要真的将自己完全伪装成普通女兵那样去做杂役。 既然小洛说她会兵法,我就来到伍顿雷的营帐里,用一下他的沙盘。 “望军谷地点很奇特。从兵法上来看,山谷是不适合做据点的,但这里却不同。它易守难攻,还有数之不尽的资源,天然关隘密不透风,让望军谷就像一个龟壳一样。”我将沙盘中的草木模型重新摆放,堆成望军谷的模样。 “然后……你要问我怎么行军?”小洛不确定地说。 我将一个代表士兵的棋子递给她,又在沙盘中摆好我的棋子:“如果我的兵马会从水中进攻,逆流而上,正面突破望军谷。我面临的困境是后继不足,那么你会从哪儿支援我?” 小洛:“运辎重?可是……” 我:“不用管运什么,也不用管你的士兵是怎样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在这样的地形里,你要怎么支援我。” “支援……”小洛思忖片刻,说,“支援就意味着军队后续赶来,补充替换前方衰弱的士兵。选择开战的地点是关键所在。如果真的有奇兵可以逆流而上,进入这个山谷,势必会在水路两侧直接开战。但敌人很可能疏忽没有管水路……所以,与其说是支援,不如说是诱敌,假装要攻击他们,引诱他们的主力出动。”她解释着,将棋子放在大路上,说,“如果你的兵真的能攻水路,那应该有兵先行,这样能方便真正的主力占领山谷。一旦占领,我们就赢了,就算我打得再惨,你也能很快过来支援我。” 我早就知道一个能看破云汉规则的女兵注定不凡,但她的这番话再次令我刮目相看。 “真不错,我还当你会死背兵法里的内容呢。” 小洛有些害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70章 身份(4) “再来,如果我有奇兵可以从山路进攻,凿开山壁或破土而出,你又该如何支援?” “这……”小洛有些不确定,“霜公主是在说笑吗?真的能有这样的奇兵吗?” 我笑而不语。 “其实思路还是一样的。只不过走山路或挖地道的动静可能更大一些。” 我连续问了数个问题,小洛都解答了。我很满意她的回答,也可能是因为并没有系统地听完所有兵法那样,小洛半靠着知识,也依靠自己的直觉和常识,猜测着敌方军队会怎样进攻。所以她的回答一点都不教条,还会根据地形灵活地改变策略。 反正,知道粮草的重要性,知道兵队的重要性,再忽略士兵执行命令的完成度,剩下的就都看将军怎么作战指挥了。 “很好。”我点头。 “公主接下来,难道要派兵给我吗?”小洛面露担忧。 “你不行?” “我……我没打过。”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没有直接回答小洛的问题。 在我心目中,最适合领军打仗的还是夏天冷。只是这个家伙看起来温顺,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来离人寨是为了支持我。我只以为事情还有余地,不想显得太不信任他,真的将他拒之门外。 我还在等夏天冷的决定,但也并不想就此孤注一掷。 将军始终都稀缺,无论我遇上了谁,我都不会放弃。 其实云汉的这场演习实在很妙。边境总共有五十万大军,指挥者们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风格都有。他们平时不能发挥出自己的能力,但到这时候,却能各显神通了。 以千人为一队进行作战,实际上就等同于云汉同时看几十个拥有指挥能力的人来作战。他对每一个人都了若指掌,能根据他们的风格找到行军路线。我也相信,他很可能在千人之中安排了好几个眼线,密切监视着将军们的一举一动。 到底他们能打成什么样,是云汉最期待的事。 我拿过伍顿雷几案上的纸,用笔在上面写字。小洛就站在我身边,她瞅着我写的字,面露困惑。 “暗码。”我说。 小洛:“嗯……” “女兵应该没机会接触吗?” “我知道是暗码,只是这套暗码是我从来都没听过的。”小洛很坦白地说出自己背得出暗码的事。 我一边继续写暗码,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既然是谋反,鸾露理应将你们全诛杀了。当时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当时,露公主握着她侍卫的大刀,亲手将白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一个个砍死。老王爷被押着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精心培养的所有人都死在他面前。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怀孕了,我想请她让我生下孩子后再死。露公主站在我身边看了我很久,最终放过了我。” “哦?”我没抬头。 小洛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确切地说我怀孕了,但不是他的孩子。” 噗…… 真没想到,小洛竟然是这样的小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771章 身份(5) 我放下笔,好奇问:“你当时真怀孕了?” “嗯……” 我:“那你生下这个孩子了吗?” 小洛摸了摸小腹:“在来军营的路上,孩子没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 我带着小洛离开伍顿雷的营帐。 刚出营帐,就看见伍顿雷、坤末、伯迁和猛夏四人和他们的士兵们一起走来。士兵们跟在他们身后抬了个大箱子,这箱子里自然装的就是千名士兵的军章了。 “谁?”坤末不认识我,看见我们从营帐里走出来,举起武器指向我们。 “没事,我的人。”伍顿雷看见我后,脸上露出蛋疼的表情,摆手阻止坤末对我们拔刀相向,然后看向我。 “将军要的东西已经在几案上了。”我行了个军礼。 伍顿雷回礼。 坤末、伯迁和猛夏都震惊地看着他。在他们印象中,女兵就等同于杂役一样的存在,不需要她们行军打仗,不允许她们出入将军的营帐。就算她们来,也只不过是来倒夜壶送饭,但都只能等在门口,绝对不能进去。 没想到伍顿雷不仅给她们派任务,还竟然客气地回礼。 我没有理会将军身后的几个人,带着小洛回了女兵帐篷。 女兵也同样交出了军章。因为伍顿雷将她们的活重新分配过了,而现在特意让女兵们也都在帐篷里休息,调整状态。 帐篷里叽叽喳喳的,大家都很兴奋。 她们讨论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演习的规则。 “真的好厉害啊,谁想出来的规则?这样下去,大家都能赢!” “可是这明明是钻空子吧,哪里有这样的演习?到时候大将军大发雷霆,最惨的还是我们。” “我们只是在这里干粗活的,无论做什么都轮不到我们。” “你是不知道那些士兵,如果他们受了鞭刑,负责照顾他们,给他们端茶送水的都是我们。要是运气不好,被分到哪个脾气不好的官爷那儿,很可能就要挨打了。” 我站在帐篷外听见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小洛见状,在我身后说:“大家平时都很辛苦。” “嗯。”我应了一声。 小洛又说:“很多人不想这样,只是习惯了。如果是普通女兵,能被军爷看上,说不定还能被调配离开军营……但我们这些被发配来的人,永远不能离开军营,简直永无出头之日。” “如果是这样,你们还有心打仗吗?” 小洛:“遇到这样的事,去哪儿不是奴隶?与其被卖到花街柳巷,还不如呆在这里。” 我掀开帐子,和小洛一起走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她们从来没见过我,大家突然安静下来。 孟儿从她的位子上爬起,朝小洛走过来:“你去哪儿了?刚看你不在这里我好担心。”孟儿看向我,眼中露出疑惑神色。 小洛看了我一眼,介绍道:“这是伍将军营里的女兵,她会医术,特意来帮我疗伤。现在我已经好多了。” 我顺势说下去:“的确如此。” 孟儿好客地替我准备床铺,其他女兵则对着我指指点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2章 身份(6) 她们的话题很容易就从对伍顿雷的崇拜转移到现在其貌不扬的我身上。在她们看来,小洛和孟儿她们都是被派来充军的。和她们这些普通良家人进入军队的路径不一样,身份也就自然不同。 我无视她们自己动手收拾床铺,将我和小洛的床位摆在一起。 熄灯了,我平躺着,而小洛却因为背后的伤,不得不侧卧着。 小洛故意选择朝我的方向睡,黑暗之中,她的眼眸却亮晶晶的。 “想要养伤,就快些睡吧。”我瞅着她。 她拉住我的手,轻轻地问:“你真是我贵人吗?” “那就要看你有多优秀了,如果你不够强,留在我身边只会殒命。”我想了想,又轻轻问出有些想知道的八卦,“你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白隆玉男女通吃,我见他找来的小倌实在俊俏,忍不住趁着他醉酒……”小洛很轻很轻地说着,脸上带着得意笑容,“他死的时候,双眼瞪着我,那惊讶的表情是我这辈子最爽的时候……” 我:“但他致死都不知道我的孩子是谁的。” “对。” 哦,真是个神奇的女子。 想要在路途中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并不容易,小洛和我从性格到遭遇都有些类似。而她的能力更是我所看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相似,我们彼此有些惺惺相惜。 在演习的过程中,营帐里竟然来了新人。作为管理这个营帐的女兵头子,居然没有人来跟她通报。 这个新来的女兵,似乎将谁都不放在眼里,做事总是我行我素的。如果是普通的女兵来了,肯定是先来孝敬她啊! 这让茗伊很不爽。 更不爽的是,这个新来的女兵竟然和小洛靠着睡。 这小洛可是罪犯的女眷,来充军的,这身份怎么能跟他们主动招募的良家人相提并论呢? 会和这种人呆在一起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身家干净的。 茗伊在军营多年,见多了这种人,想来脾气和品性都不怎么好,非得整顿整顿才能让她长记性。 既然不是什么好人,她明天一定要让小翎和蕊儿好好把她教训服帖了才行。 …… 自从军演开始,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露宿野外,几乎都已经养成了时刻警觉的习惯。这会儿睡在营帐里,难得睡得踏实。 然而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将我惊醒。 我猛得坐起来,下意识地一个打滚,往靴子摸去。 靴子空空如也,匕首并不在里面。 再伸手一摸,好像也并没有穿靴子。 这么一个打滚,我直接坐在另一边的铺盖上。铺盖里,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姑娘被我生生碾压醒了。 “哎哟!谁啊?!” “抱歉,我以为有敌袭……” 我揉着眼睛,才意识到我是在营帐中歇息的,便急忙向这个女兵道歉。 这真的不能怪我,在野外睡觉真的是听见一点异动就得醒来,不然很可能会发现自己的手脚被野兽啃掉一块! “你在干什么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3章 身份(7) 敲锣的女子看见骚乱,朝这里走过来,愤怒地问,“你想挨罚吗?” “只是睡迷糊了。”我回到自己的床铺,学着别人的样子,赶紧将床铺收起来。 这个敲锣的女子对我十分不友好,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女子:“你叫什么来着?” 我:“柳雨相,你呢?” “哼,这个帐篷里,除了你之外,谁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得叫我翎姐,明白了吗?!”那个女子嫌弃地白了我一眼,“快,你立刻上山砍柴,生火做饭。” 虽然自称翎姐,可我却觉得这女子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我虽然露宿野外的时候会抓鸟兽鱼虫来烧烤,以免自己饿死。可是我做出来的东西,仅限果腹充饥,往往还会因为掌握不好火候,将食物烧焦。 再说了,开玩笑呢?让我浪费时间给这些人做饭?如果我只被这些琐事困扰,还怎么跟伍顿雷讨论行军路线? 我打了个哈欠,拒绝道:“我不属于你的人,不需要执行你的命令。” “你既然睡在这个营帐里,就归我管!” 小洛伏起身子,说:“她是来给我治疗的,不需要干杂活,这是将军的命令。” “将军哪里会关心你这种蝼蚁?好啊你这个贱蹄子,你还敢假传将军的命令?!”翎姐抬手扬起鞭子,抽向小洛。 女兵动手速度不慢,但我的武功比翎姐好上许多。鞭子才刚甩向小洛,就被我一把抓住。 我奋力扔掉手中这头鞭子,冷声质问:“你又怎知这不是将军的命令?如果你乐意去将军面前对质,我随时奉陪!” 可能是我太过硬气,让翎姐看不出真假,便打起了退堂鼓。 卑微的女兵又怎敢因为这点小事就烦扰将军呢? 如果就这样打扰了他,可能我们会被惩罚,但这翎姐也可能因为约束属下不利而被惩罚。 翎姐白了我一眼,转身催促其他人去了。 一大清早就遇见这样的事,我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我冷着脸继续收拾被褥,快速将衣服穿好。 小洛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她摸着后背,说:“是不是睡着了之后翻身,压着了?我觉得好痒?” “在长伤口,总是痒的。” 被她这么一打岔,我脸上寒冷表情融化。 伸手将小洛的绷带解开,查看着她的伤口,边看边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女兵之中也有分级吗?” “这么多女兵都归茗伊来管,她一个人管不过来,就养了几个爪牙。” 原来是爪牙。 我想也是,女兵头子可是长官,这种叫醒别人的小事,哪里需要女兵头子自己亲自来做? 还不如她自己多睡一会儿,也少承担些看管之责。 小洛的伤口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长得很好。 “就这样继续包裹着,别进水。明天就不用这么小心了。”我换了干净绷带将她伤口裹好。 说起来,以前我不懂医,不知道人的伤口愈合要多快。 想当年北域公主胭脂用鞭子抽打晗,他却两天内就全好了。昭游也是,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残了,但吃了紫川丸,却好像起死回生一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4章 身份(8) 而自从跟着罗衡学医之后,我才发现他们愈合的速度相当惊人。这一定是紫川丸带来的特殊功效,同样的,这会引起早衰或其他会丧命的严重问题。 如同小洛这样的正常人,怎么都要四五天才能彻底结痂,这才是正常的速度。 罗衡和章廖应该已经在更西边找到了江大鱼的军营,在那里,他可以安心研究紫川丸的解药。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罗衡的研究有新的进展。 营帐里所有女兵都已起床开始劳作,大多数的人都是苦差。要么出去采集补给,生活做饭,要么就去收夜壶。就连孟儿都不能幸免地出去忙碌去了。 小洛因为身上有伤,翎姐不想弄出人命来,就暂时让她歇着。而她也不敢动我。 又过了一会儿,等我将小洛身上的伤重新上好药,那些负责编织的人也都醒了。 编织这个活会相对轻松一点,不仅起床晚,负担也不大,只需要坐在帐篷里缝缝补补就好,还能唠些家常。 她们掀开帐篷,借着晨曦微亮的光芒,继续开始编织。有的在编织帐篷和幡布,有的则在缝补士兵的衣服。 女兵头子茗伊自然也在其中。 “伍将军又聪明,又体贴我们。” “伍将军能变着法地赢了演习,还让大家伙都这么轻松,真是太好了。” “昨天他说规则的时候,我看见那些哥儿都愣住了,一个个都是傻乎乎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称赞,也就是因为我让伍顿雷别给女兵派那么多杂活导致的。说起来,她们其实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我。 当然,这个规则也是我理解后,告诉伍顿雷的。 毕竟,只有我是亲眼去过据点的。 小洛平时不与她们说话,但此时却忍不住开口说:“这个规则不是他想出来的。” 女兵白了她一眼:“那还能是谁?” 我轻声说:“不必提我。” 小洛看了我一眼,还是忍不住说:“是他的幕僚!” 女兵不以为然:“这会儿在演习,他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幕僚,早就被升成千夫长了,哪里还能跟随他?!” 小洛还想争论,被我阻止了。 “好了。”我给小洛重新包扎好,在绷带上打了个结。 小洛看着我,不解:“深藏功与名,你真的甘愿吗?” 我并不介意:“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小洛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想达成的目标,需要你站出来,将你的功勋和荣耀展现出来,让他们接受你。” “总有机会的,不着急。”我轻拍她的肩膀,“有的人只看皮相,有的人只看身份,我也只有抛开这两者,用行动才能换来他们真正的信任。相信我,不要为我担心。” 小洛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说:“好,我相信你。切莫辜负我的信任!” 这个小洛啊,才刚刚有意效忠于我,这会儿已经开始设法管我了。 我就需要不怕我的人才。 我微笑着离开营帐。 脸上的易容敷了数个时辰,夜晚天气冷,敷在脸上也没事,但白天我一定要找到水源将自己的容貌换回来才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5章 这蛇没毒(1) 想在安静的地方重新卸下伪装,最好的地点就是伍顿雷的营帐了。 这会儿一大清早的,士兵们正在空地上集合,打算进行操练。这种事也不需要伍顿雷出手,他应该还在营帐里。 果然,等当我来到营帐门口时,士兵拦住我,要进去通报给伍顿雷。 我在外等了一会儿,却厚重的营帐里传来坤末、伯迁和猛夏的说话声。士兵入内,打断了他们的话。 士兵报告:“将军,女兵来见!” 伯迁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女兵大清早来找你作甚?” 伍顿雷的声音:“是柳雨相?让她进来。” “是!” 士兵将我请入营帐。我掀开帘幕走入其中,却发现营帐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好几个军医。猛夏睡在伍顿雷的榻上,脸色苍白。 那几个军医中的其中一个正用刀割他的胳膊,在给他放学。另一个则拿出一套金针,在伍顿雷身上扎着。还有一个则对着猛夏右手诊脉,似乎想通过诊脉摸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情况? 我再仔细一瞅猛夏胳膊刀口上的痕迹,那里的伤口是两个点。 看起来是被蛇咬伤的痕迹。 我吃了一惊,急忙问:“什么蛇咬的?” 没人理会我,其中一个军医还嫌弃地说:“别来碍事!” 我看向伍顿雷。 伍顿雷答道:“没看清。要是看清了,早就抓住了。” 我:“什么时候受的伤?” 伍顿雷说:“从咬到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 林子里没见太多兽,既然没有食物,蛇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见到猛夏的头发湿漉漉的,有些困惑地问:“是林子里的蛇?” “不是林子,是湖里的。”猛夏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早上在湖里洗澡,上岸后就看见了这个伤口。” 听见是水里的蛇,我淡定了不少。 水中虽然有蛇,但蛇多半没有毒性。 我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仅仅围观,不发一言。 蛇咬下来的伤口只不过两个点,就算用刀割了,出来的血也不见得就带着毒液。再说这个猛夏已经被咬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事,现在放血还有用吗? 血被吸出好多,猛夏脸色苍白,昏昏欲睡。 “还不够,再来!”一个军医霸气地拿起刀,又想割开胳膊。 猛夏也觉得不对,出声阻止:“还来啊?是不是够了?” 伍顿雷:“不能掉以轻心!” “好了,别割了。”我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下去,阻止他们胡闹,“再割下去,血流干了,人都快成干尸了。伤口这么大,还怎么养伤?” “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治疗能力吗?”军医听见我的话,十分愤怒。 我叹气。 本来也不想那么高调,可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猛夏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可他好歹是云汉认定的千夫长。他是有管理能力的,那些士兵也很信服他,我不能让他因为军医这种愚蠢的行为而有生命危险。 军医现在因为我的话开始对我咆哮起来,我也不再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反正有伍顿雷给我撑腰,我便直抒胸臆:“对,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是在质疑你们,我是在否定你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6章 这蛇没毒(2) 你……你……”军医气得说不出话,脸上涨成紫红色。 其他两个军医被无辜牵连,也面露气愤。 一个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 另一个说:“你可别在这儿碍事,要是猛夏千夫长有什么三长两短,拿你几条命都不够赔!” “是吗?”我冷声睥睨他们。 伍顿雷轻咳一声,打圆场:“你既然有法子,就快来治,别耽误了千夫长。” 我来到猛夏身边,捏起他的胳膊,说:“这蛇没毒。” “你怎么知道?”猛夏疲惫地睁开眼睛,问我。 “毒蛇尖牙上会有毒腺,伤口可不止是两个原点。水蛇有毒的少,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没其他症状,说明没太大问题。对毒蛇咬伤,我是不赞成放血的,伤口太深,毒早就入血脉之中,放血只不过是看着有用实际上治疗有限的笨办法,只有在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才会这么做。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事先就准备好药粉,不让这些长虫接近。” 猛夏:“你是说,放血没用?” 军医:“荒谬!” 我无视军医,说:“还是有点用的。谁知道湖里有什么东西,说不定会有虫子被你的血吸引过来,钻入你伤口中。放血是为了让伤口附近的寄生虫或虫卵流出,和毒液没什么关系。”我掏出金创药,在咬伤和刀口上洒下药粉。 药粉有强烈刺激性,尤其是猛夏这种鲜血淋漓的伤口,会带来特别大的痛感。 “啊啊啊!”猛夏疼得哇哇乱叫。 “堂堂千夫长,遇到点疼就大惊小怪的。”我拔下军医的针,在猛夏胳膊的穴位上一扎,减少疼痛。 “喔……”猛夏脸上因疼痛而狰狞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你真的懂医术?”一个军医见到我的扎针手法,问道。 我:“我是罗衡的徒弟。” 军医:“竟然是神医高徒,失敬了!” 军医震惊:“神医徒弟竟然会来军营,而且还成了女兵?!” 可能是因为我治好了猛夏,他对我的来历十分感兴趣,问:“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怎么来的?” “看起来你精神还不错,那就快走吧。我和将军有事相商。”我反客为主,驱逐猛夏。 “口气真不小,以为是神医学徒就能这样对大人们说话吗?”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伯迁嘲讽我。 我看了伍顿雷一眼。 伍顿雷:“我让她来的。既然只是虚惊一场,那就走吧。” 终于将人都清走了,我将伍顿雷几案上的沙盘和地图推到一边,再将瓶瓶罐罐都掏出来。当着伍顿雷的面将脸上伪装卸下来,露出真容。 “呼……要被闷死了!”我松了口气,不断地用手扇着脸。 伍顿雷:“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伪装?” 我:“不然咧?” 伍顿雷:“……” 战略其实并不需要过多讨论,现在目标就是尽快按照地图上的方向,和其他队伍碰头。一开始可能会遇到对方抵抗,但我相信以伍顿雷的能力,绝对能将对方说服。 他和伯迁不同,为人和善,脾气甚至有点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第777章 这蛇没毒(3) 同样是好脾气,云汉还是有底线的,而他似乎对我这样的权贵,基本上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反正按照我的规划,最终能帮助他胜利,他也就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进行。 对于他,我很放心。 如此,两天后,我们的营地又多了千人士兵,队伍又壮大了。 小洛的伤完全好了。 傍晚,全军在一个绿洲附近安营扎寨的时候,她拉着我来到湖边,说要舞剑给我看。 我:“真奇怪,别人要么用长矛,要么用短刃,你为何选择用剑?” “我学过跳舞,这是舞剑的招式,但也很有威力。” 小洛说着,在空地上舞剑给我看。 我自幼在皇宫里学百家之长,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出小洛的功夫的确很好。她步伐轻盈,下盘很稳,上身则很灵活。 我耐不住技痒,却又没有同样长度的武器,便从树上折了两根枝条。 我:“来战!” 小洛:“谁怕谁?!” 我们在河边比武对招,或攻或防,甚是愉快。 我印象中,上一次这么和谐地和人比武,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拿起武器,要么是奋勇杀敌,要么就是拼死守护自己。 兵器,只要出鞘就会见血。 而我从下不去手,已经转变成杀了敌人也能安然入睡了。 这些经历真是又可怕,又可畏。 想着过去的事,又忍不住想到在宫廷里和晗练剑对招。那家伙以前频频示弱,假装自己武功不好,但到紧要关头,每次都是他将我救下的。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尤其是晗,简直是说谎精。 我在他身边久了,也学会了那么多套路。 一个分神,不小心被小洛指着鼻子。 小洛:“想什么呢?一脸花痴。” 我扔了树枝:“在想你以后要怎么保护我。” 小洛:“你这么强,还需要我来保护?” 我推开她的树枝,粘了上去,抱住她:“当然。我不仅要你保护,我还贪恋你的美色。” “天啊,你们鸾家人真的都男女通吃吗?!”小洛一开始还在说笑,但揽住我的腰,伸手托着我的下颚,话锋一转,在我耳边轻轻说,“公主若愿意,晚上可以睡到我的床铺上来。我不介意的……” 我听见她那么认真,举起双手,呆呆地说:“……我开玩笑的。” 小洛嘟起嘴,显得很黯然,打趣似的说:“我还以为,公主真的要宠信我呢……妾身如此花容月貌,在公主眼中,竟然什么都算不上。” “别闹了!”我这才识别出她的玩笑话,差点就被她骗过了。 我们离开湖边,往营帐里走,远处已经飘来饭菜的香味。 没走几步,却看见一个人穿着斗篷趁着夜色渐黑,往营帐外走。他似乎很清楚营地里士兵巡逻的路线,故意挑了没人的角落往外走。 我:“这里又没旁人,为什么要穿斗篷?如果是侦察兵,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小洛:“要跟上去看吗?” “当然。” 我们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这个人警惕性很高,没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幸好这片绿洲里有许多灌木,天色也黑了,我们躲在其中不发出声响,并没有被这人看见。但为了防止他发现,担心打草惊蛇,我们也不敢跟的太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78章 北域探子(1) 绿洲的另一头有块大石头,他的身影被大石挡住,等我们再跟上去的时候,却将他跟丢了。 我在地上翻找痕迹,却没有发现什么。 这片绿洲在早些时候应有女兵过来采集,周围都是人行走痕迹,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是刚才那人留下的。 我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是不是应该拦下来问问。 至少能知道到底是谁,然后再让伍顿雷抽丝剥茧地排摸下去,是不是就能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了呢? 要知道现在伍顿雷给的方法是大家都赢的方案,他也很希望那些在自己队伍的“卧底”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长官。大家都是兄弟,完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那儿有人……”小洛拉住我,我及时蹲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月亮只是个月芽,光线十分朦胧。 周围几乎看不清。 那两个大汉行动很小心,走路几乎听不到声响。如果不是小洛眼尖,我们根本就无法发现他们。 我们躲在灌木里偷偷观察。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是在找人。只是不知道是在找我们想找的人,还是发现我们后想找我们。 他们搜寻一下后无果,低声说着话。 我听不到全部,但听到了几个音节。这正是北域人的语言! 我再仔细一看这两人的佩刀,忍不住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小洛困惑地看我。 我说:“留一个活口就好。” “为什么?” “北域士兵。” 北域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朝领土,离边境线有十几里地,要走两天才能到达。有边防兵在,他们不应该来到这里。 如果是商人,在有通关文牒的情况下,还可能会来。可他们的身上的佩刀的确是北域兵的样子,绝对不是商人。 或者就是伪装成商人混进来的。 可这时候,他们是想来做什么? 难道,刚才那个人是他们的目标吗? 那两个北域兵离我们越来越近,小洛握住她的剑,手却在发抖。 这个家伙看起来武功厉害,似乎并没有杀过人。 我握住她的手:“我来。” “什么人?!”北域话 “你祖宗。”我用北域话喊着,先用暗器正中一个北域兵的心口,然后冲向第二个。 “杀!”那北域兵举刀对着我。 我一个假动作,快速调节飞弩,反手击中他的膝盖。 也就两个瞬间,两个北域兵一死一残。 见到活着的北域兵倒地,小洛从灌木里冲出来,举剑对准那北域兵的喉咙,逼问道:“说,你们来做什么?!” “你们在跟踪谁?刚才那人是谁?”我用北域话问。 北域兵看着我,咧嘴笑了笑,然后竟然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什么?!”小洛吃了一惊,朝后一退。 我踢了踢抽搐几下后一命呜呼的北域兵:“嘴里竟然含了毒……他们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被发现后要服毒自尽。” 一般士兵不会服毒,他们的手上都有兵器,直接往自己身上一扎就完事了。而服毒的这些,往往是杀手或者级别更高的侦察兵。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活捉,所以咬破毒囊,用生命来保守秘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79章 北域探子(2) 这就让我更好奇了,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不愿被我捉住呢? “难道,北域兵和军营了的人……”小洛皱着眉头,不敢再说下去。 她说的正是我开始怀疑的事。 为什么北域兵能出现在这里?他们到底是来找谁的? “现在没有证据,我们先离开这里。”我说着,拉着小洛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我突然又往回走:“你回军营,看谁不在。” “你是要……”小洛看了我一眼。 “刚才动静很大,我们追的人可能发现了我们。我回去找一下线索。” “好,你要小心。” 我们分头行动。 我回到那两个士兵的尸体边,的确发现了异常。 这两北域兵刚死,尸体还是热乎的。血腥味之间,我好像闻到一阵香气。北域香料向来很浓重,有时候就算临时去除了,在身体上还能残留许多。 我稍微辨别了一下这味道,竟然忍不住联想起宫廷来。 要知道当时北域王来见我的时候,差点就像下聘将我娶过去。虽然他对我否认说这是误会一场,但那只是在我强烈表明立场后,他说的缓和的话而已。他当时给我准备了许多礼物,其中之一就是著名的北域香料。 这香料,似乎是北域宫廷的味道。 我阻止自己再毫无根据地猜测下去,又小心躲藏起来,在周围摸索了一圈。 没有找到其他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 没有新发现后,我也不再这里逗留,飞速回到军营中。 士兵已经吃完了饭,在篝火边唱起故乡的歌谣。 我绕过他们,在营帐外见到刚回来的小洛。 她拖着下巴,皱眉思考着。 我:“怎么了?” 小洛:“事情有些棘手,所有的千夫长都不在。猛夏说想吃野味,叫上手下打猎去了,其他三个人也都出去了,但行踪不明。” 我:“你直觉会是谁?” 小洛:“坤末和伯迁都有可能。” 我:“为什么?” 小洛思忖着,说:“勾结北域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伯迁是校尉,在军中不受器重,他很可能有这样的动机。坤末虽是千夫长,但在行军上屡屡失误,曾被云汉当众批评过。如果为了功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小声说完这些话,突然担忧看向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怎么了?” 她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毫无根据。你可别当真。” 别说是在军营里,就是在别的地方,说这种平白无故的猜测都会被打的。 “你在军中时间长,对他们也更熟悉。就算有嫌疑,也要有确实证据。” 那抹似曾相识的香味绝对我曾经闻到过的。 只是我却忘记了。 我和小洛分头行动,她盯着伯迁和猛夏,而我则盯着伍顿雷和坤末。 当天晚上,我就一直坐在伍顿雷的营帐中等他回来。 一直等到半夜,营帐外才传来动静。 外面士兵要巡逻,点了灯,而账内却是一片漆黑。 伍顿雷掀开帐篷,从战甲中拿出什么,摸黑走到床榻边,掀开枕头,似乎要把什么东西藏在枕头下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0章 北域探子(3) “去哪儿了?” 我坐在黑暗中幽幽发问。 伍顿雷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握着那东西抽回手去。 “公主?!”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我吹了吹火折子,抬手点灯。 灯火照亮军帐,温暖的黄色光芒照在伍顿雷的手上。火光随着灯芯燃烧而逐渐变量。 他的手上握着一叠信件。 正是这些信件让伍顿雷不惜偷偷溜出军营,还满怀心虚地将它们藏匿起来。 “那是什么?”我问。 伍顿雷支支吾吾的,站在那儿仿佛做错了事似的,只讷讷说道:“是信。” “什么信?” “家书……”伍顿雷犹豫了一下,将手中厚厚一叠信件双手奉上。 家书? 不是私通北域的书信? 我接过后翻看起来。 这些书信都还没有拆封,封口处蜡完好无损,没有撕破的痕迹。只是书信好像辗转数人之手,经过很长的路途,还来到这里,很多信纸的边角淋了雨,都皱巴巴的。 书信总共有十几份,厚厚一叠,信封上写着不同人的名字,但里面唯独没有伍顿雷的姓名。 我问:“你的呢?” 伍顿雷黯然:“我……我自幼父母双亡,尚未娶妻,没有家书。” 我取出一封信,将它拆开,翻看起来。 那是写给某个年轻士兵的妻子所写。 那个士兵选择从军,踏上征途,临行前却发现妻子怀孕了。如此一别,孩子已牙牙学语,他却从未见过。信中字迹娟秀,蝇头小字写满信纸,从孩子长牙到走路,再到开口说话,桩桩件件的趣事都在信里。 没有破绽,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家书。 我又随意拆了几份,也都是这类内容。 有家妹成亲来报信的,有母亲又纳了个外室,让他别担心的,还有的经营生意赚钱的……总之,都是喜讯。 我不解:“只是家书,又何必偷偷摸摸的?” 伍顿雷犹豫了一下,说:“士兵太过思乡,就会无心战场。家书被作为他们建立功勋的奖励,只有得到嘉奖的时候,他们才能写信回家。这些书信是贩子跋山涉水运来的,不收钱,只求士兵平安。公主如果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个人吧,别去怪这些士兵!” 责怪? 我感慨都来不及,哪里会去责怪他? 本以为他是在和北域偷偷书信往来,暗中有什么勾结,但事情真相却这样令人唏嘘。 我将刚才翻看的书信小心装回去,打算用蜡烛封好。 伍顿雷阻止我:“也不用封。我得一封封审过,确定里面没有问题,才能给他们。” “你倒是真有心了。”我摇头说,“这规则不好,如果他们没有放下思念,又怎样全心投入到战场呢?你们就没人劝云汉吗?” 伍顿雷:“军营几十万人,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千夫长,在这种事上没有话语权。既然是大将军定的规则,我们就只能服从。而且的确有不少士兵为了写家书努力建功立业的。” 我突然好奇:“这些信,是谁给你的。行军路线是机密,送信人怎么知道你们在哪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1章 北域探子(4) “这……”伍顿雷犹豫着不肯说真话。 “你知道吗?北域兵已经能掌握我们的行踪了。”我当下将傍晚在绿洲边发现的事告诉他。 伍顿雷:“这是真的!?营中有人通敌叛国,和北域勾结?!” 我:“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伍顿雷思考着:“寻常士兵不允许出营,只有杂役和女兵才可以。问问守门的兄弟们,他们应该知道。” 我:“已经问过了。明天一早要出发,女兵和杂役在傍晚之前就已归队。士兵们在篝火边唱歌,也要报数点名,只有你们几个带人出去了。你确定你带去的随从,一直跟着你吗?” “是的,他一直跟着我。”伍顿雷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的人没问题,又说,“坤末说要去查看地形,路上遇到猛夏和他的人,他们几人打了好几头野狼扛回来的。狼在南边丛林出没,需要骑马来回才赶得及。” “不要透露给他们有北域人的事,再去调查一下他们之中是否有人离队。”我又问,“伯迁呢?” 伍顿雷挠头:“我以为他会留在营地里。大家都离开,总要有人管理才对,没想到他竟然也不在?可我对伯迁很了解,他气量小了点,但绝对不会做出叛国这样的事的。” “我不想污蔑任何人,只看证据。”我将人皮面具再次贴上,将家书叠好递给伍顿雷,起身离开军营。 …… 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灰风堡,根据行军预测图来看,在这个路上我们能遇到十几支队伍。而如果那些被打败的人已经在灰风堡的话,预计当我们攻略灰风堡后,行军人数扩充到七万人。 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我们在野地里安营。 “柳雨相,你过来。”女兵头子茗伊将我叫过去,她的几个爪牙们也带着倨傲神色,像是吃定了我的某个罪状,要给我好看的样子。 我正在用锤子固定营地地基的钉子,见到这阵势,和小洛对视一眼,拒绝道:“忙着呢。” “你放下你的锤子,立刻过来!”翎姐命令道。 我:“我不过来,你又能拿我怎样?” 翎姐:“你不要以为你有将军给你当靠山,他再厉害,等演习结束,也不过是一个千夫长!” 嚯? 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看起来抓到了我一个很大的把柄啊。 我放下锤子,起身,决定跟她们过去。 “阿霜。”小洛拉住我,“我跟你一起。”她放下手中用来栓帐篷的绳子。 翎姐骂道:“你不去干活,过来做什么?” 小洛:“我就要来,不关你的事。” 孟儿拉住小洛:“小洛……虽然她于你有救命之恩,可是这次,她的罪过太大了。” 孟儿看起来也知情,身边其他几个女兵也都看着我们,对我指指点点。 看起来,大家都知道我的“罪过”就只有我一个被蒙在鼓里。 “走吧。去哪儿?”我问。 茗伊说:“去伯迁将军的营帐里说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2章 我是鸾霜(1) 我走向伯迁营帐的方向,而她们和小洛都跟在我身后。 营帐中伯迁猛夏和坤末都在, 我的包裹被摊在桌上,金钗凌乱堆着,简直就像飞贼的赃物一样。 茗伊还有个叫小雪爪牙也在营帐里等着我。她们几个是一丘之貉,脾气性格都很像。我也没想到,我混在大家行囊中的包裹竟然被她们发现了,还单独拿出来,变成了我的“罪证”。 我对几人行了个军礼,只有猛夏和坤末对我回礼了。 我问:“怎么了?” 伯迁:“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 伯迁:“你的金子哪儿来的?这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银珠宝!” 我:“有规定士兵不能带钱?好像没有吧。昔日漠皇子从军,不也是带了万贯家财么?最后那笔钱在路上没用完,还悉数成了军费。” 伯迁:“你到底什么来历,哪儿来的这么多金子?” 我:“我家有钱。” 伯迁对我的回答很不满,说:“你不可以带这些,这些需要上交。”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问:“交给谁?交给你?还是交给将军?” 我的态度的确不好。虽说检查士兵的行囊在军营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看见行囊里的金子就这样大惊小怪的,实在让我有些不爽。 再加上这几个人通敌叛国的嫌疑还没接触,尤其是伯迁,这就让我对他更无好感了。 伯迁怒道:“你、你只不过是一个末等小兵,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猛夏看不下去了:“虽然你是神医的高徒,还治好了我,但你也不能这样啊。这么多金子,你带在身边做什么呢?” 我转过身去,望着满脸嘚瑟的茗伊等人,幽幽地说:“如果我说,这些原本是用来送给你们的。你们信吗?” 没想到,这句话刚说出口,茗伊她们几个就噗通朝地上跪下了。 她们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将军,冤枉啊,这件事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她竟然想贿赂我们,但我们绝对没有拿!” “对对对,茗伊说得对!” 她们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我忍不住感叹:“我本以为,我朝女兵会和京官一样,独当一面,是驻守边疆不可或缺的力量!却没想到,你们为奴为婢,落魄至此。现在竟然连好话都听不懂了。就算我给你们送些礼物,又能如何?难道你们以为自己女兵头子的身份,随便送点手信,就能被判为贿赂吗?你能给我什么,让我不去外出砍柴,而坐在营帐里编绳吗?!” 我的愤怒感染了他们。 坤末和猛夏因我说的这段话,露出困惑表情。 这段话的确不是一个普通士兵会说得出来的,尤其是地位低下的女兵。 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坤末,问我:“你到底是谁?” “你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伯迁狐疑地盯着我。 “对啊,你……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像……”猛夏指着我,挠头。 我掀开人皮面具,露出真容来:“我是鸾霜。” 小洛见我揭露身份,带头恭敬地对我行了个军礼。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783章 我是鸾霜(2) 坤末反应过来,也跟着躬身。 “原来是你,难怪你是神医的学徒!” 在我给猛夏治疗毒蛇咬伤后,他终于承认了我,虽然谈不上什么恭敬,但也躬身粗糙地行了个礼。 唯有伯迁,伸手指着我,怒道:“你……竟然是你!好啊,你骗了我们这么久!看破规则让伍顿雷在山坡下堵我们的人,也是你吧?!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让伍顿雷将我们抓住?!这在军营里,就是通敌,我就全将你的军章收走,让你成为死尸!” “你自己看不懂规则,还要怪我投敌?我提醒了你们多少次,但你不接纳我的建议,也不听我的分析,我又能怎样?难道我能和普通士兵相提并论吗?!”我白了他一样,指着桌上的金钗,对跪在地上的女兵们说,“这些原本是给你们的。我知道你们常年驻守边疆,很久没有回乡了,带来新款的手信。我期待着边疆和平,终有一日你们能回来。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每天满足于杂活能不能轻松一些,满足于谄媚讨好长官!” 女兵:“不,我们没有……” 女兵委屈地说:“只是情势所迫而已。” “这些金子就当作军饷,让云汉多换些粮食吧。”我拿起人皮面具,又糊在脸上,又说,“我隐瞒身份是伍顿雷应允的,现在随是演习,但你们也要守军令。今日,如果谁敢将我的身份说出去……” 小洛随手抽出剑:“军法伺候。” “走。” 人皮面具掀开后一定要严丝合缝地重新黏上,不然表情会很僵硬,容易被人识破。我在暗处随便糊了一下,就去伍顿雷的营帐了。 “公主怎么了?”伍顿雷疑惑地看着我。 我:“小洛,你把剑拔出来给我照个镜子,再把刚才的事说给伍将军听。” 剑对准火光,亮堂的剑身上映出人皮面具的脸。 小洛将我准备手信和被告发的事都说了。 “公主竟然还带了金子……”伍顿雷滑稽地看着我易容,对我的话很是羡慕。 我见到伍顿雷后,心情有些缓和了,开起玩笑:“怎么,你嫉妒了?” 伍顿雷:“很嫉妒。士兵们思乡极了,如果能有家乡送来的东西,以解相思之苦,那就更好了。” “也不能太多。云汉说的也有道理,不能一直让他们回忆起来,这也会涣散军心的。等这次演习结束,若没有其他事发生,不如建个军规,放一部分人轮流回乡。” 小洛不置可否。 我:“你有意见?” 小洛:“恐怕很难。放他们回去,他们怎么会再来?就拿女兵来说,有谁愿意一直留在这里,消耗青春?” 我:“说得有理,从长计议吧。” 伍顿雷将他这几天调查的事给我简单做了个汇报。他查明坤末和猛夏带去的人都能相互佐证,没有任何离队的情况发生。 如此一来,有嫌疑的就只有伯迁一个了。 我:“我们现在集中观察伯迁。”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4章 我是鸾霜(3) 小洛:“讨厌的人,也往往会做些令人讨厌的事。” 我:“不,这一点上我比较同意伍将军的话。他气量小,可还是忠诚的。况且……那两个人不像是士兵,更像是皇宫里的人。” 伍顿雷:“什么意思?” 我托腮:“这几天密切盯着伯迁的举动,只要他出营,就来告诉我。只要抓到他私会的人,一切就一清二楚了。” 小洛和伍顿雷对视一眼。 对,我已经猜到伯迁见了谁了。 不会有错的。 刚才在伯迁的营帐里,我的确闻到了相同的味道。 如果我没记错,这种香料,应该是北域女眷才会用的。 胭脂公主…… 她虽说是北域王的掌上明珠,可听云汉说,她近来已被当成笼络军事力量的筹码,指婚给了北域将军。按理时日推算,她这几天刚刚和北域人完婚,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如果她在灰风城出现也就算了,哪里离边境很近。可到达这里却需要很长时间的路程,如果她能越过边境,绝对不是短途来游玩一下。 多半是私奔了吧。 这些我虽猜到了,但没有告诉伍顿雷和小洛。如果说对方只是一个私奔出来的北域公主,他们很可能会轻敌。但目前来看,北域就像我的木甲一样,很可能有出乎意料的奇兵。我不能让他们掉以轻心。 无论真相是什么,首先得将伯迁和她都抓住才行。 说完正事,我和伍顿雷闲聊了几句。然后我才知道,云汉身边那个一直用各种借口想要回家的百夫长,以前也是送信人之一。他在外会见千夫长,正在交接的时候,不小心被云汉发现了。和他接头的千夫长只好说他是来投军的。云汉将他收下了,观察几日之后,竟然将他升了官,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将他放走。 伍顿雷还让我给云汉说个情,将人家送信的早些放回去。 我:“我觉得,送家书这种小把戏,他多半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如果只是寻常的士兵,就算收入军营,也隐没在碌碌人群之中,而现在让云汉这么器重,怎么都不肯放回去,一定有其特长。” 伍顿雷:“可他就一个教书先生,教小娃背千字文的。” 我好奇:“那他不教书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伍顿雷:“听说他是信士,闲来没事就去寺庙门口看祭司们下棋。棋术精湛,是那片地方出了名的好手。” 他不知道那百夫长有什么能力,现在自然也说不到点子上去。 我也就随口一问,并不需要刨根究底。 等我回到营帐里,女兵头子茗伊和她的爪牙们早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周围女兵都觉得特别奇怪,见营帐里气氛很低,她们也不敢说话,整个营帐里静悄悄的。 我回来后,扫了她们一眼。 那几个人不安地动了动。 翎姐将我的行囊双手奉上,低着头,说:“喏,你的东西。” 呵,现在还给我,又有什么用? 我已经感受到了不少女兵觊觎的目光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5章 我是鸾霜(4) 我行囊里的有金钗首饰的事,她们早就传开了。但碍于军法,又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赃物,还被茗伊她们镇住了,不能随便拿,这才没有动它们。 “我说过了,这些金钗,原本是想来送给你们的。只是演习路上,不方便给你们而已。”我接过包裹,摊开放在地上,“你们拿吧。” 其他女兵们站在一边,想上前但又不敢。 茗伊的凤眼瞟着这些金钗,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扬声说道:“大家都不许拿,这是柳雨相的东西。她到时候会有其他用处,谁都不能耽误她的事!” 我望着茗伊。 茗伊咬牙,说:“你说得没错,我们落魄成这样,哪里配得上你给我们准备的礼物?” 倒还算有点气节。 “我困了。”我走到灯边吹灭蜡烛。 我的床铺已经被女兵头子她们铺好了,我也不跟她们矫情,直接躺下来。 她们见我躺下了,各自也躺到自己的床铺上。 茗伊和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她们替我保密,没有透露给其他女兵知道。其他人虽然不知道我的身份,可看茗伊对我如此恭敬,也就自然不会再犯到我头上了。 这个转变让孟儿有些害怕我。 我已经好几次看见孟儿偷偷看我了。也可能是因为女兵头子对我的敬畏,她看我的目光中,也透着无比敬畏,就好像将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能迷惑人心智一样。 那天上午,士兵在营地里操练。 附近有个山坡,伍顿雷他们正在山坡上观察士兵的操练情况。 这几个人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就懒得藏着掖着,带着小洛正大光明地走上山坡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对了,你那个叫孟儿的朋友,要不跟她说一声?” 我对小洛说。 自从我把小洛收入门下之后,她就跟孟儿分开了。小洛替我保守秘密,并不能将我的身份告诉孟儿,孟儿一个人在营地里形单影只,显得很可怜。 “她干活麻利但性格柔弱,不适合加入我们。”小洛摇头说,“而且她不懂兵法,不懂朝政,甚至不懂男人。我实在想不到,她加入我们,能有什么用。” 我:“可她会做木工吧?” 小洛:“是啊,她父亲是木匠,的确会。” 我点头:“你别小看我的队伍,任何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在我的阵营中找到合适的位置。我有个山寨,里面可都是民兵。” 小洛惊讶:“教书的呢?” 我:“能教我的兵认字,多好啊?能识字就能写檄文,还能写书信,万一要是身边人不小心落下什么重要信件,他们也能看得懂。” 小洛:“算账的?” 我:“不要小看算账。数字并不仅仅能用来算钱,画图纸是需要数学的。而行军路上粮饷和消耗,甚至阵法兵力,都和数学有着莫大联系。” “这……”小洛疑惑,“难道这些你都会?” 我挠头:“哈,我真的都涉猎过,但只是精通,只是达到了别人不能随便糊弄我的程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6章 我是鸾霜(5) 小洛脸上露出无比佩服,她突然抱住我:“快回家吧,把皇太女打得落花流水!” 我不懂小洛的悲伤,但此时她突然拥抱我,似乎的确在心中埋藏着许多悲伤。 她的过去颠簸起伏,得不到所挚爱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生活,但男人却被鸾露杀死了,不得不来到边陲之地当杂役。 也是没想到,她耳濡目染并且为之痛恨的兵法,却成了我看中她的理由。 我回抱住小洛,像兔子一样腻在一起,相互慰藉。 在山坡上吹了一会儿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我注意到,伯迁身边一直有人盯着,伍顿雷发动了许多人来盯梢。每个人盯梢的理由都不一样,反正就没让伯迁落单过。 这样下去,伯迁哪里会去跟胭脂公主会合啊? 当天下午,我走入伍顿雷的营帐。 我:“别盯那么紧,得给他松口气他才能溜出去。” 伍顿雷:“要故意露出破绽?那我现在就让人撤回来。” 我:“明天吧,今天有其他事要做,没工夫跟伯迁闹。” 伍顿雷如今全部听我指挥,忠实地完成我的要求。 他问:“什么事?” “上次让士兵砍的木头可以用起来了,让士兵把木头加工成这样的木条和木块。再用边角料多打几个木箱子,要结实点。”我将图纸拿出来,放在伍顿雷的桌上,“再派些人去附近山头上,多挖些石块来。” 操练占了士兵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如果需要外出行军,他们也需要做很多其他杂事。 按理说,包括采集在内的许多事,都并不仅仅是女兵的任务。 伍顿雷不解,问:“挖石头?” 我:“这山头是矿山,下面应该有铜铁石料,放进熔炉里精炼一下,就能成为武器的材料。” “公主连这个都知道?!”伍顿雷震惊,又问,“可这么多木头材料,是要做什么?” 我:“过几天应该就能知道了,记得嘱咐士兵,一定要按照图纸上的规则,尺寸一点都不能有差。除此之外,在他们制作的过程中,所有对木工拿手的人,都要记录成名册。对了,再派十个人给我。这些人要十分可靠,不可以有任何疑点,要绝对忠诚。” 我再三强调着士兵的忠诚度,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泄露任何秘密。 “好。”伍顿雷听见这个,也明白我要他们去做极为机密的事,甚至他自己都没有问我要去做什么,只答应说,“这就去找,但要花点时间。” 我:“找到后让他们在营口集合,我在女兵营帐里等你消息。” …… 我本以为女兵们都在外忙碌,但回女兵营帐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孟儿的哭声。 “小洛,怎么办?你帮帮我。” 掀开帘子一看,孟儿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而小洛则拿着一把断掉的武器一筹莫展。 “怎么了?” “孟儿给坤末将军擦武器,结果武器断了。”小洛将断掉的戟给我看。 孟儿抽泣起来:“柳雨相,我知道你一定很厉害,求你帮帮我。我弄坏了将军的武器,坤末将军又把自己的武器当做宝贝一样,我可能会被他打死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7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1) 我拿过断成两截的戟,掀开帐篷的门帘,借着阳光仔细观察。 “这,要不还是先别让别人看见吧……”孟儿不确定地说。 我:“戟都断成这样了,他们早知道和晚知道,有什么差别?” “可是……”孟儿咬牙。 我:“这个裂口是旧的,断层也不一样。可能是某次打斗中,武器震出裂口。坤末一定是知道的,然后才让匠人重新熔炼加固了一层铁皮。你看,这里明显是锤炼后再拼接起来的接口。” 孟儿看我的眼神仿佛像救世主一样:“真的吗?这么说来,这不是我的错?” 我:“如果你只是好好擦,不摔它的话,断不了。” 孟儿悲伤:“我还是会被将军责怪的。” 我:“断得好,这种破武器想上战场,打一下就碎了。他坤末就被彻底暴露在敌人的刀枪下,还怎么打仗。” 小洛问:“你对炼铁似乎很在行,你有办法修复吗?” “办法倒是有,做个模具,重新锻造修复一下就好了。” 好像真的可以有。 我让伍顿雷的士兵去挖石头了,与其背着这么多原石矿石走,不如一起锤炼一下,将杂质炼掉,也好少一些重量。这样就能带更多的矿石了。 我想到这里,将断掉的戟抱着冲出去了。 半天后,熔炉造好了。 造熔炉其实也很简单,只不过是用石头搭好台子,打造一下,再用柴火将其点燃就行。 军中懂得冶铁的士兵都来了,是伍顿雷特意派来帮我的。而坤末则脸色铁青,盯着我手中抱着的断戟。 其他围观士兵们看见我正往熔炉里添柴火,都议论纷纷。 “她是个女兵哎。” “女娃娃能做什么?烧烤呢吧?” 有士兵发出哄笑。 “你看那是将军的武器。大概是女兵把将军的武器弄坏了,打算赔罪,才弄的这一出。” “这个女兵好像是哪天治好猛夏将军的那个。将军被不知道什么样的蛇咬伤,她却自称是神医的传人,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将军的伤治好了。” 士兵们议论纷纷。 我听着风吹来的话,没有理会,抬头问在营口等着的小洛:“石头呢石头呢?” 小洛在远处喊道:“石头还在路上,快了!” “快些快些,先来一担也好。不然等炉温太高,熔炉都化了!金子呢?”我喊着话,再转向另一边。 “来了来了!”茗伊一边朝我这里跑着,一边举起手中握着几根金钗,问我,“够不够?” “你才拿了三根,不够不够!哎你别往回跑,先把手上的东西给我!”我对她无语了。 是的,我也没想到,原本带来当手信的金钗,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用途。 金子的延展性很好,比起铁来也更容易融化。如果要修复武器的话,在矿料中加入金子,再将所有矿料烧匀,应该能让武器能承受住更大的力量。 这个火候我掌握得不好,但如果能达到金子融化的程度,铜块就已经能融化了。 熔炉中心温度很高,我才站一会儿,就已经大汗淋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8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2) “这也太热了吧。” “我娘也是工匠出身的,她说这种温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有士兵在旁议论纷纷。 金子来了,矿石也来了。 温度刚刚好,我从士兵送来的石头中挑挑拣拣,挑出几块颜色偏红的石头和偏白的石头放入熔炉里。 这些分别是铜矿和铝矿的原石。 在高温下,它们很快被烧软。 我找了个自称会冶铁的士兵搭手,让他在旁给我添柴加木块。自己则脱下披风,裸露着胳膊,举起锤子打铁。 士兵:“天啊,这个女娃的手上那么多疤痕。” 士兵:“真狠啊,她到底怎么会伤成这样的?” “当当” 我专注捶打着,将石块打薄。 材料差不多了,温度也够了,我将坤末的武器放到炉子里。再用长钳子将刚才打成薄片的金属放在武器上。 “喂,你确定要这么打吗?会化掉的吧?!”见到他的宝贝戟被送入熔炉,坤末在旁惊呼。 “相信我的技术!那个谁,快加柴,继续加!”我欢乐地喊起来。 武器被点燃,发起光来,外层金属正在逐渐融化,逐渐和我打的薄片融为一体。 我喊道:“就是上面的花纹应该没有了,你闲下来的时候,再用凿子自己雕上去吧。” “我已经降低了要求,我现在只想要一把成形的!”坤末蹲在外侧,双手揉着头发,满脸悲伤。 在高温下连续捶打,实在很耗费体力。 那会冶铁的士兵见状,接过我的锤子继续敲打。而我来到熔炉后方,扇着风。 柴火已经够了,温度再高,整个戟都会被融化。 但我还需要保持这个温度,方便士兵继续锤炼。 “阿霜,你的脸……”小洛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其他士兵也都窃窃私语,惊恐地看向我的脸。 不远处的孟儿竟然一把坐在地上,指着我,尖叫起来。 “嗯?”我摸了一把脸,却发现脸上的伪装化了。 哦,我都忘记了这件事。 我竟然在士兵面前,暴露出了真容…… …… 孟儿在女兵营帐中,地位一直很微妙。 明明是罪臣的家眷,却和其他充军来的女眷不一样。她的祖上从军,在军中曾经颇有地位,但因为拥护女皇拒绝听从鸾露的安排,而被打发来了这里。所以,即便她落寞至此,也总有人照顾着她。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他良家人因为她家族的立场不愿意跟她接近。而那些充军来的女眷又觉得高攀不起,日子一长,那些仆从们死得死,病得病,还有的吃里扒外成了军官的外室。她在这里变得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唯一会和她说话的,就是小洛了。 只是小洛性子冷,也可能是过去经历的关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两个人看起来是好朋友,总是彼此照顾着对方,但真正内心里的情绪,她们却总之对彼此隐瞒。 所以,当孟儿好心将公主捡回来后,看见公主和小洛一见如故的时候,孟儿非常惊讶。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89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3) 这个鸾朝公主何德何能,竟能让冷冰冰的小洛,总是跟着她? 孟儿很想加入到她们之间,可就在她决定要和鸾霜套近乎的时候,鸾霜公主却神秘地从军营里消失了。 也是,就算鸾朝被推翻,如今的皇后还是鸾家人,如今军队中的都还是鸾朝的将军。除了封王将土地赠回,有谋反之心的被处死革杀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孟儿对鸾霜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并没有觉得特别奇怪。 在鸾霜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孟儿好奇地问小洛:“那位公主呢?” “她走了。” 孟儿好奇地打探:“她去哪儿了?” 本来以为小洛好歹会寒暄一下,但她却冷冰冰地说:“与你无关。” 也就这四个字,孟儿觉得心凉透了。 她以为自己和小洛是朋友,但实际上并不是。小洛有了新的朋友,就会轻而易举地将她抛下。 她很伤心,又觉得小洛很薄情。 既然自己在乎的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那她又为什么还要来主动贴上来呢? 孟儿起身,一个人走出营帐,身形落寞。 小洛趴在床铺上,枕头下是鸾霜嘱咐她看好的行囊,而手中握着鸾霜给的药瓶。 其实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现在这么虚弱,又无法自己上药,无论是情感的需求,还是身体状况,她都应该将孟儿留下的。 不,还是不了。 小洛决定忍着,一直等到公主回来。 别说自己枕头下放着的这包金钗了,就是这瓶金创药,疗效这么好,一定价格不菲。 这么值钱的东西在军营这种士兵频频受伤的地方,更容易被人觊觎。 她不想惹人注意,更不想等鸾霜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软弱无力地被人欺负。 她宁可让病情恶化,这么硬生生忍过去,也不想被鸾霜小看了。 孟儿什么的,既然她还不是鸾霜的心腹,那就还是让她远离自己好了。 小洛在白王爷的府邸里,见多了各种明争暗斗,她不想再惹事了。 一个脾气冷傲,一个心里柔软,就在这个不可说的误会之下,突然形同陌路。 军队又要前进了。 每个女兵都需要负重前行。 “那个,你扶我一下。”小洛驻着树枝,步履蹒跚,叫住孟儿。 孟儿回头看她,眼中透出疑惑:“你在叫我?” “对,请你扶我一下。” “……” 孟儿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 “谢谢。” “不客气。” 生疏极了。 西部有不少山丘,地上山石尖锐硌脚,大家又背着很重的东西,行走速度并不快。 “你们走快点!”前方,百夫长策马过来,催促女兵们。 “这么重,怎么走啊……”一个女兵嘟囔着。 “说什么?!”百夫长听到声音,凶神恶煞地盯着女兵。 “没说什么,没什么!”女兵讪笑。 一队人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士兵搬来一个大木箱子。 “将军有令,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大家将辎重放入箱子里。” “谢谢将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0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4) 女兵们都面露感激之色。 只有小洛,反而伸手将胳膊上挂着的包裹抓得更紧了。 “来,我帮你放进箱子里。”孟儿伸手就要去拿包裹。 “不用了。” “可是你行囊很重诶,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孟儿好奇。 “没装什么。” 在她好奇的目光中,小洛决定将鸾霜给她的包裹放进木箱子里。这个包裹布料和个头都很显眼,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在别人翻动之前,将包裹再拿回来的。 将包裹放进箱子后,小洛的确轻松了许多。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木箱子,看着箱子被抬到车上。 孟儿见到她的模样,眼中更加疑惑了。 当然,除了她之外,那几个女兵头子都看见了。她们对视一眼,说着悄悄话,似乎又在算计着什么。 之后的一路相安无事。赶路很辛苦,小洛身上的伤未痊愈,汗水让她痛苦不堪。 军队在水源边暂歇。 士兵找阴影处躲避,而女兵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她们只能背对着太阳坐下,用手挡住阳光。 “我去找点草药来。” “……嗯,谢谢。” 小洛还是没能将这瓶药给孟儿。虽然她知道,以孟儿的脾气,即使她知道,也不一定能说出去。可这里毕竟不是帐篷里,若是被士兵们看到她的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小洛继续隐忍着。 晚上,月黑风高。 大家终于来到了高林坡。 在伯迁将军的命令下,女兵们负责安营扎寨。大家都悄无声息地完成着各自的工作,但抹黑之中,谁也认不出对方。 孟儿只觉得身边渐渐变得拥挤了,好像递过来东西的频率也在加快。 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而她则被挤到了角落里。 她很费解,但又记着将军的话,不能出声,不能被发现。 而后,经典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就这样发生了。 火光照亮的瞬间,营地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而手无寸铁的女兵们则都被挤在一边。 “交出军章,饶你们不死。”敌方百夫长们用戏谑的语气,说着让他们投降的话。 还没打仗呢,就这么输了。 别说士兵了,就连女兵都觉得憋屈。 伯迁更是发疯似的在高处咆哮,说伍顿雷的行兵布阵不符合规矩。在他看来,演习中的将军最多只能带一千人士兵,其他的都算死人,不能再战。 大家都看着站在高处的伯迁失态后,被猛夏狠狠甩了一巴掌。 真是太刺激了。 就在伯迁和猛夏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女兵的身影出现在上方。 “将军。” 她相貌平平,身材高挑,那身戎装格外凸显英姿和力量。 她是谁? 孟儿望着高处的人,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子,她以前见过吗? 事情仿佛永远在不断地重复,这个陌生女子进入营帐后,无视了落单的孟儿,再次和小洛腻在一起。 “……”孟儿看着小洛再次交到新朋友,彻底心灰意冷。 反正,她和她朋友的世界里,永远没有她就是了。 再后来,行囊中装金钗的事情被女兵头子茗伊发现,因为孟儿和小洛走得近,她们将孟儿叫去,质问此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1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5) 孟儿确实一无所知。 就连行囊是不是小洛的,她也不确定。兴许是鸾霜公主大手一挥,将什么东西送给她了呢? “喏,你的包裹。” 茗伊要求孟儿将包裹原封不动地还给小洛。 “谢谢。” 小洛依旧客气生疏。 “那个,小心点。”孟儿知道小洛被盯上了,想给她提个醒。 “谢谢。” “……” 看来,朋友是做不成了。 还是做回陌生人吧。 孟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小洛这里,她的心思会这么细腻。可能是军营中,长期以来,她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吧。 干活,永无止境地干活。 重复劳作。 女兵头子不会给她派遣太重的活,但编织麻绳之类坐在帐子里聊天的闲活,也完全轮不到她。要么去擦武器,要么去叠被子,偶尔在去采摘野果。 看起来不像在欺负她就是了。 反正,以前也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 今天,茗伊给她派的活是去给坤末将军擦兵器。 而孟儿东想西想地,竟然一个失手,将坤末的宝贝戟摔在地上。 “当”得一声,戟就这样断成两半。 怎么办?! 孟儿吓得几乎六神无主,她飞快地将戟拿起,带回帐篷中。 她没有办法隐瞒这件事,戟一分为二,最后肯定会被坤末知道。可坤末一直就是爱护戟像亲儿子那样,他必然会大发雷霆。 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别那么生气? “呜呜……小洛……”孟儿哪里能有什么好办法,她抱着断戟,哭得稀里哗啦地。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又下意识地找到小洛,希望这个昔日的好朋友能给她想想法子。 她实在是没人诉说。 “坤末总要知道的。” 陌生的好朋友还是像平时一样冷静。 “但是……” 小洛:“你就直接告诉他吧。” “不行,绝对不行!”孟儿悲伤地说,“如果是其他将军,可能还会看在我家族的面子上,可坤末千夫长那么喜欢这把戟,甚至都抱着它睡觉,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我?说不定会要用军法打我,哪怕逃过这次,我也很可能成为他的刺,总是被他找借口折磨……” “……” 小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东想西想,多愁善感的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兵进屋了,她接过戟,竟然说这个是旧的,还说是因为修的不够好,才会断了。 也是,如果质量过硬,为什么会一摔就断呢?上战场时候随便挡一下的力量,都比这么摔一下来得大啊! 孟儿收起眼泪,担心消失了不少。 冶铁?熔炉? 这种从来都只有男人做的苦工,为什么这名女兵也能做? 她举着锤子,熔炉的热量辐射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眼眸在阳光下都透出光彩。 她无视周围士兵的围观,专心致志地打着铁。 她的臂膀上都是伤疤,各种兵器留下的疤痕。 鸾朝什么时候打过仗了?打仗又什么时候需要女兵出马? 孟儿对女兵的身份越来越困惑。 而就在这个时候,女兵那相貌平平的脸竟然化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2章 小妞给爷打个铁(6) 孟儿看着这怪异的模样,忍不住尖叫起来,吓得瘫软在地。 她哪里见过易容?! 她还当这个女兵受不了熔炉的高温,被热化了呢! 不仅仅是脸,就连女兵的声音也从极为清脆尖锐变得略带深沉而富有霸气。 为什么,这首打铁歌在她的口吻下,竟然有一丝军歌的感觉? 女兵说:“我休息一下。” 小洛走过去,递给她帕子,提醒道:“你的脸……” 女兵这才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真容,她并没有继续掩饰,也没有解释,只是用帕子大大方方地擦掉了伪装,向大家承认。 “我就是鸾霜。” 孟儿坐在地上,望着站在熔炉边神采飞扬的女子,心中五味陈杂。 原来,她就是鸾霜公主。 …… 熔炉周围温度太高,人皮面具扛不住这个热量,会化成像米糊一样的东西。 在大家面前这样暴露了,我也没办法在掩饰。我结果小洛递过来的帕子,将脸上的伪装去处干净,又对身边的士兵说:“别停下。” “是!”士兵回答了一声。 而围观的士兵中,发出纷纷议论声。 “这个人真的是鸾朝公主吗?” “早前听说他被将军赶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她一直都在吗?” “太可怕了,她居然会换脸。” 我擦去脸上的易容,觉得清爽许多。等士兵捶打几下后,我不放心,又接过他的锤子,让他在旁休息去了。 打铁本来就需要轮番上阵。 “敲够了吗?我的戟都快成船浆了!”坤末无视刚才的闹剧,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戟。 我打得气喘吁吁:“不行,现在手感还不好,形状可以修,但如果里面的材料不匀称,还是会断的。” 我无视他们,继续感受着捶打下去的手感。 冶铁这件事是在离人寨的时候学会的。木甲术已不单单停留在木头了,先前在离人寨的时候,大家伙就都已经开始冶铁了。我也就趁机学了一手。 可能是因为早就跟铁旋风学过如何做玉雕,我也有武功底子,再加上名师出高徒,铁旋风告诉了我许多经验技巧。我打铁的次数不够多,但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已经事先知道答案了,过程中也完全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一切都很顺利。 “可以了。”我瞅着熔炉中被融为一体的戟,推到一边。 膀子都快抬不起来了。退到一边后,顿时觉得背后都是冷风。 “这女娃真厉害!” “不愧是鸾朝公主。” 原先被伯迁命令过不要说话的士兵们,现在都忍不住赞叹我。 几个士兵将戟用钳子取出,将头部小心放进水桶里。 “嗤拉” 升腾起一阵水雾,水桶里的水立刻就沸腾起来。 兵器中的杂质其实还有许多,虽然这次加了好些石块进去,可原本的杂质已经被熔炼出来。总体来说,也没有增大太多。 至于原本的边缘和顶端,早就不锋利了。事后再用磨刀石打磨一下,即可彻底修复完成。 坤末蹲在水桶边,忍着金属泡水后升腾起来的烟雾,满脸期待之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3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1) 这次修复完,除非武器再受到重创,一般不会再断。 小洛走到我身边,给我披上衣服:“小心凉。” 我:“手很酸,好久没这么疲劳了。” 身体上疲劳,但因为圆满完成了一件事,心情格外地好。可能是深入挖掘的缘故,士兵这会儿送来的矿石比我先前零星见到的要好很多,再加上我扔进去的金子,这把戟的品质可不止上了一个台阶。 小洛:“我给你捏捏。” 我:“不用,先凉一会儿,过一会儿冷敷即可。” 在跟着罗衡行医的时候,这种损伤简直太常见了。 “原来是你啊……”孟儿对我行礼,但口气却酸酸的。 其他女兵也跟着对我行礼,纷纷向我问好。 女兵头子茗伊和她的党羽也站到我身边,对我行礼:“公主。” 她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此时对我暴露身份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当众谦卑的样子,倒是很少能看见。 “不用那么客套。”我懒得和她们应付。 她们知道我身份,对我恭敬,也顶多是配合一下我的命令。我真正想要做的事,她们却一窍不通,所以,我也没必要跟她们太过亲近。 我来到水桶边,问坤末:“如何?配方是我算好的,捶打的次数和力度也算好了,绝对比你之前用的要好很多。” “我……”坤末抽出戟后,端详了好一阵,突然红了眼眶,才激动地说,“它又复活了,看起来比以前更结实,还比以前重了!” “……嗯。”我点了点头。 不是很懂这种有自己钟爱武器的人。 虽说武器和自己相依为命吧……可武器终有损毁的一天啊。 而且武器嘛,趁手就行,何必非要执着有自己专用的呢? 以前我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但每次我表达出十分喜欢的意思,母皇就会将它毁掉。而即使我偷偷藏着我喜欢的东西,皇姐发现后,也会恶作剧似的弄坏它。 我相信母皇是为了锻炼我,不让我寄托于外物,而鸾露只是纯粹地想欺负我而已。 “好了。”伍顿雷的声音出现在营口,“热闹看够了吗?现在本该是操练的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 闹哄哄的士兵们突然鸦雀无声。 有个百夫长壮着胆子喊道:“这就去!崽子们,立刻列队!” “太阳都快下山了!”伍顿雷怒吼。 我看了看天色。 明明才未时……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看伍顿雷。 将军喊道:“既然不去操练,那就过来搭把手!一起去山上挖石头,把石头都运过来!” “是!” 周围士兵发出充满喜悦的震天回应声,把我吓了一跳。 啊,原来不操练能让士兵们这么开心,果然是操练太乏味了吧? 要不改名让萧……让其他人策划一下,多想些新鲜的招吧。 我突然涌起一丝对萧五花的怀念来。 “公主好!”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士兵们路过我身边,都会朝我喊一句。 一开始还是零星几个人喊,等到后来,几乎每个人都在跟我打招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4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2) “公主好!” “哎。” “公主好!” “你也好。” “公主万福!” “军爷吉祥!” 我保持微笑,披着衣服站在路边。 每一个士兵都来跟我打招呼,他们扛着铁锹和工具,还有的带着箩筐和绳子,分工在百夫长的安排下还算明确。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似乎都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的心中情绪五味纷杂。 我就只是打了个铁而已,他们竟然就能承认了我吗?可我也没做什么呀。 小洛对我钦佩不已:“你今天打铁,看起来比上战场杀敌还要厉害。” 我不解:“为什么?” 小洛:“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指挥掌控全局,你还亲自下场打铁。他们都看不起女兵,觉得我们柔弱得不堪一击,只配做杂活。而你竟然光着膀子抡起锤子,这完全不是皇家人的形象,也绝对不是公主的形象。” 我叹气:“公主不会打铁,但前朝公主必须什么都会。我这也是被逼无奈的。” 小洛:“你还唱起了歌,这歌谣是故乡的,只要有铁匠打铁,大街小巷都能传遍他们的歌声和打铁的声音,对他们而言,这歌声太亲切了。” “啥?我还唱歌了?”我掩面。 太丢脸了。 那打铁号子是铁旋风教的,打铁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跟着节奏唱出来了。 我本意只想收集制作木甲的材料,没想到这么一出,暴露了身份不说,竟然还非常受欢迎。 我担心膀子着凉,又批了件衣服,在休息和去矿山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山头。 这些士兵毕竟没有正经地挖过石头。 从现有的石头来看,山头上矿脉丰富,他们可别胡乱开采,把好的矿石都给挖断了! 我走到半路上,突然想起什么,对小洛说:“小洛,还得让将军派些女兵来,让她们将石头分装回营地里。熔炉都造好了,不如让人把这些石头粗炼一下,炼出来的矿石可都能打造兵器的。” “好。” 小洛点头就要折回,但又被我拦住了。 我正好看见伯迁混迹在士兵中,他偷偷摸摸,东张西望,似乎要推倒小路上。 “哦,不急,我先跟过去,沿路留下记号,你带上人马快跟我汇合。”我抬了抬下巴,指向伯迁的方向。 一切隐瞒的事,即将水落石出。 而所有背叛家国的人,都将获得最残酷的惩罚。 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 不知道是不是被伍顿雷发现了,周围总有士兵用各种借口跟着他。 就连外出解手的时候也有人说要一起。 这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要“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架吗?! 事实上,没人对他伯迁感兴趣,他们只是出于某个目的,要紧紧盯着他而已。 这目的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 伯迁有些惶恐,他总觉得有人知道了什么,才弄这么一出。可每次他旁敲侧击地跟伍顿雷说话,想打探他到底知道什么的时候,伍顿雷又滴水不漏。 毕竟不是猛夏这样心里想什么,表情就会露出来的人。他伍顿雷在想什么,伯迁还真的需要猜上一猜才能知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5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3) 但既然无法证实,他也就只能暂时当做对方知道了,做什么都小心谨慎。 尽管如此,他还是必须找到机会,溜出去见胭脂。 从演习开始之前,胭脂就发下毒誓说要跟他在一起。 常年在军营里,他没怎么碰过女子。见到如此钟情不二的北域美人,对方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和身体! 周围没有可信的人,他无法找到人望风给他通风报信,就一直隐忍着没有去见她。直到这会儿大家都在山头上挖矿,谁也不能确定他到底在哪个位置,他便找到这个好的机会,偷偷地溜出去了。 胭脂应该就在边上这座山头里躲着。 幸好她这次出来,带上了忠诚的侍女,否则以胭脂公主自己的生存能力,肯定会在这些洞穴中饿死。 北域女子和鸾朝女子不同。鸾朝以女为尊,而北域却是彻头彻尾的男权王国。 胭脂公主小时候性子再野,等到嫁人的年纪,也不得不听从父亲的命令,被迫嫁给拥有军队的大臣来巩固她父亲的王权。 其实,当伯迁看见伍顿雷带着士兵去挖矿石的时候,他特别担心胭脂公主有没有藏好。 但现在,没人来捉他,也没人跟踪他,说明胭脂公主还没有人被发现。 或者,胭脂很可能听到了动静,换了个地方躲藏。 伯迁站在山口处,对着山谷叫了一声:“布谷,布谷。” 声音回档在山间,带上天籁回响之后,这声音惟妙惟肖地仿佛真的有布谷鸟在鸣叫。 学鸟叫其实是一种暗号。 在这个季节的这个山谷里,不会有布谷鸟。 “布谷。” 山中果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应和声。 伯迁听罢,冲向那声音所在的方向,面露喜悦。 太好了,胭脂果然还在这山里躲藏着! …… 在听说我来山头视察的时候,伍顿雷就带队朝我的方向过来了。 他觉得我暴露行踪后,必须得有点人保护,否则万一有个闪失,他难辞其咎。 所以,当小洛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组织好一个队伍了。再加上早些时候,我吩咐过他要派人给我差遣,算上这些供我差遣的,总共有二十个人。 小洛去而复返,将伍顿雷给我的这些人全部都来了。 当然还不止,在这二十来个士兵之中,满身胄甲,身材魁梧的伍顿雷正一脸严肃地挤在队伍里。 他在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士兵。 我:“只需要派给我一点兵就好了,你来做什么呀?” 伍顿雷昂首挺胸:“我就是公主的兵啊。” “……” 我第一反应有些呆了,然后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的这话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行,你魁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并不熟悉这片山头的地形,但我早就给伍顿雷提过醒,他派人观察过周围。事实上,在早些时候,他的士兵已经发现过这片山头有人出没,这个人一定就是伯迁的接头人,但他当时命令士兵假装不知道,不去打草惊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6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4) 为了防止他过一会儿太过惊讶,我在这个时候,决定对他开诚布公地说明情况:“伯迁接头的人是胭脂公主。” “什么?!” 伍顿雷和小洛都震惊了。 小洛:“胭脂公主是北域的公主吗?她为什么会和校尉有瓜葛?” 伍顿雷:“她是怎么做到越过重重边防线来到这儿的?她不是要成亲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可现在她已经来了,我们当然要往最坏的方面来想。 如果胭脂公主还是当初那样天真无邪,并没有什么坏心思。那当我们说出两军交战的严重性,她多半会依依不舍地回去。 但如果她本来就是存着坏心思的,无论我们做什么,她都是个隐患。 只要她在这里出了事,北域王就能有开战的借口。 “不过,她既然有胆子跟着伯迁到这里,多半也不会再维持她北域的奇装异服了。”伍顿雷小声对我说着他的想法。 还没等他说完,我们就看见下方山洞门口,一个穿着满身亮片长裙,披着金光闪闪的披风的北域公主,娉娉婷婷地从山洞里走出来。 伍顿雷突然觉得脸疼:“……” 我托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和我记忆中的并不一样。这个没有礼貌,不懂礼节,连毛都没有长齐,还想抢我男人的北域公主,也不过一年有余,竟然已经出落得如此美貌。 她的皮肤很白,被绿叶一衬,简直就像在发光的玉石一样。 她露着肚脐,身形婀娜,似乎每走一步都能让周围泛起波澜。 一双浓眉大眼暗送秋波,对着伯迁深情款款,她轻咬嘴唇,透着些许委屈。 她只是站在山洞门口,可从头到尾都在勾引着伯迁的魂。 伯迁就像失魂了似的,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倒在胭脂公主的怀中,嗅着她的味道。 两人似乎说了两句情话,我们所在的位置还是太远,听不见他们的话。但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至少伯迁对她是万分痴迷,已经痴迷到完全无法思考的程度了。 两人相互拥抱着进了山洞,半晌都没出来。 “……” 山上的士兵纷纷露出揶揄之色。伍顿雷觉得这个校尉丢了他们军人的脸,颜面无光。 小洛嫌弃地瞅着下方,问我:“我们是来捉奸的吗?” 我摇头,问:“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仙人跳?” 士兵们好奇地盯着我。 伍顿雷问:“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一个幕僚告诉我的。在他的家乡,有过这么一种情形。女子用自己的魅力先假装将人骗到屋子里,假装要和对方苟合,等到宽衣解带的时候,她的情人突然跳出来,指责两人不是。女子委屈哭泣说自己是被迫的,那情人就会将矛头直指受害者。他会将他海扁一顿,但实际上却是问他索要赔偿,让他讨钱来解决这件事。” 这是萧五花告诉我的。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小洛不解,“难道堂堂北域公主,还需要用这种方式骗钱?” 伍顿雷:“难道附近有北域人的同伙?”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7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5) 我叹气:“堂堂北域公主,为什么会对伯迁这样的军尉产生感情?她瞎吗?如果这是阴谋,就一定有后招。” 小洛听到这里,拔出剑,就想冲下去。 “不需要你冲在前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希望我是那个黄雀,而不是螳螂。 可是想要让螳螂这就开始行动,只是等待,也不知道也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适量地抛砖引玉,就能将情况看得更加明了了。 我让伍顿雷找了三个机灵的士兵假装搜山寻找,故意去撞破他们的奸情。 三个士兵走下山路,来到洞口前,开始演戏。 “哎哟妈呀,我要长鸡眼了。”士兵朝山洞探了一眼。 “你说的是针眼吧?鸡眼是长在脚上的。”另一个士兵说。 “谁?!” 洞口里,伯迁提着裤子,衣冠不整地出来了。 “咦,居然是伯迁校尉?”士兵假装不知道是他,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哟,里面藏了个小情人吗?”另一个士兵试图进山洞。 “没有,别乱说!”伯迁吓得满脸铁青。 “别那么小气嘛,就算不给我们睡,看看总可以吧?”第三个士兵强行朝里闯去。 “不许进去!” 伯迁双手张开,拦在洞口前,死活不让士兵进去看到胭脂。 他不想胭脂和他的事情败露。 一开始他很慌张,但想到等发现来的只不过是三个巡逻兵而已,他就淡定了不少。 以他校尉的身份,如果只是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稍微用点钱权摆平了这件事,问题也不算太大。 所以,他摆出了一幅校尉的强硬态度,拦住三人,说:“你们如果不想以后坐冷板凳,升官无门,那就闭嘴,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 三个士兵当然不答应。 其中一个人说:“哟,校尉明目张胆地违反军纪,竟然还这么强硬?” 另一个假装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值得校尉这样维护啊!” 伯迁很愤怒,但被抓住把柄,又不好在发作。他想了想,从顺袋里拿出些银子,生硬地说:“暂时就这么多,别的下次再给。这次就当给兄弟们的酒钱,等到城里,再犒赏三位。”他恶狠狠地盯着三个士兵,将他们每一个的脸都记住了。 他现在只想将三人打发了。 如果只是养个小情人,问题不大,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是北域人,甚至是北域公主,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不该私自和北域人有私情,哪怕只是普通的贸易和采购,他都不可以出面。 如果真的要跟北域商贾接触,只有云汉可以,哪怕是千夫长都不能和北域人有任何交集。 更别说他这个校尉了。 伯迁希望这三个士兵拿到钱后赶快走,哪怕过一会儿他们狮子大开口,问他要钱,他也心甘情愿。 他也不知道胭脂怎么搞的,来南朝境内那么长时间了,身上穿的还都是北域的舞裙。妖娆婀娜,极显身材,每次看她,他都会觉得热血贲张。 然后,就彻底沦为下半身动物,停止了思考。 他也没想过要让胭脂换一身伪装。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8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6) “就让我们饱饱眼福吧!” 三个士兵是被伍顿雷派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胭脂公主引出来。当然会不停地试图进去山洞,将事情捅破。 就在这时候,山洞里传来女声。 “军爷,军爷,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们放过我们,让我和伯迁远走高飞吧!” 胭脂用她带着北域口音的鸾朝语言,一边喊话,一边出来了。 她捏着北域舞裙的领口,朝三个士兵下跪求饶,用的礼节也是北域宫廷的。 她的服装,她的口音,她跪地的动作。 几乎一切都在说明她的来历。 伯迁觉得自己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三个士兵也没料到事情那么顺利,他们都呆了一下,然后才大呼小叫起来。 “我的天爷啊,竟然是北域人!” “伯迁校尉,你竟然和一个北域女人做这种事?!” “这打扮是北域王室的!” 三个士兵对着胭脂指指点点。 伯迁满脸通红,将满腔怒意和羞恼对准了胭脂。他近乎发泄地咆哮道:“谁让你出来的,进去,快进去!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你远走高飞了?!” 胭脂被他这么凶地吼了,擦着眼泪哭起来,连头发丝都是委屈的:“伯迁,我那么喜欢你,跟着你背井离乡,不惜背叛我的父王,你现在竟然这样吼我。” 伯迁见心上人哭了,懊悔不已,说:“我只是着急,不是故意吼你的,你别哭啊。” 胭脂哭得更伤心了:“哇……” 三个士兵在旁看戏。 我们躲在远处山坡上看戏。 我:“这个胭脂的话里话外都是想跟伯迁私奔,只是伯迁不愿意那么做。” “私奔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北域再重男轻女,她放着皇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也犯不着非要来到这里吃苦。”小洛托腮。 我问:“北域人想做什么?” 伍顿雷答:“他们想开战很久了。以前和鸾朝皇族有过和亲,曾许诺过百年之内没有战乱。可现在改朝换代,成了南朝,他们早就蓄势待发,但缺少一个借口。但即使私奔又怎样?这是北域公主自己的问题,他们还能厚颜无耻地让整个军队都因为北域公主倒贴给南朝士兵而出动吗?” “他们可不这么想。只要找到合适借口发动入侵,他们什么都愿意做。”我解释道,“如果公主和南朝军人私奔,北域王和北域将军一定会蒙受奇耻大辱,而胭脂公主却不然不会成为背叛家国的叛徒,在他们的渲染之下,就成了我方士兵冒犯公主,公主无奈被俘虏。用这个理由进攻南朝,抢回他们的公主,简直再正义不过。” 小洛:“那如果伯迁不是军人呢?如果现在就革职,将他逐出军营呢?” 我:“如果我们放过伯迁,让他和胭脂私奔,北域王还是会震怒,结果是一样的。当下之计,只有拆散他们,将她平安送回北域。” 小洛:“谈何容易?她这样的女子,腻歪得很,说不定在路上就绝食饿死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799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7) “她可不是什么腻歪的女子,明明性格硬的像个汉子似的,还蛮不讲理。才一年的时间,我可不相信她会有这样的转变。”我摇头,“这一定是阴谋……” 而且我还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胭脂现在的行为透着古怪。 下方,伯迁用各种方法哄胭脂,却怎么也哄不好。三个士兵在旁出谋划策,但事情没有其他进展。他们僵持在山洞口,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伯迁带回去。 就在此时,一声奇怪的破空之声,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山间充满着回响,令人战栗。 “呃”“啊” 下方三个士兵居然同时被飞弩命中,纷纷倒在地上。他们的胸口的弩箭似乎有毒,每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还吐着白沫。 这个死法跟那两个北域佣兵是一样的的。 “天啊……”小洛轻唤了一声。 而在我身边的士兵们都纷纷捏出了拳头。 我能从他们的颤抖中感受到隐忍的愤怒和悲伤。 下面死掉的可是如同手足一样的战友啊。 但他们都很安静,一点都没有惊呼,也没有任何冲动的行为。 伍顿雷咬牙,看着下方,面色凝重:“怎么办?” 我:“等。” 下方,伯迁见到这个巨大变故,哆嗦着脸色苍白地挡在胭脂身前。 他推着胭脂往山洞里走:“快进去,你先躲进去!我帮你挡着。” 胭脂依言钻入山洞,但见到伯迁这么保护她,竟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红了眼眶。 这回眸的一瞬间,似乎有种错愕的感动,让她开始对伯迁改观似的。 伯迁功夫不弱,早就练习过躲避暗器,闪身躲到一棵树后。 敌人射了几十飞弩。 从飞弩的方向可以判断出那些北域人躲藏在哪儿。 “那边。”我指着山里的某处,给伍顿雷看。 他们都藏在那个方向。只不过相隔了一段距离,从弓弩的角度来看,对方也就两个人。 又是两个人。 如果这个任务很重要,为什么只拍两个人来追杀他? “抓住他们,要活的。”伍顿雷下令道。 “是!”士兵得令,自动分成三队。两队俯身往林子里穿行,另一队包括伍顿雷在内,都在我身边保护着我。 我只能感受到周围树枝似乎动了动,和有微风拂过一样,他们很好地藏匿在林中。 下方,伯迁继续躲藏着飞弩,不敢贸然献身。 突然飞弩攻击停止。 士兵拨开树枝,给伍顿雷做了个手势:没有完成目标,北域人自杀了。 “我们下去吧。” 我们和其他两队士兵在山洞前汇合。 伯迁一开始还没看到我们,举着他的武器似乎想跟我们大干一场,嘴里还喊着放过胭脂的话。但当他见到是我们的时候,脸色青白一片,双膝一软,竟然跪在地上。 “怎、怎么是你们?!” 士兵们将伯迁围在其中,每个人都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他们受过良好的纪律,并没有跟伯迁说话。 伍顿雷走到地上的士兵尸体边蹲下,伸手摸向他们的眼睛,将他们睁开的眼皮合上,然后对伯迁说:“现在他们因你而死,以后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伯迁校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00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8) “那会太混乱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看见他们抓着这些孩子朝下面走了。”苏浩听完布店老板的话之后,。就匆匆的告别了老板,然后赶紧朝着老板指的路线跑去。 前些日子李哲雨都会和我一起吃点,他做一些或者我们俩出去吃。 有好些有些陌生昵称的网友在下面嘲笑地留言,问我不是眼瞎嘛,心瞎算是怎么一个回事。 可惜,我不是套路王,我一直生活在在别人的套路里面,而浑然不觉。 “你抓这个做什么,要死人的。”余惊恐地看着戚尺素,没想到这个雌性胆子这么大。这么恐怖的东西居然还敢拿手去弄。 “要不要我们走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一切都要等老师醒来了再说,要是老师也要赶我们走,我们自然不会留下!”弦蝶也说道,戚尺素倒是觉得弦蝶还不错,至少没有太软弱,没有求他们让她留下。 萧炎笑了,这次笑得幅度比刚才的淡笑大了很多,我甚至看到了他露出了两颗牙齿。 客栈里的客人都被黑衣人搅得不得安宁,有的客人衣衫不整,有的披着一件外衫,一边扣扣子一边跑出来,互相打听着是怎么回事。 她一转过来,借着手中灯笼幽幽的光,看清了眼前这刺客的模样,很是怔了怔,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圆圆润润的脸上黑漆漆一双眸子,犹如浸了水的墨玉般,左颊上一只酒窝,未语先笑间若隐若现,端的是秀色逼人。 她用扇子捂住鼻子,斜眼打量了旁边的这个胖子一眼,只见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挤进来,肚子贴在赌桌上,把兜里的银子摸出来,往桌上一拍,满脸带笑的叫着:“押大”话刚说完,就又打了个酒嗝。 荣阳长公主被崔绪刺死后,景明帝担心太后受到刺激,对太后这边封锁了消息。 为了忽悠三河建设营地的战士们,再接再厉,不要放松,继续保持艰苦朴素的顽强作风,不要羡慕有亭子房住的逃兵,继续留在帐篷区过冬。 齐苍穹看到自己的妹妹那双眼睛,是那样的光亮与有神,他根本不敢与自己的妹妹直视,只是避过她的眼睛驱赶着齐雪妃离去。 “那这井中的枯骨是怎么回事儿?”蜀王可不愿放过打击湘王的机会,追问道。 这些日子,她冷眼瞧着长姐与姜倩有了走动,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无从考究,不过此时的秦思思倒是真有几分希望自己的胆子更大一些。 青灵森林中的妖气和魔气在那几名修士进入以后,慢慢的消淡了些。 而天一山的试练塔一共有十二种颜色,一层一个颜色,与这一层对应的魔法属性相符合。 “怎么弄成这样的。”余一尘道。按道理这个垃圾桶都是球员和通道内的工作人员使用的,球员是不会喝奶茶这种高糖的东西,工作人员也不会把还剩一大半的大杯奶茶扔进垃圾桶。 “被送进保安堂?谁?”沈若凡目光一厉,身上气息无意识地涌动,六耳几人莫名感觉身上一寒,寒冰冷的神情也有一丝的波动,好纯的杀气呀,若凡哪来这么重的杀气,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孟降炎先前与秋绝约定,若是秋绝能够运用智谋算计两名地位散修,他便选择臣服,后来他见证了秋绝成功,并且获得了计划的所有。 动用起此时我这异于常人的“狗鼻子”,嗅着那“唐桂空心潭”的余味,使着“神行”法子,脚下生风,七扭八拐,穿山越岭,跨沟越壑,从早晨跑到夜里,沿山路一直追踪到灵山湖一带,才总算是有了一点眉目。 赵祁珏满意的勾了勾唇,转而搂着穆重锦纤细的腰身,向龙椅走去。 这又是送礼物,又是召见,莫不是真的像传言说的一样,是真的要拉拢自家的主子? 我现在周身上下不足五两,且不知道能否够我这几日的盘缠。所以,当我看到这手镯的时候浑身颤抖。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抢了这只镯子扭头就跑? 漫威宇宙已经建立,强如dc宇宙尚且无法壮大,何况是区区暗黑宇宙? 以前的她,唯唯诺诺又笨,现在古灵精怪又傻,还认识了这些非人的东西。 田森改变,那是因为许诺给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又给了一份事业,让他看到并坚信光明的未来。 任谁在床上醒来之后看到一个陌生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日记不是万能的。 偌大的城市之中他们就像是难免,即便是把那些军官住的地方抢过来,也不足以容下城内如此多的军卒。 老酒鬼似乎早就知道了青翅蝙蝠王的这一招,将真气注入在剑上,剑气猛的扩开。 大雨中又传来另外一串脚步声,击打水面,噼里啪啦的跑上城主。 其中的居民过得与世无争的生活,这里面的所有人都不是正宗的人类,他们的区别在于长长的耳朵以及眼神是蓝色的。 陈强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赵风很相信自己的双眼,长久的上位,让赵风对自己的双眼有一种狂热的自信,赵风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有了点点的偏差——既然不是蓝平天,那么陈强这样自信的凭证,到底是什么呢? 他虽然不知道古飞扬的修为到底如何,但从他凝而不发的气息,唐笑也能隐隐感觉出来。 夕红炎本来已经摆出了作战姿态,看到枯木半神降临的时候纷纷躬着身子行礼,在神者之下所有普通修士都要对神行礼,包括五行使者。 第801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8) “不,这和我没有关系!这不关我的事啊!”伯迁用武器支撑着站起来,狡辩道,“是北域人杀的他们!” 胭脂从山洞里出来,对着伍顿雷磕头行礼:“求求你们放过我和伯迁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先磕了几个头之后,突然看见了我,忍不住咬牙。 我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胭脂不愿对我下跪,从地上爬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里是我南朝国土,难道我不能来这里?倒是你,你是如何突破边境,来到这里的?当真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胭脂瞪着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又嘲笑道,“鸾朝都灭亡了,你已经国破家亡,你已经不是公主了。” “怎么,在这种地方,你还要跟我比身份吗?”我摇头,叹气,“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嫁做人妇,却被使唤来到这种地方和粗陋的士兵苟且。你这样做,你的父王和丈夫知道吗?在北域那种地方,你做了这样的事,是不是要被放到沙子里活埋?” “你胡说,我才不是被指派的!我和伯迁是真心相爱的,我要跟他在一起!”她委屈地往伯迁怀里一钻,说,“你要相信我,我都愿意为了你离开我的家乡,在这里无依无靠,还要被北域兵追杀……” 我不想跟她在打嘴仗,争这口舌之快没有意义。 我怜悯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伍顿雷见我不说话,也同情地看向胭脂:“这两个死掉的是北域佣兵,佩戴的刀和军营里的不一样。追杀你的可能不是士兵。” “不,他们就是北域兵,是你们不知道,北域兵有不同的种类!”胭脂公主毫不犹豫地就否认了。她瞪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伍顿雷:“将军,你一定是伯迁的长官,请你放过伯迁吧。在你们南朝,你们有无数的校尉,不缺他一个。” “胡说,我校尉干得好好的,我都习惯军营生活了,难道你现在要我去民间跟你生活吗?我还想建功立业呢!”伯迁听罢立刻推了她一把,凶神恶煞地说。 小洛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唾弃地毒舌道:“你都这样了,还想建功立业?” 伯迁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可以?爱情没有做!” 我忍不住笑出声。 小洛瞪着他:“背叛家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说得有道理,那就把他杀了吧。只不过死一个校尉,对南朝来说没有什么损失。”我随口下令。 “不可以!”胭脂抱住了他。 “你是公主,你一定知道北域的女人不理朝政。她就跟普通女子一样!我们之间就是普通的爱情,和她是不是北域人没有任何关系!”伯迁试图狡辩。 我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这两个人的诉求是不同的。胭脂在想什么,我之前已经跟伍顿雷和小洛分析过了,现在尚不知她的目的。但伯迁的意图很明显。 他想要事业爱情兼得。既不想放弃爱情,又不想放弃多年苦苦在军队里攒下的威望和职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02章 公主和公主之间都认识(9) 他已经在军营里十年了,也参与过不少活动。 现在连演习都让他当千夫长了,这岂不是说明他很快就能升职了吗? 我先将胭脂放一边,歪头看向伯迁,问:“你说你不肯跟她走,不肯放弃校尉身份。你又不肯死,不愿跟她殉情。那你还想怎样?难道额外给你个帐篷,你就每天带着北域公主跟你在营帐里卿卿我我结婚生子吗?” “这……”伯迁语塞。 我问:“你愿意为了她而放弃你在军营中的职位,成为平民,去过普通的生活吗?” 伯迁被我一问,低下头去。 胭脂咬牙,皱着眉头看向伯迁。她的眼中并没有什么神情,也看不到期许,更像是一种负气和自傲。 她这么优秀,天下怎么能有男人负了她呢? 见伯迁不说话,我下令道:“来人,将她绑起来,好好送到北域王手里。如果她不喝水,就用漏斗灌进去,如果她绝食,就让她饿着。快马加鞭的话,就算不吃东西,送到北域王手里她也死不了。” “你……”胭脂看了我一眼,从伯迁手中夺过刀,往她自己脖子上抹去:“既然你不让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就死在你面前!等我的父王知道我死在这里,一定会大举进攻,让你们都变成尸体!让马儿从你们的尸体上践踏过去,再踏平所有城池!” “嚯,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我似笑非笑,做了个手势。 士兵立刻动手,躲过她的刀,将她轻而易举地按在地上。 “放开她!”伯迁叫着想阻止,但也被士兵扣住。 “北域女人不学武,你就算小时候学了,到出嫁的年纪,你父王应该不放心让你继续学吧。”我托腮,“你什么都不会,又没人跟随,是怎么绕过军防,来到这里的?你又是怎么跟伯迁遇到的?” 伯迁:“我们是偶尔相遇的!” 我:“邂逅吗?我可不信。草原那么大,沙漠那么广,凭什么就邂逅了你?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哼。”胭脂笑了一声,不再说话,“那你就杀死我吧!要么你就将我绑起来,送回北域去!” “不,你并不想死。如果你真的视死如归,和你父王的雇佣兵一样,嘴里含个毒囊,只要一咬破,随时可以死。”我从上而下地打量她,“你不舍得死。你父王也不舍得你死。我一开始还在困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校尉,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你的猎物。” 我走到她身边,撩起她的长发嗅了嗅:“将媚草汁液凝练浸泡在衣服上,闻着能让人兴奋,持久,活力无限。” 这话说的很含蓄。 其实就是春药的一种,只不过手段很高明。再加上胭脂本来就喜欢用北域香料,这会儿正好用复杂的香味来盖过这味道。只不过罗衡在研究紫川丸解药的时候,几乎什么药都用过,所以我才碰巧知道了这种草药。 伯迁显然听懂了我的暗示,目眦欲裂。 他瞪着胭脂:“这是真的吗?你是别有目的才来接近我的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03章 优秀的人再丑都有人喜欢(1) 胭脂还在试图垂死挣扎,不想让伯迁知道真相,喊道:“你要知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我的家乡在北域!在这里,因为你,我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 “胭脂……”伯迁再次上当,竟然对着我咆哮,“公主,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一切冲着我来。” 这个伯迁没救了。 我叹了口气,伍顿雷掩面,而小洛露出嫌弃之色,举着剑。 如果不是我先前拦着她不让她动手,以她的性格,这会儿大概都想直接将伯迁杀死了。 我无视伯迁,转头对胭脂说:“你真傻。” 胭脂冷哼一声:“哼。” 我:“你父王当然不希望你死,所以才会希望你随便带个军士的尸首或信物回去。无论你是继续留在皇宫里,还是假死离开,他们都有很好的借口进攻北域。你是北域王的爱女,是北域的公主。你是大将军的宠妃,也是士兵们拥戴的少王妃。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重要性,无论你受到什么委屈,都会像火星点燃草原一样,顷刻之间燃起熊熊烈火。”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背着他们逃出来的。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哪里。”胭脂否认说,“就算我身份再尊贵,在北域,我还是没有话语权。所以我想逃出来,我想像你一样,能随便喜欢谁,随便去哪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也并没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早在皇宫的时候,我就能想杀了你了,可是当时我没有。现在我也很想杀了你,但是我也不能。因为你只要在这里死了,你父亲和你丈夫的阴谋的得逞了。两国之间会立刻引发大战。” “我不觉得他们会为了我……”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打断了她,摆手对士兵说,“你们先退下。” “公主!”伍顿雷和小洛纷纷上前一步。 “让我和她聊聊。放心,我武功比她好,我杀的人比她多,她赢不了我的。”我摆了摆手。 士兵们退到不远处,紧紧盯着我,似乎只要我这里有任何变化,他们就会立刻出现来支援我似的。 胭脂被绑着,抬头看着我,眼中露出愤恨。 我:“胭脂,何必呢?就算你过得再不好,也是北域的公主,大将军的妻子。你为什么要揽着这个活,冒着生命的危险呢?” 胭脂刚想说话,我就打断了她。 “我猜是你的丈夫先说的,让你在士兵面前展现你自己。只要你挑起两国战争,破坏了两国百年和平的协议,你就解决了他们不能出兵的问题。是不是?挑起两国战争,建立功勋的是你丈夫。就算这是你父王指婚的人,你再不喜欢她,你也会希望他能更强大,更有牢不可破的地位。” 胭脂错愕,似乎是因为我说中了。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欲说还休,最后低下了头,不吭声。 “然后你就真的傻乎乎地答应了他。一方面是想建立功勋,像个男人一样,在士兵们中树立高大威猛的形象,这样一来,或许会成为全部北域女子的榜样,让你们北域女子逐步被男人们认可。” 第804章 优秀的人再丑都有人喜欢(2)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深情之下,夹杂着希望和绝望的眼神。 我料定我的猜对了,继续说:“另一方面,你也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以为自己随便俘虏个士兵回北域,就真的像你丈夫计划的那样,能解决一切问题了。” “什么意思?” “如果那么简单就能将人弄回去,随便杀个士兵带回去,伪装成你受辱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你亲自来这里,亲自勾引士兵?” “……”胭脂瞪大了眼睛。 我同情地看着她:“无论伯迁是不是死了,或者死的是他还是别人,南朝士兵的死都无关紧要。北域不缺南朝士兵,南朝也不在乎是不是死了一个小小的校尉。你现在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你心爱的人想让你去死。” 胭脂摇头否认:“这不可能……证据呢?” 我踢了踢那两具北域兵的尸体:“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只是陪你演戏,让你的谎言更可信,何必带着毒囊?这真的是北域兵的习惯吗?” 胭脂:“这是拥有使命的士兵会有的习惯。被抓到,就自杀,绝对不让秘密泄露出去!我相信我的丈夫!” 我:“那种大男子主义的人,如果对于他在乎的人,他又怎么忍心放任她和别人苟且呢……” 胭脂咬牙,一声不吭。 “你其实是知道的,却还是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着,宁可相信他,不愿意相信眼前一切的证据。”我蹲下来,轻轻托起她的下颚,“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胭脂红了眼眶,悲伤地咆哮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怜的人。”我叹了口气,无比同情地拥她入怀,轻拍她,“你不需要为他而死,你不需要为了爱情而死。爱情是虚无缥缈的,只有王权才是真的。” 胭脂:“我以前也这样想,可自从我爱上他,我愿意放弃一切。” 我:“我见过以前你,了解你,也同情你出生在北域这个地方。与其让那些男子左右你生命,左右你的未来,为什么不放下爱情,成为自己的主宰呢?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也包括爱情。但如果你回去颠覆那个地方,你或许能像鸾朝一样,成为开国女帝。” 胭脂瞪大了眼睛,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现在的你当然没有力量,可是如果我将你松绑了。任由这五十万大军听你趋势呢?” 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可胭脂好像并没有被我的话打动。 胭脂的脸上涂抹着北域艳丽的浓妆。眼影用朱粉涂抹着,富有成熟的魅力。 北域王选择了最美丽的王妃,生下了最美丽的胭脂公主。 她的容貌是北域的骄傲。 此时的她眼眶里氤氲着泪,却轻轻地说:“我要回家了。” 我继续劝道:“让男人掌权,不如女人。他们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看起来是在扩张国土,实际上是在摧毁文明。我们可以贸易,可以让彼此使者交流最高超的工匠技艺,让每个人都住得上不漏沙不漏雨的屋子,让每个人都穿上保暖的衣服。这才是你作为北域人所拥戴的公主,应该做的事。” 第805章 优秀的人再丑都有人喜欢(3) 胭脂深深地望着我,眼神中透着凄凉,勉强笑道:“我想回家了,你松开我,我自己回去。” “……” 我还能怎么办? 她想回家,我就只能放人。 我将怀中的盘缠水囊和食物都给了她:“既然你是自己来的,你也得自己回去。这些你路上吃,渴了就找干净的水源,饿了就吃果子。” 我在野外习惯风餐露宿,随身都会带上这些必需品以防突然要启程。现在这些东西正好全部都给胭脂,以免她在回去路上饿死。但是士兵我就不会派给她了,不然她随便抓一个兵,扯破衣服喊非礼,弄得两军交战的话,我就等同于放虎归山了。 “你走吧。”我负手而立。 胭脂超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鸾霜,下一次,等我见到你的男人,我不会再让给你了。” “呵。”我白了她一眼。 什么叫做我的男人不让给我?说得好像晗是她让给我的似的! 胭脂笑了起来,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就跟当初在宫殿里见到的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孩一样。 “伍顿雷,派人送她,别让北域王杀了她。”我悄悄吩咐伍顿雷。 “是。” 送走了胭脂,我们压着伯迁沿着山路回军营。 伯迁一声不吭,很配合地被我们绑着。 也才走出这个山头,突然听见山中传来一声敲击声,那声音就像一个肉块砸在石头上似的。 我驻足回头望去,士兵们也纷纷停下脚步。 “不好了!”一个士兵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北域公主跳崖了!” 我错愕之后,突然毛骨悚然。 怪不得她刚才说那么奇怪的话,什么叫下一次再见到我的男人…… 她是要跟晗来世再见吗? 原来她在这里自杀是早有预谋的,她跟她的丈夫并不是敌对关系,也并没有被他利用,而是有商有量地合作模式。 她早就知道她丈夫的一切计划,知道自己要死才能让两国交战。但是她不想死,所以她才需要弄到士兵来作为辅助证据。只是当时她没准备好牺牲自己,这么一来,跟踪她的北域佣兵的身份也就一清二楚了。他们是保护她完成她计划的,并且负责给她收尸。 原来她刚才的错愕,只是在惊讶我猜到了她的计划,并不是因为她意识到她的丈夫在骗她。难怪我试图说服她的时候,她虽然很动心,却还是果断地拒绝了。 “我们要回去救她吗?”伍顿雷问我。 我摇头:“来不及了。” 我觉得自己此时一定脸色苍白。 胭脂的死不能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这么突然。 “胭脂……”伯迁看向山头的方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竟然悲伤地哭了起来。 小洛特别嫌弃他,伸脚去踢:“关你什么事?她只是骗了你感情的敌人!” “快走!” 我心中暗道不妙。 一行人匆匆朝军营的路上赶,在下一个山道口,我们竟然和北域兵遇上了。 第806章 优秀的人再丑都有人喜欢(4) 来者有近一百人,他们嚣张地骑着马,身上就穿着北域士兵的军服。见到我们后,他们停下马,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在伍顿雷的指挥下,我身边近二十个精兵立刻将我围在其中,保护着我不被他们伤到。 我早在夏家的时候就打过山贼,当时可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山贼厮杀。 所以此时的我并没有惊慌失措。 我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队伍中将军打扮的人:“这位可是将军阿摩司?” 阿摩司穿着黄金甲,身材魁梧。他浓眉大眼,笑容憨厚,竟然有些好看。 他这个面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奸臣或富商,可现在却成了北域大将军。 “就是我。” 他坦然承认道。 我:“你是鸾朝人?” 阿摩司:“我有一半鸾朝血统,” 我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是一拥而上将我们全杀了吗?” 阿摩司摇头:“在你们的领土上杀掉你?我可不想这么做。你们人少,不如你们退后,让我们先过。” 我:“所以你这次来,只是早就知道胭脂会死,你特意来给她收尸?” 阿摩司:“是的,她答应过我会死在这里。” 我摇头:“她是你的妻子,你于心何忍?!” 阿摩司不解:“霜公主经历过改朝换代,怎么还怎么天真?你我都掌管着这个国家的命运,牺牲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就算遗臭万年也没有关系。” 这番话稍微引起了我一些怒气。 我忍不住:“打仗劳民伤财,有多少百姓会饿死,多少农田需要抢收?你们只顾着烧杀抢掠,就没想过交换彼此优势,共同富裕吗?” 阿摩司:“那不是现在的事。对于北域来说,最快获得利益的方法就是来占领南朝。霜公主,反正你也是鸾朝公主,现在南朝可是男人的天下。我的妻子也死了,不如你跟我去北域,我向北域王请命封你为女相,掌管百官,这样如何?” 我:“掌管你*!” 阿摩司听我爆粗口,反而笑道:“那就是谈不拢咯。你们让道吧,否则我就让我的兵撞过去了。” 他此时无意杀我们,将胭脂的尸体收回来才是他想做的事。 但如果我继续和他争吵下去,他恐怕就不一定会放过我们了。 如果我早些意识到胭脂带着必死的想法,与其他们捡到尸体,不如立刻将她杀掉,毁尸灭迹。这种调拨两国交战的罪人,即使我再同情,再有利用的价值,也绝对不能留下。 我站在原地,带领身后二十几个士兵和他僵持了一会儿。 “公主?”伍顿雷催促我下令。 没有其他方法了,我们只能先避开他们。 “我们退到一边去。”我率先走向山边林子。 我们让出了一条路,阿摩司果然如他所说的,并没有为难我们,率领士兵往山里走。 那些北域兵路过我们的时候,发出挑衅的声音,故意做出引战的动作,将北域刀对准我们。我方的士兵个个瞪着他们,怒不可遏,但大家都忍住了。 第807章 优秀的人再丑都有人喜欢(5) 这些兵是伍顿雷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好兵,所以才会这么有规矩。如果是普通的士兵,此时恐怕已经忍不住挑衅,想要冲上前去厮杀一番。 我在前面走,扬声道:“不用逞一时之快,过些日子马上就有硬仗要打。战场上多杀几个北域兵,把今天这份屈辱还回去。” “是!” 风中传来一声阿摩司的笑声,北域兵的嘲讽声更响了。 两支数量悬殊的队伍就这样短暂相遇,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摩司这个将军,我以前并没有太留意,因为他并不属于北域王族,而是临时委派的。北域王朝并没有科举,选拔人才都由北域王一手掌控,只要他认为这个人才符合这个职位,他就可以无条件任免。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出现让我们捉摸不透的官员突然上任,就连潜伏在北域的探子都不太了解他们,需要更多打探才能知道他们的风格。 本来我以为像大家谣传的那样,以为北域大将是个刚愎自用,只知道讨好北域王的糙汉子。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我以为胭脂对他厌恶极了,她来这里是被丈夫逼迫的。但现在却发现,这是阿摩司的奸计,他只是故意让我们这样认为。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排布这么大的局,为什么要让胭脂这么折腾? 想开战,不有的是简单明了的法子? 我现在十分困惑。 一路上气压很低,士兵们抬着那三具尸体,埋头赶路,一言不发。 小洛和伍顿雷各自露出困惑的眼神,都在沉思。 我看着前方,脑海中的布局越来越清晰。 无论北域想做什么,他们的利益是不变的。他们想开战,想通过战争的方式让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的应对方式也只有一种。 战胜他们。 我可以用各种手段和谋略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可以招揽大军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我有粮食,我有奇兵,我有那么多战将。 不怕打不赢他们。 “不用担心,会赢得。” 我对自己说着。 小洛和伍顿雷都听到了这句话。 小洛看着我,面露担忧:“会赢是肯定的。你和皇太女各自佣兵,掌控的兵力不同。无论你们谁将北域兵赶走,剩下的那个都有可能是新的君王。所以,如果她不出兵,而你在这场战役上全力以赴……” “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居然是皇宫里的那几位吗……”我托腮沉思。 涉到宫廷纷争,伍顿雷作为千夫长,并没有发表观点。 魁梧的人专心走着,假装没有听到我们的话。 “替我想些对策来,就以云汉布置的三个据点为集结点,分别策划一百万、五十万、十万的行军路线和部署。”我拍了拍小洛的肩。 “十万……”小洛露出困惑之色。 伍顿雷抬头看向我,露出些许震惊。 一百万是南朝所有士兵加起来的数字,这是鸾露和我合二为一,我们共同应对北域兵所需要的策划。 五十万是我指挥边境所有兵马和北域厮杀的情况,鸾露很可能就站在旁边坐收渔翁之利。 第808章 困惑(1) 二十万,就是我带着伍顿雷,在没有其他援兵支持的情况下,和其他边防军以及北域大军交战,腹背受敌。 …… 山路颠簸,即使让人抬着轿子,也还是摇摇晃晃的。 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俯瞰下面山河,简直就像一群蚂蚁在赶路,几乎蔓延了整个山头。 鸾露本来不想这么铺张,又担心路上过得不舒服。一来二去,几乎整个皇城的人都被她点名了。 在列队之中,被士兵们簇拥着的是一座宽大的轿子,轿子总共需要十六个人才能抬得起来。每一个轿夫都满头大汗,倒不是因为轿子重,而是因为他们需要小心翼翼地跨过山路上的每一个障碍。若是太颠簸,很可能被鸾霜的宫人狠狠鞭打。 “停一下,停一下。” 轿子稍停,轿子上跳下一个宫人。 她焦急地跑到队伍后面,询问那些抬着箱子的士兵:“冰块呢?冰块在哪里?” 士兵们面面相觑,放下手中抬着的木箱子和木桶。 他们只知道要抬这些东西,可完全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皇家人要出行了,当朝天子女人不多,只带了三个人出行。 可鸾露这一个,就能顶的上十个。 她坐的轿子能容得下五个面首在里面打滚,行头带够了十套,妆容精致得和皇宫里没什么差别,完全让人感受不到这是为了去边陲远征。如果不是这次收敛了,没有带上她的面首,简直就像外出赏花似的。 正是因为她想要奢华的享受,她的东西多得宫人都扛不过来。也幸好她有军部的官员会溜须拍马,排遣士兵给他们当苦力,抬着这些东西。 于是,近五千兵马就成了鸾露专用的宫人。 “哎呀,你们怎么办事的?连自己拿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宫人跺脚,谴责他们。 士兵沦为宫人,侍奉皇后不说还要一路上背着这些东西,心里本来就愤愤不平。现在连一个宫女都能随口指责他们,他们就更不爽了。 “你拿这么多东西又不能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就是啊,你们让我们扛的时候,也没说里面是什么呀。我们又怎么会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周围都是士兵,宫女一个人显得势单力薄。 宫女咬牙,跺脚,用帕子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什么态度啊,我就问一下,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就行了?!” 她也实在是气不过。 平日里跟在鸾露身边战战兢兢的,有火气都得自己憋着。但凡能找到机会打骂下人来发泄的,她都任由着自己性子来。反正在宫里她可是鸾露身边的女官,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可现在这些士兵都是愣头青,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门道。见到有人说他们,而且还只是个宫女,他们就耿直地说着实话。 这的确是实话,他们的确不知道。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只是长官想讨好皇后,才会使唤上他们。 “气死我了!”女官一个人开不动箱子,也不知道冰块在哪儿,在原地愤恨跺脚。 无奈,她只能回到了轿子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09章 困惑(2) 轿子里,鸾露见到自己的宫女气呼呼地回来了,抬了抬眼皮,慵懒开口。 “刚才干什么去了?” 宫女气不打一处来,就将刚才的事,添油加醋了一番。 士兵如何不恭敬,如何嫌弃鸾露奢华。 其实也多半是她自己的想法,现在随口一说,就成了士兵大逆不道了。 “就是这样,小的一心为娘娘着想,没想到竟然吃了闭门羹。实在憋屈得很。” 可她却没料到,一番话说完,鸾露却并不似平常发怒。 鸾露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士兵总有些硬气,哪里是宫人使唤得动的?随他们去吧。” 宫女:“可、可这轿子里很热了。” 鸾露:“你热?” 宫女:“小的……小的只是担心娘娘会觉得不舒服。” 鸾露轻轻吐了一口气,扯了扯身下软枕,说:“我的确不舒服,但不是热的。” “小的照顾不周,望娘娘恕罪。”宫女吓得跪在地上。 拿着她的命令去吆喝别人,鸾露当然知道自己宫女有多霸道。可她并不在意,自从远花的事情发生后,无论是宫人对她好,还是忤逆她,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只要将那些极度谄媚的,做事不够妥当的人都杀了,就没有什么担忧了。 马车放了个软塌,虽比不上宫里的床那么软,但在这出行的时候,已经足够舒服了。 可鸾露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躺在软塌里,问宫女:“他人呢?说是出去透透风,怎么还没回来?” “小的这就去看看。” “让他回来陪我,如果他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是。” 宫女下了轿子,找皇帝去了。 皇族人在队伍中央被士兵保护着,而军官带领士兵在队伍前方开路。 皇城和周边五十万大军都在队列之中,浩浩荡荡。 一个白色身影从轿中下来后,前后眺望了几眼,就从士兵之中找到了那个穿着宫廷女眷的便服,戴着斗笠的身影。 什锦骑在马上,正在队伍前部独自前进。她没有混在士兵之中,所以能让晗一眼就瞧见。 晗追了上去,轻轻跳到马上。 什锦的马儿一惊,差点把两人都颠下去。 周围士兵转头看了一眼惊慌的马儿,却见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皇帝凑到他的妃嫔这儿来了。他们在营中不能乱说话,但偶尔也会偷偷传些宫廷密辛和前朝的事。也是没想到,明明被皇后镇得死死的,为什么这个南朝皇帝还能娶别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偏偏是鸾朝太傅。 士兵们假装没有看见皇帝跨上贵妃的马儿,继续默不作声地闷头赶路。 什锦没有预料到会有人突然上马,仓促之下连绳子都没握住。 “在宫里呆久了,你的警觉性变差了。”晗一把拉住马的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问,“后面有轿子,你怎么一个人骑马?” 什锦这才意识到身后是晗,皱眉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别跟我同坐一骑,我可不是你的女人。” 晗:“这时候否认已经晚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0章 困惑(3) 什锦:“我否认无关紧要,百姓认定我是后妃也没关系。等你见到她的时候,可得跟她解释清楚,别因此破坏了我们的师徒情谊。” 晗:“上次已经解释过了,她很理解,并对你深表羡慕。” 什锦忍不住在斗篷里翻了个白眼。 队列朝前行进。两侧乱枝丛生,路面崎岖不堪。 这里最多就是些商人会行走,因为并没有太多人会翻山越岭,也无人修路。 “萧五花说,要想富先修路。”晗看向两边的荒地,说:“这么大面积的山河,这么多荒地。草木丛生,野兽盘踞,只有寥寥隐士居住,也收不上税,太浪费了。” 什锦摇头:“和国土大小没有关系。这些荒地开垦起来费时费力,土质不行,收成也不好。百姓如果连吃穿都顾不上,更不可能来到这里开荒。如果人生连明天都没有,谁会去在乎十年后?” 晗:“看来以后得派他们过来开荒。” 什锦:“徭役很苦,没几个是忠心的,大都敷衍了事。就算可以种地,收成也很糟糕,官员如果直说这土不适合种地,也就拿他没办法了。” 晗眺望远方蓝天,轻轻地说着:“现在说这些难处还太久远,等以后她回来,让她自己来想办法。我相信……” “陛下” 宫女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皇后娘娘身子不爽,想请您移驾去探望。” 晗骑在马上,低头瞅了她一眼,皱眉不语。 这真是太过分了。 就算他再没有存在感,好歹也是皇帝啊。 这个宫女是什么身份?不过是鸾露的使唤宫女而已,现在竟然敢打断他的话? 什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方便责备宫女,借着轻嘲提点那个连行礼都很仓促的宫女,说:“你越来越没地位了,现在连一个宫女都敢打断你的话。” 宫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急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陛下饶恕,小的实在是太担心娘娘的身体了,才会失仪的。” 队伍并没有因为宫女的过来而停止,马儿继续在往前走。 宫女如此磕头后,晗和什锦已经走开了。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抛下了,又站起来冲过去连连叩首,根本没有在意她就挡在马儿的前方。 她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正想办法弥补。 皇帝如果不跟她回去,她以后在皇后面前只会落得不中用的印象,这才是最糟糕的事。 就算冒犯了皇帝其实也没什么。 有不少宫人都说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里见到过皇帝,就算不小心遇到了,没有来得及请安,皇帝也并没有什么架子。 皇帝只是反贼,靠着皇后谋逆篡位,充其量不过是皇后的面首,又怎么敢有帝王的架子呢? 就好比现在,皇帝并没有说话,也完全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看起来对这件事并不在乎。反而是皇贵妃比较凶,她指出这个说不定是提点自己,让自己在军队面前给足皇帝的面子。 就是因为想到自己多半不会被处罚,宫女放心大胆地冲过去,竟然直接跪在马前,磕头喊道:“陛下!无论您怎么处罚我都行,您去看一眼娘娘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1章 困惑(4) 晗勒马,垂眼睥睨她。 “陛下,求您怜悯,如果您不去看娘娘,小的,小的会被惩罚的。”宫女卖起了委屈。 什锦忍不住在斗篷下笑出声:“看看,她怕被鸾露惩罚,却不怕你。” 晗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胡渣子,点头:“我也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什锦:“那你会如何处理此事?” 晗:“宫规应当如何?” 什锦:“打断陛下说话冒犯在先,现在又拦下马儿,不判为大不敬,实在说不过去。” “小的冤枉啊!”宫女心里咯噔一下,惊恐抬头看向两人,大喊,“小的只是忠于娘娘,并没有对陛下丝毫不敬!” 在宫女的呼喊声中,士兵们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 就连千夫长和大将军都注意到了这儿,骑马朝两人走来。 晗随意地说:“那就砍了吧。” 什锦问:“她的人,你下得了手?” 晗:“送到我面前的,怎么下不了手?” 什锦笑道:“到时候又被拴在床栏上……” 晗:“别说得那么邪恶,我和她之间除了身体接触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什锦嫌弃:“噫。” 晗牵着马儿绕过宫女,迎上大将军和千夫长:“她的尸体,你们收拾一下。” “?”大将军刚想请安,那手刚刚放到胸口上,连军礼都还没行完,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愣。 再一眨眼,那个跪地的宫女突然扑倒在地,血液从脖子偌大的伤口中汩汩流出。 在宫女身边的士兵们惊了,举起武器对着周围。 可周围都是荒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既然没有人,这个宫女是怎么死的? 有大胆的士兵上前探查,发现在宫女身边不远处的地上有个小洞。而洞里有个锋利的铁钉,还在冒着烟。 这是什么东西? 宫女到底是怎么死的? “陛下,这是您做的吗?”大将军震惊地看着宫女尸体。 晗没有理会,策马抱着什锦继续往前走,对什锦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开垦荒地?” 什锦扶了扶斗笠,说:“你真是仗着鸾露对你的宠爱,无法无天。” 留下将军和士兵顿时毛骨悚然。 这个皇帝看起来有不同寻常的手段啊。 …… “皇后娘娘。” 一个令鸾露讨厌的声音出现在轿子上。 望秋掀开帘幕,上了轿子。 “你不是有轿子吗?来我这里做什么?”鸾露躺在床榻上,嫌弃地问。 轿子摇摇晃晃,很不稳。她一直被晃得很难受,头晕恶心,还很想吐。 她派去的宫女至今没回来,而晗也没来看她,也没想到,望秋倒先被召来了。 “我来给你报喜。”望秋笑了声,用极其惹鸾露讨厌的喜悦语气,说“恭喜你又损失了一名贴身宫女。” 鸾露:“她惹你了?” 望秋:“那倒没有。她先打断陛下说话,又大胆拦在马前。这不就被皇帝弄死了吗?” 鸾露皱眉,有些不爽。 她是真的拿晗没有办法。 在路程一开始,她的确是将晗拴在马车上的。可是路途难走,马车里太摇晃了,鸾露恨不得将所有人都赶出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2章 困惑(5) 将晗拴在这里,又不能侍奉她,还总是会说话惹她生气。 这种祖宗打了也是自己心疼,如果弄伤了,还要派人上来给他上药。 最后她又被轿子颠簸得没办法,只好将晗放下去了。 这个大猪蹄子一下轿子就没影了,派出去的宫女都说他在列队里到处乱走。又因为他轻功卓群,实在追不上他。 当时煞主动请缨说要去追他,可被鸾露拒绝了。 望秋的轿子就在后方,周围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的人在虎视眈眈。鸾露不想自己的贴身侍卫去做这种事。 也是没想到,自己派出去的宫女居然这么蠢,以为晗没有架子就当他真的好拿捏。 他动不了鸾露,可不代表动不了这些宫人。 因为冒犯皇帝而被皇帝赐死,更何况是已经被赐死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鸾露恢复平静的表情,说:“那可真是她咎由自取。” “可你并不知道他是如何把宫女弄死的。你恐怕一直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武器吧。”望秋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 图纸上赫然是和鸾霜手上一样的袖箭腕带。 小巧的腕带就捆绑在胳膊上,覆盖了整个前臂。上面有各种灵活开关,可以增加或歇下滑轮机关。每一个滑轮都会增大皮筋的力量。别说百步穿杨了,只要弩箭足够结实,甚至可以连续打破十几根树木。 鸾露不会看图,望秋特意给她解释了一番。 等她彻底了解这个袖箭的威力后,实在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真是太危险了。 如果晗用这个武器来攻击她…… “你看,你喜欢的男人暗中小心思不断,你却一点都没有发现。你对我这么不好,本来我可不想来帮你。”望秋叹了口气,故作姿态地摸了摸头上的金首饰,说,“别理这个臭男人了,不如我们两个联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鸾露听到了对方的条件,忍不住笑出声:“我想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望秋睁大眼睛,握住鸾露的双手,无比透着真诚地说:“我可以用我的幻术,将他彻底驯化成你喜欢的样子,让他只爱你一个人。” 鸾露从她手中抽回手,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皇后娘娘。”望秋唤了她一声,道,“我这次来代表了我的诚意,如果下一次他跟我联手,那你可就完全没机会了。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他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嗯。”鸾露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笑容,“我等着这一天。” 望秋没有将她的图纸拿走,将它叠好,塞到了轿子里鸾露枕头的下面,叹了口气才离开轿子。 “下次别让她进来。”鸾露对煞下令。 煞却没有回话。 鸾露回头一看,却发现煞盘腿坐在轿子角落,竟然已经睡熟了。 “……” 太可怕了。 她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 望秋是什么时候让他睡着的,又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她有通天的本事,能将他们当傀儡一样控制,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3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1) 而且她总觉得,望秋会有一阵子十分低调,有一阵子却每天在他们眼前晃悠。难道宫里已经潜伏了卧底吗? 鸾露托腮思考着,她愈发不明白望秋的目的了。 …… 军营里,士兵们采矿打铁如火如荼。 这是平时大家并不会做的事,也不如练兵那么枯燥,每个人都兴致勃勃的。 这些士兵常年训练,身体臂膀都特别有力气,比离人寨里那些匠人还要强上几分。 既然能找到这样好的劳力,我便又让他们在这里停了一天,专心粗炼矿石,以便收集更多的资源。 士兵们为我的决定欢呼不已。 现在他们大致上都接纳我了,每个人见到我都笑逐颜开的。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离人寨一样,士兵们认识我,而我却不认识他们。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再睡在女兵帐篷里也不太妥当。 伍顿雷命人将伯迁的帐篷里的东西搬到他那儿去,腾出来让我居住,还用矿石特意冶炼了一身战甲给我。 这个大汉真的很温柔,简直就像女官那样,把什么都想到了。 床铺什么都是现成的,只在这里在休息一天,没有必要面面俱到。我没让伍顿雷继续给我忙活这些零碎的小事,当天傍晚,就将那些千夫长都叫到营帐里来开会。 懒得再找人搬凳子,大家脱下铠甲席地而坐。 在我的命令下,我要求伍顿雷先不将在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千夫长。而跟我们去的那些士兵则被我派去做其他任务去了,一个都没剩下。 “现在叫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此事事关我军机密,在我告诉你们之前,我必须确定你们全部效忠于我,并且不能透露半点风声。”我负手而立,垂眼看着他们,“如果你们有对我不服的,大可以离开。你们将和我们一起行军,但只能按照我们规定的方式派兵,不能有任何异议。” 在场将士们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我。 “在你说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将伯迁绑起来。”坤末的武器被我修好过,他跟我也相熟,便问道,“如果你将他绑起来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触犯了什么军规,不应该来听这机密?” “这个机密他已经知道了,而且他需要来证明我接下来说的话是真的。” 可能是我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好奇,他们没人再提出异议,都安静地聆听着。 “首先,第一件事,北域即将对我们开战。” 我的话刚说完,那些将士们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开战?!怎么可能?他们才多少兵力?我们光是驻守边境的就有五十万大军!” “北域那点战斗力,打不进来。” “他们人少啊,开战也不怕他们。” “就是!打就打,谁怕谁?” 我能理解他们对北域的轻敌。从士兵数量上来说,他们军队人数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可是他们拥有许多马匹,几乎每个士兵都有。他们还有武器和铠甲,而我们的许多步兵只穿着布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4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2) 虽然我们看起来人多,可真的打起来,恐怕会伤亡惨重。 如果失败一场,或者比我们预料得死伤更多的话,战争中的士气就会一路下滑。会节节败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将这个道理简单说了一下,又说:“接下来才是正事。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打,接下来将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北域兵……”我指着背后钉在木板上的地图,画了一条从南都大兴出发直通北域的路径,“你们还有可能遇到来自这里的兵。” 一个将士问道:“什么意思?” 我:“我是鸾朝公主,现在是南朝。你们是南朝的兵马,其实你们可以不听我的话。” 将士们相互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小洛一眼,就连小洛也是茫然的眼神。 倒是伍顿雷坐在一边,抿嘴似乎在偷笑。他揶揄看着我,没有说话。 另一个千夫长说:“霜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一直都是边防军啊。” 我:“……嗯?” 坤末:“无论是什么朝代,无论谁在掌权。我们世世代代驻守在边疆,我们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在这里当兵,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那片山河,保护那里的故土。在鸾朝的时候,我们是鸾朝军队,在南朝的时候,我们是南朝军队。可我们永远是边防军,就算调回去临时有些任务,我们还是会回到这里。这里是我们的根基,是保护家人的地方。” “……” 这样啊。 这么说来,他们是不是不能跟我打回皇宫去。 我托腮想了想,点头:“好吧,只要你们能打退北域兵,我就放心了。” 其实这很能理解。 即使我是诏令持有者,在我遇到守粮仓的暗卫们的时候,我也无权调动他们。他们世世代代扎根在那里,就算改朝换代,变成了另一个朝代。就算皇帝不在位了,他们的任务还是没有变。 因为他们的传承,他们的任务就像是天职一样。 我说不上这样到底是好是坏,可这样的确很安心。 世道就算再乱,也无法有人能利用他们。 那些将士们无视我,开始聊起来。 “如果北域那些崽子想进攻,我们就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其实如果霜公主让哥几个打得尽兴了,兄弟们陪你皇城溜溜也不难。” 一个将士揶揄我。 其他将士们都笑着表示支持。 这就是鸾朝旧部的力量啊。 他们说得我一阵脸红,我急忙移开话题,说:“别扯那些有的没有的,专心打退北域才是要紧的事。”我继续说,“既然大家没有离开,那我就都视为自己人了。如果一旦我发现你们之中有谁背叛了我们,我会立刻将他诛杀,不会再留情。” “必须的!” “你不杀,我们也会动手灭了那个崽子!” 在将士们的叫嚣之中,伯迁的头越来越低。 有人问:“霜公主是怎么知道北域兵要来打我们的,有什么征兆吗?” 我忍不住看了看伯迁,不忍开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5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3) 小洛见我不说,上前一步,对着将士们行了个军礼:“我是女兵,我跟着公主在绿洲散步时发现有人偷偷溜出去,还在原地打死两个北域兵。一路排摸下去,发现是校尉中了北域公主的美人计,目的就是为了虏获我军军官,污蔑他玷污北域公主,成为两军交战的借口。” “这么傻的计划?” “这种开战的借口能成为借口,说好了两国百年不开战,现在还有好几十年呢。” “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其中有人说道:“这个校尉废了。” “跟他不熟,随便废。” “我可以来执行军法。公主想他怎么死?”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伍顿雷。 真没有想到平时军官们的会议风格都是这么活泼的吗?大家竟然会随意插嘴,发表意见…… 伍顿雷似乎能明白我的诧异,摊手解释,“训兵崽子的时候要有威严,憋得慌,在云汉面前大家才能露出本性。” 这场会议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将目的告诉他们,调兵遣将后的路径就由不得我了。他们个个起早贪黑都是为了研究如何打胜仗,我才在地图上比划了三个据点,他们就已经想好十来条路线和方案。 “但你们要留后手,既然中央的那些兵马不是边防军,就有可能不是兄弟。”小洛忍不住也坐下来,像个爷们一样地对着地图比划。 “你这个小妞想得还真多,那你说我们要怎么打?” 小洛:“北域敢主动挑衅,一定是有奇兵。那些土地都是荒地,山石居多,也没有粮食水源,不如大家集中到望军谷。这个地方易守难攻,而且是关隘。” 我:“望军谷里可塞不下这么多人,最多十万。而且,这个地方我包了,你们可以来休息,但不能超过三万人。” 坤末:“听霜公主的意思,已经筹到七万人了?” 我:“别乱猜,这是我的机密。谁让你们的主要功能是驻守边疆呢?如果你们答应陪我打回去,我才能告诉你们。” “嘿,小公主还卖关子。” 气氛很融洽,目标也很清晰。 第二天早上,大家按照规划,将大军分成三部分。一队去灰风堡,第二队去高林坡,他们人数都有数万。唯有跟着我的这队只有三千人。 但三千人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取走八成金属材料,另外两队各分一成。他们要矿石最多就是修补一下战甲,并没有什么用。而在我这里,却有很大的用处。 “伯迁,他们不肯收留你,你就跟着我走吧。” 也就一天一夜,这个心高气傲的校尉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被松绑了,但就连他最忠诚的属下都不再跟他说话。 军营里谁抓住的叛徒,就由谁来处罚。 我没有动手,将士们只是怂恿,但也没有代劳。 他已经认错,杀他没有必要。 更何况这件事只有将士们知道,士兵们还全然不知。现在贸然杀了伯迁,反而会让他们怀疑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而传出流言蜚语。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6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4) 伯迁对我行军礼:“你该将我杀掉的。” 我:“没有必要,反正我也缺人手,你有手有脚,多一个人给我砍树削木头也好。路上如果遇到演习中的敌营,还需要你去说服他们加入我们。” 我带着伯迁、小洛和三千士兵前往望军谷。 …… 列队里,鸾露的轿子摇摇晃晃的。 “停一下。” 晗的声音出现在轿子布帘外。 他爬上马车,低头钻进来,坐在鸾霜身边。 “舍得回来了?” 鸾露躺在软塌上,正用蒲葵扇自己动手扇着。 没了那个贴心的使唤宫女,她用人总有些不方便。 “昨天听人说你身子不爽,我还以为是故意想抓我回来。没想到你是真的身子不爽。”晗挠了挠头,略有歉意地蹲在她身边,从别后掏出一朵小花,“呐,这个送你就当赔罪了。” “你要赔罪也该有点诚意,随手摘朵路边的野菊花送给我,是想祭奠死人吗?”鸾露的气不打一处来,抓过这朵花随手扔到轿子外。 晗故作无辜:“那个不是菊花,是小向日葵。” 鸾露:“……滚!” “好的。”晗转身想走。 “站住!”鸾露抬手拽住他衣服,语气娇嗔,“不许走,你躺下来,让我枕着你。” 晗:“你有枕头,为什么要枕我?” 鸾露:“枕着你,我才能睡得踏实。” 晗:“你应该下来走走。一直在车里,当然会不舒服了。” “不行。”鸾露摇头,皱眉轻声说,“晗,我吐了三天了。” 晗愣了愣,瞳孔微缩,震惊。 煞听罢,突然散发出一阵杀气,直指晗。 “来,躺这里。”鸾露弯起嘴角,指着身边的软塌。 晗犹豫着爬过去,坐下来。 鸾露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说:“谁若敢伤害它,我就动用手上的一切资源,将他挫骨扬灰。包括你。” 晗叹了口气,伸手拨拢鸾露的发梢:“马上就要到了。你我之间的事,等打赢这一场仗再说吧。” …… 望军谷在偏西面的位置,我带着兵一路西行,在三十里地外遭遇到了我方军队。 早就跟伯迁说好,要劝服他们交出军章了。其实用我说服伍顿雷的那套逻辑,这件事本来应该很容易。 伯迁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说辞,还特意穿上戎装,假装他背叛的事不存在过。 他已经决定了这会儿会好好对待演习和备战。 即使要惩罚他,也需要等到大军会师后,让云汉正式下令。 他单枪匹马地停在那个名叫燕十三的千夫长跟前,开口道:“燕十三,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你出来。” “跟一个叛徒有什么好说的?”燕十三将大刀扛在背上,不屑地看着伯迁。 伯迁没有料到他背叛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愧疚低头:“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还没说完,燕十三打断了他,喊道:“那鸾霜通敌叛国,私下勾结北域人,你竟然还跟她在一起,你不是叛徒是什么?!” “什么?”伯迁震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7章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5) 远远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可我好像听见燕十三在骂我。 “他是在骂我吗?为什么?”我骑在老马上,困惑不解。 小洛皱着眉头,拔出了剑:“我上去会会。” 她才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到伯迁被燕十三一下子砍倒在地,立刻勒马停在了原地。 之间对面阵营的士兵们个个都举着武器对着我们。 为首的燕十三用他的大刀指向我:“兄弟们上啊,将这个通敌叛国的罪人杀死!把我们那些被蛊惑的兄弟们救回来!” “关我什么事啊?!”我震惊了。 “蛊惑?!”“你说你马呢!”“你才被蛊惑了我们公主好好的!” 士兵们也震惊了。 且不说伯迁就这样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死,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么一。士兵们朝我们冲来,杀气腾腾,而我方士兵还陷在困惑之中,哪里。而且他们正呐喊着朝我们冲锋。 “兄弟们,他们太入戏了,我们快躲去望军谷!那里有援兵!”我大喊一声,拉着马头就朝望军谷跑。 我当然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样,可现在没办法对我的兵解释清楚。 他们追杀我是认真的,用的是真刀真枪,可不是演习那种比划一下取走军章了事。现在伯迁上前都没怎么说话,就直接被他杀死了,这之中的误会绝对不是我能去讲和化解的。 被他们追上,我们是真的会死的。 既然他们要杀我们,我又不想白白损失兵力,那就只能逃了。只要我们能摆脱他们,逃到望军谷,就能有机会活下来。 在斗殴之中,谁讲道理谁是傻子。 “杀啊啊啊”燕十三和他的士兵们。 “快逃!去望军谷”我大喊。 他们一路追,我们一路逃。 这么近的距离,总有摔倒的士兵被他们抓到。 燕十三本来是让他的士兵不要对士兵动手,只杀我一个人的。可是数千人的斗殴可不单单是斗殴,只要有一个人起哄,大家就会丧失理智。这妥妥的是一场小规模战役了。 他们追杀得眼热,哪里倒在地上的谁,一律当叛徒捅上一刀。 “小蓬!” “不要杀他啊!” 那个摔倒在地的士兵就这么白白挨了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武器是在沙场中对着敌人的,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冤死在这里? 士兵倒在地上伸着手,大喊:“救我,我不想死。” 我的命令毕竟不是他们千夫长的命令,他们就算对我友好,也还不至于到我下的命令都能被接纳的程度。那天我说什么就听的,可是伍顿雷挑选出来的精兵。 那些士兵们见到兄弟就这样倒在地上,激动之余离队去救他。一边跑还一边解释:“我们不是叛徒,你们误会了!” 如果谈判有用,何必要打仗? “回来!”千夫长呐喊着下令。 士兵们充耳不闻,接二连三地擅自离队。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战役,纯粹是一场误会。所以即使千夫长这样下令了,他们也可以不听。毕竟在身后的都是在沙场上的兄弟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8章 沦陷(1) 于是,更多的士兵沦陷在那儿。 “打吗?”小洛犹豫。 “不打,立刻撤退!去望军谷!兄弟们,望军谷有援军,不要恋战,不可以有折损!我们的武器是对着北域人的,不要自相残杀!”我大喊了一句,终于拦下不少想去又没有去的士兵。 我带来的三千人马之中,近乎一半士兵在和燕十三的人厮杀。一时之间,竟然阻拦了燕十三冲向我的步伐。 可是他们之间都拿着真刀真枪,动手招招见血。 “啊啊啊啊!杀啊!”燕十三的士兵咆哮着,近在咫尺。 “他们竟然对我们动手,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士兵们打得眼红。 简直一片混乱。 “你先走!我去指挥他们,就算被俘虏了,他们也不会杀我的。”小洛骑马断后。 “不要恋战,打退他们后立刻过来!” “是!” 我带领士兵们直奔望军谷。 望军谷原本是云汉的据点,这里有兵马驻守。我们刚接近,就看见士兵拿武器对着我们。 “快去找云汉,后面真的打起来了!他们没按照规则收军章,真的有兄弟被杀死了!”我跳下马,激动地抓住士兵的双手。 士兵犹豫一下,为难地说:“可将军不在。” 我:“别管演习了,你们快派兵去阻止他们。不然自己的兄弟都折在自己手上了!” 士兵怀疑地说:“这是你的计谋?” “真不是,你们快去。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有千夫长带你们过去!” 士兵头子:“好。快派兵过去,跟着千夫长!” 士兵:“是!” 望军谷中的士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都去镇压斗殴了,另一部分则像看管囚犯一样将我们围在望军谷前方的空地上。他们给了我们一些水,但没有放我们进入望军谷。 步兵们没有马匹,他们都是用跑的。他们个个都跑得虚脱,脸色惨白,还有的直接撑在地上呕吐起来。 我打开行囊中的地图,牵着老马,对着望军谷外侧看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望军谷,这里的地形果然如画中的一模一样。两侧高山遮挡住周围,和高林坡正好相反,望军谷是一个凹陷在两座山里的地方。这里的山峦正好形成断崖,后方是高地,这个原本在兵法中会成为死生之地的地方,形成了天然屏障,十分牢固,除非绕过去,几乎没有军队可以占领这里。 一队巡逻士兵看见了我,纷纷用武器指着我。 “什么人?你是谁麾下女兵?你在这里做什么?”士兵头子朝我走来,站在我身边瞅着我手上的地图。 我收起地图,不让他看见我在上面画的行军路线:“在看地形。” 士兵头子见到我手里的图,竟然想抢走:“区区一个女兵,你从哪儿弄到的地图?!” 我闪身躲过,皱眉:“别打扰我看地图,你自己巡逻去,别让北域人混进来了。” “哟,小妞功夫还不错。”士兵头子惊讶看我,撩起袖子欺身上前,就想硬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19章 沦陷(2) “……” 有点烦。 我忍不住走位,顺手将士兵头子按倒在地。 “队长!”巡逻士兵们拿着武器纷纷围了过来,看我的目光不善。 我将地图收好,对着地上的士兵头子伸出手:“我是鸾霜。” 这个士兵头子一开始被打倒,只觉得脸面无光,瞪着我目露凶光,嘴里差点就要蹦出来脏话。但当我自报姓名之后,他突然释然了,拉住我的手,起身拍了拍灰,对着周围士兵说:“误会,都是误会。原来是霜公主!”他对我行了个军礼。 我问:“云汉如今在哪儿?” 士兵头子说:“在下无可奉告。” 随他去吧。 我继续观察地形,拿出一瓶药粉洒在草丛里。 士兵头子跟着我,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标记。” 我所指的望军谷的援兵可不止云汉留下的边陲士兵。 我早就让夏天冷和小碗来找我汇合,期初地点说得很笼统,现在又派兵去接他们,让他们来望军谷。 现在我倒的是萤石粉。这个标记在白天看不清楚,但在晚上就能看到绿色荧光。 如果他们偷偷过来,没有点灯,见到绿色荧光就能知道这里是集合点。 我一开始没有想到士兵头子巡逻过程中为什么会盯上我,而当我倒下标记后,他直接用他的刀架在我脖子上。 “嗯?”我呆然回头。 士兵头子:“不许动,你这个叛徒!” 我不解:“为何说我是叛徒?” “你还不承认?!你将我军的情报和地点都交给了胭脂公主,江将军的部队伤亡惨重,几乎全灭了!”士兵头子恶狠狠地说。 江大鱼的部队全灭?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我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装了,你一定知道!”士兵头子凶我。 我:“我在云汉麾下,哪里知道江大鱼的行军路线?” 士兵头子:“是我们亲眼看见的!我们看见你女扮男装,打扮成士兵的样子偷偷溜到望军谷的营帐里,将地图偷走了!” 我:“我有许多人证啊。伍顿雷那儿有上千个士兵,他们都看见我在营地里出没。你们一定是认错了人!” 士兵头子:“就是你的模样!” 我:“……也就是说,有人会易容术,打扮成我的样子故意露出破绽诬陷我,然后将地图偷走了?” 士兵头子:“对!大家伙都知道你会易容术!就连通缉你的皇榜上也说了,你很狡猾,可能会易容逃脱。” 我摇头:“但是如果我的易容术会露出破绽,就不是我了。” 士兵头子:“你故意露出破绽然后说不是你,这是就没人会怀疑你了!” 多说无益,他们不肯信任我。 “让云汉来见我吧。” “大将军已经收拢军队,忙着在边防部署,根本就没有功夫来打理你!他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来你这个叛徒狡辩?!亏你还是鸾朝公主,竟然跟敌国勾结在一起,妄图割让我朝江土!” 士兵头子和他的兵们群情激昂,将我捆绑着扔到了望军谷囚车中。而我带来的士兵也都被关进车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0章 沦陷(3) 这一幕是多么似曾相识啊。 当时在淆城,不也是这样的局面吗? 挣扎没有用,我必须等到他们的长官来将我放出来。这些士兵或许会被流言蜚语所蛊惑,但是云汉一定会相信我的。 我可是鸾朝公主,又怎么会将自家疆土送给别人呢? 我安静坐在车里,等待结果。 难怪燕十三手下有数千名士兵,如果他没有理解规则,那么最多只能带一千士兵才对。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来到望军谷,并汇合了这里的兵,一起来阻拦的我。 望军谷驻守的士兵将燕十三和我的兵马带回来,他们好多人都受伤了,还有好几具尸体。小洛发丝凌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佩剑都被没收了。 可能是因为她太过骁勇,整个人被弄得萎靡不振。任由士兵拖着将她扔进囚车里。 望军谷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囚车,我带来的士兵尽数被囚禁其中。武器铠甲和行囊全部都被没收了,连口水都不让我们喝。 有几个士兵试图解释,叫嚣起来,就被驻守军拉出来鞭打一番。 “保存体力,别跟他们争论。”我靠在囚车上,放松舒展四肢,尽可能地让身体休息着。 他们都眼巴巴地望着我,透着委屈。 还有的人则真的以为我背叛了家国,对我投来愤怒目光。 有士兵向我喊话:“公主真的和北域人勾结了吗?” 我扬声回道:“我不会背叛家国,他们只是中了北域兵的奸计。” “闭嘴!”看守我的士兵用棍子朝我打来。 我侧头避开,任由棍子重重敲打在我身上,说:“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正在折损自己兵力。” 士兵愤怒喊道:“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被愚弄叛国的是你们。” 士兵愈发愤怒,又对着我捶打好几下,被我生生扛下来。 我不再与他争辩,闭目养神。 闭着眼睛,但我依旧醒着,大脑不停地在思考到底是怎么了。 我现在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已经被盯上了。 胭脂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的死亡换来了什么? 阿摩司到底用什么计策诬陷我的,他还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军的行军路线和地图他能摸得一清二楚,到底是谁泄露给他了?江大鱼他们部队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就二十万人全死了呢? 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又闹腾一番,没坐多久就到了晚上。士兵们滴水未进,嘴唇干涸,都怏怏躺在拥挤囚车里。 没人告诉我们将会被怎么对待,任由伤兵苦苦哀求,也没人送上水和食物。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天空中呈现出紫色彩霞。 夜幕即将来临,而望军谷之中已经点燃了熊熊火炬。 囚车被推动起来,一辆接着一辆地被拉到望军谷前方的空地上。 士兵人手一个火炬,将我们包围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烧死我们?!”我双手扒拉着囚车,瞪着他们。 包括燕十三在内的千名士兵集体发出了不屑的呼声,将我们围在其中。然后朝我们的囚车下面扔了木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1章 沦陷(4) 这些木头还是我们一路收集来的材料,我本想用来做木甲的。 “你说对了。”燕十三带头朝我走来,举着火把阴恻恻地朝我们笑着。 可我们还未曾辩解过! 这是在滥用私刑! 我怒视着他:“我们无罪,我们从未背叛过这个国度。无论谁是当权者,我们绝对没有勾结北域!现在那个试图杀死我们的人,一定是北域派来的细作!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奸细,也会对他们严加审问,需要仔细打听他们到底透露了什么消息。你这样仓促就想杀了我,难道你就是……咳咳咳咳……” 燕十三将火炬凑到我面前,我不小心吸了口烟,火炬的高温逼得我退到囚车另一边。 “真没想到,堂堂鸾朝公主竟落得如此下场。”燕十三摇头,瞳孔被火焰照得发亮,“不要做垂死挣扎了,和这个囚笼一起,烧成灰烬吧!” 他的耳朵上打了三个耳洞,只是耳洞上没有饰品所以才没有引起人注意。他的脖子上挂着项链,系绳子的红绳还裸露在外。 这些都是北域人的习惯! 他就隔着囚车,离我很近,所以我看清了。 “他才是北域人的奸细!你们别被他骗了!咳咳!” 我不小心吸到火炬的烟尘,呛咳起来。 我们都在囚车里,实在找不到人来救我们。 武器都被收缴了,就连我手腕上的东西都被拆卸下来。 我的腕带和鞋子里的匕首都是只有接近过我的人才知道的,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熟悉。 这会儿看清了燕十三的打扮,这才突然明白了过来。 或许我们的队伍里,早就被北域人渗透了。 木头被点燃,温度逐渐深高。燕十三就站在旁边围观,而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才奸细!他会易容!他是北域派来的奸细!”我大呼。 火焰之中,柴火发出烧裂的“噼啪”声。囚车的其他士兵们哀嚎不止,掩盖了我的声音。 围观的士兵没有人听到我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爽感。 怎么可以这样? 难道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我突然变得绝望。 士兵们哀嚎一片,不断撞击囚车,试图将车摇到。 “烧什么呢?野外烧烤吗?” 夏天冷的声音突然从远处悠然飘来,带着他特有的冷幽默和嘲讽的语气。 夏天冷?! 我被火焰沁出眼泪,捂着口鼻,在心中呐喊。 黑夜之中,一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黑衣身影从马上掠起,直冲囚车的方向。 围绕着囚车的士兵们在黑夜中看不清来者,又没有人下令,便下意识地纷纷让出一条路。 “都蹲下!” 年轻的军神咆哮着。 士兵们纷纷反应过来,蹲了下去。 “哗啦” 夏天冷这次换了一把大刀,飞身对着这些囚车大力一劈。囚车上的木头被齐刷刷劈断。 他的动作太迅猛了,就连出现都令人出乎意料。以至于他砍下囚车的时候,那些士兵们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拦住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2章 沦陷(5) 等到士兵们纷纷踩着断木鱼贯跳下,燕十三这才气急败坏地喊道:“拦住他!杀掉鸾霜!” 我从囚车里跳出来,被夏天冷一把接住。 他也没有恋战,回到马上,策马冲了出去。 我吃到了烟,声音沙哑:“夏天冷!救我的士兵。” “没工夫。”他薄情地说。 我:“可他们都是我的人。” 夏天冷:“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要去管你的兵?” 我:“他们一天没吃没喝了,现在根本就打不过燕十三的人。” 夏天冷:“不关我事。” 无论我怎么说,夏天冷都拒绝救他们。 他的马离开望军谷,士兵们和火光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疲惫地窝在他怀里,很悲伤。 这次我彻底中了北域的人的陷阱,可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是我的决策有误吗? 夏天冷低头问我:“你不问小碗在哪儿吗?” 我:“不跟你在一起吗?” 夏天冷:“你就那么信任我一定拥护你?而不是将你一个人绑走,来木甲兵将木甲都给我?” “木甲要经过训练才能用,而且要多人配合,这需要很长的训练时间才能配合默契。如果你需要木甲的话,让小碗将图纸给你就是了。犯不着跟我玩阴谋。”我取下夏天冷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却被里面的草药呛了一口。 夏天冷:“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你不也是?把药当水喝。” 夏天冷:“训练的时候总有受伤,习惯了。” 有些人会为了他们的目标不计代价。 他能这么强,也不是每天躺在军营里做白日梦做来的。 我们是同道中人,我了解他,他了解我。 我:“如果你不拥护我,就不能成为新一代的军神。如果我离开了你,我就无法杀回皇宫去。我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 夏天冷:“你们皇家人笼络人心的能力真厉害,吹嘘我的同时还不忘带上你自己。” “唉,如果我没有答应大猪蹄子要对他一心一意,我就应该将你收入我的后宫。”我环抱着他健硕腰腹。 夏天冷:“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我:“那就赏给你我的面首,总有一款会合你口味。” 夏天冷无语:“……” 不要跟我比没有节操,我已经被某人带坏了。 勒马。 马匹停在约一里地外。 在这里看不到望军谷的景色,只能看到山边火光冲天,那是囚车被燃烧后的火光。 我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真的不去救他们了吗?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女幕僚,能运筹帷幄。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我不会去救,可有人会。”夏天冷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解释道,“目标是你,如果节外生枝,你会有危险。” 原来他竟是出于我安全的考虑。 “感谢你。”我躬身行了个军礼。 他带着我在夜风中等了一个时辰。 这期间,他不跟我说话,我吸了烟觉得嗓子不舒服,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在马上,单纯地等待。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3章 我的兵(1) 等到天色彻底暗去,望军谷那儿的火焰已经灭了。 “走吧。” 夏天冷终于再次拉动缰绳。 我们回到了望军谷。 望军谷前方的囚车和木材已经燃烧尽了,留下一片焦炭和碎渣。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鼻焦糊味。 小碗和昭游站在门口,正在商量着什么。而夏天冷的士兵们取代了原本云汉的士兵,正在巡逻。 我和夏天冷率先来到囚车边上。这里弥漫着一股焦味,囚车和木材已经都变成了炭,成了灰烬。 我看着有些肉疼:“真可惜,这些材料原本可以做木甲的。” “仓库里还有许多。”昭游见到我,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主子!呜呜呜……”小碗扑过来,将头埋在我怀里大哭,“主子有没有受伤?每次看见你,我都担惊受怕的。” “呛了口烟,夏将军援救及时,没有受伤。”我看了看周围,问,“我的兵呢?” 小碗:“我们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就把那些士兵都关起来了。但每人都分配了水和食物,也有懂医的人给他们包扎疗伤了。” 我点头:“不错。那个女兵呢?” 小碗:“小洛吗?她伤得比较重,囚车被点燃的时候还昏着,吸进去的烟不多。这会儿已经醒了,躺在帐子里养伤。神医正在给她疗伤。” 昭游:“我相信你,你不可能跟北域人勾结的。” 我微笑。 好久不见这两个,他们还跟分开时一个模样。 夏天冷路过我们,朝望军谷里走去,边走边说:“昭游去将萤石标记清理了,小碗给你主子脚踝上的烧伤上个药。” 烧伤? 我低头看了看,果然看见一块烫红的痕迹。 这个夏天冷真是心细如丝,连这点都没有放过。 “我来给你包扎伤口吧。”昭游无视夏天冷的命令,对我深情款款地说。 “不着急,我先看看燕十三的尸体。” 燕十三的尸体被钉在山墙上挂着,有人将他的胄甲扒去。除了致命伤之外,又两道伤口看上去就像是士兵在发泄而砍的,伤口下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和生前的伤口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是北域奸细,并不是燕十三。他的耳朵上打着三个耳洞,是北域人的风俗,脖子上的红绳挂着的是一块象牙,这也是北域的产物,但普通士兵不知道,就很容易将它当做白玉。 我掀开燕十三的衣服,看见他臂膀上有一块地方被烫过。据我所知,北域人很喜欢在这个地方刺青。一旦刺上就洗不掉了,为了掩盖身份,这个人竟然将这块地方全烫坏了。 我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易容术和萧五花教我的路数不太一样。 他脸上的伪装剥落了一块,更多的却撕不下来,看着倒有些像晗的路数。 “小碗,你去清理草丛里的萤石粉。昭游去看一下关着的士兵身上有没有和他同样的痕迹,如果有的话,把他们带到帐子里去。” “可是你的伤……”小碗看了我的脚。 “没事,我自己也行。我还嫌弃你们笨手笨脚的呢。”我摆了摆手,朝主帐走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4章 我的兵(2) 望军谷其实是狭长的山谷,有两个出入口。 一个是我们来的地方,因为地形特殊,需要攀登上坡。就像爬山一样,登入山谷之中。 而山谷的另一面则通往山地,再往深入走一段山路,就能走到官道。 望军谷并不是临时据点,而是驻兵的关卡。这个地点险要,一旦丢失被北域人占据,他们将能通过捷径和官道直通南朝边境的几座大城市。 一旦大城市沦陷,军需自然被切断,可能连南朝都城都保不住。 北域人不擅长种地,只会烧杀抢掠。但如果他们能攻下南朝都城,很可能就会将南朝子民全都俘虏了为他们做牛做马。然后从中剥去利益,拥有更多资本和南朝抗争。 虽然南朝被鸾露一手掌控着,可我却并不愿意看到家国被北域侵占。 和鸾露的战争是皇家人自己的事,不该牵扯进北域这个外敌。 我花了点时间爬上望军谷。 还没攀到顶部,就看见山谷空地上沾满了木甲兵和夏家军。 他们各自排成整齐的方阵,全副武装,严肃笔挺地站着。天已经黑了,而他们每个人手中都举着火炬,照亮周围。 夏天冷站在两军中间的高台上,也和他们一样,举着一支火炬。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要趁夜去攻击哪个部队吗? 据说江大鱼近二十万的大军全军覆没了,很可能北域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可是木甲兵才刚刚占领这个地方,是长途跋涉来的,这会儿就立刻进攻,并不是明智之举。 就在我困惑地来到望军谷空地上,走近士兵的时候。 夏天冷突然举起火炬指向我。 被他一指,木甲兵和他的士兵齐刷刷地转身面向我。 什么情况? 我只是想回帐子看一下小洛啊……为什么我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我弱弱地缩着脖子,像个小鸡仔一样,试图绕到边上去。 士兵们突然朝天空举起形形色色的武器,又齐刷刷地喊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 黑夜之中,咆哮声音震耳欲聋,震得两侧山峦都嗡嗡作响。 我吓了一跳,呆呆地望着他们。 他们豪情直破云霄,忠心坚如磐石。 夏天冷喊道:“兄弟们,北域的兵就要打来了!” 士兵:“杀!杀!杀!” 天啊,好亢奋! 夏天冷:“为了爱与和平,让我们努力训练,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士兵:“练!练!练!” 天啊,好努力! 夏天冷:“有人陷害我们的公主,说她通敌叛国!” 士兵:“不!可!能!” 我:“……” 夏天冷:“为了公主,我们要奋勇杀敌,然后……” 士兵:“讨!封!赏!” 我:“…………” 嘿,我怎么觉得我的兵都被夏天冷带坏了。 …… 伍顿雷所带的队伍一路走到灰风堡,路上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队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5章 我的兵(3) 这不应该啊。 按照计划,伍顿雷这条路线反而是主路,预计能遇上至少五万人马。 可现在反而什么人都没有,这让伍顿雷难免有些心慌。 还有一件诡异的事是,他派去灰风堡的哨兵一个都没回来。 难不成灰风堡已经沦陷了? 北域兵已经打来了? 终于快要到灰风堡了,伍顿雷让坤末带了一队兵,潜去灰风堡探个究竟。 这次,坤末依旧没回来,但驻扎在灰风堡边上的军营中,来了两个访客。 穿着戎装的云汉和马骐骑着马来到军营门口。 哨兵已被伍顿雷吩咐过,敌军之中很可能有人会易容,所以还是拦下问了个清楚。 士兵硬着头皮:“抱歉,即使是大将军,也需要出示令牌。” 云汉还没开口,马骐就愤怒地咆哮起来,“大将军不认识?江将军不认识?”指着自己的脸咆哮起来,“之前你是我营的,我你不认识?” 士兵低着头,说:“敌军有人会易容,属下不敢随意放行。请出示令牌和军章!” 马骐还要开口指责,被云汉拦下了。 “这是对的!”云汉从戎装顺袋中拿出将军令牌,展示给他看,说道,“我是大将军云汉,我要见伍顿雷将军。烦请通报。” 云汉和马骐跟着士兵来到伍顿雷军帐里。 “大将军?你们怎么来了?”伍顿雷吃惊地问,“难道你们已经在灰风堡里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他的哨兵去灰风堡一去不返,一定是被云汉留下了。 坤末也去了之后,云汉问出了伍顿雷的位置,就亲自来了。 他还以为他们会在更北边驻,帮助江大鱼。 不是说江大鱼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了吗? 其他军中已经谣言四起,并将这件事的原因归咎于鸾霜的背叛。很多人并没有见过真实的鸾霜,期初有她不顾士兵的性命,见死不救的传言,后来她和神医将尸体拉出来解剖验尸,又有人说她对士兵根本就不在乎。 再加上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和云汉大将军的纵容,让大家对这个皇家女子十分不满。 这会儿,据说江大鱼将军的二十万兵力在北域已经开战,伤亡惨重,军中又有谣言说是因为鸾霜通敌叛国,将他的情报泄露给了北域人,江将军才会中计被近乎全歼。 否则按照他的机敏程度,怎么可能中这么简单的计? 也不知道这条谣言是哪儿传来的。 其实如果是在平时,这种话都会被明令禁止。消息不明确,弄得人心惶惶的,反而会动摇军心。 可这会儿,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江将军是不是真的因为兵力悬殊或指挥失误而战败的,又因为先入为主,反而更愿意将这场失败归结于鸾霜的背叛上。 在伍顿雷看来,这件事恐怕会对鸾霜十分不利。 谣言最难的就是澄清了。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她简直百口莫辩。 在听完侦查兵将这些事回报回来后,他就明令禁止他们将谣言扩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6章 我的兵(4) 好在他身边的许多士兵都亲眼见过鸾霜,并不会因为这点风吹草动就真的因此而怀疑她。所以,他也就暂时压下这件事,没有做出太有针对性的措施。 而云汉和马骐,却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好啊你个小小千夫长,趁着军演的功夫,你竟敢拥兵自重!”马骐冲进伍顿雷帐篷,对着他一顿咆哮。 伍顿雷被骂晕了,愣了老半天才道:“绝无此事!” “好好的军演,你怎么就把士兵都带上了呢?俘虏应该前往据点,你现在带这么多兵,还让他们听你的指挥,这不是佣兵自重是什么?!” 云汉站在边上,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马骐。 看了看云汉的反应,又看了看马骐,粗糙大汉脸上露出委屈:“绝无此事啊,这是公主的主意。这样能赢下演习,还能采撷最多的资源。” 云汉问:“什么资源?” 伍顿雷:“公主要木头和铁矿,我也不知道她用来做什么。她还让我们一路采集来运到灰风堡,她说大将军不介意留出个仓库放这些。” 云汉托腮,思考道:“她难道要冶铁?” 马骐:“打造兵器需要时间,北域兵都快打上门来了,哪里有临阵磨枪的道理?!这些一定是她想拖累士兵,耗费他们的时间和体力。一路上都在采集,哪里会去练兵?全都成了劳役,还怎么保存战斗力?” 伍顿雷:“这倒没有,公主教会士兵制作了开采工具,效率提高了许多。而且光是练兵,实在枯燥无味,换成挖矿砍柴,抡起铲子,挥动斧头,一样能锻炼体力。” 云汉思考片刻,问:“出发前我只给了你们千人军五天的粮食,你们现在有五万人,这么大的粮食缺口。你们如何自给自足?” 伍顿雷:“公主从军中挑选了能在野外生存的士兵,让他们带人采集。以前这些活都是女兵做的,现在换成士兵做,而且专挑能找到食物的人。效率提高许多。据说边上一个野狼窝都让我们给屠了,现在仓库里存了好多风干的野狼肉,足够大家伙吃了。” 云汉动容,转头对马骐说:“公主不可能叛变。她有这么多技能,能忽悠我们的千夫长为她效力,有采集食物制作武器的能力,还懂得排兵布阵,安排路线。她这么强,何必投靠北域人?二十万大军惨死,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 大将军这么一问,伍顿雷算是知道了他的立场。 原来他也是站在鸾霜公主这边的,而马骐是江大鱼的手下,很可能因为战败的事情而气急败坏。 伍顿雷声援云汉:“公主不可能投敌,她调查北域公主的时候,我就跟在旁边。” 他将见到伯迁私通北域人的事全盘托出,如实禀报。 最后说:“当时她要我调动士兵去调查伯迁校尉,可她并不知道我会跟去。而且这些兵都是我调派的,事后我们还见到北域将军阿摩司,阿摩司甚至出言调戏公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7章 我的兵(5) 马骐听后来劲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调戏?看,我就说他们有问题。” 云汉问:“怎么调戏?” 伍顿雷并不愿意重复,可既然大将军问了,他只好说:“他让公主嫁给他,这样霜公主就能调动北域兵马,占领南朝。” 马骐几乎要跳了起来:“你看,我就说吧,他们绝对有问题!胭脂公主没事为什么死在南朝?霜公主的姐姐成了南朝皇后,她为了打回去,就成为北域王妃,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伍顿雷:“这不可能吧……” 云汉:“马骐,我知道你兵败后很想找到叛徒,但先冷静一点。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并无证据。” 马骐:“哪里没有证据?这千夫长不就是人证吗?!” 云汉:“她到底怎么想的,要找她当面对质,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诬陷她。如果我们因此敌对霜公主,而她又已在军中获得一定认可,最终就成了我们内讧。” 马骐咬牙,低头不说话了。 云汉:“江将军打仗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事发生吗?你好好回忆一下。” 马骐咬牙,愤恨地说:“除了鸾霜进入营帐偷取行军图外,没有别的事!” 云汉看了他一眼。 伍顿雷:“不可能啊,我们几乎都和公主在一起。算算时间,她不可能有时间去更北边。” 马骐:“她会易容!你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让别人易容成她的模样,站在你面前!” 伍顿雷:“易容需要时间,那可得老半天呢。她找不到营帐,期初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天天蹲在我帐子里易容的。那手段和步骤我看得一清二楚。” 云汉惊讶:“她当着你的面易容?” 伍顿雷:“霜公主似乎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想知道任何事,她都会告诉我。我还问过她,如果她和北域人两败俱伤,南朝军坐收胜果。她会怎么办……” 云汉震惊:“这样的问题,她怎么回答的?” 伍顿雷:“公主说,只有以大局为重才对着起公主这个身份。就算再恨皇后娘娘,她也会先对抗外敌。” 马骐哼了一声:“当着你的面,当然这么说。我是不信她了!” 伍顿雷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无法劝说马骐。 而云汉将军从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看起来会找到公主,当面向她询问。 剩下的,就要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 我回到营帐后,给小洛疗伤。 她十分勇猛好斗,身上旧伤初愈又添新伤。 这么一治疗就到了半夜,我累得在小洛身边睡着了。 睡梦之中似乎有人抱起了我,我猛得惊醒,发现自己睡在了夏天冷的榻上。 而军神正在挑灯看着路线图。 我起身,问夏天冷:“我怎么在这儿?” 夏天冷:“我把你抱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夏天冷不喜欢女人,我大概要以为他对我有意呢…… 我:“小洛那儿明明有床榻,你把我放那儿就好,而且过会儿我还要给她换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8章 谁是卧底(1) 夏天冷:“我已派了军医看守。你是公主,也是将军,你该有些自知之明。” 我:“……我觉得,那叫平易近人。再说了,军医的医术也不见得比我高明。” 夏天冷:“就算跟下属再亲近,你也需要距离。无论是行军还是朝政,都该如此。” 见他一本正经地说教我,我忍不住开起玩笑:“哟,军神大人开始涉猎政治了?” 夏天冷:“哪里有单纯的行军?你想要平易近人,只需要在战损最严重的时候,身先士卒,在士兵落魄的时候给他们粮食。其他时候,你需要记住你将军的身份,这样才能维持军纪。如果他们跟你套近乎,说在军阵中,他的这个位置容易牺牲。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眨了眨眼睛:“我希望小洛能成为我的女将军,所以她才能有特殊待遇。” 夏天冷:“……你是认真的?” “是。”我托腮,“可她没有经验,也不懂得如何管理士兵。这些方面,你还需要多教教她。” 夏天冷站了起来,睥睨我:“我不愿。” 我:“为什么?” 夏天冷:“她还没有得到我的认可。” 我:“真奇怪,小碗得到你的认可了?” 夏天冷:“得到了。” 我惊讶:“她怎么做到的?” 夏天冷:“她是你的忠仆,为了你,她能去死。” “……” 我叹气。 忠诚这种事,当然是需要时间的。 我委托:“那你可以帮我观察一下她,我想培养她成为将军。” 夏天冷:“以后再说吧。北域兵快打来了,你如果睡不着,过来替我制作行军方案。” “呜,肩膀好酸,哎呀呀。我再去睡一会儿。”我躺回榻上,将头蒙在被子里。 夏天冷:“……” 年轻的新一代军神弯了弯嘴角。 …… 第二天上午。 我站在昨天晚上夏天冷的位置,身后站着夏天冷、小碗和昭游。 望军谷广场上呈现出天然的下坡平底,而士兵们则列阵其中。他们神采奕奕,没有穿戎装,但却带着武器。 与昨天不同的是,女兵们没有来,而望军谷原先的那些士兵,和我带来的那些,也被吩咐站到列阵之中。他们同样没有穿戎装,但手上没有兵器。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我还有其他军队。他们见状都露出诧异之色,但因军纪而不敢有任何交头接耳的动作。 “望军谷易守难攻,今天特意让大家多睡了一个时辰。”我站在台上,扬声问,“大家休息得如何?” 木甲兵和夏家军:“非!常!好!” 我:“好,那我们就来谈谈昨天那个北域卧底。来了,将卧底的尸体拉过来。” 北域卧底的尸体被抬了过来,然后在我的示意之下,被挂了起来。 现在是秋天了,夜晚的温度很低。 卧底的尸体并没有什么走样变形,我用武器割下他的前襟,指着尸体胸前的伤疤让下方的士兵看个仔细。 “北域人喜欢方形刺青,这是他们的习俗之一。而在我们鸾朝……或南朝,只有罪犯才会赐字。刺青洗不掉,只有用烫或割毁掉它,用疤痕覆盖它。北域人有打耳洞的习俗,他们一打就会打上三个或五个,还有的喜欢打鼻钉。除此之外,仔细看他们的脸型,和我们的模样不太一样。现在,脱下你们的衣服相互查看,谁有这样的伤疤,谁打了耳洞,谁的骨架子不一样。如果有,先站出来,让我和夏将军再仔细分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29章 谁是卧底(2) 我一声令下,下面的人窃窃私语。 “现在就脱?” “当着公主的面?” 士兵们面面相觑。 “怪不得今天没看见女兵呐!” 底下突然爆发一阵低声哄笑。 夏天冷:“咳。” 士兵们突然安静下来。 夏天冷还是很有威严的,现在只是咳嗽一声,就能震慑全场。可他平时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冷酷无情,甚至还能赢得士兵们的尊敬和爱戴。 我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昨天夏天冷的话了。 看来,管理军队的确应该像夏天冷一样才行。 不过……我只需要管这几个将军就是了。 “小碗和昭游身上我已经观察过了。”我走到夏天冷身边,“你呢?” 夏天冷:“你要看我?” 我:“当然。” 夏天冷:“让昭游来。” 我:“不行,他可压不住你。” 昭游:“……” 夏天冷看了昭游一眼,看向我,说:“你晚上来我营帐。” 我:“这话容易让人引起误会。” 夏天冷抿嘴,嘴角微扬:“那就让他们误会吧。” 流民之中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伤疤,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北域卧底。耳钉和鼻钉的伤口很容易愈合,即使打过,等愈合后也看不太出来。而骨架子是最辨认,也是最难改变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是晏居城跟着小碗姑娘的,现在怎么就成了北域卧底呢?” 士兵们被推出来,十分委屈。 “你要不是,公主自会给你个公道。现在也没说你们就是啊!” “是啊。” 他们鱼贯走到我和夏天冷面前。 我们两个挨个看过去。 随着我们的目光,很多士兵脸上露出了委屈。 还有的出声说:“公主,我真的不是北域的,只是我就长成这样啊。我身上的疤痕那是被人诬陷了,被虎师爷用烙铁烫的。” 士兵:“我的也是这样来的。” 士兵:“我的耳钉是我老婆打的,她有好朋友是北域商人。”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列队之中,果然有冉工匠。 昨天晚上我还特意命人盯着尸体。 要他们仔细留意有谁想破坏尸体。 有的人可能因为痛恨北域人而对这个卧底发泄,但也可能是为了“毁尸灭迹”。如果被人毁掉他身上的刺青,或者其他证据,可能别人就发现不了了。 果然,如此守株待兔,我竟然得到了十几个名单。 出乎我意料的正是这个木甲兵头子,冉工匠。 他可是萧五花看中的木匠领队,精通木甲之术,还懂得军队管理。 平时见到他的时候,他都穿着木甲。这会儿没有全副武装,我反而觉得有些陌生了。 我在冉工匠面前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眼他的骨架和耳朵,又看向他胸口的刺青。 这太明显了。 他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北域人啊。 他很惶恐,躬身说:“公主,我是有北域血统,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有北域人的特征。可我一直和兄弟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是北域的卧底。这消息根本就不能传出去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0章 谁是卧底(3) “嗯。有理。”我点头,转头问小碗,“你知道这件事吗?” 小碗和昭游对视一眼,摇头。 他们从来没注意过冉工匠是北域人。 这回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你昨天半夜三更不睡觉,为什么去破坏尸体?” 冉工匠:“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北域人。” 我:“知道这个做什么?” 冉工匠:“我只是好奇……” 我出考题:“简述一下云梯的制作步骤。” 冉工匠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看起来真的是他。 如果是刚来的北域卧底,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将这种步骤回答出来。 但如果…… 这个北域卧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埋伏在身边了…… 我看向夏天冷。 夏天冷若有所思,迎上我的目光,对我摇了摇头。 我路过冉工匠,继续往下观察。 几乎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借口和理由,而且听起来还特别有道理。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拿出杀手锏了。”我看向小碗。 北域的易容术和萧五花教给我的不太一样。而晗的易容术,却和北域的非常相似。 他的配方,我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连夜命人收集了材料,早些时候让小碗替我准备好,我配置好了卸去易容的溶液。 如果对方是以杀掉人,再用易容的方法混进来的。那么只需要观察他们是不是易容过,就能判断他们是不是卧底了。 这些人排成一排,一个个走进帐子,并被要求不许对任何人讲在帐子里做了什么。 士兵们好奇地等在外。 直到冉工匠进去后,屋中传来一声小碗的尖叫:“是他!抓住他!” 夏天冷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帐子中传来斗殴的声音。 而昭游则在外拉住我,不让我进去看热闹。 我:“要不,你去帮一下夏天冷?” “不,我还是在这儿看着你比较好。”昭游拦在我跟前。 我:“怎么觉得分开这么些日子,你都变得不听我的话了呢?” “我一直很听你的话,但我不想你受伤。而且……”他听了听帐子里的声音,“夏将军现在处于上风。” 我:“我都差点忘了,你听力过人。” 就这样,第一个北域卧底被夏天冷抓到。 即使我跟夏天冷讲过北域人可能有毒囊的事,还是被他得逞了。他受了点轻伤,小碗则在脖子上被划了一刀,有些凶险,但没有致命。 其实在军中这样大张旗鼓地搜索北域卧底有些危险,很容易就会动摇军心。如果连自己身边的兄弟都开始怀疑上,怎么敢在战场的时候,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呢? 当天晚上,我在夏天冷的军帐中,问出这个问题。 夏天冷:“只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 夏天冷:“因为他们开始怀疑你了,只有将北域卧底杀给他们看,看才知道你和北域人没有勾结。” 我摇头:“真麻烦……” 夏天冷突然开始宽衣解带:“行军从来都很麻烦。” “你要做什么?!”我站起来退到一边。 夏天冷轻扯军衣的结绳,露出带着几条伤疤的胸膛:“你不是要看我身上有没有伤么?” 我老脸一红,竟然开始慌张:“那是说着玩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1章 谁是卧底(4) 江大鱼这场败仗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么多士兵被灭,前线送回来的情报却并不多。仅存的几个人多数只有底层小兵,甚至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因为厮杀场面太惨烈,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算算时间伍顿雷应该已经到灰风堡了,可他没将新消息传来,我也就无法得知云汉现在到底在哪儿。 云汉至今没有派人来望军谷打探过消息。 为了防止北域卧底,望军谷被我占领后严谨任何人派出任何字条,送出任何书信。就连那些来送家书的贩子都被我扣下帮忙洗衣做饭,反正就是找了各种理由不让他们离开。 平时一般都会有士兵外出送信,通报情况,而现在我将情报拦截了,按理说云汉应该来关心一下这里才是。 可现在音讯全无,这让我有些战战兢兢。 我还是睡在夏天冷的帐子里。 在外风餐露宿久了,睡哪儿我都习惯了。本来我是想打地铺的,可夏天冷质疑要我睡在床榻上。 他认为,我在军帐里,他才能保护好我。 就在这个深夜,我先前派出去的探子有音讯了,骑马将书信呈上。 这个探子就是之前我问伍顿雷要的十几个人之一。 我让其中一部分人奔往各个营地交换情报,而另外几个人则打扮成商贩的模样,带着简易的木工去伪装成普通人。他们需要询问一下各个地方的物价,看有没有人收粮食。 这些细枝末节的情报,很可能从中找到敌军端倪。如果有人收了粮食,说明附近很可能有营地。如果不是边防军的,那多半就是北域的。 这一招是从章廖这边讨教来的。 “你说罗衡在哪儿?”我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 夏天冷看了一眼信上的暗语:“在灰风城。” 我送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他跟章廖江大鱼在一起,那他没事吗?” “没有更多消息了。”夏天冷将书信给我。 书信上军用暗语已换,变成了令我读不懂的像蚯蚓一样的奇怪符号。 我:“不对呀,这些探子明明是伍顿雷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天冷:“我有探子在每一支军营里。” “每一支……” 真是细思极恐。 如果夏天冷要背叛我,那他不是能上天了?! 我伸手去扒夏天冷衣服:“刚才没看清,你让我再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北域卧底!” “……” 既然得知罗衡在灰风城,我放心不少。罗衡在边陲炼药是为了就地取材,否则我真希望他移驾去其他城池炼药。但如果他非要留在边陲,那还是呆在我身边更安全。 但我还是派昭游去找他,确保他安然无事。 而我自己则准备出发前往灰风堡。 我不知道云汉在哪儿,但和夏天冷一番商讨后,认为他多半就在灰风堡了。 根据地形和粮食储备情况来看,他不可能再呆在高林坡龟缩着,也不可能离开这三座重要关卡。 既然不在高林坡和望军谷,那就只可能在灰风堡。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2章 伏兵(1) 军队中的北域奸细其实还没查完。就连木甲兵都被北域人渗透了,问题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更严重。这个冉工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杀掉替换上的,对方竟然知道木工的顺序,也能答得上来我的问题。如果不是他们不知道我能做出化解易容的药水,恐怕他们还高枕无忧了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小碗在帐子里试验,让他们一个个进去的原因。 如今自己的兵里可能有北域卧底,这让我在指挥这些士兵的时候,有些我战战兢兢的。 但木甲兵之间要配合作战,只要机甲没问题,剩下的都是战略的事。 只要谁在战场上轻举妄动,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的问题。 我本来想带上木甲兵去找云汉,给他一份大礼,但我的决策被夏天冷否定了。 “你带我的兵。” 夏天冷将他的军符给我。 我接过这块雕刻着五谷的军符,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可以拒绝你。” 夏天冷:“那你拒绝吧。” 军神冷酷地结束这场对话,我蹲在地上画着圈圈。 反正我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不让我带去木甲兵,我猜测可能是他想将木甲兵当做奇兵,不想轻易拿出来示人的缘故。 总之,我还是按照他的主意,将他的兵带走了。 小碗要管理木甲兵,她不能跟着我。昭游被我派出去,我能用的人就只有小洛了。 原本还想将她放在夏天冷身边,跟他多学几招,但她执意要跟我一起走。我就只好将她带上了。 夏家军虽然只有几千人,但个个都是精兵。 他们军纪严明,对我绝对服从,每一个人都有勇有谋,武功超群。他们会骑术,也略懂军阵。 临行前,夏天冷嘱咐我:“要保护好他们。” “必须的!” 他对着几千人行军礼:“公主交给你们了。” “是!” 我突然热泪盈眶。 这个夏天冷到底还是归顺于我了,不然怎么舍得将夏家军给我。 我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行军路线,朝灰风堡进发。 …… 一个叫灰风堡,另一个叫灰风城,两个地方名字虽然一样,但除了风沙大之外,并没有什么关系。 灰风城是北边最靠近北域的城市,但还需要骑行半天,才能到边防军驻地。而在驻地再往东北一些,才是灰风堡。 “驾” 昭游正策马狂奔。 他没去过灰风城,但通往灰风城有官道,并不难认路。 他其实并不想接下这个任务,他更希望守在鸾霜身边。但可能是因为分开一段时间了,鸾霜一门心思都在领兵打仗上,再加上军帐里什么东西都不舒服,并不适合在那儿长时间呆着。这么几天下来,昭游都没能跟她说上什么话。 既然如此,将罗衡安全带回来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要在鸾霜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快点去灰风堡跟她会合! 昭游是当夜就出发的。 即使是官道,这夜路也并不好走。 天空中有朗月高悬,但月光极其微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3章 伏兵(2) 眼尖的他突然觉得前方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当时就勒马想让马儿停步。但马儿却来不及反应,一脚踩了上去。 是铁蒺藜?! 马儿踩中后疼痛嘶鸣起来,又随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 昭游正想下马探个究竟,就感到马儿站立不稳,即将倒下。 中毒了?!谁会在铁蒺藜上下毒?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受到周围有劲风袭来。 是暗器?! 危机时刻,昭游往马背上一踩,朝边上一跃,勉强躲过暗器的攻击。 当他的身形在半空时,他又感受到有更多的暗器朝他飞来。 如果不是他吃了紫川丸,面对这波攻击,他绝对逃不了! 昭游抽出顺带中的暗器,凭着直觉,抹黑朝周围抛去。 “唰” “啊!”“啊” 暗器击中几人,他们发出惨叫。 昭游听着风中的声音,觉得对方人太多。就算他吃了紫川丸,武功超群,也不想抹黑冒险。他在官道上落下,小心避开铁蒺藜,后撤到安全区域后,朝树上一跳。 他屏住呼吸,在树上等待着。 “那小子呢?”北域话 “这么多人也让他跑了?!”北域话 昭游听不懂内容,但知道这就是北域话。 当下心中一凛。 这些北域人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 他们能拦截情报,故意送来假情报骗公主出来,竟然还能拦截官道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是怎么了?! 边防军是假的吗?他们是怎么越过防线进来的?! 昭游决定杀掉这些北域人,留下一个活口问清楚情况,再取走他们身上的钱到最近的村落或城镇里找个代步。 既然这块地方这么危险,他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呆在鸾霜身边才行! …… 按照夏天冷给我的路线,我带着他的兵马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很昏暗。 我来到了灰风堡。 灰风堡是特意修剪的巨大堡垒。建筑所有的材料都是石砖,放火烧不坏,想强攻也得花上些时日。 因为鸾朝和北域曾有过和亲,本说过要百年和平,所以这堡垒一度废弃过。 但也不知何时开始,堡垒又被偷偷修建起来,添砖加瓦,成了现在这气派而威严的模样。 堡垒的瞭望塔足足有三层高,上面有哨兵日夜监视着北域边境,也会第一时间发现南朝疆土的异常。 所以,当我带着夏家军接近的时候,云汉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来者何人?” 云汉站在堡垒上俯瞰我。 “小洛,你替我送手书。”我将写好的书信交给她。 小洛接过我的信骑马接近灰风堡。 城墙上的弓箭手全部都对准了她。 “我来送手书!开门!” 小洛高举着书信,大喊。 云汉看着她,却从高墙上放下一个吊篮:“放里面。” 小洛:“……” 我:“……” 夏家军:“……” 现场画面虽然喜感,可我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云汉这是已经在仿着我了。 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听信了军中的流言,说我和北域人勾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4章 失利的原因(1) 等吊篮慢悠悠收上去,云汉查看过信中的内容后,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和别人商量了什么,终于大门开了。 伍顿雷从城里骑马而出,和小洛说了几句话后,两人骑马来到我跟前。 “公主……” 他看着我,面露尴尬。 我没好气地问:“说吧,云汉想做什么。站这里晒大半天了,脸都快晒成小碗了。” “大将军让你在边上驻兵,但活动范围只能在百丈之间,而且不能走远。” “百丈之间?我这里几千人,你让我只能再百丈之间活动?!” 伍顿雷:“不然的话,他就会派兵来,将你们抓进灰风堡。” “……”我对士兵们说,“委屈你们了,先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就地休息。小洛,你跟着军爷们替我搭好军帐,我去去就来。” 小洛:“不用我跟着吗?” 我:“放心,我有伍将军。” 伍顿雷汗颜:“演习结束了,我只是区区千夫长,可不是将军了。” 我跟着伍顿雷进入灰风堡。 才刚进去,站在大门后的所有士兵都举着盾牌,握着手中武器对准我。还有的拉满弓,握着弓弩。 “至于吗?真将我当北域人了?”我很生气。 马骐从一面盾牌后冒出头来:“怎么不至于,你的暗器那么厉害,被你瞄准了,小命都没了!” “云汉呢?”我问。 “想见大将军,你先过了我这关!”马骐举着盾牌指着我,“快交出武器。你的这个袖箭,还有你腿上的匕首,全部都交出来。” “呵,对我打探得这么清楚啊。”我小心取下腕带上的薄铁片,解下腕带,再从靴子里将匕首拔出来,“呐,替我小心看着。这两东西可是我的贴身之物,别弄掉了。” 伍顿雷:“是!” “好了,我没有武器了,能让你的弓箭手放下了吗?”我嫌弃地看向马骐。 “放下吧!”他吩咐了一声。 士兵们纷纷将武器放下。 一块盾牌后,露出猛夏和坤末的脑袋来。 “你们也防着我?” 猛夏:“没办法,我们只是千夫长,总得听将军的指挥啊!” 坤末挠头:“他们只是疑心病,打消顾虑就好了!” 其他士兵对他们投去怀疑的目光,看起来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士兵们给我让路。马骐和伍顿雷一左一右,带着我走向后方石室。 灰风堡中多数是石头打磨的,就连桌子椅子都是沉重的石头,而大门则是金属门。从技巧上来说,看起来并不是鸾朝的工艺。 云汉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我忍不住开口先声夺人:“防着我并没有意义,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查查军中到底混了些什么人!江大鱼竟然能全军覆没,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他此前就在灰风堡吗?他现在人呢?活下来了吗?” 我已经和云汉失去联系很久了,我不知道他,他也不知识我。 我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他竟然会将我当北域人奸细那样防着。 “冷静一下,我没有怀疑你,相反得我很信任你。”云汉从石凳子上站起来,指着桌上瓜果和茶水,“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我的确有很多事要问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5章 失利的原因(2) “我也有很多事要问你。”我在石凳子上坐下,一条腿屈膝踩在凳子上,托着下巴。 现在这坐姿完全没有半分公主端庄的感觉,而像极了在外混久了的下九流。 刚才骑了太长时间马,我可忍不了这么端庄坐着。 这石凳子真是膈得荒。 云汉:“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但你得先告诉我你知道的。” 他想问的无非就是伯迁和胭脂的事,还有那天我遇到的阿摩司。 伍顿雷当时也在场,他肯定已将我说的都说过。但既然云汉问了,我就只好再重述一遍。 果然,他没有挑我的毛病,只问道:“你让士兵离开后,你一个人跟胭脂说话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件事。 道:“当时我是在策反她。我说,如果她能控制北域王,拿下王权,我就能支持她起兵。在我看来,北域女人地位这么低下,早就该逆风向上,揭竿而起了。北域在南朝曾是藩国,鸾朝时因国力强盛,祖上担心他们起兵才会有和亲之举。如果能扶持一个公主成为北域女皇,自然对我鸾朝大有好处。” 云汉显然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愣了愣,才笑道:“不愧是霜公主。” 我摇头:“可这计划是临时起意,我也没调查过胭脂在北域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小时候的确很虎,天不怕地不怕,像个男孩子那样调皮。可这会儿见到她,她却对阿摩司爱得死心塌地。她追伯迁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阿摩司的计策而已。” 云汉:“她到底为什么非要选中伯迁,而且还死在这里?这对他们的计划有帮助吗?” 我思忖着:“我也一直在奇怪这件事。我不明白阿摩司的计划。” 马骐突然开口:“听士兵说阿摩司说胭脂死后,他士兵最多,完全有能力当北域王。如果你当北域王的王妃,这样就能用北域的兵踏平南朝。这句话是真的吗?” “你信?”我皱眉,问。 马骐点头,指着我并不优雅的坐姿:“我信啊,我觉得很有道理!好好一个千金之躯变成现在这野蛮的德性。你在江湖中吃那么多苦,被通缉还变成了山贼头子,这些不都是为了恢复你的鸾朝吗?” 我忍不住嘲笑:“嚯,你对我调查得倒真是清楚。” 我早就知道来这里会有唇枪舌战,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提前将我的一切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就连我喜欢在靴子里放个匕首,手腕上的腕带能射杀敌人这种事都知道了。 马骐厉声问我:“你说,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们是不是真的这样密谋的?” 云汉:“马骐,别这样对公主说话。” 马骐:“你承认她是你的公主,因为你是边防大将军。可我是南朝的将军,不听你的指挥!我的兵马就因为你们这个愚蠢的演习,全都死了,你让我怎样咽下这口气?我看阿摩司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想去当北域皇后,才跟他们勾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6章 失利的原因(3) “你是不是傻?”我忍不住骂道,“如果我嫁给北域王,用北域的兵踏平这里,那这块土地还能是鸾朝的吗?我一心想要复国,那是想复国,又不是想当个区区皇后。我要是想当皇后,直接冲回宫里去跟鸾露宫斗不就完了吗?用得着在这里吃沙子?!” 马骐突然露出吃瘪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一点。 “那个阿摩司倒的确有几把刷子,连我都看不清他的计策。”我托腮,问云汉,“你有他的情报吗?” 云汉愣了愣,摇头:“没有。” “总知道一些吧?” “我只知道他是权臣,是鸾朝人和北域人生的。以前他在北域军队里当差,负责运粮算账,这个枯燥的活一干就近十年。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而立功,突然被北域王选中,就成了将军。士兵看不起他,纷纷起哄,但他总有办法将他们镇压下来。” 我:“也就是说,此人突然诡计多端,成了大将军。” 马骐:“不对,怎么就讨论起阿摩司了呢?不是在说……”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伍顿雷忍不住开口了:“好了你闭嘴吧,商量正事呢。” 我问云汉:“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并答了。” 云汉:“暂时不想知道了。” 我双手撑着下巴,正襟危坐:“那我就问了。首先,你需要告诉我,江大鱼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就是最令人困惑的事。你跟我来。”云汉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还以为江大鱼是全军在某个区域和北域兵正面打仗的,但实际上却另有隐情。 他带我走向另一间石室。 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是石牢。石室中设施简陋,只有一个床铺和一张凳子。 在第一间石室中,我看见几个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坐在地上。他们就像我在监狱里见到的犯人一样,每一个都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他们似乎无聊透顶了,有的正在编绳玩,有的则抠着指甲,还有的正抓着什么小虫子玩。 这些举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而是一个失智的孩童。 “这些……” “这些是二十万大军中活下来的士兵。” “他们都疯了?!”我震惊,“他们在哪儿中的招?” 云汉:“我之前告诉过你,江大鱼也将展开军演。但演习的真正目的,是将士兵往据点调派。这一点,你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对。”我点头,“可千人太危险,容易被敌人伏击。而且遇到傻子在路中迂回,猴年马月才能到达真正的据点?” “他们迂回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只是没料到北域会这么快开战,而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到我们的军队之中。军演能提升士兵的战斗能力,让他们处于真正的战斗状态中。可当我得知江大鱼的军中有卧底,而且是你正大光明偷走情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我:“那你可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让伍顿雷将那些散人队伍收编了,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和江大鱼的兵同一个下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7章 失利的原因(4) “对,公主真是足智多谋,在下佩服不已!”云汉很给面子地恭维了一句,说,“江大鱼的军队也拆成了千人组,目标还是这三个据点。但他给他的士兵定下明确目标,要他们正面用军阵抗战。而且给他们的储备粮更少,需要他们以更快速度来到三个据点中。” 我感叹:“原来你给的粮食少,是为了控制行军速度。” 云汉用无奈口吻说:“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让士兵一路上采集资源,将树皮树藤苔藓也当做食物。按计划,伍顿雷和他手下的士兵原本在五天前就到达高林坡。没想到他们现在却都来灰风堡了。这还真省了我调兵的麻烦。” 我忍不住笑起来:“谁让我是神医的高徒,还熟读兵书呢。” 云汉:“总之,江大鱼的队伍就在路中一队接着一队地遇袭了。人数越来越少,江大鱼派去的监军也失踪了。” 我:“他们竟然是被逐个击破的!难怪我没听说过哪里是战场。” 云汉:“这就说明,北域的人早就已经潜伏进来了。” “在边防线上,我们到底有多少人留守?” “留了十万人,可古城墙不够长,好多地方已经断了。就算驻兵,但凡北域人找到地下河,甚至挖掘地道,很容易就能突破边防军的监视。” “地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地道,我在淆城就见过。 据说,晏居城下方也有地道。 而鸾朝皇城下方也有,只是那只会在军情紧急的时候避难用,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云汉似乎猜到我在想什么,解释说:“这里山地多,而且西部常年有地震,他们应该不至于能通往南朝都城。” 我:“嗯……说起来,这兵看起来是疯了,可查出来他们到底是怎么疯的吗?” “没有,军医只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 “大家都惊吓过度?”我摇头,“一定是吃了什么东西,给毒傻了。” 云汉思考后,说:“也很有可能。如果在粮食中下毒,能一下子让整个队伍全军覆没。” 我:“饭都是女兵做的?” 云汉:“是……” 我叹气:“先别责怪女兵,兴许是北域人混进去了。” “人都死了,总不能将他们的尸首挫骨扬灰。但怪就怪在,我们连他们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我惊讶:“什么?” 云汉:“整个营地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地上有许多脚印,看起来就像在乱走。但没有人收拾营地,也没有人带走任何东西。这些脚印通往四面八方,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的。” “所有营地都这样?” “是的。” 我总觉得毛骨悚然:“他们简直就像中邪了。” 云汉:“我听说过北域有一种迷魂术,能让听到声音的人,听从施令者的话。就算他们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用刀捅向自己。” 我:“我去看看江大鱼。” 江大鱼毕竟是将军,待遇比起那些士兵来要好上一些。 铁门打开了,江大鱼正在里面捏陶泥玩。 我走进去,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江大鱼?”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8章 失利的原因(5) 江大鱼抬头看见我,突然将手中的陶泥扔向我。他的嗓子都变尖了,像个稚嫩孩童是的,惊恐地喊道:“别过来!鬼,鬼啊!是你……是你,你是鬼,你已经死了!” 我不解:“我已经死了?” “你,你昨天就死了,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江大鱼用像孩童一样的语气,害怕地说,“呜,你别过来!你别害我的士兵,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报仇应该去找北域人,是他们对你下毒的。” 下毒?北域人?报仇? 我:“江大鱼有什么过往?” 云汉:“他以前是看守皇城的禁卫军,跟秦安律是拜把子兄弟。他无父无母,也可能只是在说某个被北域人害死的流民。” 他居然是秦安律的兄弟,我倒没注意过他。 我问:“他见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云汉:“那倒没有,只是看见你才这样。” “……” 不明白。 和江大鱼呆在一起,他又无比怕我,说我像一个十几年前死去的人,这让我毛骨悚然。 我见得不到更多信息,就离开了石室。 “真可怕……感觉冷飕飕的,好像随时都会有鬼冒出来。”我抱了抱胳膊。 云汉说:“现在都秋天了,你还穿着夏装,的确会冷。” “小碗给我准备了衣服,只是我嫌赶时风沙大,太阳也大,就没穿而已。”我将话题拉回到此行目的上,说,“既然你不认为我是卧底,不如让那些士兵们住进来。” 云汉:“还是不了。你都说我的军中已被北域人渗透,如果那些士兵都是你的忠实属下,不如分开,省得他们中的谁被狡猾的北域人摸透习性,混了进去。” 云汉真的温柔体贴,什么都为我考虑好了。 既然是这个理由,我自然欣然接受。 难怪云汉现在驻守在这里,没有进一步举动。敌人并不是正常的军队,而是用逐个击破的方式,让士兵们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也怪不得流言众说纷纭,说成什么样的都有。 我正要离开灰风堡,听见门口一阵骚乱。 “云汉将军,有个男子非要闯进来,说要找公主。”士兵快步走来,对云汉禀报。 “找我的?”我惊讶,“是谁?” “是一个美貌的男子,但好像中毒了。”士兵保守地说。 我:“昭游?中毒?那他将罗衡带来了吗?” “神医?你们找到神医了?”云汉问我。 我:“什么?!什么叫做找到?难道他失踪了吗?” 云汉:“是啊,他跟着江大鱼和章廖,一起失踪了。” “…………” 云汉给我们准备了一间石室,让昭游在里休息。 昭游是被士兵抬进来的,整张脸有点呈现褐色,见到我后勉强打起精神,将他遇到的事告诉了我。 原来,那封信居然是北域卧底所写,本意看起来是想将我诱骗前往灰风城。 但他们没想到,我只派了一个武器高强的昭游。 昭游在黑夜中和北域人大战,他一个人杀敌数人,但还是中了他们的暗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39章 冒失(1) 这暗器上有毒,而北域人统统咬破毒囊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昭游找不到解药,只能服用我给他备着的万用解毒丹来勉强保命,但毒并没有完全清除。他有将淬毒的暗器带给我,我就此得知他到底中的是哪一种毒。 石室里,我给他诊脉后,皱起眉头来。 昭游:“阿霜,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没有说话。 “上次要死的时候,能吃紫川丸,这次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别想那么多,我再想想办法。”我起身要走。 昭游拉住我的衣角:“阿霜,如果我要死了,你能陪着我吗?我好久没有跟你在一起了。” “闭嘴,撒手!”我忍不住吼他,“我都说了还能想办法!” “对不起……”他眼眶红红的,委屈。 我拿起暗器嗅了嗅,然后画了张图给云汉,让他给我找几味草药来。 云汉接过图纸:“他这样子,真的还有的救?” 我:“能救。但药恐怕要找找,有的还可能要去北域找。” 云汉:“放心,灰风堡是我们的据点,这里什么药都有。” “那就太好了,按照配方熬药给他服下就好。”我说着,将云汉士兵先前让我取下的匕首,又插回鞋子里,仔细带上腕带。 云汉:“你要做什么?你现在难道要出去?” “我去找罗衡。” 云汉:“你疯了?千人的军营都能集体失踪,你一个人去,只怕有去无回!” 我平静地说:“没有疯,我必须找到罗衡。只有找到他,我才能救下他们。” 云汉:“你为了一个男宠,居然要牺牲自己?” “不,不是这个男宠。”我惨淡一笑,“如果罗衡不见了,他的医学成果也消失了。谁来救那个大猪蹄子?” “……” 我回到军帐里,将自己易容了成了普通士兵的模样,换上布衣。 在原本想送给女将军们的金钗子和肉豆蔻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带肉豆蔻过去。 一包肉豆蔻的价值已经足够抵得过这些金钗子了。而且北域人重口味,这些香料货物很适合加到肉干之中,他们说不定会很喜欢这样的香料。 “公主,你要去哪儿?”小洛外出打水刚回来。 她走入军帐,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摊开的包裹。 我有些心虚:“就出去一下……” 小洛:“云汉将军说了,你要一个人去北域?” 既然她都知道了,我只好承认:“是啊。” 小洛:“为什么?神医真的这么重要?他能重要到你不顾自身安危?” 我:“不至于吧,你看我的伪装这么好,北域人认不出来的。而且我有肉豆蔻,这的确是货物,不会被识破的。” “可北域人就要打来了,你却为了你的男人,要离开营地去找什么神医?!”小洛抽出腰间挂着的剑,就要冲出去,“我现在就去将这个狐媚惑主的男宠给杀了!哪怕你要处罚我,我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我:“小洛!和他没有关系!” 小洛愤怒:“就有关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0章 冒失(2) 我无奈地说:“不是他!不是因为他。” 小洛:“那是谁?我一并将他杀了!” “小洛!”我忍不住无奈地笑起来,“你杀不到,杀不了,你见到他还要对他磕头。他才是你真正效忠的主子,他就是当今圣上啊。” “什、什么……”小洛不解,“这跟南朝皇帝有什么关系?”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全力支持我。”我将行囊系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去意已决。” 小洛也拿起包裹:“那我跟你一起去。商人总要有同行者,你现在扮作女子,一个人怎么能让人放心?而且他们不认识我。” “不行,你留在这里保护夏家军!江大鱼的千人军队是集体被消灭的,现在夏家军不过数千人,你留在这里,一旦看见奇怪的人接近,或者在饮食饮水中发现任何异常,就立刻告诉云汉,找他求援!” 小洛咬牙看着我,并没有立刻行动。 我不再跟她说话,提起行囊牵过老马,走入灰风堡。 灰风堡和望军谷一样,同样有两个出入口。 灰风堡的两侧连着山脉需要翻山越岭,也可能遇到松动滚石,比较危险。军队行军爬这里,恐怕十个人能摔死五个,最安全的方式,当时还是攻破灰风堡,直接从这大门进出。 云汉给我开了门,又送我去出口那儿。 “这是北域地图和游商的通关文牒,他们是部落生活的模式,经常随着牧群迁移而搬家。我也不确定最近的村落在那儿。一来一回,算上睡觉歇脚的时间,需要三天。” “那我就三天后回来。” 云汉欲言又止:“但如果你……” “如果我被北域兵俘虏了,我会想方设法逃离的。我会说,士兵聚集在最难攻下的望军谷中,你们密切留意周围的动静,说不定就能找到北域兵到底是怎么突破防线的。” 我牵着老马踩在护城河的铁桥上,来到灰风堡的另一侧出口。 “站住!下马,唯有持有通关文牒的人才能同行!”士兵尽忠职守。 “游商,柳雨相。”我将通关文牒交给他。 士兵:“行囊里的是什么?” 我:“商品,肉豆蔻。” 士兵告诫我:“现在北域不太平,你很可能有去无回。这样的话,你还要出去吗?” “是。” “好吧。”士兵打开栅栏,放我通行。 在栅栏外是一片茫茫沙土,荒无人烟。脚下的地很殷实,并不是单纯的沙漠,只是较为干涸的沙土地。 种子种下去,恐怕很难存活。 我摸了摸这匹尚且年幼的马:“老马儿,如果我们有去无回,我是不是应该将你放走,自己徒步前行?” 通人性的老马儿嘶鸣了一声,反而更卖力的往前快跑了几步。 我喃喃自语:“如果神医没有了,他恐怕真的没救了。不仅仅是他,所有暗卫,所有吃过紫川丸的人,恐怕都没救了……我想救他,就算跟他分开很多时候,好像都已经忘记他这个人了。可现在,我却还是想救他……老马儿,你说我是不是中了他的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1章 冒失(3) 老马儿热身完毕,疾速往前奔跑。 我伏下身子给它减少重量,靠在它的马背上。 “隆隆隆” 突然远处传来奇怪的响动,还扬起阵阵尘沙。 老马的步伐自觉地变慢。 发生了什么? 我只觉得大地在震动,而远方就好像有巨浪袭来的感觉。 这尘沙……难道是…… 远处,似乎有一群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的小人,出现在地平线上。 混乱之中,我似乎有听见号角被吹响了。 那是北域特有的音调。 天啊? 就在我想去北域的时候,北域兵居然杀过来了?! “老马,快逃!往回走!”我拽着它的缰绳。 老马嘶鸣了一声,朝灰风堡冲了回去。 “请下马出示你的通……”门口那个士兵见我回来了,正要按部就班地执行章程。 “啊啊啊啊,云汉,云汉快出来,敌人进攻了啊啊啊!”我骑在马上大喊,“都什么时候了别通关文牒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设下军防让兄弟们快点把武器都带上准备迎战啊!!!” 士兵:“……?!” 士兵的角度其实看不见远处,但就在他想再询问的时候,瞭望塔上观望敌情的士兵吹响了战斗号角。 一时之间,所有士兵都动了起来。 这激昂的号角声从灰风堡的四面八方响起,带着石室中特有的回音和共振,让我头皮发麻。 他们架起所有防御,略微有些慌乱的步伐透露出他们心中的紧张。 两国已经和平多少年了,这或许是许多人首次真正遇到这样大的战斗场面。 弓箭手鱼贯而出,站到灰风堡墙上。 等我进入灰风堡后,士兵们关上通往北域的这一扇门,然后就握着武器站在门口,每一个人都神色紧张。 一旦大门打开,这就意味着他们就要进入战场。 十年磨一剑,北域的这一场仗,终于要开始了! 我带着老马前往南门出口方向,然后松开缰绳。老马自觉地朝野外跑去,躲了起来。 我安顿好老马,在折回的路上看见了云汉。 他带着将领行色匆匆。 我:“云汉,我们粮食够不够?箭支够不够?对方多少人,我们需要多少支援?”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也是因为太着急了,现在的场面让我有些惊慌。 现在北域兵马还没接近,云汉又怎么能知道? 但是云汉并没有厌恶我的紧张和不镇定,他停下脚步,说:“公主,这里危险,你去和夏家军呆在一起躲起来。” 我:“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不熟悉地形也不知道该怎么指挥。但至少吩咐我做点什么吧,等我熟悉了战局……” 云汉:“保护好你自己,不要乱出头。保持你现在的伪装,别让人趁乱打劫了你!” 我:“……” 他说完这句话,带上人沿着石阶登上墙。 在他身后,士兵也跟了上去,石阶路顿时拥挤不堪。士兵们带着盾牌和弓箭沉默着踏上石阶,发出沉闷而凌乱的脚步声。 我被挤到了一边,无法跟上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2章 正式开战(1) 这里很乱,看起来的确不需要我做什么,而如果继续在这里晃悠,很可能会给他添麻烦。 我离开灰风堡关卡,朝夏家军的军营跑去。 幸好他们就驻扎在灰风堡边上。 我已经换上易容,但门口的士兵没有认出我。我拿出令牌展示了自己的身份,踏入夏家军的营地。 出乎我意料的是,士兵们正各司其职。 磨刀的磨刀,清点粮食的清点粮食,还有的正在制作弓箭弓弩。 这一切都是备战的准备。 难道云汉已经下令了,他要跨越我的权限征用夏家军吗? 我在军帐里找到正在画地图的小洛,她正在画给百夫长们的地形图。 这是千夫长主动向她索要的。 我震惊:“你们怎么知道开战的?” 小洛:“有位军爷会听声,地面传来很强的震动。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全军,大家就开始准备了。” 我:“这么厉害……” 能看得出来,每一个夏家军之间对彼此非常信任。听得到这动静的只有一个人,但现在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甚至都不需要我来号令。 难怪夏天冷要我保护这些士兵,不要胡乱使用他们。而他也委托这些士兵来保护我。 即使没有主帅,夏家军也同样能自己战斗。 这支队伍该有多强啊! 小洛放下笔,揽过我上下打量:“公主遇到他们了吗?可有受伤?” “远远看了一眼,我就逃回来了。”我迫使冷静下来,坐在军帐中,又拿起第二支笔,和小洛一起画起地形图来,“你说,这样的地形,他们要怎么打?才能攻破我们?” 小洛:“灰风堡现在才二十万人,既然是瞄准这个入口的,多半就是强攻了。石头结构烧不坏,但能撞塌。如果灰风堡成了废墟,那他们的兵马就能直接踏过废墟冲进来。” “强攻,这得损失多少兵力,他北域王真的舍得?”我叹了口气。 如果是强攻,那恐怕真的只能硬碰硬,以命换命了。 边防军总共有十万,现在江大鱼折损了二十万,如今在灰风堡中的二十万大军恐怕已经是云汉全部的兵力。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打扮成普通士兵的模样,举着个盾牌来到灰风堡墙上,站在角落里。 目力好的士兵正在瞭望远方:“大军目测有……有五十万,距离我们还有一刻钟。” 云汉:“五十万?!北域兵难道倾巢出动吗?!援兵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秀耐报告:“按照计划,援兵会在明后天赶到。” 援兵? 原来云汉早就已经安排了援兵,而且这些援兵是来自皇城的,正是鸾露的兵马。 如果守在皇城边上的那些援兵能帮助我们,那么我们就只需要抗这一两天。 我心里正在算计如何分配兵力才够,而云汉的语气变得严肃异常。 他举起手开始下令:“弓箭手准备,滚油准备,滚石准备。” 连滚石和滚油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难道大军已经逼近? 我看不见下方,但是我能感受到万人踩在沙地上引起的震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3章 正式开战(2) 那真的是一种千军万马隐隐朝我们飞扑而来的震撼。 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敌人冲过来了,带着千军万马的嚎叫声,用他们的语言咆哮着。 “杀啊!”北域话 “铛”敌人用什么东西在敲击大门。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敲击带来的震动,感觉整个灰风堡都摇晃了一下似的。 士兵没人敢说话,但每个人都脸色发白。 “放滚石!” 巨大的石头已被抬上城墙,但藏在一个微妙的角度遮掩着。等云汉一声令下,这块不算太圆的石头被士兵齐力往下推。 地下的北域人显然发现了,传来惊呼声。 他们乱哄哄地四处奔逃,试图躲过滚石。但这么巨大的石块砸下去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会碎成许多块。小石头飞溅而出,打伤好多个北域士兵,也已经铺好的铁蒺藜的地面变得更加难走。 “再运石头!” “是!” 石头再被运上来,但也有士兵被换下去。 敌人此次不宣而战,根本就毫无预料。 云汉已有所警觉,可更多的士兵们还是有些浑浑噩噩。他必须站在墙上,指挥那些还没进入状态的士兵,带领他们防守。同时还要和一干将军和军师布置后续的防御。 双方战力这么悬殊,灰风堡被攻破的必然的,在被攻破后,士兵要怎么走? 后续又该如何部署? 我在墙上观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除了紧张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跟着被换下去的士兵默默退了下去。 战鼓有节奏地敲击着,刺耳的号角已经逐渐被大家适应。时不时还会响一下,那是在根据云汉事先部署的节奏而调动兵力。 就备战经验来说,云汉比我强过百倍。 淆城那一战只有千余人,然后才逐步增加到的万余人,和现在几十万大军的攻防战争完全不能比。 我只不过是初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因为陌生而有些慌乱。 当我冷静下来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昭游还在石室里等着药呢…… 刚才我委托云汉的士兵给昭游熬药,可现在突发战事,恐怕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我飞奔回到昭游所在的石室,果然看见他一个人躺在草席上。 我小心拉过他的手再给他诊了一下脉。 脉象毫无变化,他还没喝药。 我的动作很轻,但昭游被我惊醒。 昭游露出个惨淡笑容:“我还以为,你会一去不回。” 我搓了搓他冰冷的手,又拖下披肩盖在他身上,问:“我还上着易容,你怎么知道是我?” 病美人略带委屈:“开战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回来看我?” 我:“怎么没人给你熬药?” 昭游:“军医说他手上只有止血的,没有解毒的。现在所有物资都被锁起来,恐怕我喝不到药了。” “我去问云汉要就是了。” 我起身想给他去求药。 他再次拉住我的手,哀求道:“没用的,我恐怕活不成了,就算治好也活不成了。你陪着我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皱眉问:“什么叫治好了也活不成,你觉得这场战斗我们会输吗?” 昭游轻轻说着:“因为神医很可能被他们抓去了,紫川丸没有解药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4章 求药(1) 他显然是分析过了。 既然敌方已经意识到罗衡对我的重要性,伪造书信就是为了埋伏在我寻找罗衡的路上,那么罗衡多半就是被他们抓去了。 可就算被他们抓去,罗衡不见得就会死。 相反的,如果阿摩司是将罗衡抓走是为了制衡我,那我的胖神医师傅多半还活着。 我刚才只是被焦虑和担心冲昏了头脑,现在细细想来,如果当时我留在昭游身边,亲自给他去抓药熬药,现在他一定已经喝上药了,也不需要我再在这里为没有得到药而懊悔。 我放下自己对战事敏感的情绪,也放下对罗衡的担忧,心中又浮现出些许懊恼和惭愧。 我应该更珍惜眼前人才是! 我对昭游安慰道:“即使没有神医也会有别人研究出来,我先去替你找药,你在这儿等着我。” 昭游平躺着,看我的眼神中透着些许悲伤,但还是颔首松开了我的衣摆。 就在我们说话之间,北域兵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又开始撞门。 轰轰地这样撞了三四次,整个灰风堡都地动山摇的。 “小心些。”昭游提醒我。 我点头,接受他的关心,直奔到仓库门口。 刚才我已经看见了忙碌的云汉,他为了战事已经分身乏术。我估计如果这时候打断他的作战会议,就算他再好说话,也会不想再理我。 大部分将士们和马骐一样,本来就不待见我,如果为了我的事让云汉和将士们起争执,我会很过意不去。 就算将士们接受了我,在他们眼中,昭游也只不过是我的“面首”。 战争之中我不顾士兵,只对一个面首这么关心,这让我如何树立威信? 左思右想之后,我决定还是自己去弄这药,不再去打扰云汉。 我决定先探一下士兵的口风。 仓库门口有十几个重兵把守,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他们穿着金属盔甲,手握长矛,拒绝任何人靠近。 我才刚刚探头观望,就被他们用恶声恶气的语气吼了出来。 士兵头子对着我咆哮:“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站出来!让老子看看是哪个营的小毛猴不好好打仗,在这里蹲着自家宝库想拿东西!” 我现在上了易容,他们可不认识我,可我有云汉先前给我的通行牌。 我递上自己的牌子,对他们说这是云汉答应过的。 我索要的草药并不常用,大战最缺的其实是止血伤药,还拿出止血药来对他们说可以交换。 “拜托了,这是为了救人的。之前大将军就说过可以用这些药材。” 士兵见到云汉的令牌,语气好转,但态度还是一贯强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里面所有的物资都是军需物资,哪怕是军医要救人,也无权调动!” 我悲愤:“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可以治好的士兵等死吗?!我真的只需要几味药材就好!” 士兵:“如果大将军这样下令的话,他就只能等死。” 我:“大将军在前线那么忙,我怎么可以用这样的事去打扰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5章 求药(2) 士兵:“这样放你进去,谁知道你会拿走什么?我们又不懂医,不知道什么珍贵。总之,除非有大将军的调令,不然你不可以进去!” 好说歹说,士兵还是不愿放我进去。 见仓库找药无望,我只要离开灰风堡,冲回夏家军的营地。 “小洛!” 我冲入帐篷呼喊了一声。 我的军帐内,将士们正围成一圈,在里面开会,我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军官。大家手里握着行军图,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代替我做我应该做的事。 敌人打过来了,我应该在这里开会,制定后续的方案,安排夏家军,而不是四处张罗昭游的事。 帐篷里,首席的位置替我留着,而我却不在。 小洛没有挤在将士们之间,而是找了个软垫坐在边上旁听。 “抱歉,打扰了……”我手里握着药方,顿时进退两难。 “公主怎么了?”小洛察觉到我的困惑,走过来,小声问。 “我需要去找这些药材来,然后熬药给灰风堡里的昭游去送药。他中了毒,最多只能撑十二个时辰。”我将药方给小洛,小声说道。 让夏家军往南朝村庄给我去买药实在万不得已,而我也不知道夏家军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好,我这就是去派人。” “金子不在话下,一定要把药买全了。”我将怀中的金子递给他。 小洛答应后,拿着药方出去了。 既然事情都委托出去了,我强迫自己放下担忧,先坐下将这场会议听完。 我在首席和小洛的位置上流连了一下,从外找来一个软垫,挨着小洛的位置坐下:“据我所知,敌军此次有五十万人,而援兵最早将在两天后赶来。在作战上我没有你们那么有经验,一切还请你们以实际情况为主。” 众将士们听罢我送来的情报,就敌军数量和援军的消息而议论纷纷。刚才被我突然闯入打破会议而产生的尴尬顿时消散。 我在旁听着他们的讨论有些心虚。 这只是我听一耳朵听来的,而我迟到也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打探情报去的。但灰风堡中的人完全没有将他们当做自己人,并没有透露出这些情报来。从这一点上来说,所有的军情他们的确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么多精兵因为灰风堡那边的排挤而用不上,实在太可惜了。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又不想让夏家军冲在前面。 这五十万的大军冲破灰风堡是迟早的事。夏家军这么忠诚强大,而且是完全拥护我的,我更希望他们能保护好自己。 战期的会议简单明了,没有太多废话。 在夏家军看来,北域兵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只需要守好粮仓,再将他们的粮草耗尽。诱敌越深入,他们的威力就越小,折损的兵力也就越多。 夏家军一番讨论后,决定立刻撤退。 但撤退路线有数条,到底往哪儿撤,大家的意见在一开始并没有不统一。 我忍不住出声:“我可以去打听大将军的想法,如果能确定他的撤退路线,我们就更方便行动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6章 求药(3) 夏家军并没有接受。 “这是军事机密,公主恐怕很难探听的到。” “就是啊,他都不把我们当自己人,公主也别凑得太近,还是跟着我们比较安全。” 他们反而劝我不要跟云汉走得太近。 我没想到夏家军居然是这么想的:“可是……” “公主在淆城的勇猛,我们都见识过了,可敌人如果有五十万大军,援兵又要两天后才能到,不逃跑才是傻子!” “不说了,就往高林坡跑吧。那地方四面八方看得一清二楚,有水源有食物。要我是阿摩司,我就往那儿打。” “附议。咱只需要提前一天到,在这里布下陷阱,简直就是守株待兔。” “就这样说定了!”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拍的板,在没有夏天冷,也没有我指挥的情况下,这群军爷就这样将方案定下了。 我还坐在软垫上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纷纷起身走出去了。 小洛和离开的他们擦肩而过,走入军帐中问我:“他们开完会了?决定了什么?” “去高林坡设埋伏。”我托腮,有些困惑,“这方案这么轻易就定下了吗?他们不讨论一下得失吗?他们怎么确定敌军就会往高林坡走呢?这地方到处都有山和粮食,阿摩司就算再托大,会直接往我们的据点冲吗?” 小洛笑着说:“夏将军早就给他们定好方案了,现在他们只不过是选择望军谷和高林坡中的一条。” 说得很有道理。 我叹气:“我总觉得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这些是打仗前就准备好的。我前几天被打伤,养病的时候在帐子里画行军路线图,夏将军看见后,鼓励我继续画完交给他。我想,他应该是已经用上了吧。” “你……我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居然不先给我看看?竟然直接给了夏天冷?!”我感到万分不解,忍不住站起来捏她胳膊,“你到底是谁招揽进来的?!” 夏天冷这个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已经接触过小洛,却跟我说他和她不熟。 小洛躲闪:“公主是公主,将军是将军。公主只需要做好公主的事就好,打仗还是交给我们。对了,公主要弄到那些药材,我有一个办法。” 我:“什么办法?” …… 我卸下易容,抹上些灰粉,把自己弄得十分憔悴。 我由小洛背着,进了灰风堡。 这时候,云汉已经从城墙上下来了,正在石室大堂里部署如何撤退。 士兵:“将军,鸾霜姑娘求见。” 军官们突然议论纷纷。 “这时候来,不会是想来指手画脚吧。” “谁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 云汉向我走来:“你这是怎么了?” “公主刚才出去后回来,好像踩到了毒蒺藜。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脸色也不好了,一个脚肿得不行。”小洛伶牙俐齿,提出要求,“将军,我需要几味药材给公主熬药。” 小洛的话才刚说出口,就有军官低声指责我惹事。 云汉看向我,半眯着眼睛,没有吭声。 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个目光是看破我了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7章 求药(4) 云汉叹了口气:“这里抽不开人手,你自己去仓库里取吧。” 我急忙说:“看守仓库的兄弟说要手书。” 云汉取来一张纸给我写了几个字,压低声音说:“快去吧,你早就该来找我。” 我小声嘟囔:“那不是看你太忙嘛……” 小洛得到手书后,背着我快步来到走向仓库。 等大堂里的人看不见我了,我赶紧从小洛背上跳下来,拿过手书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手书上写: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我来到仓库门口,将云汉的手书给仓库士兵们看,他们这才打开铁门,放我们进去。 灰风堡的仓库就是一个大石窟,石窟内还分不同的洞穴。粗衣麻布、金属铠甲、金银、草药、粮食,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囤积了好久,有的金属已经锈迹斑斑。 小洛跟着我进来了,看到这么多东西,瞠目结舌。 “我刚才瞄了一眼他们的地形图,好像并没有撤兵的意思。”我叹了口气,“兴许是因为这些粮食短时间内运不出去吧。可如果灰风堡被攻破了,敌军得到补给,恐怕就算皇家军赶来也要跟他们打好久才能赢。” 小洛:“云汉将军应该会在敌军赶来之前,将它们一把火烧了。” 我在草药洞穴里翻找。 普通的伤药早就被军医在开战之前拿出去,开始熬煮。现在存在里面的只有一些解毒药和治疗风寒的,并不针对止血。所以找起来并不费事。 别的药材倒是充足,但寒冰草仅有一株了。 这是北域常见的草,但放久了叶子都干枯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仓库里并没有存太多。 “真是滑稽,就算干枯也该时刻备着。这地方的军医脑子是怎么长的?”我骂着离开仓库。 小洛:“公主,阿摩司势如破竹,这灰风堡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既然这些粮食大将军一点都没有想到要撤离,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粮食运走。” 我:“把粮食运走?运哪儿去?” 小洛:“至少让夏家军带些,路上就能少点消耗。” 我感到奇怪:“背着粮食走?让夏家军变成乌龟?” 小洛:“只是每人多带一担粮食而已,到时候腹背受敌,被困在什么地方,没有吃的,可不得活活饿死?” 我摇头:“会饿死就啃树皮,再不济就吃土。这是边防军的粮食,是云汉的物资,我不会去碰的。” “公主……”小洛无奈叹了口气。 我来到灰风堡空地上来熬药。 这里军医们已经忙开了,那些准备药材的材料一应俱全。而不少被震动的石头落下来砸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 好在战局才刚开始,还有空炉子。 我将炉子点上,快速准备好药材,开始熬药。还让小洛索性将昭游给抬了出来,省得他一个人在那儿东想西想的。 熬药过程中也没必要一直看着,趁着药还没好,伤兵越来越多,就顺手医治了几个士兵。 “你是,你不是那个公主吗……”有士兵认出了我。 “所以呢?”我找不到剪刀,用牙咬开布,往伤口上用力一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8章 求药(5) “嗷!”士兵哀嚎一声,“你身为公主怎么可以这么狂野?!” “闭嘴!才这么点疼就大呼小叫的!”我嫌弃了一句,立刻起身去看下一个士兵,问,“怎么越来越多的伤兵?” “第一重门破啦!”刚才被我治好的士兵是个话痨,这会儿抱着胳膊,跟着我,边走边答,“他们也不知道那儿找来的大柱子,直接把第一重门撞破了。伤了好多人,大家费力将第二重门关上。但看这状况,可能天黑之前就第二重门都要保不住啦!” 我刚才就发现灰风堡出口的通道特别长,原来这一扇扇金属门是可以推出来的。 我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多放几重?” 士兵比划了起来:“因为那门是两边移动的。这扇门挪到这边,墙后面就空了。如果被敌军发现了,他们会直接破墙而入的。” “……” 真是绝了,这谁的设计啊。 是想把灰风堡设计成八卦阵吗? 就在药快熬好的时候,第二重门也破了。局势变得更加危急,更多伤兵被运来。断胳膊的断腿的都有,许多伤一看就是被大门的碎片给生生切的。 “大家手里有没有寒冰草?”一个军医急匆匆地跑来。 另一个军医问:“那东西不是解毒的吗?谁中毒了?” “那些个蛮子竟然在弓箭上毒弹。毒弹炸开来,墙上的那些士兵都中毒了!” 我放下伤兵,冲过去:“中什么毒?” “我也说不清啊。”军医着急。 “是这个吗?”我拿出那个涂有毒药的铁蒺藜。 “是啊,就是这个。” 看起来跟昭游遇见的是同一波北域兵。 想来也是,他们能在埋伏昭游的时候在武器上涂毒,当然也会用作城防中。 可是寒冰草只有一株,我已经将它取来熬药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昭游的时候,秀耐带了两个军官来了。 他们三个直接朝我走来。 秀耐:“看仓库的士兵们说,最后一株寒冰草被你拿去了。” “原来他们识货啊。”我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是来问我要这最后一碗药的。 秀耐对我还算客气,但跟着他的那个将士就特别凶。 “有士兵说你在装病,根本就没有受伤,你要是没受伤,就把药交出来吧!” 秀耐阻止了他,略带歉意地说:“云汉将军还要指挥作战,可这毒一旦发作……” “中毒者一旦发作,四肢无力面色黝黑,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他要是不喝解药,如何能发号施令?你是想说这个吧……”我看了看摆在昭游边上的药锅子,朝昭游走过去,“命都是一样的,不应该有先来后到。我现在给了云汉,等于杀死了他。云汉若靠着我的解毒丸还能续上二十四个时辰,但昭游再不喝药,可等不到夏家军将寒冰草找来。” 将士:“区区一个面首,你竟然将他的命跟大将军的命等同?!” 另一个将士:“如果没了大将军,战争中会死伤多少兄弟。这算起来,他的命还能跟大将军一样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49章 求药(6) 昭游躺在席子上,睁开眼睛。 听到这番喧闹后,他看向我的目光异常平静,似乎在等待我给他判死刑。 我站在他身边,只垂眼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让我如何开得了口? “公主,不用管我。”昭游在席子上露出惨淡笑容,“不是说夏家军已经给我找药去了吗?说不定还有希望呢?说不定就在野地里有。” “是我的失职!如果我早点想到要采寒冰草,大家就都能解毒了!”老军医跪在地上嚎哭起来。 秀耐走到我面前,对我行军礼:“公主,中毒的士兵有几十人,可他们也都没有解药。还行公主熬些解毒药来给他们续命。我已经派人去摘了,希望他们能快点赶回来。可这战事耽误不得……”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我将熬好的汤药盛出来,对秀耐说:“走吧,我去给云汉。除了汤药之外还需施针,我既然熬了药,就要管到底。” “感谢公主顾全大局!”秀耐对我行军礼。 “昭游。”我回过头去。 他睁开眼睛望着我。 我:“坚持到我回来。” 他对我展颜,虚弱一笑。 云汉被众人抬到大堂里,摊在一块石板上。石板上垫着厚厚的草席和软垫,待遇比外面那些暴露在阳光下的士兵可要好多了。 “药来了。”秀耐在前引路。 我端着药小心来到云汉身边,给云汉喂药。包括秀耐在内的其他几个就站旁边看着我。 云汉被我一口口地喂着,问:“你哭什么?” 我:“我在哭世事无常,命运多舛,红颜薄命。” 云汉:“听说这药是从你那面首嘴里抢来的?” 我红着眼睛:“你明明都知道,还问我哭什么?” 云汉突然抢过碗,将剩下的汤药一口闷了,开起玩笑道:“那我快点把药喝了,省得你改主意!” 我突然破涕为笑。 就算我再心疼昭游,这药还是会让给云汉的。 他可是大将军。 在战争面前,谁会计较什么生命平等先来后到? 资源有限,只能给最有用的人。 我给云汉施针。 云汉问:“昭游还能坚持多久?” 我:“十二个时辰吧。他距离中毒有段时间了,没有服药,还剧烈运动。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回来的。” “十二个时辰啊。那寒冰草我略有耳闻,不好储存,又在北域那边才有。只需要翻过这个山头,骑马来回一个时辰,就能弄到了。”云汉说得风淡云轻。 “这时候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穿过千军万马,将那药给他取回来吗?”我说完这番话,愣了一下,仔细咀嚼云汉的话,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你什么意思?” 云汉继续说着,将虎符递给我:“再加上处理药材和熬药的时间,给你去掉一个时辰。” “将军!”将士们震惊了。 “将军!你怎么可以把虎符就这样给她?” “在十个时辰之内将敌方打退?”我摇头,将虎符还给他,“这灰风堡我不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0章 求药(7) 云汉又将虎符递给我:“打不赢就只能撤退,但边防军的誓言中曾经说过,即使战死,也不会让北域人进来。以我的身份,我可说不出令他们撤退的话来。” 难怪至今都没有撤军的命令,连半点搬运物资的指令都没有。 原来他们边防军竟然有这么变态的规矩。 的确,灰风堡这样的据点一旦失去,就意味着敌人正式入侵了,这将给士兵们带来很大的打击。 对于他们来说,据点这种存在几乎等同于精神信仰了。 刚才小洛提醒我要搬运物资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连夏家军都已经动身撤离了,这些身在战争中的将军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只是负隅顽抗呢? 云汉看起来是将权力给了我,但实际上却是想用我的公主身份动摇他们原有的坚持。 他是大将军,又怎么能背叛自己长期以来灌输给将士们的信条呢? “你长得憨厚性格宽厚,但你这心肠,简直就是黑色的。”我想通了这一切,收下虎符,“当着你手下的面,说出这种话来,我也真是佩服你。” 云汉:“你跟你的士兵直来直往,我也学你,跟手下直言。” 他的这番话像是从来没有跟属下们商量过,在场的十几个人都面露震惊。 一个将士说:“就算要撤退,也完全没有必要将虎符给她啊!” 云汉:“她是鸾朝公主,刚才我说的一切都已代表了我的意见。” 将士反驳:“我们是边防军,不参与任何皇家斗争!” 云汉:“你还想不想让中毒的那几个兵活命?” 将士因愤怒而面红耳赤,指着我:“我不想他们死,可是我也不想听她的命令。她只是一个女流之辈,而且她根本就不懂得我们边防军的荣耀!而且她还涉嫌跟北域人勾结……” “见虎符如同见大将军,从此刻开始,我的命令就是大将军的命令。你不想听也得听!”我施针完毕,将针放下,站了起来,打断这个将士的发言。 我的目光扫视着他们,“士兵们听你们的号令,而你们听大将军的号令,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大将军将虎符给了我,那么你们就都要听我的调令。”我看向秀耐,“撤军的部署方案拿给我看,我就不信你们没人计划过!” 秀耐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兄弟们,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人想过要如何撤离。” “那么就现在开始想。”我绕过云汉,在画板上画上大致的方向,“夏家军已往高林坡部署,他们会事先在高林坡设下埋伏。皇军会从东边前来支援,需要有哨子去拦截他们,别让他们跟北域大军面对面冲击。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以消耗他们的粮食为主才是上策。” “消耗粮食?那些野蛮人能直接睡在野外,到处都是他们的食物,我们还怎么耗尽他们的粮食?!”有将士抗议。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也能直接睡在野外啊,他们知道哪里有粮食,我也知道。我相信你们麾下的许多士兵都知道该在哪里找粮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1章 最好的坚守是保全自己(1) 将士们看着我,窃窃私语。 有人问:“知道又怎样,难不成你还能阻止他们钓鱼打猎吗?” 我:“路过的湖水将鱼捞了就投毒吧,在上游投毒能杀死一片鱼。遇到打猎带不走的兽群就将毒药仍在草地里,大兽吃了小兽,小兽吃了毒药,这些北域人吃了,自然也会中毒。有木头的地方就点火少了,树皮这些都是他们的食物。我们路过的地方就设下陷阱埋伏吧,只要敌军能沿着我们逃跑的路线一路中招,他们的人数总能被持续消耗。” 将士们听到这样狠毒的招数,再次议论纷纷。 云汉忍不住感慨:“论阴毒,我哪里比得过你啊。” 我朗声道“各位经验比我丰富,也是军中老人,请不要因什么虚无缥缈的军魂而拘泥在这里,枉送了性命。我们世世代代长在这里,这江山土地是属于我们的。现在只不过是暂时撤离几天,也总要讨回来。按照现在这样破墙的速度,等到援军赶来的时候,我们兵力已经消耗殆尽。各位设想一下,那些皇城军多少年没见过战役,个个脸白白净净的,气喘吁吁一路跑来这里面对敌方杀得正眼红,哪里能讨得着好?等到打赢了这场仗,保全了我们士兵的性命,可千万要回来将那些毒清理干净。敢在我国地域逼得我戕害土地上的飞鸟走兽,惊扰那些圣灵,这笔账也都该算在北域人的身上。我该说得都已经说了,至于士兵如何撤离,才能尽可能减少我军伤亡,路上如何部署陷阱才能给敌人最大的打击,这些都是你们的事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那些将士们都安静下来。 一心一意为着他们着想,这部署也该让他们满意了。 云汉的确是让我来打破他们的顾虑,保全他们的性命,这也并不代表我就真的能使唤得动他们。 “愣着做什么?快去部署吧。”我将虎符又扔回给云汉,随口吩咐,“你得再给我指几名军医来打下手。他们能投一次毒,说不定还备着许多毒药。这寒冰草是解药里必不可缺的药引子,而你说北域那边又有一块地能找到这草。那个阿摩司老奸巨猾,说不定就在这里放了许多个陷阱呢。我先写几个方子替代寒冰草,让士兵们先备着。中毒的兄弟们先吃点普通的解读药缓缓,就算中毒了,能好一点是一点。说不定皇军来了,还能带来替代寒冰草的药引子。”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我三言两语破了阿摩司的奸计。 云汉似乎没有想到这一茬,听到我的话后,眼睛发亮:“你说的有理,很可能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我又给云汉扎了几下:“我都不知道这个阿摩司从哪儿打听了我的底细,现在将罗衡都抓走了。他一定会以为我能左右边防军,并针对我设下的陷阱。所以,接下来的部署还是得交给你,具体怎么撤离,如何调兵,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我拿起桌上那包金针,起身要走。 云汉问我:“这会儿要去哪儿?” “去给昭游施针,再去给将士们多熬点解毒药来。” 我摆了摆手,走向灰风堡外的空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2章 最好的坚守是保全自己(2) “我已经好多了。”昭游见我来了,在席子上坐起来。 身边都是混乱的士兵,大家都是中毒之人,只是在这其中,昭游脸色最不好。 他中毒最深,也最虚弱。 “我还没有放弃你,你也别放弃。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我总觉得,这还不是你该离开我的时候。”我端来一碗解毒药,吹了吹,喂给昭游。 昭游喝了药,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我说:“你先跟着他们撤离吧。你离开这里,我反而能安心。” 昭游:“我都听你的。” 从灰风堡的瞭望塔上可以看到,夏家军已经撤军了。 整个营地上空空荡荡的,只留了些篝火能隐约看出这里之前有人驻扎过。 他们竟然没有等我,只给我留个两个士兵,其他人都直接赶往高林坡去了。 我简直要怀疑,夏天冷就是让他们来送我和小洛安全到达灰风堡的,在夏家军中,我完全没有半分参与感。 其实如果我非要调动他们,他们肯定还是会听我命令的,只是我舍不得消耗他们。 坚守在灰风堡的边防军也终于要撤军了。 辎重先行,但凡能走动的受伤士兵们也参与进来,就像蚂蚁一样,扛着粮食往外搬。 “要不,粮食别带了?”我忍不住对云汉提议。 “不带粮食吃什么?”云汉不解。 我:“高林坡里有粮食。” 云汉:“这里可有二十万大军,高林坡就那么点地方,哪里能供这么多张嘴?” 我叹了口气:“我有粮食,已经往高林坡运去了。” “你……”云汉吃惊。 我:“我好歹是鸾朝公主,如果没有点资本,怎么敢一个人来这里?” 我在望军谷和小碗夏天冷会合后,就已经提出过这件事。 夏天冷也同意调粮,那些粮食会分两拨,一拨运去高林坡,另一拨则存在望军谷。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大军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骚扰一下追击而来的北域兵,说不定粮食真的能供应得上。 “你真是我云汉的福星!”云汉突然躬身,对我行军礼。 “别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我学着刚才一个话痨士兵的话,拍了拍云汉。 一夜过后,二十万大军终于已经几乎撤离,只剩下三千人还在留守。 这之中就包括了云汉。 “你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的,可是已经视死如归了。你作为大将军,这么早就死在战场上,接下来那些士兵听谁的?”我的一身衣服在治疗士兵的过程中弄脏了,一个打杂女兵热情邀请我去她们的包袱里挑衣服。我挑了半天,唯有一身如同嫁衣一样的红衣还勉强合我的眼缘。 云汉看着我身上的红衣:“你在这里穿这么显眼,是想当活靶子吗?” “这红色多喜庆啊,说不定我们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呢。”我轻松地开着玩笑,“我当靶子也好啊,至少不会瞄准你,能让你多活一会儿。” “你真是疯了。” 我:“我也觉得我疯了,但我疯也是因为你比我先疯。我不顾自己面首的命,将唯一的救命药给了你,你却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3章 最好的坚守是保全自己(3) 这个家伙明明让我打破其他将士们的信仰和坚持,让他们快点撤离,自己却留守到最后。看他样子,简直是想和这个灰风堡共存亡。将士们一波波地离开,诸如伍顿雷之类的那些和我关系较好的将士,全部都来问我什么时候撤离,还劝让我走的时候,将云汉一起带上。 所有人都看出了云汉的意图,我又怎么能分不清? 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倔强地跟云汉呆在一起。 地下攻城声嘈杂不堪,北域兵们用不知哪儿来找来的金属柱子有节奏地敲击着灰风堡的金属大门。城墙上士兵们喊着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着最后一颗滚石。两国不同的号角声在耳边不绝于耳,战鼓没有停歇,依旧频繁地敲着。 我和云汉蹲在墙上举着盾牌聊天,聊着聊着都开始嘲笑对方是疯子。 云汉问:“你要跟我这个糙汉子死在一块?” 我:“我就算被俘虏了,阿摩司也不忍心杀死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云汉:“你竟然那么想当北域人的俘虏?” 我:“不,我只是想看着你,省得你做出什么傻事来。” 面色黝黑的汉子,迎着朝阳的光亮,眼睛里似乎闪过泪光。 灰风堡一共有二十四重铁门,昨天下午开始进攻的,到了傍晚的时候已经破了六重。等破了六重的时候,他们做好的柱子断了,这些北域兵就撤兵了。他们暂时撤兵只是为了养精蓄锐,而到了深夜,他们趁着夜色,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柱子,再次蓄力敲开城门。 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来攻打别人,这些都是套路。云汉并没有被他们骗到,而他手下的士兵也个个眼睛睁得老大。 泼开水的泼开水,扔石头的扔石头。 还有人故意模仿了一个北域的号角,在城墙上随意乱吹,还真的小小地扰乱了他们。 这些士兵都是自愿留下来的,他们对自己的宿命心知肚明。 从夜里到白天,剩下的十几重铁门也被砸了。 现在只剩下三重大门了。 敌方似乎见到了希望,进攻得更勇猛了。 我:“太阳快出来了,先前在灰风城根本就没有好好地看阳光。站在这视野辽阔的灰风堡里,才能更看得清远方。在这茫茫大漠的对面,居然还有一个国度,招兵买马,日渐壮大。” “铛” 随着金属门被突破,墙下传来喧闹之声。我方士兵的哀嚎厮杀夹杂着敌军带着胜利的咆哮声,两军终于厮杀在一起。 “鸾霜,你该走了!”云汉在灰风堡的墙后站起来,握住了武器。 他终于要下场亲自杀敌了。 我:“我该去哪儿?” 云汉:“你还要光复鸾朝,不能跟我这个老汉死在一起。我知道你的马儿就在附近,瞭望塔上能看见它在等你。你快去吧。” 我都忘了老马了。 云汉爱马如命,竟然在瞭望塔里都能认得老马。 “谁要跟你死在一起?”我轻描淡写地挤兑了一句,从旁摸出先前从仓库里拿来的一把琴,“这琴是谁的?弦刚刚才调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4章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1) 云汉:“快走吧,鸾霜!” “我都不能说服你,你还想说服我?”我挑了几个弦音,拨拢琴弦,“真是好久没有弹琴了。” 云汉长长叹了口气:“这是我爱人的琴,她在几年前征招入伍,但难产而死。” 我:“她最喜欢的是什么歌?” 云汉:“只要是战歌,她都喜欢。” 我轻笑一声。 一曲无衣的旋律,从指间流淌。 琴声振振,渗入这灰风堡历史悠久的岩石砖瓦之中,附和着士兵们的厮杀,刀剑敲击的声响,显得销魂入骨。 渐渐地,有士兵吟唱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杀啊!”北域话 “将这些兔崽子杀光!”北域话 “兄弟们,老子孤家寡人,今天就把这命撂这儿了!等来年,飒澜神将桃核抛下的时候,让我们都在桃林里转世重生!再做兄弟!” “杀啊!北域人杀我妻儿,我就算死,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 云汉气喘吁吁地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士兵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 他们被围困其中,每个人浑身浴血,在边塞阳光的照射下,背靠着背,将武器对着敌人。 有人的腿断了,忍着剧痛,被兄弟们扶着,跳着后退。 将武器对着敌人。 在他们的周围,脚下,有无数的士兵变成了尸体。 他们尚有温度的身躯交叠在一起,血液顺着石板流淌,加深沙土的颜色。 有的人跟北域兵死在了一块,抱着北域兵迎向敌人的长矛。一矛下去,串了两个。 距离我开始弹琴,已经两个时辰了。 为了诊脉更敏锐,我用了罗衡的药水将手上练武养成的茧子都去了。这会儿弹这么长时间的琴,手指都被割伤了。 鲜血滴在玉琴上,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滴滴淌下来。 “哼,垂死挣扎。” 阿摩司的声音从墙下传来。 北域士兵将剩下的幸存者赶到一个圈里,而阿摩司骑着高大骏马,终于现身。 我琴声不断,幸存下来的士兵们高歌不止。 “哟,上面还有一个呢。”阿摩司攀登上石阶。 和那天见到的不同,这会儿他并没有穿戎装,而是像一个富商那样,戴着满手的金玉扳指。在全副武装,拿着武器的士兵之中,显得格外闲适悠哉。 我无视他,继续将这一首无衣弹完。 阿摩司:“怎么,你以为你一直弹下去,下面的人就能一直活命。” “不,只是善始善终,要有头有尾。”我深深吸了口气,用手上的手指,将最后一个音费力勾完。 下面士兵的歌声戛然而止。 一切坚持的信念仿佛在此刻崩溃,我听到一声声兵器被抛在地上的闷响声。 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5章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2) 长矛入肉的声音,相比厮杀声,很轻很轻。 轻的仿佛是耳边出现的幻觉。 没有人在死前发出任何哀嚎之声,唯有那还装有满腔炙热血液的躯体,重重跌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我终究忍不住,俯瞰下方。 下面仅有云汉一个人还活着。 他在厮杀之中已经双手脱离,他将武器捆绑在自己的手腕上,费力地托举着,对着敌人。“来啊!”云汉朝北域兵呐喊,叫嚣着,“杀死我!你们杀死我啊!” 阿摩司鼓掌:“有趣,有趣。他一心求死,我反而不想杀死他了。” 我摇头:“我都送上门来了,你要他没用。” 阿摩司:“你要我放了他?” 我:“放了他,或给他个痛快的,随你。” 阿摩司邪恶一笑,一把拽过我的红衣,用力捏在我的下颚。他凑近我,“你要我给他痛快的,我偏不。”他俯瞰下方,伸手指着云汉,“砍下他的双手双脚,把他做成人彘挂起来。就像他们南朝人很喜欢的灯笼那样,挂着,给逃走的那些大军看看。” “士可杀不可辱!”云汉咆哮着想自尽。 阿摩司的随从听从他的命令,飞扑上去,一刀砍去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 云汉挣扎嚎叫着,用北域话辱骂着。 我握着双拳,咬牙看着他挣扎,终究还是抬起手。 袖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击在云汉的胸口。 公主,谢谢你 云汉的脸上飞溅着血液,他凄凉地露出笑容来,抬头看向我,动了动嘴唇。 这是唯一一个死在我面前的鸾朝旧部。 这一切都不是考验,而是真正的战争。 我觉得全身沸腾的血液,随着云汉的死亡,而变得冰冷。 阿摩司见到云汉死了,愤怒地抓起我的手:“你做了什么?!你胆敢违抗我的命令?!” 冷静。 我彻底冷静下来,解下手腕上的袖带,扔给阿摩司:“呐,是袖箭做的,与我无关。” 阿摩司瞪着我,怒极反笑,“伶牙俐齿的鸾朝公主!”随后,他又笑出声来,“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大军都走了,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只要让你活下来,将大将军的尸体给南朝人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将他杀死的,从而落实了你背叛你家国的罪证。” “被人污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问心无愧就是了。”我叹了口气,又坐回玉琴边,用红衣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用北域话扬声道,“我貌美如花,你大概也舍不得杀死我。之前你在山谷里说,要用我鸾朝旧部的兵力帮你占领北域王朝,还说要杀死胭脂公主娶我,这句话我可听进去了。为此,我还特意练了好久的北域话,就想着到时候嫁给你,我能在北域如鱼得水呢。” 底下听到的北域士兵们突然窃窃私语。 阿摩司震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我跳上墙,踩在高低凸起的石砖上,跨过一个弓箭手的箭台,稳稳落在另一块石砖上:“你们说,是我漂亮,还是你们的胭脂公主漂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6章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3) 北域兵的讨论声更响了。 阿摩司:“你血口喷人,不要污蔑我!胭脂那是为了北域而死的,你在侮辱他们心中的女英雄!” 我:“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胭脂公主非要死在南朝呢?我只是前朝公主,无足轻重,你又为什么非要针对我散步那么多的谣言?” “我的确有秘密,但这个秘密,跟我无关,反倒跟你有关。”阿摩司笑着,上前一步。 我还以为他要拽我,闪身躲避,却不料他一把将我从墙上推下。 我惊呼一声,以为就要摔死。 但他几个侍从早就张开双臂。 我摔进他们的怀中,毫发无伤。 “想控制我,挑拨我和士兵之间的关系,你还嫩着点。”他从墙上睥睨我,换上那抹标志性的富商似的坏笑,从石阶上走下来,“本来还想对你以礼相待,但你既然在士兵面前说我们勾结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将她捆起来,挂到我的马上。其他人继续追击,能杀多少南朝兵就杀多少,把他们这几十年来对我们的欺辱全部讨回来!” 北域士兵:“是!” 阿摩司就跟夏天冷一样,并没有跟着军队时刻指挥他们,而是在很早之间就将一切部署都做好。现在,这些士兵们完全听任他麾下的调派,而他本人却可以在乱军之中横行,显得无事一身轻的样子。 我被反绑着双手,像一捆柴火一样扔在了马上。 没等多久,阿摩司就上马了。 我:“喂,这样很难受,将我松开。” 阿摩司:“你答应我不逃。” 我:“我答应你!” 阿摩司:“不,你太狡猾。” 我:“在这飞奔的马上逃,除非我想找死。但如果我要找死,刚才就能跟大军一起死,还留给你欺辱做什么?!快松开我!” 阿摩司将我松开后,按在自己的怀中:“你身上太硬,没胭脂那么软。” 我:“废话,本公主日日夜夜走南闯北,哪里能像你那胭脂公主天天睡在高床软枕?” 阿摩司甩开他的侍从后,放开缰绳,降低了骑马的速度,任由马匹在沙土上溜达:“你到底为什么留下?你认为我会轻易让你逃脱吗?” 我:“如果我说,只是脑子一热,想跟云汉和灰风堡共存亡,你信吗?” 阿摩司:“我不信。” 我:“那你就不信吧。真的只是这样单纯,也没任何后招。我的士兵都派出去拦截你的兵了,能杀一个是一个,哪里还有功夫来救我?” 阿摩司思忖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信。” 我叹了口气:“那就随你吧。” 阿摩司看向我的鞋子:“你脚上的匕首呢?你故意被我俘虏,是想刺杀我吗?” 我:“北域有鞋穿吗?” 阿摩司:“什么意思?” 我不耐烦地重复:“北域有鞋穿吗?” 阿摩司感到莫名其妙:“当然有,我不是穿着吗?” 我脱下双脚上的靴子,连带着匕首一起,将靴子扔了。 “你……”阿摩司被的行为震惊到了,然后笑起来,“你真有意思。我现在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有智谋,还是没智谋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7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1) 我摇头:“太聪明的人容易乱猜,然后就会自作聪明。我成了你俘虏,我就不信你没有想过。说吧,如果你捉到了我,你想怎么做?” 阿摩司却托腮说“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以为凭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顺利地获得拥戴,在士兵们的保护下脱身。可我好像高估你了。” 我:“你没有高估我,现在不是鸾朝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阿摩司:“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些后招,可你连靴子里的匕首都扔了。除非你又练了什么舌下藏针的把戏,或者像北域刺客一样在舌下藏着毒囊,不然我真的想不出你还能用什么方法来杀死我。” 他说着,突然捏起我的下颚,强迫我张开嘴。 “唔……”我觉得试图挣扎,推开他的手,“很痛诶。” 阿摩司用他的那双鹰眼,深深看了我一眼,舔了舔嘴唇。 他突然将我拽下马,将我按在杀敌上,扣住我的下颚,再用手指伸进我的嘴里,在里面肆意勾着。 “干什么……呜……我嘴里真的没东西……”我挣扎,对着他的手指咬下去。 阿摩司来不及抽手,伸拳狠狠朝我的腹部打了一拳。 “啊……”我惨叫一声。 “都说鸾朝皇族的女子,国色天香……”他跪坐在我身上,舔着嘴唇,俯身。 我无力地躺在沙土上:“那是皇城里的女子才国色天香。” 话还没说完,声音都被他吞入腹中。 但当他解开我的衣衫时,脸上的表情就跟淆城的虎师爷一个样。 阿摩司震惊:“你这身上……” 我平静地说:“每一道疤痕都是我的勋章。” “原来如此,难怪你有恃无恐。这么曼妙的身子,身上却都是疤痕。”他打量着我,用手摸着我的伤疤,“这块哪儿来的?” 我:“打山贼的时候落下的,他们放火烧山庄。” 阿摩司:“那这个呢?” 我:“应该是在淆城遇到虎师爷的时候,他只手遮天,藐视人命。我气不过就暴露身份跟他干起来了,最后引来军队打了一仗。” 阿摩司摸向我的脸:“这个呢?” 我:“皇姐说如果我不毁容,她就不放过我,我就只好动手画了一道。但后来她还是派兵来追杀我了。” 阿摩司那张北域和鸾朝人混血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悲悯:“……” 我:“我竟然被你同情了吗?” 阿摩司:“这难道不是你的本意吗?” 我:“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沙土地膈得荒。你但凡有一点生活情趣,又或者有那么点审美追求,在马上也好过在这沙土地上。再说了,你的侍从马上就要追来了,你要他们看着我们龙战于野吗?” “你被我俘虏留在我身边,如果你说你没有目的,我可不相信。就这样将你带回北域去,如果士兵们真的听信了你的话,我也会吃不了兜着走。”阿摩司并没有因为我跟他随便乱扯而被糊弄过去,他拔出一把刀,插在我脖子边的沙土地里,“既然你说你不想死,留在我身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8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2) 我:“章廖在你这儿?” 阿摩司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警觉:“你为了章廖而来?你都知道什么?” 我没有答,躺在沙土地上,继续问:“罗衡也在你这儿?” 阿摩司:“原来你是为了神医而来?” 我:“连你都叫他神医,他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到北域了吗?” 阿摩司:“你只是为了找他们两个?就可以这样不顾你的生命,连复国的愿望都抛至于脑后?” “我只是感到奇怪。冷静下来想想,你从胭脂的计划,再到军中的流言,每一个都是针对我的。我只是前朝公主,但凡你跟边防军打过交道,就能感受到他们并不是听从于皇命的。既然无论是南朝还是鸾朝,他们不听从皇家的命令,我又哪里妨碍到了你?” 阿摩司没有说话,只伸手扼住了我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动。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章廖和罗衡抓到北域去?寒冰草在北域地带有,可偏偏这么大一个灰风堡,却只剩寥寥无几。就连下毒都是针对我的阴谋。你别告诉我,一切只是巧合,于我无关。” 阿摩司:“你明明知道这一切是针对你,你还敢只身前来?” “因为我想知道。就算要死,也要死个明白。这个紫川和北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从我得知紫川这个名字开始,就一直困扰着我。” 我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阿摩司松开手,突然将我从地上拉起扔到马上,再次疾驰狂奔。 太阳出来了,剧烈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因为马的极速狂奔,前方吹来许多沙土。 “你说话啊!”我捂着嘴,喊道。 阿摩司:“这么大沙尘,谁说话谁是傻子!” 我忍不住嘚瑟:“我能捂嘴啊,但你要抽马鞭子。” 阿摩司突然朝我脖子上咬了一口:“不许说话,不然我立刻下马将你吃干抹净!” “那你来啊!”我继续嘚瑟。 “哼!” “啊……” 阿摩司一个手刀,将我打晕了。 …… 服用某些汤药后,能有和紫川丸一样的效果,但短时间内增强身体的力量,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副作用。 我刚才熬制解毒丸的时候,看见仓库里有这些药材,就顺手熬了些送给士兵,自己也喝了些。 以至于这会儿被打晕之后,我睡得很浅薄,很快就醒了。 有人在说话。 是一个女子,她的声音竟然和鸾露有几分相似。 女子:“将她带回来做什么?” 阿摩司:“她非要当我俘虏。” 女子:“将她杀了。” 阿摩司:“这么轻易就杀了?皇军来的时候,还能当诱饵或者俘虏。” 女子:“鸾家人都是个祸害。” 阿摩司:“可她是你妹妹。” “…………”我心中无比震撼。 女子:“杀了!” 罗衡的声音:“别,这可是我好徒儿!” “……?!” 我差点就绷不住表情,透露出惊讶来。 罗衡果然在这儿。 “杀人是最粗陋的手段。为师教过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总是不长记性?”章廖苍老的声音,夹杂着他的咳嗽声,由远及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5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3) “不如趁着她还没醒,将她送回去吧。”罗衡哀求道,“她已经受够了苦难了,你就算要恨,也不该很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阿摩司:“送回去?这么好的诱饵,你就这么白白送人?” 罗衡:“她没有什么用处,现在掌控皇家军的是皇太女!” 那个和鸾露声音很像的人突然对章廖开始撒娇:“师傅,皇姐只懂得杀人,为什么她能杀人,我就不行呢?” 皇姐?! 她居然叫鸾露皇姐?! “因为你和她不愿意。她只想做一个皇后,但你想成为两国的女帝呀。”章廖宠溺地说。 女子:“好吧,那我就听师傅的话。阿摩司,你将她送到军营里去。就算能不杀她,我也要她尝尝咱北域男人的长鞭。” 阿摩司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我才打了一拳,她昏到现在,不会是在装睡吧?” 机敏的北域将军突然对我起了疑。 就在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熟悉的麻沸散味道钻入我的鼻尖。 应该是罗衡想要迷晕我。 我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一些,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真睡着了?” 朦胧之中,有人捏我的脸。 我:“阿摩司,别闹。” 阿摩司:“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这天下只有你敢这么用力地捏我的脸。” 阿摩司:“哟,才几个照面,连这个小动作都被你发现了?” 我睁开眼睛,疲惫地蜷缩在他怀中。 我在阿摩司的马上,周围黄土地已经变了样子,看起来我们已经在南朝境内了。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再次缩回他怀里。 阿摩司朝我脸上拍了一巴掌,问:“你还没睡够吗?!” 我没有还手,揉了揉脸,毫无尊严得窝在他怀里:“没有,这几天来,我都只睡几个时辰,实在太困了。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阿摩司:“你要是这会儿再不逃走,过会儿我将你带去北域军营。你可就逃不走了。” 我打了哈欠,问:“这会儿你将我放走,难道是看在我是你弟妹的份上吗?” 阿摩司:“你刚才果然在装睡。” 我疲惫地蜷缩在他怀中:“也不算,朦胧之中听见了而已。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躺在另一个姐夫的怀里。” 阿摩司:“你听见你的皇姐死而复生,就没有半分惊讶?” “现在脑子还是木的,没办法惊讶。”我摇头,问,“你真的要将我送去你们北域的军营吗?可这里不是南朝吗?” 阿摩司:“北域兵都去追你的兵了,你想什么呢?” 我吸了吸鼻子,总觉得有点感染风寒的迹象:“幸好你刚才没有推倒我,不然你要怎么跟我皇姐交代?” 阿摩司:“在北域,哥哥战死后媳妇给弟弟睡,那是天经地义。姐妹共事一夫,也很正常。” “我早就该想到了。你才刚刚跟胭脂大婚,北域王不但没有因为胭脂的死而迁怒于你,你还能趾高气昂地调动他的兵马,去攻打南朝……”我叹了口气,“还是我不够聪明。”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0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4) 阿摩司:“你已经足够聪明了,你再聪明一点,我就要忍不住杀掉你了。” 我:“就像傀儡虫和易容术一样,这一切的暗示这么明显,我此前竟然没有想明白。原来北域早就已经被蛀空,所有人都被我那个死而复生的皇姐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了,我甚至都忘记了我皇姐的名字。” 阿摩司:“她以前叫鸾霖,雨霖的霖。但她早就凤凰涅槃,现在有个新名字……” 我顺口接话:“是幽若海吧。” 阿摩司:“你竟然知道?!” 我:“只是猜到的。紫川里有三个大师,一个医术无双,一个武力超群,另一个则有着天下人都无法抗拒的幻术。想来,只能是她了。” 阿摩司突然伸手扼住我的脖子:“真不愧是她的妹妹。我说过,你太聪明的话,我就要杀掉你了。” 我朝后靠在阿摩司的身上:“我先前的提议还有效。你整天和这样一个幻术大师呆在一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诓骗。她能对鸾朝怀恨在心,能架空整个北域,这得多大的仇恨?心理那么变态。不如你放弃她和我在一起,我通情达理,还能让你安度晚年。” 阿摩司听后大笑:“安度你个锤子的晚年!你觉得我能信你?!” 我:“为什么不能呢?我不仅能带领军队,我还能经商。为了开商业街,我可将商人交流的方式都学来了。我觉得一切都可以进行谈判,如果大家能心平气和地在桌上讨论出互利互惠的方案,就没有必要打打杀杀的。生一个孩子要花多大的力气,没事把劳动力杀光了,没人下田耕种,粮食少了,岂不是大家都吃亏?” “别跟我说经商的那套,我恨透了那套。”阿摩司阴狠地说:“你身上的伤疤令我作恶,我现在抱着你都觉得恶心。” 恨透了那套? 难道阿摩司在算账之前,以前还和商人有关? 我笑道:“那些啊……疤痕什么的,找罗衡的药水泡一阵子就消失了。其实我脸上的疤已经消了,现在脸上这道是我故意水洗不掉的笔画上去的。只是为了提醒我,永远不要忘了鸾露对我的仇恨而已。” “你认真的?!”阿摩司惊讶万分,“那胖子真的能有这么好的技术,让人的疤痕都抹去?” “能啊。我在他配方的基础上,又调制增加了一些东西。”我摸了摸红衣顺袋:“我那些瓶子呢?你都搜走了?你停一下,我们下马,我这就去掉这疤痕给你看。” 阿摩司停下马,将我拽下来。 我软绵绵地赤脚蹲在地上:“哎呀,脚疼。” 阿摩司没有理会我的美人计,他将不知何时从我顺袋里取走的几个药瓶都掏出来:“哪个才是?” “要现调一下才行,不然药水会失去效应的。你等我一会儿,我还要分辨是哪个先放呢。”我蹲在地上,将瓶子按照序号排列好,然后开始捣鼓这些小瓷瓶。 倒来倒去,终于将手中的东西做好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1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5) 然后,就在阿摩司的眼皮子底下,我突然起身,奋力将这个瓶子扔出去。 “你做什么!?” 扔出瓶子后,我立刻卧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这威力可比在灰风堡中那些北域兵撞门还要震撼。 简直就像大地要裂开了似的。 我当然知道这瓶子扔出去的后果,这可是萧五花生前告诉我的配方。但听过归听过,就连我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给吓了好一会儿。 我能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打击在我身上,让我头晕目眩,背后好像被炸开了,我感到疼痛无比。 而阿摩司毫无准备,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呻吟不止。 他或许也被炸到了,但他穿着铠甲,我看不出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我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抽出阿摩司的刀,朝他的双腿各捅了一扎。 “啊!”阿摩司捂着伤腿,伸手就要来夺我的刀。 “对不住了姐夫,我特意避开了要害。你不会死的,也不会残疾,只是暂时会流点血!”我大喊,“你回去告诉我那姐姐,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不会让她吞并鸾朝的!” 我说着,扔掉了大刀,赤脚朝东边跑去。 云汉的军队往高林坡逃去了,既然他现在往北域兵的方向走,那么再继续往西南边就能遇到追击边防军的北域兵。 而现在则要跑到官道上,看看能不能碰运气,坐上路过的马车。 身上这红嫁衣破破烂烂的,背后绝对是又舔了伤口,流血了。 但血不多,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我一边跑着,一边撕下两侧繁冗的衣袖,再掏出止血药往上一撒,裹在背后。 “嘶……” 太疼了。 我奋力奔跑着,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托大把鞋子扔了。如果有鞋子,我恐怕能比现在跑的更快。 身后,阿摩司似乎正在跑来。只是他受伤了,奔跑速度并不快。 一声口哨声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口哨声? 难道那惊慌失措逃跑的马儿,还能被他召回去吗?! 我也不知道马儿有没有回去,只顾着自己加急继续在林中奔跑。林子渐渐稀疏了,地上的碎石却越来越多,我的脚底已经被碎石割破,留下血迹来。 我只能拼命在往前跑。 我本来以为这个地方会是官道,但也不知道哪里没有算对。 我竟然会往悬崖的方向跑去。 “啪嗒啪嗒。” 马蹄声在身后响起。 我无奈,只能走到悬崖边上。 走投无路了。 我回过身来,看着一路淌着血,却成功坐在马上追到我的阿摩司。 “呵呵呵呵。”他勒马停在悬崖边上,“招数都用尽了吧。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手段?” 我没有说话,只喘着气望着他。 阿摩司:“怎么不说话了?这时候还不再说些花言巧语,试图逃跑了?” 我听罢,低头看了看这悬崖。 这悬崖怎么可以这么高? 下方是一片林子。 “这是哪里?”我问。 “我本来的确想金屋藏娇的,把你扔到藏匿在深山中的炽羽营地里。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实在太过狡猾。真的就像幽若海说的那样,鸾家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他恶狠狠地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2章 筋斗云(1) 我:“可我刚刚的话没有错,我没有弄伤你的腿。你还能继续练武,在战场上叱咤风云。” 阿摩司:“你以为你放过我一马,我现在就需要同样绕过你?” 我:“刚才,我的确可以杀死你的。” 阿摩司:“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 我:“因为皇姐已经失去了她的家人,如果你是她心爱的人信任的人,我不能再杀掉你。” 阿摩司忍不住笑起来:“这是什么破理由。” “我说得都是实话。” 阿摩司不再跟我说话,策马过来,将我抓上马。 再次落入他的魔爪。 我蜷缩着,双手抱住他。 阿摩司:“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再放过你。你真狡猾得像个狐狸!” 我:“知月儿曾说过,只有这样,让男人彻底记住她们,才能被男人喜欢。” 我将裹在腰间的衣袖解下来,将我和阿摩司捆绑在一起。 阿摩司:“你又做什么?” 我虚弱地闭上了眼:“晗说过,这样在马上睡觉,就不会摔下去。” 阿摩司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我,策马狂奔。 声响,血迹。 应该足够了。 或许我不能从阿摩司身边逃走,但我的血和阿摩司腿上流下的血迹,都将成为他们找到我的线索。 我不知道周围有没有我们的人,我只希望即使只是普通人听到这动静,看见这血迹,也至少会去找官爷汇报些情况。 无论是边防军知道,还是皇家军知道,还是木甲兵,夏家军知道,他们都会来救我的。 就在我昏昏欲睡,几乎要不省人事的时候,阿摩司突然调转马头,转身朝反方向极速狂奔。 “看你干得好事!看你干得好事!”他愤怒地骂我,还用拳头砸我的脸。 我伸手捂住鼻子,没有吭声。 阿摩司骂骂咧咧的:“这就是你的计策?弄得这么响,把他们都给引来?” “……” 阿摩司:“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我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其实你也可以将我放下,只要他们找到我,你就不会有事。” 阿摩司:“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得任何一个字!” “呵。”我闭上眼睛,不再跟他说话。 阿摩司策马,又退回到我刚才站着的悬崖边上。 周围传来许多马匹踩踏着石头传来的响动。 他拽着我下了马,用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们再过来,我就跟她同归于尽。” “我对你不感兴趣,你把她放了。” 熟悉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着站在皇家军官中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 再次见到他,我忍不住泫然欲泣。 他瞅着我:“哭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什锦:“委屈。你在宫里高床软枕的,还抱着漂亮的妃子,你还抱着我师父……” 什锦往边上退了一步:“我可没有抱着他。” 我委屈:“你们同坐一匹马,还说没有抱……” “闭嘴!”阿摩司凶我。 我抽泣了几下,闭上嘴。 晗朝我们走过来:“我是南朝皇帝,我来交换鸾朝公主,这买卖可合你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3章 筋斗云(2) 这个家伙还是像神仙下凡似的那么好看。 他的乌黑长发更加光亮了,气色非常好。他还是像所有鸾朝男子一样涂脂抹粉,将自己精心打扮过。他的唇上抹着绯色唇脂,眉目含笑地看着我,冲我微笑。 此时的他风尘仆仆的,黑色披风上沾染了一些灰尘。 可这一切都不妨碍他的美貌。 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难道看我这种样子,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阿摩司对他吼道:“你让开!” 我假装厌恶地对晗说:“谁要你救!你走开!你这个负心汉!” 阿摩司说:“你闭嘴!” “呜……”我捂住嘴,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摩司骂道:“不许发出声音!” 晗说:“我让我的兵马退下,我做你的人质。等到安全的地方,你再将我放走。这样一命换一命,你愿意吗?” 这笔买卖当然划算。 我不想死,而阿摩司更不想死。 现在面对这么多皇家军,他恐怕很难逃走。 无论他手上人质是谁,退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正经事。 “不用你做人质,这是我姐夫。”我对着晗说,“就算不不放过他,我也会放他走的。让我跟着他的马儿一起走便是了,你们都退下!” 晗看向阿摩司的目光带着一丝揶揄:“姐夫?我怎么不知道我皇后还招惹了北域大将军?” 我:“难道我除了鸾露,就没有其他姐姐了吗?” 晗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的样子,然后吐槽道:“你的母皇这么风流,谁知道你还有哪些姐姐……” 我:“……”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阿摩司咆哮,“我这刀举得这么费力,你们居然在我面前聊天?!” 晗坚持道:“她受伤了,不能再跟着你走。我换成你的人质。” 阿摩司举刀往我脖子上逼近一些:“好啊,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谁都别走!我就等着鸾霜公主流血而亡。大不了跟你们同归于尽!” 晗看了看我:“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陪阿摩司将军在这里耗着?” 我简直要被他的反应气死,不想再跟他说话,只好自己争取道:“姐夫,你腿上也流了很多血,别再逞强了。我们要不就让我和南朝皇帝换了吧,再这样下去,我那二姐没了相公,可别又要胡乱杀生了。” 阿摩司被我一劝,竟然同意了。可他却指着什锦,说:“你们都退开,你给我过来!” “我?关我什么事呀?”什锦突然点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 “你过来交换她。你们全部都退开。” 我看了看什锦。 什锦眨了眨眼,看着我。 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出笑意来。 这段时间不见,什锦的演技越来越高明了,简直将宫妃那些争风吃醋的样子都学去了。 人质顺利交换。 我朝晗跑过去,正想扑进他怀里,却感受到身后生风。 我回头一看,却是什锦当时就跟他打上了。 深藏不漏的师父拔出藏在手臂上的拳刺,近身和阿摩司打着。 阿摩司躲闪不及,被拳刺划了数道伤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4章 筋斗云(3) 身边就是悬崖。 阿摩司被什锦逼得太紧,一发狠,竟然不顾拳刺锋利的刀口迎上去,拉住什锦的衣角将她拽下悬崖。 “啊!”什锦尖叫一声,跌了下去。 我惊呼:“师父!” 我急忙往后跑,对着什锦伸出手,试图将她拉住。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眼睁睁看着什锦和阿摩司一同摔下悬崖。 天啊…… 事情发生得太快。 令我始料未及。 “师父……”我跪坐在悬崖边上,错愕得都还没缓过神来。 晗走到我身边,抱住我,呢喃着:“终于见到你了。” 他在对我说着情话,可我并没有这个心情。 我忍不住对着晗捶打起来,咆哮道:“你、你们为什么逼得这么紧?要是让开些,他们就不会摔下去!” 晗指着悬崖,说:“别着急,你看看下面。” 什么意思? 难道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还能有活路?! 我顺着他的指向,瞅着悬崖下方。 令我震惊万分的一幕发生了。 死而复生的萧五花穿着一身骚包的红衣,坐在一张毯子上,正在徐徐上升。而那毯子上,脸色苍白还没缓过神来的什锦,瘫坐在他身边。而还有一息尚存但仍旧抓着她衣角不放的阿摩司,因为毯子地方不够大,半个身子挂在毯子外。 他们三个就这样徐徐上升。 我震惊得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萧五花?!” “嗨!”骚包侠客盘腿而坐,从腰间摸来一支萧,装模作样地吹出几声萧声。 萧声走调得几乎不能听,简直就像工匠打铁时拉的风箱。 他吹了几下,晗忍不了,捡起地上石头扔他。 萧五花这才放下萧,问:“我这样像不像阿拉丁?” 他又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了。 晗没有理他。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早就知道萧五花还活着,而且知道这神奇得像仙术似的飞毯。 晗身后的士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神仙!,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连连惊呼,对着萧五花顶礼膜拜。 而被膜拜的骚包红衣侠客对着我们挥了挥手,示意我们退后,然后操控着摇杆,缓慢地将毯子降落在悬崖边缘的空地上。 等到飞毯升空后,我这才看清,这飞毯下方是一块巨大的金属盒子。金属盒子里正有奇怪的嗡嗡声不断传来,就像千万个蜜一起蜂鸣叫似的。 这一定又是萧五花的新发明。 他竟然能像神仙一样,腾空而起。 萧五花对晗说:“记得我跟你讲过的悟空的故事吗?我给这毯子取名叫筋斗云。” 晗嫌弃地说:“还风火轮呢。” 萧五花点头:“可以有!” 我将什锦从飞毯上扶下来,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萧师兄你不是被炽羽杀手给杀死了吗?他们亲口这样对我说,难道你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萧五花摇头,故弄玄虚地说:“死而复生是不能,但是重生可以有。你如果想知道,我们不妨搭个烧烤架子,边吃边说。” 最终,萧五花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5章 筋斗云(4) 什锦受了点轻伤,自己骑马走,但萧五花非要跟她挤在一起。 明明什锦和萧五花也很久没见了,可她对他很恼火,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推下来,摔得咬到了舌头,嘴唇也肿了,张嘴都会疼。 烧烤是吃不成了,能喝薄粥不饿死已经很好了。 我和晗看向拼命忍住惊慌,但关切之意又溢于言表的什锦,忍不住对视一眼,偷笑起来。 萧五花没死,这真是太好了。 这地方不方便说话,等到了皇家军的营地里,一定要他好好说说。 我并没有问鸾露有没有在营地里。 晗能在这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已经说明鸾露不在他身边。 否则,他又怎么能跟什锦如此逍遥地共乘一骑呢? 他和鸾露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个被封的皇贵妃又是谁?等过一会儿,我也要听晗好好地跟我说说。 阿摩司被士兵捆上,跟着我们一起前往皇家军最近的营地。 晗将我拦腰抱起,小心坐上马背。 队伍出发了,缓慢朝营地前行。 士兵们戒备四周,对皇帝陛下做出最严密的保护。 我跟着沾光,侧着身窝在晗的怀中。 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着,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什么样。 我本想问萧五花打听他给我的这些药水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像变戏法一样,有这么惊人的威力。可他现在开不了口。 他不说话,我们四人就变得非常安静。 马背上,我和晗相对沉默。 分开的时间倒是不长,可是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每一天都好像能分成好几天用。 太忙了,感情也好像淡了。 以前母皇曾经说过,我年少无知,容易被美色诱惑。 可当我看遍这天下,尝遍人生百味,见过生老病死,见过战争,见过底层人民的疾苦之后,我再次见到他,还是觉得他很好看。 他始终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子。 我闭着眼睛,静静靠在他怀中,倾听着他的心跳声。 心跳强而有力,显得太健康强壮了。 他吃过紫川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突然衰老。 我想到了解药,想到了罗衡,忍不住打破沉默,变得忧心忡忡。 我说:“罗衡还在他们手上。” 晗没有跟我讨论如何救出罗衡,而是跟我闲话家常。 他说:“听说你学了医术,这可不得了。以后什么都瞒不过你了。” 我没有说话。 晗低头看着我,问:“怎么不理我?” 我暂时放下心思,调侃道:“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再也不骗我,不对我隐瞒任何秘密。怎么?才分开多少日子,你就又想着要瞒住我什么?你的那些破事,那些秘密,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晗笑了起来,说:“作为一个绝世无双的美男子,他的秘密永远只会变多不会变少。你知道了一个,他立刻会藏起第二个。” 贴在人的胸膛上听他说话,耳朵里会传来嗡嗡的共振声。 他的声音是一种很柔软的音调,能在顷刻之间化解连日来战争带来的一切疲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6章 我敬畏着宿命(1) 就算此刻有谁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我闭着眼睛,用温柔的语调,口是心非地说着:“你总是气我,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晗故意说:“真的不想听?那我可不说了。” 我有些别扭地说:“不想。” 他轻轻地说:“可我还想告诉你,这些天来,我在宫里是怎么思念你的。你知道吗,宫中的日子太安逸了。至少看起来太安逸了。没办法明着来,一切都要藏在黑暗里,鬼鬼祟祟的。我很羡慕你,你能正大光明在战场上厮杀,能豪爽地结交天下英豪……” 我突然打断他,睁开眼睛:“别说了……你让我想起了云汉。” 云汉死了,我无法忍受敌军折磨他,就将他杀死了。 他死前在对我道谢。 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这份惭愧。 我杀过无数敌人,但这一次,我亲自了结了我的大将军。 晗劝慰我,说:“灰风堡被占领了,边防军统领死得其所。” 我摇头:“我不觉得任何人应该死得其所。首先是鸾朝子民,其次才是将军。他可以为了家国抗争,但没必要为了这点信念,拼死护在那里。” 晗叹了口气,亲了亲我的额头,说:“你的母皇到底在你的脑子里种下了什么?王侯将相是世袭,军官也是世袭的,边防军得以世世代代守卫疆土,都是因为世袭。你如果看够了平民和下九流,非要去追求自由,只会让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王朝更加岌岌可危。” 我摇头,说:“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晗换了话题,说:“那如果我说,你们的负隅顽抗给皇家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你能为他的死释然吗?” 我说:“你是在安慰我的吧。” 晗说:“你或许不知道边防军布下陷阱要多久,但云汉知道。其实所有离开的将士们都知道留守士兵的宿命,可他们为什么毅然离开?” 其实道理我都懂,只是情绪上缓不过来。 我吸了吸鼻子,说:“因为他们不想云汉白白牺牲。” 晗继续安慰道:“灰风堡这一场仗打得很好,虽败犹荣。就连朝堂上都没人说云汉的不是,还说要给他建立衣冠冢,造些祠堂。祭司也说要将他的牌位放入寺庙中,封他为战神。” 我摇头:“可我觉得人死后一切烟消云散,死后的光辉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可以将他易容成为普通的士兵,让最后这些士兵全都投降。我说服阿摩司保住他们的性命,这样云汉就能找到机会逃回来。我朝培养一个边陲大将军多不容易啊,他死了,现在谁能填的上这个空缺?” 晗叹了口气,说,“这种办法只能事后说说。你想让他隐藏自己来苟活,他只想厮杀,燃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光芒。我也觉得可惜,但一切都是宿命。一切结果早在他得到这个身份,就已经注定。他躲不开,已经用最辉煌的方式迎接了这个结果。这是好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7章 我敬畏着宿命(2) 我用力抱了抱晗,突然红了眼眶:“我敬畏着宿命,可我又痛恨它。” 他温柔抚摸我的脑袋,说:“我也是。” 马儿快步走着,有士兵的引路,晗不用再顾着马儿,一门心思和我聊着天。 他轻轻叹息着,又问我,“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留下?你应该和士兵一起走才是。” 我突然想起被阿摩司带去北域后,听见的那些话,从晗的怀中坐起身子,说:“刚才我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我的二姐竟然没死!”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这么冒险地深入敌营,甚至根本就没想过要留下。 实在是灰风堡里那些坚守的将士们感动了我,我豪情万丈,实在不想提前离开。 时间渐渐过去,我错失了离开的最佳时机,索性就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错失逃跑的机会,被敌军抓到也是意料之中。 我的身份是前朝公主,这些北域兵深知我和当朝皇帝的关系,不会贸然杀死我,反而会将我当做诱饵将我供养着。 我并不觉得自己只是普通的女子。稍微用点计策,或者在他们食物中下毒,又或者用萧五花给我的秘密武器炸死他们……办法有很多,总之,我绝对有自信能抱住小命。 又因为在灰风堡战役之前,无数士兵将我当成叛徒,想杀我而后快。我也不确定这场灰风堡的战斗能让他们有多少改观,谁也没有看见云汉是怎么死的,灰风堡的最后那些士兵们又是怎么俘虏的。如果阿摩司想针对我,再散播些我通敌的谣言,就会更加对我不利了。 既然在南朝和北域会落得相似的结果,那还不如冒险去北域,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为我还有一个原本想做,却被打断的目标找到罗衡! 去北域的最终目的,当然是将罗衡找回来的。 昭游都在路上被伏击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罗衡正在研究如何化解紫川丸带来的毒害,就凭我神医高徒的名声声名远播,仅这一点,他们就有理由将罗衡抓走。 所以,我大胆地跟着阿摩司去了南朝,心中甚至已经做好被敌军将军占便宜的准备了。 妙就妙在网站扫黄打非,让阿摩司无法对我动手动脚。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保全了我的“名节”。 这实在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被他打晕后,浑浑噩噩之中,竟然听到我二姐没有死的消息。 不仅如此,章廖、阿摩司和罗衡,他们似乎各自都和二姐有关。 章廖在我心目中,原本就是亦正亦邪的存在。他是紫川的人,知道许多秘密,他也是李明泰的至交。 我很久以前就觉得他很奇怪了。 至于罗衡,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如果他是李明泰的徒弟,而罗衡要继承他的衣钵。那么他很有可能也会被牵扯进入紫川之中。 正是因为他们极力劝说二姐不要杀我,我这才保住小命。 想到这一点,我心中后怕不已。 我猜得到阿摩司,却没有猜到幽若海竟然是我死而复生的二姐,更没有猜到她已经架空了北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8章 我敬畏着宿命(3) 可为什么我的姐妹都对鸾家皇族这么仇恨呢…… 我真是百思不解。 我忍不住对晗说:“鸾家人都是变态。你看看我皇姐,你再看看我二姐,所以你要远离她们。尤其是鸾露,你每天在宫里和她朝夕相对,千万要有定力,别被她给迷惑了!” 晗沉默了。 我愣了愣,转头看他,问:“难不成,你已经跟她在一起了?” 晗揉着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问:“你怎么跟鸾露一个样。嫌弃自己血统,还都要勾弓我,还说其他姐妹的不是。你们可真太像了。”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有皇姐那样的美人在侧,就算是我,也一定会沦陷的。 我悄悄眯眼大猪蹄子,只盯着他,但没有说话。 晗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好似没有看见我的目光。 他不解释,也不否认,显然这件事已经发生。 我想生气,可背后火辣辣地疼着,腹中饥饿难耐。昨天打仗这么久,现在的我全身酸软乏力,只想像一条死鱼一样好好躺着。 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聚,实在没精神跟他闹别扭。 唉。 我将这些情绪隐藏起来,故作不满地问:“我和她哪里像了?!完全天差地别,我这么纯洁可爱,天真烂漫,而且还这么能干……” 晗扬起嘴角,一字一顿地反问:“能、干?” “去死!”我捶他。 这个大猪蹄子。 多日不见,节操一如既往地空空如也。 话题渐渐转移了,我和他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任由思绪乱飞。 幸好有萧五花的神奇飞毯,阿摩司幸免于难之后,我能用他去交换罗衡。 而多年前就死去的二姐突然死而复生,又到底是怎么变成紫川的幽若海的。她又为什么会在北域,甚至学会这么厉害的诏书来架空整个北域王朝。 这件事我还需要和晗与什锦仔细谋划。 什锦和萧五花那边,不知道萧五花又做了什么事引什锦生气了。 什锦跳下马来负气而走。 萧五花也跟着下去了,一个追一个跑,两人折腾了一段路之后,最终又双双回到马背上。 我从来没见过什锦跟谁卿卿我我的,这会儿终于长了见识。 我背上有伤,被晗环抱在怀里,而什锦那边,萧五花委屈巴巴地扑在什锦怀里,这画面真是太古怪了。 什锦在深宫之中养着,却并没有变胖,反而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为此我还谴责了晗几句。 他并没有辩解,只说这个宫里不止一个人思念成疾。 我捏了捏他的猪蹄子,觉得并没有骨瘦如柴。 他只说,那是为了见我,特意灌了许多山珍海味,这才又养胖的。 反正,这个家伙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什锦在宫中似乎沾染了些宫妃的气质,在我印象中,师傅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恬静微笑。可我实在想不到,现在她会跟骚包的萧五花黏在一块。 我想到这里,又揶揄晗,说:“我还以为,师傅一直对你心有所属来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69章 恶魔女孩(1) 晗解释道:“这就好像你身边有个叫昭游的,可你还是会对我念念不忘。” 我心里一沉,皱眉瞪着他。 刚才我没有追究他和鸾露的事,现在他提昭游做什么?! 晗无视我的目光,继续说:“可只要我出现在你身边,你对他的爱恋就会立刻转移到我身上。昭游于你和我于什锦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我有些听不懂:“什么名字?” 晗说:“备胎。” 我不解地问:“又是哪个世界的奇怪语言?” 晗摇头,说:“天上有天堂,地下有地狱,天圆地方之外也有方外之人。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语言,我只是在行军路上,遇见了萧五花,就和他一路喝酒聊天,来到这儿附近安营扎寨。” 我听罢,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么巧?你们偏偏在这里找到我?” 晗说:“一位方外的神灵说,只要人跑得比光都快,就能看见倒流的时间。如果那个人从未来退回到亘古之前,就能看见一切过去。所以,他知道你在这里。”他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萧五花。 另一匹马上,萧五花听见晗的话,费力张开嘴,说:“别瞎说,我要是能预知未来,我嘴还能成这样吗?都说了我只是带了望远镜,而且她穿了红色的衣服特别显眼而已!” 他的话又引来什锦一顿海扁:“吵死了!” 萧五花呜咽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哭喊声:“我错了,别打我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什锦尖叫:“谁要担心你啊!” …… 北域侍女端着一个个餐盘走入北域王豪华而巨大的营帐。 她们的腰中别着一串串金属棍子,每走一步,这些棍子都会发出声响来,叮叮咚咚得煞是好听。 她们将餐盘一个个地端到北域王的桌上,将餐盘打开。 鲜嫩的烤牛肉,沾满酱汁的羊肉,还有从野外打回来的狼肉。 这餐桌上简直是肉的盛宴。 侍女们非常用心地给北域王切开,一脸喜悦地用北域的语言,赞叹着武士们的勇猛和厨子的手艺。 她们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她们口中所描述的牛肉、羊肉、狼肉,实际上却是一盘盘鲜血淋漓的人类心脏。 心脏像是刚从人的胸口被挖出来,血液呈现的还是鲜红色。 这个心脏有些小,看起来应该是个孩童的。 原本是北域王的位置上,如今坐着的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鸾朝华服,手腕上和脚腕上都戴着铃铛,这是防止到处乱爬的三岁孩子走丢才会戴的东西。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和她外貌看起来完全不同的成熟坏笑。 她用着散漫的坐姿,撑着脑袋,斜靠在被裘皮包裹着的椅子里。娇小的双脚却踩在椅子对侧的扶手上。 她低头看着这些餐盘里的孩童心脏,赞叹侍女侍奉周道。 侍女突然红了脸,当着她的面解开衣裳。 威严的北域王从来不夸人,如果他夸人,一定是对她有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0章 恶魔女孩(2) 幼小的“北域王”皱了皱眉头,对着北域侍女勾了勾手。 北域侍女倾身向前,微微躬着身,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她的胸口一阵剧痛。 侍女并没有叫,只是木然地看着北域王的手深入她的胸膛。 “吱嘎”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地捏着,然后被揉躏成了肉泥一样。 “你……你不是王……” 侍女眼神中原本的恍惚突然消失,幻术终于在她临死之前被打破。 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鲜血淋漓的餐盘,带着邪恶笑容的小女孩…… 侍女们腰上叮当作响的并不是铁棍子,而是人类的一节节指骨。 狰狞而诡异,血腥而令人恐惧。 幻术被打破了,她仓惶惊叫起来。可是她的心已经被挖走了,她仅存的时间,根本就无法唤醒其他人。 她挣扎着扑向其他侍女,而她们只是咯咯笑着,笑着看她倒在地上。 “唉,又一个。”小女孩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将她拖下去吧。” 其他侍女笑着将死掉的侍女抬了下去,根本就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罗衡目击一切,他略微肥胖的双手在餐桌下紧紧握成了拳,颤抖不已。 可怕。 太可怕了。 胖神医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暄夜神的教义,试图将自己的七情六欲全部剥离出去。 可是帐子里都是血腥味,只要睁开眼睛,他就能看见餐盘上鲜血淋漓的心脏。 “呐,我们吃一起吧。”小女孩伸手抓向盘子里的心脏,却看见胖神医与白发老头都没有动,稚嫩脸上露出委屈,问,“你们怎么都不吃呀?” 章廖用沙哑的声音咳嗽着,说道:“老夫不吃这个。” 罗衡则面色苍白,有点恶心:“我、我也不吃人肉。” 北域王鸾霖恣意笑着,用北域话对侍女说:“你看这两个来自南朝的客人,他们多奇怪啊。他们竟然说这烤羊肉是人肉。这哪里像人了?” 侍女们听见鸾霖的话,咯咯笑了起来,用北域话对罗衡说:“尊敬的客人,如果你吃不惯我做的肉,那就自己去外面烤吧。我可不想落得待客不周的罪名。” 罗衡一开始有些犹豫。他胆怯地看了看鸾霖,最终恐惧抵不过饥饿的力量,他摸了摸肚子,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对鸾霖说:“我去去就来。” 鸾霖不以为意,抓起餐盘中滴着鲜血的心脏,忍不住嗤笑起来。 罗衡走出帐子,很快就又走了回来。 章廖抬眼问他:“怎么了?” 罗衡满脸通红,沉默好一会儿,几次三番组织语言,最终却还是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对章廖说:“师叔自己去看吧。” 章廖起身,走出营帐。 帐外,一个北域牧民正在放牧。 原本应该是牛羊的牧群,如今却成了上百个孩童。 孩童就像失去了灵魂似的,正按照牧民的指向,朝一个地方爬动。它们时不时像牛羊一样,低头啃一口地上的牧草。 “难怪今天的吃的都是那些东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1章 恶魔女孩(3) 见两人都离开了营帐,鸾霖也掀开帐子走了出来,站在两人中间。 罗衡见她来了,下意识地朝旁退了几步。 虽然他没说话,也没过多表露,但鸾霖将他的嫌弃和恐惧看在眼里。 童颜魔女不以为意,她望向秋季的广袤草原,笑着问:“你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罗衡愠怒地问:“看到了什么?我们看到什么你不清楚吗?你好狠毒的心,竟然蛊惑这些牧民,让他们将自己的孩童当做牲畜放牧。” 鸾霖摇了摇头,说:“你们自己以为那些牛羊是孩童,还让孩童爬着吃草。这是你们的想法,又与我何干?” 章廖和罗衡都没有听懂他的话。 章廖感叹:“咳咳……何必如此?你幻术通天,但也不必这样扭曲现实……咳咳……” “扭曲现实?哈哈哈!”鸾霖嘲讽着笑了好几声,童音惊扰了那些“牛羊”。 一张张孩童的脸孔从稀疏草地上抬起,带着完全不像人的茫然表情,继续咀嚼着草。 魔女竟然笑出了泪花,却又悲伤地说:“到底是谁在扭曲现实?这是你们所看到的,你们猜想到的,我又到底做了什么呢?” 她从华服顺袋中掏出一个铃铛,有节奏地摇动了几下。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钻入罗衡的耳膜,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觉得天旋地转。 “似是而非,是真是假,这现实本来就是幻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鸾霖悲伤地说着,声音好听得仿佛在唱歌一般。 站在原地,罗衡恍惚了一下,但又是刹那间,好像就连刚才听到铃声也是一个错觉。 朝帐子里看,刚才他们以为的人心如今都不见了。 桌上放着的是满桌的佳肴。 鲜嫩的烤肉还在冒着热气,香料的味道十分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这就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似的。 他们两个再掀开豪华帐篷的帐子,朝外看去。 一望无际的秋季草原上,牧民们正在放牧。 牧羊犬摇着尾巴在牧群中走来走去,而牛羊有序地低头吃草,偶尔甩动几下尾巴,在天蓝白云下怡然自得。 哪里有什么孩子?那些都是他们的幻觉。 鸾霖并没有改变牧民和孩子,只不过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觉得那些牲畜成了孩子,而这满桌的佳肴都是鲜血淋漓的人心。 原来那些血腥残酷的才是幻觉啊……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罗衡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鸾霖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北域王的位置上,正毫无仪态地徒手抓着佳肴啃食。 浓油赤酱沾染上她的嘴角,她吃得很香。 此时的她哪里像什么鸾朝二公主,哪里像是紫川的幻术大师幽若海,简直就像是一个街边的乞儿。 她大口啃着食物,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了似的。 罗衡瞅着鸾霖手中啃着的牛大骨,下意识地恍惚起来,竟然觉得她嘴上的酱汁,好像是血一样。 刚才真的是幻觉吗? 哪个才是幻觉?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2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1) 胖子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摸了摸大肚腩。 如果弄不清现实还是幻觉,要不还是别吃了吧…… …… 路上我因为疲惫没有跟他说太多,但聊天之间我还是提到了鸾露,他也还是提到了昭游。可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深究下去。 对爱情的忠贞和誓言固然重要,可一切的风花雪月只适合留在皇宫里。 当我面临残酷现实的时候,这些爱情和忠贞都比不过岩石缝里的一株止血草。 我们彼此很有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但这些事还是如鲠在喉。 回到帐篷里,他屏退左右,让我趴在榻上要给我疗伤。 “不用了吧。”我解着衣裳,打趣说道,“我自己来就行。哪里敢劳烦南朝皇帝大驾。” “你是认真的?”晗正从军帐角落里取出药箱。 他毕竟是皇帝,这些东西都准备得齐全,而且万事小心谨慎。 军队里当然有军医,可谁知道那些军医到底是哪边的势力。晗在医治上从不让陌生人近身,这才时常备着带锁的药箱。 听到他的话,我才意识到。 这会儿在我身边的是晗而不是昭游。 如果是昭游或者小碗,一定已经过来伺候我用药了。就算我自己能动手的,他们也会小心翼翼地盯着我,看哪里能帮衬上的。而晗可没有这份殷勤,他听我这么说,竟然真的只是将药箱端到床榻边的木板上,解开锁将箱子推到我面前。 “那你自己来吧,缺什么我让人去找。” 他说罢,蹲在床头托腮看着我,像是完全不想帮我的样子。 “……” 我也是无语了。 这个大猪蹄子,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炸伤都在背后,让我怎么够得着?!我就跟他客气客气,他真的不帮我了? 我嘟着嘴取出药箱中的瓶瓶罐罐,逐各闻了闻,从中找出伤药来,将够得着的地方都涂上了药。 不愧是宫廷的待遇,这些药相比罗衡的,可并没那么刺激。 痛感极小,味道也挺好闻。 我几乎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就将够得着的地方涂完了,再自己扑腾着摸出剪子,给伤口包扎一下。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而晗就什么都不坐,托腮看着我。 “哼。”我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脸上露出困惑:“继续呀,背上还有伤呢。” 我怨念:“哼,没看见我够不着吗?为什么不来搭把手!你还是不是我面首啊!” 他终于绷不住脸上表情,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笑。 这个混蛋故意看着我在这里手忙脚乱,就是不来帮我。 晗笑了起来:“是你自己说不麻烦我的,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我咬牙切齿:“还不快过来给本公主疗伤!” 路途上的温情时刻终于过去,晗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我都几乎忘记了,这个家伙以前可是三句话就能把我气到的人! 但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和他直言不讳,我们之间毫无芥蒂。 晗学着我给自己疗伤的步骤,洗过手后,解开我的亵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3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2) 我就感受到背上凉飕飕的,但迟迟不见他动作。 “怎么了?”我见枕头下有一片圆形薄片,竟然能将人照得分明。 这一定是新上贡来的镜子,比铜镜照人要清楚地多。 我趴着不方便动弹,便拿起它,从镜中看向晗。 镜子里的晗正垂眼看向我伤口的表情忧伤,眉头蹙着,流露出心疼之色。 他发现我在看他,收敛起表情,从镜中看我,笑道:“萧五花刚带来的镜子,你用的倒是很顺手。” 这家伙果然还是心疼我的,只是不像昭游和小碗那样溢于言表。 我擦了擦镜子,说:“这东西好,拿着它看任何角度都方便,不如就给我吧。” 晗说:“说是要给什锦的,你问问他还有没有。” “……给什锦的怎么在你这儿。”我放下镜子,又注意到这军帐里的塌这么宽大,完全能睡得上他们两个人,忍不住又萌生醋意。 跟皇姐虚与委蛇我能理解,但他日夜跟我师傅睡在一起,这让我怎么能忍? 虽然我师傅高风亮节,一定洁身自好。 但是谁知道这个大猪蹄子有没有和师傅相拥而眠,趁机占她便宜? “我的武功比什锦好,她和我呆在一起才安全。我们轮流守夜,至少得保证一个人醒着。” 我说:“哼。” 他说:“哼什么呢,我都没介意你新收的那个小白脸。” 我说:“你还有脸说别人小白脸?再说了我身边就昭游一个人,你呢?鸾露就算了,皇贵妃是怎么回事,什锦又是怎么回事?你背着我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晗说:“冤枉啊,分明是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万事左右为难。” 他将贵妃会幻术的事告诉我。 原来这个皇贵妃就是晗在紫川中的大师姐。 他很久以前曾告诉过我,紫川里的师兄弟是根据实力论资排辈的。大师姐并不是最早来到紫川的,却是被三个师傅认定实力最强的人。他和萧五花都以为大师姐武功天下第一,无论是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现在观察下来,她好像只是因为会让人产生幻觉。 幻觉与错觉不同。 错觉可能是听见风声如同鬼哭狼嚎,看见黑影以为鬼魅夜行。而幻觉却是从眼耳口鼻直接的感觉,就好像真的在体验,让人完全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如同有人真的在背后讲话,或者是产生某种记忆。 我纵然跟着罗衡学医,知道有些产生幻觉的草药,可像望秋这样能让整个宫殿的人都致幻的,却还是第一次听见。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甚至现在我都怀疑我在梦里,怀疑我见到的是不是真实的你。”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摸索着我背上的伤疤,心疼地说,“你在外面怎么弄的一身伤,这伤比上次见到的又多了。” 我不以为意:“外出征战,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再说我还要陪士兵练武,一路上还去砍树采矿,也不是整天都呆在帐子里的。等我回宫后自己配些草药,将这些疤痕泡软了再抹上药膏,多半就看不出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4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3) 炸伤和刀伤不太一样,面积太大。 “得割去些腐肉,你可得忍着疼。” “这么严重吗?”我有些难以置信,“萧五花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如果一瓶扔进敌军里,不是能立刻打乱他们的阵型,把他们炸开花吗?” 晗嫌弃我:“满脑子就想着打仗,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命回来?” “你怎么在宫里呆了一阵子,整个人都矫情了呢,我可是鸾家的女儿!”我还想继续反驳,嘴里被塞了一大块糕点,不满出声抗议:“唔……啊……” 他竟然没有跟我吱一声,就直接下刀了。 感受有尖锐的东西在调拨着皮肉,一刀一刀地,牵连着的疼痛朝周围扩散。 我忍不住吐了那块糕点,喊道:“倒是用布啊,用吃的想噎死我吗?再说了,喊几下又怎样?” 晗手下不停,顺口回怼:“我只有袜子,枕头下自己拿。” “……” 我顺手摸了摸枕头下,果然摸到一个袜子。 “昨天穿过的,忘了拿给女兵去洗了。” “…………” …… 萧五花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没人会信他的话。 他是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博士要做穿梭时空的机器,到处招募有勇气并且能野外生存的年轻人变成实验者。 这机器是头一遭问世,谁也不知道会被穿梭到什么地方。 签了这个合同,甚至等于坐上死刑的船票,有去无回。 然而爸爸妈妈和妹妹三人前阵子出了车祸,个个都需要大笔医药费来治疗。 牺牲他一个,能救下三个人,萧五花一番考虑后,签下了这个生死合同并义无反顾地坐上时空机器。 再然后,他就被传送到了鸾朝。 看起来是古代,但又不是,应该是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一个。 他本来以为回不去了,甚至有了在鸾朝安身立命的打算。但当他不小心被炽羽杀手杀死后,又回到了时空机器中。 一闭眼,一睁眼,抬头看见的还是满脸期待的博士。 时间似乎是静止的。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来,中间穿越所消耗这么多年,好像都被抹灭在时空之中。 可是人的寿命却是有限的。 事实上,萧五花已经从十七岁的未成年人变成了二十五岁的大哥。 博士见到萧五花还躺在那儿,以为机器失败了,正要沮丧地关掉机器继续修改设计。 “我回来了,而且……” 萧五花的话还没说完,就吐了一口鲜血。 周围的师兄师弟们一看,七手八脚地将进入穿越机器所穿的防护服脱下来,看见了满身的伤口。 然后,萧五花就陷入昏迷之中。 冷兵器时代,炸药还没有普及开来,科技程度似乎也就到了三国时期,连合金都还是主要以青铜为主。 这种时代受的伤也挺好的处理的,跟普通打架斗殴来的伤差不多。 师兄用激光仪器一扫,麻利地下了判断:“脾脏破裂,低血容量性休克。瞳孔正常但不排除脑出血。软组织挫伤,养两个星期就好。” 就这样,萧五花被推进手术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5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4) 第二天下午他就醒了。 他震惊地将自己穿越去鸾朝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博士,希望博士能尽快履行合同。 按照现在时间来算,他父母和妹妹都还躺在医院里呢。 从鸾朝的文明到女尊社会,再到科技生活……萧五花说得口干舌燥,足足说到了半夜。 博士听到自己想要的资料后,二话没说,给萧五花账户里打去一大笔金额。 这笔钱不仅能将他家人治好,甚至能让萧五花以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在萧五花拿到钱之后,就离开了时空穿越研究所的医院,和家人住在一起。 本来以为在鸾朝的这几年会像一场梦一样被他淡忘,但在半年之后,博士又找到他,让他再回到那个世界去。 “这次你需要将时空机带过去。” 萧五花不解:“可这不是过去的历史,去了也无法改变现在。” 博士严肃地推了推厚重的学究眼睛:“我研究时光机可不是为了改变历史的。” 萧五花困惑:“那是为了什么?” 博士说:“我只是为了向世人证明,时空是可以穿梭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去鸾朝建立基站,将那边的信号传过来。你都已经能去了再回来,信号也绝对能。如果能跨时间将两个时空连接在一起,那么平行宇宙的理论就能成立,能解释无数未解之谜。这是一份重大的责任。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一切随你。” 萧五花一脸懵逼地接过博士递给他的生死合同。 合同上清楚地写着几个大字生死有命。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只是为了家人,以为自己有去无回。 时空穿梭毕竟不成熟,成功过一次是侥幸,这次再去,还能回得来吗? 与其派他,还不如派那些真懂科技的研究员。他只不过是接受了简单的机械培训,而那些研究员说不定能凭空在那地方建立基站呢! 萧五花当下拒绝了,转身就把合同撕碎了仍在垃圾桶里。 可是当天晚上,他又梦到了什锦。 “爸妈,我要出趟远门。”他准备好了一切,告别了父母,回到研究院。 …… 萧五花:“哎哟,轻点轻点。” 军帐里,什锦正用热鸡蛋在敷着他嘴上的淤青。 什锦气呼呼地说:“你是个傻子!” 萧五花抓住什锦的手:“我也觉得我是,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反正就是那些九死一生的破事,我不想听!”什锦心疼地看着他的嘴,“连骑马都不会了,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嘿嘿。”萧五花挠头,“我回家看了看,还给你带了好东西。晗给你了吗?” “那破镜子吗?我要镜子何用?”什锦哼了一声,说,“容貌终究要腐朽,而书籍却能千秋万代。” “我还给你带了个太阳能改造的电子书。”萧五花从怀中掏出一块来,递给她,“可惜了这个时代不能联网,不过得等我花一年时间把基站建成了,那时候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6章 连俘虏都坑(1) 什锦摸了摸这块还带着萧五花温度的铁板,问:“这是什么?” 萧五花:“这是方外仙器!你可以叫它的。” 什锦好奇:“怎么用?” 萧五花:“指纹解锁,打开,我已经给你下了十万册书籍了,还特意给你下了小篆字体。” 什锦抱住:“听起来好复杂……” 萧五花:“这是连猴子都会玩的。” “你竟然拿我跟猴子相比?!” 温文尔雅的什锦只有在跟萧五花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显现出小女儿的脾气来。 她和萧五花一直在新搭好的帐子里你侬我侬,两人一直聊到了晚上。 …… 晗和鸾霜说着话,才说到他以前觉得大师姐有多可怕,就听见趴着的小姑娘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睡着了?” 他问了一声,鸾霜不答,俨然已熟睡。 没有她配合,他无法包扎背后的伤口,索性将伤口晾在那儿。 他再次细看这满身的伤口,愈发心疼。 虽说鸾朝是女尊王朝,的确有女将军,可女子也不似男子那样勇猛打杀。 拼杀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更靠谱。 她一个姑娘家总之不在乎形象,打打杀杀的,心里又装着复仇大业,任谁都拦不住。 “鸾霜,虽说我也不太会照顾人,但等你回宫,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已经完成了鸾露要求我做的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愿你知情后,不要生我的气。” 他轻轻说着,在鸾霜额前落下一吻。 军帐外传来脚步声。 晗走出营帐,掀开帘子。 什锦见他正好出来了,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他耳力惊人,一定是已经察觉到她的靠近了。 晗轻轻地说:“她睡着了。” 什锦摇头说:“不急着找她。我不放心阿摩司放在囚车里,将他带去营帐了。下午萧五花给他疗伤,说他断了好几根肋骨。接骨的时候阿摩司痛晕过去了,这会儿刚醒,非说要见你。” 晗扬起眉毛。 这个北域大将军被俘虏后,竟然要求见南朝傀儡皇帝。 谁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并没有什么实权,他要求见他,是想说什么? 难不成是来拉拢他,骗他说北域的兵能借给他用,能帮助他打掉鸾家势力? 到底要说什么,只有见了才知道。 “走吧。”晗说着,又停下脚步,对起了暗号,“天王盖地虎?” 什锦认真地捏了一把晗的脸,确认他不是被人伪装易容的,才答:“老子要吃肉。” 晗提议:“下次见面的时候改成老子要吃素吧。” 什锦叹气:“何时才能太平下来,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蠢事啊……” 镜子并不是萧五花带来的,而是听见铜镜能用来破除错觉产生的错误认知后,萧五花在这个世界打造的。 据说是水晶和银子打磨出来的。他花了两周时间才做出了没几块。 这会儿给了什锦和晗一人一块。 之所以晗推说这块是给什锦的,只是不想让鸾霜知道他们在皇宫里有多凶险,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7章 连俘虏都坑(2) 现在他和什锦之间有许多手段可以鉴别对方到底是真是假,有时候拿信物,有时候对暗号,有时候是个动作……简直无所不用。 两人来到阿摩司和萧五花所在的营帐。 营帐中,阿摩司双手双脚被绑着,吊在一根柱子上,赤果着身体,身上被萧五花用不知道什么东西涂抹,紫紫红红的。 晗走入营帐后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问:“怎么这个姿势,看起来还以为你要对他……” “呸。你要污别污到我身上,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萧五花嫌弃地骂了一句,蹲到什锦身边,抱住她的双腿,“我对什锦绝无二心!” 什锦也嫌弃地伸脚踹了踹,将这块牛皮糖从身上刮下来,对晗解释说:“他身上有伤,背后都炸烂了。萧五花说这么挂着更容易好,至少要先晾干了。” 被挂着的阿摩司见到南朝皇帝来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嫌弃地对萧五花和什锦说:“你们退下吧,我要跟南朝皇帝单独说话。” 他此时明明是俘虏,却完全没有俘虏的自觉,甚至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萧五花用这样的语气,简直将他们当成了他的侍从。 他没有担心自己的性命,似乎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好像不仅能确定他能在敌营中毫发无伤,还能确定他在南朝皇帝面前的地位似的。 萧五花可不管他到底在考量什么,见他一点都不给他面子极为愤怒。 他抓起桌上鞭子朝吊着的阿摩司抽了一下:“凭什么你让我们退下我们就退下?!” 阿摩司销魂大叫:“啊……” “走吧。”什锦不忍直视,将萧五花拖走了。 有萧五花在的地方,画风果然很神奇。 晗一点都没有反思是自己的吐槽造成的奇怪引导,将被萧五花扔在地上的鞭子捡起来。 闹哄哄的帐篷顿时安静下来。 “南朝皇帝,我要跟你谈判!”被吊着的阿摩司再次硬气地说。 晗将几案当椅子,靠坐了下来:“说吧。” 他这个动作显然不想和阿摩司长谈,不仅如此,他还翻起了桌上萧五花带来的紫药水说明书,看着上面稀奇古怪的文字。 阿摩司不理会他的动作,抬起头,倨傲地说:“我知道你在南朝的地位,你手中并没有实权,甚至连兵权都没有。这些营地上的士兵明面上以你为首,但其实都是皇后的人!” 晗挑起眉毛,脸上露出感到滑稽的表情:“然后呢?” “你和鸾朝三公主情投意合,却被皇后抢了。你对皇家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说不定你也能降服鸾霖。”阿摩司眯起眼睛,“你虽在紫川,但应该对幽若海知之甚少吧!你久仰她大名,但从来没见过她。你应该并不知道她就是鸾朝二公主吧!” 他故意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晗低头瞅着说明书,漫不经心地打断他,说:“我听过了。” 阿摩司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僵在脸上:“不可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8章 连俘虏都坑(3) 晗托腮,笑着问他:“我早就知道鸾霖死而复生了,也早就知道她是幽若海了。然后呢?” 阿摩司立刻转变自己的语气,继续硬气道:“你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跟着鸾露或者鸾霜,都只有死路一条,你只有投奔鸾霖才能活下来。不然,你只能成为鸾朝皇族之间的牺牲品。” 晗放下来自异世界的纸张,这会儿才搬来一个板凳,坐在阿摩司跟前,说:“哦?看样子鸾霖公主对南朝江山是势在必得,那我还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阿摩司点头:“不愧是南朝皇帝,识时务者为俊杰。当鸾霖公主重返故土,我必劝他善待于你。金山银山,荣华富贵,只会比现在更多。而你也将更自由,不会只被拘束于宫闱之中!” “说大话谁不会?可幽若海仅靠幻术,能蛊惑多少人?就算有紫川的黑科技,她又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个北域已被她控制了,可北域才多少兵,来攻打鸾露的军队,不还是以卵击石吗?” 这番话听起来是晗在认真思考是否要归降鸾霖,可实际上却是在打探鸾霖的底牌。 阿摩司老奸巨猾,当然听出他话中的探寻之意。 这南朝皇帝脸上显得极为真诚,可到底心里怎么想的,阿摩司并不敢确定。 他到底是紫川出来的人,伪装自己的心思是一把好手,拷问或者获取情报也不在话下。 阿摩司存了个心思,只说:“北域的兵只不过是北域人,鸾朝公主何必在乎他国人的性命?鸾霖公主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征服这个世界上每一寸土地。整片疆土上的所有人,甚至所有生灵,哪怕那些神祇都将成为她的奴仆!” 晗托腮,问:“真厉害啊……可你不告诉她到底怎么做,我又怎么相信你。说不定你只是想逃走,想让我放了你,然后逃回你的军营去。” 阿摩司嫌弃地说:“骗你是小狗!你们当然会放了我,你们还要拿我去换那死胖子呢。” 晗扬眉,说:“你竟然认识罗衡?” 阿摩司:“我对紫川中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我对你们存的心思也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能策反我,拉拢我去鸾霖那儿呢?”晗站起来,脸上笑容换成一派漠然,冷眼看着阿摩司,“你就算知道紫川,也并不了解我。你可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阿摩司问:“是什么?无论你的愿望是什么,鸾霖公主都能实现你的愿望。” 晗冷眼看他:“跟鸾霖一样。她要当这皇帝,我也要当皇帝。皇帝只有一个,你难道要让鸾霖将皇位让给我吗?” “原来你竟然存了这个心思?”阿摩司上下打量着晗,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这个俊美的男子,“可你是面首。你是鸾霜的面首,现在大家都只把你当成鸾露的入幕之宾。这天下有谁真的将你当南朝皇帝吗?” 晗看了阿摩司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你口口声声我是南朝傀儡皇帝,可自你入这军营来,可有看见过皇后的身影和侍奉她的宫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79章 连俘虏都坑(4) 阿摩司的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再有刚才的镇定:“你什么意思?” 如南朝皇帝所说,这个南朝皇帝他的属下出入自如,根本就不像外界说得那样,一切都由皇后娘娘掌控着。 难道探子的情报有误? “世人以为鸾朝两位公主争抢我,不可开交,甚至不惜改朝换代,家国易主。他们以为皇后掌权,而我只是附庸,没过几年,这朝代还会再变回他们鸾家的。可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计策,拥有两位公主当我的宠妃。你看,我后宫之中已经将前朝太傅都娶来了,简直就像在收集柳贾裁缝铺里的十二月绢花一样。” 阿摩司怒道:“你在诓骗我,什锦是紫川伺候你的丫鬟,你娶她只是为了策应!” 晗笑着,优雅地撩了撩发丝:“我还娶了我大师姐望秋呢,现在她在我宫中乐不思蜀。不然你这会儿又怎么会见不着她?” 阿摩司听罢,脸色铁青。 根据探子的情报,晗在宫中真的没有地位。他夹杂在皇后和望秋的宫斗之中,不得已才会封了什锦。 什锦这个丫头以前在紫川被当成哑巴,没人听过她开口说话。即使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出不了声,大家也以为她不识字,对她放心得很。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却是鸾朝女皇派来的卧底,策反了晗不说,还跟着晗被派回到鸾朝皇宫里。 如果真的如晗所说,望秋是因为被他策反了,那么好不容易培养的幻术学徒,就失败了。 可鸾霖的幻术这么厉害,望秋真的那么容易被策反吗? “呵,你在说笑吗?霖公主可是将她所有的意识都暗示过了,望秋不可能这么不坚定!你一定是在说谎!” 阿摩司只是恍惚了一下,转念一想,又强硬起来。 “随你怎么想。不想死的话好好呆在这里,明天就拿你去换罗衡。”晗说着起身想要离开。 阿摩司忍不住嘲讽起来:“换罗衡?你又怎么知道那死胖子在想什么?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是他自己要来的。你想拿我换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早就是鸾霖的人了!” 晗猜想阿摩司是想离间他们和罗衡。 即使用他将胖神医换回来,也让他们有个猜忌,对罗衡在紫川中看见的一切事都不全信。 可阿摩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绝对没过脑子。 晗转身回头,饶有趣味地拖着下巴,问:“既然罗衡已经投靠了紫川,那我们是不是不需要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不如现在就将你灭口算了,省得你再带着北域兵祸害我南朝子民。让我想想,怎样杀死你好呢?你杀了我这么多边陲士兵,还弄死了我的大将军,不如将你的……” “……” 阿摩司突然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晗笑了笑,也不再说出到底如何对他,迈步出了军帐。 阿摩司在背后大喊:“站住!你给我回来!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晗站在营帐外,见到等在账外的什锦和萧五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0章 膈应(1) “你们居然在这儿偷听?” 他扬起眉毛,看着两人。 什锦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正大光明地听。” “干得漂亮,最后那一下绝了。”萧五花竖起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牙齿,然后伸手捂住嘴角伤口,“哎哟……” 什锦骂了一声:“笨蛋。” …… 深夜,寒蝉在账外鸣叫。 刚才和晗聊着天,在他的软言细语里,竟然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晗躺在我身边注视着我。 他见到我醒来,眨了眨眼睛,撩过我额前碎发,微抿着唇露出笑容。 我揉了揉眼睛,问:“你一直看着我?” “盛夏见你了一次,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好久没仔细看你,真是我家有女初长成。” 他说着,小心揽过我。 乌发垂落在我脸上,他俯视着我,离我越来越近。 被笼罩的感觉,带来了无比的安心。 琐碎的吻落在我的脸和颈项之间,似乎撩拨起了什么。 再顺势往下。 我伸手轻推:“我拒绝。” 他诧异地问:“为什么?” 我说:“网站扫黄打非期间,禁止做不可描述之事!” 他说:“那之后你要怎么怀孕?” 我说:“不如让萧师兄造个基因技术实验室吧,要相信科学!” 他点头同意。 晗将我从榻上扶起,理了理衣冠,正色道:“刚才阿摩司要见我,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想来策反我,让我投靠鸾霖去。” 我忍不住大笑:“他竟然要策反你?那真是踢到门板了。” 晗的忽悠能力可是一级强的,否则他又如何能周旋在我与鸾露之间? “我们去找萧五花,我细细给你们说。”他从放衣服的箱子里找出一身宫妃华服,“换上这身去吧,那红衣又脏又破,已经被我扔了。” 真是一身橙黄色锦袍华服,从里衣到外裳有三层之多。倒是很适合这秋季深夜的温度。 只是我平时练兵或厮杀,总是大汗淋漓,受不了这繁复衣裳。再加上好久没穿绫罗丝绸,一时之间竟觉得束缚太过,很不适应。 这些顺滑的丝织品摩擦在我那些伤口上,大概穿一会儿就会被蹭脏了。 我和什锦身形一般大,这衣服又是宫妃制式,多半是什锦带出来的。 又是什锦的…… 这让我颇为尴尬。 我尚不知鸾露和晗之间到底怎样了,他能将我留在军营里,我已经胆战心惊。现在若明目张胆地穿着宫妃衣服,如果被鸾露眼线看见,又会怎样? 两方缘由下,我别扭地扯了扯领子,说道:“穿不惯,还是给我找件宽松的吧。” 晗定定看着我,沉默半晌,突然拥抱我:“可怜的公主,你到底在江湖中遭遇了什么?现在你连从小到大的华服都穿不惯了吗?” 我倒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不,你误会了……” 他深情款款:“是我的错……” 我急忙说:“哎呀,我只是……没事啦我不别扭。这么柔软的衣服我怎么会不习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1章 膈应(2) 晗听罢,脸上从深情悲伤立刻变成平静:“嗯,箱子里还有几身都是你的,都带走吧,什锦不会介意。” “……” 又说到什锦了…… 我伸手捶他。 他也不躲:“我和什锦之间什么都没,你和我开玩笑我倒不介意。但萧五花自认我师兄,又几度救你。他又这么笨,要是多说几次让他以为我睡了嫂子,不帮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竟然无力反驳。 “才不是……不管,我不想穿。”我不安地解开绳扣。 他平静注视我:“既然不是这两个理由……那就只能是在担心我了。你不信我能保护得了你?” 我愣了愣。 这个家伙果然还是猜到了。 我叹气:“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我若这么招摇,被鸾露的眼线看见了。你指不定又在宫里受委屈。” 晗牵着我的手,深邃眼眸低垂,注视着我:“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这句话,昭游好像也说过…… 思绪乱飞之下,突然惊呼:“昭游还等着寒冰草解毒呢,你这儿有寒冰草吗?” “……” 晗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在此时提他,可我突然很担心。” 晗猛得伸手揉乱我原本就披散下来的头发,叹气道:“要等到你这时候想起来才找解药,他还有命活吗?” 昨天昭游随边防大军离开,早就跟晗汇合了,而在我被萧五花救下之前,晗就和他攀谈过。 这个家伙竟然对此只字未提。 我无法想象他们相遇后会各自对对方说什么,偷偷打量着晗。他面色平静,替我整了整衣衫,牵我的手:“走吧,去找萧五花。” 这是我第一次我们四人相聚。 以前什锦在宫里,萧五花在宫外,两人几乎没怎么相遇。 什锦是我师傅,可这会儿却窝在萧五花的怀里,就算晗开始讲正事了,她也不肯离开。 晗瞅着她:“注意形象身份。” 什锦没理他,继续歪在萧五花怀里:“我已经出宫了,不想再管宫中规矩。” 萧五花:“好不容易和媳妇团聚,你说你的,别管我们。” 我看着他们,想了想,往晗怀里一钻:“你继续说吧,也别管我。” 晗:“……” 根据晗的推测,如果章廖是大司马,李明泰曾是母皇信任的人,而幽若海竟然是我死去二姐。那么紫川这个神秘组织从头到尾,就应该是鸾家皇族信任的组织。 紫川负责培养暗卫,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原本终于皇族的组织叛变了。这才衍生出炽羽,还培养出了晗来动摇鸾雨的政权。 对鸾家人使用美人计,这个计策看起来并不像是鸾霖出的。 我说:“李明泰死了,章廖和幽若海还活着。不管以前想让江山易主的人是谁,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晗问我:“你不怀疑罗衡?” 我还是很信任罗衡的。 长期相处下来,胖神医胆小如鼠,但在医术追求上却精益求精。而且此次去北域,他是带着药箱去的,还将大部分药方和经验都传给了我,并不是藏私的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2章 膈应(3) 我说:“罗衡不是那样的人。他此次来北域单纯是为了找紫川丸的解药。” 晗看了看我,说:“我相信你的判断,但还是不得不防。阿摩司说鸾霖有着能控制所有生灵的方法,罗衡也可能被他蛊惑。” 他当下将皇宫里被望秋施幻术的体验告诉了我们。 萧五花皱起眉头:“我才不信有什么鬼神,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没看见过什么鬼。你们不会是被下了心理暗示了吧?” 什锦问:“那是什么?” 萧五花简单粗暴地解释了一下:“就比如每次下雨的时候,你就能在家门口踩到狗屎。因为太巧了,而且完全找不到逻辑,下雨就和狗屎联系在一块。一开始是每次下雨,你都会在门口找狗屎。再之后,每次在家门口看见狗屎,你都会觉得下过雨了。” 我摇头:“这种联系不难见到。在南朝初期,人们看见天狗食日和江河泛滥还以为是帝王缺德呢。在先祖时期,某个公主也因民间饥荒而想让在位的老祖宗下台,而当朝太傅一排万难,结合钦天监在江河边驻守三年,摸清了涨潮和星象的关系,并做成开物竹卷广布民间,才让民智初开。” 萧五花点头:“大概差不多是这样,但我还没说完呢。刚才说的只是大家都可以联想的因果。催眠的神奇之处,在于许多潜意识的东西会被联系起来。如果童年记忆中有娃娃,有流血,经过某些手段后,这些记忆能被加工成看见一个流血的布娃娃。” 红色……流血……娃娃…… 受伤…… 我缩了缩脖子,看向萧五花的红衣。 随着萧五花的话,我竟然不小心将这些东西联想在一起,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继续说道:“要是再吃了什么药物东想西想,这人看见小女孩就会想到流血,看见红色就会感到恐怖。长此以往,这个人就被逼疯……” 他的这番话说得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又是深更半夜,夜晚寒风阴恻恻的。 好在帐子里风很稳定,烛光并不摇晃,照得亮堂堂的。 我握紧了拳头,目光朝下看去,不去看萧五花的红色。 神情正紧张着,晗突然抱住了我,将我吓了一跳。 晗将我揽在怀里,声音镇定之中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你在害怕吗?你居然也会害怕?”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他推开,轻声说道:“我杀了好多人,见过无数流血受伤的伤口,还见过流着黑血但还会跑动的僵尸……我剖开过人的胸腹,见过跳动的心脏,也从妇人肚子里剖过孩子出来……” 萧五花说:“我猜,暗示和幻术靠的是联想。只要你足够自信,确定伤口就是伤口,僵尸就是僵尸,不要将这些联想起来就好了。” 我无奈:“说得容易……” “的确很难。”什锦看了晗一眼,说,“我们在宫中经常有恍惚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会随时进入梦境。有时候无法分辨真实和虚假。最凶险的一次,有个宫女想要来杀我,而我又不想误伤人,差点被人杀了。幸好晗即使出现将宫女杀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3章 膈应(4) 萧五花赶紧抱紧了什锦,一脸心疼:“你别回宫了,我们去离人寨里住着多好。到时候生上十个八个孩子,我再搭个基站,将一大家子全部带回去,到时候还能为国家人口做出贡献!” 什锦原本还在悲伤,听到这番话后,一个胳膊肘捶在他肚子上。 我紧紧握着晗的手,更加珍惜眼下和晗相处的时光。 晗拍了拍我:“不用担心。最早的时候,我们为了小心保全自己才会恐惧,为此我和鸾露结盟了。她虽是鸾家人,也不知道这个幻术是什么东西。现在和望秋相处久了,多少有点感觉,没有像以前那么容易中幻术。我的紫川丸也不是白吃了的。” 我问:“那你们找到破解的方法了吗?” 晗摇头:“我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节奏。就好像在最疲惫的时候,警觉性降低的时候,会有什么念头趁虚而入。想要抵御这种念头也很简单,只需要辨别它是假的。” 萧五花对暗示知道不少,但对抵御它的方法还不甚明了。 他问:“这么神奇?那该怎么做?” 什锦也好奇听着。 晗说得很模糊:“就像在黑暗之中寻找光一样,追寻着这个亮点。” 我摇头,困惑:“不明白。” 晗说:“只需要认定一件事永远是对的。如果中了幻术,自己会开始否认这件事,还会见到一些看起来是真的,但实际上并不是回忆的东西。” 我听明白了。 就好像我在沙漠里迷路的时候,只要看见早上太阳升起的那个点,就知道那里是东边。 哪怕甚至错乱了,甚至记不得太阳在哪个方向了。 但只要朝那个方向走,就永远不会错。 我好奇:“你认定什么事是永远对的?” 他当着什锦和萧五花的面,拥住我,小声说:“我无父无母,从小在紫川长大,被迫学了很多我不想学的东西,对生死都变得麻木,更不懂快乐为何物。什锦教我为家国做些什么,反抗紫川,我如梦初醒,才破鸿蒙。当时我们不知道这个宫里应该相信谁,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呆在鸾露的宫里……当时,我有幸喜欢你,而你是我人生之中唯一的亮色。”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我头皮发麻,心中有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好像将毛孔都炸开了。 我安静地呆在他怀中,如此怔了一会儿,又看见对面萧五花和什锦脸上揶揄之色,突然从头红到尾,羞得只想打地道钻进地里。 “说什么呢,都老夫老妻的。”我伸手轻推他。 晗亲吻我额头:“我们在一起聚少离多,不算老夫老妻。” 以前卿卿我我的都躲着,这会儿被什锦和萧五花看着,我实在放不开,缩着脖子躲避着。 说起蛊惑,我便想到那条能控制人的寄生虫来。 我正襟危坐,说道:“你们相信吗,这个世界上有蛊虫能操控尸体……” 萧五花突然站了起来,差点将什锦推到地上。 他激动地问:“你说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4章 膈应(5) 晗问:“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你的家乡有这种虫子?” “没……”萧五花刚想否认,又道,“有啊,但不是控制人的尸体。有个虫子叫铁线虫,钻进螳螂的体内能控制螳螂行走。可那是因为虫子结构简单,方便控制。还有能钻进黄蜂的寄生虫,钻进毛毛虫里的,也都能控制那些虫子的行为。可人体这么复杂,如果存在这种虫子,这虫子怕是得成精了吧!” 我会医术,但听他的话,还是一头雾水。 我说:“对了,那天从会动的尸体里挖出来的就是像线一样的虫子。每一根就像棉线一样,还会集合起来虬结成团。” 刚才是萧五花来吓我,这会儿轮到我吓他了。 红衣侠客抱着膝盖满脸惊恐:“你真的亲眼看到的?” 我点头,不解:“是的,我和罗衡一起见到的,还是云汉亲自帮我们把尸体拖出来的。我和罗衡解剖后,在脑袋里找到一把拳头大小的虫子,简直像面条一样。” “然后呢?” 我摊手:“扔火里烧熟了,罗衡说这是北域的蛊虫。” 这话说完,他们三个都沉默下来。 大家各自思考半晌,最终是晗打破沉默。 他总结道:“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管紫川是为什么成立的,现在鸾霖某种仇恨,研发紫川丸不说,还用蛊虫试图控制尸体。阿摩司所说的让一切圣灵臣服,多半就是这个蛊虫了。那片区域在哪儿?” 我:“就在前往灰风城的路上有片古城废墟。” 萧五花惊呼:“就是那天我们分开的地方?” 我:“是啊,那些死后诈尸的,正是追杀你的炽羽杀手。” 萧五花突然开始脱衣服:“什锦快帮我看看,我现在不会已经中了蛊虫了吧?我身上有没有什么洞?” 我:“中蛊虫的人情绪易怒,还经常头疼……” “啊,我头疼……”萧五花趴在桌上。 什锦敲他:“别闹了。” 晗继续总结:“我已经派了飞鸽传书给北域王送信,明天我们会在灰风堡用阿摩司将罗衡换回来。萧五花,木甲兵的机械需要你来改良,材料我已经按照你的都准备好了。” 萧五花:“没问题。” 晗吩咐道:“什锦,行军过程中很可能还有北域兵的卧底,我需要你设计暗号,每天就由你来提醒士兵更换。任何暗号记错的人,都要严格审查,观察他们是不是北域人混进来。鸾霜,你负责……” 他说话的时候,我正托腮瞅着他。 平时都是我在军营中发号施令,这会儿终于有人给我下令命了,我新奇不过。 他低头看到我的表情,顿时说不下去了。 我托腮,揶揄他:“负责什么呀?” 他说:“想让你负责军医,看管解毒和防虫还有止血药。辎重兵都已经来了。” 这家伙又想保护我,故意让我躲在后方。 如果我负责军医的部分,不就没机会跑去战场了? 我摇头:“军医见惯了军营里的阵势,我最多给几张配方就是,哪里需要我全权负责?我只想跟着你,寸步不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5章 膈应(6) 晗说:“我身边危险。而且罗衡所研制的解药与我息息相关,当然应该我出面。” 我坚持道:“那鸾霖是我二姐,上次被迷晕了带过去,都没机会跟她说话。你总不能让我躲在后方,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银货两讫吧?再说了,夏家军是我的,木甲兵也是我的,我哪里甘愿只当你的军医?”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 云汉是鸾朝旧部,拥有边防军的军权。 他说过等这一役结束后,可以去找骆秋溟寻找代表官员的鸾朝旧部。 如今九家势力已找到大半,还剩下官文和帝没有找过。 骆秋溟这个曾经立场暧昧,在那种偷偷帮助过我的人,果然就是母皇选中的官家势力的继承者。而如果不出意外,什锦就是那个代表文士的人。 我问:“师傅,鸾朝旧部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锦开诚布公地告诉我:“那是帝王的修炼之路。由上一任皇帝给继承者指引,让他们下凡历练。如此能尝遍人生百态,知道民间疾苦,然后才能成为英明的君王,珍惜前人所做的一切。” 我说:“这样说来,即使我真的收拢了鸾朝旧部,得到了你们的许可,我还是要和鸾露抢这个皇位。昔日的女帝是母皇,我收拢势力后势必要经过她的许可才能继承。可如果没有皇位,我要你们的支持也只能成为一个山大王。” 什锦看了看我,又看向晗,目光中带着揶揄:“这就要看你们将鸾露赶走后,谁能当这个皇帝了。” 我从晗的怀里钻了出来,整了整衣衫,问:“那这是由什么决定的?” 什锦看向我们,没有回答。 萧五花起哄:“太残酷了。夫妻窝里斗,谁攻谁受。” 什锦小声凶道:“闭嘴啦!” 晗低垂着眼帘,面沉如水,轻声劝道:“大敌当前,还是别说这些了。” 我不依不饶:“不说清楚,如鲠在喉。你现在就答应我,当我回宫时,你将帝位让给我。” 在我看来,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他答应过母皇要保护我,也曾说过要等我回宫。 可现在细细想来,他真的郑重说过要将皇帝的位置还给我吗? 现在可是南朝啊…… 我曾半开玩笑地跟夏天冷说过,回宫路上困难重重。却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成真了。 晗眼神躲闪,依旧含糊其辞:“先别想这些,让我们将敌人赶走,我再跟你好好商量。” “看来你这个皇帝,过得可真不错!”我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军帐。 “鸾霜……”晗在背后喊了一声。 秋天不比夏天,要是平时这时候,天早就亮了。周围山上能听到鸟叫声,叽叽喳喳地带着空旷回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兽鸣从山中忽高忽低,也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 我穿着秀丽华服从军帐中走出来,迎面撞见守夜巡逻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了看我,提着灯拦下我:“你是谁?这营里除了什锦娘娘,哪里还有能穿华服的女眷?”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6章 膈应(7) 我提着裙子奔出来,原本脸色并不好,但见到有士兵询问我身份,强行压下不悦,平静说道:“我是鸾霜。” 士兵头子对我行军礼:“原来是霜公主,霜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去哪儿要跟你们报备吗?” 士兵头子说:“公主并无军职,这是营地,您不能乱走。” 我有些恼怒,正想发作,背后晗已经追了出来。 “外面凉,要出去可得多披件衣服。” 南朝皇帝裹着一件黑裘皮披风,手里又拿了挑白色兔毛的长披风,直接从后给我披上了。 当着士兵的面,我不好拒绝,转过身来瞪着他。 “公主想去哪儿都可以,以后不用向我报备,也不用拦她。” 南朝皇帝嘱咐巡逻士兵。 士兵们接了命令,继续沿着路线巡逻去了。 等他们走后,我解开披风还给他,“谁要你披风。”光是这样还是不觉得解气,“谁要你衣服。你现在是南朝皇帝,这整个皇宫里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可不敢拿你宫里的东西!”我愤愤解开衣裳,就要脱给他。 晗见状,将我拖回主营帐里:“你疯了,大庭广众下脱衣服,成何体统?” 我生气地喊道:“你说得不错!我现在就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我早就不是公主了。那些士兵都见过了我的身体,按照你南朝的规则,女子不忠于夫君,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不是还要家法处置或者关到祠堂里闭门思过?!” 晗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嘟囔:“那你还得跑个十天半个月,去皇家陵墓里去闭门思过……” 又想用俏皮话来缓和气氛。 以前每次东扯西扯的,我都上了他的当,不再跟他计较。 可这回是家国大事,事关皇位,我并不想跟他开玩笑。 我继续解衣服。 他说:“你脱了可就没衣服穿了。” 我从箱子里随便翻了件便服出来。 晗阻止我:“上面有龙,你穿了我衣服被发现了,要被拉去砍头的。” 我瞪着他:“谁敢?!” “霜……”他无奈唤着我的名字,伸手要阻止我。 我忍不住和他在帐篷中动起手来。 怎么说我也在江湖里厮杀很久,反应力和速度都比过去提升了不少。就连力气也大了很多。 可是我竟然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吃过紫川丸,他的各项能力都已经被强化了。 可能是我第一次和他真正动手,而他这时候并没有想绕过我。 我只要一出招就能被他闪过,甚至被他直接扣住手腕。 他擒住我两个手腕,将我按在帐篷中央的那根柱子上。 “啊……” 背后的伤口被撞到,很疼。 我惊呼了一声。 南朝皇帝没有松开我,依旧紧紧将我按着。 这个家伙真的变了吗? 竟然这样对我…… “知道疼了吗?”他问。 “放开我!”我怒视着他。 他垂眼睥睨我:“军队在我手上,皇位在我手上,连你也在我手上。你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将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吗?” 背后实在太疼,好像又流血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7章 膈应(8) 我停止挣扎,怒视着他:“你刚刚还说我是你的唯一光明……” 他解开我的衣服,将我扔在榻上,又取出还放在外面的伤药给我涂抹起来,说:“让我们合力驱赶外敌,将鸾霖和北域的事解决了,再来讨论这件事。” 我问:“将鸾霖解决了……那鸾露呢?你答应了她什么?” 他说:“我真的有难言的苦衷,你要相信我。你不如也将这一切当成一场幻觉,等我将宫里的事情解决。” 我冷哼一声:“你还当我是昔日的小女孩那样哄骗吗?” 他说:“可不是吗?我在南朝皇帝的位置上呆了这么久,你却还在等待我的承诺。如果我这会儿说谎骗你,你难道真的会相信?” 我突然无话可说。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我不清楚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相信他而需要他对我的承诺。 他如果骗我呢?让我误以为皇位势在必得,岂不是更糟糕。 我问:“你要将皇位给鸾露?” 他说:“没有,她只当皇后不当女帝。” 我问:“那你要自己当皇帝?不还给我。” 他说:“霜,别问了……” “……” …… 第二天早上,萧五花前往望军谷寻找木甲兵,什锦则在安排士兵传密令。 每一个士兵都有各自的证明人,相互检查,无论是上线下线被北域兵调换了,都能立刻被发现。 军医和女兵们一路采撷草药,充足物资。 我给他们写了几张方子,让他们提前熬好药,做成药膏和药丸。这的确会费工夫,但战线铺开后,这么点功夫并不算什么。 与以往不同,晗带来的五十万大军并没有一窝蜂地涌去灰风堡,而是分成两个二十万和一个十万组的阵营。 中间用一条负责辎重的兵线连接着。 一前一后,分成散播驻扎在灰风堡外十里、二十里、三十里的地方,各自赶往入侵的北域兵营地附近,和他们遥望对峙着。 如果现在没有俘虏阿摩司,两国应该已经开战了。 但因为阿摩司在我们手中,罗衡又在他们手中,双方愣是谁都没提要对方撤退的事。 原本进入南朝境内的北域兵就这样乖乖安营扎寨。 这一路上,晗没让我骑马,而是给我准备了轿子,让我躺在里面。 我问:“这是鸾露的轿子吧。” 他说:“没有,这是什锦的。你好好养伤别东想西想的。” 我哼了一声:“你真是大猪蹄子,你现在等同于软禁我。” 晗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他不让昭游和小洛接近我,也不让我跟夏家军接触发号施令。 我现在真佩服夏天冷的神机妙算了。 如果是木甲兵见到我被软禁,说不定就六神无主了。可夏家军不会,这精锐部队完全能自主执行夏天冷的命令。 他说:“我在让你养伤。萧五花也说,这伤不比刀枪,肉都炸烂了太危险了。” 我说:“勉强相信一下。” 他说:“这就是大实话!” 等到日上三竿,整个军队部署完毕。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8章 立刻撤兵(1) 将士来给晗汇报驻军情况。 我问:“北域人这么老实,你不觉得奇怪吗?” “可能是阿摩司在我们手上吧。”他不确定地说。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我要去看一下阿摩司。” “你趴着别乱动。”晗说着,自己却下了轿子。 怎么可能忍得了趴着不动? 我无视疼痛,麻利换上衣服,跳下轿子。 轿子外面当然是有士兵看着我的。 士兵对我相当客气:“公主,陛下说您不能乱走!” 我无视他,看向后方。 晗往后快步走着,有三两个将士跟上了他。 关押阿摩司的囚车就在后方,他们显然是去见阿摩司的。 什锦在前方策马,而在轿子边上,满脸委屈的昭游朝我飞奔而来。 “阿霜!终于见到你了!” 他迎了上来,搀扶我:“听说你受了重伤,陛下都不让我们看你。” 宫里宫外的势力会合,昭游和小洛顿时没了地位。 昭游没有军职,晗也不放心让他,就命令他等在轿子边上随时听后传唤。可同时,他又禁止我见任何人。两相矛盾之下,就等于是让昭游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让他乱走。 而小洛更惨,我看中的将军现在被打发去管女兵去了。从采集做饭到安营磨刀,什么杂活都要负责。 可偏偏是皇帝陛下委派的,她抗拒不得。 我此时也顾不上她了,拉着昭游的手,说:“快扶我去找阿摩司!我有事情问他。” 见到北域兵这么乖巧地等在原地,再纠结我们所知的鸾霖的情报,我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 “阿摩司在队伍后面。”昭游说着,将我懒腰抱起,脚步轻点,飞身朝后疾驰。 我惊得吸了口气,窝在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他很快就赶上了晗。 毕竟是皇帝,再有急事也不能用跑得。 晗眼睁睁地看着昭游将我抱去找阿摩司了。 他也终究忍不住,跟着昭游竞跑起来。 两人朝阿摩司所在囚车走去,看得周围士兵一愣一愣的。 我朝后瞅着晗,对昭游说:“如果他再为难你,你就来跟我说。” 昭游:“陛下是好人,不会为难我的。” 我不屑:“难不成他在宫里呆久了,跟望秋学了幻术了吗?你才见他一面,就为他说好话。” 昭游:“至少他没杀了我。他现在在军营里只手遮天,如果真的要对我们不利,简直易如反掌啊。” 我沉默以对,不置可否。 晗跑到昭游跟前,拦住他的路,对他伸手:“把她给我。” 昭游说:“公主怎么看?” 我说:“我更想下来自己走。”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我。 “不行。”“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下地走。” 阿摩司双手被禁锢在囚车上,远远看着我们,调侃道:“啧啧啧,鸾霜公主真是艳福不浅啊。两大美人围着你。” “见笑了。”我从昭游身上下来,朝他走过去,嘲讽道,“大将军若弃暗投明,我可以给在后宫给你留个位分。只是以将军的音容笑貌,恐怕我不大能常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89章 立刻撤兵(2) “哈?”阿摩司怒极反笑,“你居然说我丑?!” 我没再跟他开玩笑,抽出晗腰间的剑,指着阿摩司:“说!北域大军停驻在这里丝毫没有抵抗,是有什么目的?” 阿摩司说:“我被你们捆在这里,我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我还有千里眼吗?” 我说:“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她的计策!你们到底养了多少北域蛊虫,它们能控制多少尸体?!”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问题的关键。 晗昨天重复得一字不差,说阿摩司策反他的时候,提到过让所有生物都为她所控制。而炽羽杀手体内的蛊虫简直就像是试验品。 她以为边陲地区的人们都信仰鬼神,传言这古城遗迹中有诡异传闻,或许吓退旅人。可我偏偏还是进去了,并且亲眼看见那些行尸走肉。 既然这些虫子连尸体都能控制,如果两军交战,士兵死亡后,又能给这些傀儡虫提供多少的躯壳来行动? 那虫子不仅仅能控制活人,也能控制死人啊! 大家或许都以为鸾霖是为了发动战争,用武力控制南朝。 看见北域兵完全不为所动,又想到他们当日在灰风堡时骁勇善战,完全不畏惧生死地牺牲,我突然顿悟了。 不仅仅是北域兵的尸体,南朝三十万皇城军,五十万边陲军。 只要数量足够,这些傀儡虫能在人体中繁衍。 士兵不知不觉就会都成为鸾霖的手下,甚至整个南朝的所有子民,都会成为她所向披靡的亡灵大军。 我真的不明白。 人都死了,统治这些由虫子控制的死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听见我问到这个问题,阿摩司阴恻恻笑起来。 他居然没有否认,而是坦白承认道:“不愧是鸾霜公主,我就说你聪明,你真的相当聪明了。只可惜,现在还是晚了一步。不,晚了很多步了。” “快,全军撤离!”我咆哮道。 “没用的。你就算运气好,知道了傀儡虫的存在,你也控制不了。傀儡虫其实更喜欢活人,活人的血液里有充足的养料,能让它们繁衍。边陲地带的子民不讲究,也不注意饮水和食物,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傀儡虫。他们经常发生冲突,死掉的那些尸体裸露在外。只要神经不腐坏,傀儡虫跳进去钻到它们的脑子里。算上江大鱼的兵,鸾霖早就有一支百万大军了。灰风堡里也死了好多人,几万鲜活的尸体,又能培养出好多好多傀儡虫了!” 阿摩司得意大笑。 我不解:“如果她要将全世界都成为虫子,那她会在乎你的性命吗?你不是很想活命吗,你就想这样被她养的虫子吃掉吗?” 阿摩司那张北域与中土混血的脸上,充满完全不在乎的狞笑:“我活命是为了追随鸾霖公主,我向往她的黑暗和幻术。我希望这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下,!我信仰她!她是不老的神,是北域的童颜魔女,我永远信仰她!” 就在北域大将军将两军战争和北域士兵正面跟南朝兵起冲突的原因告诉我的时候,晗也不再顾及自己形象,冲回去对将士们下达指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0章 立刻撤兵(3) 他咆哮着:“立刻撤兵,立刻!” “撤兵!” “别管粮食了,往后退!” “所有人立刻执行不得有误,立刻撤离!” 有军官下完命令又跑回来询问:“大家要撤到哪儿去?往哪个方向撤?” 晗看向我:“你认为该去哪儿?” 他这时候竟然先问我的意见? 我没有时间细想原因,只快速将我的想法说出口:“回大兴是引火上身。官道周围有村落有水源,这虫子能入血,也必然能入水。既然食物水源都能存活,还不定有什么虫卵会寄生到村民脑子里。必须往西走,那里地广人稀,杂草繁茂适合点火。” “你们逃不了的,没有任何东西能躲得开这末日!接受鸾霖女神的黑暗洗礼吧!”阿摩司在我们身边咆哮,被将士用棍子抡了脸,打得他满嘴都是血。 晗对将士们下令道:“立刻执行公主的命令!往西边走。” 我不解:“为什么执行我的命令?你才是主帅!” “早上见你睡熟,我就没叫醒你。士兵们整理云汉遗物,找到书信和虎符,三十万边防军交给你了。”他将虎符递给我,又说道,“反正也已经下令了,一起统筹皇家军也撤退吧。” 他显得十分淡定,好像指挥他们撤退是一件很轻松简单的事。 殊不知,我现在正处于一个两难的选择。 原路撤退会祸害官道百姓,百姓人数更多。而西边那些村落的人何辜?他们原本或许能在战乱中保全下来,现在却因为北域人的入侵,说不定就要被放火烧死了。 即便晗在早上就将虎符交给我,我们还是只有当看见北域士兵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上当受骗。可我还是非常生气地捶了他一拳,发泄道:“在这个时候你将虎符给我?!早不给我晚不给我,现在眼睁睁看着所有士兵们喂傀儡虫了你要将这虎符给我?!” 他稍微躲了一下,没有跟我争论。 昭游劝我:“阿霜,别生气,都已经这样了。快跟着士兵撤退吧!” “什锦!”我见到骑马而来的什锦,说道,“小洛和夏家军认得路,让他们带着三十万边防军从西母山脉走,前往望军谷。三十万皇家军去高林坡。嘱咐他们沿路焚毁一切可燃之物,水源仅可用砂锅蒸馏所得之水。任何士兵但凡出现情绪异常、头疼、红目、躁狂者,用棍闷击后火焚之,不可接触血液……” “这……直接烧死?”什锦愣了愣。 罗衡说过,这虫子没有驱虫药,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弄清楚它们会被什么吸引。而被蛊虫感染的士兵必死无疑,而且会感染其他人! 我没时间对什锦解释,从晗的手中夺过皇家军兵符,和虎符一起高高举起,咆哮:“所有不遵从军令者,格杀勿论!” 周围将士听见我的咆哮,不约而同地望向我手中的军符,看向晗。 晗退了一步,站在我身后。 我给他当着阳光,而他却躲在阴影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1章 立刻撤兵(4) 我看向他,似乎在等他吩咐。 “令都已经下了,不用再看我。我跟你去望军谷。” 他拉住我的手,想再将我拽进轿子里。 我当然知道我身上有伤,也知道哪怕是几个月以前,我都很需要他给我的照顾,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战场上哪里有这么娇贵? 而且…… 我瞟了阿摩司一眼,“这个家伙我要带去望军谷,不能让他死。”又对晗吩咐道,“你该从官道回皇城,安抚朝堂,调动举国医者寻找傀儡虫的资料。” 晗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周围将士都看着,他好像故意在等我下令似的。 他应该是担心我将阿摩司带去灰风堡交换罗衡。既然阿摩司并不如我们所料的惜命,而且早就有了牺牲自己的打算,那么就算现在去灰风堡,也一定是有埋伏的。 他一定是料到这点,才会想紧紧跟随我,不让我做啥事。 我当众下令后,他并没有驳斥我的意见,道:“既然如此,你多保重,我这就回大兴。” 他当着将士们的面,紧紧拥抱我,然后只带了几个侍从,策马回到官道上。 将士们议论纷纷。 “陛下会不会有危险?”昭游看着他的身影。 我说:“他武功好着呢,还是担心我们自己吧。” …… 疫病。 这是一场由蛊虫而引起的大规模疫病。 谁都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被虫子钻入身体。 一开始,士兵并不相信所谓的僵尸。 因为北域兵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才会拼命逃跑。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一个千夫长觉得头疼欲裂情绪暴躁。 士兵们不敢将千夫长活生生烧死,但千夫长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招后,直接用大刀自刎了。 士兵们带着他的尸体,想转移到安全地带将他好好埋葬。 但路上,大家亲眼见着尸体站起来,扭曲着四肢开始朝周围攻击。 士兵们一哄而散,朝将军泼热油再扔了个火把,这才将它全部点燃,可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傀儡虫钻入了其他士兵的身体里。 逐渐扩散蔓延。 大火燎原。 漫山遍野。 秋天了本来就天干物燥,一把火能将野草全点燃。 整个连绵山峦之中扑闪着火光,黑烟袅袅飘着,扑面而来的烧焦的味道。 野兽鼠窜而出,如同天崩地裂般惊慌失措。 也有步履怪异的兽,盯着猩红的眼睛,哪怕听见树上风声都会去攻击。 整个世界似乎都疯了。 如果此时登高,能看见异常壮观的景色,人群乌泱泱地一片,朝地图上那个高地和低谷前进。但不断地有一片区域的士兵被丢下,自己点燃自己,仿若着某种火祭的仪式似的。 我带着昭游站在高处,瞭望下方。 “我们会不会也中蛊了?”昭游不安地问我。 我说得平静:“中就中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烧掉就好了。” 阿摩司在身边狂笑着称赞我:“看看鸾朝霜公主,这魄力这从容,真不愧是鸾霖的妹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2章 立刻撤兵(5) 其实这个逃跑路线,也是碰运气的。 我猜测鸾霖对南朝平民没有什么兴趣,她现在只是想增加她的傀儡大军。所以才会让北域兵紧咬着南朝军不放。 但如果我猜测有误,鸾霖指挥大军直接冲去大兴,屠杀百姓,再将尸体搬运来北边,那我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朝百姓遭受罹难。 生灵涂炭。 我没有跟着大部队撤离,而是低调地穿回灰色披风,驾着马车朝灰风堡赶路。 在高处瞭望过后,五花大绑的阿摩司又被扔回车厢里。 前往灰风堡的路上,我和昭游轮流驾车,死死地盯着阿摩司,不让他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而他似乎也并不想逃跑,一路上还跟我说着闲话,将鸾霖的许多事都告诉了我。 在他看来,这场土地已经被点燃了。 从先前的驻军地再到灰风堡,也就是半天的车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火蔓延,今天的夕阳格外地红。 红霞似血。 “我们走吧。”我将阿摩司拉下马车来。 “真的要去吗?”昭游犹豫着,“可你答应过南朝皇帝要去望军谷,他也嘱咐我们不让你来灰风堡。” 我坚持道:“我要去换回罗衡。” “可是……”昭游欲言又止。 我现在的心情也很矛盾。 本来我找罗衡是为了给晗找紫川丸的解药,纵然现在晗有些变了,我不知道他跟鸾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还是需要罗衡。 胖神医是我的师傅,而紫川丸的解药还能治好许多被这强力药丸迫害过的暗卫。 我不想宫廷里再有这样可怕的药人了,我想解救他们! 既然鸾霖想将这个世界变成炼狱,她会对罗衡手下留情吗?如果鸾霖发现自己的大将军阿摩司就这样被我们杀了,她是不是也会杀掉罗衡和章廖来泄愤? “不用犹豫了,一命换一命。”我拽着阿摩司。 阿摩司嬉笑着被我推着走:“罗衡早就投靠紫川了,又没人绑着他走,他想回,随时能回来。” 我说:“那正好,让罗衡回来当个卧底,岂不是对你们更有力?” 阿摩司眯起眼睛盯着我:“那死胖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你非要去将他救出来?!” 我笑:“大概是胖子的人格魅力。” 前方就是灰风堡了。 这个驻守在边塞几十年的堡垒就在前几天被北域兵彻底攻破。高大气派的石头建筑成了残砖破瓦的废墟。用金属锤炼过的大门扭曲着歪在墙上,石墙被故意撞塌了,露出内部更多的断壁残垣。瓦砾碎石坍塌在墙脚下,夹杂着石粉散落一地,随风飘散开。 就在我抓着阿摩司的下马车的当口,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站住!”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晗骑着老马追来了。 “你骗我说跟着夏家军,却将阿摩司绑着带到这里来?!鸾霜,你清醒点,这是在打仗!”晗奔到我面前,双手扣住我的肩膀,骂道,“我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完全能独立承担行军的大任,才将这么多士兵托付给你!你身为主帅竟然在这里送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3章 立刻撤兵(6) “打仗?”我嘲笑道,“分明是逃跑,单方面地逃跑!你见过两军打仗能成这德行吗?你见过还没有开打,我方就有二十万士兵消失的吗?” 晗不跟我讨论北域兵,质问道:“你明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要来送死?!你难道不明白你的命永远比别人的都要重要吗?!”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在跟我说话,我现在不是为了你去找紫川丸解药了,我只是想去找我师傅!我要去救他!” 晗问我:“他是大夫武功不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潜心研究,给人治疗。谁会杀这样的一个大夫?” 我摇头:“罗衡一天在北域我就一天都不放心。他还有妻儿老小在淆城躲着,他救死扶伤挽回多少人的性命?他的医术高明,连蛊虫都有所涉猎。罗衡一定会研究出针对傀儡虫的药物,而鸾霖则必然会杀死他!” 晗说:“如果她要杀死他,那罗衡现在就已经死了,哪里轮得到你去救?你这样去救他,反而会让他被鸾霖怀疑!” “鸾霖早就知道他的能力了,所以我才要赶在他被杀之前用阿摩司将他还回来啊!就算他想将这个世界变成炼狱,那也一定是从她最仇恨的人开始。她需要手下和忠仆,阿摩司就是她的人!别再拦我了,没有用的!” 我执意要去。 晗突然出手将我一把抓住,按在怀中,抬手用腕上扣着的袖箭机关对着阿摩司射去。 近在咫尺。 阿摩司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腕带射出的铁片正中眉心。他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天啊…… 阿摩司…… 我愤恨瞪着晗。 他竟然毁了我的人质! “你做什么?!快放开她!”昭游暴跳起来,要跟晗拼命。 我还来不及反抗,被晗大力一把丢向昭游。 “你带着她快走,这里危险!”晗拔出剑,砍断马车锁套,推着昭游上马,“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我回头一看,却见到一具具尸体从灰风堡废墟中开始动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鬼眼怒目圆睁,伤口附近腐烂生蛆,引起蚊虫徘徊。没有被砍断的手脚露出乌青和深褐色,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尸体们匍匐在地,像大蛹一样缓慢蠕动着。 它们似乎只是在听声音,而和我晗的争吵已经给了它们足够多的信号。 昭游第一次见到诈尸,都被吓呆了,抱着我坐在马背上怔怔看着,揉着眼睛,仿佛难以置信眼中所看见的东西。 “快走!”我夺过他手中缰绳,朝马后用力一甩。 马儿嘶鸣一声,狂奔出去。 僵尸们听见这方向的动静,顿时将头颅用力地转过来。有的士兵生前脖子被拧断了,在傀儡虫的操控下,断裂的脖子一扭就滚落下来,滚在石头堆里。头颅中钻出一大把纤细如线的傀儡虫,沾着不知为何没有凝固的血液,朝四处逃窜,寻找着新的宿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4章 见死不救(1) 僵尸们张开已经腐烂的血盆大口,摇摇晃晃地扑过来,速度并不快。 晗将水囊里装着的酒朝它们撒过去,拿出火折子朝它们一丢,随后跳上老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你们想去哪儿啊?”一个稚嫩声音从灰风堡上方幽幽飘了过来。 灰风堡竟然还有人? 我紧急勒马,而晗也停下脚步。 火焰烧得还不算旺,那些尸体扭曲着,更多白色线虫从它们的口鼻中钻出来,奔逃着寻找新的宿主。好在晗的酒是从我们的方向洒过去的,那些傀儡虫没有朝我们扑来。 焚烧升起的烟雾之中,灰风堡墙上,一个身穿瑰丽鸾朝华服的小女孩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静静伫立在墙头,宫廷制式的棉布软鞋就这么踩在石墙的最边上,像一个轻巧的猫一样。 她的容颜十分精致,清雅弯眉下一双大眼睛璀璨如星,小巧鼻子和樱桃嘴唇则沿袭了母皇的明艳。 这模样和身高看起来只有七岁,可火光映照下,挑起的嘴角却充斥着与容貌不符的邪笑,寒冷得让人如坠深渊。 恶魔一样的笑容,和母皇那么相似的容貌。 我抬头看着她,分辨着那熟悉的声音,不确定地扬声问道:“鸾霖?你是……你是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理应比我大,她为什么是孩童的模样。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来就是你啊。”她瞅着我,扬起嘴角。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连话都还没说完,鸾霖突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拉住她。 可身边的昭游却将我推开,晗则直接举起武器扑了过来:“你快走!” 我跳上马,拉着缰绳往原路逃跑。 身后鸾霖与晗和昭游混战起来。 晗和昭游是吃了紫川丸的,身型敏捷,他们各自还拿着武器。可鸾霖一点都没有畏惧这兵器,空手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 她个头小,步伐矫健灵敏,衣摆和手腕上的铃声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几招撕斗后,她竟然轻而易举地绕过他们两个,跃到我面前来。 我急忙拉住缰绳。 她个头这么小,如果马儿真的踩上去,一定会将她踩死的。 她抬头望着我,精致脸庞绽开笑容,赞道:“你长得真好看。” 她竟然在夸我…… 难道她没有我们想象得那样泯灭了人性? “姐姐,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可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跳下马,正想迎上去。 如果她真的还有人性,我或许可以和她说些话,让她放了罗衡。 我尝试着朝她走去,当然也不敢放下警觉。 这个鸾霖实在太像个妖精了。 “不要过去!”晗在背后惊恐大喊。 我停下脚步。 只见鸾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扇子,缓缓打开,对我笑语嫣然地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如做成我的傀儡,天天哄我入睡。”她小手翻转,骤然从扇骨中抖出几根银针来。 银针直勾勾地射向我的眉眼,仿佛想钉在我的眉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5章 见死不救(2) 我侧头躲过,而马儿却中了针,吃疼后发狂似的朝鸾霖的方向冲过去。 我以为鸾霖躲闪不及,马上就要被撞飞出去,却见她轻轻一跃,跳到半空中轻松避开马儿,又抬手对着我扇来几根银针。 我骇然再次躲闪。 她的目标是我! 她不想杀晗和昭游,只是想来杀我。 在她的连续攻击下,我躲避得越来越艰难。晗和昭游加入战斗,他们两个挡住她对我的攻击。 鸾霖一开始并不气恼,只躲开晗和昭游对她的阻挡,但几招过后也恼了。用锋利的扇子在他们身上留下几道血口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到血味的关系,周围的僵尸开始缓慢地朝我们靠拢。 再不走就要被包围了! 我萌生退意,一个闪神却正中鸾霖的银针。 银针没入我胸口,我突然觉得身子动弹不得,倒在地上。 “受死吧!”鸾霖跃起,小手举着扇子对准我的喉咙划下来。 “啪” “啊!”鸾霖一声惨叫,踉跄后退几步,在地上流下几滴血迹。 天空中传来一声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枪后坐力真特么大!” 是萧五花来了! 鸾霖愤恨抬头,震惊看着天空中的东西,抬手又是一扇,几根银针飞射而出。 我们四人打得专注,根本就没留意到头上轰鸣作响的声音。 此时飞行器悬浮在半空,萧五花像施仙术似的停在我们头上。而刚才让鸾霖中招的东西,八成就是他提过的枪械了。 见到鸾霖的攻击,萧五花朝后一躲,但几根银针没有打到他,只弹在飞行器坚硬的外壳上,掉落下来。 “快上来!”萧五花从上面放下一条锁链,摇摇晃晃地垂到我面前。 我刚才中了银针,此时只觉得手脚发麻,锁链就在我跟前,但我却抓不住它。 晗从后扑来,抱住我往上一扔,被萧五花稳稳接住。 下方,鸾霖抬手又是几发银针对晗射去。 晗抓着铁链拼命躲闪,终究还是上来了。 昭游用剑和鸾霖对招,分散她注意力的同时朝我们靠拢。 “昭游快上来!”我将爬上来的晗拉到萧五花的身边,俯身对着昭游大喊。 萧五花却喊道:“这飞行器只能坐得下三人!” 我回头震惊看向萧五花。 萧五花一边说着,一边操控遥感,将飞行器朝远处飞去:“那天我从悬崖下飞上来的时候,你已经见识到了!三个人的速度已经这么慢了,要是四个人,这飞行器会掉下去的!” 可难道就要这样放弃昭游?! 我看向下方的昭游。 他如今已遍体鳞伤,布衣上都是血迹。而周围的僵尸仅仅离他一步之遥,每个都伸着手,对着昭游抓过来。 他死死地抱住鸾霖,不让她来追我们。 “你放开我!”鸾霖被束缚住,将昭游踩在脚底下,用力地跺了几脚。 昭游惨叫着,吐出更多血来。 “昭游……”我朝下俯瞰,悲伤大哭,“晗,去救救他吧!你功夫那么好,老马日行千里,一定能救他的!” 晗不为所动。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6章 见死不救(3) 见他不动,我掏出解毒万灵丹来服下,又用金针飞快刺激头上几处大穴,手脚麻感骤减。 “你不去我去,放我下去!我要跟他一起杀出去!” 我话还没喊完,被晗抽了一巴掌。 萧五花惊呼一声,拉住我:“别打人!” 晗冷眼看着我,迅速将腕带上的袖箭装好,却抬手对着昭游发射了出去。 “咻” 暗器正中下方昭游的胸膛。 昭游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们,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他竟然被晗杀死了! 见到昭游临死前的目光,我只觉得手脚冰冷,气得浑身发起抖来,质问他:“你做了什么?你刚才做了什么?!” 晗面色平静:“我杀了他。” “你疯了?!”我的咆哮声中带着颤音,声嘶力竭。 面对几乎疯狂的我,他冷眼注视着我,淡淡地说:“我想杀他很久了。” 他怎么会杀了昭游呢?昭游保护过我很多次,而且他明明在下方帮我们抵抗鸾霖。 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杀了昭游?! 我深吸了口气,摇头说:“你一定是中蛊了!” 他说:“我没有头疼,也很能控制住情绪,我没有中蛊。我理智地认为他应该死。如果他此时不死,你心心念念想救的人就多了一个。你就会去北域送死!” 飞行器平缓地朝山林移动着。 但下方一直飘荡着鸾霖的笑声。 她并没有放弃,蹦蹦跳跳地徒步跟着我们,像个孩子在玩游戏那样,沿路用石子砸我们。 飞行器的运行速度不算太快,可下方道路弯弯绕绕的,鸾霖显然要得用更快的速度追上我们。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她却还是跟我们保持着距离,一直都没被甩开。 萧五花骂道:“这家伙是魔鬼吗?为什么甩不掉?!” “魔鬼?红衣人,你是在称赞我吗?咯咯咯咯。”鸾霖摆下一段树枝,用朝飞行器扔来。 萧五花操控着遥感,转向躲闪着。 “往那儿去。”晗指了个方向。 飞行器开上山头,鸾霖被引到悬崖峭壁上,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在悬崖最边缘停下脚步,那双如同鬼魅的漂亮眼睛,遥望我们。 我心中骇然,因昭游的死亡而悲伤,又因为鸾霖的诡异的笑容和目光而颤栗着,抱膝低头蹲在萧五花身边,徒然哭泣着。 晗说:“她的银针有毒,给我解药。” 听到他的声音,我抬头看他,却见他口唇发紫,精神萎靡。 我搭上他的脉搏,他的脉搏细碎而快速,显然是被毒得厉害。 原来他中毒了。 我取出解毒万灵丹喂给他,观察着他的伤口,说,“这药只能压抑毒性,你到底中了什么毒,得等落地后才能仔细分辨。” “嘿,你们忘了我那灵敏的鼻子了吗?”萧五花拉过晗的伤口,嗅了嗅,“交给我吧,保证药到病除!” 听到萧五花这样说,我放心了大半。 我忍不住给晗开脱起来:“你是因为中毒了,觉得下去无法保证昭游被救,就给他个痛快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7章 见死不救(4) 他深深吸了口气,面色疲惫,眼中透着薄凉的意味:“一个男宠而已,他死了你这么着急?” 我说:“他救了我许多次,从淆城陪伴我至今!他帮我管理离人寨,是小碗的得力助手!” 他说:“他是个山贼。” 我说:“可他对我效忠!” “就算我没有中毒,有能力去救他,我也不会救。我会带着你离开那里,送他归西!”晗双眼眸色加深,眉头紧锁着透出狠劲来,指责道,“他应该阻止你做这样的蠢事,而不是陪你一起送死!他现在死得其所!” 萧五花在旁嘟囔:“其实……我倒是还有几发子弹……” 萧五花是方外之人,并不喜欢杀戮,而且他总是有着神奇机关。有他在,其实昭游或许可以获救,至少不应该由晗结果了他! “我们原本可以救他的。既然可以救他,为什么要让他死?!” 晗冷眼看我:“你真的那么投入?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大怒:“你对鸾露不投入吗?!哪怕你沾染了皇宫里那恶俗的气息,不把仆从当人看,只当他是我的所属物。既然是我的,你又凭什么动他?!” 晗抿着薄唇,目光透着无比怒意。 他此时愤怒的表情让我陌生。 以往和他的交谈中,他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我说过了。现在是南朝而我是你的君主!我想杀谁就可以杀谁,何况区区一个山贼首领?” 他压低声音,话语中气场十足,颇有当时母皇的威严。 呵呵。 这是回避不了的问题。 他现在是南朝皇帝,我是鸾朝公主。 男人啊男人,誓言靠不住也就算了。拿走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忍不住冷笑起来。 我拔出兵刃,架在他的脖子上:“既然你不打算将皇位还给我,我现在就将你杀死!” 萧五花按住我的手:“哎哟喂,你们两个吵架归吵架,别动手啊。要打架也别在飞行器上打,这还是贝塔版弄不好就掉下去了!” “我好心来救你,你却想杀掉我?!那你动手吧!”他引颈就戮,闭上眼睛,满脸不在乎。 我稍微用力,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流下来,浸染在他的黑衣上。 “我的霜祖奶奶,别动手了,快放开。”萧五花在旁劝架,“这机器进不得水,进水了我们都得掉下去摔死!你再往下深一点,这上面可要血流漂杵了!” 我松开手,将匕首收回去,然后拉住他的衣领逼着他睁眼看我。 质问道:“告诉我,你和露约定了什么?!你要把皇位给她吗?!” 他说:“我不想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伤心。我不会把皇位给她!” “所以你会继续当南朝皇帝?!”我悲愤地说,“可你现在已经辜负了我的期待,变得如此陌生……你杀了我的昭游,我还能怎样伤心?说吧,我要亲口听你说,只有当我们彻底说清楚这件事,我才能下决心将皇位夺回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8章 见死不救(5) 以往我和他之间也是这么直白的。 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开了,先礼后兵。 可能是太过直接了,萧五花在旁震惊地张大了嘴。 晗惆怅地长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坦白道:“鸾露说只要我给她一个孩子,她就将属于鸾朝的一切全部都给我,包括兵权。只有我完成了她的心愿,我才是真正的南朝皇帝。” 我震惊得口唇发干,心抽搐了一下,说:“你……你在说什么……” 夕阳彻底落下。 夜幕的蓝色投在这片四处冒着黑烟的山河之中,而他的身影,一如初见。 高挑,美好,他的侧脸美得如同仙人。 他的容貌经过皇宫那些锦衣玉食的生活,变得愈发俊朗。 这个像仙君下凡的男子动了动嘴唇,轻声吐出几个字来:“她现在怀了我的孩子,我想要孩子平安生下来。” “…………” …… 燃烧尸体所散发出的味道,令人作恶。 空气中飘着灰尘,打个哈欠都能尝到苦味。 北方大战,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焦土。 城镇中的人举家朝南部迁移搬运,有的连百年老店铺都不要了,任由屋子空关着。 战乱导致物价飞涨,这时候谁若囤点粮食。粮价翻个几倍,几乎能发大财了。 可这时候若是囤的是丝绸这类高档商品,显然会一直堆积在仓库里。 没有人要买丝绸了。 “这什么世道啊。悠悠,你说我是不是到了中年,运势彻底颓了?怎么我去哪儿,哪儿就关门歇业,我搬来的丝绸啊统统都没卖出去……” 柳贾抱着一只小白狗,拨拢着算盘,每拨一下就哀叹一声。 在她的对面,悠悠正跪坐着,正按照茶艺的步骤泡着茶。 等柳贾将帐子翻了五页,哀叹了五声后,悠悠终于忍不住,将倒好的茶递给柳贾:“老板,喝茶的时候不该看账本。应该放下一切烦恼,品品这来自淆山的绿茶,不要辜负了这美好。” “嗯。”柳贾推开算盘和账本,放下小白狗,接过茶杯,只闻了闻就又哀叹了一声,“以后恐怕连茶都喝不起了。” 悠悠想了想,说:“听说井里的水不让直接喝了,要用器具蒸煮过滤后才能喝。所有的肉都得炖烂了,绝对不能让傀儡虫活下来。” 柳贾品着茶,点头,愁眉苦脸地哀叹。 悠悠想了想,又说:“丝绸亏了不要紧。霜姑娘送来的收集什么蒸馏水的器具图样很及时,现在所有工人都在加紧制作。按照这成本和利润,至少能赚比丝绸多五倍的钱。” 柳贾喝完了茶,心满意足地哈了口气,问:“别人打仗都在卖矿卖兵器,怎么到我们国家打仗,卖得是锅碗瓢盆呢?” 悠悠说:“总之,我们不会亏的。” 柳贾放下杯子,感受着热茶带来的暖流,神色有些严肃,“你真觉得我们不会亏?”她怕悠悠没有明白,又将话说得更详细了,“你真的觉得跟着鸾霜,我们的立场是对的?” 悠悠也算是她的忠实随从了。她刻板严谨,从来不说闲话,但只要事关商业利益,往往无话不谈。唯独在鸾霜这件事上,她很少表明立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899章 亡灵祖师(1) 根据约定,长街这一年的使用权都给了鸾霜,鸾霜要经营这长街,赚回来这笔巨款之中,有六千两就是柳贾的。而如果她没有赚到六千两,柳贾会将她交给皇帝,以此换取赏钱。 以前她的确是这么糊弄鸾霜的,可事实上,如果真的东窗事发,就算她交出鸾霜也完全不可能讨好如今的政权。 鸾霜的命只对鸾露和皇帝有意义,但对朝廷并没有什么用。 相反的,那些谏臣绝对会为了贬低商人表明立场,而明里暗里都不让她吃好果子。 如此一来,她怎么可能真的从鸾霜身上谋利? 沉默半晌,悠悠才开口,叹气道:“老板为她考虑得太多了。” 公主离开淆城后,就当了甩手掌柜。边陲战事那么忙碌,她哪里有闲心再去管什么掌柜的飞鸽传书报告?这条街弄到现在不还是柳贾来打理?柳贾这个正牌商人可不想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鸾霜的分身乏术而毁于一旦。但她自己也很忙啊,南边北边两头跑,一年下来鱼尾纹都累多了好几条。 柳贾犹豫起来:“你的意思是应该放手,不去管她?” 如果此时放手,前期的投资就都打水漂了,但及时止损也未尝不可。如果不是听闻边陲他们的那场争执,她还不至于这么纠结。 悠悠摇头,说:“他是枭雄,可不是什么好人,但从他能杀死昭游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如果他真的为了皇位而不择手段,不会放任霜公主带着皇家军留在边陲。这足可见他们余情未了……” 柳贾喃喃着说:“这可真是最刺激的豪赌了。输了就会满盘皆输,我可不能将全部身家都压在她身上……” 悠悠恭敬地将一杯暖茶奉上,提醒道:“老板,淆城的粮仓里还囤积着好多粮食呢。” 战争财吗…… 柳贾接过茶杯,用戴满珠玉扳指的手,抚摸着她的小白狗,陷入沉思。 …… 已经到了深秋。 边塞的深秋冷得就像隆冬,却还没下雪。 行军路上偶尔能见到一些稀疏野树。树叶早早就掉落了,随风吹得没影了,每过一段路就能看见干枯如柴的枝叶或动物的骸骨。这些都是大风吹到一起的,堆积在土地稍高的地方,成就了这边塞常见的景色。 时间应该已是晌午了,但天空还是蒙蒙亮一片。泥土地沾些许水汽,冻得僵硬无比。士兵穿着金属铠甲踩在地面上,稍微有些滑。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地,步履更加沉重了。 他们面色疲惫地向北域方向走着,而在他们的保护中,有几个穿着祭祀袍的人正在不停的吟唱着经文。 这些祭司们正在沿路超度亡灵。 无论是什么教派,还是哪家信仰,总有些让民间意难平的鬼神之说。这边境刚刚经历过战火,甚至可以说战火还未平息。这样安抚亡灵的举动,可以让那些信士们稍微安心一些,而两派祭司们也能收到更多的香火钱。 战争来临,无论是谁的钱都不好赚。更何况是原本就过着清苦修行生活的祭司们。 祭司们只管念经,保护的事却交给士兵。边塞天太冷了,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一路走着都在搓手,手腕上的金属铠甲时不时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砰的敲击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0章 亡灵祖师(2) “这什劳子的鬼天气,难道冬天了吗?” “边塞都这样,你来这里都两个月了,还没习惯吗?” “我是京都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习惯?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世代驻守在这儿的?” 士兵们在后方一边赶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悄悄话。 这些琐碎的声音传到猛夏耳朵里,被他厉声喝止了。 “闭嘴,烦死个人!” 猛夏厌恶地朝后面吼了一句,后方突然一片寂静。 士兵们都低头闭上嘴,而祭司们却纷纷愣住了,一个个地都从祭司斗篷那宽大的帽子里抬眼瞅着猛夏,小心打量。 猛夏发现被祭司误会后,神色颇为尴尬。 但现在他是将军身份,无法再腆下脸去说缓和气氛的话。 这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他的长官们都已经在战争中死得差不多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他们活动着的尸体。他本就有些功利心,想从千夫长升到将军,统领全军。但现在这种时候升迁,他的心里十分不好受。 祭司们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猛夏吼的并不是他们,又陆陆续续地小声继续吟诵经文。 尽管那些古怪低沉,具有催眠效果的诵经调子伴随着快步赶路而导致的喘气声响起,整个队伍还是充满着尴尬。 猛夏对这些祭司们的行为十分厌恶,他不知道这些祭司这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 边疆的傀儡虫就像邪祟似的,繁殖得几乎无处不在。哪里有尸体,哪里就有丧尸,无论是人的还是兽的,甚至虫子都可能成为传染的媒介。人们不敢喝生水,也不敢随地采集食物资源,弄得人心惶惶,有任何头疼脑热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傀儡虫感染了。但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士兵通过尚不知的途径,感染了傀儡虫。 头顶上,萧五花特制飞行器正在不断来回。搭成飞行器的木甲兵们将特制酒精朝聚集起来的丧尸巢穴倾倒,然后再朝下扔火把。每个飞行器容量有限,装上几桶酒精之后,每架飞行器上就只能容得下两个木甲兵了。 焚烧逼得大部分丧尸中的白色线虫钻出来,但也偶尔会看见着火而四处逃跑的尸体。随处可见地上鼓涌成团的白色线虫,它们像线一样的细长身体在烈焰焚烧下烤得像粘锅的米线似的,与焦土融为一体。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超度亡灵很重要吗? 生者何必要出没于亡灵之地呢? 想到这里,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之叹了口气,从嘴边散成一团白雾。 他并不想带领这些祭司,甚至可以说,望军谷中的所有人都不想带这些祭司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偏偏,祭司们去问了鸾霜公主。 鸾霜持有圣灵羽,可调令举国所有祭司,甚至在祭天上可以逾越皇权而接受天赐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今她又继承了云汉给的虎符,再加上南朝傀儡皇帝给她的南朝军队,她现在俨然比南朝军部尚书的权限还要大几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1章 亡灵祖师(3) 一开始,鸾霜也觉得深入战区诵经很危险,但后来借着醉意拉着祭司说了半天道和世事无常,最后居然答应了下来。 既然公主都应允了,他们这些当兵的也不得不从。 队伍朝北域方向走得小心翼翼,天色依旧朦朦胧胧的。 前方,出现了一个庞大身影,模糊不清。 “将军,前面有人!”前方士兵眯着眼睛打探了一会儿,对后面喊道。 “闭嘴!不要发出声音!”他的同行人立刻捂住他的嘴。 这次不需要再被吼,祭司们也屏息凝神,安静地站在原地,一点动静都不敢闹出来。所有人拿起酒囊和火折子,警惕地盯着前方。 庞大身影靠近了,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骑马的士兵。 “啪嗒”“啪嗒” 马蹄上沾了乌血,踏在坚硬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 等猛夏看清来者后,他的双手颤抖起来,拔下塞子的酒囊差点被打翻在地。 “云汉?” “是大将军!” 原本隶属于边防军的士兵们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声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着。 可云汉已经死了,他们所见到的并不是云汉。 这具魁梧的尸体笔直僵硬地坐在马上。它的伤口被人处理过,断指已经缝合好了,骨头也被固定了。只是现在握着长矛的姿势,有些扭曲。 也就是这么轻微的声音,引起将军僵尸的注意。它策着同样已变成僵尸的死马,朝他们越来越近。 根本就没等猛夏下令,军心不齐的皇家军队士兵就已转头撤退。十几个祭司们见到士兵开始走了,也急忙跟上,而那些边防军,则犹豫着站在原地。 他们既然奉猛夏为将军,当然要听他的指挥。万一猛夏想将云汉带回去呢? 其实不用猛夏想,就连他们自己也想将云汉的尸体带回去啊! 果不其然,无视周围士兵自己逃命,猛夏竟然收回酒囊和火折子,提着武器迎了上去。 “云汉……” 糙汉子说话的声音哽咽无比。 云汉大将军在边防是他的长官,也相当于他的指引者。 在灰风堡中,猛夏被云汉命令带着士兵带着辎重撤离,当时身负重任他没时间抒情,这会儿再看见他,让他怎么放得下心中郁结和思念之情。 那是令人尊敬的大将军云汉啊! 但就是这样一声很轻的呼唤,僵尸将军突然举起武器,策马朝猛夏冲了过来。 猛夏抡起锤子,朝前一扛。 僵尸将军受不住这力道,生前被斩断的双手竟然又断成两截。 它已经死了,没有鲜血淋漓,只不过像是木偶一样,断了手而已。 尸体青绿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双眼发白,面容僵硬地盯着猛夏。 不行,不能和它打。 猛夏突然发现锤子上有几根正在不断扭动的白线。这是刚才从僵尸将军的断手里钻出来的,它们正试图钻进他的手掌里。如果不是出发前再三被萧五花培训过,他或许就认不出这些细如发丝的生物了。 他尝试甩动锤子,但怎么都甩不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2章 亡灵祖师(4) 这些虫子就像粘在锤子上一样! 最后,为了防止虫子真的钻进手掌,猛夏只能将锤子扔了。 锤子正好落在马前,丧尸将军的马被锤子绊倒,腿断成几节,匍匐在地上异样地扭动着。而云汉高大的尸身也从马上摔下来,抽搐着,不复人形。 这样惊骇的画面深深震撼到了猛夏,让他如梦初醒。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再是云汉了,云汉已经在灰风堡之战中光荣牺牲了!而此刻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被傀儡虫侵染的尸身! “快走!”他急忙叫身边还没逃跑的边防军士兵们快点离开,但刚刚一转头,却看见他们每一个都不吭声地举着火折子和酒囊,面对周围。 就在猛夏专注于对付云汉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好多丧尸。而且他们个个都穿着铠甲,骑着丧尸马。 而且,这些骑马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将军和千夫长。 伯迁,伍顿雷,轩辕…… 还有好多已死去的千夫长,此时居然聚集在这里。 这些都是他们敬爱的长官和战友啊! 猛夏不擅长谋略,行军过程中往往横冲直撞,以杀止杀,可现在见到这个情形,他还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那些傀儡虫根本就没有脑子,任何聚集和行为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的。现在却能将这些将士从尸体堆里找出来,还给它们接上断骨。 敌人是想做什么? 难道是让士兵无法下手? 猛夏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他的士兵们都已经将火折子收起来,只做出保卫的姿势来。 这也不能怪这些士兵,就连猛夏自己也无法对云汉下手啊! 不能这样妇人之仁,这些人都是尸体,是敌人操控的傀儡而已! 猛夏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士兵们朝回去的方向突围。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在士兵的保护中,竟然还有两个祭司没有逃离。 年老的祭司似乎连走路都有些困难,驻着拐杖,刚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的,由年轻祭司搀扶着,站在士兵的包围中。 这下有些糟糕了。 连士兵们自己逃脱都觉得吃力,再带上这么一个老祭司,他们怎么护得过来? 早知道这样,就算冒着坐骑会将傀儡虫带回营地的风险,猛夏也一定要找个坐骑来给他。 仅剩的士兵们开始改变阵型,朝猛夏所指的方向突围。 脚步声吸引了丧尸,它们开始缩小包围圈。 “祭司,我背你!”猛夏来到祭司跟前,蹲下来。 “不必。”老头用沙哑的声音说。 猛夏无法理解地转过头:“为什么?” “我已经打算死在这里了。”老祭司伸手脱下祭司斗篷的帽子,露出苍老的面容来。他的手腕上戴着珠珞,脖子上挂着暄夜教的符文吊坠。 不知何时,灰蒙蒙的天空中出现了太阳。 阳光突破云层照射下来,带来天光破云的清明感。 在周围都是丧尸包围着的亡灵之地,竟然让人感受到一丝圣洁的意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3章 亡灵祖师(5) 猛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祭司。 而老祭司没有再理会他,甚至推开了搀扶他的年轻祭司,昂起头来,对着丧尸们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章廖,我需要跟你谈谈。” 这个举动太反常了! 他的声音这么响,会引起丧尸们的注意的!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话音扬起,那些丧尸们进一步缩小地包围圈,将这些士兵们连同两名祭司们一起包围其中。 “老头,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别拉我儿郎陪葬!”猛夏怒不可遏,伸手推搡老祭司。 老祭司身边的年轻祭司一把拦住他,竟然生生抓住住猛夏的手腕。 猛夏错愕万分。 他可是堂堂武将,平时用的武器是锤子。想要拿得起那么沉重的锤子,力气当然不小。 可这个年轻祭司既然能一把就抓住他,还让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这家伙的力气有多大? 一个整日吟唱的祭司,还能有这样的力气? “不可对大师不敬。”祭司用平和的语气说着。 “大师?” 猛夏这才稍微想起来一些和信仰有关之事。 能在手上脖子上挂这种东西,老头在暄夜教中的地位一定极高。而且他如此年长,修行年份一定很长,那就必然德高望重。 “他到底是谁……”猛夏下意识地问出口。 “上一任太师,李天经大师。”祭司边说,边对老头行礼。 猛夏震惊了。 鸾朝除了六部之外,还设有三公,分别是太师、太傅和大司马。太傅为文,大司马为武,而太师则和教派与祭天有着莫大的联系。如今在职位上的仅有太傅什锦,而她也成了南朝傀儡皇帝的宫妃。大司马新封没几年,空有官职而无实权,话语权甚至比不上兵部尚书。至于太师,李天经在多年前就已卸任。 早些年前,鸾雨陛下似乎想委任某个年轻人担任,但被对方冒着杀头的风险接连推辞了好几次。之后,这个职位空着许多年,至今还无人敢承接。 李天经,这是一个多么传奇的人物啊。 猛夏长期驻守在边陲,听了一些信仰之事,却从来不知道李天经和那些教徒们到底做了什么。他对此没有轻视,也没有信太多,只不过是知道有他们的存在,仅此而已。 但得知眼前这个老头就是李天经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对老头多看了几眼。 难怪他有胆子对着这些丧尸大吼,说不定人家早就已看破生死了。 可就算这样,也犯不着将士兵们拉着一起垫背吧! 但他没有料到,就在李天经喊完这一声,丧尸们缩小包围圈后,又突然在几米之外纷纷停了下来。 傀儡虫们就像得到了某个指令一样,一动不动。 尸体们歪七扭八地停在马上,而刚才云汉摔下马的尸体也匍匐在地上,脸埋在地里,没有动弹了。 “叮铃铃” 有一串很轻很轻的铃声由远及近,铃声之中,还飘来女童的笑声。 “咯咯,他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猛夏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而身边的士兵也吓得退了一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4章 亡灵祖师(6) 他们听小碗提过敌人是一名红衣女童,可毕竟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据说,亲眼见过她的士兵,如今都已经成了丧尸。 “小海。”李天经却露出苍老和蔼的笑容来,用沙哑的声音呼唤了一声。他走出士兵的包围圈,朝丧尸走了过去。 “师父父,小海好想念你啊……” 一个外貌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童,蹦蹦跳跳地绕过那些丧尸,朝李天经跑来。 她看起来只是普通女孩子而已,脸蛋白嫩,容颜俏丽可爱。那身红衣华服简直就像宫中的公主一样。 对了,她就是公主啊!军中都在说,这个敌人就是死而复生的鸾朝二公主鸾霖! 可是鸾霖早在多年前就死了,又应该比鸾霜大几岁,怎么现在还是女童的模样呢? 想到这里,猛夏这个壮汉忍不住从脚底开始涌上一阵恶寒。 她到底是人是鬼? 李天经仿佛根本就不怕她,像老爷爷带孙女似的,张开双手将她抱在怀中。 猛夏看得一愣一愣的,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祭司为什么和敌人这么熟悉,而她还叫他师父。 难道这种魔鬼一样女童,真的是老祭司的徒弟吗? 这李天经名满天下,是得道高人,为什么会培养出来这么可怕的魔鬼呢?! “走吧。”年轻祭司提醒猛夏。 猛夏一回神,犹豫道:“可……” 他当然是担心李天经能否顺利逃脱。 年轻祭司说:“没关系,大师没有想回去。我们的护送已经结束了。” 猛夏看了一眼周围静止不动的丧尸,下达撤退的指令。 趁着魔鬼女童和大师在说话,士兵们开始无声地朝后撤离。 “你们想要去哪儿?”女童的声音突然在响起。 她的质疑声中,带上些许凄厉之色,让所有人都打起颤来。 李天经用苍老的声音,缓慢劝道:“小海,他们是无辜的。我来陪着你,难道有我还不够吗?” 女童摇头,稚嫩脸上充满无辜的表情:“不够啊师傅。我说过,我要将整个鸾朝的人都来陪我,现在只有那么点人,哪里够啦?” “小海……”李天经将她抱在怀中,还想开口劝。 “你就不该劝她,她那么有主意,哪里是听你劝的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丧尸后方响起。 章廖? 猛夏只觉得手脚冰冷。 今天出来执行任务,原以为只是送几个祭司来超度亡灵,没想到这么刺激。 他竟然见到了大司马! 他在江大鱼的据点里参加演习,后来就跟罗衡一样音讯全无。大家都以为他年老体弱,已在战争中和其他士兵一样成了丧尸的同道。却没想到他活得好好的,而且竟然还帮着魔女说话! 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震惊。 这可是大司马啊,是昔日的军神,是士兵们出征前都会膜拜的存在,为什么现在竟然站在敌人的阵营之中?!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见面,各自遥遥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打量着对方。 章廖:“多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李天经:“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样令人生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5章 亡灵祖师(7) 魔鬼女童已经从李天经的怀里下来了,朝云汉的尸体走去,将它扶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尘土。又将断掉的手也捡起来,试图给它接上。 断手哪里是简单拼接就能拼上的? 她捣鼓了几下,没有成功,嘟嘴喊道:“罗衡,快过来!” 在她的召唤之下,胖神医从丧尸后慢吞吞地走过来。他背着医药箱,还是那江湖郎中的样子,略有些无奈地回应道:“来了。” 震惊再次浮现在士兵们的脸上。 原来不仅大司马没死,连神医都还活着。 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起背叛了呢?! “撤!” 猛夏紧握双拳,再次下令。 章廖站在丧尸之中,挡住猛夏他们的去路,说:“就算你们想逃,又能逃到哪儿去?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人。” “大司马!”猛夏怒吼,“您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您是我们的军神啊!” 章廖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摇动手腕上的铃铛。 丧尸突然又动了起来,就好像静止画面突然被打破一样。 它们缓慢朝猛夏和他的士兵们靠拢。 “快将他们也变成你们的兄弟吧!咯咯咯咯。”鸾霖笑着,在原地跳起了舞。 魔女手腕脚腕上分别戴着的铃铛和佩环,这组合十分古怪。随着她的动作,清脆敲击声阵阵传来。 叮当悦耳的声响有节奏地响起,丧尸们如同得到指令,动作骤然加快,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攻来。 “幽若海!你别这样,他们是使者,是护送太师来这里的!”罗衡不再去管云汉尸体的断手,冲到猛夏身边,张开双手挡在他跟前。 李天经道:“小海,你要为师枉害了他们的性命吗?” “性命是什么?人世间不就是地狱吗?”鸾霖歪头,面露困惑,“既然我之所在,就是亡灵之地,为什么他们还是活人?” 李天经笑道:“为师也是活人呀。” 章廖嗤笑着嘲讽他:“老家伙,你真的要去死?” 猛夏听着大司马和太师的话,无法捉摸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此事担心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无暇分心。 眼看丧尸包围圈越来越近,这些士兵们即将被丧尸啃死。 罗衡冲向章廖,抱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再摇晃手腕铃铛:“你们快走!” “如果是这样的亡灵之地,老夫死得其所……”李天经也抱住鸾霖,不让她再跳舞。 鸾霖挣扎一下,轻易将老头推倒在地。 李天经衰老的躯体重重摔在地上,用手撑地,露出痛苦表情。 “大师!”罗衡惊呼一声,想去查看李天经,却不敢放手。章廖长期在军营里,年纪大了的确有些病,可力气大得很。只要罗衡一松手,他一定会继续召唤丧尸将这些士兵全部俘虏的。 年轻祭司也不再管李天经,朝地上扔了个纸包。 纸包里很快冒出橙色烟雾来,袅袅上升,格外醒目。 “快走!”他对猛夏和他的士兵们喊道。 猛夏领着士兵们往回路跑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6章 逃离(1) 身后,鸾霖又开始跳舞,晃动着她的铃铛佩环,指挥丧尸们进攻。而章廖则喊着让她撤退,别再追击。 鸾霖当然不会听。 她这么任性,就算这些玩具会坏,她也不会放弃追他们的。 因为这在她看来,就是一场游戏。 士兵们一路跑着,丧尸们则跟了过去,数量越来越多。从天空俯瞰就像一群聚集起来的蜜蜂一样,被一小队人在前引着。鸾霖也赤着脚,跟着跑了过去,她的红衣在这么多青黄的丧尸之中,靓丽地如同魔鬼。 “嗡嗡嗡” 天空中传来轰鸣声。 飞行器一架接着一架,朝这边飞来。酒精倾泻下来,浇在丧尸身上,几乎瞬间就冒出火焰来。 “让你别追,咳咳,咳咳……”章廖激动地咳嗽起来,他跑不动,只站在原地指责鸾霖,“你看,都毁了!” 丧尸之中,鸾霖知道酒精的厉害,急忙往边上撤离,躲开火焰。 “可恶!真可恶!”她捡着地上的断肢和那些虬结成团的傀儡虫,朝飞行器扔去。 前方士兵已经一个个地都爬上了飞行器。 这些丧尸够不着,也不会跳跃,挤在一起相互绊倒在地。它们挤在一起,反而让鸾霖不好接近。而那些倾倒酒精,投掷火引子的木甲兵则更方便了。 “快!”一个年轻的声音在章廖身边响起。 章廖抬头一看,看见一架飞行器近在咫尺,上面坐着的竟然是刚才那个年轻的祭司。 飞行器上垂下来一个梯子,罗衡艰难地扶着李天经,将他往上推。 “早就知道你爬不上来!这个只是用来平衡的!”那年轻祭司突然又丢下两个像秋千板一样的东西,“快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这安全带简单易懂,只是一个扣环,比起矿工和采药是用的吊篮锁链要更方便。早就观察过那些结绳,罗衡这会儿根本就不用教,立刻就明白了如何使用。他赶紧将李天经的安全带系好,又坐上了自己的木板。 飞行器颠簸着起飞,两个人双脚离地,飞到半空中。 “你们……”章廖站在原地,抬头望天。 罗衡朝下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章廖招手:“……也带上我啊!” “要带吗?”萧五花问罗衡。 太师心存良善,说:“带着这个只懂得投机的死鬼吧。” “这架是坐不下了。洞幺洞幺,调度一架过来。”萧五花拿起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什锦的声音:“收到收到。” 罗衡抬头瞅着飞行器上坐着的萧五花,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过离开鸾霜身边才几个月而已,怎么这会儿出现的东西,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呢? 这真不是神话仙术里的神器吗? 萧五花调度完毕,朝下对两人说,“你们小心些,到目的地才能下来。”说吧,又将一条毛毯丢给李天经,“大师可别着凉了!” 罗衡伸出手:“那我呢?” 萧五花:“放不下那么重的东西了,你就用你的脂肪层保暖吧!” 罗衡:“……”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7章 逃离(2) 士兵们和猛夏都被平安救走。等鸾霖跑回来的时候,李天经、罗衡和章廖都不见了。 魔鬼女童抬头望着章廖所坐的飞行器,捡起地上一节腐坏的断肢丢过去:“可恶!军神,连你也要背叛我?!” 章廖在半空中大喊:“等老夫去吃个饭!咳咳……咳咳……” 什锦操控着飞行器,幽幽地说:“大司马还是少说话,半空中风大。” 章廖抬眼看了什锦一样,闭上了嘴。 什锦,这个从豆蔻年华就已对鸾雨效忠的女子,曾经在紫川中忍辱负重,为奴为婢。她是鸾雨派去的卧底,后来却成了当朝太傅。 章廖以前没有料到她的能耐,此时望着太阳下专注驾驭飞行器的她,这才醒悟过来。 这个女子,相当了得。 这些飞行器纷纷降落在高林坡营地。士兵们安然回到地面上,只觉得刚才的出生入死,就像梦境一般。 他们真的深入敌营,而是还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不代表平安,赶紧看看有没有伤口出血点。有伤口的需要密切观察,打虫治疗,不能再回望军谷!”萧五花搀扶着李天经来到众人面前。 猛夏从头到尾都是懵的,他望着高林坡熟悉的风景,看向萧五花:“你难道就是那个……” “他就是萧五花。”什锦从飞行器上下来,一把抓住正要溜走的章廖。 场面一度混乱,知道猛夏做好检查,确定傀儡虫没有感染他之后,他依旧有些恍惚。 原来,太师这样传奇人物的出现,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将神医带回来而已。 那个年轻祭司就是望军谷中久仰大名的萧五花。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这个道骨仙风的太师,并说服他深入亡灵之地的。他也想不明白,鸾霖和这几个老家伙之间到底是怎么结识的。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猛夏很想知道,但靠他的脑子,又猜不到具体的原因。 他路过军帐,想以将军的身份加入这几个人的会议,却被门口守着的士兵挡在门外。 “任何人不可进入。” 门口驻守着的夏家军。 夏家军不给任何人面子。哪怕是夏将军和小碗姑娘,想要进入,但规则不允许,他们也还是会执行规则,一点也不会因为身份原因放他们进去。 他们内部到底是如何理解规则,夏天冷到底是怎么管教这群人的,一直都是机密。 猛夏被挡在门外,只好作罢。 军帐中。 太师、大司马再加上萧五花和罗衡四人围坐在桌前。 气氛有些许诡异。 太师李天经摔的那一下可不轻,将他的腕骨摔断了。好在高林坡这边什么物资都有,再加上罗衡的精心照料和萧五花超前的医疗知识,也没什么大碍。罗衡这些天来被鸾霖的幻术虐待得不敢吃东西,整个人生生瘦了一大圈。章廖则低着头,摆弄着用枯草编的蚱蜢。 在等待什锦到来的时间里,章廖和李天经又开始吵架。 一个是祭司,与万物为友,不杀生。而另一个是军神,在战场上杀人如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8章 逃离(3) 他们从以前就不对付,更别说现在遇到鸾霖的事。 李天经气呼呼地,对章廖说:“老家伙,你得有原则。” 章廖:“原则?我活下来就是原则。” 李天经:“我看你为了自己活下来,和我那不肖徒儿玩得很高兴?” 章廖:“那还不是为了保命?如果我不和她在一起,我和胖子还有命活吗?” 罗衡发现他们提到了自己,抬头左右看了看,愤愤道:“我已经被饿得这么瘦了,怎么还叫我胖子?” 萧五花掩嘴偷笑。 李天经说:“你就算不能阻止她,至少要减少伤亡。兵书上说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却故意让这片土地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章廖说:“那是指两国交战!说到这个应该怪你,还不是你养出了这样的妖怪,才会如此祸国殃民?!” 李天经怒极:“明明是你的错!” 章廖说:“是你的错!” 李天经说:“你是傻蛋!” 章廖说:“反弹!” 李天经说:“反弹无效!” “……” 等到什锦端着笔墨纸砚,掀开帘子,走入军帐的时候,就看见罗衡抓着章廖,萧五花抱着李天经,各自将他们往两边拉。而两个老头就像小孩子打架那样,脱了鞋子抡起鞋子想拍对方。 “咳。” 什锦轻咳一声,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老顽童坐回位置上,整了整衣衫。 不知怎么的,什锦出现后,整个军帐突然冷了下来。 气氛从尴尬,到吵闹,到现在归于死寂。 不愧是皇家人的先生,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全场安静下来。 “二位远道而来,本应让你们多休息几日,可军情紧急,片刻耽搁不得,还望见谅。”她入座后,语气严肃:“这份是云汉将军生前在边陲城池中收集来的情报,其中早就提过蛊虫的存在。传言中,傀儡虫可控人的身体,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可像木偶一样,成为其他人的玩物。只是蛊虫的培养方法和控制方法早已失传。想必如今让生灵涂炭的白线虫,就是传说中的傀儡虫吧?” 罗衡没有说话,章廖还气鼓鼓地盯着李天经。 什锦用那双凤眼看向罗衡、章廖,点名道:“神医,我说的可对?” “的确如此。”罗衡点头,“我还跟小霜挖掘过尸体,但在炽羽杀手体内的线虫远没有这样活跃。我也不知道鸾霖是哪儿弄的线虫。” 萧五花问:“你一次都没见过鸾霖培养线虫?” 罗衡摇头:“没有。她只用那铃铛控制它们。” “大司马能用这铃铛,你一定知道一些吧。”什锦将下午从他手腕上拆下的腕带放在桌上。 腕带看起来只是普通红绳的编制品,只不过中间系着一个小铃铛而已。 “这个东西……”章廖伸手想去摸铃铛,什锦和萧五花同时伸出手去按住。 什锦生怕章廖在帐子里摇动,将线虫都招来,而萧五花则是真的想研究一下。 什锦抓住了这东西,递给萧五花。 “谢谢。我刚才只顾着维护飞机,还没研究过这个东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09章 逃离(4) 这个东西能召唤虫子,若是章廖将虫子引来,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对章廖的警惕丝毫没有掩饰,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尴尬无比了。可章廖这样的老头见惯了风风雨雨,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颇有无赖的气质:“我为了自保才这样做。如果我不杀你们,别说我了,就连这会医术的胖子都保不住。” 什锦当然知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章廖的确保护了罗衡,但还是难得有些刻薄地说:“可罗衡是跟你一起抓住的。你腿脚不利索,逃跑困难。罗衡虽然胖,却是个灵活的胖子。如果我是他,我就会弃你而去,才不会管你死活。” “太傅说笑了。这荒凉大漠,就算认得方向,他又能逃到哪儿去?水不能喝,食物不能吃,难道要在路上白白饿死吗?”章廖笑起来。 什锦没有说话。 罗衡见太傅是为了自己发声,对着什锦作了个揖,又对章廖说:“我没有离开你是担心你真死了。后来你也帮了我,那咱这就算是扯平了。” 阴损老头嘿嘿一笑,又拉回话题:“我不知道那些虫子怎么被训练的。但只要往不同方向摇动这铃铛,那些线虫就会被控制。” “这个东西……”萧五花欲言又止。 什锦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萧五花摇头,说,“不用理我,我还要研究一阵子。我还想知道,鸾霖为什么愤世嫉俗地想要毁灭鸾朝?鸾朝对她做了什么?她是怎样保持这侏儒体型的?” “说来……都是我师父的错。”罗衡低下头去。 …… 自古以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果不是局部区域里的人拥兵自重,那就是皇家自己作死。 男尊王朝的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喜欢生一大堆儿子。要么传给长子,要么传给嫡子,很少皇帝能挨到对着子嗣挑挑拣拣的程度。大部分太子都在当上皇帝之前,被其他兄弟给踹下位来。 而鸾朝的女尊王朝就不太一样。 女帝就一个,无论她和谁生孩子,一辈子除了管理朝政之外,能生娃的时间不多。这导致了她们孩子的数量都相对稀缺。就比如鸾霜的曾祖母,就不是她曾曾祖母的亲女儿,而是外甥女。这皇家原本错综复杂的关系,因为女性掌控而变得简单不少。 可尽管如此,当女皇生出好几个女儿的时候,还是会犯难。 皇位到底该传给谁? 民间总有些反叛势力,让坐在皇位上的人不得安生。鸾朝土地面积那么大,她又如何能管得过来? 在鸾朝皇位传到第二代的时候,皇家为了稳定各方子民,开始推行分封世袭制度。将官位、身份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一旦爷爷是农民,他的孩子们总是农家。一旦家里有人去边陲参军,那么举家都需要去边陲从军。 这个政策在一开始当时有阻力的,但百姓相信君权神授,相信上天的旨意。 在经历小小的剥着后,这套制度沿用至今,已经古老得到处都是漏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0章 逃离(5) 为什么爷爷是农民,孩子就不能当工匠?如果真的有天赋,为什么不能转行去做想做的事呢? 鸾雨从小就有这个疑问,但对祖传的制度有心无力。 在鸾雨小的时候,她问小什锦。小什锦为了这个问题,研究了一辈子史书和政治,所以才会将最新的理念告诉鸾霜,以至于鸾霜从小就显得离经叛道。 或许也是天意,让鸾霜这个长着反骨的家伙,接触到了紫川。 紫川是皇家设立的,为的就是找那些世袭家族,一代代地将守护皇家的任务执行下去。他们负责培养暗卫,从孩子之中挑选出精英,灭绝他们的人性,成为保护皇家人的天然刀剑。 他们可以在刺客出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成为肉盾,给皇家人挡住致命一击。他们也可以由皇帝指派,不计性命地执行危险的任务。 这种惨无人道的训练,当然会出现问题。 一开始,那些民间针对皇家的反贼,其实就是从紫川训练营中逃出来的人。 那些逃出来的人自己组成了一个组织,称为炽羽。 …… 章廖缓缓诉说着往事。 灰暗帐篷中,烛光摇曳着,将人的思绪拉回到从前。 什锦点头说:“我知道紫川是皇家的,但紫川里有奸细,也有试图谋夺皇位的人。所以,就算它一开始是为了皇家设立的,到后来也就变了样。” 萧五花恍然大悟:“难怪你会盯上我和晗,你将我们当做反贼了?” 什锦说:“你们本来就是。” 章廖笑而不语。 萧五花吐槽他:“都怪你这个老头子!” 紫川的训练十分古怪。萧五花和什锦都有厮杀的记忆,也有共同生活的记忆,但对于那些传授武功的师父,到底是如何学习武功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厉害,钻研出飞行木甲术。”章廖叹了口气,“真可惜。如果你早些展示你的木甲绝学,陛下大概就不会孤注一掷地用她的女儿来炼药了。” 罗衡震惊:“用她的女儿来炼药?” 李天经苍老的手颤抖起来。他不是恐惧,也没有愤怒,而是像是要听到残忍真相,激动之中带着悲悯:“你说什么?小雨对她女儿做什么?!” 暗卫的训练相当残忍,鸾雨亲眼看着那些孩童用刀剑训练,相互厮杀,流血死亡,却无力阻止。 就连善良的女皇自己也知道,皇家需要这些暗卫。 哪怕改制和新政运动后,世袭制被取消,这些暗卫的挑选还会在暗中偷偷进行。 皇家绝对需要这些人来保护她们! 每天的训练会让孩子们的小伙伴越来越少。有的孩子们还看不懂生死,只是麻木地看着身边小伙伴越来越少。而有的孩子却已开了心智,发现了其中的恐惧,意识到死亡、流血和疼痛是相当痛苦的事。 这时候就需要祭司出马了。 太师将天地哲学和生死轮回灌输给他们,安抚他们的心灵,让他们能对皇家更加忠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1章 逃离(6) 萧五花接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洗脑。” 什锦说:“难道……这就是……” 罗衡说:“这就是幻术的基础。” 萧五花打了个响指:“哦,洗脑,再加上心理暗示。我好像明白一些了,这不就是传销吗?” 在场的人除了什锦之外,没人能听得懂。 什锦无视他,问章廖:“那为什么我们的记忆很模糊?有一部分的残缺的?” “这个……”罗衡犹豫了一下,说,“刚才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因为祭司的教化是不彻底的,总有些孩子很聪明,会顿悟自己在做什么。孩子王随便招呼几声,这些个平日厮杀的对手就会成为兄弟。就像你们三个这样,组合成小团体。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我的师父开始研制药物,专门用来控制紫川杀手。” 鸾雨没办法取消这个黑暗的组织,但会想尽办法减少孩子们的痛苦。如果能让他们变得强大,又感受不到疼痛,没有悲伤的情绪,岂不是最强大的人形兵刃?所以,鸾雨就委托了神医李明泰来研究这些药物。 罗衡从小就有天赋,跟在李明泰身边研究药物,不小心就弄出了紫川丸的雏形。 自此之后,暗卫的威力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强大得像个死物。 萧五花摊手:“我还没机会进皇宫,如果我早点进去,说不定早就能发现那些暗卫不对劲了。” “省省吧。”什锦瞅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武功很差劲,演技又那么浮夸,说不定一天之内就被人发现了过去的底细。在她看来,他若要进宫,那就等于送死。 “师父临死之前将他的手书全部给了我。据说当时研究出来一种药物,能让人长生不老,强化各项能力。鸾雨陛下想将皇位传给鸾霖公主,就让她吃了。再然后,公主就再也长不大了。”罗衡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他的研究成果,他倍感歉意。 大夫需要辩证思考,也要看整体的功效。就像民间俗语说的那样,是药三分毒,更别说这种激发人能力的药了。 这十几年来,民间医学有很大进步,罗衡在这个问题上,看得比李明泰通透得多。 “也就是说,我们受到影响,除了幻术暗示之外,还有药物的作用?”什锦略作思考,突然明白了,“难怪望秋在行军路上,对我们的掌控力弱上那么多。” 萧五花说:“这必然是多方面的结果。单纯洗脑和暗示,就算我那世界里的心理咨询师给人催眠,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多半是吃了什么神经致幻剂,再加上各种催眠手段,让人变得像梦游一样。” “但就因为长不大,小海就想杀掉所有人吗?”李天经无奈叹息。 他在紫川里呆过好一阵子,安抚了许多孩童。但终究忍不了这份业力,辞去太师职位,闲云野鹤般浪迹民间。偶尔在祭天的时候,去天坛给皇帝传达神意而已。他对后来紫川中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只隐约能感受到女皇的不安和朝野中暗流涌动的势力变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2章 我相信我徒儿(1) “她控制不住自己。”罗衡想了想,“就像一把刀,掰弯了之后,很难再变直。鸾霖控制不住自己,经常会发狂,最糟糕的是,她居然能控制傀儡虫,所以才会导致这场祸事。” “事实的真相居然这么无聊。”萧五花嫌弃地说着,被什锦在桌下揍了一拳。 他们叙述的过程中,什锦用笔记录着,似乎是在为鸾霜准备。 萧五花不满她捶自己,打着哈欠吐槽道:“你写这个有什么用?” 什锦说:“她会回去的。” 萧五花说:“她能从家破人亡中恢复,都是因为晗在治愈她。现在晗也背叛了她,她怎么能恢复得过来?” 罗衡面露担忧之色,而章廖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章廖说:“那个女娃娃从小就太过善良。如果要当女帝,她的果敢狠辣和谋略都不及皇太女,打不赢的。” 李天经反唇相讥:“鸾雨陛下小时候也温柔善良,连朵花都不忍心摘。等登基成为女皇之后,施以柔政,国泰民安,这样不好吗?” 他和章廖在这个问题上,已经争论过无数次了。 章廖说出事实:“鸾雨陛下被她的皇太女杀死了,就是因为她的温柔和阴谋,使得皇太女离经叛道。” 李天经被气得涨红了脸,咳嗽个不停。 罗衡左右看了看,说:“我相信我徒儿,她绝对能再站起来!” “她当然会恢复过来。”什锦幽幽地说,“太师无需和大司马争论这个。如果您不相信她,又怎么会授予她圣灵羽令?” 李天经这才将气顺过来:“太傅说得不错。我当时给她,就是因为她经历这些事,还能从中走出来。如同初生的朝阳,泽被万物。” 这桌上那么多人拥护鸾霜,章廖在这一场嘴仗中占不了优势,也就闭口不语了。 冬天到了,边陲下大雪,并不方便点火。冰雪总是能把火焰覆盖,而傀儡虫好像也被冻死了好大一波。 僵尸们彻底变僵硬了,就算能动也硬邦邦的,被黏在冰天雪地里原地滑雪。 幸存的士兵们获得喘息时间,回到望军谷里安营扎寨。 望军谷的建设还在进行,每个人都找到了各自的活,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准备。 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只有我游手好闲地喝着酒。 我已经不记得我颓废了多久了。 每天早上被军号吵醒之后,我就跟着士兵一起来到校场上,看着他们操练。夏天冷每天早上都会出现,陪着士兵们一起练兵,而我也会每天都出现,对着士兵们喝酒。 偶尔喝得酩酊大醉后,还会对着士兵们指指点点,或者下场握着兵器和他们打一场。最后都因为握不住兵器而被杀得片甲不留。 夏天冷不管我,但对我的唾弃之色日渐明显。 因为我手握各方势力的控制权,其他人一开始都很拿我当回事,主动来问我那些事该如何处理。我醉得不清,含糊其辞,偶尔还会出些馊主意。好在有什锦和小碗帮衬,将这些尴尬的情况逐一化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3章 我相信我徒儿(2) 可时间久了,没有人再拿我当一回事了。 望军谷在萧五花和工匠们的设计下,成为第二个据点。冶铁砍伐不断,生生在望军谷上方造出一个金属顶棚来。士兵们的休息场所也从简易帐篷变成固定的房间。 我对什锦说:“萧五花好像很喜欢金属屋子。” 什锦点头:“像实验室。” 听不懂。实验室是什么? 我说:“像监牢。” 什锦笑起来:“还真有点像。” 我和什锦沉默着,坐在金属顶棚上,望着远处雪景。 她问我:“你真打算就这样下去了吗?” 我摇头:“还能怎样?就剩这么点兵力,我打得回去吗?” 其实按照萧五花的话来说,我颓废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喜欢的男人不小心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他要对这个姑娘和她腹中的娃负责,然后就不顾我和他之间的约定,跑去看护孕妇去了。 我倒是能理解这份责任心,而鸾朝的礼法和风俗能让我容忍他的背叛,可我无法容忍那个姑娘是我的皇姐。 皇姐是杀害母皇的凶手啊,我败给谁都不能败给鸾露啊! 如果我对他没有那么深的眷恋,借着公主身份,借着手上的军权,我也能打回去将皇位抢回来,可是我却无法对晗下手。 我无法对他下手,也无法对现在身怀有孕的皇姐下手。过去的仇恨好像已经随着我在江湖中的种种经历而缓慢化解,变成了一个执念,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的恨意。 这是成熟了,还是单纯忘记了仇恨? 如果当鸾露将孩子生下后,他将皇位还给我,将鸾露的孩子让我养着,我其实可以接受这种做法。我甚至很希望他能跟我来商量这件事。 可他没有答应会把皇位给我。 按照南朝的制度,如果鸾露生下的男孩,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是太子了。再然后,那绵延了千年的所谓南朝皇家血脉,就此开枝散叶。 甚至再仔细一想,所有的事情又可能是阴谋了。 是不是晗的一切诺言,都是花言巧语。因为他们不知道母皇给我的势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他们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号召鸾朝旧部将皇位夺回来,所以才给我设下这么一个套。实际上,他和鸾露早就在一起了,而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躺在工坊前的草地上,懒洋洋地躺在那儿,闭着眼睛假寐,脑海中却不断地想着这件事。 如果要跟晗对着干,我完全想不到如何复仇。 这个吃了紫川丸的男人,至少现在还精神得很,完全看不出会衰老的迹象。 可即使会,我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他死吧。 我的兵力在边防消耗得太多了,只有夏家军和木甲兵可以用。但这两支军队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人。 晗现在手中有带回去的十万皇城军,以及十万专门驻守皇城的禁卫军。 禁卫军可是精英中的精英,能力比夏家军还要略胜一筹。 以我现在手上的兵力,是绝对打不回去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4章 我相信我徒儿(3) 我和什锦又各自沉默下来。 天空中仍有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我们的衣襟上。我们捏着衣领,不然冷风钻进去,要是冷了就喝口酒暖身子。再点燃萧五花做的烤灯,酒入愁肠,整个人的身体都暖洋洋的。 在大雪天里对着亲友煮酒,真是太快乐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我的使命就驻守在这个边陲地带了,保卫我们的江山不被北域人入侵……哦不对,现在不是北域人了,而是傀儡虫。” “傀儡虫也是由人操控的。如果你能抓住鸾霖……”什锦欲言又止。 她已将紫川的一切过往都告诉了我。 这么看来,鸾霖是无辜的,而她现在想报复这个世界,也在情理之中。 按照萧五花的话说,她是个病人,精神病。 精神病在他的世界里杀人也不犯法,只是需要进行药物治疗。 “鸾家人都有病。为了这个皇位,她们到底做了多少残忍的事?祖上设置了紫川,让多少孩童自相残杀才能培养出暗卫?母皇让神医研究的药物,又毒死了多少人?皇姐为了皇位将母皇和所有皇家人屠杀殆尽。而这个死而复生的鸾霖,又将几十万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她们都有病吧……” 我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眼泪落下,融化衣上的雪花。 “可你没有病。”什锦面露心疼之色,伸手揽过我的头发。 我摇头:“我也有啊……我为什么会舍弃江山,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他的确是绝世无双的男子。无论是容貌还是谋略,他都很优秀。也是他将你从上一次死亡浩劫中治愈的人。你该对他情有独钟,这是你的情缘。” 我:“可他现在和我的杀母仇人有了孩子,他还要篡夺我的皇位……” “一个皇位而已,你都收拢了那么多鸾朝旧部,就算占领这北边自立为王也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失了大部分皇家军队,只能当个傀儡的南朝皇帝?只要你有心,兄弟们会和你一起杀回皇宫。” 我说:“我不忍心……要说不守誓言,他没有守住,我也没有守住。我们都活该中自己的诅咒。” 什锦扬声说道:“太师还说你不信鬼神。以你的智能,还会被区区鬼神所诓骗吗?如果发誓和诅咒有用的话,这天下男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下方正好路过一列巡逻士兵,他们抬头看着我们,脸上表情露出困惑,好像是在思考自己哪里得罪了我们似的。 我见状拍着屋顶大笑。 敲落了一大块雪来,砸到楼下萧五花的窗口前。 “喂,拆迁呢?!” 萧五花不满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才刚刚推开窗户,屋檐上的积雪又松动了,淋了他一身。 我和什锦都笑惨了,什锦还差点从上面滑下去。 什锦说:“鸾霜,给自己一个时限吧。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们认定的女皇。不管你怎么想,你都要从中走出来。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你不会饿死,没有人管你颓废多久。但兄弟们因为鸾霖死在这片疆土,因为鸾露无家可归,你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5章 我相信我徒儿(4) “一个冬天,没有他,我真的能自己走出来吗?” 我摇头,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你夜晚悲伤欲绝。只要白天还会到来,你就需要握着你的圣灵羽令,带着所有鸾朝旧部,回归宫廷。这一夜黑暗,总要过去。” 我抬头望着雪花落下,在烤灯周围化成水迹,变成雨水落在我的脸上。 “好,我尽量试着忘了他。” 答应一件事就得去做。 就先从戒酒开始。 其实我并不认为酒很好喝,只是喝醉了就会忘记很多事,不必清醒地看着这个荒唐的世道而已。也就是在答应什锦的第二天,小碗再给我送酒的时候,却在屋子里看见了一个正在苦读史书的我。 “主、主子……”小碗十分惊讶。 “怎么了?”我放下书,“没见过美少女看书?” 小碗一噎,忍不住笑出声。 她转身想走,我却叫住她。 “拿来吧。” “这……主子还要喝酒?”小碗抱着酒坛回来了。 我说:“夏天冷好几天不理我了,这酒让我带过去犒赏他。” 小碗说:“可夏将军不喝酒,他担心喝酒误事。” 我瞅着小碗:“你最近离他倒是走得很近?” 小碗一阵脸红:“没有啦……” “夏天冷男女通吃,智勇双全,真是个可怕的人。如果我再不去刷存在感,恐怕他真的要夺走我的势力,自立为王了。”我接过酒坛,来到校场。 军帐外面冰天雪地,穿着厚厚棉衣也会让人哆嗦个不停。可士兵们衣衫单薄,正在校场里跑步。他们训练得大汗淋漓,有的还赤果上身,露出覆盖满刀疤的健硕肌肉。 就在我浑浑噩噩的这阵子中,我结识的那些人都曾来过望军谷看我。 柳贾听说我失恋的事,特意从南边城池马不停蹄地奔来,说长街会替我好好看着的。我当时醉得不轻,隐约听见什么如果赚到和以前约定的多余的钱,也都归她。而我当时生无可恋,好像随口答应了,还说什么长街不要也罢。 铁旋风这个工匠大师从离人寨来了望军谷,和工匠们修葺顶棚,搭建屋舍。他也说过我还年轻,要我看开些。与其喝酒伤心,不如将心思沉浸在雕刻上,说不定还能借着情伤,想出一些惊天动地的旷世之作来。 我被他鼓舞到了,借着醉意回屋去画了些草图给他。铁旋风大师看到草稿后眉头一皱,赞叹这些画作惊为天人,是划时代的作品,具有超前的艺术的理念。昨天晚上我去拜访他的时候,在他屋子里看见了我画给他的草稿……这才想起来,当时喝醉了酒,又厌恶男人的冲动,就涂了好几个栩栩如生的丁丁给他…… 只能说不愧是大师,眼界果然不同凡响。 在南边看守皇家粮仓的夏菽丰也来了。夏天冷趁着我喝醉酒,抓着我的手按了手印,给这边所有军队提供丰富粮食。夏菽丰便跟着运粮的队伍一起过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6章 我相信我徒儿(5) 她留了一个月,还带着她的外室。年过半百,却越来越像个姑娘了。她受不了这边天寒地冻得,陪着我喝了几天的酒,也就回去了。 据说,傀儡虫无孔不入。人们不敢吃这片土地上的野兽和野果,就连肉干都担心里面钻了虫子,长了虫卵。要吃肉就得从南边调来干净的肉,煮得烂熟了才敢吃。毕竟真的有发生过高林坡的士兵被感染的事例,人们在吃上格外小心翼翼。 既然不能吃这里种的粮食,就只能从南部运粮过来。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母皇的远见。她吞了这这么多粮食,其实是为了防止战乱用的。 晗好像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粮仓,但他没有动。虽然我们的感情算是破裂了,可他并没有动我,也没有下达任何和边陲有关的调令。我甚至怀疑朝廷根本就不知道云汉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以为他还活着。南朝皇帝或许谎称是将军权给了边陲将军,让他统领这场战斗。 不过,战争期间,物价飞涨,各地的平民应该都不好过。 望军谷这边的士兵不怎么出去执行任务,而具有高感染风险的士兵则都留在了高林坡。萧五花和他的属下如果需要,会用飞行器移动,避免自己被下方的傀儡虫感染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控制的,反正望军谷中的人没有任何头疼暴躁的迹象。 以前觉得萧五花骚包不靠谱,现在却只能仰仗他带来的科技。 这让我更加深刻意识到了,祭司玄学不如心理和药物,战争杀戮不如经济文化交流。 世界还是和平得好。 大家各自安分地生长,向着阳光,风平浪静。 只有安逸和平,才能带来更好的繁荣啊。 “杀,还是不杀?” 我提着酒坛走到营帐门口,就听见夏天冷在里面掷地有声地问。 士兵们见到是我,没有阻拦我。但可能是夏天冷对他们下过命令,也不再向营帐里的人通报我,任由我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声音。 里面的人议论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在嗡嗡讨论声中,小洛的声音高亢有力:“杀!就应该以杀止杀!” 夏天冷:“粮草呢?” 小洛:“就地取材!吃百姓家的,用百姓家的,他们是平民,而我们保家卫国,他们生来就应该供养我们!” 夏天冷否定了她:“不可取。” 小洛的语气激动:“为什么?我们在战场上厮杀,过了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再说了你也说这是和平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富足,为什么不能沿路索取,补充物资?” “流寇才会沿路索取,烧杀抢掠。我们是军人!” 夏天冷的一句话堵住小洛的嘴,而在营帐中传来一阵喝彩声。 “不愧是军神,说得好!” “太棒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将军!” “将军威武!” 我掀开帘幕,抱着酒坛走进去,找了个空地坐下来。 众人发现我来了,赞叹声突然停下了,一片寂静。 小洛也看见了我,略有讶异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气呼呼地问夏天冷:“可兵法里也说过,食敌一担当吾二十担。如果真的要打回去,粮草线路那么长,又都会经过郡县内,有皇家军队驻守拦截。就算我们不抢,他们自己也会消耗殆尽。吃不完的就烧了,才不会留给我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7章 我有的是不战而胜的方法 在她说话期间,我刚刚走入营帐找地方坐下,夏天冷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并没有看着小洛。 他凌冽眼神盯着我手上抱着的酒坛,带着不屑,脸色也阴沉几分。 可能是因为嫌弃我,对小洛的语气更加不善:“才刚会背兵法,别来显摆这些。深入敌城后若抢夺百姓的粮食,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的士兵?以他们的奴性,怎么都会奉承正统皇权,哪里会管你前朝是哪个皇亲国戚?” 嘿。 我忍不住发笑。 这话是对着小洛说得,可字里行间却是在抨击我。 那句才会背兵法,将小洛说得自尊心受挫,转身冲出营帐去了。 “哎,别走啊,我才刚来。”我掀开营帐朝她喊了一声,她充耳不闻。 这些日子里,我醉后调戏士兵的事情已经发生许多了,更失态的我都被他们看过了,现在只不过是喊了小洛一声,帐篷里的夏家军都对我习以为常。 我坐回原位的时候,夏天冷已经无视这段干扰,继续讲学。 他正在给他的属下传授如何进攻皇城周围的城池,行军路线的策略等等,还提到路上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方案,刚才让小洛犯难的就是辎重粮草问题。虽说夏天冷知道有皇家粮仓会源源不断地给军队提供粮食,可小洛和他的其他属下却并不知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夏天冷想起兵造反,不能靠着夏菽丰用皇家粮仓里的粮食来供养军队,所以才会制定出这样的线路。 我抱着酒坛,边喝酒边继续听着。 继续听下去,夏天冷果然是无视皇家粮仓里的粮食所制定的方案。不仅如此,他一点都没有考虑百姓可能会因为我前朝公主的身份而退让配合我们攻城。这分明就是他自己要起兵造反的计划啊! 我听着都震惊了。 而夏天冷一点都不避讳我,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事讲给他的属下,就像我不存在似的。 “嗝。” 听着听着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只是最近酒量练出来了,喝掉半坛一点都没醉,反而越来越精神。 我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后,现场突然一片寂静。 “军营里不得饮酒。念你是前朝公主,不予责罚。来人,将她拖下去。” 门口的士兵冲入营帐,就想驾着我走。 “等一下!”我甩开他们,说,“我有异议!只是攻城而已,何必这样费时费力?行军的目标向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能省时省力就能减少消耗。既然这样,让他们直接打开城门夹道欢迎不就是了吗?” 夏天冷冷冷地说:“他们又不是傻子。” “计策有许多条,就算他们不肯投降,也不见得需要用武力降服啊。你若在明年春季攻城,今年秋季就应该准备起来了。沿海地区有一种豆子,吃下后腹泻难忍,只需要派人给士兵下巴豆粉,他们拉肚子就打不动了。哪怕不想闻那臭味,蒙汗药,或者其他让人丧失战力的药,都可以使用。根本就不需要用武器厮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8章 大猪蹄子(1) 夏天冷不屑:“这是阴招。” 我说:“如果不用医理,便可以用钱买通敌军。那些守在城池中的人没有经历过生死,反而特别怕死。砸些钱财,他们就会俯首称臣。” 夏天冷青筋暴起:“你以为所有军人都是那样吗?” “从奇技淫巧,到断绝粮草,又或许以美色俘虏之。没有不可用的办法。战争之中,我宁愿让他们以为我不择手段,也不想再让我军损失任何一兵一卒。”我说着,忍不住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人,我都不想再失去了。” 夏天冷突然沉默下来。 军营里坐着的士兵们都抬头望着我。 我喝了些酒,但神志清醒得很。 我清晰地记得,在和丧尸作战之前,夏家军可是坐满整个帐篷的。现在却只有半个帐篷了。 我轻轻地问:“你明明说过,不让夏家军这样的精锐部队在这场战役中有损失的。兄弟们怎么还是不见了呢……” 夏天冷瞪着我:“你难道在指责我?” “没有。”我平静地说,“既然是战争,总要有牺牲伤亡。你如此爱惜兵力,不想让他们受伤,可你是军神。就像云汉会在灰风堡战死,就像无数士兵不惧丧尸而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保护着我们一样。如果你需要,完全可以用我的名义,只要能胜利,不管用什么阴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们不死……” 夏天冷深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的属下们仰头看着我,和刚才看我的眼神又有所不同。 “你回来了?” 沉默半晌后,夏天冷问。 我叹气:“我本来倒是想在这里醉生梦死,像个废人一样,乐得逍遥自在。可什锦叫我回来,而我又很听我师父的话……我遍体鳞伤,从里到外都伤透了。”我轻锤胸口,“不过还好,能忍得住。至少不会耽误你们的大业。” “你们的大业?”夏天冷扬眉。 我自嘲一笑:“好吧,勉强算我们的大业。” 他冷哼一声,转身将画板上的行军路线抹去:“既然鸾朝公主愿意竖起大旗,我们就改变作战路线。从南方城池进入……” 我坐回原位,抱住酒坛,又喝了几口:“哦,别那么激动。要不喝点酒,上几个小菜,再找个琴技高超的人来弹曲助兴?” “……” …… 南朝。 皇帝行军归来后,又拖家带口地往南方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路,在冬天下第一场雪前,加紧速度来到了晏居宫殿。 皇后还没出声,皇贵妃已经指挥着仆从挑选了最宽敞暖和的宫殿,自说自话地搬了进去。 “你既然知道她有问题,为何要带着她?” 鸾露对此很不解。 晗将鸾露从车中搀扶出来,双手抱住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才答道:“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大兴,得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鸾露问:“你破解了她的幻术?” “未曾。” “可我担心她会对孩子不利。”鸾露黏在他身上,宛若无骨似的,又用甜腻的嗓音,柔声说,“你都抱我下来了,不如抱我入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19章 大猪蹄子(2) 晗听着她的话,思考稍许,又将她塞回马车里。 鸾露不解:“你做什么?” 晗上了马车,将车夫赶走之后,驾车来到晏居城外的墨云庙。 去年,晏居城周边的居民都被赶走,不少人就跟着鸾霜去了离人寨。这会儿,不少人已经回来了,但只是回来过冬短住,并没有重新开业的打算,这导致整个墨云庙周围的小贩少了好多。 而这座寺庙里的祭司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门可罗雀,祭司们都忙不过来。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宫殿还没安顿好呢!”鸾露掀开帘子,看着这神庙,嫌弃地说。 “没带你去暄夜教神庙已经很不错了。”晗将她抱下来。 周围路人对着马车指指点点,不敢确定真的是御驾。 可这装饰又不像是假的。 直到晗和鸾露下马车,百姓们看见他们的衣服后,才意识到这真的是皇帝和皇后。 他们跪倒一地,说着吉祥话。 门口迎宾的小祭司诚惶诚恐地跪下,小心抬头瞟着他们。 只看见两双宫靴朝她走去。 “不记得我了?”晗挽着鸾露走上前。 “你是……大哥哥!”小女孩跳起来,欣喜地扑进他怀中。 “大哥哥?”鸾露妖娆绞着手帕,咬唇轻笑。 晗从衣兜中掏出一块糖果给小女孩:“我要找风影,问他借间屋子。” “好的,我这就去叫我师叔!”小女孩欢乐接过糖果,转身跑了。 “真是的,没大没小的……”鸾露吐槽了一声,又意识到了晗的话,“借屋子?你难道要我住在这种地方?” 晗点头:“是。” 鸾露气道:“什么?!你让我放着宫里的锦衣玉食不过,来这种穷酸的神庙里住?难道你不知道我天生和神相克吗?” 人在儿时总有纯真善良那面,在面对未知时往往会求神祷告来换得心里平安。可鸾露无论她怎么求神都无法换来她满意的结果。再加之她过往的机遇,让她越来越不信这些神祇。 在她眼里,神不过是皇家用来驯化子民的工具,让他们乖乖俯首称臣,维持王朝的运作来供养皇家而已。 即使是新教,教义之中也绝对不可能有像她这样这么重的物欲,她拜神又有什么用?总不能祈求她之后的日子会改头换面,变得清心寡欲吧? 晗随口说:“如果你指的是之前那些的事,大可不必担心。这位飒澜神跟你臭味相投,不会嫌弃你不洁之身的。” “你说什么?!”鸾露被气得简直无法呼吸。 这分明就是在嫌弃她,嫌弃她过往生活作风有问题! 这个傀儡皇帝,这个区区面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可她又偏偏反驳不了,周围又没有人能抽他鞭子。 鸾露用力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晗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鸾露可不是鸾霜,她根本就不懂他的毒舌和挖苦。 他越是嘲讽,越不在意这些。正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能拿来随便开玩笑啊。如果真的提都不能提的伤心往事,他反而不说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0章 大猪蹄子(3) 这样的相处风格,鸾霜可以忍受,甚至能和他相处融洽。而鸾露就不行。 她从根本上就是皇家人,那种目视一切,心高气傲的样子,不可以容忍任何人说半点她的不是。 晗收敛起散漫随意的语调,快步走到鸾露跟前,温言哄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别介意。宫里不安全,我只希望你安心养胎,别被望秋伤害了。” 好说歹说,鸾露想生气也没办法,还是得在神庙中安顿下来。 有祭司们照看,晗对鸾霜养胎之事十分放心。祭司们在外出传道时,往往会接触到疾苦百姓,医术几乎是必备技能。也有不少身怀六甲的信士会选择在神庙里养胎,只需要付钱即可。 晗对鸾露嘱咐了几句,并没有留下任何宫女和暗卫。 那些用的顺手的宫女一个个的都是望秋的奸细,鸾露挨个观察,发现个个都有嫌疑,也就顺手全部杀光了。不仅如此,就连她的侍从煞都能中幻术,这会儿她也不敢再用,就只将他留在宫里。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鸾露有些陌生,有些害怕,但好像又比较安心。 没有人敢伤害她了。 这算是远离皇宫生活中的勾心斗角了吗? 粗茶淡饭可能一开始会不习惯,但静养着度过这几个月,总好过在皇宫里提心吊胆。 她以前被远花喂了许多药,生育本来就困难,这次怀孕得来不易,也自然格外珍惜。 若不是为了他的孩子,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受这样的清苦。 晗将鸾露带回屋中,又找到祭司风影,给了他好多银子,希望他尽可能地将屋中布置得舒适些。 风影祭司自然知道皇后身份金贵,不敢怠慢,又因和晗是故交,当下便应允会贴心照料。 晗再三嘱托风影后,离开神庙。 难得将望秋等人全都扔在宫里,身边没有暗卫跟随,晗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沿路回到当时为鸾霜搭建的木屋那儿。 晗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和鸾霜回宫之后就分开了,这木屋也自然空了。 鸾霜去了淆城,跟随柳贾将晏居城的长街商业全部都复制到淆城,还开了好多家店铺。她在那里发展,这木屋就成了小碗的留守之地。她笼络那些原先住在晏居城,后来却被驱赶出来的居民,又收留了不少流民。 人群越来越大,这里也变得愈发热闹,俨然成了一个小村落。 山坡上是两座神庙,山坡下就是人们的据点,这让许多香客都在这块地上盖起了屋子。 其实,按照制度来说,这块地是属于晏居城。 晏居城城主本来是某个皇亲国戚,在鸾露将皇位给晗之后,将那些皇亲国戚都杀光了。晏居城周围土地的使用权,甚至所有城池和土地的权力,全部都回归到皇帝这边。只要晗压着这件事,鸾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没有人来驱赶这些流民。 晗至今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谁在帮鸾霜,鸾露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鸾霜的行踪。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1章 大猪蹄子(4) 鸾露在打算扩建晏居城皇宫,将流民都赶走之后,她手下的将士因为猥亵妇女而被晗和鸾霜一起杀了。这件事,鸾露虽然愤怒,却并没有惩罚他。 好像事情只要归在他头上,鸾露也拿他没办法似的。 总之,这个村落就在鸾露的眼皮子底下建起来了,没人敢驱赶。 原本,按照鸾露在朝廷上的胡闹程度,以及这些新颁布的更为严苛的南朝法律,更多百姓被。压着去开荒种地,收成赋税原本应该是下降的。但就因为干掉了那些皇家吸血虫,这些赋税全部给了鸾露。以她为首的南朝朝廷富得流油。 这也成了扩张皇家军的资本。 对于鸾露的钱,晗并没有话语权,但她到底怎么用的,他还是略知一二。 这连月来,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陪伴的是母老虎。 如今故地重游,鸾霜却因为他让鸾露怀孕的事,跟他彻底决裂。 大冬天的,晗站在新建立不久的村落外搓了搓手,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感受到了寒意。 现在用的是南朝制度,和鸾朝略微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男人重新当家的关系,户籍和人流的流动性更大了。就在上个月,也就是晗打算去边陲见鸾霜的时候,户部尚书决定重新统计举国人数,建立严格的户籍制度,重新用那陈旧的世袭制,将人们框在固定职业范围内。 他们认为这样能巩固皇权,反正鸾露听见这对她皇家有好处,也没跟晗讨论就同意了。 如果是鸾霜,她一定会反对吧。 在看过真正的民间之后,她若是回来,一定会推行新政才对。 “他是皇上!” “我的天爷啊,我竟然看见了万岁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新村落外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就被村民围观了。他们放下手中的柴火扁担和腊肉衣服,跪了一地。还有的抱着鸡,被猛啄了一口,那人不小心松手后,弄得人群里一阵鸡飞狗跳。 “免礼。”晗随手摆了摆,示意这群平民起身。 皇帝也不是都穿金黄色龙袍的,那是在祭天或大事的时候才会穿。有鸾露在,晗平时就穿身黑衣,只不过那胸口会用丝线绣着龙而已。 人家不注意,可能会认为是哪家的官家公子。也只有那些有学识的文人才能认得出。 南朝的文人地位比较高,只要文人喊一嗓子,周围民众没有不信的。 刚才,他和鸾露在神庙门口被认出来,也是文人的功劳。 虽然晗让他们平身,可那些平民哪里敢啊,个个低头相互望着,看谁第一个站起来。 既然他们不起来,晗也懒得跟他们再这么僵持下去。他揉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负手走向昔日给鸾霜造的那间木屋。 “您……您来我家,真是蓬荜生辉。”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去。 他一开始还不敢上来说话,畏首畏尾地躲在人群里。等到晗即将跨入那木屋,他才敢上前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2章 大猪蹄子(5) “你是?” 那中年男子显然不太会跟大人打交道:“小的,小的是这里的村长,小的叫叶杰。” “村长?这里还能有村长?”晗惊讶了,“这个村落难道已经写入户籍册了吗?” 在新的制度下,只有管家承认的村落才可以有村长。 村长也算是县官麾下的基层首领,这个职位的人选朝廷无暇干涉,可这个职位的设立却要经过户部审核。人丁几口,产量多少,徭役多少,这些都需要记载入册。有村长就意味着这个村落已成规模,而不是单单流民汇聚,是要交税的。 叶村长诚惶诚恐地说:“是……是的。就在前几天,有位户部官员来了,将我们所有人都写进去了。” 晗问:“可这地方不适合建村,离晏居城太近了。如果密林被砍伐,这个地方能直接看见晏居城的城墙。外围土地不足让你们耕种,无法自给自足,更别提赋税了。” 叶村长挠头:“是的,我一开始来这里,也在担心这件事。可是在一里地外有矿山,我们能挖矿谋生。而且……长官大人免了我们的税?” “为什么?” “陛下,这真是要托您的福。大人说因为您曾经住在这里,我们才能得以庇护。” 原来如此…… 说来也是令人无语。 朝廷许多官员都是墙头草,看见那里根基更稳,就去投靠哪一派。晗虽然是傀儡皇帝,可保不齐哪天就把鸾露吃定了。再说,现在可是南朝,朝堂上的话语权终究有一日会朝晗倾斜的。 这些官员可不是给这些人庇护,说到底,只是在变相地拍晗的马匹而已。 只是,这官员显然是拍到马腿上了。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去了离人寨,后来又随着鸾霜前往望军谷,留在这里居住的人不多了。这么多空木屋是匠人打造的,因为结实耐用,能给流民遮风挡雨,这才有后来者来这里安家。 对于这些流民和新的住户,晗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左右望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是他相识的。 他走入曾经给鸾霜打造的那间木屋,只见木屋又被往外拓展了一圈。成了这个村落中地盘最大的一家。 篱笆还是当日他和鸾霜一起做的,上面还有几笔滑稽的刻痕。姐姐二字清晰可见,是他为了掩饰自己没有失忆,故意在鸾霜面前刻的。 叶村长似乎在身后说了什么,但晗被冻得恍惚,一时分神没有注意。 他的思绪陷入过去和鸾霜的回忆之中。 共同生活的记忆,经过这几个月的洗刷,沉淀得令人神往。 他真的还有机会和鸾霜回到过去吗? 他转身想进屋子,但透过木窗,里面有个女人正抱着孩子喂奶。她穿着民妇的衣服,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模样。因为见到了陌生男子,她吓得花容失色,赶快捏起衣领,背过身去。 “陛下……”叶村长突然跑到跟前来,跪倒在地,“小的老婆刚刚生产,还没出月子。希望陛下……希望陛下……能放过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3章 大猪蹄子(6) 什么鬼…… 晗从晃神中恢复,瞅着地上的叶村长。 看这中年男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好像以为他是看中了他老婆,想抢她来了。 “现在这个屋子是你在住?” “是的……”叶村长有些困惑。 晗戏谑问道:“你只知道我曾经在这个村子里住过,可你知道我在哪儿落脚的?” “不、不知……难道……”叶村长惶恐地嘴唇都开始发起抖来。 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了,否则他和他刚生孩子的老婆恐怕都不好过。 这些流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才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居住。 既然他们住下了,还将这里建成村落,那就随他们去吧。 “我就到处走着看看,你不用来管我。”晗走到石磨边上,伸手摸了摸当时他和鸾霜一起订制的石磨,笑着说,“你照顾妻子吧,不用理我。” 说罢,他离开了木屋。 这个屋子换了主人,就像江山换了主人一样。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他只觉得步伐有些沉重。才走几步,突然觉得脚上虚浮无力。 他伸手扶着院落外的那棵搭了秋千的树,闭目深深吸气。 时间到了吗? 是紫川丸的效果,终于开始减退了吗? “陛下!陛下!” 远处好像有人在惊呼,但这声音听得朦朦胧胧的。 他靠在树上,身子慢慢地滑下去,眼前灰蒙蒙地一片。 原来,这就是瞬间衰老的感觉…… 他似乎是睡着了,梦里尽是和鸾霜的过往。点点滴滴,包括哪些想忘记的,也都想起来了。 有人说,脑子里记忆,是根据重要性来排序的。只要记得越深,就越难以忘记。 可现在,他似乎忘记了许多事,只是和鸾霜在一起的小事,却历历在目。 这一觉睡得太不安了,他半梦半醒,只是控制不了身体而已。 冷,好冷啊。 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泉水落下,就仿佛回到初见的那天,在浴室里,他的那一声公主,吓得她脚底打滑,跌入浴池里。 又好像温暖地,在宫闱的高床软枕里,点着宫廷名贵的香炉,让人凝神静气。 他的眉头这才宽松下来,忘记了那些忧愁,和现在根本就化解不了的隔阂。 不管她是不是喜欢他,又或者如何让她伤心,他总是还记着她的。 这份深情,总要让她知道…… 总要找个机会,再跟她说清楚…… 等过阵子,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一定要将她找回来…… 在梦境中执念太深,又或许是某种奇怪的诱惑,让他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找回来……”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喃喃着。 “将谁找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惊得晗突然醒来,坐起来。 周围竟然是宫殿,而且是晏居城皇宫特有的配置。 宫女在床边跪了一地,有的端着汤药,有的端着糕点糖果,还有的端着水盆和手巾。这些都是用来服侍生病帝王的。 而贵妃望秋则坐在床头,正将一碗药端着,一勺勺往他嘴里喂。看里面的容量,他已经喝下不少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4章 谁才是幕后主使(1) “你……怎么是你?” “你将皇后送出去,这宫中除了我,还能有谁?”望秋哼了一声,傲气地说,“先前让你留的秀女,你也不肯留,竟然全给了鸾露用活人祭天去了,白白浪费了这些年轻女子的美貌和姿色,也让臣妾精心挑选的这番心力都给白费了!” 她有些埋怨地说着,字里行间又像普通宫妃一样。若是正常人,或者新进宫的宫女,绝对听不出来这话里的问题,只会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宫妃而已。 可晗深知她的本事,也因为这次在边陲见过萧五花之后,稍微知道了一点幻术的原因。 催眠?暗示? 他有意识地分析了望秋的语音语调,和她的妆容。 为什么他执意将鸾露送到神庙里? 正是因为神庙里的摆设是有一定规格的。祭司需要清心寡欲,不能有金银和繁复花纹,就算有,也需要按照经文提示的那样。既然能规定家具摆设和花纹,就算鸾露再想要奢华的家具,也绝对不会造成幻术的催眠效果。 晗没有理会望秋,朝周围简单扫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望秋的话。 他没有摆皇帝的架子,而是用在紫川里的称谓,说:“大师姐,我累了,我再睡一会儿。” 望秋有些惊讶地说:“你竟然还认我这个大师姐?来,把药喝了。” “鸾露不在,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这东西了吧,我都会听的。”晗摇头,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又清明了不少。 萧五花说过,幻术的组成不仅仅是暗示,也有食物和香炉里的药物的原因。 而现在,望秋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在给他喂药。 “你想什么呢?你染了风寒,这只是普通的风寒的药。你若不想喝,那就不喝吧。”望秋没有坚持,将药碗放在一边,“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鱼贯而出。 晗躺回去,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他以为她让宫女们离开,就是为了不打扰他睡眠。可望秋却迟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头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望秋,问:“大师姐还有何事?” 望秋眼神犀利,问得直接:“该是我问你,你知道了什么?” 要说知道,也的确知道许多事了。 比如幻术可能的原因,比如傀儡虫,比如鸾霖和紫川的关系。 紫川里的那几个老家伙,一直有在左右皇家。他们竟然能培养出保护皇室的暗卫,也同样能培养出对他们有威胁的存在。 比如,晗就是这样被委以重任的。 他们找来这个南朝后裔,不就是为了推翻鸾朝,恢复旧制吗? 紫川里的这几个老头子都是男人,但德高望重得很,几乎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们哪里是为了天下男性地位叫屈,不就是因为鸾雨不听话才会出此下策吗? 他们培养了暗卫,鸾雨就开始寻找自己暗卫的方法,试图脱离他们的掌控。他们研究了药材,鸾雨也开始研究药物,用以强化暗卫的能力。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5章 谁才是幕后主使(2) 反正,也不算是跟他们对着干,但总是存了将他们罢用的心思。 按照他们的计划,晗应该是被送进宫里,用他绝世美貌将下一任女皇俘虏,让她乖乖听话,重新巩固紫川地位的存在。可偏偏,鸾露被女皇当成了真正继承人的挡箭牌,而晗又恰巧受了什锦的洗脑,没有完全听紫川的话,所以,他一直没有对鸾露下手。 再然后,鸾露因鸾霜的事而愤怒,又受到远花的挑拨而杀死女皇,将皇权拿到自己手中之后,事情彻底脱离了紫川的掌控。 与此同时,那些背叛紫川的炽羽杀手却以为这个组织是皇家的秘密,将所有仇恨宣泄到皇族身上。这才造成了晗和鸾霜等人在民间好几次被刺杀。 如果不是事情弄到今天这幅田地,这几个老头的继承人都生出了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思,大概这场盛大的政变,才会真正开始。 虽然现在回望过去,很多复杂的事情变得清晰明了了,但还有很多东西他并不知道。 比如,望秋和鸾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再比如,现在边陲地带都是丧尸,傀儡虫正试图爬到皇宫里来,既然鸾霖的想法和北域之战已经昭然若揭,这个望秋又为什么没有逃走而是继续留在这皇宫里? “我其实可以杀了你的。”晗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染了风寒,还是紫川丸的效力开始减退了。他分条缕析地将紫川的事想了一遍之后,对望秋说:“在行军的路上,我应该倾尽所有兵力,先将你杀死。” 望秋伸手摸着宫妃雍容华贵的头部装饰,俯首,似笑非笑地冲着躺在床上的晗说:“那你怎么不试试看?” 他当然试过了,而是试了不止一次。 他甚至将望秋身边所有人都调走了,亲手将她活生生地按在水里淹死。 可一转眼,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望秋又好整似瑕地出现在队伍中,假装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这是幻术吗? 晗问:“明明没有人帮你,为什么你还能活下来?” 望秋笑道:“我会幻术啊。” 晗摇头:“我不信这是幻术,那太真实了。” 他本来也怀疑这是幻术,可是和萧五花聊过之后,他觉得这是真实的事。如果望秋身边没有武艺高超的人,也没有用幻术,那么这个事实只是想想就令人恐惧万分这个望秋竟然是能被杀死好几次,而且都复活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现在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望秋上下打量着晗,朗声说道,“紫川丸的效力已经减退,你身体机能强化已经结束。剩下的几年里,你的身体细胞会迅速老去,就算吃再多的补品,也补不回来。” 晗心里隐约能感受到这一点,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双眸还是暗淡下去。 他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望秋,说:“你说得不错。我现在手脚没有力气,这身功夫都废了。既然我已经是废人,你不如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6章 谁才是幕后主使(3) “如果是别人,我还真的不想告诉他,但既然是你……”望秋俯身,那步摇上的金须垂在晗的脸颊上。 他听着她在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也是穿越者。”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事先想过无数次,也猜到有这种可能性,可他没有想过望秋会这么简单直白地告诉他。 穿越者? 可萧五花会哭会笑,也会受伤流血啊。 她也是穿越者…… 也是…… 晗问望秋:“你认识萧五花?” 望秋拨拢着手里的长指甲:“当然,他可是我那最可爱的师弟。” 她仿佛好久没有跟人聊这事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萧五花的事。 什么实验室,什么人体试验,什么时光机器……什么袒护他不让他被导师批评,还让他在被赶出实验室后保留身份,还能继续呆在实验室里之类的…… 很多名词,晗听着都觉得很陌生。他就躺在床上,任由望秋说着。 自从知道她是穿越者之后,看她的言行举止,的确和萧五花十分相似。 既然是方外之人,那么她的幻术也就很有可能了。 只是,验证了这件事,他要如何将消息送出去? 送走一个母老虎,又来了一个。 因为鸾露怀孕,原本两虎相争,他坐收渔翁之利的美好局面被打破。现在只能他一个人回来面对望秋了。 晗觉得自己又仿佛回到被鸾露统治的那段时期。 他问:“我还是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望秋:“你知道搞科技的,最讨厌什么吗?” “不知。” 晗甚至不明白科技是什么东西。 望秋说到这个,突然气愤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步:“最讨厌别人问发现了这项成果之后,又能怎样……能改变世界吗?能让人一夜暴富吗?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她又絮絮叨叨了好半天,才回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晗,柔声问:“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我是将死之人,没什么好害怕的。”晗平静看着她,又察觉到她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证明自己啦。我要让整个世界,全天下的人都看见我的能力。我要将我所有的研究成果结合在一起……幻术,这整个世界,都能成为幻术的一部分……我不想任何人死。”她突然拉起晗的手,说,“你也不可以死。” “……” 晗任由她拉着手,面色如常,心里却涌起异样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个望秋疯了,她的想法似不是正常的人。 想将这个世界变成幻术的一部分?那要如何做?她想将成果结合在一起,那她都有些什么成果呢? 这些消息,还是需要等萧五花的信号来了,他才能将情报送出去。可既然她也是方外之人,是不是对萧五花的那些小玩意,了如指掌呢? 晗眨了眨眼睛,在脑中思考着严肃的事,脸上却换上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脸:“我的脸什么时候会有皱纹?你有办法延缓我的衰老吗?武功倒是无所谓,就是这绝世容貌如果毁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7章 谁才是幕后主使(4) 美人计。 晗已经用习惯了。 无论男女老少,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 “咦,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望秋伸手拿出一面镜子,给晗看,“你喜欢这张脸吗?我有办法让你永远保持这个模样,要不要来试试?” 晗笑了起来:“我要先听完维护容貌要付出什么代价。” …… 冬雪落下,堆积成厚厚一叠。 可能是因为这冰天雪地将傀儡虫给冻着了,傀儡虫入侵的次数越来越少。 士兵们也终于能从战线中撤回好大一部分。他们在夏天冷的安排下,回到灰风城里轮番休息养伤。 会奔跑的尸体,死而复活…… 一开始,大家对这些行尸走肉有着不同的叫法,但最后都被萧五花归结为丧尸。 我早就料到傀儡虫的流言会让军心溃散,但也不曾料到流言还没有散播出去,士兵们就已经面临这样殊死恶战。兄弟们死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甚至被傀儡虫同化成了丧尸。 活下来的很多人甚至至今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整个秋天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啊?! 寒冷天气能让他们从前线撤退,可当疲劳的身体缓过来之后,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发生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世界上能存在这么令人可怕的东西? 有神和信仰,也必然会有妖魔鬼怪的传言。 丧尸之流被解释成为邪恶的力量,是世界毁灭的征兆,需要人们更加虔诚团结。人们开始相互感化,以至于越来越多的士兵成了信士。有的甚至还以为单纯祷告超度就能平息这些丧尸的怒意,壮胆子跑到雪地里去,结果就被活生生地冻死了。 对此,夏天冷十分愤怒,甚至禁止祭司再进入军营进行宣教活动。 什锦是知道祭司对我的重要性的,她委托萧五花对着士兵们上了一堂丧尸和傀儡虫的关系,又找来罗衡讲述了动物神经反射的基本原理。还亲自解剖了个蛙,抽出腿神经来做反射实验。 这才让士兵又变得正常许多。 冬天太冷了。 我本来都龟缩在营帐里,喝酒暖身子,直到听见士兵们在帐子外议论说神医要来开课,才有些狐疑地睁开眼睛来。 当时,我意识不清地问小碗:“罗衡才失踪多久,怎么那么快就有人被民间传成神医了?” 小碗却回答我:“就是罗衡神医呀!” 我惊坐起来:“是那个胖乎乎,脾气很好,胆小如鼠的神医罗衡?” “是呀!”小碗想了想,又道,“好像现在也不是那么胖了。” 真是没有想到,萧师兄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将罗衡救出来了! 开课就在望军谷校场上进行,不单单是已加入教派的士兵,就连对此不屑一顾的人都被拉去听课了。等我穿上小碗给我打的棉衣,来到校场的时候,傀儡虫到底怎么让人动起来的那段已经讲完了。罗衡站到高台边上,换李天经来说话。 德高望重的祭司李天经吊着手臂,站到台上拨乱反正,对士兵讲述什么才是飒澜教和暄夜教的真实信仰,什么是迷信。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8章 重整旗鼓(1) 我站在士兵后方,惊讶得看着天上的李天经。 这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祭司缓缓地说:“信仰不代表没有理智。没有理智的信仰和入魔没有分别。神的存在可不是为了让有些人以他们的名号,招摇撞骗来的。你们既对神有所取,也自应该回馈给他们。” 底下有士兵并不信,不屑地问:“怎么回馈?捐银子吗?” 他的妄语引起一些人的哄笑,也引起不少人怒目相对。 李天经见多了这样的人,对试图站起来搞事的祭司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用生气。然后才对底下士兵悠然说道:“无论信还是不信,世界都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智慧,自然会对那些不存在的产生敬畏。” “老头你的意思是,我愚笨不堪?”那年轻士兵显然是愣头青,老祭司给他台阶下,可他偏偏要来砸场,反而义愤填膺地站起来,想跟老头辩个明白。 校尉担心太师受辱,伸手指着他,怒目而视:“坐下!” 年轻士兵不怕老祭司,但害怕校尉,坐下后闷声不吭,但满脸都是愤慨表情。 “无妨的。愚笨对的是聪明,但我所说的智慧,对的却是懵懂。因为你们不知道,没见过,没有感受,所以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有道就有神,有名就有灵。思想的所及之处,就有光和暗,天和地,风水火土,日月星辰……”李天经说着说着,在人群中看见了我,对我笑了笑,又说,“我无意布道,而想提醒你们,军人存在的意义,一举一动,都要尽忠职守。你们不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有着仁慈怜悯,因为杀戮于你们而言才是正道。就像嘴里尖锐的牙,用来磨碎食物,可唇却是用来能亲吻爱人的一样。如此,有信仰也可以在其位,在其位亦可有信仰。” 下方士兵听着都安静下来,思考着他所说的那些话。 我听着,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朝李天经作了个揖。 不愧是老祭司,不愧德高望重。 这或许是许多人要花半辈子顿悟的东西吧。 我担心罗衡之后还有话要说,就站在边上等着他们。但李天经并不想布道,只是简单说几句话,调整一下那些见过丧尸士兵的心情,便离场了。 授课结束后,我冲到台上,给了罗衡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傅!”我用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问,“我不是在做梦吧?” 罗衡闻着我的酒气,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有可能啊。人生不就是一场春秋大梦吗?” 我上下打量了罗衡一阵,摇头说:“或许我中了幻术……” 罗衡白了我一眼:“你还中了蛊呢。” 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这天会崩,地可裂,大猪蹄子的誓言都可能会违背,但我的神医师父,怎么可能变瘦呢?” “找打!”罗衡伸手就要打我。 我蹦蹦跳跳躲开,他追着要打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29章 重整旗鼓(2) 小碗等人见状不由得大笑起来。 我带着罗衡来到瞭望塔上喝酒。 这地方是我新找到的,风景很好,也吹不到雪。 从外俯瞰下去,外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倒没有什么景色,空旷而清净。若是朝内看去,整个改造后的望军谷都映入眼帘,十分威武大气。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它实在太显眼了。 敌军以前来这地方,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驻兵,放下警惕后就落入我们的陷阱。可现在,这地方显然就是一个要塞,敌军不会再傻乎乎地冲来了。 当然,现在北域人大部分都变成了丧尸,按照他们的繁衍速度和发展情况,可能百年之内都不会再有力量攻打南朝了吧。 罗衡抿酒,问:“听说你思郁之症复发,差点又要寻死觅活?” 我举着微温的罐子,灌了一口:“没有,只是在喝闷酒。” 罗衡:“从秋天喝到冬天?” 我说:“也还好吧。反正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事可做啊。” 罗衡问:“你就打算一直呆在这里了?” 我摇头说:“那也不是,我答应过什锦,等春天来了之后,一定要彻底活过来。” 这是我答应过的,但天气太冷了,我动弹不开。外面又很危险,就连夏天冷也不同意我随意出营地。 我只靠自己治愈,实在有些慢,近来无事就跑到萧五花的工坊里给他打下手,见识一下来自他世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好像,并没什么用。 罗衡摇头说:“太浪费时间了。以前你一个晚上就能背一本医术,学会针灸法只需要一天就能熟练。可你现在呢?竟然在这种地方荒废了整整一个秋天。” “相对来说,这里还算安全。”我叹气。 若是去别的地方,八成会被傀儡虫感染吧。这也是小碗早些时候不劝我回淆城的理由。 可如果真的离开,我也不会安心。 这么多将士都在这里,他们若是守不住…… 若是守不住…… 和神医的话,又引起我的悲伤来。 如果这里守不住,达到内部,大半个南朝大概都会变死城。 罗衡摆了摆手:“你还是太闲了。你的性格应该出去做点事,分散注意力。无论受什么伤,自己就能愈合。你越是注意,它就好得越慢。” 我:“真的吗?” 罗衡思考了一会儿,问:“不是还有鸾朝旧部的势力没有拜访完吗?” 鸾朝旧部是用来扶持我当皇帝的,如果我不去当这个皇帝,招揽了这些势力又能做什么?说不定我这会儿去打扰他们,被晗发现后,过会儿他们就被当朝斩草除根了。 说起来,晗对我身边的人都太熟悉了,如果我不坚持下去,无法把皇位抢回来。以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岂不是所有我认识的人都可能被牵连? 不仅仅是我们龟缩在望军谷,或者留在边陲城镇就能解决问题的。柳贾将无法在城镇里经商,铁大师的门生或许要被拉去当劳役造宫殿,夏家的农田很可能易主,被剥夺几代人积累起来的家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0章 重整旗鼓(3) 还有祭司们…… 他们原本就手无缚鸡之力,与人为善,他们现在已彻底支持了我,就连圣灵羽令都给我了。如果朝廷不容他们,他们以后岂不是…… 我有想过我们会很惨,但仅仅只局限于小碗什锦他们,以及我手里带的兵。但当时我以为我们龟缩在望军谷吃土也能安居乐业,当我意识到甚至这些工种都会因此而遭受动荡的时候,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一定是喝酒喝傻了。”我拍了拍脑袋,将酒瓶放下。 罗衡愣住了,问:“这就想通了?” “嗯。”我端坐着,“想通了。” 他不解:“怎么想通的?” 我:“可能是师父的胖脸比较有福相,能带给我灵感。” 罗衡伸手就来揍我,我左右逃躲着下了瞭望塔。 鸾朝虽然灭亡了,可旧势力还在。 鸾朝旧部就是那些已经脱离朝廷,却还在民间持续的家族势力。 这些势力随着世袭制而根深蒂固,愈发壮大。 九家之中,如今祭司李天经、农民夏家、工匠铁旋风、商人柳贾、神医罗衡和大将军云汉都已拜访过,剩下的还有文、官、帝三家。这个代表文部势力的人就是什锦,我曾问过她关于鸾朝旧部的事,她却说当我拜师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承认我了。只需要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见一些文人隐士即可。而那些人多半会和我有着同样的超前想法。 皇帝更是别想了,那个大猪蹄子远在皇宫里。以我现在的心情,还不想跟他正面叫板。 所以,我唯一能去拜访的旧部,就是官家骆秋溟了。 鸾露带来的宫变太过奇特。官员们改制但都保留了官职,虽然有许多调动,但那些人还留在京都,参与着大大小小的事务。 比如骆秋溟。 骆秋溟曾经在我逃离皇宫的时候,给我备了一辆马车。但是他没有被皇姐发现,当时只是抱着乌纱帽,假装弱不禁风瑟瑟发抖的模样,坐在台阶上。他见到鸾露后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她不要惩罚她。 鸾露喜欢健壮的男人,不喜欢这种没有骨气的模样,转身就把骆秋溟降职调任,还差点赶到西边的县城去。 但是,骆秋溟在户部是管账的。 他是干实事的那种人,朝堂刚换,各种事情都乱七八糟。将他换了没多久,户部尚书受不了鸾露给安排的人手,又提出建议,让骆秋溟官复原职。 反正也只是巧合,并不是真心帮助鸾霜逃脱的。 户部尚书给她吹了吹枕边风,鸾露顺口就答应下来。 骆秋溟这才又回到户部。 据说,这件事后来被他娶的浣翠楼头牌知月知道了,让他在屋外台阶上跪了好久,才让他进屋。 如果我早出发一个月,我还能在大兴见到骆秋溟。但现在皇帝去晏居城了,这些京官也得跟着过去。 所以,我穿着厚厚棉衣,带着萧五花伪造的文牒,乔庄打扮成来过冬的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晏居城。 晏居城。 好久不见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1章 骆府纷争(1) “萧梦?淆城来的?”门口士兵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是的,淆城出身的。”我见士兵没有像之前那样爽快,不知道晏居城周边出了什么状况,就将自己的谎给圆起来了,“你也知道的,路引... “想必这位就是大华商行的洛佑华先生了,怎么这么好兴致包场逛街?”楚恒笑着走了出来,丝毫畏惧之色都没有,仿佛周围这不下百人的队伍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你可知道那位爷身边,便是一个护卫,都出身显赫家庭。你当知道贺氏,还有南颜氏……他们的嫡子在齐二爷身边,只能当个护卫。 画微瑕心中顿时一颤,她知道无论乔乔接受了自己多少的知识传承,身为灵者的现实都是无法改变!实力的提升绝不是这一两次顿悟所能产生,施展大制杀术对她而言负担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崔敦诚一见马匪进了院子,当即拉着孙灵儿就往后院跑。可他崔三公子以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别看他说的好听,来帮孙灵儿救治伤员,可他错估了自己的胆量,一见马匪进门,也吓的腿肚子发软了。这一跑,他立即摔了一跤。 楚轩没有反抗,只是紧紧的看着这一幕,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反抗跟不反抗没什么区别,终究只是死路一条而已。 不过她睡的这样舒服肯定是和齐昕扬抱着自己有关系了,她想的是他一路上这样的抱着自己,那胳膊不会酸的吗?还有就是,他看着自己这样的熟睡,难道也没有丝毫的困意吗? 跳跃的桔黄灯光透过窗纸,越过矮矮的木篱笆,像天边的星星一样呈现在林赛玉眼里,她借着漫天的星光,铺好最后一捧土,看着弯弯的河冰散发出点点莹白,不由深吸一口凛冽的寒夜空气,握紧拳头哈的一声。 “这次进入遗迹,实在太过危险,所以,你们最好组队前往!不过,遗迹中机缘虽然多,但组队的人太多的话,恐怕也难以有太大的收获。 “恳请各族妖皇前来相助,紫岩城外,有人族想要将我等全数斩杀!”这一声说完,那符箓就燃烧殆尽。 这男人做的到好,哪个也不多宠,难怪这两个姨娘看上去也并不似仇人一般。 在现代菊花是送给死人的,这点元娘自然不好说出来,而且年岁大的人绣菊花醒不好色只会显的凸眼而不好看,这也是元娘的用心,既然卓惜玉做的那般绝,就不要怪她了,画样给她了,能做出什么来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黑衣人在向到微微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手慢慢的掀开斗蓬,露出一张年青男子的脸。然后,冲着微微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呲牙咧嘴的样子,让一张俊脸看起来十分怪异。 “好好!老子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兄弟们给我杀了这帮王八蛋!”霸天刀狠狠的说完,领着自己的人朝着其他公会杀了起来。 第二天。福根和金彩霞带上了三十几个民工进了县城。福生让李四开车去送他们。天气暖和了。坐敞车也无所谓了。自己家的车还方便了不少。 司徒辰乙在峡谷里找了半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什么都沒有找到,但是未央身上有伤,所有他想让她先去避雨,自己再想想办法,可是未央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第932章 骆府纷争(2) 反正大家都知道晏居城只是简陋的别院,只带了几个人就来了。他们只希望春暖花开的时候,皇帝能快些回大兴,少在这种穷乡僻壤受苦。 门口有家丁看守,我带着路引拜访的时候,被拦在门外。 “你谁?”家丁打量着我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灰头土脸的容貌,再看了看来自边陲的破衣烂衫,面露不善。 “我来找知月儿,我是她的朋友。” 拜访骆秋溟的事,我并没有提前给他送信。我担心这封信被半路打劫了,或者被什么知情人发现后偷偷泄露出去,走路风声。 现在倒也不是怕鸾露会发现我。可能是晗原因,现在鸾露的作威作福仅限于搜刮民脂民膏,征兵徭役之类的苦役,对我的通缉令放松了许多。按照她的作风来看,如果她知道有鸾朝旧部的存在,早就把我们这些人翻得底朝天了,不会姑息养奸的。 我现在只想放着晗。 这个大猪蹄子既已知我要找鸾朝旧部,八成早就监视过官员,并得知骆秋溟就是诏令持有者了。 所以,我不能让晗发现我是来找骆秋溟的。 “你的证明呢?” “这儿呢。”我将路引双手奉上,说,“以前我和知月同是浣翠楼的姐妹。” 随口扯谎,但家丁却信了。 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的身材,满脸促狭。 鸾朝没什么九流之分,只以职业和品性来论。有邪恶的,有善良的,也可能会对买来的家仆拳脚相待,但这种事只能关起门来做,若是街坊邻里知道了,可是很丢面子的事。 即使有偏见,至少没有那么明目张胆。而在南朝,这种偏见恢复成百年前的歧视和鄙夷。青楼中人,哪怕是曲伶,也变得和家丁一样被官府定为下九流。他们的户籍可以被贩卖,为奴为婢,卑微得很。 只需有足够的钱,他们当然可以赎身,寻找自由生活。可在大户人家里干活,随便摔坏一个花瓶都能被罚数月的工钱,这让他们如何自己赎身?大多数在大户人家找活干的,只不过是能有个长期的落脚点而已。 若是在鸾朝,女性当家人会对这些人有些恻隐,可在南朝,他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为奴为婢一辈子。 身份地位决定看问题的角度,家丁如此粗陋,见识短浅,当然行为也很是不端。 不过我毕竟是来找知月儿的,他虽有意向目光,也不敢只见了我第一面就想将我吃干抹净。 我懒得解释,也懒得现在就跟他起纷争,只想着等见到骆秋溟的时候,要好好说一下,让他别总找这么没见识的家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官员,他骆秋溟在官场上还怎么混啊? 外面天寒地冻的,就算在晏居城这种南边的地带,也还是很冷。 我现在只想快点进屋去。 “你想什么呢?我是后厨里刷碗的!现在我赎身了,可是良家女子。”我换上随和口吻,打趣似的将家丁僭越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小娘子这身段,刷碗可是屈才了!”家丁随口调戏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3章 骆府纷争(3) 我心里虽然厌恶极了,但没有表露自己的想法。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家丁出声说罢,就将我放入府中,至少没有在门口刁难我。 晏居城给官员分派的府邸从简,每家每户的地方都很小。根本就没有像以前那么大的花园,只有一小块地方能在土里种绿植,其他的则弄了好些个花盆来养盆栽。冰天雪地之中并没有太多植物能活,骆秋溟也不是讲究的人,随便弄了点松树盆栽,树上挂了点白雪,就当是门庭一景了。 路过磨坊和伙房,我跟着家丁进了大堂。 为了防止暖炉里的炭让人发闷,大堂的门窗都开着。越往里走,越觉得暖融融的。虽然府邸从简了,炭火倒是很足。 我蹲在大暖炉边,吸了口热气,感到僵硬的脸上这才有些松弛。 为了防止别人从通缉令上发现我,我给自己糊了个易容,还点了颗痣。只不过好像太过娇艳骚气了,以至于被家丁调戏。 刚才赶路时,衣服上有好些雪,这会儿屋子里一热,雪都化成了水。棉衣吸水后冷飕飕的,背后一定洇湿了一大片。 家丁打量着我的棉衣,不怀好意地说:“衣服都湿了。这屋里暖和,小娘子要不脱下几件?” 几个意思? 我刚才都说清楚了身份,他也看过我的文牒。明知道我现在是良家女,他竟然还想调戏我? 难道晏居城的治安这么差了吗? 还是他骆秋溟位居高官,小小一个家丁就能目无王法调戏良家妇女?! “脱衣服?你想让我脱几件?”我转过身来,眯起眼睛,露出微笑来。 “哇……”那家丁见我没有恼怒,而是跟他搭话,真的以为这是问句,流着口水回答,“你穿了几件,那就脱……” 他话音没说完,我一拳打中他的鼻子,一下扫荡腿把他踢翻在地。 让你调戏我! “嗷!你竟然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家丁重重跌倒在地,捂着鼻子,眼里闪着泪花,错愕的表情很快就转成震怒。他竟然爬起来,掏出腰间配着的棍子,就朝我打来。 他的反击很快又被我制服。 这次,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双手环胸,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哼,想调戏老娘,门都没有! 我在大堂里坐了没多久,一个老妇人来了。她戴着管家帽子,棉衣是丝做的,这规格一看就是管家的配置。她身边跟着的就是刚才调戏我的家丁,刚才打的几拳现在都肿出来了,一张脸上鼻青眼肿的,十分精彩。 还不等我说什么,家丁就先告状了:“娘,就是她,她居然敢对我动手。” “没用的东西,你边上呆着去。”管家小声凶了他一句。 家丁站到了一边,脸上却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好像是将大人物搬来了,一定不会让我有好果子吃的。 刚才听他的骂声,我的确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敢情就是管家的儿子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呢。 不过我也有些奇怪,我来找知月儿,好歹是他家主母的客人。 这会儿知月儿还没见到,先跟我闹出嫌隙来。他们就不怕得罪这家主母吗? 我负手而立,站在暖炉边。 我倒想看看,这人想说什么。 那老妇人开口就道:“你是浣翠楼出身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4章 骆府纷争(4) 浣翠楼出身? 呵,这老家伙嘴里吃大蒜了吗? 我眯起眼睛,略有愠怒:“与你何干?” 老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继续拿身份来损我:“就你这样的货色,果然和东厢房里那位一个德性。勾引男人,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东厢房?那不就是主人的居所吗? 难道知月儿出了什么事? 被她这样劈头盖脸一阵骂,我气得手脚冰凉:“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我说你勾引男人,不守……” “明明是你儿子调戏我在先,我打他难道不该?”我打断她的话。 女管家:“连主家的话都要打断,你这个贱民,一点教养都没有!不守尊卑!来人啊,将这贱民赶出去!” 家丁:“娘,你就要这样放过她了吗?!”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原本就等在大堂外的家丁都走入大堂中,想将我架出去。 我怒道:“真好笑,你口口声声一个贱民,你可见过我的文牒?若真是出生卑微,那你又是从哪儿来的?昔日南朝末代皇帝以天下为奴仆,难道你也要自认是女奴的后裔吗?” “……你!”老管家没想到我竟然从这个角度来抨击她,一时之间语塞,没有想到要怎么反驳我,只用手指着我,气结。 我继续道:“何况,就算我曾出没在浣翠楼又如何?无论是弹琴唱曲还是收账刷碗,不过是一门手艺。你不过是家宅的总务,放到宫里也只能算是大公公,又不是主母。我可是你主母的客人,你又有何资格来驱赶我?!” 事实就是如此。她不过是一个管家而已,现在只因为看轻我身份和出生,就想把我赶走。 我的话说得她辩驳不得。 老管家涨红了脸,指着我:“来人啊,来人啊!将这个贱民赶出去!” “我看谁敢动手!”我瞪着周围的家丁。 可能是我气势很强,家丁们瞪着我,居然不敢上前来了。 女管家喝到:“你们动手啊,有什么事我担着,先把这人赶出去!” 家丁们听罢,跃跃欲试。 真烦人。 这群人质疑要赶走我,很可能是因为知月儿失势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说是骆秋溟的远方亲戚,来找他了。 跟这群人说不清,我又懒得再挪到外面冰天雪地的地方去等着。再加上这几个月来酒喝太多,又长期呆在军营里,脾气有些暴躁。 我不想再跟他们吵架了,便从靴子里拔出刀,抬手插在骆秋溟的红木桌上,直接大力地将匕首的一半没入桌中,喝道:“谁敢?!” 家丁们彻底不敢动了,摆着架势,警惕看我。 真是的,来找骆秋溟,怎么就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见他们不敢上前了,我坐在暖炉边烤着手,对着家丁说:“刚才那家伙想占我便宜,我顺手教训了几拳。你们要是谁想尝尝我的拳头,倒也可以来试试。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上来……等我见到骆秋溟,你们弄成这样,要怎么跟你们家老爷交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5章 骆府纷争(5) 家丁们围在窃窃私语。 我平时喜欢直呼人姓名,不需要跟人客气,这是宫里官家的特权。但这在平民们看来,似乎有些狂妄无礼。 我在他们的表情中读到这一点,又懒得纠正。 反正刀都已经亮出来了,他们又能奈我何? “谁敢造次?” 骆家的侍卫拿着刀剑来到大堂。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侍卫,浓眉大眼,身材壮硕。刚才那声正是他喊的,似有让贼人闻风丧胆的气势。 他看见我将匕首插在桌子上,也拔刀向我,问:“你是何人?为何来侍郎府闹事,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地?” “我当然知道。”我瞅了一眼这位俊俏的侍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群家丁,说,“若不是他们不懂待客之道。他调戏我在先,她指使家丁驱赶我在后,我又何必亮武器自保?你们家主人的客人,哪里轮得到这群东西来指指点点?” 我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管家母子二人。 那侍卫见到家丁脸上的淤青,皱眉瞪了他一眼,对我说:“无论你们是谁出手伤人,有什么过节。这位客人不该在这大堂之中亮出武器,这是对我家主人的不敬。还请你收回匕首,暂时等在这里。等主人回来。” 这侍卫倒是不卑不亢,并没有偏袒我或者家丁任何一方。他负责看住我,不让我在宅子里到处乱走,其实已经尽了他的职责。若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驱赶我,万一得罪了主人的贵客,反而会惹祸上身。 他显然比管家和家丁们要聪明得多。 女管家当然不乐意,闻言指着他,问:“将歹人赶出府不是你的职责吗?现在这女流寇都拿匕首指着我们了,你竟然还要坐视不理?!你以为有主母的欢心,就能玩忽职守吗?” 那侍卫脸上一阵青白,似有冤屈,但在众人面前,只握着拳忍气吞声,对我说:“请你收回匕首,在此等候。” 我观察着这两人的表情,隐约觉得他和知月儿的关系并不简单,笑了笑,收回匕首:“好,我便等在这里。” 可能是看我太过气定神闲,刚才调戏我的家丁躲在管家身后畏手畏脚的,还悄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管家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脸上露出愤愤表情。 没等多久,就连手还没烤暖,知月儿来了。 过去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再见知月儿。 她如今已作人妇打扮,头发高高竖起,配了簪子珠钗。她穿着宽松衣袍,披着昂贵暖和的狐裘,只是那狐裘应该是去年的东西,有些地方经过反复摩擦,狐毛已经秃了一块。 只是不知为何,她整个人都靠在她侍女身上,显得虚浮无力极了。脸色也很难看,口唇干涸,脸颊瘦的凸起两块骨头。 这是怎么了? 众仆从一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什么灾星似的。脸上有的是唾弃,有的是鄙夷,还有的则快速退了几步,退到边上。整个大堂突然就空了一大片,都是在给知月儿让路。 侍卫倒是不避讳她,只是躬身站到一边。 “是谁来找我?是雅岚和柳老板吗……”她由人扶着走过来,面露困惑地看向我,问,“你是谁?”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6章 骆府纷争(6) 还不等我答话,女管家跳出来说:“是了,主母根本就不认识她是谁,快将她赶出去!” 我转头等了女管家一眼,对知月儿说道:“跳芙蓉舞的那个。你当年喜欢叫我阿霜,可曾记得?” 知月儿听后,立刻想起来了。 当初在浣翠楼跳芙蓉舞的,不就是霜公主吗? 她认出我后,露出震惊之色,又奇怪地看着我的脸,伸手摸去:“可是,你现在这模样……” 隔着人皮面具摸,当然摸不出什么。 “过一会儿给你看。”我笑了笑,小声说着,脸上表情又凝重起来,顺手抓过她的手腕,给她诊起脉来。 罗衡教我望闻问切,这会儿用上了。 知月儿现在这状态,一看就是生病了。 她惊讶地问:“你居然还会医术?” “后来学的。噤声。”我闭上眼睛诊断了一下,随即猛得站起来,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棉袄脱给她,将她往暖炉边推了推,“你小产了?你小产了还下床做什么?还不快去躺着?” 我抓起她的双手,只觉得双手冰冷。 罗衡会说这是气血不济,而按照萧五花的话来说,这就是失血过度,现在处于严重的贫血状态。 这种事情需要静养很久,在这大冬天里随便乱走,还穿着这么单薄衣服,恐怕再站一会儿就得晕过去。 我心中焦急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也就关心她这么一句,这傻丫头居然哭起来,双手抱住我:“阿霜……霜,见到你真好。呜……” 我生气地说:“谁欺负你了?是骆秋溟吗?我帮你去揍他!” 真没想到,当年骆秋溟这么喜欢知月儿,现在却让她受这样苦。再看整个宅子里的下人,哪里将她当主人了? 一大堂的家丁都在看着我们拥抱,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唯有侍卫见到知月儿拥抱我,松了口气。 知月儿感受到众人目光,摇头说:“没有,他也很无奈的。回房去我跟你慢慢说,其实是因为贵妃她赐了一名女子……” 她拉着我,话说了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怎么这么多人呀,怎么这么热闹呀?” 妖娆女子娉娉婷婷地朝大堂里走来。 外面天寒地冻地,这妖娆女子的裘皮下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裙。那裙摆下的姿色简直能透出光来,看得家丁们一愣一愣的。刚才被我打的管家之子还看得流出鼻血来,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才会这么兴奋。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也都花枝招展的,身上穿着崭新的裘皮衣,珠圆玉润,气色很好。她们说说笑笑着走来,脸上带着讥讽,好像是来看笑话的。 这么一对比之下,知月儿这个正牌妻子反而像是外室似的,受尽了窝囊气的样子。 “这是谁?”我问知月。 她刚才还想拉着我去屋里说话,可眼见着就来了。 知月儿悲愤极了,难得有这样怨气满溢的表情,对我说:“她就是皇贵妃赐的外室,是工部尚书的女儿。秋溟被她骗了,还污蔑我和侍卫有染……”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原来骆秋溟竟然取了个外室,还是望秋赐的婚。赐婚的事要么是皇帝下令,要么是皇后太后下令,哪里轮得到皇贵妃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7章 骆府纷争(7) 工部尚书的女儿似乎叫白梅,以前对她略有耳闻。她行事作风和鸾露很像,仗着自己家人是工部尚书,任性骄纵得很。我以为她看不上骆秋溟这样的侍郎,只会去祸害别人家,也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成了他外室。 既然打扰了知月儿的生活,是得帮她撕一撕。 我还在打量她,这妖娆女子却先开口了。 “哟,你是谁呀?”她嫌弃地打量我的衣衫和因赶路而凌乱的头发,说,“这里可不收留乞丐,还不快把她给我赶出去。” 侍卫横跨了一步,挡在我面前:“她是主母的客人,你们不得对她无礼!” 妖娆女子扬起嘴角露出不屑笑容,说:“客人?一个个的,还真把这位浣翠楼头牌当回事啊?” 知月儿气得手脚发抖,差点站不稳:“白梅,你别太过分!” 这声控诉中藏着多少哀怨啊,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的侍女拉住她:“主子息怒啊,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上前一步,冷笑一声,学着白梅的妖娆语气,道:“哟,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喜欢赶人走呢?这偌大骆府,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妖艳贱货,还容不下我吗?” 白梅:“你说什么?” 我打量着白梅的大腿,顺口调戏:“说你妖艳贱货,是在夸奖你呀。你听不出来?你看看你这腿,随便撩一下裙子,能吸引多少人的目光哟。虽说我是女子,也要忍不住为你倾倒。” “你你你……”白梅气得瞪大眼睛,又惊又怒。 知月儿拉住我,苍白虚弱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阿霜,你现在怎么……” 以前在浣翠楼的时候,我被小碗辱骂,是她替我打抱不平的。而现在,我却能为她出头了。 我冲知月儿笑了笑,脸上露出不羁笑容,转头对白梅嘲讽道:“你什么你啊?身为外室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主人见客有你说话的份吗?” 白梅手叉腰,对我喊道:“现在是南朝,哪里有什么外室?!我可是工部尚书的女儿,是侍郎明媒正娶的!” “真好笑,明媒正娶?鸾朝以女为尊,实行半走婚制,由女子当家抚养孩子。只有一夫一妻制,而旁人则养在旁厅被称为外室。南朝以男为尊,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无论你进府多么风光,骆秋溟的正妻只有一个,那就是知月儿。你既不承认是外室,那就只能是妾室。堂堂一个妾室,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对宾客如此无礼?!” 我语速加快,噎得白梅说不出来。 堂堂工部尚书的女儿如今成了妾室,显然是她的逆鳞。 我这么一提,她愈发勃然大怒,气得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我:“你这个贱民,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话?!光赶你出去可治不了你这无礼之罪,来人啊,将她绑起来,杖打二十。然后再扔出去!” 家丁原本还畏惧侍卫,现在有白梅给他们撑腰,立刻冲过来想将我捉住。 “不可以!”知月儿挡在我跟前,“她是秋溟的客人,你们不可以动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8章 骆府纷争(8) 侍卫队长也想帮我们,但他手下那群侍卫却冷眼旁观,并不敢出手劝架。 “这时候提老爷的名字做什么?将他搬出来当挡箭牌,我就能忽视她这不敬之罪了吗?!” “笑话。身份地位根本就是你们自己脑补出来的,南朝连户籍都还没统计全,沿用的南朝旧制只是暂时的。哪里想到你还能将这种东西拿出来当做作威作福的靠山?你倒是跟我说说,律法中哪一条说不敬之罪需要你骆府家丁来打宾客的板子?!” 我将知月儿推到她侍女怀中,防止原本就体弱的她被我们打架波及到,然后抽出身边侍卫腰间的刀鞘,冲着那群家丁勾手,“有本事就上啊。” 这大堂里闹成这样,他也没来,很可能是现在还在宫里没有回府。既然他还没回,我就只能反击自保了。 刀和匕首太过锋利,而刀鞘很坚硬,又是空心的,能当棍子使。我可不想真的将他家丁给弄伤,否则到时候没法对他交代。而用刀鞘不用担心流血,若是留下淤青,消肿几天即可。 我和家丁们打成一团。侍卫们这才来劝架。 喝酒了三个月,武功有些荒废,但我好歹打了好多次假,受了无数伤。想干翻这群家丁,也不算太难。而当我跟罗衡学会医术后,我知道那些是要害,哪些穴位能将人打得站不起来。 没过一会儿,这些家丁和侍卫们全部都趴在地上连连哀嚎。唯有侍卫队长还站在知月儿身边护着她。 知月儿躲在两人身后,嘴唇颤抖着:“阿霜,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揉了揉鼻子:“我还觉得退步了呢……” 喝酒果然误事啊,才这么点活动量,我就气喘吁吁的。 “可怜的阿霜,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知月儿红了眼眶,在旁抽泣起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真正变化大的其实是她吧。 她当时可是浣翠楼的头牌曲伶,每天不知道要应对多少客人,却还是能保持乐观开朗。这才过去多久啊,整个人病成这样,哭哭啼啼的。 这都要怪骆秋溟和这个贱人白梅! 我转头,跨过一地疼痛哀嚎的家丁,举着刀鞘对着白梅走过去:“工部尚书的女儿?呵,那侍郎可是高攀了啊,要不这就让侍郎大人休书一封,将您这尊大神给送回去?” 白梅显然也没料到我有这么强大的战力,脸色刷白地躲在两个侍女身后,伸手指着我:“你怎么可以对我如此无礼?你这个贱民!” “贱民?”我冷笑一声,白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非要在我面前提出生,谁是贱民在不知道呢…… “住手!” 门外传来骆秋溟的身影。 我们在大堂里闹成这样,都没能把他召唤来,我早就料到他不在府里,没想到真是进宫去了,这会儿才刚刚回来。 朝臣的衣服都已换成南朝体制,衣上的章文与鸾朝的略有不同。如今衣上多用龟和虎之类的猛兽,瞪着大眼睛,不复鸾朝温和雍容之态,倒是多了一份威严和凶猛张力来,颇有威严之感。丝线和绣娘的绣工都是极好的,每个图案都栩栩如生。 外面下着雪,才出轿子这几步路,他身上就落满积雪。 他气喘吁吁,呼出一大片白雾,大步跨入大堂后,白雪骤然化成了水,将棕红色官服洇深不少。 他脱下管帽塞给身后跟着打伞的仆从,烦躁地徒手擦了擦衣服上的湿痕,试图将水迹甩掉些。 “官人!”白梅见到他,贴了过去,哭泣道,“妾身委屈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39章 你说是就是咯(1) 骆秋溟还没弄明白这儿发生什么,白梅就已经贴了上去,连声哭诉。 这满大堂都是倒地哀嚎的家丁和侍卫,而我又拿着刀鞘面露凶光,任谁都会以为我是恶人。 骆秋溟怒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府邸为非作歹?” 还不待我答,白梅替我回答了。她双手抱住骆秋溟,说道:“官人,那贱民是姐姐在浣翠楼的旧识,可她完全不知礼教。妾身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别在我们府里闹事,没想到他们就打起来了。” “不是这样的……”知月儿在婢女怀中挣扎起来,虚弱地说。 “官人……”白梅打断知月儿的话,扭捏地钻到骆秋溟怀中,“你看,这满地的家丁和侍卫,身上都是伤啊!” “大人,不是这样的!”侍卫队长想帮知月儿说话。 “你闭嘴!”骆秋溟暴怒,瞪着侍卫队长,“哪里有你插嘴的份?!”他瞪着他和知月儿一眼,又转头看向我,皱眉,“你是谁?来找她做什么?!” 我歪头,手中把玩着刀鞘,面色不善。 天下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吗? 当时他那么喜欢知月儿,现在却这么嫌弃她。 “还能来找她做什么?当然是找她叙旧啊。”我嫌弃骆秋溟,自然不想好好答话,风淡云轻地耸了耸肩。 骆秋溟问:“你是浣翠楼的人?” 我再次耸肩:“你说是就是咯。” 我漫不经心的动作惹怒了骆秋溟。 他板着脸来教训我:“你这是什么态度?在你面前的是当朝侍郎,你不对我行礼就罢了。在我的府邸,打伤我的家丁,现在我来询问你的来意,你竟然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 白梅煽风点火:“就是,官人,你看看这贱民,像什么样子啊!” 知月儿在旁嘤嘤哭泣。 “那我该怎么回答?难不成,我要将我和知月儿说什么话都告诉你?”我随手将刀鞘扔给侍卫,负手踱步到白梅面前,“呵,工部尚书的女儿……这个工部尚书,可是铁旋风的三弟子铁闵?” 说来也巧,临行前,铁旋风委托我将一个玉雕作品交给晏居城的弟子。要知道每年开春,皇帝都会上天坛进行祭祀,随后接受万民朝拜。以往在鸾朝,子民们只有在这样特殊日子里才需要对着皇帝三跪九叩,而恢复到南朝旧制后,这样的礼节又卷土重来。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脾气,不仅仅是工匠们,各地呈现贡品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因为这第一次献礼就惹得皇上不高兴。 这些工匠们更是如此。 而更让工部尚书头疼的是他手底下手艺巧夺天工的工匠们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想雕个贡品也总是找不到人。迫不得已,他才花了好大代价,请铁旋风老人家出山,让他随手雕一个东西。哪怕他老人家老眼昏花,也好歹能借着他的名气抬高这贡品的价值。 再说了,这南朝皇帝可是反贼出生,哪里知道这种艺术品的价值。只要有铁旋风他老人家的独特风格,能敲上专属于他的名,就无所谓东西是好是坏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0章 你说是就是咯(2) 可现在白梅既然得罪了我,我是不是要将这玉雕交给工部尚书可就另说了。 骆秋溟和知月儿之间应该是有误会的,但我现在只听了知月儿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判断整件事到底是谁的过错。此时为知月儿出头,还为时尚早。可这白梅嚣张跋扈是我亲眼所见,当然不能简单地就放过她。 鸾朝人以女为尊,白梅跟着她母亲姓氏,也是理所当然。但现在是南朝了,大家已经开始改了习惯,又恢复到以前那样使用尊称,连人名都很少直接叫了,更别说直呼官员的大名了。 白梅高声喊道:“你怎如此无礼!竟然直呼我爹的名讳?!” 相比她的怒火,骆秋溟却眉毛一挑,托腮站在旁边沉吟起来。 铁旋风是鸾朝旧部代表工匠的诏书持有者,而且现在正在望军谷建设边防设施。再加上我认识知月儿,他十有八九已猜到了我身份。 但猜到归猜到,我现在贴着易容用的精致人皮面具,我还得跟他相认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惑。 他语气柔软许多,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难道是……” 相认是必须的,可不是在这儿。 他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扬起嘴角,冲他微微一笑,随后负手而立,睥睨着白梅:“如今我手上可有着能掌握你一家荣辱的东西。” 白梅不信,用不屑目光白了我一眼,满脸不信:“你这个贱民在信口开河些什么?” 骆秋溟拉住她,让她不要再开口说话。“阁下拿来了什么东西?” 白梅疑惑不已,满脸带着不可思议的怨气,不明白才说了几句话,这骆秋溟对我的态度怎么就变了。 “开春后可是南朝的第一个新年,贡品自然要比以往更体面金贵,这样才能不落下别人口实。可工部尚书已为贡品的事愁白了头。因为放眼望去,所有工匠都在各自忙碌着,竟然没有人愿意接下这件事。可是,我作为铁旋风的弟子,恰恰拿到了他为铁闵准备的贡品。”我笑眯眯地看着白梅。 “你、你说什么……”白梅满脸不信,“就你这样,你怎么可能是祖师爷的弟子?!” 我回到暖炉边,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好的玉佩来。 伸出手,一块玉佩垂在半空,轻微摇晃着。 玉佩浮雕上是一幅双鱼图,两条鱼儿衔尾而游,呈现圆盘的形状。鱼目灵动,栩栩如生,透着灵气。在这么小一块玉佩上,两条鱼竟有百片鱼鳞,片片清晰得能看到上面的弧度。最精巧的是,这两条鱼和水的走向和玉棉纹路一致。也不知道是这块玉成就了这个双鱼玉佩,还是这双鱼成就了这块玉。 这么精巧的东西,虽小,却实在能称得上价值连城。 白梅虽不学无术,不懂雕刻,可好东西还是认得的。而且在玉佩边缘处,的确有铁大师惯用的刻印,来作为雕刻者的证明。 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白梅伸手就想从我手上抢走,我却横跨一步躲过,然后走到知月儿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双鱼玉佩给了知月儿。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1章 你说是就是咯(3) “你……”知月儿错愕。 我对知月儿说:“还不快拿着?” 知月儿双手接过,牢牢钻在手掌里,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生怕将这金贵易碎的东西砸坏。 白梅尖叫起来:“你怎么给她?你怎么可以给这个……”她显然是想骂知月儿,但她喊了一半还是收声了。现在既然是靠夫家的时代,她也不能总这样张扬跋扈,便收声装作小女人的模样,委屈地对他哭诉,“相公,帮帮我啊……” “公……”骆秋溟差点把我身份叫出口,急忙改口道,“阁下!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我转身看着骆秋溟,道,“将家中一切内务交给主母来打理,这难道不合南朝的规矩?”我朝他走近一步,冷声问,“还是说,不符合你骆府的规矩?!” 骆秋溟拱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不如交给下官,下官亲自交给尚书大人。” “既然他老人家将这东西交给我,我就有权利处置它。我已将它给知月儿了。”我冲白梅笑了笑,“接下来是轮到你表现的时候了。你虽嫁给了夫家,但如果工部尚书知道因你而让他官衔不保,也不知道会不会收回给你的银钱。”我瞅着白梅身上的珠宝和衣物。 相比她一身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知月儿却全身朴素。以骆秋溟的俸禄来看,她这一身有八成都是娘家给的。就算她不顾父女亲情,不管她父亲的官衔,也总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开销。 “你……”白梅彻底被我拿捏住了,愤恨跺脚,问,“你们到底想要我怎样?!怎样才肯将拿东西给我?” 我转头看了一眼知月儿。 知月儿垂头,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是因为骆秋溟在,她不好发作。 她这会儿身子很虚,病还没有好,想来也没精力去敲打白梅。 我便对她说:“你先回娘家去,好好学学怎么当别人的妾室,怎么尊敬主母。什么时候让你回来了,你再回。”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白梅勃然大怒,抬手指着我。 谁都知道南朝规则森严,女子若是被夫家赶回去,一定是犯了什么过错。尤其是像她这样当妾室的,必定会落人口舌。 然而,她还没码完,就被秋溟打断了:“你回去吧。” “你说什么?!”她以为秋溟一定会声援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让她回去,抱着她丈夫,又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说,“我不要回去,我想留在这里,呆在你身边。” “来人,送她回尚书府。”骆秋溟下令道。 这些家丁为了给老爷看我伤得多重,竟然故意躺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想让老爷狠狠教训我。刚才在我们谈话时,他们就一直躺在地上摸着伤口叫唤。他们和管家一样,都是白梅安排进来的,当然更会结合成团,维护共同的利益。 骆秋溟发号施令后,这些家丁竟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继续躺在地上,假装起不了身。 他不由得勃然大怒:“你们可还当我是家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2章 说来也简单(1) 家丁一个个的都趴在地上。有个贼眉鼠眼的还大胆地说:“我们伤得太重,起不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骆秋溟在这个府里完全没有话语权,难怪知月儿会受这样的欺负。 我当即冷笑一声,撩起袖子,威胁道:“再不起来,要不就这么躺一辈子吧?”说着作势要往他们身上扎去。 “哎哟我突然不疼了!” “我好了我好了!” “快快快,去准备轿子,将姑娘送回家!” 在我的威胁之下,他们一咕噜就爬了起来,纷纷朝外跑去,一个个身体倍棒,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被我教训过的样子。 “哼,看起来还是打得太轻。”我晃悠着刀子,挑衅似的看向白梅。 白梅沉默在旁,冲我露出愤恨表情。她拽着秋溟的衣袖,还想留下,可秋溟铁了心要将她送走,对着她拱手道:“先回去吧,过几日自会登门拜访。” 白梅咬牙,跺了跺脚,又瞪了我一眼,转身迈着妖娆地步子扭捏地离开。 大堂里,家丁和侍卫都出去了,一下子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们五个。那个侍卫队长还没有离开,和知月儿的老侍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 骆秋溟回过头来,看见侍卫队长扶着他的妻子,面色不善。 侍卫队长有些尴尬。他刚刚就站在知月儿身边,这不是顺手就将主母给扶着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知月儿往老侍女那儿推了推,让她小心别摔着,这才撤回力气,对着骆秋溟行礼后,离开了大堂。 他离开大堂的时候,还与知月儿对视了一眼。 知月儿也给了他一个安慰他的眼神,好像想让他放心。 他们两个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这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我左右看了看,竟然观察出一丝暧昧。 而骆秋溟则铁青着脸,脸色更加难看了。 真是不明白,当着骆秋溟的面,他们两个竟然还有胆子眉目传情? 等大堂中人都走光了,骆秋溟来到我身边,问:“是那位吗?” 在没有确定我身份之前,这个骆秋溟可真是太保守了。 但正是因为这份保守,让我对他有些放心。 至少他不会轻易就将自己身份泄露了出去。 我脱下脸上的易容,指责骆秋溟:“骆秋溟,知月儿嫁给你后,你就这么对待她?!” 骆秋溟低头,皱眉:“这是臣的家事,不如先说大事吧。请公主借一步说话!”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侍卫队长和知月儿的眉目传情,他现在不跟我提这件事。 “你也知道说大事要借一步说话,可我现在不想说大事!你快将知月儿抱回去,再将你怎么对待她的这些事全部说给我听!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这就带着知月儿远走高飞,让你一个人去受那妖精的死缠烂打,最后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我为了袒护知月儿,不由得咄咄逼人,还踮起脚,试图站的比骆秋溟高,方便我俯视他。 我每走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逼得骆秋溟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大堂的一把椅子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3章 说来也简单(2) 知月儿在背后求情:“阿霜,别这样……” “没有没有。”他连连摆手,满脸无奈,“我对知月儿挺好的。” “这叫挺好的?!堂堂侍郎的妻子,现在瘦的皮包骨头!看她的脸色,毫无血色,简直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样。再看她身上,怎么连件像样的皮袄都没有?!” 知月儿见我替她出头,非常感动,揉着眼睛:“呜呜呜……阿霜,别这样,这不怪秋溟啊……” 骆秋溟无法反驳,只命人快些取来裘皮。可府里的裘皮都被白梅带走了,或者就在她的房间里。他将自己的裘皮给知月儿,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得像蚕蛹一样,然后才将她抱回了房间。 这一路上知月儿倒是暖和了,他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 本以为走进房间里会暖和些,但这地方简直冷得像是个冰窖似的。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怎么这么冷?你为什么要给骆秋溟省炭,他饷银连炭都买不起吗?” 骆秋溟也觉得奇怪,皱眉问知月儿的侍女:“你们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这屋子没有暖炉?” 老侍女委屈极了,跪在地上,却低头没有说话。 知月儿只有两个侍女,一老一少。年长的叫珍珠,年轻的叫樱桃 樱桃似乎还没及笄,脸瓜子小得就像个孩童。 一个老得没什么力气,一个稚嫩成这样,这怎么伺候好知月儿? 就在我们进入里间的时候,樱桃竟然穿着单衣,从知月儿的床里跳下来。 她来不及穿上外衣和棉袄,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冬天里,对着我们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地说:“老、老爷好,客、客人好。” 骆秋溟问:“你又是在做什么?难道就这会儿功夫,你就要躺着偷懒吗?!” 樱桃委屈:“樱桃是在给主母暖床。” “用身子暖床?没想到知月儿你还好这一口啊。快先将她放床上。”我打断他的审问,让他赶紧将知月儿坐下。 这家伙果然是变了,跟以前宫里见到的那些大官一模一样。只管自己问真相,一点都不顾及知月儿的感受。 知月儿感激地看着我。 我脱去她的裘狐皮,将被子给她盖严实了,再将裘狐皮也盖上。这被窝里被樱桃用身体温过了,可知月儿现在手脚冰冷,也不知道盖多少才能觉得暖和。 侍女樱桃这才有时间穿衣服,也赶紧披上一件。 “炭呢?”等樱桃穿好衣服,我问她。 骆秋溟皱眉问樱桃:“这屋里为何如此冷?府里有的是炭,就算用光了也可去买,为什么冷成这样?” 樱桃欲言又止。 骆秋溟嫌弃她这样吞吞吐吐的,不满地说:“速速回话。” 樱桃替知月儿打抱不平,愤愤道:“白夫人说她屋子不够暖,就将暖炉要去了。” 骆秋溟难以置信:“她屋子不是有一个了吗?上个月明明刚给她买了皮毛,这会儿还要怎么暖?可她拿去了,你们家主子用什么?” 知月儿不吭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4章 说来也简单(3) 樱桃委屈大喊:“夫人说只是借用一下,可那分明是硬抢的。小的和她们抢暖炉的时候,还被推倒在地,脚上留下好长一条口子。”她掀开裤子给骆秋溟看,上面果然有一条疤痕,像是台阶上磕到的。 骆秋溟生气地问知月儿:“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低声吩咐珍珠:“快去取炭来,如果找不到就将大堂里那个端来。你端不动,就让那些侍卫端。仔细些别烫着。” “是!”老侍女答应下来,离开屋子。 知月儿沉默了一会儿,才略带委屈地说,“你不是不再理我了吗?又不帮我出头,这府里那些市侩家伙当然就欺负我了……我跟你说有什么用?”她说完这些,又埋怨地说,“你又不帮我……而且当时我怀了孩子,你还非说这孩子是别人的……” 骆秋溟可能是觉得面子过不去,凶她:“你受委屈不来告诉我,就这么白白受着,还能怪谁?” 知月儿哭唧唧,往我怀里钻。 他居然凶我的知月儿?! 我搂着知月儿,凶骆秋溟:“骆秋溟!” 户部侍郎立刻低头:“臣有罪!” 知月儿忍不住偷笑。 骆秋溟:“……” 被他瞪了一眼后,知月儿又可怜巴巴地钻我怀里,像个小狐狸似的。 我这会儿才觉得,以前认识的知月儿终于复活了。 这才像以前的她啊! 事情说来也简单。 知月儿从浣翠楼来的,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可到底还是底层人民。以前骆秋溟做官不大,又无父无母没门第约束,只要女方同意了,娶谁都行。但随着官场的名气越来越大,大家都开始议论起来他的老婆,说那是浣翠楼来的。 如果是鸾朝以女为尊,也没什么人会说知月儿的闲话。而随着南朝的制度逐渐深入人心,以男为尊的观念卷土重来,妻子身份低下这种事,就能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骆秋溟长期在官场中混,听到只言片语,觉得十分没面子,回到家后对知月儿当然没好脸色。 但知月儿毕竟可爱,卖个萌,逗弄一下骆秋溟。就算有点小矛盾,两人关系还是很好。 再后来,知月儿怀孕,肚子逐渐显怀,这让骆秋溟更开心了。 可就在几个月前,夏末时分,工部尚书来说媒。 白梅是工部尚书唯一的女儿。她出生在以女为尊的鸾朝,又是唯一的女儿,被全家人宠上天。这种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女任性妄为,不学无术,是彻头彻尾的纨绔女子。没有继承工部尚书家族的工匠技巧,终日涂脂抹粉的,打扮得娇艳万分,去勾引朝臣的那些青年才俊。 据说,她跟好几家的公子都有一腿,谈不上人尽可夫,名声也并不怎么好听。 原本她也是不在意的,毕竟鸾朝露公主也是这样放荡不羁,她并不是头一个。可南朝观念一变,她的名声从娇艳夺目直接被描述成了荡妇。 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5章 说来也简单(4) 工部尚书寻思着还是得将女儿找个老实人嫁了。 要是嫁给别人家的,说不定就有门户之见,或者被家族规矩束缚着,没办法再惯着女儿的性子。这白梅怎么长大的,大家都知道。让她吃那么多苦头,工部尚书是舍不得的。 找了半天,单身未婚的都已经翻过一遍了,并没有合适的。偶然听说骆秋溟的妻子是浣翠楼里的曲伶,又发现他没有其他妾室,便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机会。 自己的女儿性格这么强势,出生又好,那种地位低下的卑微之人,看见女儿的光辉一定会退位绕道。这样一来,她就成侍郎正妻了。虽然官阶看起来小了点,但有工部尚书在朝堂上帮衬着,自己女婿的升迁之路一定走得很顺畅。 在一连串的威逼利诱之下,骆秋溟有些动摇,真正促成这桩婚事的,其实是知月儿。 一个姑娘家在你面前哭得杏雨梨花,说她有了自己爱人的孩子,身份又是那么高贵,容貌又是那么美艳。她在这南朝将举步维艰,根本就嫁不出去,只能一个人凄惨地将孩子带大,也不知道会受多少苦难。 知月儿心地善良,在浣翠楼见过不少单身母亲,心肠一软,想让骆秋溟收了。 骆秋溟正想着如何拒绝工部尚书而不和他撕破脸,本想让知月儿演上一回悍妇,但没想到她这边已经被攻陷了,便只好缴械投降。 收就收吧,南朝的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更何况他还是朝官? 再然后,事情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贴心的侍从一个个消失了。要么是回家,要么是事情办坏了主动请辞,还有的则是暴毙而亡。原本清净的宅子里弄得鸡飞狗跳的。这会儿来晏居城了,原本忠心的仆人没能带几个,多数来的都是白梅的人。 知月儿没意识到是白梅的问题,她当时在安心养胎。 骆秋溟只怀疑自己是到了本命年,运气不好才会这样家宅不宁,就找了个祭司净化一番。净化晚了,就当这邪祟已除,也没多想。 府里毕竟养了两个孕妇,骆秋溟担心孩子,不想因为这种事惊扰她们。 相比知月儿的大度和安分,工部尚书的女儿任性骄纵,还经常缠着他。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是工部尚书的女儿,他两头都得罪不起,自此之后,所有的配置和礼物都准备两份,每人一份。 当然,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白梅的怀孕是假扮的。 低调了数月后,白梅开始搞事了。她污蔑知月儿的贴心侍女,说她将自己弄得小产了。买通大夫,从产婆手上弄来一个死胎,再抹点猪血,就假装是自己生出来的。 原本,骆秋溟的确知道白梅不是什么好货色,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想跟她彻底决裂。毕竟他还艰巨着重要任务,必须一直为了我守在朝堂里。 可现在这样一折腾,他又觉得知月儿很可能已经变了,不像当初那样善良了。 他直觉是相信知月儿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参考这些证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6章 说来也简单(5) 家里事情太烦了,那阵子他几乎连家都不想回,只想一直呆在皇宫里陪着晗。就算皇帝不方便见他,他也随便找个借口呆在外面,哪怕呆在书楼里都行。 反正也就是宅斗的那些烂俗戏码。 知月儿好歹有孩子,骆秋溟不想苛待她。白梅又刚刚小产,也需要滋补。府里又开始鸡犬不宁了。 也是后来那生出死胎的母亲想来找白梅多要点赏钱,这才东窗事发的。白梅假装怀孕,又假装流产这件事弄得邻里皆知,就连朝堂上都听到了流言。可说到最后,他们为了巴结工部尚书,使得舆论倾向于白梅,隐瞒了假怀孕的事,只说是知月儿悍妇嫉妒,害了白梅。 知月儿不想秋溟仕途受阻,骆秋溟只想家宅安宁,他们双双将这事压下来,赶走了这侍女,没有再追查下去。那时候,骆秋溟对知月儿格外地好,还惭愧说自己怀疑她。 知月儿自从嫁给他之后,立誓要做个贤妻良母,当即原谅了他。 那阵子,连白梅都学乖了,看似安分了一段时间。 再然后,府里就传出知月儿的孩子是侍卫队长周遥的。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侍郎妻子以前是青楼的,他未出生的孩子是侍卫的。这种刺激的流言很快就人尽皆知。 这让骆秋溟头顶闪了一片绿光。 那天,白梅说要赏月,故意拉着他走到知月儿屋子附近,两个人亲眼看着周遥出入知月儿的澡堂。事后,他还搀扶她,和她谈笑风生,吟诗作对。 这下误会就大了。 无论知月儿再怎么解释,他都不想听了。 如果之前还是侍女的污蔑之词,这会儿可是亲耳听见,亲眼见到的! 知月儿就这么彻底失宠了,在寒冬腊月里挺着个大肚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原本,骆秋溟还是会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给她皮袄和滋补品的。但谁让这个府里的所有下人都被白梅架空了呢? 如果不是我出现,估计骆秋溟现在都不会再跟知月儿说话,更别说进她的屋子,看着她现在这惨状呢。 珍珠还是找到银炭,樱桃则将在白梅屋中原本属于知月儿的小暖炉给端来了。 屋中这才暖和起来。 知月儿听着骆秋溟的绿帽控诉,眼眶红红的,委屈极了。 她气呼呼的,正想反驳,被我打断了。 “等一下。”我吩咐樱桃,“快去备点花生茶点,再给我温一壶奶酒来。不,奶酒喝厌了,还是拿从东海的清酒吧。” “哈?为什么要喝酒?”知月儿不解。 我:“这么好听的故事,当然要喝点小酒,再配点下酒菜!” 这话一说,两个当事人被我气得半死。 骆秋溟沉着脸,不敢说什么,知月儿则抱住我挠咯吱窝,嫌弃我把她房间当茶楼,他们的伤痛过往当说书的了。 但有我这么一搅和,两人的表情都没刚才那么僵硬了。 我抱怨:“我可是从北边来的,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你们家下人那么没规矩,连口水都不给我,我还饿着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7章 说来也简单(6) 骆秋溟躬身行礼:“是臣失礼了。” 我开着玩笑:“既知道失礼,多备些好吃好喝款待我,这就算将功补过了!” “是。”他杵在原地。 我驱赶他:“愣着做什么?本公主的食物,当然得你亲自负责,还不快去厨房给本公主盯着?” “……” 我当然是要将他支开。 “可是……”知月儿有点想挽留他的意思,她似乎很想把真相说给他听。 骆秋溟没有执意留下,只是顺从我的意思,去厨房了。 “……”知月儿望着他的背影,咬唇,伸手绞着棉被。 我叹了口气:“如果他想听你解释,一定会留下的。” 知月儿委屈:“可我真的是清白的。” 屋子里暖和之后,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我拉着她的手,问:“你和那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宅里的事太复杂了,我不想过多介入她和骆秋溟之间,干涉他们的事。知月儿是我好朋友,我不想她受委屈,但同样也不想因此就对骆秋溟刻薄。 真相是什么? 我想听知月儿亲口告诉我。 知月儿大方承认道:“我的确认识周遥,小时候我们曾是青梅竹马。” 我揶揄道:“然后你就红杏出墙了?” 知月儿:“才没有呢!” 我:“我是鸾朝的,可不计较这些。只要你喜欢,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你想离开秋溟,我也是支持的!” 知月儿摇头:“我对秋溟是真爱的,想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我真的没有和周遥在一起。他倒是认出我很久了,但一直没跟我相认,我身怀有孕,还怎么做苟且之事?” 我托腮:“数月不见,这咬文嚼字的语气,是跟骆秋溟学的吧?” 知月儿掐我,“又取笑我!”她继续解释道:“其实,就算你不赶走他,我还是这样说的。你说的不错,他已经听过我的解释,只是不信而已。那天晚上,周遥在巡逻守夜。有个侍女非要说我屋子有内贼,又担心万一冤枉了人不好,让他只跟着她走别张扬。他没想过要对她设防,就跟她一路走到我澡堂里……” 我:“然后就看见你这个大肚婆在洗澡……” 知月儿:“……是啊。可你知道的,坊间有人就是好这口,然后秋溟就误会我们在……” 我急忙打断她:“行了行了,别说了!樱桃还没及笄呢。” 樱桃一阵脸红。 知月儿继续说:“那侍女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撞房梁上死了。” 我震惊:“天啊,何苦来哉?为了守护一个谎言,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樱桃插话道:“那家伙是白夫人带来的人,穷酸得很,身世也可怜。但听说白梅家里人得到了一大笔金子,连夜去北方了。这肯定是白夫人做的,故意来冤枉我家主子的!” 我好奇:“秋溟信谁的?” 知月儿还想说话,又被樱桃打断了。 樱桃说:“都发生命案了,老爷当然就不信主子了。就是这件事,两人僵了好几个月。期间好多次,小姐夜里肚子发硬,手脚都肿了,可就是寻不来大夫。这不,半月前,孩子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8章 说来也简单(7) “别说了!”知月儿打断她,双眸里泪水不停落下,“不要再提孩子的事了!” “不提还怎么帮你赶走白梅?”我拉过她的手,又把了脉,“我还当你刚刚出事,已经养了半个月,身子却还这样虚,你难道没发现有问题吗?” “有问题?你的意思是……”知月儿瞪大眼睛,错愕之中带着悲愤,“难道我的孩子也和白梅有关?” “我医术马马虎虎,擅长治疗打架成的外伤,对妇科并不精通,对下毒也一知半解。我从你的脉象找不到答案,可按照常理推测。如果白梅想当正室,当然不会放任你为骆秋溟生下孩子。” “你说得很对,如果我现在有异常,她是唯一有动机的人。”知月儿低头,握紧双拳,咬牙。 我说:“也别冤枉了她,但也不能放过她。这件事你必须仔细去追查,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知月儿感叹:“我真是过得太舒服了,连浣翠楼里的那些看家本领都忘了。我怎么可以对她不设防呢……” “这位姑娘,请你帮帮主子。”樱桃和知月儿的另一个侍女都跪下来,带着哭腔说,“主子真的太惨了。那天夜里不适,本来要去找大夫的,结果为主子准备的大夫被白家那贱人叫走了。后来听说,她只是头疼脑热,偶感风寒而已。主子硬生生地把孩子生下来,流了好多血,那孩子是脚先出来的,脚都发青了。” “别说了……”知月儿回忆到过去,痛苦极了,又幽怨道,“可她是工部尚书的女儿,就算真的做了什么,有千百种方法能逃脱罪责。我又凭什么和她争……” 我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床头,拉过知月儿的手,说:“纵然她有千百种方法免罪,可我有不下十种方法能让她死,我甚至还有好多方法能让她整个家族分崩离析,地位不保。你只需要将事情查清楚,不要冤枉她,也不要放过她!” 知月儿望着我,突然露出害怕之色。 我望着她,疑惑:“怎么了?” 知月儿拉住我的手:“阿霜,你以前就像圣人一样,谁都不会去伤害。一身正气的样子,现在可真不像你……” “正气可不能拿来当饭吃,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鬼,我甚至怀疑它到底能不能辟邪。”我耸肩,“不是我不择手段,而是这个世道并不是我乐意看见的。如果坏人得不到惩治,而我又不在上位,无法改变这家国的病兆,那就只能来阴的。总不能我们自己委屈着,凭白让那些恶人逍遥自在!” 知月儿吸了口气,攥紧拳头,点头:“你说得对!我要查清楚,我的孩子到底怎么就没了!” 我话锋一转:“你先好好养病,这件事怎么调查只要你下令,我可以给你派人。” 知月儿说:“可你才刚刚来晏居城,哪里来的人?” 我:“全城的祭司、工匠、加入四海商会的游商都可以由你调度,成为你的眼线。在此之前,我会先让大夫来看你,看看你到底因何而小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49章 又直又杠(1) 知月儿听后瞪大眼睛,惊讶感慨:“原来你离开这么久,竟然真的是在准备回来。” “那是自然,不然我又为何会回到这里?”我站起来,起身想去找骆秋溟。 “阿霜……”知月儿拉住我的衣服,面露哀求之色,“一定要赢。” 我低头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有这样的表情。 “我知道他一直向着你,自从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他跟我提起过好多鸾雨陛下的事。我知道,我是劝不动他的。我知道这件事很不容易,也很危险……如果你们失败了,秋溟肯定会……”她红了眼眶,“所以,一定要赢。你的江山,一定要夺回来!” “好。”我微笑,颔首。 …… 由知月儿的侍从带去厨房里,果然看见骆秋溟正站在灶台边上,瞅着锅里的汤汤水水。 刚才也是随口吩咐的,没想到他真的一丝不苟地监工。 厨子在他的目光下,神情显得十分尴尬。任谁被这样盯着,都不会好受的。 一盘肉块被下到油锅里,“刺啦”一声,扬起一阵油烟。 肉在辣椒中腌过,顿时将整个厨房顿时弥漫了一阵辣味。 骆秋溟被呛到,连连咳嗽,伸手煽走味道。 都这样了,他还是一步也不肯远离厨房,真的专心替我盯着锅子。 “老爷,您可小心着点,飞溅的油点往您这丝衣上一烫,这衣服可就毁了。”大厨劝他的话里带着些许尖酸刻薄。好像是在说他身份金贵,不该呆在这厨房,但从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中可以感受到一些嫌弃之意,像是在说他碍事。 若是他劝什么君子远庖厨,小心点别被烫伤之类的,也比什么衣服毁了要中听许多。 可偏偏这厨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骆秋溟低头盯着锅子里的食物,似是没有多想这话中的意思。他摇头,沉声说:“不用了,我还是看着吧。我宁愿在这里看着。” 他话语中透着些许无奈和退让,像是不想见知月儿。 厨子和帮工都十分好奇,但并不敢上前多问。 我见着这一幕,这才想起来。早些在浣翠楼的时候,姐妹们传言说这个骆秋溟性格很软,一定惧内,还说知月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降服住他,完全掌握主动权。她们都很羡慕知月儿嫁给这样的好人。 可知月儿对他是真爱啊。 料想她不愿他在朝为官时被传出惧内,为他改变了不少。更是从以前那个活泼可爱,有滋有味的女子,直接变成了现在这样傻白甜的温顺女子,甚至连在浣翠楼里练出来的心机都全扔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以前知道这个道理,可长期呆在骆秋溟身边,竟然对白梅一点防备都没有,几次着了白梅的道。 骆秋溟随口抱怨的话,也没想过会被我听见。 我出声呼唤他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老爷。” 他想对我行礼,又生生收回手,改口:“你来啦。” 我只当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笑道:“老爷果然在这儿。哇,好香啊。” 此时的我已经重新换上易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0章 又直又杠(2) 知月儿身边的这两个侍女跟了她很久,很忠心,嘴巴牢靠,不会将我的事说出去。但这些厨子和帮工多数都是白梅带来的人,我自然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真容。 又不小心听见这厨子对骆秋溟说的话,我更加认定了他们不是什么好货色。 骆秋溟堆起笑容来,问我:“刚才那糕点味道可还好?这热菜马上就上来了。” “味道棒极了。不愧是侍郎大人,府里厨子做的点心都这么好吃。”我夸奖厨子,朝手忙脚乱的厨子们致谢,“真是抱歉,打乱了各位的计划,真是辛苦了。” 骆秋溟奇怪地看向我,似乎在困惑我为什么要对厨子们致歉。 现在是申时,午饭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但离晚饭还早着。没到吃饭的时候,估计厨房里的厨子们还在准备材料。被催的紧,他们定会手忙脚乱。 我本来只是出于礼貌,单纯地想来致谢,顺便看看晚上的菜色而已。 现在话虽说着,但不再真心诚意。 我才出现在厨房门口,那些厨子和帮工就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我。或许是听说了我在大堂那儿一人干翻府邸所有家丁和侍卫,又将白梅赶走的风光事迹,这才会对我心生警惕。 可连骆秋溟在场,这群人就敢这么瞪我? 平时他不在的时候,他们又是如何对知月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只是让他们放下对我的警觉,好让他们觉得我没有那么嚣张跋扈。刚才大堂发生的事,只要稍加打探就可以知道,是家丁起色心在先。而铁旋风弟子这个名号,不过说明我是一个工匠而已。 “这边请。”骆秋溟给我指路,十分客气。 “老爷不必这么客气。”我躬身,“如今老爷已当上侍郎,小的只是一介平民,怎敢走在老爷的前面?” 我强调了身份有别。 骆秋溟这才走在我前方,由我跟在后头。 晏居城宅邸虽小,书房是他办公之地,还算气派。 书架上书籍不多,好多都是空的。骆秋溟说,他打算等以后每年来这儿的时候,再慢慢填补。 如果一下子补上好多名著,但他都不看,就只是用来装门面,实在很可惜。 书房中,骆秋溟请我上座,我没有过去,自己动手拉来一把椅子,与骆秋溟相对坐着。 本想就刚才厨子的事跟他讨论一番,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那是他的家事,我何必干涉太多? 这会儿知月儿在屋子里已经摩拳擦掌,想给那白梅和他的走狗们教训了。我也不用多加置喙,就让他们自己解决这些事,等着看好戏吧。 我便开口说起正事:“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 骆秋溟点头,“知道。”说罢,他又面露疑惑,“可现在这样,你和他到底如何打算的?” 我说:“没有什么打算。无论最后谁赢谁输,鸾朝旧部的精锐总得找出来,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断了和鸾家的关系。” 我不想将我和晗的事告诉秋溟,但看他这模样,显然已经得知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1章 又直又杠(3) 鸾露怀孕这件事,就算朝堂上没有光明正大地公布,可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我都不知道我这个皇姐到底是如何总是站在舆论最中央的。每次坊间有皇宫中的流言,她总是被传得最凶的那个。 据说,她现在在晏居城周围某处安心养胎,没有在皇城里。 晏居城中,现在就只有晗和望秋在。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望秋那样的家伙,竟然没有对他动手? 他们之间难道又达成什么约定了吗? 骆秋溟压低声音:“可如果你不回来,招揽我们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我们被发现,还可能因为你而使得所有势力被全部拔起。” “只是见个面还能全军覆没吗?就算我们不见面,难道你以为你们就安全吗?”我叹了口气,还是说道,“我当然要回来。不仅如此,我还要拿回过往的属于我的一切。” 骆秋溟想了想,说:“我从未对陛下透露一星半点我的身份。” 我摇头:“那家伙会让你来领兵,让你到淆城来支援我,这还不够明显吗?你帮助过我,他是知道的。就算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也一定有其他方法得到情报。在情报的层面上,拥有不要低估这个家伙。” 骆秋溟点头,“但至少我们都没有拆穿最后的身份,也没有交换什么情报。一切都是默契使然。”顿了顿,又说,“他不像是背信弃义的人,或许殿下需要听他的解释。” “真没想到,你竟然为他说话。”我弯弯嘴角,心里不以为然。 他连自己的事都没有管好,连和知月儿之间的嫌隙都没化解,却来管我的事。 我和晗现在还处于分开的状态,他找不到我,我也联系不到他。即使我真的跟他冰释前嫌,也无法改变现状。 再者说,我恨的是鸾露,又不是她肚子里的娃。我就算想让鸾露死,总不能连她腹中的孩子都要杀死吧? 再说,我和骆秋溟不算很熟,没有必要因为他是诏令持有者就推心置腹。 骆秋溟叹了口气:“他几乎是这暗潮汹涌的朝堂上,唯一的一抹光芒了。” 没想到,侍郎竟然给晗这么高的评价。 真不知道他眼里的朝堂官场到底是怎么黑暗了。 鸾朝旧部的官家势力指的其实是一部分官员,有的在朝堂上,有的则在城池之中当县官。他们分散各地,曾经都誓死效忠母皇,并答应将来会辅佐我。 他们就像以前晗招揽的义军一样,分散在各地,只等着某一个信号出现,就一起朝目标聚拢,再合力战胜敌方。而在平时,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任务,伪装得好像普通官员一样。 如果有这份名单,那么到底谁能帮助我。或者我需要谁做点事,心里就都有谱了。 我说:“将名单给我吧。” “名单不是问题。”骆秋溟摇头,“公主应该经历过边防军的那份诏令了吧?” 我点头:“嗯。” 提到边防军,我深深吸了口气。 这份记忆太沉重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2章 又直又杠(4) 云汉安排我参加军事演习,而在半路上,和北域的战争就开始了。他们不宣而战,听起来是很可恶,可归根结底却是鸾霖在捣乱。她已俘虏了北域大多数人,也损耗了五十万边防军和皇城军。 就像刀俎和肉糜一样,防不胜防的傀儡虫。 人们对死亡都快麻木了。 我这会儿,突然有些感谢晗的背叛,让我得以每天醉生梦死,不算直接面对士兵们的伤痛。 骆秋溟的话将我拉回现实,他恭敬地拱手,说:“公主即便得到了虎符,边防军也不见得听命于你。他们自己有军魂,有意志,会为一个信仰而战。他们的信仰是保卫这片山河。如果公主命令他们打自己同胞,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点头:“这些话云汉对我说过,可你现在提起这个。难道官家的势力也要这样?” 骆秋溟说:“鸾雨陛下招揽我们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名利,也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理念。公主自小研读史书,应该知道古时的井田制,世袭制吧。” “是。”我点头,随口背诵道,“井田制是官家将土地分割分派,将其周围几亩或荒地划归为农家所有,农家根据土地大小分成收税。因农作物无法移动,田亩交易缓慢,久而久之,人们世世代代留在这片土地上,这便有了后来的世袭制。” 这些制度都有利有弊,尤其是如今的世袭制度。 如果没有鸾露将皇亲国戚杀死,现在大概各地都有这实力起兵造反吧。她只不过有远见,或者说依靠直觉,将这些都给消灭了而已。 皇家被她杀了,但官家和民间世家却不行。 例如农家夏家,他们已在这片土地上种地,种了好几辈子了。他们几乎垄断了方圆数百里的所有粮食。粮价的定价全靠他们的良心。 如果这样庞大的世家再不削弱,恐怕就会存着来和南朝政府抗衡的能力了。这让南朝政府如何不担心呢? 再比如官宦之家之间的联姻也很在位者头疼。 鸾朝因以女为尊,官员之间派儿子出去联姻。家族以主母为首,一个尊贵的母亲不可能生太多的孩子,这样一来,家族的大小只会固定在一定规模。更别提有不少女性愿意分家,跟丈夫出去住的。 可南朝将男人当成主心骨之后,又会变得像以前一样,使得官员之间因联姻而将势力结合在一起。 上位者每次惩处一个官员,都可能会遭遇好几家势力的抵抗。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会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和皇权抗争。 这要拿他们怎么办? 官员说到底,就是皇帝用来干活的。这么大一片疆土,幅员辽阔。 例如一个家族管理盐田的采收,另一个管理盐田的赋税,这两个家族联姻,就会垄断整条盐矿。可如果将他们一网打尽,哪里还有可信的人给皇帝干活? 这就和经商的道理差不多。 如果手下店员结合起来,就是不干活,只拿工钱,还哄抬物价,没有照顾到百姓。久而久之,这家店的口碑自然会下降。若是店铺倒闭了,还能换个城镇东山再起。可如果江山易主,皇家被万民唾弃,可就再无翻身之时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3章 又直又杠(5) “所以呢……你提到这个,是想要我做什么?” 骆秋溟:“你想让他们信服,最好的方法是根据现在的朝廷状态,制定出一个新政来。” “哈?!” 我听到这个要求,简直要疯了…… 这是什么鬼要求…… 制定新政?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还要大臣做什么?! 推新政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人之力就能完成的。不仅需要有能针对现在状态的制度规则,还需要需要朝堂上大半官员们的支持。就比如南朝刚建国的时候,如果不是初代帝王拥有绝对军权,他们想要推行残酷连坐法,设立九流地位的秩序,根本就不可能。 但想到这一点,我就又有些理解了骆秋溟的想法。 如果晗不肯和平退位,现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直接用武力镇压了。趁着朝堂交替,各权贵无力用那些教条规则防卫自己利益的时候,反而是最适合开战新政的时候。 见我陷入沉思,骆秋溟从座位上站起,对我行礼:“殿下在淆城和边陲统领千军万马,实属女中豪杰,此等英姿和魄力令下官折服。可打天下易,守天下难,殿下若有文韬武略,大可借此机会施展才能。” 话说到这份上,我好像想拒绝也很难了。 我托腮,问道:“是不是如果我没有想出新政来,你就不会将名单给我?” “下官已经说过了,名单不重要……” “是是是,有能力自然能吸引你们来效忠,是这个意思吧。”我长长叹了口气,又道,“你其实是要我以拟定新政为目标吧?新政好不好,不能任由大家凭空猜想来判断吧,还是得有管事的愿意将新政试验一番,然后才能发现弊端加以改善。等到局部试验结果良好,方可推广至各地。这样的试验,别说一天两天,哪怕我真的回去,坐上那个位置,也得试验多年才能出成效。” 骆秋溟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 “所以,就会像之前一样。我得跟在官员身边,去瞅着他们到底在执行旧政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困难。想办法去改善?”我抢话道。 骆秋溟挠了挠下巴:“也可以这么说……” 并不能怪我和骆秋溟说话的时候这么强势,实在是此前经历过的太多了。以前遇到的每一个诏令持有者,都说只需要了解其中精髓即可。可弄到最后,都需要亲身体验一番,不仅仅了解其中精髓,看见平民生活后,连带着学会了许多技能。 当然,收拢鸾朝旧部,得到他们的认可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就好像在军营里,能直接立下赫赫战功,或者带兵上场杀敌,当然能直接树立威信让士兵信服。但能并肩作战,一起抗击敌人,这也能培养感情啊! 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在他们面前混脸熟。在学习过程中,我能理解他们并保护他们的利益,有身份和已有势力摆在这里,他们没有道理不拥护我。 如今我除了文和官,其他几家势力都已经凑齐了。只要我有兵力,即便不等晗退位,等时机成熟后,揭竿而起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母皇安排的好,让德高望重的李天经承认了我的身份,之后的一切都相当顺利。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4章 又直又杠(6) 我问:“如果不出意外,你会安排我跟着户部的某位官员吧。” 因为我直接发问,引领话题,侍郎再次点头,显得很弱势:“的确如此……” 也幸好骆秋溟是户部官员,户部主要负责人口和税收,政策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改动。而兵部会涉及到军队调动,工部会影响城池建设和布局,更何况士兵和工匠现在都在望军谷附近聚集,根本就没能力执行。 除了这两个,兵部吏部和礼部至今都被鸾露掌控着。这三个尚书以前就是鸾露的势力,在何冰弦在淆城莫名死亡之后,新调任上的还是鸾露的老相识。估计这三个部门她是不会放手的,想要动里面的人,得花一番功夫。 至于刑部,这里的官员刚正不阿,一丝不苟,是块硬骨头。鸾露并没有对这部门的官员有任何调动,也可能根本就换不动。刑部毕竟是审判管理大案重案和罪犯的地方,就算她鸾露再想只手遮天,也总不能换一些好吃懒做的人过去。 如果只会享受不干事,很有可能会给她造成大麻烦的。 我算着时间,皱起眉来:“如果只跟着你户部的人,只能观察到户部官员执行皇令的情况。那其他部的呢?” 这一点我在云汉的部队里吃过亏。我跟着伍顿雷行军,在部队里得到许多士兵的支持和拥护,但望军谷里驻守的那些却还不认识我。直到我在灰风堡战役中展现出来的能力,才让他们彻底对我信服。 现在户部只是六部之一,若按照骆秋溟所说的那样,需要展现我的能力才能让官家势力中人信服,那我岂不是应该当宰相或太监总管之类的,才能同时笼络到所有人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却听骆秋溟说:“的确会有这可能,不过我们户部里有个刺头。” “刺头?”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 骆秋溟:“那家伙叫厉天,严厉的厉,顶天立地的天。他自诩对事不对人,从头怼到尾,为官也直来直往,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 我震惊了:“这样的官员真的可能出现在朝堂里?” 为人处世是很难的一门学问。好比昭游,即便他吃了紫川丸后武功再好,长得也好看,可还是有许多人不喜欢他。而小碗,她其实并不怎么懂得如何管理军队,在队伍中经常做些打杂的活,可就是有好多士兵将她当成真正的副将军,甚至不嫌弃她是女流之辈。 在官场中,为人处世更为重要。一项政策的颁布和执行,往往需要多部门配合。比如涝灾的季节里派官员下去治水。治水的费用需要户部来出,治水的方法需要工部来出,但也有可能需要占卜一番,这会儿就需要礼部的钦天监出马了。 如果惹得钦天监不高兴,动动嘴皮子就能将治水给说成埋下祸端隐患惹怒河神,再或者户部不给拨款。哪怕再有热心肠,部署构思得再好,也还是没有资金执行下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5章 又直又杠(7) “他就是这么直,直来直往的,大家背地里喜欢叫他杠子。至于他这种脾气还能留在朝堂上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以前他帮助过女皇陛下和皇后娘娘。”骆秋溟说。 我来了兴致,拍案道:“快,说出他的故事!” 这个厉天年纪也不算大,和鸾露差不多。当年母皇来晏居城的时候,路遇百姓状告某个官员欺负民女,压榨百姓,将修建河堤的款项中饱私囊。可查到最后却发现证据是伪造的,母皇震怒,顺手就把状告官员的百姓给绞死了,尸体挂在晏居城城墙上。 而这个厉天正是这人的私生子。他努力求学,因一手算账的本事而被户部官员发现,从打杂的开始做起,变成朝官,然后才面见母皇,将过往的冤屈说清楚。他爹清清白白,可完全没有伪造证据,根本就是那官员察觉东窗事发,买通各方人世将证据给掉包了。 冤案沉冤得雪,可死掉的人却不能复活。母皇对他很是愧疚,就想给他封个清闲的官,好好偿还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受过的苦。 我问:“那和鸾露什么关系?” 骆秋溟:“三年前,南部大旱,陛下派当时的皇太女处理此事时,她出了重大纰漏。是厉天花了三天时间,不眠不休地将账面理平。她这才没有被陛下责怪。” “哈,我还以为他同时帮了我母皇和鸾露那家伙呢……原来就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事啊……”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那我大概知道鸾露对他的态度了。 母皇虽让鸾露当皇太女,可实际上却是想将我培养成皇储。她对鸾露的严厉和对我鼓励完全是两种状态。 鸾露在别人面前刁钻刻薄,阴险毒辣,可在母皇面前却是乖巧可人,聪明好学,能文能武的好接班人。她想展现自己有能力治理大旱,这才夸下海口说绝对不会有问题。 但南边大旱的情况远远比她知道得要严重许多。 最惨的就是那个谎报情况的官员还是鸾露自己人。 这件事如果捅出来被母皇知道,不仅鸾露,就连她苦心安排在官员之中的自己人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因此,她不得不打落门牙喝血吞,跑到南边干旱地带去忙了好几个月。 当时我只知道她遇到麻烦事了,想听个八卦,但什锦却让我好好读书,不要去管皇姐的闲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皇姐也曾这么辛苦过。 我托腮,点头:“所以,鸾露不会去动厉天。因为他曾经有恩于她。” “这是在皇后娘娘还记得当年恩情的前提下……”骆秋溟有些担忧,“皇后娘娘多次暗示厉天,让他彻底站到她麾下,变成她的人去支持她。可厉天不肯。这个家伙不是她的人,是鸾雨陛下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了想,点头:“不是皇姐的人,但他是母皇的人。这也就意味着,他与我也没有关系,他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随随便便地支持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6章 晏居城客栈(1) 骆秋溟说:“是的。并非因为你是鸾雨陛下的女儿就高看你,只会更为严苛地考察你。他不轻易支持谁,但他却代表着朝野上中立之人。那些人都是鸾露至今没有笼络下来的硬骨头。” 也就是说,笼络了他,很多中立之人也会倾向于我。而原本倾向我的人,肯定也能一举拿下。 我托腮:“有的是因为对母皇的忠心,有的其实是觉得事不关己吧。” 骆秋溟说:“在朝为官,难得糊涂,这样才能保住自己。” 我叹了口气,点头:“明白了,那么我们这就走吧。” 骆秋溟不解地看着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厉天啊。” “公主殿下啊……”骆秋溟无奈地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颇为无力地说,“我是三品户部侍郎,如果乡官看见我,得叩拜行礼。如果是朝堂上的四品五品官员看见我,也得躬身行礼。” 我没明白他的话,呆呆地问:“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向你行礼?” “下官的意思是,那厉天好歹也是四品官员,上门拜访都是要送拜帖的。这晏居城等到戌时正点就会宵禁,任何人都不能上街。你即使要拜访他,三句两句肯定也说不完,但如果他不愿意让你留宿他府邸,你若是流落街头,少不得经过巡逻兵盘问。” 是啊,贸然拜访很危险。 我听罢,挠了挠脑袋:“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不妨就先在我府里住下,等明天一早,我去他府上拜访一下。等我将你的情况都说了,你再见他也不迟。” 这么慢啊…… 磨磨蹭蹭的,真不愧是朝官呢…… 在边陲感受过兵贵神速之后,再来朝堂这边,实在受不了这慢吞吞的样子。 “既然你说他不算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要怎么跟他说?我又要如何得到他的认可?” “殿下毕竟是鸾朝公主,在这个局势下,他即便拒绝了你也只会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惹祸上身。想要得到他的承认,还是那句话,殿下只需要展现出治理天下的能力来,他一定会认可您的。”骆秋溟说着对我行了个礼。 我连忙站起来,也对他行了个礼:“抱歉,我在外面野惯了,对这套实在无法习惯。” “那可得快习惯起来。”骆秋溟说着又行了个礼,“殿下可是公主啊……繁文缛节的存在,是为了彰显身份。如果我们跑去身份,和商铺那些平民有什么两样?”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只有像你这样清廉的官员才会这么想。那些中饱私囊,欺诈百姓的家伙,可想踩在别人头上了。” 骆秋溟:“清者自清。” 没想到秋溟兄在这方面,和什锦师傅真像! 我当即对他好感倍增。 他和知月儿的事,我并不想多加干预,也就只给骆秋溟提了个醒,说他家里那些下人该换了。他倒是像已经知道的样子,但又说只是些家丁,碍不了事。 看来,他还是对白梅挺有好感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7章 晏居城客栈(2) 有时候,信任一个人,即使所有人都说那个人有问题,当事人并不会采纳别人的意见,只会盲目地相信下去。只有亲眼看见这个人胡作非为了之后,才会彻底死心。 看来白梅那个妖娆艳丽的女子,很能抓住男人的心啊。 劝他是劝不动了,接下来只能让知月儿自求多福了。 但既然知道白梅是工部尚书的女儿,这些家丁侍从就都有可能是她的眼线,那我就不方便留在这里了。 我要乔装打扮,改头换面,一定会让他们有所察觉。而且,自从以前在晏居城街头被别人偷荷包之后,我每次行动的时候都会带着贴身之物。例如圣灵羽令,再例如云汉和夏天冷给我的信物,我都得好好藏着。 这些东西一旦失窃,单凭我自己之力,是绝对找不回来的。就算能让骆秋溟帮忙,恐怕也会引起鸾露和晗的注意。 这里不方便,我还是得去市井才行。 市井里人来人往,混在其中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如果是在其他县城里,到处都有四海商会的商人,随便找个小旅店不是个事。可晏居城里的居民都被清理过了,留下的如果不是达官贵人,就是达官贵人的亲戚。 “你真的不住下?” “不,我得去外面住,我怕牵连你。” 我执意要离开,他也没有办法。 骆秋溟换上常服送我出门,带我去了晏居城长街,一路上对我介绍晏居城的情况。 外面在下雪,天色一片阴沉。 天空还亮着,街头挂着几个还没被点燃的灯笼,在寒风之中摇晃得有些凄惨。 长街上人不多,据说不是因为寒冬躲在家里不出来,而是因为皇城的夜晚有宵禁的。 距离上次晏居城居民被鸾露驱赶后,这里的商铺纷纷关门歇业。很多人放弃了这儿的生意,跑到别处去另谋生计。地段最好的是晏居城长街,贯穿城池两头,连接着东西出入口。这些商铺原本由不同富商和商行拥有,而现在都一律充公。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放弃向鸾露讨要这份财产了。 皇权在上,他们或许觉得很难追回,所以根本就没有问她要吧。 但鸾露这个家伙对钱没什么概念,动不动就会乱花钱,乱出主意,一切凭感觉下手。说不定,她下令建宫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富商能给她带来的利益和服务。 街上的商铺都已经改头换面了。原本在街道正中位置的是浣翠楼和酒楼,现在换成官家开的艺坊和客栈了。据说,这件客栈由工部尚书白家和现任礼部尚书李家共同开设,对民众开放。因这是晏居城唯一一家客栈,价格昂贵极了,是原本客栈价钱的五倍有余。 游商尚付的起这个租金,而普通庶民就承担不了了。因此,晏居城边缘的民宅里往往会招揽生意,让那些过路旅人住到自己家里。一个能赚房租,另一个能减少点开支,也算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8章 晏居城客栈(3) “这客栈一晚上价格不菲,不如住到民家里。”骆秋溟提议道。 我问:“你有认识的可靠民家?” 骆秋溟想了想:“没有……” “……”我无语。 还是那句话,我若进出换了不同的易容,普通民家很可能就被我吓死了。 而客栈里的人流可以掩护我。 只是,现在这客栈既然是官家开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对骆秋溟行了个礼:“还是劳烦骆大人找安全可靠的人,等确定万无一失后,我再住过去。” 晏居城客栈有三楼,底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而三楼才是客房。 客栈以深红色为主,颜色在雪景之中十分喜庆优雅。这漆应该是数月前刚上的,墙面光滑平整,甚至能映出人影来。圆柱子上雕着民间流传的妖怪,亦是栩栩如生,十分气派。 别说晏居城了,就是都城都很少有这样三层楼还这么大的宅子。想来光是加固这楼面都花了不少功夫。 在外面可不比骆秋溟府邸里,我是女流之辈,又是平民打扮,在南朝这样的男尊社会可不敢跟骆秋溟并肩行走。 我双手提着裙摆,低头跟在骆秋溟后面进了客栈。 大堂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讲究,打扮不俗。他们有的穿着昂贵皮毛,那毛质一看就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可他们年纪很小,有的甚至还没有成年,又不像是官员,大概是官员的女子吧。 还有则像柳贾一样,穿金戴银的,带着保暖圆帽,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这样的打扮令人一看就知道是富商来谈生意的。 这地方无论是菜品还是住宿,价格都非常昂贵,连来的人即便不是腰缠万贯,也毕竟身价不菲。 幸好刚才出门时,知月儿托人给我送了件新裘皮,还说是从白梅屋子里取来的。否则,光凭我那身破袄子,我还真不敢在这地方抬起头来。 就在我张望的功夫,小二已经拿着抹布,捧着双手点头哈腰地朝我们走来。但等他认出站在门口的就是骆秋溟的时候,他竟然转身回到柜台边。 再之后,来迎接我们的就是掌柜的了。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大汉,长得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平时生活很滋润。也正是因为他肥胖,他随便露出个笑容都显得十分真诚,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以前跟柳贾学习经商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样的人,说如果能让这样的人当掌柜,什么矛盾都能给解决了。但这样善于伪装的人也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侍郎大人,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呀?”掌柜谦卑躬身,朝骆秋溟行礼,憨厚笑道。 骆秋溟回礼,随即介绍道:“这位想来这里住店。” “这位是……”掌柜的目光扫向我,脸上堆笑。 如果刚才直接来客栈,那我大概会编出是骆秋溟远方亲戚之类的话来。可现在我已经得罪了白梅,她知道我是知月儿的朋友,又在浣翠楼的混过。这时候再跟侍郎沾亲带故,反而会把秋溟也一起拖下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59章 晏居城客栈(4) 无论秋溟是不是没有保护好知月儿,他毕竟是我想要拉拢的人,以后还要为我效力。我可不能因此而害了他。 我上前一步,行礼道:“小女子只是个平民,这是小女子的路引。” 说实话,我真的很恶心用“小女子”来称呼自己。可是这是平民之中流行的新风气,何况我现在穿的就是女装,又跟着骆秋溟,不适合像在军营里那样粗犷。我的路引上写的是淆城人,还是得注意些。 “有路引就好办。”掌柜笑眯眯接过路引,翻看了一下,但他没有当场询问核查,交给站在边上的小二让他去给我安排屋子。 这简直太给骆秋溟的面子了。 不仅如此,因为这店是工部尚书开的,而骆秋溟是他女婿,掌柜的还免了我的费用。 这样做生意,看起来很给别人面子。可这些客人个个都跟朝官沾亲带故的,若是一个个全免了,这客栈还怎么经营呀?如果会赔本,那开这客栈的意义何在?总不能说就是单纯地为这些官家女子提供一个吃饭落脚的地方吧? “大人就别送了,我自己上楼去就成。” “好。” 我跟着小二上楼进屋,发现这屋子果然奢华气派。 屋中暖炉已经点了,用的是上好银炭,一丝青烟都没有。桌上放着精致点心,从那花纹和摆盘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是御厨之手。机灵的小二已经在浴桶里装好热水,还备着两个往外冒着热气的水壶,就放在能够得着的位置,浴桶里还放着冬天里罕见的鲜花花瓣。 这规格别说是给官员了,就是给皇亲国戚来住也不算亏。 我没有想到,在江湖中沦落那么长时间,竟然在这种地方又享受了一把宫廷生活。但略有不同的是这里可没那么多宫人伺候我。 我进屋看了一圈后,发现小二站在门口还没有走,好奇问道:“你是派来伺候我的吗?” 小二一直没走,但好像并不是留下给我吩咐的。他搓着双手,眼神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但当他听我问出这个问题后,表情立刻从殷勤换成失望,反问我,语气中充满嘲讽意味:“你还想我伺候你?” 原来是这样。 不需要他解释,我已经从他的脸上猜到了答案。 他这会儿留下可不是来伺候我的,而是来讨赏的。 想来也有道理,既然连御厨都搬来的了,又有那么多官员,应该就和宫廷里的规则差不多了。下人的活儿若办得好,宫廷里的那些人都会给点赏钱奖励他们。也正是因为宫廷差事油水多,这才会引起许多人往宫廷里钻,否则,谁能忍受办错点事就挨板子,甚至被砍头的罪呢? 其实宫廷打赏并不是明面上的规矩,而是南朝宫妃为了方便使唤下人,久而久之,反而让打赏成了惯例,一直沿用至今。而现在规则变本加厉,只有打赏的人才能得到更好的服务。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在这种地方长住,可至少明天应该还搬不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0章 所谓伊人(1) 明天是朝会的时间,南朝皇帝将朝会时间改成半个月一次,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自然就少不了骆秋溟。他既然这么忙,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联系到可靠的民家。 我可不想小二朝我的早点里吐口水,就从顺袋里掏出铜钱来给小二。 就在我从望军谷出发后不久,南朝终于开始印刷货币了。既然连国号都改了,想改铜钱也是迟早的事。碎银子在边陲地带和流民多的地方很流行,但在晏居城这样的地方,就已经禁止使用了。大家都要改用南朝铜钱。而我手上的这些铜钱是我离开骆府时候,知月儿让骆秋溟给我的。 他还以为我需要付这客房的钱,给了我不少。铜钱里有大有小,数值分别为一钱、十钱和百钱。在晏居城,一个包子就要两个小铜钱,而这客栈住一晚上,就要三枚大铜钱。 我也不知道应该打赏小二多少铜钱,也就随手拿了两枚十钱铜钱而已,但小二顿时两眼放光,笑得合不拢嘴:“谢姑娘赏!” 咦,难道给多了? “小妹刚从外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可能会在这里叨扰几天。到时候就请小二哥多多照顾了。”我像个农女一样,堆出憨厚笑容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二高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新货币数量有限,只有三品朝官才能拿到最新的。我打赏的数量倒是正正好好,别的大官随手打赏的或许比我的更多,但小二却看出了我和骆秋溟的关系,觉得我不是普通的外乡人,这才会这样惊喜。 好久没有住在这么舒服的屋里,清洗后我饱餐一顿,便在床里睡熟了。 …… 骆秋溟刚踏入花园,就听见杖责的声音。 “啪”“啊!” 一杖下去皮开肉绽,被按在长凳上的家丁哀嚎求饶:“别打了,小的冤枉啊,冤枉啊!” “冤枉?!你喊什么冤枉?哪里冤枉你了?你对我朋友动手动脚的,难道还冤枉你了?” 在杖刑的边上,知月儿披了两层裘皮,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她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站着,就像护法似的。 执行杖责的并不是骆府的家庭和侍卫,而是外面来的人。他们穿得像镖师,但个个臂膀有力,体型壮得像牛一样,倒像是以前赌坊里的那些打手。看见家丁被打了,骆府里的侍从们却不像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了,低着头站在边上不说话,生怕自家主母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家丁大喊:“小的真的冤枉啊,当时没人瞧见啊!啊不……小的是说,小的没做过这样的事啊!” 知月儿怒道:“你的意思是她大老远来的就是为了诬陷你?!就算不提今天的事,那这几个月来调戏为难樱桃的事,你又想怎么狡辩?” “没有啊,小的没有啊!”家丁狡辩。 樱桃见状,委屈大哭:“怎么没有?我每次出来找炭都胆战心惊的,生怕被你撞见。如果不是珍珠姑姑把出门的活都拦下来,我还不知道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呢?现在又不是以前了,你这么欺负我,是逼我投井吗?你的心肠怎么可以这么坏!” 樱桃年纪还小,稚嫩声音让人心生怜悯。 骆秋溟听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情形,这才踏入花园。 一群家丁见到老爷终于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向老爷问好,巴望着他能将知月儿带回屋子里去。即便不能帮管家的儿子减板子,也不会再有别的事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1章 所谓伊人(2) 听到他们的问候声,知月儿抬头看着骆秋溟。 骆秋溟以为她要起身向自己行礼,正想抬手让她免礼,但却发现知月儿一点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知月儿装作没看见骆秋溟回来了,依旧坐在凳子上没有站起来,反而抬起手,指着人群里的厨娘:“将她给我捆起来,扔到柴房里去饿三天!” “什么?关我什么事啊?我可没有欺负你家樱桃!” “两个月前我半夜起来,腹中饥饿难耐。我让珍珠去厨房里给我做碗蛋羹来,你却将她污蔑成家贼,打得她七天下不来床。这件事我忍了。前几天,我小产后虚弱不堪,想喝热水,又是谁拦着珍珠连碗热水都讨不来的?!” 玉厨娘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喊着冤枉:“小的没有阻拦啊。” “就有!”珍珠气得咳嗽起来,哭道,“当时主母小产了,身子本就虚弱,我这才忍着没有跟她说,就说我自己摔着的。你是没有直接阻拦我,但你将锅和水壶全部收起来上锁又是怎么回事?你竟然还把打水的木桶都给拆下来了,你怎么不将厨房整个锁起来呢?你怎么不把我们骆府都锁起来呢?” 玉厨娘狡辩道:“冤枉啊,我那是担心下人半夜里偷东西吃,把这些东西都弄坏了!” 知月儿说:“去把她捆起来扔柴房里,把柴房锁上。我也担心你被弄坏了,锁个三天三夜,谁都不许给她送水送饭!” 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这人恐怕就得活生生饿死了吧。 骆秋溟好久没有见到知月儿打骂下人了。 不对,应该说,知月儿从来都不这样对待下人。 知月儿的确是他的红颜知己,整个人活泼得就像个小狐狸似的,耀眼而灵巧,但又不失火辣的魅力。但是她是从来不打人的。即使是在浣翠楼里,也从来没听说过她打骂过自己的侍女,但如果有人真的不开眼,伤害了她或者她的朋友,那她也会毫不客气拳脚相加。 鸾朝的舞蹈里有很多一部分是舞剑的,知月儿跳舞很好,如果动起手来,从来都不会吃亏。 “知月儿……”骆秋溟上前一步,想劝她放过厨娘,别弄出人命来。 “还不快动手?”知月儿再次无视他,对身边武夫下令。 “是!”武夫竟然行了个军礼。 武夫不理会玉厨娘的原地扑腾,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厨娘轻而易举地捆起来。 武夫问:“厨房在哪儿?” “我给你指路!”樱桃提着裙子,欢快引路去了。 骆秋溟僵硬站在边上,面色不善。 这真是太不给家主面子了,他都回来了,甚至已经想干预这件事了,可知月儿却没让他开口。 这样下去,老爷一定会生气的。 家丁和侍卫们在雪地里低头站着,但他们的眼珠子都乌溜溜地转,想看骆秋溟过一会儿对着知月儿发火,还在心里猜测会不会对她动手。 不,怎么说也是正妻,骆侍郎又是文官,动手不太可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2章 所谓伊人(3) 要么也像对厨娘那样,下令主母禁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兴风作浪? 他们隐隐有些期待,只有侍卫队长一脸担忧地看着知月儿,生怕她现在得意,过一会儿又被骆秋溟完全压住了。 骆秋溟打量着这些武夫,莫名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军人的味道:“他们是谁?” 知月儿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说:“是阿霜给我的人。她担心我一个人顾不过来,特意派了点人来帮我。” 原来是公主给的人。 可刚才他看公主明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会儿怎么冒出来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 但既然是公主给的,那这事儿也就不提了。 骆秋溟劝道:“你要将人禁足就算了,三天不吃不喝,可得把人活生生饿死。” 知月儿:“这会儿你倒来劝了。他们克扣我吃喝,不顾我小产后身子虚弱,还百般刁难我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骆秋溟皱眉,说:“你没告诉我。” 知月儿猛得站起来,怒道:“没告诉你?!是你自己不愿听吧。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换走了,就连半夜见红的时候连个产婆都没有!你就只知道那个白梅,还陪着她到外面赏月……”她说完,一个晕眩,又跌回椅子里,被珍珠给扶住了。 珍珠心疼地说:“主子别激动,霜姑娘说您气血不足,要慢慢起,慢慢坐。” 骆秋溟上前跨了一步,也想伸出手去扶她,但又哼了一声,背着手朝书房走去。 外面着实冷,天上还下着雪,才这会儿就已经落了满身。知月儿那儿有珍珠给他打伞,可他却没有。 她有气,那就让她撒去吧。 “你给我站住!” 知月儿在背后咆哮。 “你让我站住?”骆秋溟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知月儿又被珍珠扶着站起来了,她气息不匀,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等她换好气,又再次装出那彪悍的样子,气呼呼地大声说道:“骆秋溟你给我听好!” 骆秋溟无语:“……?” 知月儿站在冰天雪地里,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对着侍郎喊道:“我以后再也不依靠你了!谁欺负我,我就要像以前那样,自己动手给打回去,谁管我是不是你侍郎的老婆,谁管那什么大户人家的主母教养南朝规矩,我统统都不管了!那些狗仗人势的小人,我见一个打一个。那种贱人,来一个我撕一个!以后如果你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不管你了,我就重操旧业,搬回淆城去!” “你……”骆秋溟觉得好笑,但又被知月儿打断了。 知月儿喊得声嘶力竭:“阿霜说得对,在成为你老婆之前,我是知月儿,谁都不能改变我!” “……”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什么,骆秋溟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望着白雪之下,将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却依旧瘦弱的女子,忍不住大步朝她走去。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知月儿了。 如果不是喜欢当初她的这股野劲,为什么他要放着朝堂上那么多千金大家闺秀不娶,偏偏去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3章 所谓伊人(4) 谁想到,娶回家之后,她就越来越失去了味道,就像一壶变质的酒一样,越看越觉得厌烦。 这会儿,她爆发出来的,才是真正吸引他,让他夜不能寐,撩拨得他心里发痒的滋味啊。 “你你你……你干什么?”知月儿发泄似的吼完这些话,却见自己相公朝她大步走来了,顿时满头大汗,脚一软,又跌坐回椅子里。 她是不是太嚣张了? 毕竟现在是南朝,骆秋溟是三品户部侍郎,也是家主啊! 她现在竟然让她的男人听她的话,还大放厥词地说什么都不管了,还威胁他要离开他! 他是不是这会儿走来,要打她耳刮子? 知月儿想到这个,赶紧将暖炉扔给珍珠,双手捂着脸,低头缩在椅子里:“呜呜呜,别打我,我错了!” “……”听到这话,骆秋溟脚步一滞,都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了。 在她心里自己还会对她动手吗? 哦,好像在亲眼看见侍卫进她浴室的时候,是生气地打了她。 但那不是误会吗? 略带着一点愧疚,再低头看缩成一团的知月儿,骆秋溟只觉得眼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像极了一个小狐狸。 过去的知月儿终于回来了吗? 他伸出手,将瘦弱不堪的知月儿打横抱起:“你让谁不要过来?” “……你要做什么?”知月儿被吓了一跳,双手环住骆秋溟脖子。 骆秋溟再问,扬起尾音:“你让谁不要过来?嗯?” “让……让你不要过来!你吓死老娘了!”知月儿伸出花拳绣腿捶他。 骆秋溟吩咐管家:“将这些兄弟好生安顿了,剩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管家松了口气,赶紧让家丁们散开各自忙去了。 “你干嘛让他们走?!”知月儿生气,“我还没教训完!” “你相公我明天早上要上朝,今天晚上要早睡。反正明天你在家无事可做,到时候想对他们做什么都行。这会儿的时间,还是留给我吧。”他说着,就抱着她朝知月儿房里走去。 “喂,你不许进我屋子!快放老娘下来,老娘没跟你和好!你滚外边去!老娘还没原谅你!” 知月儿在他怀里挣扎着,叫骂着。但任由她看似怎么夸张的动作,却始终稳稳窝在骆秋溟的怀里,那双拳头的力道,正正好好,没有虚浮无力,也没有重到将人打疼。小幅度的挣扎,似乎恰到好处地刺激掉了他。 骆秋溟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乎是冲进的屋里。 珍珠识趣地将门关上了。 最后,这声音都被关在屋里,只从床榻边的屏风后,隐约飘出些不成字句的音节来。 …… “咔哒” 即便这客栈里的床舒服得像回到宫里一样,但我本着过去在江湖中漂泊的习惯,十分警觉。灯在睡前就熄灭了,只有暖炉里炭火还亮着,发出很微弱的光芒。窗户为了通风,的确开着,但外面在下雪,没月亮。这会儿半夜里一切都黑灯瞎火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4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1) 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房门上的木栓子被什么东西缓慢移开的摩擦声。 那人对撬门很熟,才这么撬了一下,就把门给弄开了。 深更半夜,必定来者不善。 我担心对方会对我下药,赶紧从枕头下摸出一颗万能解毒丹来吞下去,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床里挪了挪,再将枕头塞在原本我躺的地方。 可能那人料定我已睡熟,并没有收脚步,走得并不谨慎。 果然如我所料,他摸到我床头,从怀里掏出了什么,紧接着朝枕头这边按下去。 我在被窝里塞了枕头,床头是一片空。 这人没有摸到我的脸,在黑暗中愣了愣,骂了一声,转身就想走。我握着匕首从床里窜出来,跳到这个人身上,给这人脖子后来了一个肘击。 这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还想着立刻想爬起来逃走。 我拿着匕首贴在他身上,冷声道:“不想死就别动!” 那人果然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用脚踩住这人,伸手从藏在床尾的行囊里翻出萧五花给我的火炬。轻轻一吹,火炬复燃,照亮了整个屋子。 夜里袭击我的是个陌生人,身上夜行衣竟然是织锦做的。不知什么原因,他竟然已将他的夜行衣解开了,只露出里面的白衣和亵裤。他脸上没有蒙面,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功夫很自信。 织锦? 夜行衣都能用得起这种布料的人,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恢复了视觉,再将他绑起来就容易许多。我将他捆起来,再绑在椅子上,然后又关起门来,将门闩上。 他哀求道:“姑娘饶命啊,我走错了屋子。姑娘你面善,一定心地善良,放过小的吧,小的只是第一次偷东西!” 他显然是想掩饰身份,竟然用“小的”来称呼自己。 我瞅着他脱了一半的织锦夜行衣,说:“偷东西?偷东西只需要蹑手蹑脚进屋,不引起被人的警觉就行了,何必还需要用上蒙汗药?我看你应该是个采花贼,专门偷人的!” 采花贼喊道:“哎呀……小的小的也是第一次啊!小的冤枉啊!” 我冷声道:“本来可以私了,如果你声音再这么大,我就把你送去官府!” 我以为提到官府会让这种小贼害怕,但没想到他叫得更大声了:“我真的是冤枉的!” “闭嘴!”我用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身份敏感,平时也都很小心,生怕会招惹到来自于不同背景的刺客。紫川这边并不清澈,很可能还有其他我不知道反贼势力想要杀皇家人。鸾露这边也不好说,谁知道她的哪个姘头突发奇想地抓我过去邀功?还有夏家的山贼余党,和与柳贾商会有竞争关系的商家,北域人,亦或是如今拥护南朝的势力,都有可能来刺杀我。 我正在思考这个家伙是谁派来的,仔细一数,居然发现我竟然能有那么多仇敌,突然对自己很服气。 平时隐匿踪迹,我一直觉得还挺安全,尤其是在边陲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还能有那么多敌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5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2) 我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没想到,这个采花贼还挺有骨气的,竟然闭了嘴,不肯再说话。 “我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看看你身上这衣服,穷人和真正的下九流,哪里能穿得起这样织锦夜行衣?”我用匕首戳了戳他的衣服,说,“你就别扛着了,快些告诉我。我倒是想知道,我才刚回晏居城,是谁想来办我?” 他还是不吭声。 “你不说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这口……你知道北域的傀儡虫吗?”我用火引子点燃桌上烛台里的蜡烛,寒风一吹,火光扑闪着,周围光暗不定。借着这摇曳烛光,我拿起梳子,在采花贼面前梳着长发来,扬起嘴角,露出阴森笑容。 采花贼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面色骇然。 我幽幽地说:“那是一种像棉线一样的东西,可比棉线还要细。只要钻到人的身体里,它就会吞噬人的血肉,不停地繁殖,将那躯体蛀成空壳。到最后啊,那个人只需要划破点伤口,就会有一根根白虫子来,从那伤口里扭曲地钻出来……” “你……你你……说这个干什么?”采花贼脸色煞白,吓得不轻,“那是北边的传说,这里可没有!这里是南皇城,安全得很?这关我什么事呀?” 看起来,这个家伙不是北域的。 “桀桀桀”我阴笑着,厉声说道,“传说中,那个红衣女子手上有铃铛,会操控蛊虫。蛊虫听到那声音,就会从人的眼珠子里钻进去……这种虫子啊,只要天上的鸟儿带上一个虫卵,甚至可以在泥土里生长,在池塘里,在任何地方……”我从行囊里掏出一瓶用来卸下易容的水,“这杯水里,有上百个虫卵,如果喝下去,只需要一天,你的肚子里就会孵化出来一根根的白色线虫,往你五脏六腑钻进去。如果你不说,我就让你把这瓶东西喝下去,让你成为南边第一具行尸走肉……啊,我真好奇,那些得知自己被傀儡虫侵蚀的人,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啃食,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呢?桀桀桀桀。”我说罢,又阴森森一笑。 这话刚说完,我就闻到一股臭味。 朝下一看,这采花贼两股战战,竟然尿了。 “谁派你来的?” “是……是……是白梅让我来的……她说想让你白天出尽风头,还给那青楼娘们打抱不平……这会儿就让你尝尝被男人上的滋味……” 哎呀,原来是白梅啊。 我就想,我还是挺低调的,理应不该这么快就被人发现才对,如果她的话,就说得通了。 这家伙白天才跟我结仇,这会儿晚上竟然就派人来我屋里了,手脚也真是太快了些。 早知道是白梅派来的,我就不用跟这采花贼费那么多口舌,直接将人从窗里扔出去就完了。 不过……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我我是她的表弟,白宁兴……姑娘,您高抬贵手,我只是一时糊涂才会为她打抱不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6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3) 我哼了一声,将梳子丢边上,捡起麻沸散朝白宁兴走去。 他怪叫着:“你要做什么?!大侠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您是何方神圣,求求您别让我变成丧尸啊!” 我用麻沸散往他鼻子上一按,采花贼呼吸了几口后,就昏死在椅子上。 真恶心……这些家伙的胆子怎么这么小,随便讲点鬼故事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我瞅着地毯上的尿,厌恶极了。 对了……不如…… 就给尚书送一份大礼吧。 我从行囊里掏出来一瓶萧五花给我的药水,倒在水盆里,再将绳子泡在里面。水盆里升腾起一阵味道奇怪的水雾,转眼间绳子上覆盖了一层像蜡一样的东西。 再用匕首将绳子挑出来,这绳子已坚不可摧。 …… 天色昏暗一片,工部尚书府却已经忙碌起来。 今天是朝会,老爷天还没亮就得上早朝。他的家仆当然要比他起的更早才行。 后厨里忙忙碌碌的,就是为了给老爷烧一顿不错的早点。 “不好了!” 一个家丁冲进厨房:“有刀吗?快把刀拿来。” “要刀做什么?杀猪还是砍人啊?”厨子跟家丁打趣。 家丁着急地喊:“你知不知道,白府门口的树上挂着一个男人!” “你说什么?”厨子赶紧将刀递过去,然后又收回刀,“那要我的厨刀做什么?为什么不问马园丁要剪刀?” “你傻不傻啊!马园丁起那么早做什么?老爷早起是为了赏花吗?就你醒着啊!快把刀给我,趁着老爷还没看见!”家丁伸手去抢刀。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绳子,家丁爬到树上,叫上好几个人,都没成功将这绳子锯断。 最后,弄得厨子都去围观了。 可他才刚过去,就挨了家丁一顿数落。 “你什么破刀啊,绳子没断,刀都卷边了!” 厨子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宝贝菜刀卷起了花边:“你用我刀,把我刀用坏了不说,还说我刀不好?!你给我下来,把刀还给我!” “嚷嚷什么?!”白管家从屋里出来,揉着困顿的眼睛,“老爷的早饭准备好了?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等他定睛看见了在树上吊着一丝不的男人,吓得汗毛直立:“这不是大小姐的表弟吗?快将他放下来!” 家丁说:“我们试过了,可这绳子解不开,也弄不断啊!” 管家说:“那就锯树啊!” 家丁说:“挂的这么高,人会摔死的!” 管家指挥着:“快,把那些睡觉的都给叫起来,下面给候着!” 他们在屋外乱成一团,都没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让人当成肉垫伸手去接住。 睡觉的家丁还没被全部叫来,老爷就已经吃完早饭,穿着朝服,准备出发了。 工部尚书白闵中年发福,已长出白发,胡须斑驳,眼睛因为没睡好而更小了。他一手扶着脑袋上的官帽,一手提着腰带,走到府邸门口刚想坐进轿子,就察觉周围混乱一片。 “怎么回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7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4) 这会儿天色朦胧,也看不清树上挂着的是什么。他眯着小眼睛瞅着那棵树,隐约看见树上挂了个人。 管家也不好隐瞒,就只好将树上是白梅表弟的事告诉老爷了。 “荒唐,这没穿衣服的人,怎么可能是兴宁?你们一定是看错了!”工部尚书一生气,都给气出大小眼了。 管家劝道:“老爷,您先去上朝吧,被耽误了时辰。” 白闵见到有人将锯子拿来了,忍不住咆哮:“不是用绳子挂着的吗?这还砍不断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家丁哀叹:“老爷,我们试过了,这绳子连刀都砍不断。而且厨子的刀都卷边了!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闵本来想立刻去上朝,可那傀儡皇帝并不在意这种礼节,稍微迟到一些也不会有事。这时间太早了点,兴许就连皇帝自己都还没起呢,至少前几次都是这样的。 他以前在铁旋风那儿学艺,学徒的名字叫铁闵,自从回朝当官之后,才改回自己的姓氏。他是工部尚书,也有着好的工匠手艺。 这会儿听见管家说还有砍不断的绳子之后,兴趣大起,甚至执意要自己爬到树上试试那绳子。 “喂,你把剑递给我!”他对着自己侍卫伸出手。 侍卫刚才就看见厨子的刀卷边了,这会儿老爷竟然要他的剑。他依依不舍地抱住了剑:“不行啊,万一也断了,那我用什么保护老爷啊?” “让你给我你就给我!”白闵趴在树上,气得脱下鞋子去扔侍卫。 侍卫双手接住了鞋子:“老爷,换把别的刀吧,万一真坏了怎么办呢?”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绳子呢?快去把刀给我拿来!不许锯树!”白闵抱着树杈子,咆哮着。 厨房里又贡献了一把砍刀,用那刀割绳子,没几下,砍刀竟然也钝了。 这么折腾了近一个多时辰,白闵连朝都不上了,就想知道这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穿着朝服,抱着树杈子,换了不同的工具狂割那个绳子。 利刃不再锋利,都卷边了,而那绳子还是完好无损。 天彻底亮了。 而被挂在树上的人却还是睡得昏昏沉沉的,一点都没有想醒来的样子。只要凑近了还能听见他在打鼾。 “这件事谁干的?是谁?!” 白闵抱着树咆哮着,他朝四下张望着。 围观的人好像更多了,不仅仅是他白家的家丁,还有许多游客和路人,都对着他和树上挂着的人指指点点。 “老爷,哎呀,老爷快下来!”白夫人出现在尚书府门口。 刚才送走老爷后,她睡了个回笼觉,还命令侍女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叫醒她。等她睡醒之后,却听说老爷还没去上朝。更过分的是,白宁兴被人挂在自家门口的树上,还扒了衣服!出了这样的事,她气不打一处来,赶紧起床熟悉化妆挑衣服,打算出门去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终于出现在门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8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5) 这时候天色大亮,树上吊着的人风光无限好。 树下一堆家丁和游客咋咋呼呼的,而白闵则攀在树上活像个猴似的抓耳挠腮。 她怨念道:“老爷,你在上面干什么呀?还嫌丢人不够多吗?快从树上下来!你还以为自己是跟着铁老学艺的时候吗?” 白闵:“不行,我要弄清楚这绳子到底为什么这么结实!” 匠人的倔脾气上来了,谁都控制不住。 这树比城中那三层楼的客栈还要很高,别说这条街了,就是对面的两条巷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尚书的吼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大家围在树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家丁就算想驱赶都赶不过来。 “哎呀,老爷!”白夫人见围观人越来越多了,跺脚说,“你就不能让人把这树砍下来,关上门来再研究这个吗?先把白宁兴放下来,哎哟真是没眼看,快来件衣裳!” “对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白闵这才接过别人用竹竿勾着的锯子,将白宁兴连同树杈一起锯了下来。 “咚”“哎哟!”“哎哟我的牙!” “呼呼……”白宁兴睡着像死猪一样沉。 一丝不的白宁兴就这样被家丁们接住了。因为挂得太高了,白宁兴掉下来的时候砸伤了两个家丁。家丁的门牙磕在白宁兴身上,磕出个牙印来还流着血,但白宁兴一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的双手被绳子绑着,绳子的那头系着树枝。也不知道这绑法是从哪儿来的,家丁愣是解不开。 刚才白闵被这坚硬得连刀都砍不断的绳子吸引,没有留意到绳结,这会儿想给白宁兴松绑,却突然发现这绳结更是微妙极了。 这绑绳子的方法,他好像似曾相识…… 白闵蹲在白宁兴身边发起了呆。 “哎呀,老爷,看什么绳子啊,快叫大夫来看看宁兴怎么还不醒啊?衣服呢,衣服呢?”白夫人焦急地抱着自己侄子。 白闵无视他妻子,蹲在地上打量着这绳子,猛得一拍脑袋:“啊,这绳子打结的方法,是我师傅的呀!” …… 朝堂上。 “上朝” 随着太监高亢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文物百官齐齐向皇帝叩首。 “吾皇万岁!” “平身” “诸位爱卿请坐吧。” 南朝皇帝跪坐在席位上向诸位大臣回礼。 诸大臣纷纷跪坐入席。 如果是旧南朝,恐怕这些人只有站着的份,而经过鸾朝礼教和观念的熏陶之后,皇帝至少在这方面没有完全效仿古制。 吏部的执事是以往就有的从五品官职,算是朝堂上品阶最小的一个官了。他们平时要负责的就是一字不差地将帝王和各大臣的在朝堂上的话记录下来。自从南朝皇帝上朝之后,他们的活轻松了不少。 不仅仅因为南朝皇帝总是用口语,一点都不咬文嚼字,更是因为他的话不怎么多。偶尔长篇大论,讲得也不是政事。 这会儿,皇帝要开始说话了。 执事瞅了一眼代表时间的滴漏,提笔开始速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69章 深更半夜来采花(6) 皇位上,南朝皇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扬声道:“春困秋乏,可冬天也要冬眠啊。十五天一次是不是见得太多了,要不要换成每月见你们一次?” 礼部官员还未说话,刑部尚书道:“为陛下鞠躬尽瘁,乃微臣之福。” 其他大臣跟风,也躬身说:“为陛下鞠躬尽瘁,乃微臣之福。” 这明显就是对改变朝会时间的婉拒。 晗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惊讶。 虽然他是皇帝,可很多事情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朝臣势力盘根错节,各方利益都交融在一起,但又相互矛盾抗衡着。如果皇帝下达了什么让他们不爽的命令,这群狗官会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甚至买通宫女以死明志,非要让他回心转意。 好在晗这个人比较随和,而且目前为止南朝还运转得不错,他不想改变太多。 而刑部和户部这两个部门官员所发表的言论,晗一般来说是会接受的。 他们的势力还没完全被鸾露渗透,许多意见也并非单纯为了他们自己。 就好比这朝会来说,哪怕以前鸾露懒的时候,也还是会遵守这个约定,每十五日见他们一次,省得错过什么重要情报,或者忽略官员执行政策时遇到的麻烦。 一般来说,朝会先是由皇帝发言,谈谈这半月来他做了什么,听闻什么功绩,又或者研读了哪本史书而有所顿悟。 如果是鸾雨陛下,她将朝会上说的所有话都会做好万全准备,打过好几遍腹稿。按照她的风格,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让官员妄自猜测好半天,如果让他们会错意,或者往相反的意思走,反而得不偿失。 这也是鸾雨的威信使然。 可对晗这个傀儡皇帝来说,随便他说什么,下面都不会太当一回事的。 大臣来朝会都是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进来的。迟到很常见,告假的也挺多,这个现象直到晗将朝会迟到请假与他们的饷银联系起来的时候,才稍有缓解。 晗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工部尚书的位置空着,因为离他特别近,所以一眼就看见了。 他托着腮,无精打采地问:“白闵怎么没来?这老东西病了?” 执事文官翻了翻册子,恭谨回道:“尚未记录。” 晗顿时来了兴致,恶趣味地指着册子:“嘿,旷工不来扣一季的饷银,先记上。” 底下大臣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执事文官将诸位大臣的反应尽收眼底,将陛下的话记上之后,又执笔写了一句百官的表情。 “今日,大雪封天,天寒地冻的,宫里的紫苑花都快凋谢了。真希望春天快点来啊……”他坐在皇位上感慨,“朕的话说完了,诸位爱卿有什么想说的?” 执事文官面无表情地将陛下的言论无脑地记录下来。 他已经习惯南朝皇帝这样做了。 每次朝会都是这样简洁明了而且毫无意义,说的这些话不会被大臣胡乱猜想,但会显得他特别散漫。事实上,大家都特别期待皇帝能说一些边疆战事的情况。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0章 救救孩子吧(1) 据说,前阵子北边的战乱刚刚结束,几十万皇家军都到北边去了,粮草辎重也已经运了,可是前线战报到底如何,只有皇帝和几个军部大臣才知道。但军部大臣守口如瓶,皇帝也对此只字未提,反而显得整个南朝歌舞升平,安全得很。 但只要去小城镇就会发现,男人们基本上都已经被征完了,整个镇子都只有老弱妇孺和孩童。在田野间耕田的人成了大娘和她家媳妇,每个人都要干比以往更苦更累的活才能勉强让全家人温饱。 才刚刚开国,就有这样一场战争,又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并不靠谱的君王,这怎能让人安心? 近来在民间总有奇怪的传言,说北域人训练了一支死人组成的队伍。它们身上也没有血,能跑能跳,还能拿枪和正常人打仗,只有火焰能将它们焚烧殆尽。 当时在南都大兴的时候,大家总能闻到远方吹来的风里,夹杂着许多令人不安的焦灼味道。就好像有一场燎原大火,烧遍了整个边陲似的。可皇帝带兵回来后,愣是一句话都不说,什么情况都不跟大臣们分享,只让他们本分地做好属于他们管的事。 朝会进行了两个时辰,就在快结束的时候,白闵竟然来了。 “陛下老臣来啦!可不能算没来,顶多是迟到了而已!”工部尚书白闵提着裤腰带,一摇一摆地来到大殿。 晗托腮,瞅着他:“你后面牵着的那是什么东西?” 白闵手上拉着一根绳子,这绳子上正是白宁兴。 白宁兴已经醒了,但脚步虚浮无力,由两个太监扶着上来的。 白闵兴奋地说:“陛下,这是给您的贡品呀!” “哈?”晗瞅了一眼白宁兴,嫌弃,“不行,太丑。” 群臣听见后纷纷掩嘴偷笑,他们在朝为官这么久,就没见过这样爱开玩笑的皇帝。皇帝早就见过白闵全家人,当然也认识他侄子白宁兴啦! 说起来,白宁兴还是户部的小官呢,只是不需要上朝而已。 白闵挠头,着急得面红耳赤:“不是不是,陛下,不是我这不肖侄子,而是他手里的绳子。这绳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老臣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啊没出什么好玉,那群小崽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总之……总之……这个绳子,是个仙物啊!是仙女下凡留下的宝贝。”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议论声。 他工部平时要修城造瓦的,都需要户部批银子。他和户部尚书是多年的老对头,以前总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户部尚书王新阳听到白闵的话,立刻站起来,完全不给面子地说:“你这老家伙,给皇帝献贡品是你工部的事。什么叫没有好玉,找不到你手下的工匠?你约束无方,管不好手下匠人,还用这个当借口来推辞贡品。你该当何罪?” 白闵:“你个老东西,我是实话实说!我真的就是找不到皇家工匠们啊,这件事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就连皇帝陛下也已经知道了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1章 救救孩子吧(2) 在两个人的争吵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朝会,突然就有意思了。大臣们坐在席位上,对这一幕乐此不疲,而两人则争锋相对,先吵上三回合再说。 “好了好了,都消消气。”晗托腮,慵懒地问,“朕倒是很想知道,仙女下凡留下的宝贝,怎么就绑在你侄子身上了。” “可能……这……老臣也不知!不过……总之……”白闵支支吾吾的,又说,“总之这绳子真是刀枪不侵啊,如果不是仙女降临,老臣真不知道哪里才能有这样的东西!这绝对不是凡人能做得出来的!” 其实,白闵来这里也是无奈之举。 他早就修书请铁旋风出山,让他能给皇帝一个贡品来交差。回信没有等来,送信的人也有去无回,现在出现在他府邸门口的竟然是他老人家的结绳。 这也不能怪白闵将这个绳子当成贡品。 以往来说,除了雕琢的宝玉奇物之外,还曾经挖出过巨大的原矿晶体,或者从山野间找到的蓝色狐狸之类的。贡品可不仅限于自己的部门,只需要表一个心意就行了。 他之所以将白宁兴带到朝堂上来,也是因为这个绳子实在解不开。不仅仅是铁旋风老人家的绳结,更是因为这绳子。 身边但凡能用的武器都已经用了,可还是砍不断这绳子。白宁兴动弹不得,被绑得四肢气血不畅,手脚冰凉。大夫说要是再不快点将绳子解开,可能他的双手双脚就要坏死了。 白闵想趁着朝会,皇宫里问问皇帝和诸位大臣。说不定有些人见多识广,能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描述让南朝皇帝很感兴趣。 他从席位上站起,来到白宁兴身边,掀开他的披风低头瞅了瞅:“哟,里面摞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仙女意图不轨,被绑起来了。” 白宁兴无语:“……”不愧是南朝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但仙女不好说,魔女还说不定呢。 白宁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将魔女会用傀儡虫的事告诉白闵的时候,白闵竟然让他千万不要将这段话说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反正让他先什么都不要说,先把绳子松开再说。 “这绳结不是铁大师绑的。”晗瞅了瞅绑在白宁兴脖子上和双手的绳结。 “陛下您见过?” 晗沉默半晌,才点头,道:“我见过……但我不会解,你不如带着他去集市用金子悬赏有能者。三教九流之中,总有人知道怎么解开它。” 白闵着急地说:“可是,这万一要是没人来,我这侄儿的手可就废了啊。” 户部尚书王新阳说:“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家伙没安好心,竟然还说这绳子是送给陛下的贡品……” “没关系的,王尚书。”晗知道户部的立场。 平时户部多数还是支持他的,大部分人也算是中间派。 他难得打断王尚书的话,伸手摸了摸绳结,眼神里透出不明情愫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将绳子拆下后,给我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2章 救救孩子吧(3) 众官员议论纷纷。 白闵提议道:“陛下,微臣斗胆想借用皇后娘娘的宝刀,不知……” 鸾露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其中就有一把削铁如泥的传世神刀。 “杀鸡焉用宰牛刀?”晗摇头,“你先自己想办法,如果未时到了,还解不开的话,就来御书房见我。” 白闵愕然。 朝会就这么散了,无论是大臣们想询问皇帝的,还是白闵想让皇帝帮他的,都无果而终。只不过,白宁兴被解不开的绳子,衣不蔽体地捆绑着的事却传得沸沸扬扬。 这样就把白宁兴再带到集市里去,可无法跟他夫人交差。白闵也没有回府,听闻陛下有办法,竟然就一直等在御书房外求借那宝刀。 …… 昨天晚上将这白宁兴扒得一干二净,用坚韧的绳子捆上后,绑到了树上。当时心情很雀跃,在军营里一直很低调,好久没有惹是生非了。这会儿终于来了个坏家伙可以让我欺负,等干完这一票后,我又回到客栈里,兴奋得睡不着觉。 很可能是平时缺觉的缘故,这会儿在柔软舒服的床上才睡了几个时辰,就已经睡够了。 我点了个烛台,瞪大了眼睛,瞪着像丝绸一样的湖蓝色轻纱床帐,愣是睡不着。 后来,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从骆秋溟和知月儿,想到了两个人在一段情缘中会如何改变。想到了过去昭游对我的好,想到了他对我的胁迫和跟随,又想到了晗和我的初遇,他的变化,和他杀掉昭游的那一幕。 变心这个话题,是情侣之间亘古都有的议题。 可是,要看破一个人的心实在太难了。尤其是像晗这样,举手投足都在掩饰自己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是否还忠诚于我? 如果他真的变心了,让我直接死在灰风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以身涉嫌,将我从灰风堡的丧尸堆里带回来。如果他真的变心了,为什么还要将那么多皇家军给我,让我随意使用指挥。 他就不担心,我也通过罗衡或萧五花,掌握了控制傀儡虫的技术,彻底打回来将他一夜之间从这皇位上拉下吗? 他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也知道我绝对不会对皇位善罢甘休。 可上次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其实只要一个承诺,哪怕是骗我的,我也会相信的。 胡思乱想着就这样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我打着哈欠站在客房阳台上朝外望去,正好能看见工部尚书府的风景。 门口的那棵大树上原本挂着的白宁兴已经不见了,连通树枝也被砍下好大一截。想来是被人们发现后救下来了,但这绳子割不断,绳结解不开,只好锯木头了。 工部尚书府邸大门紧闭,也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了。 反正白梅自己做的破事,自己心里清楚。 我梳洗后换回昨天的易容,出了房间。 刚一离开,小二就殷勤迎上来:“客官早上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3章 一家之主(1) 都已经日晒三竿了,小二可真会说话。 我拦住小二,问:“这客栈是工部尚书的吧?” 小二脸上划过狐疑之色:“尚书大人是大东家。客官问这个是做什么?” “既然是东家,那这些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我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地毯和被我拔下来的夜行衣以及一套亵衣,“这是白家千金的,过一会儿打包送到尚书府里,记得要让白梅亲自打开。” 小二愈发困惑了。 “你自己进去拿吧,我出去一下。”我随手丢给小二一枚中型铜钱。 小二立刻笑逐颜开:“客官您慢走。” 我背着包裹,离开客栈,走向骆秋溟的府邸。 昨天离开骆府的时候,我已将自己的人脉的一部分告诉知月儿。她跟我说今天会将府邸整治一番,想请我去观赏。但当我来到骆府的时候,却看见家丁们一个个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咦?怎么回事?”我站在边上打听。 那些家丁都认识我,见到我之后,像避瘟神一样地避开。还有的人窃窃私语,小声说:“就是她,才说了几句话,主母就变了个人。” “快走吧,别招惹她。” 我歪头看了看他们,走入府邸。 “你怎么还不去田里干活?让你干点农活会死吗?这年头粮食那么珍贵,怎么只知道吃?”知月儿站在花园里,叉腰指着剩下的那几个家丁。天气太冷了,她每说一句话就哈出一口白雾,但她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气色红润了不少。也可能是今天天气好,她站在太阳底下晒红的。 那几个家丁就和之前离开的人一样,背着自己的包袱,但因为走得慢了些,就被知月儿骂了。 听到主母开口后,他们立刻加快脚步,朝门外走去,和我擦肩而过。 “什么情况?你怎么不躺着?”我朝知月儿走了几步。 知月儿蹦蹦跳跳地扑过来,对着我到处乱摸:“阿霜,呜……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说:“……我昨天刚刚来看过你。” 知月儿笑着说:“那是昨天啊,我们分开了十几个时辰了!” 她好像完全恢复正常了呢。 一问之下我才知道,知月儿这个家伙在昨天就将我给她的人联系到了,等秋溟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找到了在四海商会里的打手,让他们出马把整个府邸的仆人都镇压了。她杖打了好几个欺负过主仆三人的家丁和帮厨,狠狠除了恶气。本来昨天就要将他们全部赶出去的,但被骆秋溟打断了。 “幸好你没有那么做,你还没有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你小产的。” 知月儿点头:“是啊,昨天晚上,是秋溟给我出的主意。他说,如果实在看不惯这些人,将他们赶到田里或者店里干活去,还得有人看着,不能失去联系。” “哟,这么快就和好了,秋溟叫得可真亲热。”我揶揄她。 知月儿一点都不扭捏,反而嫌我,“干什么呀,我的相公不就应该这样叫他吗?这会儿府里就都是你的人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4章 一家之主(2) 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那客栈别住了,就住我们这儿吧。那地方可是白家的地盘。对了,你听说了吗,昨天夜里,白家侄子被人挂在树上……” 这个知月儿,恢复精神后,说话东一头西一头的。她算是邀请我继续在府里住下,可还不等我有任何回答,她就又新起了一个话题。 我还是不想住在骆府,就算家丁走了,可大门就在那儿,谁也不知道街上是不是有眼睛盯着这里。就像我能在客栈上看见工部尚书府一样,也能看见同一条接到的骆府。 这里进出都太不方便了。如果真的有人盯上我,立刻就能知道我的行踪和去向。 我笑而不语,回答她第二个问题:“听说了,后来呢?” 知月儿说:“听说那绳子解不开也砍不断,白尚书连朝会都迟到了,带着侄子去找皇帝要宝刀去了。” 我耸肩:“宝刀也还是刀,不会有用的。” 知月儿打量着我,问:“你好像知道这件事啊,难不成……你半夜不睡觉,为了给我出恶气,跑到白家把人表弟吃干抹净然后挂在树上……” 我忍不住扭她胳膊:“……喂,我和你不一样的好嘛!” “嗷!”知月儿疼痛,伸手打我。 我闪身躲开。 两人在花园打闹了一会儿,知月儿就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你还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别下床了。骆秋溟反正还没下朝,我给你请大夫来。” 我将她扶回房间。 既然白闵不嫌丢人,都将这绳子弄到朝会上去了,大概一时半会儿这朝会也散不了。 我出了骆府后,去了街上的医馆。 虽然晏居城长街被鸾露给清了,半条长街改成官员的住宅,但另外半条还是留着建了一些由皇帝控制的店铺。其中就包括医馆和药馆。 店可以易主,但医术却不能,大夫这个行业相对稳定许多。无论换了哪个东家,看病开方子的还是那些大夫。 这里的大夫和罗衡很熟,和我自然也不陌生。 不过,我此时的易容是他们不认识的,我也不想再改变自己的容貌,就假装成游医向他们请教。 我的医术可是罗衡亲传的,三言两语就和妇科圣手莫大夫套到了近乎。 莫大夫是妇科圣手,我对她讲了知月儿的情况后,她对知月儿这个病人感兴趣。 是什么让她好端端地小产了,又是什么让她卧病在床那么长时间,身体好像还没好透。这绝对是有问题的。 “那就拜托莫大夫了!”我对她行了个江湖的礼节。 “不用跟我客气。”莫大夫豪爽摆手,提着医箱立刻往骆府去了。 诊治一个人无非是望闻问切,根据知月儿的体质,估计还会给她针灸熏艾。这段时间我不想在旁干等着,不如先去城郊集市晃一圈,了解一下民情。 我背着行囊大摇大摆地来到城郊。 午时是城郊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城里是官老爷开的买卖,而城郊才是百姓们真正的生活用品。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5章 瓦罐(1) 在城郊空地上,他们铺着粗布,将货物摆在上面,随后就席地而坐。这些卖货的多数是女人,还有不少带着自己的孩子,蓬头垢面的,看起来并不似以前我见到的人们精神。 “卖田鼠肉啦,田鼠肉。” “算卦测字,不灵不要钱!大姐,我看你面带桃花。” “胭脂,上好的颜值,冬天里难得一见的鲜花胭脂啦!” 摆摊的小贩们发着抖,穿着又脏又破的棉衣,在使劲地吆喝。行人们也多数是女子,她们手里拿着竹篮,带着一把伞,以免过一会儿又下雪。 这些行人虽然提着篮子,但多数都是走马观花,并没有花钱买什么。一圈看下来,我看见不少人的篮子里都是空的。 “大婶不买菜吗?”我好奇地问一个在这里晃悠了好几圈的大婶。 大婶唉声叹气:“唉,菜价贵啊。我手上就这么点钱,还要过冬,这里又不给用银子……” 我不解:“那就以物易物呗……” “不行,你看见那个官差了吗?”大婶拉着我,小心地指着街角处一个对着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男子,“他盯着我们,不让任何人以物易物,还说一定要用铜钱买。他还逼着每个小贩记账,如果不记账,就要惩罚他们。” 我震惊了:“还能有这样的事……” 大婶提醒我:“你小心点,别被他抓到了,他骂人可损了!” “感谢大婶提醒!” 我在集市晃了一圈,将每个摊位上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绕回来的时候,多看了那男子一眼。 这人穿着便装,器宇轩昂,负手而立,傲然地盯着每一个摊贩和游人,好像将他们都当成罪犯是似的。 他的背后贴了一张户部告示,上面正是刚才大婶告诉我的规则:在这个集市里不能用银子,只能用铜钱。 难道,这个人是户部的人? 我正在打量他,突然发现集市里的人们都往某个角落走去。 原来是有人推车来卖瓦罐了。 在寒风里,有阳光的地方倒是很暖和,但阴处积雪未化。 这人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一点都不懊恼,只在一个阴冷的角落里麻利地铺好粗布坐下了。 “娘,我想吃糖葫芦!”熟悉的小男孩的声音。 “才刚刚摆摊,哪里有钱买糖葫芦?”熟悉的女声。 “嫣然啊,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是啊,说好今天来卖瓦罐的,我手上的铜钱都没用,攒着专门买你的瓦罐呢!” 周围买东西的大婶们都过去了。 咦?鹿嫣然? 我定睛一看,发现人群里面的那个,正是鹿嫣然和她儿子元宝。 几个月没见,元宝个头又大了些。他穿着棉袄,小辫子比之前长了不少,但还是鼻涕邋遢的。 鹿嫣然正将瓦罐从车上一个个卸下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车上拿不就行了?”大婶直接抓了个瓦罐,掏出南朝新流通的铜钱塞给她。 鹿嫣然将铜钱收下,放入布袋子中:“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我们堵在这儿不好吧,可别挡了别人的路。”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6章 瓦罐(2) 我托腮,站在一旁看着她。 她所贩卖瓦罐正是萧五花设计的蒸馏瓦罐。萧五花说,用这个特殊的瓦罐所烧出来的水,是传说中没有杂质的蒸馏水。这水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就更不可能有傀儡虫的虫卵了。 柳贾花了一个月时间,将蒸馏瓦罐在北边城池里贩卖,给大家提醒,让他们注意饮食,小心不要被傀儡虫感染。而我没想到的是,晏居城里,这蒸馏瓦罐的销量也这么好。 看这些提着篮子的大婶,就是为了买这个蒸馏瓦罐才会专门在集市里等着鹿嫣然的。 据说,这蒸馏瓦罐的烧制的技术很难,需要用特殊的模具,就连瓦罐的线条都是特意制作的。即使是别人依样画葫芦,也无法做出里面精巧的构造来。算是萧五花带来的方外之物。 我想找鹿嫣然叙旧,更好奇她怎么会在晏居城,但队伍太长了。许多人没有中型铜钱,只有几文的那种小铜钱,要数好久。 我本想上去帮她算钱,又担心自己上着易容,贸然上前太过突兀,就只等在边上。 “娘亲,我想吃糖葫芦嘛。”元宝的眼巴巴望着她娘手里收的钱,又看向对面站着的那个糖葫芦小贩。 “好吧,你自己去买。”鹿嫣然给元宝一枚小铜钱。 在她看来,一根糖葫芦也就值这个价了吧。但我刚刚打听下来,这糖葫芦可涨价到五文了。 元宝屁颠屁颠地跑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这儿,我见鹿嫣然忙着,就跟了过去。 这鹿嫣然也真是心大。集市这里人流那么混乱,现在又是以男为尊的社会了,保不齐哪家夫人生不出儿子,就把元宝给拐跑了呢? 元宝来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用小肥手掏出一枚铜板,大喊:“我想要一根糖葫芦!” 果不其然,小贩瞪着他:“这要五文钱,问你妈妈多要点钱再来!” 元宝气呼呼地,叉腰问道:“别的地方都是一文钱,为什么你要卖五文钱?你是奸商吗?”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奸商这个词是从哪儿听来的? 小贩生气了,抬脚就想踹他。 我的心立刻悬起来,生怕这孩子被他伤到,刚想阻止,就看见元宝朝后翻了个跟头,再稳稳地站在原地。等站稳后,他又双手叉腰,还指着他:“你不仅仅是奸商,你还随便动手打人!没有教养!” “嘿?!”小贩将糖葫芦往地砖石缝里一插,撩起棉衣袖子就朝元宝走来。看他的样子,是想给元宝一个教训。 元宝吓得转身就跑。 “这位兄弟,这里是五文钱,我要一根冰糖葫芦。”我将铜钱给他。 “哼,你小子给我等着!”小贩见有生意,就放过了元宝,转身回去给我拿糖葫芦去了。 我想了想,又摸出十文钱:“再给我两根,总共给我三根吧。” 小贩奇怪地看了看我:“姑娘买这么多糖葫芦,难道是要送给这小屁孩吗?” 我笑了笑,从小贩手里接过糖葫芦,追上元宝:“元宝!”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7章 瓦罐(3) 元宝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等看清我的脸后,小脸上充满疑惑:“咦?” 我将糖葫芦递给他:“呐,你的糖葫芦。” 元宝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点头:“娘亲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元宝觉得自己一定认识大姐姐……那元宝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这个小家伙好像挺警觉的。 我记得之前在神庙山脚下的时候,也是这个家伙认出了易容后的我,还抱着我的大腿不放。 我带着元宝回到鹿嫣然的摊位边上,猛得一抬头,却看见那个守着户部告示的男人正盯着我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抬头盯着他。 就这样,我们两个在繁忙市集之中,突然开始玩瞪眼游戏。因为他看着我,我不想认出,就一直看着他。我们相互瞪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真是的,莫名其妙。 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为什么盯着我? 直到元宝跑到我脚边,用那黏糊糊的手抱住我的大腿,我才撤回目光。 “是……柳姑娘?”鹿嫣然怯生生地问。 “是我。”我点头,笑着问,“卖完了吗?” “还剩了一个……”鹿嫣然伸手擦了一把汗。 大冬天里,而且还在这么阴冷的角落里,她竟然忙出了一头汗。短短时间内,她的蒸馏瓦罐居然几乎都卖完了,这销量和热度,实在是太赚了。 我好奇问:“怎么生意这么好?” “恐慌本来就传得快,而战争带来的恐慌就传得就更快了。”鹿嫣然小声地凑到我耳边说,“现在大家都知道那虫子的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被染到。”她指着对面一拍卖肉的摊位,说,“你看,这集市上卖的好的肉都是家养的,野外的东西,她们都不敢吃了。” “难怪那卖田鼠的没卖出几个。”我点头,“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啊,你难道不应该在……” 我和鹿嫣然聊着天,正想询问她情况,突然听见了一个讨厌的声音。 “喂,把你卖的瓦罐给我一个。” 白梅的声音出现在集市之中。 今天有阳光,天气比昨天暖上许多,现在又是大中午的,天气更暖,许多人都出来逛街。 我一直以为白梅是那种呆在府邸里就不会出来的人,即使出来,也只会在酒楼客栈那种地方徘徊,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种集市里。 我转过头来看着白梅。 白梅也没料到我在这里,吃了一惊后,立刻目露凶光来,抬手指着我:“你对我表弟做了什么?” “你表弟?”我扬眉,冷眼看着他,“我不认识他。” 白梅跺脚,差点就说漏嘴:“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昨天晚上……” 我扬起嘴角,冷笑道:“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昨天晚上他在做什么?他因为什么人的指示,在哪里做什么?” “你……”白梅气得直跺脚,但却无法再来追究我的责任。 谁让这家伙半夜出现在我的房间的,如果白梅因此要高发我,那么他们首先就要承受半夜闯入他人房间,意图不轨的后果。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8章 瓦罐(4) 但其实,我并不想追究他。他是尚书的侄子,说不定还在宫廷里有个一官半职的,就算真的去告他,他被关进监狱里,因为无事发生,也不见得就能判刑。而我却为此要付出很多代价,还可能会冒着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 这绳子牢不可破,用刀可砍不断,但其实只要用沸水一浇,包括在绳子外的硬壳就会变软化到水里。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反正是萧五花给我的。 如果真的闹到皇上面前,我估计晗也是认得这东西的。 白梅对着我咆哮:“他现在还被绑着!如果他因此废了双手双脚,我要你好看!” “白大小姐,注意你的言行。你不是被夫家带回去重新学家规了呢?怎么一转眼就在街上撒泼?”我掏了掏耳朵,散漫地反驳回去。 我脸上表情越是不将她当回事,她越是激动。 鹿嫣然的摊位本来就火热,刚才买好瓦罐的客人们有的还没走远。这会儿见到穿着裘皮的白梅来摊位前对着我咆哮,以为这儿有热闹看,又提着篮子回来了。 “小姐,别跟她生气。”白梅带来的侍女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拉着她,让她别再发脾气。 可能是觉得发脾气也没用,她以攻代守,瞟了我一眼,冷笑道:“听说,昨天晚上你去客栈住,一文钱都没花,都看在我相公的面子上,给你省了。” 我点头:“对,说来这件事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巴着骆秋溟不放,我还占不了这个便宜。” “你你你……”白梅又被我噎住了,在原地狂跺脚。 “小姐小姐!”侍女再次提醒。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白梅瞅着鹿嫣然的摊位上的蒸馏瓦罐,“就是这个吧。” 侍女说:“是的小姐。” 鹿嫣然笑道:“只需要五十文就行。” “我才不要你这个破瓦罐。”白梅抬起头,用下巴看着鹿嫣然,说,“我要买你做瓦罐的图纸。我是工部尚书的女儿,我都亲自来问你买了,已经足够显示我的诚意。限你一日之内将蒸馏瓦罐的制作过程和用料配方都告诉我,务必要做到任何人看着图纸都能明白怎么做。喏,这是一锭金子,等明天我来拿图纸的时候,还会再给你……” “等一下,你要干什么?”我觉得难以置信,“你要买图纸?” 鹿嫣然拉着元宝站在一旁没吭声,但她们往我身后站了站,明显就是在等我为她出头。 这图纸可不是她设计的,她也只是能使用而已。 要说这图纸的真正主人,其实应该是萧五花。只不过现在是以我的名义让给柳贾,无条件地造福边陲的百姓而已。 北边的鸟兽因为气候不适应,本来就只局限在那块地方,很少会迁徙来南方。而现在大雪封天的,傀儡虫就算没能冻死,也已经不能动了。 这蒸馏瓦罐严格来讲,其实没什么用,只是让居民们图个心安。而且鹿嫣然将蒸馏瓦罐每一个只卖五十文,说到底也只是赚了个制作费用和材料费用。但白梅如果看中这个商机,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只卖五十文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79章 记得交税(1) 如果她在让她的工部尚书父亲垄断这个蒸馏瓦罐,让全国只有她家能卖,大概贫民就无法使用了。 她现在能用金子来买图纸,很可能就是这么个打算的。 否则,她直接从鹿嫣然手里订制几千个瓦罐,也完全可以应付晏居城周边居民的使用了。 白梅用不善的目光瞟着我:“对,我就是想买,有什么问题吗?关你什么事啊?” 我双手环胸,叹了口气,摇头问道:“凭什么你要买,别人就要卖呢?” 白梅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瞅了瞅鹿嫣然和元宝的破衣,再看看摊位上的粗布,刚想回答我,转念又将话给改了:“关你什么事啊?凭什么告诉你?喂,村姑,你卖不卖?” 鹿嫣然抱着元宝摇头。 “村姑就是村姑,连发财都不懂。那我现在命令你,将图纸交给我。”白梅说着,抬起手来。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侍卫走到摊位边,推着鹿嫣然的车,想将她连人带摊位一起架走。 我震惊了:“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居然明目张胆地要将人绑架?” 白梅:“你说什么呢,我请这村姑去我府里坐坐,再让我母亲跟她商量这件事。你以为我想出来干这种活吗?哼,贱人。” 我简直要无语了。 这个白梅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怎么比鸾露还要自以为是啊。 她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在骆秋溟面前忍辱负重委屈自己的啊?根本和那天再府里那个卖大腿的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啊! “且慢。” 那个一直站在户部告示前面的男子来到鹿嫣然的摊位边上,他站在街上,伸出手,挡住白家侍卫。 白梅白了他一眼:“厉天,你拦我做什么?户部的活你干完了吗?为什么要来管工部的闲事?”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厉天? 我震惊了。 那我跟这个厉天也太有缘了,竟然能在集市里就这样遇到。 那刚刚这个厉天瞪着我干什么?我不就是给元宝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和鹿嫣然说几句话吗? 他冷哼一声:“首先,你不是工部的人。你爹是工部尚书,但你不是,你没有官阶,不是工部的官员。既然不是,你做的一切事都和工部无关。” 白梅吸了口气,想反驳,但不知从何说起。 厉天说的就是事实,她白梅平日里仗着尚书的威风为非作歹惯了,从来都没有人敢出面指责她。时间长了,她就觉得自己是工部的人了。家里若是想做什么敛财的事,也都是用工部这个名头的。她觉得用工部来横行霸道是理所当然的。 “其次,你现在在妨碍我户部做事。我作为从五品户部执事,正在检查市集交易情况,防止任何商贩有偷税漏税的可能。这位大婶在这里卖瓦罐,你直接将人带走,不在市集里交易,没有给她铜钱。如果你们私下交易,那你就是在逃税!” 白梅脸上露出费解表情:“你说什么?谁要为这么点破钱就逃税?!” 我托腮,瞅着厉天。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0章 记得交税(2)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骆秋溟说这个厉天是杠子,我还以为是天生反骨,干什么都喜欢唱反调。但没想到,他却是能在这种事上挑刺。 这也太细致了吧…… 厉天瞅着白梅手上握着的金钉,道:“皇上下令,晏居城中只能用新币交易,不能用金银,这些都是违规的私下交易。罚金要没收。”厉天上前一步,对着白梅摊开手,“把金子交出来。” “???”白梅立刻将金子塞回衣服里,“你有病吗?” 我在旁掩嘴闷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交出来。”厉天没有因为她将金子放回衣服里就放弃,而是上前一步,直接对她动起了手。 “来人啊,非礼啊!”白梅大叫着指挥侍从拦住厉天,不让厉天走近。 厉天推开侍卫,顺手就将侍卫推倒了。 侍卫一看厉天动气了手,一拥而上,将厉天围在里面狠狠揍了几圈。 我在旁围观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厉天并不会功夫,才没几下,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白梅任由侍卫在这里打厉天,自己则提着裙子往回走了。 走之前还对着我和鹿嫣然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我见白梅走了,歪头瞅了瞅继续殴打厉天的侍卫,冲入他们之中,将厉天给捞了出来。 “你们胆子可真大,打得这么狠!”我将厉天护在身后。 侍卫盯着我:“你是谁啊?” “别管我是谁,可这位是户部执事啊。没看见你们小姐都被赶回白家了吗?她都失宠啦!你们要是打了他,说不定你们老爷回来,你们就都被扫地出门啦!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尚书府门口发生的事,竟然还这么高调……万一那仙女又下凡了,看你们不顺眼,把你们都扒干净了挂树上怎么办?”我随口胡说。 侍卫们不约而同地突然捏起衣领,相互望了一眼,纷纷落荒而逃。 三两句话赶走了侍卫,我回头看着鼻青脸肿的厉天。 我将厉天从地上拉起来:“你可真行,半点功夫都不会,就敢跟人硬碰硬。” “谁说我不会?我只是没用。”厉天甩开我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对我伸出手来。 我有些困惑,以为他要我给他把脉,就捏住他的手腕。 厉天问:“干什么?” 我反问:“你干什么?” “没看见那告示吗?交易的十分之一要交税。也就是说,只要超过五文钱的东西,就要交税。刚才你买了十五文钱的糖葫芦,总共要交一文钱的税……”厉天对我解释起来。 我问:“如果我不交呢?” 厉天:“那我就要将你带到户部去,让你抄写十遍市集交易守则,将这内容熟记于心。” 我看了看周围的客流,说:“可那么多人,我也没见你问他们要啊?” 厉天对我伸出手来:“但凡他们买的,都主动将钱给商贩了,根本不需要我来收!因为他们每一个人我都有告诉过,而且他们都……”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1章 记得交税(3) “行行行。”我不想再跟厉天计较这个问题,将一文钱掏出来给他,“这一文钱我认了,我认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我简直要疯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厌烦的人! 他在朝堂上当官,就没有被人打死吗? 厉天鼻青眼肿的脸,点头:“这样就对了,以后也一定要遵守户部制定的规则。” “…………” 他又问鹿嫣然收了一部分费用。正正好好,就是她的交易中需要缴税的部分。说是货物的十分之一,但如果也要给客人垫付的话,就等同于交五分之一的税了。 我问鹿嫣然:“你做个瓦罐只赚四十文钱,能谋生吗?” “殿下放心,我们过得很好。您有没有发现,这一车的瓦罐每一个都造型一样吗?因为这不是我手捏出来的,而是靠神奇机关,批量做出来的。”鹿嫣然笑嘻嘻地对我说。 鹿嫣然的这些瓦罐并不是一个个手工捏的,而是用萧五花做的神奇机关。只需要将瓦罐材料按照一定秩序放进去,等上一段时间,瓦罐就自己做成了。 原来,听闻我要来晏居城,不少追随者们也来到了晏居城周围,为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候帮助我。 除了鹿嫣然之外,李天经,还有什锦等人都来了,他们都在淆城里待命,随时听候我差遣。 淆城里好歹有墨城这个自认为是我小弟的家伙罩着,还有柳贾这个富甲一方的富商,对我们自己人的审查要宽松不少,也更适合作为新的据点。他们派鹿嫣然来晏居城以卖瓦罐的名义接应我,来看看我这里缺什么。她这几天就带着元宝住在晏居城外的新建村落那儿。 “你们也放心,我这儿暂时还能应付得过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厉天。 厉天这个家伙顶着那张被殴打过的脸,并没有回去疗伤,而是继续盯着那些没有交税的小贩,一个个地进行教育批评。 他还真不愧为杠子这个称号,做事一板一眼的,丝毫没有懈怠。 既然他的特点这么明显,我一定能找到他的突破口,让他对我俯首称臣! 鹿嫣然只在城郊集市卖个瓦罐,她卖完瓦罐就得早些回去给元宝做饭,再批量赶制明天要来卖的东西。她会天天来集市蹲着,只要我有需要,都可以来这里找她。 和她分别的时候,离歇市还早,我见厉天还在摊位上督促小贩和游客交税,也没跟他打招呼,自行离开了。 知月儿这边应该已经诊疗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看她。 我回到知月儿房间的时候,看见莫大夫已经在收拾医药箱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对知月儿又是针灸,又是熏艾,将一切能用的方法都对她用了一遍。 自从小产后,知月儿的身体底子太虚了,在花园里跑几步就会气喘吁吁。同样穿着棉袄,点着暖炉,樱桃和珍珠都热得涨红了脸,而知月儿却还是披着裘皮。 哪怕普通人不懂医术,看见她这样,都知道她身子不好了。 “大夫,她怎样了?”我问莫大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2章 毒衣(1) 莫大夫答道:“骆夫人小产后没有好好休养,阴虚阳竭。肺阳不足,脾阳虚衰,肾阳式微,以至于津液不通。长发黄而毛躁,气血不足,口唇发绀,眼睑下毫无血色。动辄气促气短,头晕目眩。再看她如此面黄肌瘦,不纳饮食……” “大夫所言极是!”我好不容易忍到大夫咬文嚼字,说了一大堆之后,忍不住大大行了个礼。 毕竟是皇城里的大夫。比如罗衡,虽然也经常会引经据典地说一堆医书上的话,但因为经常要带徒弟,还要对乡民描述这个病的原因,避免他们以后再次中招。罗衡说的话都是我听得懂的,即便我没有将所有医书都倒背如流,还是能明白了医理。 莫大夫又对着我描述了半天他对知月儿做了些什么治疗,为什么而做的,还留下两张方子,让她每天吃药调养身子。 我谢过莫大夫,又问:“大夫可有察觉不对的地方?比如……为什么她的身子如此虚弱,是不是有人……” 莫大夫笑了笑,对我回了个礼,做了个让我进里屋的手势。他自己则提起医药箱,说:“老夫还有病人需要诊治,改天请小友一聚。” 我送莫大夫出屋,再进里屋见知月儿。 屋子里暖的就像个火炉似的,知月儿刚刚不仅熏艾了,还刮痧了,现在真个人的背后都是红彤彤的。 我进屋的时候,樱桃正将暖炉里的银炭拿出来,而珍珠正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在知月儿的身上。 “嘶……” 被子刚接触到知月儿的背部,她就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急什么,骆秋溟还缺这点炭吗?” “回来啦。”知月儿的气色到比早上见到的要好些,但是脸色不太好,像是正在因什么事而生气。 “怎么了?”我在床头坐下。 知月儿突然拉住我的手,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阿霜,我的孩子是那个贱人杀死的!” “你找到证据了?” “没有,但是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在我躺在床上养胎的时候,只有她能控制这个府上的事。要买什么香料,什么毒药,只有通过她才行。你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把我的裘皮拿走吗?” “为什么?” “她竟然送给我有毒的衣服……只要我穿上它,就会慢慢地中毒。我以前只听说过病从口入,从来不知道原来如果皮肤上一直碰到,也会像喝毒药一样让毒进入到身体里。”知月儿红了眼眶,指着桌子上的一个锅子,“刚才大夫碰巧从游商那里见过这药材,就帮我蒸了衣服。煮出来的汁,真的有一股药味!” 我面色凝重,来到桌边瞅着那碗。 这是知月儿贴身的亵衣,往衣服上稍加了点水,再隔水蒸。很快,衣服里就有什么东西化开来,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这味道有点像某种植物的汁液。 冬天换衣服不算很勤快,即便是大户人家,三天换一次也很正常。更何况像知月儿这种整天躺在床上,又出不了什么汗的,基本上一周换一次。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3章 毒衣(2) 但知月儿却说早些时候白梅来套近乎的时候,自作主张地将她的衣服都丢掉了,将准备的好的新亵衣给她穿。当时知月儿对她完全没有怀疑,后来白梅渐渐露出了本来面貌的时候,知月儿并没有想到这些衣服会有问题。 等白梅再将暖炉给撤走,知月儿觉得冷,就只能将亵衣紧紧包裹身体。 “这么猥琐的主意她也能想到……”我托腮瞅着桌面上的东西,“既然莫大夫说是游商那儿找到的,兴许柳老板的人能知道。” “莫大夫也不确定。他只说这个味道有些像,但那游商卖完东西就走。几个大夫虽然见过这药材,听说过这药性,但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知月儿哀怨地说。 如果萧五花在就好了,他或许能分析出这药材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说:“那也总得要试试,你也别就这样放弃了。” 知月儿摇头,脸上带着愤恨:“我没有放弃。我只是不想再找证据了,阿霜,你说过,就算找到证据也很难搬到她,你还说过,你有办法让她家破人亡,毁了她白家的声望……阿霜,我要她全家陪我孩子一起去陪葬!” “……” 这个知月儿真是性格如火啊。 平时见到的古灵精怪和不拘小节,等到真正遇到问题的时候,她的爱憎都这么强烈。 我叹了口气,对知月儿说:“再找找证据吧。” “不用找证据了!为什么还要找证据?这件事只有她能做!”知月儿披着衣服从床上跳下来,蹒跚了几步,来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阿霜,我的孩子就这样死了,我将它生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成型啊!它在我肚子里那么长时间,我连以后给他上什么私塾,娶什么样的娘子都已经想好了……可白梅却将它活生生地闷死在我的肚子里!” 我被她死死拉住,她愤怒极了,手劲特别大,抓得我手疼。我轻推她,但没有推动:“知月儿你冷静点……” 知月儿哭喊着:“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孩子啊,他本来应该正常长大的!我多爱他,秋溟也那么喜欢孩子……他以后的生活会多好啊!” 她刚才在莫大夫在的时候,一定隐忍住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大夫走了,我是她的贴心人,她就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我越让她冷静,她就越激动。 我抬高声音,打断她的话:“知月儿!我也小产过啊!” 知月儿突然停止哭喊,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带上一脸错愕:“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宫变那阵子的事太多了,你们竟然都不知道……”我抽回被知月儿捏得生疼的手,低眉,看着桌上碗里的药汁,平静地说,“母皇去世,皇姐夺权,晗被迫登基,而直接病倒了。什锦听从晗的命令照顾着我,却还是被鸾露调开。然后,她进了来到我的床边……” “阿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知月儿抱住了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承受过丧子之痛,你别生气……你伤心了吗?你别伤心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4章 毒衣(3) “我没有伤心,我也不生气。”我拍了拍怀里的知月儿,“老祭司说,人和物件是一样的。在这个世上,有时候就是没有缘分。就好像不小心摔破的但很喜欢的茶杯,就好像不小心掉了的手帕,又或者喜欢的人离世了……这些只是没有缘分而已。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能让我们见过面,相互依存过,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如果不能长久下去,只是缘分不够而已,这没什么的。” “不能这样说……那是因为害我们的人。” “本来对皇姐是挺恨的,很想把她弄死。不,或者说,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晗还在她手上,而她怀了晗的孩子,我就还是很气,想揍她海扁她一顿,让她吃点苦头。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如果当时,母皇真的将皇位给我,我能报的住吗?就算没有皇姐从中作梗,把皇位抢走,我真的能保的住吗?” 知月儿呆呆看着我,没有说话。 说到宫变的事,他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插嘴的。 我本不想讲给知月儿听,但什锦不在身边,小碗也不在身边,这一路来都太寂寞,没有人说话,便忍不住对着知月儿继续发感慨。 “当时朝堂上只有母皇的人,却没有我的人。我的部下仅限于一两个和我相熟的禁卫军。母皇去世,那些官员必然会欺负我,威胁我,为了他们的自己的利益而让我不得安生。我没有皇姐那样的手段,也没办法处理我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在各自的封地占山为王,拥护他们的世家一个个福得流油,有的还养起了自己的军队。北域对着我们虎视眈眈,即使没有鸾霖的丧尸大军,也必然是会打破百年和平的约定,向我们出兵的……还有紫川的刺客和民间义军反贼……这么多内忧外患,当时的我一定挺不过去。” “阿霜……”知月儿的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抱住我,“相比起你,我真的好幸福了。” “是的。还有那个大猪蹄子,他接近我的时候就没安好心,而且以他的能力,我一定会对他推心置腹,还将朝堂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甚至还会让他掌握兵权。到时候反我的人,说不定不是皇家人,也不是北域人,而是他……”我叹气,对知月儿拍肩,“相比那家伙,骆秋溟真是好男人。” 知月儿吸了吸鼻子,哭笑不得:“他收了妾室,那妾室还害我流产了。” 我斜眼看她:“那不是你让他收的吗?” 知月儿:“因为当时我想当骆夫人,不想落得善妒的名声嘛。而且秋溟在朝堂上那么困难,如果有白梅能帮他,说不定他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我对知月儿说:“老天爷如果要让一个人承受大任,会用各种磨难消磨人们的意志。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的母亲,我的皇位,目前都已经失去了。可我的意志无坚不摧,没有人再能左右我的决定,我见过生死,我有了无数拥趸,最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也是一样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5章 毒衣(4) 知月儿静静听着,注视着我,眼中透着崇拜。 我托腮,打量着知月儿:“作为罗衡的高徒,经过我的判断,等你养好身体后还能生很多个孩子。作为李天经的高徒,经过我的观察,你的胸大皮股大,一生多子多福,估计还能生十六个。给骆家开枝散叶,就全靠你一个人了。” “你……”知月儿本来还像被我打了鸡血一样,但脸色逐渐变了,听到最后,气得原地跳起来,“你说谁能生十六个?你当我母猪吗?” 她听出我的玩笑话,笑着追着我打。 “樱桃珍珠,快将你主子扶回床上去,她要静养,静养!”我对着她的侍女们求救。 知月儿被两个侍女赶回床上趴着,我来到桌边看了看莫大夫留下的方子。 方子倒是宫廷里比较常见的方子,里面的药材都很名贵。骆秋溟是朝臣,在用药方面享有优先选用的权力,也能用宫廷太医院的药材,但这些药材还是需要他用饷银来买的。 骆秋溟清贫得很,而且这么多名贵药材其实并没有必要。普通的方子能拿到同样的效果,而且抓药熬煮也相对容易些。 我捻过一张纸,伏案提笔,重新写了个方子,将里面昂贵的几味药材都改了。 “快去看看,阿霜在做什么?”知月儿推着樱桃。 樱桃走到桌边,看着我的方子,担忧地问:“这样可以吗?改了方子,会不会药效不好?” “这是民间常见的滋补药方,里面用的都是温和药材。那些昂贵药材看起来有效,可在冬天根本就找不到。就好比这雪莲,长在北部雪山上,现在大概也都一把火烧干净了……就算宫廷里有,也不见得能买得到。”我轻叹了一口气。 这并不是我胡乱猜测的,而且是去药铺亲眼所见。 皇城的东西本来就贵,而战争期间,物价飞涨啊。 证据还是应该让知月儿继续留意着,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多半就是白梅错不了。她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身子,我也需要时间先把自己的正事做完了,然后才能分精力来帮她。 写完方子后,又将昨天晚上遇袭的事跟知月儿说了,并向她承认把白宁兴挂树上的那个人是我。 这会儿,知月儿也不再跟我开玩笑了,只希望我快些搬出客栈去。 那客栈可是白家人的,就算我再艺高人胆大,也没必要直接跟她硬碰硬。 如果真的吃了暗亏,被捉住,又或者被发现了真实身份,那我的下场可就危险了。 我深以为然,决定趁着集市还没歇业,再去马棚里找找好马。 晏居城这地方我不熟,官家太多,白梅的眼线也看起来无处不在。倒不如买了买,住墨云庙去,每天早起一个时辰就能快马加鞭地来到晏居城中,不费多少工夫。 …… 未时。 “陛下,求您恩典,救救我侄子。”白闵跪在御书房门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御皇帝苦苦哀求。 白宁兴也跪在地上,喊道:“陛下,我手脚发麻,如果您在不救我,大南朝就少了一个德艺双馨的匠人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6章 烫(1) 御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皇帝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时间到了吗?” “到了到了!”白闵急切地说。 刚才皇帝出主意,让他们去市井之地找能人来解救他,可白闵并没有这样做。晏居城外的那个集市里只有庶民。白闵不觉得这整个晏居城能有比他技艺还要高超的人,那些庶民就更不可能了。况且,现在将白宁兴带来朝堂,全都是他老婆逼的。 如果白夫人没有这么霸道,非要将他们两个赶到朝堂上,白闵才不想出来丢这个人。 他知道皇后有一把绝世好刀,只需要用那锋利的刀砍一下,这绳子绝对能断! 他笃定皇帝是用这个办法将绳子砍断,所以并没有将白宁兴带到市井里。 御书房里传来一声浓浓的叹息,问白闵:“你没有去集市吗?” “老臣……” 白闵刚想将自己准备的说辞委婉地讲给南朝皇帝听,却被打断了。 “罢了,想来她也已经消气了。” 隔着门,白闵突然听到了一声感叹。 老臣觉得莫名其妙。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南朝皇帝穿着轻薄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闵:“陛下,求借宝刀一用。” 晗垂眼看着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白宁兴,平淡地说:“不需要用那个。” 白闵:“可……” 晗:“来人,将白宁兴带到浴池去。” “什、什么……”白闵愣了愣。 “为什么?”白宁兴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 白宁兴跟着南朝皇帝来到浴池边。 浴池里的水很热,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穿着棉袄的白闵顿时汗流浃背。 晗下令道:“把他扔到水里。” “不,等一下……为什么?啊,好烫!啊啊啊……”白宁兴跌入池子里,然后被水温烫得乱叫。 晗蹲下,摸了摸水温:“不烫,正正好好,就是稍微热了点。” 白闵被所看见的惊呆了,还以为是刚才没有按照皇帝的吩咐去市井,而将他惹怒了,急忙跪了下来:“陛下,臣惶恐!老臣就这么一个侄子……陛下您……” 但话还没说完,只穿着轻薄便衣的南朝皇帝也下池子里去了。 发生了什么? 皇帝在做什么? 不仅仅是白闵,就连站在边上的宫人都愣住了。 一开始,皇帝命令他们准备浴池的时候,他们以为皇帝是要大白天泡澡沐浴。但当他们听清楚要求,需要那么多热水的时候,他们感到很奇怪,还反复确认了一下,以防会将皇帝烫伤。 这水的确是烫的,但没人猜到他会将白宁兴推下去。 等他们看见这一幕,他们和白闵想的是一样的,以为南朝皇帝是生气了。 可就算皇帝生气了,又何必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白宁兴?不应该去惩罚白闵吗?随便打板子,哪怕是让在宫门口罚跪,也已经足够让南朝皇帝有面子了。 这白闵可是工部尚书啊! 放着他不惩罚,却来折腾白宁兴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等宫人们想明白,就看见南朝皇帝居然自己也跳下去了,而且朝扑腾的白闵走了过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7章 烫(2) “救命,饶命啊!陛下,我错了,求求您放过小的!”白闵双手都被绑着,没办法保持平衡,宫人堆他的时候也没个轻重,他掉下池子后吃了好几口水。 晗走过去,将他拉起来:“别动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白宁兴都哭出来了。 这个南朝皇帝怎么和昨天晚上见到的那魔女一样恐怖呢? 晗垂眼看着他,问:“没觉得你手上绳子越来越松吗?” “啊……”白宁兴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胳膊好像能动了,脚上的绳子也没那么紧了,“是啊,感谢陛下!感谢陛下!” 白闵见到事情有转机,伸手抚摸胸口,跪在浴池边连连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 晗平静地说:“杀他干什么?又没什么好处。” 白闵:“……” 水真的很烫,白宁兴泡在水里的皮肤都已经被烫红了,他脸上出了很多汗。而晗的脸色依旧白皙,一点汗都没有出,好像只是泡在温水里似的。 没过一会儿,绳子就已经全部泡开了,松了点,但结绳还系着,白宁兴挣脱不开。 晗瞅着绳结,随手轻扯。 死结就这样化开了,在水中扭曲得像水蛇一样,静静落到浴池底部。 终于挣脱桎梏,白宁兴都快哭了:“谢陛下!” 晗见到绳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白皙的脸上露出略有失望的表情。他伸手从浴池里捡起绳子,随手扔给宫人:“没意思,扔了吧。” 宫人唯唯诺诺应了一声,手里捏着那绳子,只觉得和普通绳子一样,完全不像白闵所说的那样刀枪不入啊。 皇帝和白宁兴从浴池里出来,衣服上都沾着水迹。水很烫,虽然都穿着衣服,但一出来一定很冷。 宫人立刻上前将大毛巾裹在他们的湿衣服上,防止他们着凉。 “不用了,热死了!”白宁兴小声对宫人说,还撩开袖子。刚才他泡在水里的身体都已经红了,这水是真的很烫啊。 但另一边,南朝皇帝还是一点汗都没有,脸色如常,好像对这热度一点都感受不到的样子。虽然衣服下面的胳膊也的确被水给烫红了,却看着一点都不热。 “你们回去吧。”晗解决了这里的事,让白闵和白宁兴离开。 白闵欲言又止:“那绳子……” 他是很想问晗将绳子要来的,他想知道这绳子到底怎么了。看现在的情形,这绳子割不断,还能让锋利的刀卷边,但一泡在水里,就成了普通的绳子了。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但既然连他这个工部尚书都从来没听说过,皇帝陛下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真的是江湖术士的把戏,而他碰巧知道了吗? 工部尚书白闵左思右想,觉得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皇帝让他去市井,而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过去,好像也就说得通了。 白闵胡乱猜测着,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真不应该。这南朝皇帝虽然对朝堂上的事没太多话语权,可待人接物还是很温和的,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8章 烫(3) 皇帝让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看在这次他帮了自家侄子的份上,以后还是稍微给他点面子吧。 白闵暗暗做出决定。 晗见白闵瞅着那绳子不做声,以为他还对这绳子很有执念,便吩咐宫人:“既然尚书要这绳子,就给他吧。” 原本打算离开浴池,将绳子丢掉的宫人依言将绳子双手递给白闵。 两人衣服都湿了,宫人奉上干衣。 晗不想在白宁兴面前换衣服,但浴池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穿着一身湿衣坐在边上,瞅着白宁兴换衣服。 浴池中顿时寂静无声。 白闵觉得尴尬,扒拉着白宁兴让他快些穿。白宁兴也不想在这里久留,穿衣的样子更是慌乱,反而忙中出错,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就在衣服快穿完的时候,脚步声从外传来。 皇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娉娉婷婷地往这儿走来。 白宁兴更加慌张了。 现在可是南朝啊,已经不是像鸾朝的那时候了。宫妃竟然来了,而他是个衣衫不整的外臣。这要是被宫妃撞见,他们又该多尴尬啊。 但皇贵妃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介意,她对着白闵蹲了蹲,行了个万福礼,白闵和白宁兴无声地给她回了个礼,这招呼就算打过了。 皇贵妃继续往晗走去。 在白闵和白宁兴焦急万分的时候,而晗这边就仿佛时间停止了似的。 他坐在扶手椅里,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似乎陷入什么思考之中。 早晨朝会的时候,他还是散漫轻松的。而现在,这种悠闲状态不翼而飞,就像一个老年人坐在椅子里回忆过去似的,这表情看上去明显是有什么烦心事在困扰着他。 等到皇贵妃走近了,他仿佛才如梦初醒,抬头看着来人,挤出个很淡的笑容:“起了?” 皇贵妃明显是睡眼惺忪的,但听皇帝这么问,又见白闵和白宁兴也在,否认道:“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可一直在庙堂里吟诵经文,祈祷国泰民安。” 晗抬眼看了看她,没有揭穿。 “过来,臣妾替你换衣服。”望秋走到他面前,像哄孩子似的对着躺在椅子里的晗伸出手。 晗垂眼:“不用了吧,过会儿我自己穿。” 望秋轻轻地问:“你行吗?” 晗沉默下来,视线绕过望秋,看向她身后的两人。 浴池边上一片寂静,两人谈话声虽然很小,但也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说话间,其实白宁兴已穿好了大部分衣服,但又突然好奇他们两个会说些什么,只差还没系裘狐的绳子了。 此时被晗扫视了一遍,就连白宁兴也觉得不再适合听他们的话了。 白闵道:“感谢陛下解救臣的侄子,臣等告退!” 等两人彻底退出浴池后,望秋让宫人也下去了。 四下无人,望秋走到晗面前,伸手解开的他的衣袍。 晗没有抗拒,还配合地抬起手来。 望秋脱下他的湿衣服:“怎和昨天不一样了?想通了?” 晗平静地说:“如果这个世界注定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当然应该跟着毁灭世界的这个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89章 不会相信你的每一个字(1)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望秋凑近了他,“在紫川的时候,你和那几个老东西虚与委蛇,深藏着你反叛心思。在鸾朝后宫里,你又借着易容哄骗两个公主都给你生孩子,对你爱得死心塌地,自己却鸠占鹊巢,弄到了本应该属于她们的皇位。而在我这里……” “我现在就像一个老人一样,手脚不灵活,听力也不灵敏。我还能做什么?你要用幻术,我也毫无反抗的余地,哪怕你现在就将按在池子里,我就会被溺死。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只求苟活而已。我还能反抗你什么?”晗平静地问她。 紫川丸的效果很强,能让普通人轻易地变成高手。但当它的药效褪去,留下的是一个壮年的外貌,但内里却是耄耋老人一般苍老的身躯。 看不清听不清,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晗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可能再过几个月,这份苍老感就会彻底浮出表面,花白他的头发,增加脸上的褶皱,让他像一个真正的年迈老人那样。 他答应望秋好好上朝,掩盖北域发生的一切,控制住丧尸的流言。再尽可能地往北边调兵,以便让丧尸大军的人数扩充一些。 这些实在是举手之劳。 如果是鸾霜,很可能会因为心疼庶民的性命而拒绝。 可他并不心疼。 这个江山对他来说,就像是嗟来之食一样。弃之可惜,但留着也没什么好的。 他不爱锦衣玉食,哪怕囚禁在皇宫里丧失自由,也不坏。能遮风挡雨,衣食无忧,还可以有这么多宫人伺候他,他觉得日子过得挺舒适的。 “最好是这样。”望秋脱下他的湿衣服,将干衣服丢给他。 晗用缓慢的动作,开始穿衣服。 暴露在外的是已经开始变得衰老的皮肤,所以他才不愿意在人前更衣。 望秋看着老态龙钟的年轻人,说:“其实我有办法延缓你的衰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晗的眼睛,很仔细地注视着他,不放过其中任何细枝末节。 如果他真的有异心,或者壮志犹存,眼睛里一定会闪过光芒的。 如果是这样,望秋就会对他很警觉,甚至不信他说得每一个字。 然而,即便已经像风中残烛一样,晗说得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还是那么浑然天成。 让人很难会对他的话疑心。 就算望秋近距离地观察他,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他穿完衣服,显得很疲惫。他擦干了椅子,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极为平静地说:“你知道我和鸾霜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拿走了她的皇位,她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只是觉得这皇宫里的东西还挺好吃,有人伺候的日子很舒坦,再让我多活几天……” 望秋打断他像煽情似的陈述:“你是在保护她。因为你喜欢她。” 晗犹豫了一下,坦然道:“对,我很喜欢。” 望秋问:“那你喜欢鸾露吗?” 晗说:“她和鸾霜很像。”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0章 不会相信你的每一个字(2) 望秋逼问:“那你喜欢她吗?” 晗沉默着摇头,笑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对我来说是伤痛,而不是你认为的艳福。任谁被囚禁在床上,不顾他的意愿,就算所经历的事再火辣,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的情感很复杂。有人做过实验,发现脑子里对爱和恨的表达是同一块。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爱和恨,有的只是刻骨铭心。”望秋感叹着,“无法让你爱,那就让你恨她。自古以来,天下所有女子都是这样的。” 晗靠在椅子里,说:“你想让那个世界记住你,却毁掉这个世界。这一点我不明白。你也是因为想让他恨你,才这样做的吗?” 望秋不语,握紧双拳,嘴角微微扭曲,狠狠地瞪着晗,眼眸中因被猜中心思而带上愠怒之色。 晗的眼底带上一抹淡笑,他拉住她紧握的拳,起身拥抱住望秋,说:“随便你做什么,让我活下来。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的。” “哼,最好如此。”望秋推开他,转身没走几步但又猛得回头,将晗按在椅子里,杏眸直勾勾地盯着晗,报出一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英文字母和代码:“5019。” 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他的眼眸中露出些许困惑:“你在说什么?” 皇贵妃的眼神中透着狠戾的光:“只需要将棉麻制品泡在药剂里,就会在其表面形成钢化结晶,别说拿刀砍,就是狙击枪都穿透不了。这是制作防弹衣的新技术,才问世短短两个月,而且只有实验室里才有这种东西。” 晗困惑地问:“钢化结晶?防弹衣?” 他的表情至今没有一丝破绽,好像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似的。 “原来你不知道?”皇贵妃仔细观察着他的眼睛,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5019的缺陷?它还是试验品,只要沾了任何液体,衣物上的钢化结晶就会被水冲走,融到水中,变成普通的电离溶液。” “我听不懂。”晗摇头,平静地说,“在北域,我见鸾霜使用过,我也见过她是怎么打结。” 望秋问:“是见过鸾霜,还是见过萧五花?” 晗微笑,说:“我都见过了。” 望秋说:“就像刚才告诉你的,你背叛周围的人,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从头到尾都不会相信一个字。我是科学家,我可不想像鸾家人那么傻,绝对不会让你影响我的计划!” 晗叹了口气,轻扯望秋的衣角,略带委屈地问:“你打算放弃我,不治疗我了吗?” “……”望秋深吸一口气,将他的手掰开,“禁止卖萌。” 美人低头,黯然。 望秋终究不忍,说:“……好了好了,我继续给你治!但如果你表现不好,我随时能改主意!” 她早就答应过晗要治疗他,但只是给他喝点温补汤药,并没有真正大刀阔斧地改变他。反而倒是已经像今天这样,试探许多次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1章 不会相信你的每一个字(3) 美人计既然能对鸾霜和鸾露起作用,对望秋也一定可以。 晗对这个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不过,望秋已经见过多次,了解晗在这方面“劣迹斑斑”,肯定对他十分警惕。 只要不死,晗觉得事情就会有转机。 对于“谈判”,他其实总是发自肺腑的。半真半假的谎言或许能骗过普通人,但骗不了望秋。 将底线说出来,反而更能让理智的她信任自己。 他听到望秋这么说了,起身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我不会影响你,不会妨碍你,也不会与你对着干。你想做的一切事,我都能陪你一起。只要你不动鸾霜,这个天下你想全部毁灭了,也与我无关。” 这番话听起来发自肺腑。 望秋任由他抱着,并没有被他的美人计冲昏头脑,而是冷静问道:“那如果鸾霜跟我对着干呢?” 晗说:“我去替你说服她。” 望秋问:“如果她不听你的呢?” 晗说:“那我就将他关在宫里,反正,不妨碍你的计划就是了。” 望秋托腮:“听起来,你还有点用。” …… 白闵和白宁兴两人离开后宫,回到前朝。 令白闵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那些同僚们都穿着厚厚官服,等在宫门口。 “你们居然还没走?” 户部王尚书:“就许你这老家伙进宫,不许我们在这儿等?哼,我才没有等你呢!” 新调任的礼部尚书打圆场:“王老是担心那位你受到刁难,就一直等在这儿。看情况不妙,大家一起,总好过你一个人带着你侄子求情。” 户部王尚书口是心非:“谁说我在这儿是等他?我才没有!” 白闵嫌弃:“谁要你等,我这不是自己解决了吗?快散了散了!” 朝堂上一品为三公,二品为尚书。现在三公都不在宫内,自然是尚书最大。 六位尚书平起平坐,不论官阶高低,但总要给对方留几分面子。 这几位即使原本有什么利益冲突,但在需要他们沆瀣一气对抗皇帝的时候,他们是不会退缩的。否则上位者就会逐渐强势起来,打压属于他们的自由。 他们就是担心白闵被皇帝吃得死死的,才会主动留在这儿。其中反对意见最大的就是户部尚书了。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在相互呛声,到现在,偶尔会相互帮衬一把,但没过一会儿就又会开始对着干。 王尚书:“嘿你这个老儿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白闵:“要领什么情?你是对陛下不放心吗?告诉你,他可厉害着呢,三下五除二就把绳子给解了!” 众官员顿时沉默了。 这不还是拿白闵开刷呢? 这么容易能解开,为什么非要等到这时候。要知道这些官员早上朝会,只吃了点简单的糕点垫着,现在都过午时了,早就饥肠辘辘。 他们才不信皇帝不知道他们都等在外面,摆明了是故意让他们饿着,等在外面吹寒风,冻得眼泪鼻涕统统变成冰碴子。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2章 气死我了(1) 白闵说到这个,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绳结分明就是铁旋风的手笔,皇帝是怎么解开的? 难道绳子松了,这绳子就能解开了? 肯定不是,刚才白宁兴在池子里的挣扎不是假的。如果这个结不是铁旋风设计出来的,只需要挣扎就能松开,皇帝为什么还要亲自下池子里? 还是不对啊。 就算他真的以前在市井呆过,又怎么可能跟他师傅学艺?这个绳结就连他都不会解呢,这么多跟绳子,如果扯坏了就会形成一个新的绳结。 皇帝到底是怎么分辨出应该解哪一根的? 知情的和不知情的人在各自考虑着自己的事,一时间没人说话。宫人和各家的侍从们站在后面看着官老爷们,纷纷露出困惑之色。 白闵满脸困惑,官员们却义愤填膺。 “阿嚏” 在各自沉默的时候,白宁兴的喷嚏声打断了他们。 “那个,我先回府了!感谢各位老爷在寒风里等我,改日请诸位来府上,在下自当盛情款待,盛情款待!” 见白闵不说话,白宁兴只好插嘴了。 “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小鬼!”白闵拍他脑袋,“有你说话的份吗?”他急忙从沉思之中恢复过来,对着同僚们躬身行礼,道,“感谢诸位同僚,改日请诸位来府上,在下自当盛情款待,盛情款待!” 等在宫门口的官老爷们一哄而散,各自坐上轿子回家。 …… 骆秋溟回府的时候,我还在和知月儿闲聊。 也就是短短的一夜之间,她和骆秋溟的关系突然就变好了。见到骆秋溟后,知月儿的话戛然而止,大喊一声“相公”后,直接从床上跳下来,飞扑到他怀里。 “啊……”骆秋溟双手将她接住,然后颇有些尴尬地看向我,“见、见笑了。” “记不记得当初在浣翠楼的时候,你推开知月儿房间的门,和她亲得火热?”我托腮,说,“当时你见到的那个侍从,就是我。” 骆秋溟尴尬不已:“……” 知月儿满不在乎地说:“怎么啦?夫妻之间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嘛?如果这也算是越礼,还要怎么生孩子呀?” 骆秋溟环顾四周:“说来……这府邸的人怎么都没了?他们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都被我打发去城郊和店铺里干活了。阿霜的人也都回去了,我总不能一直占着他们,把他们将家奴使唤。”知月儿很明事理地说着,又将我在市集上买的胭脂拿给他看,“看,阿霜对我多好,还特意给我带回来胭脂,你呢?你人是回来了,却两手空空的。现在都未时三刻了,离下朝后那么久,你都去哪儿了?” 她碎碎念着语气却很软,骆秋溟没有不爽,反而相当受用。 骆秋溟委屈地说:“工部尚书家出事了,他的侄子被人扒光了挂在树上,那绳子解不开也砍不断。白尚书将他侄子白宁兴带到朝堂上,想借皇后娘娘的宝刀用。” “噗” 我正想喝水,差点把茶给喷了出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3章 气死我了(2) 我只是想给白梅一个教训,没想到事情真的闹得这么大,竟然还上朝堂了。 可晗应该见过我的结绳系法,他很有可能认出我。 我问:“然后呢?他们说什么了?” 骆秋溟还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挠头,说:“陛下让他将白宁兴带到市集上,自然有能人异士来解开它。” 果然…… 他一定认出我的手笔了。 “白尚书不愿意再将此事闹大,陛下说等到未时如果没人来给他松开,就将白宁兴带到后宫去让他来处理。后来白尚书没有去集市,就一直跪在御书房外。我们就一直在宫门外等,兴许是借到皇后娘娘的宝刀了吧。” 知月儿已经知道这是我干的了,见我没有说话,问:“官老爷可曾追究白宁兴是被谁绑起来的?” 骆秋溟道:“白尚书说有仙女下凡将他给捆起来的,还说要把那绳子是捆仙索,想献给陛下。” “噗……”我又喷了口茶,“这个老无赖还是跟以前一样,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看来白闵的确在对贡品的事发愁。 那玉雕现在还在知月儿手中,其实只要她不将这贡品给白家,白家很可能因为交不出贡品而被礼部治罪。 白宁兴的事虽闹到朝堂上,但骆秋溟只是听了个开始和结果,晗到底是怎么帮白宁兴解开绳子的,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既然晗能说出让市井中的能人异士松绑这种话,多半是发现这就是我做的。 不过,我不知道内情,没必要和骆秋溟多讨论。 我问骆秋溟:“既然你都回来了,不如带我去见厉天吧。” 骆秋溟为难地抱着肚子,哀怨地说:“我还没吃饭呢。” 现在的确很晚了。 骆秋溟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一个馒头,饿得两眼发昏。 他埋怨:“你都把人赶走了谁给我做饭呀?” 知月儿惭愧,低头嘟嘴:“是你说府邸里的人随便我调动的。” 她在赶人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都是不愁吃穿的。到饭点,也总有人会将她的吃食给端上桌。 她提议道:“要不让樱桃和珍珠……” 骆秋溟说:“珍珠失了味觉,尝不出咸淡,樱桃没下过厨……” 我托腮:“要不,我下面给你们吃?” 知月儿:“哈?” 骆秋溟:“这个不妥吧!” “……” 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白梅从市集回来,将事先准备好的金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扔,骂道,“那个不开眼的东西,明明有金子还不赚。还有那个狗官,仗着自己是户部的物品官竟然还说我违规?!他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女儿,做事这么刻板!这个该死的厉天!” 她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身边的侍从都不敢在此时惹怒她,眼观鼻鼻观心地靠边站着。 她生气地转了几圈,坐到桌边。 刚一坐下,侍从立刻上前给她倒茶。 可能是侍从很有眼力见,白梅的气消了不少。 但她突然闻到一股怪味,就好像是尿骚臭一样的味道。而这个味道正从桌子上的一个布包里散发出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4章 气死我了(3) “什么东西?”白梅放下杯子,伸手去打开包裹。 冬天到了,以前家里人常常会在冬天给她做点衣服。 这阵子她都住在骆府中没有回家,但兴许是之前做的衣服没有及时给她,就抱起来放在桌上了。 “这是……”侍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家主子就已经将包裹打开了。 一件男式的夜行衣从包裹里掉了出来。 “天啊,这什么东西?”白梅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谁干得好事?为什么我房间里有这种东西?!” 一屋子的侍从都跪下了。 “说话啊!”白梅将滚烫的茶壶往地上一砸,碎片飞溅。 几个跪在前面的侍从的脸被碎片划伤,滴下血来。 侍从说:“小姐,是天下第一栈里的小二送来的。说是小姐拉在客房里的东西。” 白梅咆哮:“胡说,我什么时候去过客栈了?!” 她顿了顿,用鞋子在地上踢了踢。 这件夜行衣…… 难道…… 白梅想到今天早上被挂在树上的白宁兴。 她素来和白宁兴交好,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昨天她被赶回家时,心情苦闷,就去找表弟白宁兴哭诉了。当时还随便出了个主意,让白宁兴给那贱人一点颜色看看。 再联想到一丝不的白宁兴,这件衣服就很有可能…… 白梅非常愤怒。 她本来以为那个贱人能成为铁旋风的徒弟只是运气好,毕竟铁大师常年在外,经常能收到徒弟。但这些徒弟和铁旋风的关系有亲有疏。还有不少人声称是他徒弟来家里和白闵假客套的。就算那萧梦手中是货真价实的贡品,她并不服气。 兴许只是被顺路,就被委托了呢?充其量只是一个镖师而已。 可现在,就连白宁兴也栽在她的手上。 “我那倒霉表弟呢?”她问侍从。 侍从回答道:“表少爷和老爷刚回来不久,正在伙房用膳。” “我去看看。你们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白梅命令道。 侍从问:“那这件衣服。” “哎哟,扔了扔了!”白梅嫌弃着捏着鼻子。 这表弟也真是的。 让他去给那贱人一点颜色看看,他怎么就被弄成这样,还尿了呢?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家伙房里,原本终于就应该吃的菜,如今被原封不动地端上桌。 白夫人等自己丈夫和侄子,竟然一口菜都没有动过。 看白宁兴实在饿坏了,她正在不停地给自己的侄子添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宁兴:“姨夫不是人吗?” 白闵差点把吃进去的菜给喷出来:“呸!你个小子,你到底怎么弄的?怎么就被人绑了呢?” 白宁兴对着食物狼吞虎咽,嘴里含糊地回答道:“意外!人在江湖走,哪儿有不湿鞋?真的只是意外!” 他年轻气盛,头脑简单,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今天上了朝堂的后果。 他还很乐观地觉得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个女侠。 “别吃了!你给我说清楚!”白闵年纪大了,随便垫巴几筷子,觉得已经吃饱了。他放下碗筷后让白宁兴也不许再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5章 气死我了(4) “姨夫!”白宁兴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就像个小毛孩撒娇似的。 “早上问你,你迷迷糊糊的,现在能说了吧?” “我都已经说清楚了。就是昨天半夜……我……我遇见了一个仙女,她把我绑起来了……”白宁兴含糊其辞。 白闵怒道:“刚才我那是觍着老脸去求陛下的,但你这小子却不说实话。你就说,这种普通的绳子,怎么可能是捆仙索了?你哪里是仙?我看你就是个王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是个王八!” 白夫人:“老爷,你说什么呢?如果他是王八的话,我岂不是王八的姨母,你岂不是王八的姨夫?” 白闵苦笑:“夫人啊,你怎么就这么偏袒这小子?” 白夫人听后,不乐意了:“老爷你这是什么话,要是梅儿出这样子的事,我也是这样的。宁兴他爹娘死得早,我不把他带在身边宠他保护他,还有谁能保护他呢?” 两人说着话,但白宁兴还在不停胡吃海塞。 “白!宁!兴!” 白梅跨大步走到伙房里,看着三人围坐在桌边,气得握着拳头。 她怎么觉得自从嫁人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下降了呢? 她走到白宁兴身边,提起他的衣领:“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被扒光了挂在树上?” 白宁兴急忙把嘴里的咽下去,低声质问:“我还想问你呢!我被人挂在树上,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你竟然还去集市逛街,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了谁挂在不上的?” 白梅小声回喷:“你自己无能被那贱人欺负了竟然还怪我不关心你?你让我怎么关心你?” 两人相互瞪着对方。 瞪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白闵和白夫人站到边上,正在偷听。 “爹,娘!”白梅站在原地,身子扭啊扭,撒娇道,“你们快给宁兴报仇啦!” “别别别!”白宁兴赶紧捂住她的嘴,“没有,根本就不需要!” 白梅小声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有说?” 白宁兴答:“当然没有说!我为什么要说?那个美人那么漂亮,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而得罪她?” “漂亮?哈?你什么品位?什么审美?!”白梅震惊了。 在她的印象里,那就是一个从外向来的相貌平平的女子,顶着面瘫脸,真的很普通。 可白宁兴半夜里看见的却是鸾霜的真容。 鸾霜半夜睡觉没有戴着人皮面具,嫌弃那太闷,就给取下来了。哪里知道还有人半夜会闯进来。 她说那番话吓他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会暴露身份。 幸亏白宁兴对朝堂上的事不敏感,以前也没注意过低调的鸾霜,而鸾霜的通缉令也已经撤去多日。他没将鸾霜和在逃的前朝公主联想到一块去也很正常。 鸾霜女大十八变,时间让她的身姿和容貌都出落得美艳万分。白宁兴昨天晚上以为她是魔女,害怕极了。但当绳子被解开,他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又顿时被她的美貌和泼辣的手段给迷得晕头转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6章 气死我了(5)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定会梦到她。 从北方来的魔女?他可不信,那些都是谣传。 也正是因为他不信,白闵和白梅又逼得紧,白宁兴就将昨天晚上听见的看见的都给说了一下。 “真的不是,你们别误会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女侠而已。都怪我自己不好,是我闯入她的房间,打扰了她休息。” 白宁兴为了维护自己的女神,马上就改口了,将自己夜闯房间是为了劫色这件事给推得一干二净。 白梅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方便直接揭穿他。 让他去做这些龌龊事可是私下说的,哪里敢让白闵知道啊? 听罢事情的原委,白闵没有骂白宁兴。 他只是一个姨夫,有什么资格去骂他呢? 而白夫人却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你这个家伙,平时没见过女人吗?你怎么可以半夜闯人家姑娘的屋子?” 白宁兴再次强调:“哎呀,我见过,可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没有她好看!” 白梅跺脚:“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眼睛瞎了?你竟然说她好看?” 白宁兴觉得很奇怪:“她真的很好看啊。我以前以为皇后娘娘是天下第一好看的人,现在看见了她,我觉得她才是。说起来,她和皇后娘娘还挺像呢……” 白闵瞪着白宁兴和白梅两人,欲说还休,最后还是感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孩子之间的事,他不想管。 他现在只想知道几个月后,这贡品要怎么交代! 白夫人见老爷走了,瞪着白梅:“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怎么现在才回家,弟弟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居然不等在家里帮他一起想办法解决?!” 白宁兴:“就是!” 白梅惊了。 这怎么就想打马牌一样,自己的父亲刚刚走,母亲竟然就立刻调转枪头来说她。如果是说别的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是因为白宁兴而说她。 白梅觉得委屈极了,跺脚:“娘!不是你让我去集市盯着那个卖瓦罐的吗?你说如果收购来,卖出去,能卖个好价钱的!我再不去给你收购瓦罐这集市都要关门了,现在你却来怨我没有等他?!” 白夫人叹了口气,将手搭在白宁兴的身上:“宁兴他爹娘死得早,你要多照顾着点。” “娘,我怎么觉得你对表弟比对我还要好……我才嫁出去没几个月啊。”白梅瞅着白宁兴和自己的娘,心里很不是滋味。 被白梅这么一说,白夫人放下了手,叹了口气:“罢了,这事我也不管了。” “对对对,不用你们管。我没什么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白宁兴乐观地说。 等白夫人也走了,白梅这会儿终于能放开胆子说白宁兴了。 “没事你个大头鬼!”她拍他表弟的脑袋,恶狠狠地说,“你要女人哪儿找不到,你为什么非要找她?” 白宁兴:“为什么不能找她,她就是漂亮啊?” 白梅:“她都这么对你,你竟然还尿了!你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 听到这个,白宁兴脸色大变。 当时只有他和这个女子,现在白梅是怎么知道他的糗事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7章 气死我了(6) 白宁兴问:“没有,绝对没有,你别听别人瞎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和那女子见过了?她是谁,她叫什么?她还在客栈里吗?” “你这个死小子是不是疯了?!”白梅怒道,“如果今天晚上不去办她,那我再找别人骚扰她。我就不行,这个贱人能一直赢一直赢!” “别啊,有什么矛盾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玩阴的。她那么漂亮武功那么好,说不定背后的势力也很大,我看你啊就别去惹她了。”白宁兴一味地拥护自己的女神,不仅没有答应白梅再次对鸾霜下手,还帮着鸾霜劝白梅。 白梅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在原地狠狠跺脚:“我还不信了!” 白宁兴见白梅气呼呼地走了,突然担忧昨天晚上见到的姑娘会遭殃,便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鸭腿,胡乱抹了一把手,又出府去了。 趁着宵禁之前,他得快点去客栈才行。 …… “嗨,不就是给你们下碗面吗,至于这么千恩万谢吗?” 我从厨房里柜子里将面粉找来,和水之后揉成团。然后开始烧水,切了些葱花,又逐个翻开坛子闻,找到装卤煮的那个加入汤头提鲜。 “我没找到碱,只是普通的面,你们就凑合吃点吧。” 我将切好的面条下锅,再将锅盖盖上。 动作一气呵成。 出门在外,有时候手头拮据,根本就没钱买东西。自己如果能做饭,稍微带点面粉,再摘野果,打点野味,就能凑合吃一顿。 骆秋溟站在一旁,面有愧色:“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怎么下厨。师傅曾教我,君子远庖厨。” 我想了想,说:“我想,圣贤是想对大家说,不要耽于美食而丧失斗志。万物皆有道,任何事只要做到极致,都能找到其中的学问,成为大家。如同九家之书,各有其学问,只有在此道之中才能评判高下。” 骆秋溟躬身行礼:“公主悟透世间之道,已是大家。” “不……”我摇头,“是不是大家,要看目标是什么。有些人纵然很有天分,一学就会,可心不在此,自然不能算。有些人毫无天赋,只凭着满腔壮志,卡在遇到瓶颈那儿。这也不是大家。” 骆秋溟若有所悟。 我随口和骆秋溟胡扯着,时间很快就过去。 下了五碗面,包括两民侍从,一人一碗。 煎了五个蛋,每人一个。 平起平坐,正正好好。 一时间,每个人都低头吃面,呼啦呼啦的。 “阿霜,要不你回府上来住吧。昨天晚上……”知月儿小心翼翼看向骆秋溟。 骆秋溟面露困惑。 我还没将那事告诉他。 “不碍事。住哪儿都不方便,我现在打算出城住。城外不是有个村落吗?那里租间屋子总比在城里方便。再不行,就住寺庙里,也就一个时辰的路。” 骆秋溟没有再阻拦我:“也好。” …… 与此同时,天字一号客栈。 “表少爷,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掌柜的离开柜台,出去迎接。 白宁兴问:“那个,住在那个兰花宫里的小妞,现在在房间里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8章 再次夜访(1) “这……”掌柜面露为难之色,笑着说,“这是客人的行踪,本掌柜不方便告诉……” “哎呀,装什么呀。”白宁兴伸手勾搭在掌柜的肩膀上,小声说,“我是谁,我想知道的事,还有打听不到的吗?快说吧,她是我朋友,我找她有事呢。” “这……要不表少爷上去看一眼?如果敲门没人回应,那就是不在了。” 他作为掌柜,当然不能泄露客人的行踪。 哪怕只是告诉别人客人在不在屋子里,这也算是泄露了。而且,天字一号客栈里进出都很规矩,需要查验身份,报出正确的信息。算账的有账房,掌柜一直呆在柜台那儿也不是不干事的。 他会密切盯着每一个想要进入客栈的人,看有没有可疑的家伙。 这些门说到底都是木头的,如果真的有不怕死的小偷进来撬门偷东西,那他掌柜的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掌柜选了一个两边都不得罪人的方法,让白宁兴亲自过去敲门。 大不了就说,这也是客栈里住的客人,只不过是走错了而已。 其实这根本就不算是办法,但白宁兴却欣然接受了。 他来到鸾霜住的屋子里,伸手敲门,嘴里油腻腻地喊着话:“小娘子,小娘子?” 里面没人应门。 此时的鸾霜还在骆府煮面呢。 “小娘子真的不在?是不在,还是不想见小爷我呀?” 白宁兴问了一句,里面还是没人应声。 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在看他,又看了看房门上的锁,竟然从顺袋里掏出一根挖耳勺,对着锁眼一桶。没捣鼓几下,这门锁竟然就开了。 “嘿嘿嘿,小娘子,我来啦。” 白宁兴正大光明地进了屋,转身还将门带上了。 …… 吃完了面,珍珠收拾碗筷。 决定告别骆秋溟。 其实今天去拜访厉天也不妥,他在集市里执勤,盯着每一个没有注意交税的人。即使骆秋溟将他找来,他肯定也是不愿意的。而骆秋溟今天有朝会,又闹出了白宁兴这么一出,时间本来就不够。 我问骆秋溟:“可明天我们如果要约他,他有时间吗?” 骆秋溟:“肯定有。这家伙不执勤的时候就呆在家里联系算账,生活单调无趣得很。他明天上午就在家休息,连拜帖也不需要送,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好吧。” 既然骆秋溟信誓旦旦,我就不再担心了。 与其担心能不能见到厉天,将他约出来,不如担心一下我自己。 厉天的性子我也已经见识过了,到底要如何让他信服我,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换回易容,由骆秋溟送我出府。 我提议道:“不如先跟他说,我陪他一起执勤。” 骆秋溟同意:“可以。” 其实就算我不这样说,他也一定会有类似安排的。 我一路走回到客栈里,将路引拿出来给小二的查验。小二看了我的路引,又核对了我的房间号之后,欲言又止。 客栈的小二也是要调休的。 来这家客栈里的都是达官贵人,总不能让小二因为疲惫而忙中出错。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999章 再次夜访(2) 早上出门时,昨天晚上打赏的那个已经去休息了。而现在,他又出来干活了。 我问小二:“怎么了?” 小二欲言又止,提醒道:“客官小心点。” 我不解:“什么意思?” 见掌柜朝这边投来目光。 小二没有多说什么,扬声道:“晚饭时已过,本店没有菜品。客官可要酒水茶饮或点心?” 我想了想,给了几个铜板:“半个时辰后,给我送些花生来。记得要炒得香酥松脆,再撒点芝麻。” “好嘞!”小二回应。 我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果然发现了猫腻。 这锁怎么被动过了? 出门在外,东西失窃是很严重的事。 以前有过失窃经验的我,现在学乖了,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有的藏在衣服边缘里,有的则藏在鞋子里的暗格处。还有的直接往胸口一塞,别人就算要摸,也不能正大光明地伸进去摸到。 但冬天毕竟天冷,衣服之类的东西太重,我也不可能总是背着衣服到处乱跑。 我推门而入,竟然看见昨天晚上被我教训过的白宁兴又回来了。 他坐在桌子边,将我的包袱打开来看。 还在拿起我的亵衣,贴在脸上吻。 “变态。” 我进入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宁兴见到我回来了,满脸惊喜地站起来,等看清我的脸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皱眉:“我怎么进来的?这是我的屋子。” 白宁兴抬手指着我,面露惊恐:“你你你……声音明明是一样好听,可为什么脸不一样?!你到底是谁?!昨天晚上的那个仙女呢?” 我顿时明白了。 我昨天晚上没有上易容,这个家伙是看到我的真容了。 我还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出糗,白宁兴会就此对我绕道走,根本就没想过他竟然会被我的美貌所迷惑。 我冷笑道:“你喜欢的仙女会变脸,白天她就是这样的丑无颜。晚上会变成吸血魔女,专门把人变成丧尸。” 我随口胡诌,本意是想将白宁兴吓走。 白宁兴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晚上能变成昨天见到的那个仙女,就是白天再丑也不介意!”寒冬腊月的,不知道他从哪儿掏出一朵鲜花,突然单膝跪地,对着我伸出手,想把花献给我,“小娘子,你从了我吧。我对你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如果你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白宁兴在京城公子哥里的地位,我姨夫是工部尚书,对我视如己出。我有很多零花钱,吃穿不愁不说,哪怕你想要那酒楼,我都能给你买下来,让你当老板娘。” 听着他的情话,又看着他滑稽搞笑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倒是听惯别人说我霸气,说我懂得谋略,有政见,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露骨俗气的情话。 “娘子你笑什么?”白宁兴突然开始揉眼睛,“娘子你别笑了。等再过几个时辰,等你晚上变脸了再笑。你这模样,笑起来太可怕了。简直辣眼睛。”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0章 再次夜访(3) “去死!”我踹他,“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难道长相难看的,你就不会喜欢人家吗?那如果有女子陪着你,青春不再,等到她年老色衰的时候……” 白宁兴说:“可我有钱啊,有钱就可以找到其他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我问:“那如果你日思夜想的小仙女有一天也年老色衰了呢?” 白宁兴想了想,说:“可是小仙女太美了,她不会老的。就算她老,她也还是很美的。” 这个家伙…… 突然有点不想赶走了。 我双手环胸,问:“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小仙女是什么人?” 我还有点担心白宁兴是故意来试探我身份的。 我虽然认识白闵,也知道他有一个纨绔的侄子,但并没有见过他。万一这白宁兴见过我,认出了我的身份只是在装傻充愣,想骗取我的信任再将我交给鸾露呢? 但我没有想到,我问出这句话之后,白宁兴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还将鲜花又小心翼翼地塞回背后的腰带里。 “哈,我就说,女子怎么可能变脸呢?你是不是跟小仙女住同一间屋子,但是只登记了一个人的名字呀?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小仙女在哪儿,我就不告诉掌柜的。” “……” 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啊。 我的通缉令上写得很清楚,鸾霜公主可是会易容术的。 “那你看着。” 我走到浴桶那儿,取了点水。 浴桶里的水已经换过了,现在还冒着热气。刚才那小二一定上来过,给我补过热水,所以才知道白宁兴在我的屋子里。 这个白宁兴的确很纨绔,连白闵拥有的客栈都能随意出入。 可既然他会不守规则,被我的美貌吸引,又不去注意朝堂上的通缉令,说不定,他对我还有用武之地。 我需要人,哪怕是白家的。 我将门闩上,当着白宁兴的面,将自己的易容取下来。 “你你你……”白宁兴吓得瘫坐在地上,发起抖来,“你真的会变脸。” “是,这是人皮面具,是从人的脸上,将脸皮撕下来,泡在药水里做成的。”我瞅了他一眼,“不许再尿了,你如果再尿,我就直接将你扔进白闵的房间里。” “是是是……”他连回答都在发抖。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仙女,而是魔女。这样的我,你还敢喜欢吗?”卸下人皮面具,我用扇子在脸上轻轻扇风,然后又拿出唇脂和胭脂,轻轻上着妆。 白宁兴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臂,发着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决定:“我喜欢……”他站了起来,伸手捧着胸口,“我的确见过很多美貌的女子,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你的脸,真的是太好看了。” “真的吗?”我突然唇脂,对着铜镜里看了看。 这胭脂是在集市里买的,我给知月儿带了一盒,自己也留了一盒。 这晏居城的女子喜欢化妆,我平时若要出门行事,总不能再想山野村姑那样朴素无华。 总要涂点什么才不算突兀。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1章 愚笨是福(1) 轻轻抿了抿鲜红色的唇,对这颜色倒还喜欢。 这胭脂不像是冬天里的,倒像是秋季的时候做出来的,只是加了点料,让它得以保持靓丽的颜色容易。 “真的!”白宁兴鼓起勇气,点头。 “那你来给我画眉吧。”我将眉笔递给他,“纨绔公子,总不会是第一次给女子画眉吧。” 白宁兴咽了口口水,凑近了我,挽着袖子,伸手接过眉笔。 他屏气凝神,用眉笔在我的眉毛上轻轻描摹。 第一笔的时候,他只盯着眉毛看,而第二笔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我的脸上的疤。 “你的脸上……”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我从铜镜里将他的所有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让我痛入骨髓的伤疤,现如今需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如果不是此时刻意去看,我都已经遗忘它的存在了。 可我又怎么跟白宁兴这样的人说出过往伤痛呢? 见到白宁兴又开始害怕起来,我笑意盎然,说道:“这道疤啊,是因为懂易容术的那个家伙想对我下刀,取走我的脸。我奋力反抗,最终活了下来,可脸上被划了一道。” 白宁兴嘴唇颤抖:“你你你活下来了就好……” 我夺走他的眉笔,对铜镜继续作画,摇头问:“可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张,就是我的脸呢?说不定……就连这一张的下面,还有一张……” “哇!”白宁兴大叫一声,在房间里抱头鼠窜,然后躲进了桌子底下,大哭起来,“呜呜呜……” 这家伙真不经吓啊! 我掀开桌布:“喂,我警告你,不许再在我房间里尿尿了!如果你再尿,我把你挂在客栈栏杆上,让所有客人都知道你这个东家的侄子在客人房间里尿尿!” “呜呜呜……那你别吓我了,你太可怕了!呜呜呜……”白宁兴躲在桌子底下大哭。 “真不像个男人。”我嫌弃。 “呜呜呜……真的很可怕啊!” “怕我你就走吧,你不适合跟在我身边。”我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再将白宁兴这家伙翻出来的衣服重新整理进包裹。 白宁兴:“仙女,你要走吗?”白宁兴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 我:“还叫我仙女呢?” “可我觉得……我觉得……你虽然吓我,也把我扒光了挂树上,可你没有伤害我呀。我还是能跑能跳的。” “嗯,看来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我应该也将你的脸给拔下来,做成人皮面具,这样你就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也不会将我的秘密说出去。” “呜呜呜……”白宁兴又躲回了桌子底下。 我轻笑一声,继续收拾我的包裹,就在包裹整理好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然后站到我了身边,还把脸凑过来了。 我不解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白宁兴说:“你不是要我的脸吗?那你就拿去吧。” 我问:“你没有鼻子和嘴巴,怎么呼吸?你不就死了?” 白宁兴说:“那我在脸上打个洞,就像气孔那样。”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2章 愚笨是福(2) 我又问:“可你也没有嘴巴,会饿死的。” 白宁兴答:“那我就喝水。小时候我生病了,姨母照顾我,喂我蜂蜜水,我不吃不喝也挺过来的。喝蜂蜜水的话我就不会死。” “…………” 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你回去吧,我不要你的脸,如果有缘,我们自然会再见的。” “仙女,我就知道你是仙女……”白宁兴这才展颜笑了起来,笑得时候脸上还挂着刚才因为恐惧而落下的泪珠,他伸手抱住我,“仙女,小娘子,我喜欢你!” 得寸进尺! 我抬脚将他踹飞。 “滚!” 白宁兴:“可是,已经宵禁了,不能出去了。你就让我住这儿吧!” 我骂道:“滚到别的房间里去!” “客官,您的要花生来了。”小二按照约定,出现在房间门口。 刚才要花生,就是为了让小二及时来打断我们。 要是白宁兴真的叫上什么外援,将我迷晕后对我图谋不轨,小二一定能发现我的异样。 但没有想到,白宁兴见到小二来了,殷勤过去应门,接过花生后就将小二关在门外,再将花生放到我桌上,托腮拿起筷子:“来,小仙女,我喂你。” “…………” 不需要再跟他废话。 提起白宁兴。 开门,丢出去,关门。 这个动作一气呵成。 “呜呜呜……”他像条癞皮狗一样趴在门上敲门。 我开门,又吩咐了一句:“如果你敢说出去……” “保证不说!” “滚。” “是!” 关门,将门从内部闩上,又将椅子也抵在门口。 这下子世界终于清净了。 …… 半夜,白闵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 听闻铁旋风现在就应该在北边,这个女子所说的丧尸大军的话,又好像不想是假的。 他早就写信让铁旋风救救他,给送个能当贡品的东西过来,可等了那么长时间都毫无音讯。 该不会,白宁兴见到的这个,就是铁旋风派来的信使? 说不定对方有难言之隐,或者身上带着宝贝,不敢抛头露面,又没办法跟自己直接接头,所以才会用绳结这样隐晦的方法来给告诉我自己? 白闵辗转反侧之后,惊坐起来。 白夫人被惊醒了,躺在床上抱怨道:“哎哟,老爷,你大半夜不睡觉,又想做什么去?” 白闵说:“我要去找白宁兴见的那姑娘。” 白夫人听罢,骂道:“你这个老东西,听说那姑娘貌美如花,你竟然起了色心?” 白闵:“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白宁兴能看中的姑娘一定年轻,我怎么可能……” 白夫人打断他:“就是因为年轻,所以才看得上啊!不然你难道还看中像我这样人老珠黄的老太婆吗?” “哎呀夫人你别乱想。”白闵觉得冤枉,急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看上那小姑娘,我是看上的小姑娘的东西了。你知道今天绑在白宁兴身上的什么绳结吗?” “什么?”白夫人坐起来,说,“你今天早上就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3章 愚笨是福(3) “那是我师傅的绳结,你没看他被绑得像个球一样吗?总共有二十四跟线,但是谁都不知道应该去解哪一根。只有绑的人才知道应该解哪一根。这个绳结,师傅曾经教过我们,可我们都没有学会。” “相公,你就为了这一个绳结,大半夜睡不着?”夫人听见又和铁旋风有关,打了个哈欠,就又躺回去了。 白闵将她推起来:“不是的。我不是让师傅准备贡品了吗?从时间和制作时间来算,他老人家现在应该已经将人派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白夫人猛得坐起来,惊呼道,“你的意思是贡品可能有着落了?我不需要敛财逃命了?!”她说完这句话,急忙捂住嘴。 该死的,不小心说漏嘴了! 白闵错愕万分:“敛财逃命?夫人?原来你怂恿我开客栈,开店,将我这些年雕的东西都给卖了,是为了要逃命?!” “我是开玩笑的。相公,咱女儿说我们应该有点生活情趣,应该要多开开玩笑,不然以后我们想看两生厌,以后就没那么多开心日子了!”白夫人随口胡扯。 “我睡不着,我想问白宁兴那姑娘在哪儿。”白闵说着就想下床。 “哎呀,明天再问也不迟吗?如果那姑娘真的是来送贡品的,怎么可能不等人送到就走呢?”白夫人将白闵拉回床里,像八爪鱼一样抱住白闵,“相公,别走啊,等明天天亮再说。你现在半夜去冒昧打扰人家姑娘,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将你这个老家伙当成登徒浪子了?” “你说的对。”白闵终于被说服,这才回到了床上。 …… 事实上,那白宁兴来是想提醒我要小心注意白梅的,别再找了她的道。 但经过我的恐吓之后,他连来的初衷都忘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推开门,就看见他盯着黑眼圈,一脸花痴地站在门口。 此时的我已经换上易容,恢复到那个样貌普普通通的女子了。 “你怎么还在?” “我是来提醒你,小心我表姐的。” 果然,没有彻底和白宁兴撕破脸,还是有好处的。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可以盯得住白梅的眼线了。 “好。”我微笑。 “小仙女去哪儿啊?” 我反问:“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 “可是,我能保护你啊。”他说完这话,又补充道,“虽然我武功没有你好,可这块地我熟啊。无论是长街还是皇宫,只要你想去的,我都能带你去。” 嚯,这么厉害啊。 那抱歉了,晏居城皇宫我也很熟,长街我更是很熟了。 “如果你想去地道玩,我也可以带你去。” “地道?” “是啊,我发现地下有条地道能通往淆城的密林。” 说起来,淆城地下也有地道,据说是前南朝皇室为了方便逃命才挖的,但古道荒废许久,说不定还有什么毒虫蛇蝎之类的盘踞其中,没事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我对白宁兴说:“不感兴趣,你回去吧。别跟着我。” ()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4章 厉天式嫌弃(1) “可是……”白宁兴还想找点理由粘着我。 我一把将他按在墙上,伸手摸向他的脸,问:“脸还要不要了?” 白宁兴闭上眼睛,大义凛然:“我能随时献给你!” 我:“那你回家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再来这里等我。” “哦……” 他低着头,朝楼下走去。 和秋溟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等白宁兴走远后,我快步朝骆府走去。 我还以为骆秋溟会带着我去厉天宅子里登门拜访,没想到他已将厉天给带来了。就在前往骆府路上,我正好遇见了骆秋溟和厉天。 厉天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府里一个下人都没有?” “是啊,我那娘子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但我就喜欢她这般彪悍。”骆秋溟笑着回答。 厉天问:“既然没有下人,你们又不会做饭,那你让我来你府邸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骆秋溟无语:“……” 我跟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聊天,急忙冲上前对他们说:“我下面给你们吃啊!” 厉天:“???” 骆秋溟掩面:“……好了好了,殿下,别说这个了……” 我:“???” 宅子里虽然没厨子,但总要吃饭的。 珍珠买了些菜回来,可她年老体弱,味觉失灵,尝不出好坏来。知月和樱桃的厨艺很糟糕,平日里很少有机会下厨。而骆秋溟更是从来没有握过勺子,连炒蛋都不会。 我会野外烧烤,只能制作简单的菜,让我给厉天做一桌酒席来,这恐怕也不太可能。尤其是在骆秋溟拒绝再次吃我下的面之后。 我提议:“不如去酒楼吧。” “奢侈浪费,败家。”厉天回喷。 我反唇相讥:“……又没让你花钱!” 厉天说:“不让我花钱,就不浪费了吗?”说吧,又道,“记得交税。” 我:“……” “咳。”可能是看不过去厉天对我这样无理,骆秋溟打断他的话,介绍道,“厉天,这位是……” 厉天说:“管你是谁,天王老子都要交税!” 骆秋溟顿时无话可说。 我有些尴尬,凑到厉天耳边,小声说:“我是前朝公主,鸾霜。” “……”厉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在我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不相信我身份,或者正在思考如何面对我的时候,却听见他嫌弃地看向我,说:“难道你是,你就不用交税了吗?” 我脸上三条黑线:“…………” 这个厉天真是个神人啊。 怎么做什么事都不忘要收税啊! 我们三个要谈大事,不方便带上知月儿,骆秋溟回府朝知月儿知会了一声,还答应会给她带回来饭菜。 我和厉天在旁不约而同地酸他们。 但两个当事人很甜蜜,一点都不受影响,就好像恢复了当年他们热恋的时候。 我们离开骆府改道往酒楼走。 以前晏居城的长街基本上都被柳贾给包下了,后来酒楼也成了她的财产。奈何,鸾露一声令下将她驱赶了,想来亏损了不少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5章 厉天式嫌弃(2) 酒楼如今改名成天下第一楼,直接成了皇家的了。 皇家的东西,就还是鸾露的东西。 这顿饭我出钱,我倒没有心疼这些钱,只是觉得铜钱落入鸾露的口袋有些令我不爽。 这家酒楼就在长街中央,周围八面可通往晏居城的各个地方,算是整座城市最有价值的黄金商铺。 不需要付租金,酒楼里的人也都是年满后放出宫后的宫人。 这酒楼的规格可想而知。 我上着易容,倒是不担心被以前的宫人认出来,跟在骆秋溟身后,正想跨入酒楼,就听见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 “小娘子我在这里,在这里!” 我回头朝上一看,白宁兴正在天下第一客栈的二楼阳台里。他正躺在阳台的摇椅里,用黄瓜敷脸。见到我后,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张开双手朝我挥手。脸上的黄瓜片全都掉下来,落在街上的路人身上。 “天上掉黄瓜了?还是切片的?”路人茫然地扒拉着身上的黄瓜。 “谁啊?”厉天回头看。 骆秋溟皱眉,小声问我:“怎么是他?他不是那个……” 是啊,他就是半夜里想对我做那种事,还被我鬼故事吓尿,被我挂在树上丢尽脸面,但因为我的长相而对我痴迷得一塌糊涂的白闵的侄子啊! “对。我怀疑他脑子有点问题。”我小声回骆秋溟,“别理他,我们管我们。这不是客栈,我们去雅间,不让他进来。” “好!” 我们两个拉着不明情况的厉天朝里走。 “别走啊,小娘子!你等我,等等我!”白宁兴从阳台里走回房间,看他的样子是想立刻过来。 客栈和酒楼只相隔一条街啊,要是现在不赶快找雅间躲进去,白宁兴肯定就会跟上来了。 到时候再将他赶走,岂不是很引人注目? 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有好多人在看我们了。 “快快快,快进去。”我推着骆秋溟,冲入酒楼,对柜台里站着的人说,“掌柜的,要雅间!” 骆秋溟补充一句:“对对对!一间雅间,价钱无所谓,越快越好!” 掌柜的正在柜台看账本,他翻阅账本的动作优雅,还敲着兰花指。他抬起头来,脸上竟然画眉,还涂着口红和腮红,整个人显得很妖艳。 见到我们火急火燎地,掌柜的反而慢条斯理地合上账本,用不男不女的声音说:“雅间啊……” 我这时候才看清掌柜的脸,简直要窒息了。 这个掌柜的正是以前专门管面首的礼仪公公。 算起来,他年纪应该已经快四十了,没想到,年满出宫后,他没有回家而是来晏居城的酒楼里当掌柜的了。 骆秋溟不明情况,跟了上来,急匆匆地说:“对对对,雅间!” 我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礼仪公公是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教训别人的人。 果然,掌柜的看了骆秋溟一眼,用教训的口吻,缓慢地说:“侍郎大人,您虽然只有三品,但毕竟也是朝堂上的高官。高官就应该有高官的样子,要知礼节,端庄,优雅,这样才能彰显我大南朝官员的气度……”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6章 厉天式嫌弃(3) 厉天跟了上来,打断我们和掌柜的对话:“你谁啊?明知道人家是三品高官,还要去教训他?”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的错。”骆秋溟拦住厉天,不让他将事情发酵,拉了拉因为快步走进来而凌乱的衣服,道,“请给我一间雅间。” “可是……”厉天还不服气。 我赶紧拉住厉天,不让他再说话,小声说:“这位是宫里以前专门教面首礼节的公公。” 但是厉天的粗鲁无礼已经被公公惦记上了。 “哼,你又是什么人?”礼仪公公,哦不,现在已经是酒楼掌柜,嫌弃地瞪着厉天,“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个酒楼是谁开的,是怎样的规模?庶民要进来,还得焚香沐浴,把自己那套无礼嚣张统统给藏起来!”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我认真严肃地对掌柜行了个江湖礼节,“请给我们一间雅间。” 真是的,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事? 只不过来喝酒而已,竟然还需要一个计较我们礼节的掌柜。 我们越是着急,掌柜的越是慢条斯理的。 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专门过来帮助白宁兴的呢。 就在掌柜的分派酒楼小厮来领我们上雅间的时候,白宁兴赶来了。他像是常年混迹在酒楼的人,对这掌柜的脾气了如指掌。 他默默跟在我们身后,像个翩翩公子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平时癞皮狗的纨绔模样。 “你跟来做什么?”我回头瞪着白宁兴。 他见到我回头后,立刻眉开眼笑:“小娘子!我来帮忙啊,要是有人欺负你,给你灌酒,我可以帮你挡!” “我谢谢你!”我趁着掌柜的不注意,嫌弃地踹他。 白宁兴躲开后,继续跟了上来。 雅间已经准备好了。 和一般的店铺不同,在冬天里,酒楼雅间就算没有客人,也会点着暖炉。就怕万一来了许多客人,热度不够,让客人白白冻上好一会儿。 这理念倒是不错,可也实在奢侈败家。 “即墨老酒来一坛,再来一坛汾酒。”我瞅了一眼酒谱,对小厮说,“记得要温过的,但不要太烫。烫的酒会变酸,太冷又会冻坏肚子。” 骆秋溟提醒我:“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厉天瞅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不信任:“你倒是对酒很熟,你是酒鬼吗?” 白宁兴:“不愧是小娘子!” 酒谱是常见的酒,菜单里也基本上都是宫里常见的食物。母皇和皇姐因为皇帝和储君的缘故,很多菜都不能多吃。而我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公主,所以这些食物,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基本上对每一道都特别熟悉。 “……”我无视了周围三个男人的视线,说,“面食来状元饺,玉尖面,太后饼。主菜来个佛跳墙,谁家玉笛听落梅,鼎湖上素。汤就要羊肺甲鱼汤吧,冬天可以暖身子。我报的所有东西,都另外再做一顿,记得里面不要加萝卜,这顿没有萝卜的放到食盒里送到侍郎府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7章 点醒(1) “是。”小厮认真记下菜名,转身离开雅间。 萝卜能解药性,这个算是医理常识。 骆秋溟听后颇为感慨,对我躬身谢过:“不愧是阁下,细致入微。在下替贱内谢过阁下。” 有白宁兴在场,他不方便透露出我的身份来,但又对我行礼道谢,这让我感到非常别扭。 而白宁兴没有听出一样来。刚才我在点菜点酒的时候,他就一脸钦佩,此时在旁鼓掌道:“哇,不愧是小娘子,连点菜都这么有讲究!小娘子一定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为什么主食只有三道呢?” 我笑着伸手指向骆秋溟,“一。” 白宁兴困惑:“一?” 我指向厉天,“二。”再指向我自己,“三。所以,没有你的份吖。” 白宁兴愣了愣,连忙站起来冲出雅间,对着远去的小厮喊道:“等等我,我还没点菜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抬脚一踹,将雅间的门关上。 等这烦人的家伙终于离开,厉天一脸嫌弃地问我:“你是在给我们点吗?我不吃甜的,那太后饼听名字就是甜的。你在点菜的时候,应该先问问别人有没有忌口,万一我不吃荤的,秋溟不吃素的。你能怎么办?” 厉天还算给面子,等白宁兴离开后才开始怼我。 对杠精就不能心慈手软,要花力气杠回去。 我微笑:“没事,我都吃。你不能吃那别吃了。” 厉天:“……” 果然,我这么一回嘴,让他无话可说。 骆秋溟观察着我们,没有插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厉天问:“秋溟昨天就说有人要见我,想来,这个就是你吧?” “对。” 厉天直接说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看看成不成,如果不成,我就不答应。” 这个家伙…… 我有思考过如何对付厉天这样的存在,但思前想后,觉得除了比他更杠之外,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他做事一板一眼的,只要他信奉的东西,就会彻底贯彻下去。不仅仅对他自己,对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会如此。 这一点从他反复提醒我交税就能看出来了。 他这样的性格,就算我真的谄媚,或者找到突破口让他信服,也不见得就能真的服我。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他绕弯了。 我霸气地说:“我要你拥护我,成为我的势力,为我效忠!” “噗……”骆秋溟给自己倒了杯茶,听到这个给喷了出来,“如此直接?” “什么?”厉天表情扭曲,“你居然想让我为你效忠?凭什么?就凭你公主身份?” 我站起来,抬脚踩在桌子上,就像个土匪似的:“你开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你就得服我。” “凭什么?”他也站起来,学着我的样子,伸脚踩在桌上,问,“我当我五品户部执事挺好的,朝堂上可没人敢动我,为什么要来效忠你?” “因为你是热血青年啊!少年是有潜力的青年,可他们毕竟稚嫩无脑。可你不一样,你是有见识,有理想,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人!”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8章 点醒(2) “从你的一言一行,大家都可以看出来,你的责任和担当!别人会说,户部执事只不过是数数人口,收个税,算个账。可是你不一样!你时时刻刻都在为国家收税,每一个铜板都代表着户部的尊严和荣光!”我说得斩钉截铁,摊开双手,“你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未来!难道你就眼看着反贼将正统皇权推翻,让百姓民不聊生吗?” 骆秋溟吓得扯我衣角:“我的姑奶奶,你造反也这么大声?!” 我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这边喝多了酒的!别人只会当醉话!” 骆秋溟提醒:“这可不是鸾朝了!小点声!” 厉天伸手捂住额头,似乎对我这番话很无语。 我这才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话如果太假,就无法显示出我的诚恳。如果不诚恳,怎么能打动这个钢铁直男呢?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来完善一下我的动机。 厉天将头从巴掌里抬起来,轻咳一声,坐正了:“既然你这样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刚才那番话他真的信了? 我立刻正襟危坐,抬手:“请说。” “诚如你所言,我对现状很不满意。同样的严苛律法,以前集市上的百姓能买到一切他们想要的。我不需要守在集市里让他们每一个人交税,但户部仓库还是能收的满满的。你如果真的是皇家人,那就拿出魄力来,让我相信你。” 厉天很认真地说着这些话,语气严肃。 听到这些,我突然有些恍惚。 让他相信我…… 似乎在过去,我也尝试过让许多人来相信我。我所努力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拥护我,信任我吗? 可事实上,我来晏居城真的是为了改变这个国家吗? 我答应过什锦,不能再那样颓废下去,所以才来晏居城将官家势力收回来。 我并不是抱着和过去一样的初衷来的。 我只是来疗伤的。 所以,我才会在骆秋溟家里和知月儿说那么多的话,才会无法无天地将白宁兴挂到白家门前的大树上。 如果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我若无心改变这个国家,只拿收复这些势力当儿戏玩乐,那又为什么要来麻烦他们。万一被查出来他们拥护我,他们不仅仅会人头落地,整个势力都会连根拔起。会有无数人不知情的人也被殃及池鱼。 不能这样浮躁。 我不是来玩的。 我的身上还有国仇家恨呢…… 这种事,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大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厉天这样严肃认真后,我就开始反省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来。 “执事大人所言极是。”我躬身沉声道,“请给我一个共事的机会。我自认走南闯北见识不俗,史书经略也烂记于心,更有满腔抱负还未能施展。不仅仅是这前朝公主的身份,也不仅仅是仇恨,我身上流着鸾朝皇族的血脉,我相信我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 “既然如此,明日午时,你跟我一起去统计人口。无论是哪朝哪代,统计户籍都是收税的根本。年前南朝政策复辟,对外乡人的徭役赋税加重,以至于流民增多。还有人在山里造山寨,以此来避税。”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09章 牛皮糖(1) 山寨…… 我突然就想到了离人寨。 要说离人寨离晏居城也不算太远,大部分寨民都去望军谷了,还有一小部分人留在原处守着大家辛苦建造的寨子。只是既然有户部官员去访查,编写户籍,也不知道留守的寨民们现在怎样了。 我们正聊着,雅间的门被敲响。 “客官,上菜啦。”一个像是被人揍过一拳声音出现在雅间门口。 我有些奇怪,起身开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客官您的羊肺甲鱼汤。” 那人端来汤后就不走了,在空位上坐下。 “白!宁!兴!” 我咆哮。 难怪这声音那么奇怪,原来是白宁兴尖着喉咙在说话。 刚才将他赶走后关上了门,他没能进来,这会儿端走小厮的汤,借送菜的由头又让他给混了进来。 骆秋溟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担忧。 我转身将雅间的门关上,问白宁兴:“你听到了什么?” “啊?”白宁兴用那一张如同智障般的脸,装傻充愣,“什么都没听到呀。” 怎么可能? 他能蹲在门口拦截小厮端上来的羊肺甲鱼汤,还能对我说的话一点儿都没听见? 我拔出鞋子里的匕首,指着他脖子,“说!” “呜……”白宁兴被吓哭,“你们真吓人,动不动就拔刀。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这雅间的门是特质的,中间加了消音的棉花,不然那些酒鬼鬼哭狼嚎的,这酒楼早就吵翻天了!我可是木匠,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你把小厮叫来问问就知道了!呜呜呜……小娘子你好吓人!” “你要是敢再吓尿了,我就把你阉了!” “呜……”白宁兴捂着裤裆,“姐夫,姐夫,你怎么认识这么凶的小娘子呀!” 我不满地用刀指着他:“哟,刚才还小娘子小娘子地叫得这么亲切,这会儿就说我凶啦?” 骆秋溟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给白尚书一个面子吧,别再为难他侄子了。宁兴人不坏,只是蠢了点。” 在外面,他似乎不承认白家人和他的关系。 最多就是认一下白梅是他的妾室,也认白闵这个老丈人。但是白宁兴这样的家伙,他就不认了。 白宁兴:“???” 我将匕首收回去,问,“这家怎么不上菜,先上汤?喂,你去催个菜。”我使唤着白宁兴。 白宁兴拒绝:“不用了吧,马上就会来了。” “去不去?” “真的不想动了,呜呜……外面好冷啊,这里暖和……” 他说着就往我身上靠。 “咚。” 我抬手托着他后脑勺将他摁在桌上,对厉天和骆秋溟说:“那咱先喝汤吧。” 骆秋溟无奈地看着我巴掌下的白宁兴。 四人正喝着汤,雅间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总该是菜了吧?喂,去开门。”我推白宁兴。 白宁兴蹦跶过去开了门,但门外的却是一脸媚笑的白梅。 表姐表弟两人在酒楼雅间里见面,都顿时尴尬起来。 白梅后退了一步,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0章 牛皮糖(2) 白宁兴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秋溟……”白梅愣了愣,骂道,“你这家伙,还没弱冠呢,喝什么酒?不怕你姨夫知道了教训你?” “他才不会管我呢,哼。倒是你,被赶回娘家了还不在家闭门思过,来这种男人们喝酒的地方干什么?” 表姐弟一见面,居然开始互怼。 雅间里,我和厉天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出好戏,而骆秋溟面色犯难。 他本来就管不住白梅,没想到这会儿她居然追到了酒楼里。 “哎呀,你让开!”白梅将白宁兴推开,进了雅间,“快,将夫君的菜都端进来。” 她身后跟着丫鬟们纷纷将我刚才点的那几道都端进来了。 整个雅间里热气腾腾的,喷香四溢。 “这对姐弟真厉害了,就喜欢打劫别人的菜。”我随口对厉天吐槽。 厉天点头。 白梅给了我一个大白眼,在骆秋溟身边坐下,嗲声嗲气地说:“相公,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回府吧。” “这……”骆秋溟看了我一眼。 我微笑,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相公,让我回府吧。回家一天可以说成回家省亲,可时间长了,总有人说闲话的呀。相公,你不顾及妾身名声也就罢了,可总要估计你自己的名声呀。妾身若被嫌了,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家事……” 这个家伙,才回家呆了两天都不到,竟然这么快就要吵着回来了。 骆秋溟说:“可现在府里侍从都走了。” 白梅说:“没关系,我可以带来呀。前天跟我回家的有好多呢,我现在再带回来就是了。” 骆秋溟又看了看我,说:“你再在白家呆几天吧。” 白梅问:“不要嘛……” 她腻歪上骆秋溟,抓住他胳膊来回蹭,声音酥到骨子里。 “喏,吃菜。”我漫不经心地给厉天夹菜,但又不想吃白梅端来的那些,随手把羊肺甲鱼汤里的大甲鱼一整个都塞进了厉天的碗里。 厉天额前青筋跳了跳,瞅着碗里的王八,僵硬地谢道:“姑娘客气了。” “不客气。”我继续用筷子捣着汤。 “小娘子,我也要我也要!”白宁兴拿着碗凑了过来。 “没有你的份。” “这甲鱼,要不……”厉天将整个甲鱼递给白宁兴。 白宁兴嫌弃:“噫,你碗里的我才不要。” 他喊得很大声,直接打断了白梅对骆秋溟的纠缠。骆秋溟似是觉得再继续这样和白梅谈话,不太妥当,尤其是当着我的面。 我和白梅的梁子在第一天就结下了。她的家丁轻薄了我,又因为知月儿而对我出言不逊。 我打伤了她的家丁,不给她工部贡品,还将她赶走。她竟然半夜让白宁兴来教训我。 市集的时候她又出幺蛾子,还想买断鹿嫣然手里的瓦罐。 算算时间,这才短短两天,我跟她已经交锋那么多次了。 这些事都是骆秋溟知道的。 骆秋溟瞅了我一眼,对白梅说:“你先回去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接你。”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1章 牛皮糖(3) “呜,不要嘛……”白梅看向我,问骆秋溟,“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担心我被她欺负呀?这个女人可是个悍妇,宁兴,你别跟她走得太近。” “啪” 我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愤恨瞪着白梅。 如今,害知月儿流产的毒衣都已经找到了,就是她送的。这白梅害主母流产的罪过可算是逃不掉了。如果她现在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妾,甚至可能会被家主杖打,赶出家门。 但如果是要告官家,就需要找到人证和物证,上公堂进行审判。 当然,毒衣这件事,骆秋溟还不知道。 知月儿不想打草惊蛇,想等找到人证和无证再说。肯定有人参与浸泡毒衣,这个人可能是白梅的侍从,但也可能是白梅自己。可从游商手里买香料的人一定不是白梅。 算上莫大夫提供的游商来晏居城的时间,能弄到这害人流产的香料的,一定是白梅的侍从。 这个侍从才是本案的关键人证。 “瞪我做什么?”白梅妖娆一笑,“就算你用泼妇的手段,将我赶出家门了没用,秋溟在乎我,也喜欢我。” 我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够了!”骆秋溟打断了她,“你回去!” “呜呜……秋溟,你凶我……” “哎呀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嘛!”白宁兴站起来,将白梅从骆秋溟胳膊边拉走,推到雅间外,“走走走,没见你相公发话了吗?你放心,就算姨母再喜欢我,府里好吃好穿的少不了你,你就回去安心养胖吧!” 白梅气得直跺脚:“白宁兴你这个混球!你赶我做什么?!我们还是不是一起的?” “当然不是,我是小娘子的,你是姐夫的。我们是两路人。”白宁兴做了个划开的动作,意思是想跟她划清界限。 “白宁兴!” 白梅咬牙切齿。 “走吧走吧!哎哟暖炉都不暖了,快走,别挡在门口,我关门了!”白宁兴伸手将白梅推出去,将雅间的门关上。 白梅离开后,雅间突然沉默下来。 我和骆秋溟各自沉默着,而厉天正在费力地解决碗里一整个甲鱼。 白宁兴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手,就像扔掉垃圾一样,如释重负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将碗端到的面前来,嬉皮笑脸地说:“下娘子,给我夹个菜嘛!我要吃你给我夹的!” 我将银儿素烩整盘菜拽了过来,推到白宁兴面前:“喏,都是你的。” 白宁兴抱着碗在旁幸福得打滚。 “我不吃白梅端来的,她端来的你带回府去吧。你让小厮再给我们做些来。”我使唤他。 白宁兴正在亢奋状态,没有多想,立刻就答应了。 等他离开雅间,我就将门关上了。 等我坐回位置的时候,沉默半天的骆秋溟突然开口了。 “阁下,她是我妾室。”侍郎大人正襟危坐,对我解释起来,“我知道你和知月儿情同手足,可这毕竟是我的家事。” 我摊手,冷笑:“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不吃我怀疑的食物,你是知道的。”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2章 牛皮糖(4) “不是这件事,而是对我和白梅的态度。”骆秋溟无奈,说,“你虽没说,可我能感受到。如果我不拒绝白梅,你一定会让知月儿将我拒之门外。还怂恿知月儿离开我。” 我没吭声。 的确是这样没错,这个白梅真不是好东西。如果骆秋溟决定跟白梅在一起,他早晚会被这个家伙拖下水。 为了知月儿,我一定会怂恿她离开骆秋溟。 不单单因为我和知月儿的友谊,我也站在正义这边。 白梅仗着自己是白尚书的女儿就为非作歹的,甚至杀了家丁,还毒害主母。 让骆秋溟冷落她,是理所当然的。没让他直接送她一纸休书,已是对她手下留情。 骆秋溟对我行了个礼:“她是我妾室,已经入了我的门。无论是知月儿还是她,我都会维护的。所以,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谅解。” 我说:“她不是好人。” 骆秋溟道:“是的,但她是我的妾室。” 我问:“你明知道她不是好人,为什么要收她?” 骆秋溟叹气:“有很多理由。说缘分也好,说登对也好,也就是机缘巧合,让她入了我的门。既然她入了我的门,我就得保护她。” 我皱眉问:“那如果有朝一日,她过往恶行全部被揭发,锒铛入狱呢?” 骆秋溟说:“那就给她打点好狱卒,等她出狱。” 我摇头:“你该跟她彻底了断,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骆秋溟突然说:“听说昭游曾经当过山贼,还轻薄过殿下。” “……”厉天啃着甲鱼,抬头看着我们。 我说:“可他也保护过我,用生命来保护我。” “白梅也是一样的。”骆秋溟替白梅说话,“她喜欢我,尊敬我,能忍住流言蜚语,下嫁给我这个饷银和官阶末品的朝臣。” 我托腮:“你觉得她家世比你好,是下嫁?” “是的,但这不是重点。”骆秋溟将我带偏的话题又拉回来,“如果公主能容忍昭游在你身边,跟你出生入死,而违背和他的诺言。那我带着白梅纵横官场,也不算辜负知月儿。” 骆秋溟话中的他,指的就是晗啊。 违背和他的诺言? 在生死面前,哪里有什么爱情,哪里有什么诺言? 我拍案而起,怒道:“你怎可跟我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同?”这次,骆秋溟并没有退让,而是站起来,问我,“我们走不同的路。你走江湖之路,需要人跟随你保护你。我在官场里需要有人帮我,白梅可以联系其他官员的女眷,替我做成户部中无法完成的事。他在宫里,难道就比我们轻松?” 我面色不悦:“这番话是他让你说的,还是你想说的?” 骆秋溟:“我能见到他,可我们不能说话,我不知道周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做错一步,或者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垂眸,不语。 “大家都是一样的,管好自己吧。”骆秋溟说罢,出了雅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3章 人证(1) “这么多菜呢!”厉天还想招呼他多吃几口。 雅间门开了,窗户里对流吹进来一些冷风。 我捏了捏衣领,靠在暖炉边上烤着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就在晏居城皇宫里,而我正在晏居城。 我们距离并不远,真想进宫见见他。 上次他告诉我鸾露怀孕,还跟我说他会负责。我听完那些话就崩溃了。 之后就没听任何解释,让他立刻滚开,消失得越快越好。 再然后就颓了好几个月。 我当然知道皇宫里有鸾露和望秋,他的处境很危险。 但正是因为危险,他还能让鸾露怀上孩子,这让我更加说不出来地憋闷。 “姑娘……唔,殿下……”厉天纠结了一会儿措辞,打断了我的忧愁,问,“我们的约定还算不算话?明天你来吗?” “当然。”我端坐起来,立刻打起精神,笑道,“明天让你见识见识我鸾霜的厉害!” 厉天愣了愣,换上硬汉笑容:“来啊!谁怕谁!” …… 城内的确不方便住了。 昨天骆秋溟都把话跟我说开了,让我别再来管他和知月儿那边的事。 其实,我已经很克制了,但可能是知月儿的变化太大,让他还是承受不住了。并且将知月儿的改变和白梅的离开都归咎于我的问题。 我不好意思再住回骆秋溟家。 继续呆在天下第一栈里更是不方便。且不说这里是白家的地盘,总有白宁兴来骚扰我。就像骆秋溟说的那样,谁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没有眼线,而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已经暴露,被人盯上。 所以,我就按照原本打算的那样,去住在寺庙里。 墨云庙就在城外的那座山阳面,骑马只需要半个时辰。 以前我虽有李天经给我的圣灵羽令,但基本上没怎么用过。 偶尔会在路上见到神庙,但借住一晚并不需要出示这东西。祭司能传教,但若论人脉和消息灵通,比不上柳贾的商队。论战力,比不上夏家军和木甲兵。尤其是接近北域的地方,神庙更是少得可怜。号令祭司能帮我做的,也就是民众反抗我的时候,大概能帮我说上话,抚平民愤了吧。 可例如在淆城,遇上虎师爷这样的家伙,即使有祭司,也无法抵御下九流的拳脚相加啊。 “老板,我要买马!” 我进了马棚,喊道。 晏居城改造后,马棚的位置并没有换,依旧连着驿站,以至于这块地方臭气熏天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马棚里并没有马,而是一头头驴。还有驴和马杂交而成的傻骡子。 “您自个挑,还是我给您推荐个?”老板抱着暖炉,坐在椅子里不肯挪窝,抬头喊道。 我问:“我要买马,这儿怎么都是骡子。” 马棚老板:“北边不是打仗了吗?马都上战场了,我还损失好大一笔钱呢。” 我问:“一匹马都不剩了吗?总得留下些种马吧?” 马棚老板摇头,“种马也被收走了。官府不让百姓养马,我怀疑啊……”他小声对我说,“他们可能担心有人造反,所以才不让人买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4章 人证(2) 我小声回:“嘘,这可是南朝了别说这种话!小心掉脑袋。” 老板点头:“对对对!不能说了!” 实在没有马的话,骡子也不是不行。 但我不死心,又问了老板一声:“真的没有马了吗?骡子根本就跑不快,而且这大雪封天的,只有马儿跑起来才不会在路上冻僵。骡子运货可以,赶路可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丢给我一本册子:“你可以去碰碰运气。马是五天前被官府拉走的,但在此之前,城里有人买过马。如果你急需买马的话,说不定能从他们手里高价买来。” “那敢情好。”我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 买马的多数是游商,这些商人背着货物,的确需要马匹来运货。而且留下的联系地址也是客栈,恐怕现在我去,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再将册子往前翻,居然在一串串姓名中看见了骆府。 是一个家丁买的马。 我问:“老板,这骆府可是骆秋溟侍郎的府邸?” 老板答:“可不是吗?除了侍郎大人,城中谁的家宅敢称骆府啊。” 家丁…… 买马…… 这个不是之前想轻薄我家丁常远吗?他是管家的儿子不假,可管家也没钱呀。 官家家丁和一般门户的仆从不同,不少是罪犯家属或徭役的官奴,是朝廷下发的人。这些人受累于鸾朝旧政,并不像柳贾手下的人那样能自由赎身,领的月钱也非常少。 尤其是白梅带来的人,更是从白尚书府里弄来的,更不可能是普通仆从。 有钱买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买马? 他在府里干活,哪里需要用马了? “老板,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骆府的家丁。”我拿着册子问老板,“他为什么买马?” 老板瞅了瞅册子:“哦,你说骆府的管家儿子啊。这事过去好久了,但我印象很深。大概是四个月前,他夜里敲开我的门,说要出门一趟。那不是驿站晚上关门吗,府里的马又不能动,他就只好来买了。” 我问:“老板可曾记得,他想去哪儿?他有提吗?” 老板点头,抱怨道:“我还真问过,因为是半夜,他猴急猴急的,我就多嘴问了几句。他说去淆城买点东西,还给了我好大一块银子。唉,可现在,这银子不能用了,只能用铜钱,真是愁死人了。姑娘,你打探得这么清楚,是想做什么?” “不瞒您说,常远是我相好的。”我胡诌着,扭捏晃了几下,“这银子老板可曾留着?我可不能让您蒙受损失。”我掏出铜钱,“我用铜钱跟您换。” 老板见到铜钱,笑逐颜开,将马棚柜台抽屉里的碎银子递给我:“那就太好了。” 我瞅了瞅银子。 这块银子的含银量很高,杂质很少,像是朝廷发的。 宫里用铜钱不方便,反而是打赏金银珠宝更为方便,而有些冷宫里妃嫔不适合再用为数不多的首饰打赏给下人,就将官银给敲碎了,变成碎银子打赏。一来二去,就在官员之间也流通起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5章 人证(3) 难道,给他这银子的就是白梅? 我脑中顿时有了个大胆猜测。 难不成知月儿苦苦找寻的线索被我给撞见了? 我问:“老板知道他去买了什么东西吗?” 老板:“哎呀,都四个月过去了。” 我轻扯老板的衣服,说:“老板快替我想想。” “好好好,让我想想……”老板开始冥思苦想。 我突然觉得白梅撒娇这招还挺管用的,我戴着易容面具都能让人帮我,如果我用上真容,说不定还真的能迷倒不少人呢。 老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他当时好像说要去从淆城游商里买药,还说是他家小姐让买的。” 我震惊了。 竟然真的被我遇到了? 这个马棚老板可是间接人证啊! 淆城……那地方我熟啊! 我急忙跑回骆府,将这件事告诉知月儿。 骆府。 下人已经被赶走了,门庭冷落。 院子里有几个侍卫还在站岗,算是给知月儿当护院了,其中就有那个侍卫队长。 我左右瞅了瞅,竟然没看见骆秋溟。 我还以为他跟我和厉天分开后,就回府了来着。 “萧姑娘。” 侍卫见到我,行礼问好。 我问:“侍郎大人呢?” 侍卫队长回答着,语气有些生硬:“老爷去户部衙门了,说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发生了什么? 我总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 来到知月儿屋子门口,我听见隐约哭声传来。 “知月儿?”我敲门而入。 樱桃替我开门,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沮丧的样子。 我问:“发生了什么?” 樱桃:“还请萧姑娘多开导开导主子。” 我来到知月儿身边坐下。 她红着眼眶,正抱着暖炉躺在床里,还在抽泣。 我顿了顿,开口问:“你告诉他了?” “嗯。”知月儿沉默半晌,点头。 告诉他白梅作妖,害得知月儿流产,明明是白梅不好,为什么骆秋溟反而被气走了? 我正想询问,知月儿侧卧在床里,缓缓地说:“我刚才让周瑶替我搬家具,让他误会了。” “……”我无语了,“这样都能误会?” 知月儿说:“他本来就觉得我和他不清不楚的。” 我好奇:“你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看见一回如果是巧合,但总会埋下疑心。 若是多撞见几次,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就算不是情人,也一定有什么关系。 知月儿猛得坐起来,眼里又在眼眶里打转:“你也不信我?” “只觉得你没说实话而已。”我托腮,瞅着她,“你连我老底都知道了,若是上街随便喊一句,我就会被身首异处。但是你应该没说实话。” 这件事其实本来不想管。 知月儿说她想当个好妻子,这才恪守本分,让白梅有可趁之机。 一个侍郎大人的好妻子,怎么可能和侍卫眉来眼去呢? 而且她明明知道骆秋溟可能会生气,为什么不让侍卫离远点?如果让骆秋溟不开心,最惨的不是她自己吗? 之前有怀疑过,但我没问,没想到这个隐患一直存在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6章 人证(4) 这会儿她和骆秋溟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转圜,却又吵架了。 知月儿想了想,吸了吸鼻子,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是我弟弟。” “嗯?”我愣了愣,随即,眉头越皱越深,半晌,问,“你难道……是官妓?” 就像在兵营里见到的女兵那样,很多人都是罪臣家眷来充军的。例如小洛,她原本是某个皇兄府里养着的人。 官家的侍从是朝廷派的,那些犯罪不严重,但家底已经不清白的人,就会被拉来当侍从。若是表现好,武功也好,就不用打杂,能落得个侍从当当。 有些禁卫军也是这么升上来的。 如果侍卫是这么来的,而知月儿又在浣翠楼里,很容易就让我联想到官妓。 “是……以前是……”知月儿坐起来,一头乌黑长发垂下来,落在床上,“晏居城浣翠楼里,我的身份的确是官妓,卖艺不卖身。鸾朝尊重女子,可我是罪臣之后,如果说出去,还是会引起别人非议的。等柳老板接手后,她想办法让我和官家认识,想将我嫁出去。所以一开始……” 我好奇:“所以一开始,骆秋溟只是帮你赎身,你嫁给他都是另有所图?” 知月儿摇头:“我喜欢上了他,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最初的目的。” 我问:“等一下,朝堂上的官员我比较熟。你是谁家的?” “当年有反贼将霖公主毒死,鸾雨因办事不利而惩罚了我表叔章维翊。说来也不是我表叔的错,当时我还小,只听家里人说他是替人顶罪的。因为不是他主责,本以为小惩大诫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害得全家被连累……”知月儿费力回忆着,“不过,我也是听来的。我没见过表叔几面,关系远得很。” 我叹气:“关系远得很,可你们还是被连累了。” 知月儿说:“是的,没成年的都被送到各地的官妓和军营里,成年的那些都入宫为奴为婢。现在也都失去下落了。” 我问:“你有找过家人吗?” “其实,我不记得了……很小时候的记忆,我都不记得了……”知月儿摇头。 “不应该啊。你比我大三岁呢。” 知月儿说:“我也觉得奇怪。我和周瑶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父母是谁。就好像,我们本来就没有父母一样,对此这个词毫无情感。” 这件事就有点奇怪了。 但也可能是小时候遇到家里的变故,都吓得失去记忆了。 我没有对知月儿的这段话产生疑虑,毕竟现在只是抱着安慰她的目的随口和她聊几句。 相比追究过去,我倒是更关注她和骆秋溟的现在。 我问:“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知月儿低头,黯然道:“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次户籍审查,会查到很多东西……很多是以前不会追究的东西……” 我问:“这是他娶了白梅的真正原因吗……” 知月儿摇头:“很可能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 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件事告诉他?”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7章 人证(5) “不要。”知月儿抗拒地说,“万一,他知道我的初衷只是为了脱离苦海,以后可能就再也不理我了……而且……白梅虽然讨人厌,可她真的很妖娆,也很好看……” 我扶额,“不是吧?你竟然因为觉得她好看?”我抓着她的肩膀摇晃起来,“你可是浣翠楼头牌啊!你要有自信啊!振作点!”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想皇帝陛下当年为了皇位接近你,可你原谅他了……秋溟可不见得跟你一样啊。”知月儿嘟嘴,“咱们女孩子,跟他们男孩子本来就不一样。” “噫,你们今天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提他。”我一脸嫌弃,摇头道,“不,这件事情上,看起来我很宽宏大量,但并不是这样的。我现在还在为此生气,因为他现在还没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知月儿无视我,掩嘴偷笑:“可如果他一开始就抱着这么目的来的……” “不许再说这件事了!”我捏她脸。 这番谈话真是太奇怪了。 说得好像皇位就是一个碗似的,还能让来让去。 这种话也只有跟知月儿这样的疯丫头才能说,如果跟小碗说,她还不得严肃地把我怼死。 见她振作起来后,我将那个好消息告诉她。 “我好像找到你的间接人证了!” “真的?”她惊喜地从床上跳下来。 我将如何发现人证,以及常远和调查方向都告诉知月儿。 知月儿撩起袖子,磨拳霍霍:“天色不早了,你快去墨云庙吧。这边我自己来!老娘就不信了,老娘这个浣翠楼头牌,还比不过那个白家的妖艳贱货!” “我回来啦,哎呀,其实那些菜我都吃过了,但我点了几个好的想让你尝尝。”白宁兴一边喊话,一边推开雅间的门。 然而门后面人去楼空,这三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呜呜呜……”白宁兴发现自己被抛弃后,伸手抹泪,“为什么又把我丢下了?” 他来到天下第一栈的房间门口,像昨天一样撬门进去,却发现房间已经空了。 “小二,她人呢?” “萧梦姑娘退房了。” “退房了?她退房能住哪儿去?”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他又跑去骆秋溟府里,向侍卫打探消息,可侍卫死活不肯告诉他。并且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将他赶出了府。 白宁兴便只好回家了。 他的确是被萧梦的真容给惊讶到了。 正是年少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了个像梦中情人一样的女子,又和他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怎能让白宁兴不日思夜想呢?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名女子的武功那么好,她身上的那种侠客气场,还有干净利落的手段,都是他白宁兴梦寐以求的。 虽然小娘子有点泼辣,将他扒光了挂在树上,可他并不介意啊! 相反的,每次想到小娘子给他宽衣解带的时候,那双手会碰到自己,白宁兴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可惜,他当时怎么就被蒙汗药给迷得像死猪一样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8章 她的真实身份(1) 为什么不留一丝神志,感受一下呢? 白府。 “你给我过来!” 刚刚回府,白宁兴蹲在大堂暖炉边,冻僵的手还没焐热。 白梅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拽着白宁兴的耳朵。 侍从们早对白梅和白宁兴这对表姐弟见怪不怪了。无论看见白宁兴出什么糗,他们都不会意外。 白宁兴挣扎:“哎哎哎,干什么呢?你都嫁人了还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的!” 白梅相当生气地质问道:“下午我跟骆秋溟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白宁兴:“你不了解男人,我还不了解吗?姐夫显然是不方便跟你在一起啊。他要是方便跟你在一起,直接就把你带回府了。” 白梅:“你什么意思?果然是那丑八怪在兴风作浪吗?可我不跟骆秋溟在一起,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真的和知月儿沆瀣一气?!” “别骂她丑八怪,她真的很漂亮!”白宁兴为萧梦辩解。 白梅问:“你眼睛是不是瞎了?那个死脸漂亮?!” 白宁兴:“我看见过她晚上的样子,真的超级好看!就像天仙下凡,不对……就像鬼魅,哦,或许是红衣女鬼那样,勾人魂魄的那种,将我的魂都勾走了。” 白梅气得跺脚,恨不得将弟弟的脑壳敲开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她骂道:“狐狸精才将人魂魄勾走!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狐狸精!” “她真的会变脸!她白天的脸和晚上的脸不一样!” “变脸?”白梅一开始没理解白宁兴说得变脸是什么意思,但被表弟重复几次之后,她好像有些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那天晚上看见的,和白天我们见到的脸完全不同?” 白宁兴耸肩:“对啊,她有很多人皮面具,晚上的那张超级漂亮。表姐,你可千万别惹她生气,要是她生气了,将你的脸撕下来,你想吃东西,就只能往脸上扎洞了。” 他本来不想将萧梦的事告诉白梅,可是白梅取笑他审美,这就不能忍了。 既然将她会变脸的事说了,不如将人皮面具一起说了吧。 白宁兴对这些事不太敏感,他只当江湖中人个个都会易容术。 “变脸……人皮面具……”白梅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江湖中的确有人皮面具不假,可这些像是鬼魅传说一般,说的那些从来没有亲眼所见的女鬼身上。 白梅是不信有鬼的,她相信一切都是人为的。 说起变脸和人皮面具,很容易就能想到很久之前,那张通缉令上的说明。 通缉鸾朝公主,此女狡猾多端,擅长易容,武功很高,有一把锋利匕首。 白梅问:“那个萧梦,喜欢用匕首?” 白宁兴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白梅点头,笑而不语。 她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鸾朝公主,竟然在浣翠楼里呆过? 可是通缉令被皇帝撤了,有没有办法让通缉令再挂上呢? 门外传来白闵的声音“你们说什么呢?” 白闵背着手,穿着大皮袄,走到大堂里。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19章 她的真实身份(2) 白闵特别想知道这个姑娘的情况,他很怀疑这个姑娘手上有从铁旋风那儿带来的贡品。 他想好好盘问一下白宁兴,看能不能问出个结果。 但这混小子平日总在外面鬼混,谁都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白宁兴终于回来了,又见到他跟白梅在大堂里窃窃私语。 听见父亲的声音,满腹鬼胎的白梅被吓了一跳。 “父亲!” “姨夫!” 两人向白闵行礼。 “宁兴啊,姨夫有话问你。”白闵在椅子上坐下,将白宁兴叫到身边来。 白宁兴只觉得白闵脸色凝重,看了白梅一眼,眼神中透着打探的意味。 可白梅也不知道白闵到底想问什么,好奇之下,也便走到白宁兴身边,一起听白闵问话。 白闵问自己侄子:“那天晚上绑你的那名女子,叫什么?” 白宁兴如实回答:“她叫萧梦。” 原来竟然是来打探萧梦来的。 听到父亲这么问,白梅立刻明白了过来。 父亲一定是为了贡品。 她对着母亲旁敲侧击过,打探过那天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从家丁那儿听说过自己父亲蹲在绳结边上,怀疑这是铁旋风其他徒弟的手笔。 白梅也是了解朝堂局势的人,知道自己父亲在找贡品。 工匠的确不知道那儿去了,交不出像样的贡品。 可那又怎样? 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南朝皇帝没什么话语权,对礼节也并不计较。 就好比昨天,她父亲迟到那么久,甚至脱了个衣衫不整的蠢表弟上朝,皇帝也没跟他们计较。 就算交不出贡品,绝对不是像其他人说得那样严肃。 最多被政敌嘲讽一番,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可如果真被白闵知道萧梦手上有贡品,还给了知月儿做决定,那她白梅可就惨了。 知月儿和她有仇,但白闵才不会管这件事。肯定会逼着她去给知月儿道歉,让她好好伺候地主母舒坦了,将贡品拿到手。 肯定会说什么,等贡品拿到手后,就随她为所欲为。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这样更好了。 至少现在,骆秋溟并没有彻底更她决裂啊。 白梅眼珠子转了转,急忙打断正想说话的白宁兴,抢先说道:“哎呀,父亲想打听的这个人,我对她可了解了。她叫萧梦,是浣翠楼出来的人。” 白闵扬起眉毛:“浣翠楼?” 白梅:“就是那家青楼啦。” 白闵瞪大了眼睛,颇为生气。 他哪里不知道浣翠楼大大名啦,那可是鸾朝南边最出名的一家青楼啊。可是为什么白梅知道得这么清楚啦? 听说这个浣翠楼里不仅仅有卖身的女子,还有卖身的男子呢! 他以为自己瞪了白梅一眼,自己的女儿就会有所收敛。 然而白梅并没有。 “就是那个浣翠楼啦。里面有好多不三不四的人,这个萧梦啊,以前还是卖身的……”她越说越起劲,只为了给萧梦抹黑,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父亲脸都给气红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0章 她的真实身份(3) 萧梦的身份也是白宁兴的禁忌。 他可是抱着想将萧梦娶回家的想法啊。 他的父母都不在了,现在如果他办婚礼,拜高堂的时候可是要拜姨夫姨母的。如果现在说萧梦是卖身的,姨夫姨母怎么会同意他娶她呢? 白宁兴立刻辩解起来:“萧梦才不是卖身的!我问过常远了,她只是后厨洗碗的!” “怎么连你也……”白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打断了两个傻孩子的话,问道,“那她到底跟铁大师……” “完全没有关系!”白梅踮起脚,简直要飞起来了,“绝对没有关系。铁旋风大师可是我朝第一名匠,就那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跟父亲您的师傅扯上关系呢?就算绳结一样,兴许是哪位匠人一夜风流的时候,将这打结方法教给了哪个女子,然后这就一传十,十传百了呢!” 谁会在一夜风流的时候教别人系绳结的方法啊! 这要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学到这样的方法! 铁旋风设计出来的那么神奇的绳结,居然被用在这种地方?这以后让他怎么再直视编绳技艺啊?! “喔!你住口吧!”白闵受不了了,脸色通红,负气而走。 见到白闵走了,白梅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她醒悟过来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忍不住扶额掩面。 自己好不容易在父亲面前树立起来的乖巧形象,都因为萧梦这个丑八怪而破坏了。 不对,不是萧梦,而是落魄的前朝公主鸾霜! 白梅想到这里,忍不住咬牙,攥紧了拳头。 她一定要拿她的身份大做文章,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在此之前,她一定要拼命丑化她,将她弄成罗刹一样,天怒人怨! “表姐!你是不是跟萧梦有仇啊?” 白宁兴刚才被白梅堵了好几次,都没能替萧梦说上话,心里特别怄。 “废话!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为什么在自己家里跟你浪费时间?!”白梅气道。 “你回家不好吗?骆府那种寒酸的地方,连个家丁都没有……” “家丁都没有?他们都去哪儿了?”白梅这两天正在替母亲买瓦罐图纸,试图在这乱世多赚钱铜钱,没注意到骆府里发生的变化。 白宁兴如实回答:“家丁都被嫂嫂赶去商铺和农田里干活去了。” 这个消息不难找到,他也就没有隐瞒。 哪里想到白梅听见这个之后,整个身影抖了抖,脸上浮现出乎意料的地后退了一步:“她们一定是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白宁兴不解,蹲在暖炉边烤火。 白梅:“可恶……快,你别烤了,我要你连夜出城,去找常远,让他躲得越远越好!” 白宁兴问:“常远在哪儿啊?” 白梅怒道:“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打探啊!不中用的东西!” 白宁兴也生气了。 就是因为平时他被白梅使唤惯了,今天在雅间被小娘子随口使唤,才会不由自主地出去点菜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借口被弄出雅间,也不至于再回来的时候人去楼空,现在连小娘子的下落都不得而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文学度 文学度 第1021章 她的真实身份(4) “你爱找谁找谁,小爷我不伺候了!” “你……” 白宁兴怒哼一声,跑回房间,将门闩一插,闭上眼睛睡大觉去了。 他昨天守在小娘子门前一整夜,根本就没睡好,就担心小娘子半夜突然有事需要打下手,又或者夜里要闯空门什么的。 如果她要闯空门,他就能跟上她一起飞檐走壁。 说不定两人闯江湖的时候,就变成雌雄双煞那般威武霸气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了呢? 明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小娘子! 他毫不讲究地和衣而睡,一转眼就呼噜震天,根本就没理会白梅敲门。 白梅对着白宁兴的房间敲了半天的门,但里面却传来了呼噜声。 这个白宁兴以往一直听她的话,现在却因为鸾霜的原因而不受她控制了。还有骆秋溟也是,平时一直很疼她的,现在也将她赶回家中。还有那个贱人知月儿,明明身份卑微,现在却胆敢跟他对着干…… 甚至还有自己的父亲,也在打探这个鸾霜的消息,就是为了她手中的贡品…… 啊,还有,就连那个卖瓦罐的,似乎也认识鸾霜。 不知不觉,周围所有人都被鸾霜影响着,而她白梅的地位正在一点点降低。 这个鸾霜难道跟她八字凡克吗? 她怎么处处受她的气啊?! 白梅气得狠狠砸门,但还是没能将白宁兴敲醒。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她嚎叫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回屋穿上斗篷,决定去户部衙门那儿蹲骆秋溟。 现在,骆秋溟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拉拢自己的相公,让他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 马没有买到。 我弄了头骡子赶路,原本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花了一个半时辰还没到。 我做了个胡萝卜吊杆,引着骡子一直往前走。 出晏居城后的路只有一条,这条路直接通往墨云庙和泽水庙,是信士自己修出来的,很是平坦。不过因为周围有山石和密林,这条路需要拐弯。我以为骡子看前面没有路了,总不能走进草丛里吧,就将胡萝卜吊杆绑在骡子脖子上,躺在骡子身上睡了一小会儿…… 哪里想到,我高估了骡子的聪明。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骡子果然他娘的带着我走进密林里。 这笨骡子简直笨得我想哭。 天色已变暗,夕阳的光被冬日密林的枯枝层层叠叠地遮挡了,透过日暮红光,照在荒凉林地里。 我通过天空中夕阳和星辰来辨认方向,将骡子引回主路的方向,再次踏上去墨云庙的路。 坐在骡子上,我叹息着抚摸骡子:“你怎么这么笨呢?你有个哥哥叫老马,那家伙可聪明了,就算我不说,它都能明白我想去哪儿。你怎么就不能学你哥哥的好呢?” 真是想念那通人性的老马啊……老马好像被晗带回晏居城皇宫了……它那么聪明,身上应该没有傀儡虫吧。 如果傀儡虫来了南边,应该早就已经泛滥了吧。 也是因为思念老马,我随口在这林中吹了一声口哨,心中带着缥缈的期许。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2章 寺庙生活(1) 林间泛起口哨回响。 悠悠回响之中,似乎带着一阵马蹄声。 不是吧? 今天有神仙显灵吗?怎么我想做的事,都心想事成了呢? 我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迎面而来的竟然真的是老马,这马鞍的颜色和马蹄上套着的大型马蹄,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绝对就是跟我驰骋过北域沙场的老马! “真的是你?”我跳下骡子,抱住老马,简直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老马还认得我,嘶鸣起来,叫声相当欢快。 它在我身边蹦跶了两圈,然后用后背对着我,像是让我骑上去。 我将行李从笨骡子身上取下,背在身上,刚刚坐上老马,老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老马带着我在林间狂奔。 “慢点!嗷嗷嗷!老马儿我知道你见到我很高兴,你是找到路了,可这林子里有树枝啊啊啊……慢点!” 林子里充满了我的咆哮。 老马实在太欢乐了,驮着我在林子里乱跑。 我一个手拉着缰绳,另一个手拔出匕首,压低了身子,飞快挡开刷到我脸上的树枝。 迎面而来的树枝打在脸上刷刷的。 我举刀乱挥,简直就像在跟木棍人比武似的…… 老马跑了好一会儿才出林子,我头上身上都是被砍断的小枯枝,还有的是直接扎在棉衣里被老马的速度冲断的。 “你把你骡子兄弟都甩后面了,好歹是我用钱买的……” 老马嘶鸣了一声。 “我又不懂马语,你跟我说这个我也听不懂啊……” 老马又嘶鸣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本来以为因为蠢骡子的缘故,我会在林间露宿,幸好遇到了老马。而且它竟然心领神会地将我带来了墨云庙。 “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墨云庙啊!” 老马哼了一鼻子,蹭了蹭。 老马能在这里出现,难道晗就在周围吗? 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觉得不太像。 老马身上很脏,像是已经在野外放养很久了,如果它和晗一起,他不可能放任它这么脏兮兮的。 “跟我进去洗个澡。” 它欢乐地嘶鸣一声。 冬日里,夜幕降临得很快,才来墨云庙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天就变黑了。灯笼还没来得及点上,游人也没见一个。墨云庙大门紧闭,像是闩上了,并没有开。 我用力敲门,敲了一会儿,才有人来打开了两侧小门。 开门的是木薯,这个常年忙碌在后厨的小兄弟可是做饭的一把好手,但风影总嫌弃这个徒弟愚笨。 “信士有什么事?” 我戴着易容,他没有认出我。 “我找风影。” 木薯说:“师傅跟着大祭司去北方了。” 哪里发生战乱,祭司们就要去那儿安抚民众,渡化亡灵。 墨云庙的祭司们去北方也不足为奇。 “这么说来,难道现在墨云庙不开门吗?” “嗯,除非初一十五,我们和对面的泽水庙都只开小门,方便信士出入。但讲经是没了,下棋也没得看,而且因为小庙资金紧缺,粥也快喝完了,又因为没有信士添香油钱,大概到这个月中旬,小庙就要断粮了。”木薯对我说了一通,不小心越说越多,便觉得不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3章 寺庙生活(2) 他挠了挠头,挽留道:“不过,大堂里有很多书籍,信士若对我教感兴趣,可以进来坐坐。我们点了暖炉,围坐在一块,里面很暖和。” “那现在庙里谁主事呀?” 木薯不确定地说:“应该算是我吧。我们是同辈的,理应一起那主意,但我虚长几岁。”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可爱? “呐,香油钱。”我从行囊里摸出来一个大铜板,笑道,“我可能会多打扰数日,不知道庙内有没有空屋子。” 这原本是用来付天下第一栈昂贵的房费,现在能让木薯多去买点粮回来。 木薯看见铜板,瞪大了眼睛。 我只觉得夜幕之下,好像有双眼睛突然在发光。 “有的是!大祭司也走了,师傅也走了,师叔和好几个师兄弟都走了。现在庙里最多的就是空房了!”木薯大声说着,跳着后退一步,打开门迎我进去。 这家伙…… 明明当祭司了,看见钱的眼睛居然能亮成这样。 可能因为我给他大铜钱的缘故,他给了我风影住的那间。 木薯点亮搭在房梁上的那个烛台。 “这间宽敞,足够亮。前面屋子风一挡,这屋子都吹不到风,只需要袄子厚一些,根本就不需要点暖炉。这扇窗如果打开,采光也足够好,太阳是直接晒来的,冬天真的很暖!边上就是菜地,不过冬天了,没什么菜能种。”木薯殷勤地向我介绍着,“还有,这间屋子后面都是泡菜,还酿着酒,信士如果想吃的话,都可以吃,随便怎么吃。” 这些东西可是风影的心爱之物,我可不想动。 “嘿,我才给了这么点铜钱,你若将酒和泡菜拿去集市上换米,还能换来不少呢。”我谢过他,婉拒了。 木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轻轻说了一句:“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也可能不回来了呢……” 昏暗灯光之中,他的表情落寞极了。 祭司们去北方了,这次战争凶险,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但风影那些家伙,好像在望军谷吧。 有夏天冷保护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不能泄露他们的行踪,只笑着摸木薯的头:“我刚才北方回来,那边战况稳定,他们会回来的,不用太担心。” “真的?”木薯亮起一双眼睛,比刚才看见钱还要亮。 我温和地笑:“真的。” “对了,信士饿不饿?现在庙里就五个人,而且那几个都还小,道行也不深,所以大家就没按照规定的时间吃饭。”木薯笑了起来,又挠了挠头,有些惭愧,“而且西厢房来个麻烦的信士,吃东西挑三拣四的,脾气也不好。信士你就住东厢房这边吧,那边就别过去了。” “好。”我微笑,“我不过去。” 神庙里经常有些古怪的信士,很多都是隐士高人,性格倔强脾气不小,也不希望别人打扰他们清修。 这些我都能理解。 “那信士随我来,我下午在后山打了个兔子,给它超度过了,它一定很愿意被我们吃!”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4章 寺庙生活(3) 木薯见我很配合,显得十分高兴,引着我去伙房。 我赶路半天,也的确饥肠辘辘的。 幸好当初晗带我来的是墨云庙,如果是泽水庙,在这寒冬腊月里,多半只能吃糠咽菜吧…… …… 白闵听手下说,女婿在户部衙门办公。 趁着宵禁还没开始,他打算去拜会骆秋溟。 萧梦手上很可能有关系到白家荣辱的贡品,或许其他人对贡品这种事看得不重,也并不觉得帝王真的会因贡品而苛责哪个部门,但白闵留给死对头数落自己的把柄。 关系到脸面的问题,有时候事比天大。 他坐着轿子来到户部衙门,两个侍郎有自己的屋子,专门用来算账办公,处理公文。 进屋之前,白闵没看见门口有人看守,门也开着。他往里跨了一步,正好看见自己女儿解开衣带蹦到骆秋溟怀里,连背影也透着谄媚。 而女婿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账面,一只手还在扒拉算盘。 也是大冬天里天气冷,没人愿意呆在这衙门里,宵禁又快要开始了,这屋里就只有白梅和骆秋溟两个人。放眼整个户部衙门,好像也就几个侍卫守着门口,没人留在这儿。 就算没人,也不能这样吧?! 女婿好像察觉到了白闵,就在女婿想抬头的时候,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跳回雪地里。 他的老脸红得简直像被雪烫伤了! 都什么时代了,怎么白梅还像以前那样呢。 白闵又回到门口,瞟到屋子里白梅还在主动倒贴,站在门外咳嗽了一声,使劲跺了跺脚。 骆秋溟提醒白梅:“有人来了。” 白梅巧笑倩兮,在他耳边小声说:“来人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这样?” 骆秋溟顿了顿,见门口露出的熟悉衣角和鞋子,说:“好像是岳父大人。” “……” 白梅像触电似的,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迅速系好衣服退到一边去了。 白闵见到里面的人终于准备好了,这才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咳了几声,扶着老腰:“哎哟,这天气太冷了,我的腰都给冻扭了。” 实际上,他刚才动作太大,这才把腰给别了一下。 “岳父大人。”骆秋溟躬身行礼。 他给白闵搬来一把椅子,又将案上暖炉放在老丈人身边,给他倒了杯热茶。 “你怎么在这儿啊?”白闵接过女婿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假装刚才没有发现白梅在,说,“衙门哪里是女孩该来的地方?” “父亲……”白梅扭捏跺脚,指着食盒,“我就给相公送点吃的。” 男人哪里懂照顾自己,她来的时候,骆秋溟茶壶里的茶都快结冰了。 这茶还是不久前她泡好的。 白梅咬唇,她这次来找骆秋溟是为了说鸾霜的事的。 她不知道骆秋溟和鸾霜之间的关系,只知道鸾霜是鸾露最讨厌的人。 即使通缉令被当朝皇帝撤了,算是对过往一切既往不咎,可鸾露和鸾霜之间的仇恨没那么容易抹平。 她觉得,揭发鸾霜身份的人一定能得到鸾露给的好处,而鸾露也可以泄恨,这是两全其美互利互惠的好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5章 请下轿(1) 这份功劳,白梅不想给父亲。 她父亲白闵已经是工部尚书,算是升到头了,可自己相公只是区区侍郎,地位还远远不及她这个尚书千金。 如果能由骆秋溟来揭发鸾霜,那最得利的人岂不是就是她白梅吗?一方面相公很可能升迁,另一方面又借刀杀人,将讨厌的鸾霜彻底治服。 最近能见到骆秋溟的机会不算太多,能有这么个时间和他谈话实属不易。她本想着等献身的时候在耳边吹吹枕边风的,没想到白闵居然也来找他了。 她耳边听着白闵和骆秋溟寒暄,突然猜到了父亲的来意。 自己的老父亲莫不是还惦记着鸾霜手里的贡品吧…… 她在边上正纠结,果然,白闵向骆秋溟提起萧梦。 “听说……”白闵纠结着措辞,在如何称呼知月儿上竟然卡壳了。 如果不是女儿嫁不出去,他根本就不想将她嫁给骆秋溟当妾室。平日里,他一直无视着知月儿,假装骆秋溟没有这个正妻,以至于现在需要提到她的时候,白闵都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 迎上骆秋溟疑惑目光,白闵规避提到知月儿,继续说:“听说,有位叫萧梦的姑娘曾出入骆府……” 白闵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梅端着茶壶朝他冲过来。 “父亲,喝茶!”白梅叫了一声,身子一歪,将茶水泼在他身上,“哎哟,父亲,您衣服湿了!” 白闵站起来,拍掉棉袄上的水,但茶水很快就洇湿一大片:“你泼我做什么?” 白梅委屈巴巴:“我不是故意的……” 白闵恼怒道:“你就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泼我?” 白梅:“我真的没有……” 这对父女就在骆秋溟面前一人一句地吵了起来。 骆秋溟托腮,看了看两人,思考片刻,对白闵说:“岳父大人,我其实并不认识那女子。那女子是游商,走南闯北许多年了,但没赚到什么钱。她来晏居城是寻找商机的,但这地方哪里能让游商卖货,两个时辰前应该已经离开晏居城了吧。” “什么?走了?”白梅比白闵更惊讶。 白闵瞪着白闵:“你为什么这么惊讶?你认识她?” “不认识。”白梅跺脚,“但是这贱民之前对我很无礼,一点规矩都不懂,还打伤了好几个家丁呢。要不是秋溟来帮我,她还要无礼闹腾下去。”她说着,回到骆秋溟身边拉住他,蹭了蹭,像是在求安慰的样子。 在岳父大人面前,骆秋溟只好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她居然走了……”白闵摸着胡须,思忖起来。 如果这名女子真的是铁旋风的人,身上有贡品,应该不会轻易离开。既然骆秋溟说她只是游商,而且已经走了,或许真的是认错了人。 难道那绳结只是巧合?可那强韧到刀砍下去都能卷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白梅靠在骆秋溟胳膊上,心里也有些小九九。 她还以为知月儿还在这里鸾霜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呢……但如果她真的走了,她找谁去讨赏啊?而且鸾霜留下这么多事,都切实伤害到了她,她可不想轻而易举地将她放过,绑也要将她绑回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6章 请下轿(2) 白梅眼中飘过一丝狠戾之色。 这些微小的表情被骆秋溟看在眼里。 能被鸾雨陛下选为官家继承人的骆秋溟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就算再不喜欢鸾霜干涉他的家事,他还是向着鸾霜的。如果白梅会对鸾霜造成威胁,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骆秋溟拿起干布,给老丈人擦去衣服上多余的水迹,不动神色地推开白梅,客气地问白闵:“岳父大人问她可有什么事?现在不能买马,只能买到骡子,想来还没走远,我可派人去将她找回来。” “也没什么事。”白闵接过干布,擦去水迹,说,“本以为她是我师妹,指望着她把师傅的东西带给我呢。” 骆秋溟恭敬地道:“铁大师德高望重,学徒虽多,但能像岳父大人这样成为铁大师关门弟子的,恐怕寥寥无几。那种乡野匹夫,毛手毛脚的,恐怕很难入得了铁大师的法眼。” 这话深得白闵的认同。 他可是铁旋风的高徒,而很多学徒都自称是铁大师的徒弟。只要稍微知一些内情,就能发现徒弟和学徒是不完全不同的。 学徒只不过是在工匠铺子里干活的,而徒弟才是真正能学到铁旋风技艺和匠心的人。 至于那关门弟子,可就更金贵了,恐怕放眼整个国度也屈指可数。 白闵长叹一口气,又开始为贡品发起愁来,跟骆秋溟随口抱怨几句。 这女婿很上道,没有再提知月儿和白梅,只为白闵出谋划策,聊哪里还能找到合适贡品。 贡品的事,整个工部的人早就想过八百回了,哪里是骆秋溟随便几句就能说出来的。 本就是闲聊,白闵没将这放在心上,又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梅儿早些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今天也不回去了。”骆秋溟将岳父大人送出门,顺便也将白梅拉了过来,推到白闵身边。 这句话一说,似乎很给白闵面子。 他不跟自己女儿在一起,也不跟那正妻同处一室。 很好。 白闵满意离开,白梅却纠正帕子心事重重地。 她站在原地,转头对骆秋溟欲言又止。 “去吧。”骆秋溟负手而立,站在洒满霜雪的台阶上。 “相公,可我有话要跟你说……” 骆秋溟:“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贡品的事情,我去努力看看。” 白梅:“不是,和贡品无关……那个萧梦……” 骆秋溟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堆满笑容:“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就来接你。” 明天? 刚才不是说要等到除夕才来接她的吗? 白梅愣了愣,嘟嘴,撒娇道:“那好吧,相公你一定要来啊,明天我就等着你了。” 她娉娉婷婷地走了。 骆秋溟独自站在台阶上,望着白梅远去的背影,面色凝重。 和贡品无关,也没提知月儿的事,却说和萧梦有关……她难道知道鸾霜身份了? 他捏着拳头,有些紧张。 但又觉得以白梅的能耐,就算知道了,还不至于将事情扩散得人尽皆知。 与其问清楚但会冒险打草惊蛇,不如先将白家安抚下来,等这夜过去再说吧。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7章 请下轿(3) 白梅上了父亲的轿子。 帘幕放下,这对父女挤在轿子里,大眼瞪小眼。 白闵瞪着白梅:“你刚才到底为什么泼我?” 白梅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父亲……以前鸾雨陛下的时候,南朝余孽会被赶尽杀绝,那现在……” “胡扯什么?”白闵急忙捂住自己女儿的嘴。 所谓的南朝余孽现在已经成功上位,当皇帝了,谁还敢提这事? 白梅挣脱父亲的手,问:“我是想问……现在的皇帝会对鸾朝公主赶尽杀绝吗?” 白闵搬起脸来教训她:“你提及此事,是想作甚?朝堂上的事,哪里轮得到女孩子多嘴?现在可是南朝,别以为还是旧朝那样子,以后这种事不许再问。” 白梅小声嘀咕着:“我就问一下……父亲你总得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帮骆秋溟打点啊。如果连这些都分不清,我以后还怎么跟那些官员女眷混?不跟她们混,我总不能跟那知月儿比谁更媚吧?!父亲……你真的要女儿以色侍人吗?” “也罢……”白闵叹了口气,小声对女儿说,“如今朝堂上,四成的人是支持皇后的,两成的人是支持圣上的,还有四成是那些和稀泥的,哪边都不站。但怪就怪在,圣上想设立新政,而皇后想恢复南朝旧制……” 白梅问:“这新政和旧制,又有什么区别?” 白闵答:“新政就是鸾雨陛下在位时,试图推行的,废除等地和九流阶层,鼓励游商流民外出拓荒。但这样一来,会出现许多民间组织,庶民只认工会不认皇家和官员,无法管教。” 白梅听说要分权,摇头:“这样可不好。” 白闵叹气:“旧制就是分封井田制,将土地分给有功之士或者皇家。数个月前,皇后暗中出了一道密令……”他说到这个,欲言又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事告诉自己女儿。 “父亲?那密令是什么?” “都过去那么久了,告诉你,应该也没关系。”白闵小声对女儿说,“那道密令中,皇后娘娘要求士兵将所有封地上的封王全部暗杀,将那些疆土和税收全部回归朝廷。” “天啊……” 白梅吸了口冷气。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残忍,攻于心计了。没想到鸾露不愧是鸾露,这手段可真的狠辣极了。 她竟然为了巩固皇权,将自己的兄弟全部杀死。 难怪她现在支持旧制了。 地全部收回来了,钱也收满了,就算分封出去,也要多上好久才能聚集起地方势力。 白梅又开始纠结了。 如果皇后真的是这样的货色,自己哪怕真的贡献出鸾霜公主的下落,能得到好果子吗? 若是赏了骆秋溟封地和金银珠宝,等到势力壮大之后,再派人也将骆秋溟给暗杀了……那她白梅岂不是要守寡了吗? 白梅咬着唇,脸色刷白。 白闵以为女儿被吓到了,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这么残忍的事告诉白梅。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了下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8章 请下轿(4) 轿子分明已经停下来了,但轿夫并不像平日里那样,呼唤白闵下轿。 “这么快就到了?”白闵掀开帘幕,朝外看了一眼,却发现轿子竟然停在晏居宫正门。 这些轿夫竟然将他送来晏居城皇宫了? “谁让你们送我们来晏居宫的?马上就要宵禁了,快回府!” 白闵虽是尚书,可并不喜欢违规。而且宵禁之后街上黑灯瞎火的,哪怕他坐轿子里,还要被巡逻禁卫军盘问许久。 他可不想丢这个颜面,成为朝堂上死对头的笑柄。 几个禁卫军从轿子边走来,对着轿子里的女子,躬身说道:“白姑娘,请下轿。” 白梅惊了。 这些侍卫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而且,现在都快宵禁了,这种时候要将她请哪儿去? 有白闵在场,当然轮不到白梅抛头露面。 白闵问禁卫军:“是哪位想找小女?” 禁卫军就像没听到是的,机械似的对着轿子喊了一句:“白姑娘,请下轿。” 白梅有些害怕,但听见禁卫军强硬的命令,还是攥着帕子下了轿子:“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皇贵妃有请。”禁卫军只回答白梅的话。 白闵问:“皇贵妃?她要找小女有何贵干呀?” 禁卫军依旧没有回答白闵,对着白梅重复道:“皇贵妃有请。” 白闵忍不住生气了:“你们……你们这是不将我这个尚书放在眼里啊!为什么不回答本尚书的问题?” 禁卫军:“皇贵妃有请。” 白梅突然有些害怕,看向白闵:“父亲,他们是不是……” 白闵伸手在禁卫军面前摆了摆。 禁卫军眼皮也不眨一下,道:“皇贵妃有请。” 这显然不正常啊。 难道这些禁卫军是被下蛊了吗? 蛊虫,傀儡虫? 蔓延在晏居城中的流言让白家妇女倍感恐慌。 “不,我不去!”白梅打着哆嗦,转身就想逃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轿夫和禁卫军,还有守在空门口的人全部都行动了。他们像傀儡一样,将白梅和白闵隔开,并将白梅往宫门里推。 白梅向父亲求援:“父亲,救我!” 白闵拉着白梅,说:“我跟你一起去。” “皇贵妃只请白姑娘一人。”禁卫军推开白闵,将白梅代入宫中。 白闵被人墙拦在宫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进了宫门。 “让白梅来见我。”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白闵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身后,但身后空无一人。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白梅被代入宫中,太过焦虑了才出现的幻觉。他在原地踱步,正在想办法找个借口进去。 也才又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让白梅来见我。” 哪儿来的声音? 白闵觉得毛骨悚然。 让白梅去见她,她是皇贵妃望秋。 老尚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中被灌输了这样的念头。等他再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不觉得那是在耳边响起的,而是在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念头。 皇贵妃让白梅去见她,而白梅现在已经去了。 那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 “回府。”他转身,有些麻木地对轿夫下令。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29章 你走吧(1) “是的,老爷。”轿夫掀开帘幕,将轿子倾斜。 白闵坐进去后。 轿子再次出发,几人回了尚书府。 …… 宵禁马上要开始了,骆秋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骆府。 如果今天不跟知月儿谈谈,明天立刻将白梅接回去,这丫头一定会更加吃醋发疯。 他不像尚书那样奢侈有排场,很多时候,他都徒步行走。 小跑回了家,身子也暖和了,额头上出了一些薄汗。然而家里的家丁都被知月儿赶跑了,没人伺候他,他只能自己来。 本想去厨房井里打个水,绕过小花园的时候看见大堂里灯火通明。 “饶命啊,主子饶命啊!” 家丁常远的声音。 骆秋溟记得常远,管家的儿子。 这些侍从都是白梅带来的人,这些人虽是白梅的眼线,但伺候人可都是一把好手,不会太过懈怠。 如果贸然拒绝,白梅也不会住的安心,又怎样讨好白尚书呢? 骆秋溟对这些家丁没有意见,也并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对知月儿造成威胁。 所以,下午他生气知月儿和侍卫队长眉来眼去的时候,知月儿喊出的话并没有让他太过在意。 他只当知月儿是为了发泄情绪。 家丁只不过是侍从,他们那里敢胆大包天地残害主子呢? “啪”“啊” 惨叫声在大堂响起。 这次杖刑是知月儿亲自动手的,常远被按在木凳子上,他的大腿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常远哀嚎:“我已经招了,我已经招了,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你杀了我的孩子,你听了白梅的话,杀了我孩子!” 常远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她是我主子,我不听她的话还能怎么办?” “你听她的话来害我孩子,你就得记得这个教训!我今天要把你活活打死!”知月儿打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她瘦小的身影抡起木棍来,狠狠打在常远身上。 常远嚎叫挣扎着,但都被知月儿请来的人给牢牢按着。 这又是哪一出? 天色完全暗下来,花园里没有点灯,以至于骆秋溟的存在并没有被人发现。 他走入大堂里,冷声问知月儿:“又作什么妖?” 知月儿气喘吁吁,抬眼含泪瞪着骆秋溟,“作妖?你问我作什么妖?”她冷笑一声,指着常远,“就是他,就是他从游商那里买来的毒药。白梅将毒药熬成汤水,泡在衣服里。我每天穿那件衣服,孩子就没了!!”她说道最后,大哭着,哭得声嘶力竭。 骆秋溟想了想,道:“闻所未闻。” 知月儿冲过去,拽着他的衣领:“这是阿霜告诉我的!她是神医的徒弟!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她的话吗?” “我只是说我没听过,没说不信你。”他叹了口气,扶着知月儿到边上坐着,“我来问他。” 知月儿并不懂判案流程。 她能这么快将常远弄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将常远弄回来后,他一开始是不承认的,知月儿就只好打他,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0章 你走吧(2) 这套逻辑在以前浣翠楼里倒是行得通,那时候老鸨只手遮天,关起门来教训几个偷东西的侍从,也不会被人说什么。 可知月儿想达到的目的是让常远认罪伏法,这么打下去,反而有屈打成招的嫌疑。就算写状纸上白纸黑字,再按上血手印,身上伤口在,太容易被常远翻供了。 更何况常远只是从犯,白梅才是主犯。 知月儿恨得是白梅,并不是这个小喽喽常远。 即便常远发自内心地承认罪行,白梅也很容易否认推脱罪名,到时候上下打点一下,没人会为知月儿说话。 骆秋溟走到常远身边,低头睥睨他:“你将那天发生的事,细细说给我听。” 果然,常远开始翻供。 他哀嚎滚下木板凳,匍匐着抱住骆秋溟的大腿,带着哭腔颤声说道:“老爷,冤枉啊,小的什么都没做。是主母因为孩子的事失心疯了!你们拿小的出气,小的没意见,小的就算被你们打死也死而无憾。但是主母病得不轻啊!” 知月儿气得手都在颤抖,“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她见骆秋溟不为所动,气急败坏地问他,“你不会是信了吧?” 骆秋溟不想解释什么。 妻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像火焰一样,又在气头上,他再解释也没用。 “来人,把常远送回房间。你们两个,将主母扶回房间去。” 知月儿怒喝:“骆秋溟!他明明承认了!” 樱桃和珍珠纷纷跪倒在地,声援自己主子。 “是的,老爷,这狡猾贼人承认了罪行,他买的马也找回来了。” “他真的说了!我们都可以作证,侍卫他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又有何用? “唉,我知道了。”骆秋溟走到知月儿身边,扶着她,“先回房,我慢慢跟你说。” 知月儿推开他的手,像个泼妇一样:“不,先惩罚他,先告官!” “月儿……”骆秋溟无可奈何,“你告不赢他的。” 知月儿指着常远:“他杀了我的孩子!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他杀了我们孩子!现在我却无能为力?我堂堂侍郎夫人,竟然连告一个小小家丁都办不到?” “你冷静点!” 无论骆秋溟怎么劝说,但知月儿就是冷静不下来。 她野性恢复,像以前在浣翠楼那样,肆无忌惮地脱下鞋子,对着常远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就连侍卫见了也都震惊不已。 宵禁开始了,大街上都安安静静的,唯有侍郎府里传来喧哗叫骂之声。 这声音惊扰了隔壁两家的狗,它们开始不停的吠起来。 巡逻的禁卫军听见声响,前来敲门询问情况。 骆府侍卫应门后,简单说了些情况。 禁卫军嗤笑起来:“就是那个浣翠楼来的花魁啊。” 女子因为丧子而悲痛,这无可厚非啊。 骆府侍卫不想主母丢了颜面,正想解释是家丁害她的。 骆秋溟面无表情地站到门口,冷声问道:“想看热闹?要不要进来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1章 你走吧(3) “侍郎大人安康!”禁卫军见到主人面色不善,也不敢多留,憋着笑意上别处巡逻去了。 骆秋溟赶走了禁卫军,脸色更加难看了。 再加上周围住着的都是官家,知月儿嗓门这么大,他们一定知道了。 就算如今半月才那些官家一面,但出门总会遇到。 连巡逻的禁卫军都过来了,说不定这件事明天就传开了。 他本来就劝知月儿要低调些,不能再因为身份的问题而引起别人议论,可她现在冷静不下来。她对着常远发火,大吼大叫的,根本控制不住。 “知月儿,你冷静点!” 骆秋溟真的生气了,快步走到知月儿身边。 知月儿无视他,痛骂着,随便拿起椅子和花瓶,朝空地上就是一阵砸。 骆秋溟本来就清贫得很,哪里有这么东西让她败家? 他走到知月儿身边,对着发疯的她抽了一巴掌。 “啪。” 干脆利落的一下,好像也不算很重,就是想让她清醒点。 可对知月儿来说,别人对她动手,是她无法容忍的。 尤其是骆秋溟。 “你竟然打我?”知月儿捂着脸,大眼睛里写满震惊和委屈。 “让你冷静点你听不懂?!”骆秋溟吼她,额头上青筋暴起,“给我滚回房间里去!” “你居然让我滚回房间?!”知月儿怒极,立刻咆哮回去。 “来人,将夫人押回房间!不许放她出来!”骆秋溟下令道。 “骆秋溟!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竟然还这样对我?!”知月儿一脚踏飞一块瓷器碎片,愤恨发问。 “动手啊!”骆秋溟吼他府里侍卫。 侍卫们围了上来。 知月儿怒道:“谁敢?!我是这家主母!” 见侍卫不动手,骆秋溟再也忍不住,上前将知月儿抓住。 知月儿被扣着双手,左右挣扎着,却挣脱不开,她惊讶无比。 她会点拳脚功夫,但也总比骆秋溟这个只懂算账的文官要好。他平时都让人觉得他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竟然能捏住她的手腕,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知月儿震惊问:“你居然会武功?!” “闭嘴!给我滚回房里去!” 会武功是骆秋溟的秘密,如果不是知月儿现在在发疯,他一点都不想在人前暴露这件事。 他扣住她双手,强硬地将她拖拽回房间里。 知月儿就像个亟待宰杀的猪,棉袄上蹭了一地的霜泥,还在不停疯狂嚎叫。 要如何让一个疯魔的女人,冷静下来,听他说话? 只要又说回常远和白梅的事儿,知月儿就又开始发疯。 骆秋溟将门一关,将知月儿按在椅子上坐下,质问:“就算你把常远和白梅现在送到衙门也没用,证据不足,她白梅有尚书给她撑腰,你有什么?!” 知月儿委屈,喊:“我有你啊!” 骆秋溟开始怨恨自己:“我算什么?!我只是区区一个侍郎!你想我要怎么绊倒白家?工部和礼部同气连枝,大多数人都拥护皇后。皇帝想帮我也帮不上,他也劝我别跟白尚书作对。你觉得他盯上我这个侍郎,盯上你个侍郎夫人的位置,你还能逃得了?你以为你这会儿撒泼就有用?难道你不知道,官员夫人若有损德行,朝官可以联名上书,不经过我同意,就废了你这个侍郎夫人的位置?!”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2章 你走吧(4) 知月儿怒道:“废就废了,大不了不跟你过,我回淆城去!” 骆秋溟无奈,拉住自己泼辣娘子:“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去面对白梅吗?!” 知月儿才不信他的话,怒道:“别在我面前一套,在白梅面前又一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喜欢白梅吗?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她,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你如果觉得你这三侍郎在朝堂上只是个芝麻小官,没什么地位,为什么尚要看中你?” 骆秋溟:“因为你是从浣翠楼来的啊!他觉得你可以被赶走!” “好!”知月儿被气笑了,“那我这就走,成全你们!”她转身朝门口冲去。 骆秋溟拦住她,怒道:“听不懂我的话吗?我是在保全你!我在告诉你的弱点,我要你把这弱点藏起来!” “对不起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身上都是白梅脂粉的味道,你还骗我说是去户部衙门!”知月儿推开他,说,“我这就走,成全你们,我走还不行吗?” 如果她这时候走,或许是件好事。 就像鸾霜一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反而更能保全自己。 骆秋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试图让语气变得平缓些:“好,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淆城,但你走之前,把殿下给你的贡交出来!” 他对知月儿伸出手。 “贡……呵呵……”知月儿摸出那块价值连城的玉雕,作势欲扔,“你果然是向着白梅的。” “这东西不是你的,本就是属于白家的。霜公主只是将它送来而已。”骆秋溟坐在桌上,缩着脖子。他不喜欢吵架,跟人吵架让他觉得特别疲惫,他深深吸了口气,再进行最后一轮劝说,“我信暄夜教,这玉佩上是经文中的双鱼图,象征的是阴阳融合,天下太平。你知道铁大师将玉雕送给皇帝意味着什么吗?” 知月儿抬着手,抓着玉佩,静静等着骆秋溟继续劝说。 骆秋溟看向知月儿:“他想告诉圣上,不要为难她,将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如果你真的砸了它,就对不起公主了。” “你真的有诏令?直接给她不就是了吗,为什么还要考验她?”知月儿问骆秋溟。 “诏令不是你想的那样。”骆秋溟摇头。 知月儿叹了口气,将手放下,走到骆秋溟身边,默默将玉佩双手奉上:“我明天就回淆城。” 骆秋溟望着她,不解怎么自家娘子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其实白梅说的也没错。”知月儿垂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我的确出身不好,我是浣翠楼来的。我本来就配不上你。我脾气也不好,谁来欺负我我就打回去,如果不是为了你,白梅那贱人根本就不能伤我分毫。我想,或许我们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对,你走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骆秋溟从她手中接过玉佩。 “我今晚就走。”知月儿擦去眼泪,倔强地说。 骆秋溟说:“明天一早就走吧,晚上有宵禁。”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3章 你走吧(5) 知月儿对着骆秋溟含恨说道:“我一刻也不想呆在你身边了!” “你就住一晚上,我去白家睡。我是侍郎,我违反宵禁令,禁卫军不会为难我。”骆秋溟接过价值连城的贡玉佩,冷淡地说。 白家是知月儿心头的痛,可骆秋溟非要当她的面提到。她怒极,咆哮道:“骆秋溟!你非要让我恨你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骆秋溟起身,推门而出。 他早就打定主意让知月儿离开了,也随便她怎么想。 或许等到鸾霜成功回到皇宫里,登上帝位,一切才能变得好起来。 现在,他实在无能为力。 “既然要分别了,让我来抱抱你吧。”知月儿抬眼望着骆秋溟,眉眼突然弯起来,脸上浮现出笑容来,她呼唤他过去。 骆秋溟以为她终于甩开他,化解了恩怨,便转身往回走。 他刚来到知月儿的身边,张开手臂,就感受到脸上被大力甩了一巴掌。 “啪——” 知月儿狠狠打在他脸上,笑道:“还给你。” 骆秋溟:“……” 他站在原处,伸手捂着脸,看着自己泼辣的妻子回到大堂里,将她的鞋子捡回来再套上,又麻利穿上刚才撒泼时撤掉的棉袄大敞,还将暖手炉抱在怀里。 知月儿扬声道:“樱桃,珍珠,带上老娘的钱,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樱桃问:“主子,天都黑了,主子要去哪儿啊?” 珍珠劝道:“明天再走吧。” 知月儿不理她们,推门而出:“爱来不来。” 珍珠和樱桃对视一眼,也不管她到底要去哪儿,赶紧拿了碎银子和换洗衣物,快速理好包袱跟了上去。 侍卫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下她们,但骆秋溟没有下令,主母的气场又那么足。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知月儿推门而出,无人敢拦。 骆秋溟目送知月儿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想来禁卫军会看在自己这个当朝三侍郎的面子上,不会太刁难知月儿。但她没带身份户籍的文,就算能出的了晏居,也进不去淆城。 骆秋溟将铁旋风精心制作的玉佩塞到顺袋里,回到自己和知月儿的房间翻出数枚大铜钱,还拿出知月儿的户籍文牒。 他不知道知月儿现在是出于生气状态,已经丧失理智了,还是本来就这么冒失。 她在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樱珠临走前带上的那些碎银子根本就不能用。 这一点,可真的不如白梅了。 骆秋溟将这些东西装进布袋,塞到侍卫队长手中。 侍卫队长愣了愣,狐疑看向老爷。 骆秋溟皱眉:“愣了做什么?还不去追?” “可是……” 可是老爷不是怀疑他和知月儿有私情吗? 现在竟然委托他去追? “你的亲姐不去追,难道我还放心给别人?”骆秋溟白了他一眼。 周遥震惊了。 老爷居然早就知道。 可既然知道事情原委,为什么还要因此生气? 还是说,他气得并不是知月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而是在气她没将这件事告诉他? “好好保护她。” 周遥离开府邸的时候,听见骆秋溟在背后不重不轻地说了一句,他回头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赶紧追出门去。 骆秋溟站在花园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堂,又看向开启的大门,面色黯然。 也不知道今朝一别,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4章 你要我跳舞?(1) 晏居宫里有个清灵殿,以前是鸾露用来看歌舞的。 她就喜欢一堆男子站在堂下跳舞,而她慵懒躺在尽头的宝座上,品着美酒和鲜果佳肴。 她喜欢欣赏不同美色。 相比之下,望秋的喜好很单调。 身材怎样,她不介意,她只喜欢那些高高瘦瘦,脸蛋好看的。 比如晗这样的。 晗坐在望秋身边,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看着她将一张张白色膏药贴在自己身上:“我真要庆幸,我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是你所喜欢的。” 望秋:“在我那个世界,阴柔的男子更受欢迎。” 晗随口问道:“为什么?” 望秋伸手抚摸他的脸,仿佛在摸一个小狗一样:“可能是因为违反了自然规律,也可能是因为男生女相比较稀罕。反正,我就是觉得这样好看。” 晗温和微笑:“美是主观判断,没有对错,不存在优越。” 望秋在他的腰腹和腿上都贴满白色膏药,说:“过一会儿就暖了。” “这是什么?”晗瞅着这些东西,问,“这应该与延缓衰老无关吧。” “这叫暖贴,早上闲来无事,做了许多。有这些东西贴在身上,不需要抱着笨拙的暖炉,哪怕下着雪,你也能在外面穿着单衣,翩翩起舞。” 晗的笑容微微收敛:“你要我跳舞?在外面?” 已经入夜,外面很冷,泼出去的水很快就结冰了。站岗的守卫每过一炷香就要得一批人,不然会被活活冻死在外面。 晏居城在南边,比在北边要好许多了,但还是很冷。 即便有这些暖贴,可他手上脚上并没有贴上,还是会被冻得很惨。 望秋说:“你本来不就是乐师吗?跳舞也总该会些。” 晗垂眼:“乐师只弹琴,不会跳舞。” 望秋问:“你在拒绝我?” 晗说:“我的确不会跳舞。” 望秋托腮,倨傲地说:“我赐你性命,你为我做牛做马,不是应该的吗?何况,只是让你跳个舞而已。鸾露命令你亲吻她拥抱她的时候,你难道还比现在更轻松吗?” “至少,她很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啊……”望秋轻巧笑道,“我喜欢你的容貌,而且我只喜欢你的容貌。你的美人计也好,苦肉计也好,对我而言都是没有用的。去吧,去外面跳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下。” “好。”晗躬身,再抬眸时已将所有不悦掩藏。 她没将他当人对待,只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现在只是让他跳舞,又给了他这些暖贴,已经待他很好了。 至少没有直接将他折磨致死。 既然如此,何必在意经历的什么,何必在意为她做了什么,也没必要自怨自艾。 只求苟活而已。 他不会跳舞,但是曾经会过一招半式,配上宫廷乐师弹奏的琴声,只需要踩中节奏,也算是舞蹈了。 这个叫暖贴的东西的确很暖,但他只在白色里衣的外面批了一层轻纱,赤脚站在青石板上,冻得他连牙齿都在打颤。 “噫,病美人穿着单衣,真是我见犹怜。”望秋负手站在宫殿内暖和的香炉边上,扬声说道,“你快跳呀。” 第1035章 你要我跳舞?(2) 不愧是紫川的大师姐呢。 这些人都有毒。 宫廷乐师已弹完前奏。 晗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闭上眼睛,在这宽广而寒冷的大殿外空地上,翩然起舞。 乐曲揍了一首不到,禁卫军来了。 “皇贵妃,人带到了。” 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白梅徒步穿越在数座宫殿之间。 她又冷又怕,也不知道皇贵妃到底叫她有什么目的。 等她看见皇帝竟然穿着单衣在大殿门口跳舞的时候,吓得简直要给跪下。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晗听到了白梅的声音,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望秋没让他说话,他不想说话。 “你过来。” 大殿里,望秋就坐在门槛边的躺椅里。她也只穿着单薄轻便的轻纱衣,身边放着两个大暖炉,非常暖和,一点都不冷。宫人给她端茶送水,捏腿捶背,已对皇帝被欺负这件事,麻木到了不会见怪的地步。 望秋对白梅勾勾手指,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白梅磨蹭了一下,又回头看了南朝皇帝一眼,提着裙摆跨入大殿。 “皇贵妃。” 她害怕地直接跪在地上。 两人所在的地方离正在跳舞的晗不远,站在他的位置,正好可以完整听见两人的谈话。 这显然是望秋故意安排的。 她正是为了让晗一字不落地听见她们交谈。 望秋问白梅说:“我感觉到,你有鸾霜的线索?” 那边跳舞的晗,动作僵硬了一下,连漏了好几个拍子,索性停下像跳大神似的动作,看着望秋。 白梅惊恐万分,实话实说:“我……我的确有,但是……但是……皇贵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真没想到,白家千金的好奇心这么重啊。”望秋蹲下来,托起跪在地上的白梅的下巴,端详审视着她的脸,“可惜,看你这张愚笨的脸,即使跟你解释了,你也听不懂。” 白梅被嘲讽了长相,错愕了一下,低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争辩。 望秋说:“你既然有线索,不妨说来听听。” “望秋,你答应过我。”晗朝她们走近一步,瞪着她,“你答应过我放过她的。” 望秋笑得灿烂:“我只答应过你留她性命,又没说不能将她捉到我身边来,像折磨你一样折磨她。” 晗问:“为什么要这么做?鸾霖恨自己被做成药人,鸾露恨自己不受器重,可你是方外之人,到底为什么要折磨皇家人?” 望秋摇头,叹了口气,“你真不了解我。”她笑了一声,“我养了几只虫子,闲来无聊的时候,将它们放进一个笼子里自相残杀,看看谁才是最强的那个。又或者撕下它们的翅膀,让它们再也飞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在罐头底下挣扎,但怎么也爬不出去。你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晗听懂了这个比喻。 她将它们比作虫子,折磨他们。 人为什么要去为难一些虫子?那根本就不是为难,只不过是折磨,戏耍,打发时间而已。 第1036章 你要我跳舞?(3) 也是,在她看来,她强大到如同神明一样,不费灰飞烟灭地就能摧毁这个世界。既然这些性命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为什么不能折磨玩弄着打发时间呢? 这个问题,以前晗问过她,她当时的回答是:既然可以去做,为什么不做呢? 强大到一定程度,没有更强的力量来约束,能管得住她的,或许就是内心的善念和道德了。 这偏偏这个家伙是方外之人,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眷恋和回忆,又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就被困在紫川,看着那些孩子自相残杀,她被训练得如同恶魔一样。 相比鸾霖,她才是真正的魔女啊。 按照他以前的策略,跟人谈判的时候,用美貌或孱弱先迷惑一下对方,等找到对方的把柄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对方,反败为胜。 可这种策略在鸾霖身上,完全无法施展。 她没有将他当人来看,他又能怎么办? “你若敢伤她,我就毁了我的脸,让你永远失去一个玩具。”晗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锋利瓷片,对准自己的脸。 “哈……”望秋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双眸中透着一丝赞许的意味,她冷声道,“如果你在我的世界,一定是心理学大师。你既然认同你自己为我的归属物,还想毁了你自己来挑衅我,就不怕我不要你这个带刺的玩具,让你身首异处吗?” 晗放下瓷片,上前一步,睥睨她:“士可杀不可辱。” “终于强硬起来了?是这盘子碎片给你的勇气?还是我折辱你太过,终于反抗了?”望秋弯起嘴角,轻巧地问,“你哪儿来的瓷片?” 宫人们纷纷跪了一地,不敢承担这罪过。 这是早上盘子摔碎后,他趁着望秋和宫人不注意时偷偷捡的。他一直藏在衣袖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被问到这个问题,这个答案在晗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当然不会将问题的答案说出口,冷笑道:“怎么?你要将协助我拿到瓷片的宫人全部杀死,像鸾露那样?” 望秋看着晗的双眼,点头:“哈,我知道答案了。”她转过身去,看向刚才给她端茶送水捶背捏腿的几个宫人,随手指了其中一个,“是她。” 晗神色一凛。 她是怎么知道的? 望秋打了个响指。 宫人们收到指令,突然像失魂似的,将这名打碎过碟子的宫女围在其中,然后拿起他们能够得着暖炉椅子果盘等物件对着她疯狂殴打。 那宫人致死前方才清醒过来,哀嚎大喊冤枉,但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打死了。 鲜血飞溅到周围宫人脸上和衣服上,等他们散开的时候,这名宫女都被打得不成人形了,爬在地上成了一滩尸体。 晗对流血和尸体司空见惯,而尚书千金白梅则吓得躲到梁柱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晗皱眉看着一滩不可名状之物:“你比鸾露黑暗多了。” 望秋眯起眼睛,用手指轻点脑袋,就像在调节什么开关似的:“我没看错的话,你和鸾露只交锋过三次,她就对你妥协了。” 第1037章 你要我跳舞?(4) 看错? 她到底是怎么看到的?为什么像是能知道别人脑中所想的东西? “不是这样算的。”晗回过神来,笑道,“我说服鸾露只用了短短数日,但我一直在观察她,找到她的弱点。” “哦?”望秋绕过地上的东西,走回大殿中,“那你看到我的弱点了吗?” “你的弱点,兴许就是无聊罢了。”晗抱着双臂,跟过去回到大殿上,将已经冻到没有知觉的手,贴在暖炉上,“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像一场游戏,这些人像是你的玩具,随便你怎么蹂躏,你都不会有过错。你在这里释放你最邪恶的一面,最残忍而满不在乎的一面,因为你认为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既然杀人也很无聊,你为什么要杀人?留着他们不好吗,以后你会永远少一个能为你端盘子的人。” 望秋沉默地听完他的话,眯起眼睛:“谁让你进殿的?出去。” 晗没有离开,抱着暖炉:“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想走了。” 望秋冷笑:“厚颜无耻是你对鸾露用的方法,你觉得在我这里可行?” 晗像无赖似的抱着暖炉:“我现在是老年人,你得尊老爱幼……” “如果我控制不了我自己,那么轻易就被你忽悠,那我就成不了研究所里成就最多的博士了。”望秋指向晗,说,“既然他那么怕冷,将他绑在烧红的柱子上烤一会儿吧。” 两人的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到白梅的耳朵里。 她从见到那一幕后,就咬着牙,躲在梁柱后面,不敢再去看皇贵妃。 刚刚她才听过白闵对她说皇后密令,在她的认知里,鸾露已经足够可怕了。 但没有想到,鸾露不在这里,而这个望秋好像比鸾露还要可怕。 她现在的思维已经停滞了,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耳边传来脚步声,白梅用眼角余光看见了望秋穿着的华丽棉鞋停在自己身边。 “不要……不要过来……” 她觉得头脑发懵,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我又不会吃了你。”望秋睥睨她,“我在街上听见你们在谈论鸾露,又在问前朝余孽的事。我对你有些好奇,就不经过你的同意,翻看了一下你的记忆。” “看我的记忆?你到底是什么……你是妖怪吗?”白梅缩成一团,朝边上攀爬。 望秋笑而不语,说,“你逃也没用的,只要你踏入这个宫殿,你所想的一切我就都能知道。鸾霜……萧梦……”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读取白梅的记忆,“知月儿,骆秋溟……” “不要伤害秋溟……”白梅听见了熟悉的名字,也不知道那儿来的勇气,抱住望秋的双腿,“求求你,别伤害我相公。” “你不过是一个妾而已,竟然如此情深?可我看那个骆秋溟似乎还有别的情人……不如,将他抓来,让他彻底成为你的玩物?”望秋垂眼看着她,笑得就像一个帮人圆梦的活神仙。 ……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我被屋外吵闹声惊醒。 “快点快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8章 奇怪的信士(1) “可这木桶冻裂了,漏水啊。” “那你换个桶啊。” 我下了床,推门一看,是木薯和两个小徒在挑水。 木薯比他们年长,肩上竹竿两端各挂着一桶水,而那两个小徒每人提着一桶。其中一个的木桶裂了,走了一路流了一路,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没水了。而他们的棉衣都被水给打湿了。 木薯睁大眼睛,问:“信士你起的这么早,难道是被我们吵醒的吗?” 我顿了顿,揉了揉眼睛:“如果我说是,那你要怎办?” “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喂,你们小点声!”木薯教训小徒。 小徒十分不满,嘟囔:“明明你最大声。” 另一个小徒:“就是。” 我无奈叹了口气,低头看向那木桶,说:“就是钉子松了,找把锤子来,我替你们修。” “那就有劳信士了。”木薯说着,又召唤那个桶没坏的小徒,“快点快点,别再惹她生气了。过会儿又要骂咱们。” 小徒将锤子给我取来,我将木桶上原本松掉的钉子取下,又贴上一块,对着它敲敲打打,随口问:“师傅们都不在,何必起这么早?想要打水,午时再去不行吗?” 小徒用稚嫩童音,认真地说:“不行的。那个大姐姐昨天晚上做了噩梦,说惊出一身汗,这会儿就要洗澡。我们答应了大哥哥要好好照顾她,就不能食言。” “真乖,真可爱。”我将木桶和锤子都还给他。 小徒抬起头,问:“大姐姐,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木薯哥哥说他昨天晚上没好意思问。” 对小孩子,我没有什么戒心,便说:“我叫阿霜,你们叫我霜姐姐就行。” “好的,霜姐姐。”小徒冲我笑道,“我叫阳阳,刚才那个叫小蛮。我们还有一个小师姐叫妞妞,她正在厨房里给我们做馒头。”小徒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起悄悄话,“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去厨房偷吃。木薯哥哥不会说你的!” “好呀。”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修完木桶这会儿,木薯又挑了一次水,扛了一次柴火,在我面前火急火燎地路过。 每次我想帮忙挑水,但都被木薯拒绝了。 我对那信士越来越好奇了。 这么可爱的小祭司们,那人到底怎么使唤得动他们。 今天我和厉天会去墨云庙下方的村落那儿访查村民,给他们审批身份和户籍。但我对这项任务很是疑惑。 此处离晏居城城郊太近了,周围的土地如今属于皇帝。这些村名靠什么营生,如果赚不到钱,又怎样交税呢? 墨云庙反而离我和厉天约的地点近了不少,见时间还早,我来到厨房里帮着妞妞和面。 出乎我意料的是,厨房里有好多上等火腿和处理过的海鲜。 “明明有这么多食材,你们还吃白面馒头?”我摸了摸火腿,放鼻下一闻,手指上留下的是火腿发出的清香。 在北边呆过,我能分辨出这绝对是上品。 “这些都不是我们的,是那位信士的。她还要在这里住上两个月,就连过年也是在这儿过的。这些东西要留到那时候,不能一下次吃完的。”妞妞用小胳膊费力地揉着面团,摇头说。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39章 奇怪的信士(2) “给我吧。” 我无法忍受小女孩给我做东西吃。 她这么细的胳膊,还要揉这么大一团面团,让我这个虚长几岁的人自惭形秽。 我接过她揉了一半面团继续揉。 她也没拒绝,只很小心地往面团里加了几滴葱油,很懂事地说:“庙里真的没什么吃的了,木薯哥哥说,我们得省着点。盐巴也不够了,不过这馒头只要多嚼几口就会有甜味。” 我只觉得这话有些滑稽。 放眼望去,整个厨房都存着食物,只不过这些食物不是他们的。其实,或许可以跟那脾气古怪的信士说一声,问她买些粮食来。 “如果过年的时候,我们还没找到吃的,我就去问她买些来,请你们吃。” “霜姐姐真好!”妞妞欢乐地鼓掌,又想到了什么,低头黯然说,“但是木薯哥哥可能不会同意的。” 我:“为什么?” 妞妞嘟起嘴:“木薯哥哥不让我们见那姐姐。我们都只听过她的声音,只有木薯哥哥才能进房间去。连我们都不能跟她说话,霜姐姐就更不能了。” 我忍不住吐槽:“那姑娘不会是谁金屋藏娇的吧,不让她跟别人说话,和呆在冷宫里有什么区别?” 妞妞一脸天真:“金屋藏娇是什么?” 哦,不能带坏小孩子。 我摇头,低头专心揉面:“没什么,我随便乱说的。” 一个时辰后,我来到新建成的村落口,在那儿稍等了一会儿,就见到骑着骡子来的厉天。 “我就知道这蠢骡子走得慢,幸好我早出门,不然就迟到了。”他对我摇摇拱手。 我回了个礼。 我们汇合后,往村里走。 “对了,听说你跟骆夫人是故交?”厉天突然问道。 我问:“是啊,怎么突然提到知月儿?” 厉天便将昨天夜里的事告诉了我。据说,骆府里发生争吵,吵得很凶,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就连巡逻的禁卫军都被引过去了。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听说街头巷尾都在传那骆夫人连夜离开晏居城。有的说是被休妻,有的说是和侍卫队长私奔去了。 我知道侍卫队长是知月儿的弟弟,私奔之说子虚乌有。 既然骆秋溟让侍卫队长送知月儿离开,兴许这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骆秋溟可是母皇选中的官家诏令持有者,自有办法解决。更何况他昨天还提醒过我,让我不要过度干涉他的家事。 我就当闲话听了,没有太在意。 如果我的朋友是文弱女子,或许我还会有些担心,可那是知月儿。这家伙能混到浣翠楼头牌,绝对是美貌与智慧集一身的家伙。 这个村落其实是小碗留守在这里的时候,逐渐扩张而来的。后来大家将据点转移到了离人寨之后,这地方就被流民占据了。 以前晗给我搭建的那间屋子,因为最结实牢固,占地也最大,现如今是村长的家。 他们又在原本的主屋边上盖了两个棚,用来饲养猪和羊。 “我有个问题。”我拦住厉天,在他呼唤敲门之前,开口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0章 驱逐或安顿(1) 厉天说:“你问。” 我问:“这地方被官府承认了吗?” 厉天困惑:“什么意思?” 我:“你有没有想过,上头为什么给你派这份差事?” 厉天:“因为这里的流民还没有正常的身份。” “可是……” 厉天不耐烦地说:“所以,我会在他们的户籍文书里记录好他们应去的归属,给他们制作合法文牒,再给他们准备一份路引。” 他昨天没说清楚。 我就说周围的田野都是皇帝的,这块地方不可能让他们久居。 果然如此,厉天来可不是给这个村落命名,让他们安家落户的。而是给他们编排一个身份,给他们一个去处,让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难怪这种活能轮得到厉天。 厉天的性格足够强硬,对上面交代下的任务能保证绝对执行。 放眼整个户部,能做这种事的就只有他了。 我问:“对了,你知道离人寨吗?往西北边大约十里的地方。” 厉天道:“那个地方已经编入户籍了,算是一个新成立的山寨吧。怎么了?” 我随口敷衍,没有深入回答:“那地方我去过。” 我们敲了村长家的门,厉天表明自己身份后,村长从屋中拿出一块木板来,又搬来几块砖块搭成一个简易桌子。 “那我就在这里办公了。”厉天坐在简易桌子边,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除了村长的,他还带了一叠厚厚的空白文牒,只需要填入姓名,身份和地名即可。他拿出他的户部执事官印,对我说:“过一会儿我签完一张,你就盖一张。我思前想后,既然你执意跟我过来,就只能做这种事了。”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接过官印,“谢谢你哦。” 厉天不理我,让村长将村里的人都叫来。 村民们排成长队,从村长家一直延伸到路上。 “先从你开始吧。”厉天打量了村长一眼,问,“家里几口人?” 中年男子喜滋滋地说:“媳妇月前生了对双胞胎,现在家里算四口了。” 家里四口人,岂不是要交四份税? 这刚出生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能否活到足月还不知道,哪里有人也统计的。 我低头瞅着厉天,果然看见他只写了“二”。 哼,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厉天:“你什么工作?” 村长说:“这……我就是一村之长,没有工作。” 厉天问村长:“那在你成为村长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的……打扫澡堂的。”村长被问得有些发虚。 “澡堂啊……”厉天犹豫稍许,将户籍给他,“这是你的新身份户籍。” 村长能被流民选为村长,还是认字的。 村长一见到上面的说明,脸立刻耷拉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的妻子刚刚生了孩子啊,我才当村长没几天,怎么就被分到沃城了呢?” 后面村民一见到村长这样,开始议论纷纷。 厉天实话实说,“这地方不能继续住,明年开春后就要拆掉。这是圣上的意思。”他见村民不信,从一叠纸里掏出一张,塞给我,“你去贴门框上。”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1章 驱逐或安顿(2) 我心里腹诽厉天。 这种事早就应该跟村民说清楚,这时候给村长敲定户籍后再贴出来,是想杀鸡儆猴吗? 我接过这张纸贴出去,没想到村民们并不识字,拉住我让我解释上面是什么意思。 我将厉天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他们,他们竟然跪地喊冤枉。 其中一个抱着我的腿叫唤道,“大老爷,官爷!”他见我是女子,又补了一句,“姑奶奶,皇帝前些日子才来,说好了这块地方就让我们住的,怎么才短短几天就改口了呢?” 一个商贾打扮的模样姗姗来迟,看着榜单上的字,也哭诉道:“官爷们怎么又改了?我被皇后娘娘从晏居城赶出来,已经血本无归了。现在用仅存的积蓄买了两间木屋,本来想等村子壮大之后,再开间店铺的。现在又要将我们赶走,怎么可以朝令夕改啊?” 有这两个人带头,后面的村名哀嚎一片,将我围在门口。 我本来还想劝说,但实在劝不过来,回头看向厉天。 他也不太好过。 村长正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还将屋中两个孩子也抱给他看。那个坐月子的女子拖着虚弱身子,顶着一头乱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厉天铁青着脸,双手环胸站在那儿。 看他的模样,就是想铁血下去,不退让一分一毫,务必将自己的任务执行到底。 里面也吵,外面也吵。 这些村民一人一句,纷纷诉苦,赖在这里不肯走。 “好了都给我闭嘴!”我受不了了,咆哮一声,用力敲在木门上。 “咚”的一声,门框直接被我砸成两半。 哦,那个地方以前被老马踹过,后来重新修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力大无穷,一圈就能打断门框呢。 不过,这个效果倒是很不错。 在村民们讶异而惊恐的目光中,我似乎已经轻易地震慑出全场了。 “不想离开是不可能的。周边又没地给你们种,你们靠什么谋生?怎么耕种?别告诉我你们个个都是工匠商人乞丐,能不靠种田来养活自己。”我扫了一眼村民,见有几个蠢蠢欲动的,立刻将他们的话给堵上,“如果你们是商贾,那更好办了。去淆城那儿以流民身份入籍,只需要提供货物和钱庄的证明,完全不需要留在这块地方。” 有人喊:“可这是我们的家啊。” “就是啊。”其他村民纷纷议论。 “你们才搬来多久,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这里的哪根地基是你们打出来的?” “可我们是用银钱买的。” “那就只能怪你们没有认清,这种无主之地的东西也敢随意买卖。难道你们不知道这里是皇家的地盘吗?皇帝哪怕要收回你们的性命都是天经地义的。”我朗声说道。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愤然之色。 我扫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圣上仁厚,不忍你们风餐露宿。特意给你们指了一个新的住所,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2章 驱逐或安顿(3)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我则回到村长家,将村民们关在门外。 离开的时候,小碗说,离人寨现在是尹攀在管事。 尹攀作为红衣医圣,在寨民之间很有威望,寨民也都听他的话。自从尹漠行死后,山寨的许多事都是他和他三妹共同处理。 萧五花设计的那些住所应该能住许多人,再加上许多寨民都投身加入木甲军去了望军谷,那山寨的容量肯定没有饱和。 “什么去处?”厉天听见我在外面喊得话,好奇问道。 “离人寨的寨主和我是旧识,这里往离人寨只需要半天的路程。你将村民人数统计一下,带着我的手书去离人寨里找尹寨主。一旦他同意,让他放飞鸽传讯,我们这里即可准备路引,方便你们立刻上路。”我回到桌边,提笔写了几行字,落款为小碗,将书信交给村长。 村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那地方虽是山寨,但已经固若堡垒,即使兵临城下也围剿不了。寨子里的风气很好,如同世外桃源,与世无争。既然村民选你为村长,听你的话,你去给他们找新家,总好过继续赖在这里,弄到最后被官兵驱赶人财两空。”我嘱托他。 村长又愣了一会儿,才点头应了,问道:“这位姑娘可知这个村子的来历?” 我狐疑看他:“我碰巧知道,怎么了?” 村长说:“陛下答应过我,这地方不会拆……” 我以为他在说瞎话,不以为意:“他身居宫中,怎么答应你?” 村长说:“前几天,皇帝穿着便衣龙袍,一个人来到这里,还晕倒在我家门口。在晕倒之前,他答应过我,不拆这村子,不赶走我们。” 听着村长的本意并不想搬走,所以才想提起南朝皇帝,用他之前的命令来让我们改变这道指令。可他话中提到的事,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他晕倒了?”我冲到村长身边,捏着他的领子,“在哪儿?为什么?他怎么可能晕倒呢?” “就……就在那棵树下,睡过去了。”村长结巴着回答,“可能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太过劳累……” “然后呢?请太医了吗?”我话中忍不住带上几分焦急。 村长说:“后来,来了一队军爷,像是守皇城的那些。他们将皇帝背走了。” “喂,你这么激动作甚?快松开。”厉天走过来,拍我的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力捏着村长的衣领,急忙松开手:“抱歉,失礼了。” “她都给你指路了,别磨蹭了。真是麻烦,本来随便打发就好了。你将这些事儿都告诉你那村民,然后快去快回。本官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厉天坐回桌边,对村长说。 “是!”村长躬身对厉天行礼。 村长妻子见事情有所缓和,想过来端茶送水。 “你带着孩子回屋吧,被受了风。”我将她扶回屋里去。 厉天像往常那样挖苦我:“你倒是体恤这些庶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3章 驱逐或安顿(4) 我没有接话,心里正在想着那个家伙。 晗怎么会晕倒呢,他来这里做什么…… 厉天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我:“喂,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推开他。 他横跨一步,拦住我去路,说:“你分明是有事。你不说说你是怎么认识那山贼头子的吗?他们可不是良民。” 我不语,垂眼,心情不佳。 厉天好奇:“刚才村长问你这个村子的来历,我知道这个村子凭空而起。你知道这个村子的来历,不妨说说?”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走向石磨,说,“你过来看。” “看什么?”厉天走了过来。 木棚下还是那头驴,背上插着胡萝卜吊杆,正在缓慢地转圈,磨豆子。 而那木棚上,留着两行小字。 “叫姐姐。姐姐。”厉天辨认着,然后啼笑皆非,“什么奇怪的东西。” “圣上亲笔。”我点着那两个字。 “哦?”厉天顿时来了兴趣。 我轻叹:“往事种种不想再提,你若想追究细节,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总会知道的。” 见我不肯说,厉天也没再追问。 他仔细地打量着村长家的每块地方,果然又找到了许多调皮刻字。 有的是我写的,有的是晗写的。 我回到木桌边上,又伸手摸向水囊,然后才想起里面装的是水,而不是酒。 冬天到了,一年前的往事,连同刚才所听到的消息那样,浮现在我脑中。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晕倒呢…… 难道是紫川丸的效果,终于结束了吗…… 他如果失去功力,像个垂暮老人一样,要怎么在宫里跟望秋抗衡? 那个该死的鸾露,要她的时候,她竟然怀孕了。 还能不能有点用了? 我烦躁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我想入宫。” 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厉天听见了,走到我身边。 我说:“我想入宫看他。” 厉天伸手摸我额头,嘲讽道:“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没发烧啊。” 我说:“我要去找秋溟,让他给我找入宫的办法,你等这儿吧。” 厉天拦住我:“喂,你不是还要我拥护你吗?你现在算是临阵脱逃吗?” “不算,我会回来的。” 我离开村落,在路边吹了声口哨,然后疾驰回到晏居城郊。老马不能入城,也不方便被人看见,我将它放到密林里,自己徒步进城。 大门口,守卫像往常一样在翻看人们的路引和文牒。 审查的还是那个守卫,他打开我的文书,问:“游商?萧梦?” 我像之前一样,给他塞块碎银子:“前几天我来过。” “哦,我有印象。你进去吧。” 我快速来到骆府,却见到大门紧闭。无论我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应门。 奇怪了,这个时间,他难道不在府里? “嗡嗡嗡。” 有个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什么东西?寒冬腊月里,怎么会有虫子? 我只将这东西当做虫子,挥挥手,不以为意。 又在门口徘徊一会儿,抓了几个路人问骆秋溟的下落,却还是无人知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4章 掉入水道(1) 见他不在这里,我又实在无法探听到更多线索,便只能离开了。 这一趟算是白走了。 离开晏居城之前,又想起墨云庙里那些小祭司们生活拮据,就顺手从集市买几个烧饼和一袋豆子。 但心中还是满腹疑惑。 知月儿离开了,可没听说过骆秋溟也离开了呀。 他这是去哪儿了? 手上提着豆子,再去村长家不太方便。时间也早,我策马先回到了墨云庙。 “木薯木薯,这是我从晏居城买回来的豆子。” 我从小门进去,却见妞妞和木薯慌慌张张的。 “怎么了?” 木薯说:“阳阳不见了!” 他们没钱买食物,就得去山下找猎物。 外面冰天雪地的,猎物哪里好找? 就在我离开后不久,阳阳就和他们走散了。 天这么冷,如果天黑之前还找不回来,这小家伙可是会冻死在山里的! 木薯说:“我已经在山下找过一边了,但一无所获。” 妞妞说:“早上好像听说,他想去钓鱼。这附近哪里有水啊?” “山顶上的温泉我已经找过了啊。”木薯着急地说。 “你是领头人,不能慌了手脚。”我将手中豆子和烧饼递给妞妞,对木薯说,“山上有泉,山下就会有水流小溪,鱼喜欢往下游,逆流而上的毕竟少。你去将对面泽水庙的人也叫上,我来划分区域,大家一起找。别找重了,也别漏掉。” “霜姐姐说得对!”木薯这才冷静下来。 找人要紧,我来不及知会厉天,当即和妞妞一起开始画周围地形,分派区域。 等木薯将对面泽水庙的祭司们叫来的时候,我发现对面的那些也都是小孩子。 成年祭司都去边陲了,这里剩下的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家伙们。 所以,我边将地形复杂的那几块区域都划到自己这边,让他们走得轻松些。 “我有马儿,找得也快。你们边上走,主要注意有水的地方,当然,周围区域也都马虎不得。这里有些烧饼,大家分了吃掉。如果觉得冷了,就回来,千万被逞强。” “好的!” 小祭司们纷纷答应下来。 快速分好任务,我们行动。 我和木薯一开始的路径是一样的,我便将木薯捎上,一起骑着老马赶路。 我突然想到墨云庙里还有一个信士,问木薯:“我们不是还养了一个人吗?这时候,她或许可以出来搭把手。” 木薯摇头:“那个信士身怀有孕,连走路都不方便,而且她脾气不好,还是别叫她了。” “好吧……既然身怀六甲,那还是安心养胎吧。” 怪不得脾气不好,原来是怀孕了。 怀孕的妇人脾气总是差些。 到了地点,我将木薯放下,和他分头行动。 “阳阳,你在哪儿?”我呼喊着。 我沿着崎岖道路走,一边走,一边呼喊阳阳的名字,企图他能有所回音。 也可能是因为我将最难走的路分给自己,而阳阳正是被困在了这难走的路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我嗓子喊得快冒烟的时候,我居然听见了阳阳的声音。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5章 掉入水道(2) “霜姐姐?霜姐姐是你吗?我在这里!”阳阳带着哭腔,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周围种着树木,荒山野岭的,幸好是冬天,许多动物都冬眠了。不然要这种地方,必须得备着防止毒舌毒宠的药物才行。 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你继续喊,我还没找到你在哪儿!” 林中有些许回音,让我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 “呜呜呜,霜姐姐,我在水里。” 我四处张望:“水里?这里哪里又水?我怎么看不见你?你到底在哪儿?” “在下面!” 我毛骨悚然:“你别吓我!地下的水,难道是黄泉不成?” 阳阳大喊:“没有啦,就是地下河!我被冲下来啦!呜呜呜……” 我无语:“那你要我怎么办?用铲子挖洞吗?” “周围肯定有洞口啦!呜呜呜……” “别哭,告诉我洞口在哪儿……”我继续循着声音,开始寻找洞口。 阳阳吸了吸鼻子,说:“霜姐姐你知不知道,晏居城周围是有地道的,有一条是通往淆城的……只要找到地道的入口,就能找到我啦。” 地道…… 我好像有点印象…… 之前罗衡正是将李明泰藏在地道里的。后来木甲兵也是靠着这条地道,奇袭淆城的。 可这地道怎么会有水呢?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大概判断了一下方位,我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成功找到了地道入口。 入口里黑漆漆的,才走了没几步,果然如阳阳所说,踩到了水里。 我点亮萧五花给的火炬,朝地道深处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这地道里的水已经淹没我的腰了。 身上棉袄沾了水,走起来已经很费力了。 “阳阳,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喊了一句,但阳阳没有回音。 我脱下棉袄,继续往前走。 如果阳阳是被水流冲下来的,我应该顺着水流走。 又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水已经淹到我胸口。我连举火炬都费力了。 这水深得有些可怕,而且十分冻人。 我印象中,地道里的水可没这么深。 其实我对积水有些恐惧,尤其是这地道里本来就黑。 “阳阳!”在整个人没入水中之前,我又喊了一声,然后贴在石壁上听声音。 这一招还是晗教我的。 贴在山石上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霜姐姐!我听见了!” 小祭司的声音很小。 我喊道:“你继续叫我!别停!” “好的……但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啊……”阳阳带着哭腔,“那我就念刚刚学会的经文吧!” 我骂道:“不许念给亡灵超度的!” “呜呜……可是我只会这个啊!” 这个小笨蛋! 我握着萧五花的火炬,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头钻进水里,往前游。 萧五花诚不欺我,这火炬真的是防水的。即使在水中,我还是能看清前方的东西。 这水倒是很清澈,地道里也没什么其他东西,也没有游鱼。 我游了一小段路,水又变浅了,脚也踩到了实地上,而阳阳就在地道的那头。他可怜兮兮地绞着仍在滴水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 第1046章 掉入水道(3) “呜呜,霜姐姐!”他看见我后,朝我冲了过来,抱住我,“我好害怕。” “你怎么下来的?”我伸手揉他脑袋。 地道这头被人凿了个洞,可以看见天空。而从上面垂下钓竿下来,正好可以碰到那水潭。 阳阳刚才就是从这个洞里掉进地道的。 阳阳:“我想来钓鱼,就掉进来了。那水太深了,我不敢游出去。” 我问:“你知道是地道,怎么就不敢游呢?不游怎么出去?” 阳阳抱着我:“我不会游泳……呜呜,我害怕水。小时候娘亲就是在水里淹死的,我害怕。” “好吧。那你等着我,我去外面把你拉出来。” 阳阳大哭:“呜呜呜,霜姐姐,出去了我要以身相许来报答你。” “嗯?不用了……”我哑然失笑。 “可你都被我抱过了!” 我威胁:“你再说我就不救你了!” “呜呜……阳阳哪里说错了吗?” 我将小祭司扔下的鱼竿又从洞口扔出去,自己则拿着萧五花的特制火炬,游回到地道另一端。 外面天色有些发暗了,并不是夕阳,而是快要下雪了。 我将棉袄绞干,回到地面上,迅速找到了阳阳的位置,将他捞了上来。 “呜呜呜……我居然还活着,太好了,呜呜。”阳阳大难不死,哭个不停。 我呼唤老马,带着阳阳迅速往墨云庙赶。 全身湿漉漉的,冷风吹得棉袄都结冰了。 我和阳阳都冻得发抖。 得忍一下,在天上飘雪之前,快点会墨云庙去。否则大雪封山,到时候更麻烦。 我回了墨云庙,左手拽着阳阳,右手牵着老马就往大堂奔去。 大堂那儿有个大香炉,常年点着火。 我也不管什么礼节和信仰了,跑过去往香炉上一贴。 “你怎么回事?”厉天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我就说你是临阵逃脱吧,你居然回墨云庙了。” “那不是为了救人吗?”我脱下棉衣,绞干水迹。 “霜姐姐!”木薯奔回来,见到我身边的阳阳,“阳阳找到啦!” “呜呜,阳阳要以身相许,报答霜姐姐。”小家伙拽着我的腿。 小祭司接二连三地回来了,每回来一个,就对我千恩万谢。 阳阳掉下来,但没怎么沾水,只是脚崴了。他被妞妞带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我全身都湿了,回到房间里赶紧擦干水迹,换了身衣服。 出门想找碗热茶喝,却见厉天还等在门外。 “你怎么还不走?离人寨的飞鸽差不多该飞来了。你若不守着,那鸽子要被村民下锅了。” 我觉得脸上痒,伸手蹭了蹭,原来是人皮面具泡了水,又被冷风冻过后脱落了。 见厉天在身边,我急忙伸手按住。 没想到还是被厉天瞅见,一把给撕了下来。 “喂!”我抗议。 厉天打量着人皮面具,又看着我,端详着我的脸:“怪不得白宁兴那小子对你魂牵梦萦的。你的真容还真的超凡脱俗。” “呵。”我冷笑,从他手中夺回人皮面具,“还给我。” 第1047章 金属虫子(1) 厉天说:“不给。易容可是江湖下九流的手段,我身为户部官员,哪里能让城中子民冒用别人的脸皮?” “你认真的?”我嫌弃他。 厉天问:“通缉令不都撤了吗?你易容做什么?” 我嫌弃:“你脑子装的是猪脑子吗?” “霜……姐姐……”木薯端着姜汤朝我房间跑来,喊了一半,突然收声了,看我的目光露出惊恐,“咦?咦咦咦?霜姐姐?” “看,都是你!”我嫌弃厉天。 厉天望着天空,并不认为是他的错。但他将人皮面具还给我了,还哼着小调转身走了。 “霜姐姐……”木薯端着姜汤,惊讶了,“真的是你……” “嘘,别告诉别人……”我对他伸出手指。 木薯将姜汤放在桌上,随后对我行了个大礼:“公主殿下!圣灵大人,木薯不知道是圣灵大人,多有怠慢!师傅说过,圣灵大人是神之使者,要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没那么严重。”我将他扶起来。 木薯感动,又责怪阳阳:“那小子自己掉下去,连累圣灵大人下水救他。我怎么可以让圣灵大人走最危险的那条路呢?” “没事。那我宁愿自己走,也不想你冒险啊。放心,我没事的。”我伸手摸他脑袋。 木薯将桌上姜汤双手端给我:“圣灵大人,这姜汤锅子里还有,您要是不够,我将整个锅子都给您端来。” 他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我啼笑皆非。 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他却要对我如此恭敬。 我正好需要热茶来暖身子,接过姜汤,一口饮尽:“真暖和。” “我再去端来。”木薯似乎因为自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再跟他客气,他恐怕会更难受吧。 不如多使唤他一些,好让他“将功补过”,这愧疚感或许就能少一些。 我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等木薯离开了,厉天又回来了。 “这么快就收复了一个小弟。”他对着我嘲讽道。 “这天下都是我小弟。”我用布擦着头发,翘腿坐在床沿。 “这什么?”厉天突然凑近,看着我肩上。 “走远点!”我嫌弃推他。 他伸手在我肩头摸了一把,指尖捏着一个像小飞虫一样的东西。 但在烛光下,这小飞虫竟然闪过金属光泽。 “什么东西?”我凑过去看。 “你不是让我走远点吗?”厉天将手藏到后面,跟我开起玩笑来。 我白了他一眼。 这群男人,看见我容貌之后,怎么就变得这么啰嗦呢? 谁想跟他开玩笑? 我掰过他的手,将这小飞虫抓到手掌心里。 这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坚硬无比,而且结构很精巧。 这种东西,倒是让我想到了萧五花的所设计的那些。 比如那架飞行器,里面的很多零部件就小到令人发指。 曾经有次醉酒,不小心弄掉了他桌上的一个小东西,差点被他海扁一顿。 最后我在他工坊里帮他干活,补偿了好久,他才原谅我。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我身上? 第1048章 金属虫子(2) 我又想起刚才在骆府门口,听见了小飞虫的声音。不由得就将这个联系在了一起。 方外之物,晏居城……骆秋溟失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将这金属小飞虫用布包起来,装在顺袋里和圣灵羽令放在一起,对厉天说,“我要去淆城一趟。” “又走了?哇,你真的那么不在意我。”厉天双手环胸,靠在门上。 我白了他一眼:“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吧,那我就只好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继续干活吧。”厉天叹了口气,转身想往外面走。 这家伙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呢…… 我竟然有些羡慕他了。 ……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喝了第二晚木薯端来的姜汤,打算连夜去淆城。 就在我又将脸上的易容贴好,自己下厨将干粮做好,打算出发的时候,墨云庙居然来客人了。 而且这个客人竟然是白闵的侍从。 他是老侍从了,算是白闵最放心的下属,以前都是他跟着白闵一起入宫的。我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在宫里见过他。 那侍从问木薯:“请问,墨云庙还有能主持法事的祭司吗?” 木薯显然想拒绝。 他还不足以主持法事。 “能。”我站出来,指着木薯,“他可是风影祭司的大徒弟,别看他年纪小,对祭祀之事十分精通。”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木薯一定会当场反驳的。 这会儿,他连连点头,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对,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看上去年纪小点,其实什么都会。” 我打断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自夸,说:“不知道白大人想主持怎样的祭祀?” “这……”侍从面有难色,不愿意回答。 我说:“不同祭祀需要的法器和供品都不一样,我们就算要跟你去,也得提前准备好才有作用。” “这……其实是昨天,白闵大人遇见了一件相当诡异的事……”侍从犹豫之下,还是说了,“他只记得昨天晚上去户部衙门,但怎么回来的却不记得了。不仅仅是他,几个轿夫们也完全失去了对此事的记忆,更蹊跷的是……” 失去记忆? 这句话我好像已经听过好多次了。 怎么有那么多人失去记忆? 我上前一步,小声询问:“是什么?” 那侍从小声回答我:“更蹊跷的是,大小姐和姑爷,好像也都失踪了……我们怀疑,那主母知月儿,很可能是狐狸精变得……” “……呵。” 我本来还在为骆秋溟和白梅失踪的事而感到震惊,听到后面一句话,惊恐僵在脸上,换成一脸略带嫌弃的冷笑。 “祭司大人,你们要准备什么?小的可以帮你们。” “妞妞,劳烦你替木薯大人拿一套驱鬼祭祀所需的物品。这位信士,按照规矩……”我指了指供奉箱。 “多谢提醒。”白家侍从来到供奉箱边,投入一枚大铜钱丢入供奉箱。 我面带微笑,继续做着请的手势。 “好说,好说。”白家侍从又投入一枚大铜钱投入供奉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49章 囚笼边探望(1) 我微微点头,继续做着请的手势。 “……嗯,老爷对此事十分重视。”白家侍再次摸出一枚大铜钱,塞入供奉箱。 我躬身,继续做着请的手势,嘴里胡诌:“东龙王西王母南凤北凰,四大天王祝你使命必达。” 木薯和妞妞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而厉天也站在边上瞠目结舌。 “那……那就……好吧……”白家侍从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有些肉痛地掏出第四枚大铜钱,缓缓放入供奉箱里。 其实在我看来,想做一场祭祀,只花这么一点钱实在是太少了。 可我知道白闵不信教,不是虔诚的教徒。 这次会来找祭司驱邪,一定是真的出了让他无法解决的事。但如果祭司那么容易请,他这种不信的人,反而就不珍惜了。不如趁此机会替木薯多要些钱,也能让白闵肉痛一把,好好重视我们。 我说这些话,还帮木薯收集钱款,白家侍从也没认出我并不是神庙中人,还当我是木薯的助手或学徒。 铺垫完毕,我和木薯带着钱款来到白闵的尚书府。 …… “滴” 奇怪的声音。 被绑在炮烙柱上的晗从疼痛中醒来。 他觉得自己耳鸣了,耳边不停传来尖锐的声音。 他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这恼人的声音赶走,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钻进它耳朵里。 他的双手被绑住,无法动弹,也没办法把飞进耳朵的虫子赶走。 “晗,听得到我说话吗?” 晗辨认了一下,发现有个声音从自己耳边传来。 “我是萧五花。你别说话,这会让望秋怀疑的。你仔细听我说。” 因为声音太过微小,晗一开始没有辨认出来,等到耳中萧五花开始下指令,他又摇晃了一下脑袋,假装自己在梦呓。 耳中,萧五花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知道望秋想毁灭世界,可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她有太多邪恶的成果了。时空机器已经做好了,我想把你从皇宫里偷出来,让你亲眼去我的世界看看。等你将师姐所有研究成果理解了,你大概就明白她在做什么了。” 晗继续在装睡。 耳朵里传来什锦的声音。 “晗,我看见你了……老天爷啊,他脸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不能再拖了,得快些将他救出来!” 原来他们能看见他? 晗犹豫了一下,半眯起眼睛,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水……” 什锦说:“水?你想喝水?” 晗轻轻地说:“……融雪后,到处都是。” 萧五花:“都这时候了,肯定是在提醒我们要小心水。我们那些仪器都不能进水啊。” “你在说什么? 望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晗的身边。 皇贵妃穿着华服,带着金步摇,娉娉婷婷地朝他走来。 晗半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水,我想喝水……”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想法了?”望秋歪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问晗,“你身边有信号干扰器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想法了。是我那师弟来了吗?他打算来救你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0章 囚笼边探望(2) 晗不为所动,耷拉着脑袋,用沙哑至极的声音,无精打采地说:“望秋……你若要杀我……给我个痛快的……” “你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杀你?”望秋伸手摸了摸晗的脸颊,然后假装惊讶道,“你好烫呀,热不热?” 晗见她不肯给自己水喝,也就不再哀求,闭上眼睛节省力气。 “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干扰器在哪里……还是说,应该要调节个频率?直接让它爆炸?”望秋伸手摸向晗的耳朵,“这个地方可是最适合放干扰器的位置了。” 萧五花在耳中说道:“糟糕,我们得撤了。你挺住,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 晗猛得转头,让耳道里的小飞虫能从望秋看不见的位置逃出去。 听望秋的意思,她能看到晗脑子里正在想什么。如果萧五花的飞虫有干扰的作用,那如果它离开了,晗的思想就可能露馅。 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能保持清醒,又不去想一件事? 晗想了想,便轻而易举地将某种思念,又牵挂起来。 她在哪里? 她还好吗? 我好想念她。 可一旦思念至极,又有什么样的精力来伪装自己。那又会遭遇什么? 他皱眉,厌恶地看着:“别碰我。” 望秋垂眼看他,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息怒:“你现在是阶下囚,哪里来的骨气跟我抗争?” “我说过了。士可杀不可辱。你既然不会让我活下去,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妥协?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望秋笑着,亲了亲他的脸:“我不会杀你的,我喜欢你的容貌,也喜欢你的小脾气。可无论你怎么对我发脾气,你都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 “既然不会杀我,给我点水吧。”晗抬眼看着她,眼神的厌恶就像在看一块垃圾似的。 “我只用保证你不死就行了,你不喝水也不会死。”望秋伸手抚摸他干涸的嘴唇,说,“刚才说好的,一个时辰后,就将你扔到水牢里去,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从来没人能打破我的计划,你也不能。” 晗闭上眼睛,不再听她的话,专心地开始思念某个人。 思念,能屏蔽一切干扰,压下一切杂念。 很单纯地,如同沉浸在自己的理想国中,就像那时候破解望秋的催眠一样。 不去想,就不会被困住了。 …… 踏入尚书府,我们就感受到了一道道充满希望的目光。 侍从靠边上站着,像是在迎接我们。 我们走到花园的空旷地带。 白闵背着手,正在花园里不停地走,他脸色苍白,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白夫人则拉着白宁兴躲在一边,手里拿着不知道那儿弄来的符水和冬天里罕见的桃花枝,正在不停地洒水。 “小娘子?”白宁兴见到我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假装不认识他,对着白闵行了个礼,又对着白夫人和白宁兴行了个礼,说道:“想要开坛祭祀,总要有由头,你们想除什么邪祟?”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1章 寻找失踪的骆秋溟(1) “就是那个浣翠楼的头牌!”白闵说。 我看向白闵:“这位信士,休要在祭司面前妄语。人只是人而已,怎可能是邪祟?” 白闵被我噎得没话了,又唉声叹气起来,说:“可我的梅儿不见了,女婿也不见了,又听说那女子连夜出了城和别的男人私奔了……而且我们翻遍骆府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他们的尸体……” 我转身对木薯恭敬地说:“师傅,白尚书的家人不见了,您可否为他们询问神仙。他的家人到底在何方?” “……”木薯有点小害怕,拿着法杖的手抖了抖。 其实这根只不过是拐杖,我随便找了个锡块给烫了点花纹。木薯穿着黑色长袍,将头给蒙住,又因为寡言少语,显得十分冷酷。 我也跟他说过,如果拿不准说什么,就随便做个手势,我会根据需求来解读的。 这会儿,他随便的一个动作,果然将白闵唬住了。 “师傅,这祭祀还需要什么?我都命人拿来。” 我说:“师傅说,在哪儿不见的人,就要在那儿开始祭祀问天。刚才听这位信士说,尚书大人是去户部衙门找侍郎大人……” 白宁兴忍不住插嘴:“昨天表姐后来也说要去找骆秋溟的。她在我房间门口喊话,但我太困了,没理她。” “户部衙门。”木薯点头,配合道。 “师傅说了,祭祀得在户部衙门举办。不过,昨天夜里,大家都听见侍郎大人及其妻子夜半争吵,第二场祭祀,需在侍郎府举办。”我强硬地说。 木薯用木杖比划了个深奥的动作。 我看了一眼木薯,转头对白闵嘱托:“越快越好。” “这……非得去户部衙门吗……”白闵犹豫着。 我大概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他跟户部尚书是死对头,如果只是进出户部衙门,以他的官阶倒是不会被阻拦。但是如果想在那地方举办祭祀,询问骆秋溟下落,恐怕就需要得到户部尚书的应允了。 去拜访户部尚书汇报情况,一趟流程走下来,再被王尚书刁难一下,说不定明天都办不成。 我想了想,转身对木薯躬身道:“不如,师傅去骆府主持祭祀,由徒儿代替你去户部衙门。” 木薯显得有些慌张:“唔……” 他一个人显然应付不过来。 我继续圆场:“徒儿知道求神需要人手,徒儿自会快去快回。” 木薯这才粗着嗓子,假装冷酷模样,说道:“去吧。” 我学着祭司的样子,对白闵等人行了个礼,大步离开白府,朝骆府走去。 “小娘子!”白宁兴追了出来。 我脚步没有停,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 街边几个路人回头看我们,听见白宁兴对着一个祭司叫小娘子,脸上都浮现出嫌弃的表情。 平日里白家侄子纨绔就算了,现在居然调戏人家祭司。 这可要不得。 我不想再惹事,回头喊道:“别叫了,你既要来就快跟上。” “哦……”白宁兴快步走到我身边,说,“小娘子,那天我回客栈发现你已经走了,伤心了好久呢。没想到你现在成了祭司,难道是住在城外的神庙里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2章 寻找失踪的骆秋溟(2) 我并不希望白宁兴来找我,便说谎道:“没有,我住在城外村子里。神庙里没祭司主持大局,我只是来帮小师傅搭把手。” 前往户部衙门的路上,正好经过骆府。 现如今骆府门口有白闵的侍卫守着,而骆府家的侍从却都不见了。 我朝里探头看了一眼,里面一片狼藉,不由得皱眉。 白宁兴说:“这一定是昨天晚上,骆家夫人砸的。声音可大了,我都被吵醒了。” “原来如此。” 木薯马上就会来,我还是先去户部衙门先去看一下。 毕竟是户部官员办公的地方,是政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就算是祭司想要除祟,如果得到什么大人物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进去。 早知道祭司不方便入内,我还不如谎称是厉天的仆从呢。 守门的两个侍卫不让我进去,我还没发话,白宁兴直接爆发了。 他满脸倨傲,仰起头,指着俩守卫说:“你们别欺人太甚啊。本大爷是谁,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姨夫是谁。” 户部侍卫草率地拱手,硬气回应道:“对不住了!还真不认识你。你是谁啊?!” “你……你连本大爷都不认识?”白宁兴气得跳脚,“你街上打听打听,我白宁兴是谁?” “好了,别闹了。”我拉住他,又对两侍卫解释说,“我是为骆大人而来的,他从今天早上开始下落不明,家里人也无人知晓。听说他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里,还望侍卫大人看在骆大人平日里为人和善的份上……” “为人和善?呸。他这个背叛我们的家伙,投靠了白家,还和善?”门口侍卫骂道。 “……” 我倒是从来没关心过骆秋溟在朝堂中的立场。 原来他竟然因为白梅的事情而被自己人挤兑了吗? 我拱手,诚恳请求:“人命关天!” “别跟他们废话了,你要进去就快进。本大爷这儿给你拦着!”白宁兴说着就冲上前抱住这个侍卫。 “抱歉了!”我躲过另一个侍卫的拦截,朝里跑去,但刚跑入衙门,就撞到了人,“啊……” 我失去平衡,将那人撞到在地。 还没看清对方是谁,我连连道歉:“抱歉!” “哎哟你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厉天的声音从我身下传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咦?怎么是你?” “我干完活回来了呀。”厉天嫌弃地白了我一眼,仿佛我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值得惊讶的样子。 “快带我去骆秋溟办公的地方!”我拉住他的手。 白宁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娘子,你们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还抱着那侍卫,但探头在看我。 我下意识地松开拉住厉天的手,但被拉回去了。 厉天指着门口的两个侍卫:“你们两个别放白家的进来,好好守着。” 侍卫:“是!” “这里!”厉天拉着我,在衙门里奔跑。 “……”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着急,是担心衙门里他们不让我探查骆秋溟的办公之处。可现在厉天回来了,有他掩护我,我何必跟着他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3章 寻找失踪的骆秋溟(3) 我气喘吁吁地出声:“那个……我们其实不用跑……” 厉天停下脚步,也喘着粗气问我:“你……你不是着急吗?” 我忍不住挠头笑道:“有你在,不是那么着急了。” “哼。”厉天嫌弃地瞪了我一眼,沉默半晌,又说,“看在你漂亮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说你蠢了。” 听他这么说,我赶紧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易容。 还好,人皮面具还在,伪装得好好的。 总觉得厉天在看见我真容之后,对我的态度有些改变了。 哼…… 这些以貌取人的愚蠢男人们! 我不跟他计较,推门进屋。 屋子里,右侍郎正在办公,见到我之后,狐疑问:“你是谁?” 我行了个礼:“在下正在为骆大人消除邪祟,需要来他长期逗留之地探查。我只在他的桌案前观察,不会打扰到大人的。” 右侍郎冷哼一声,说:“就会弄些歪门邪道。” “……” 如果我是真的飒澜教祭司,大概现在已经冲上去揍他了吧。 骆秋溟的案上很干净,所有文件都分门别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样的文件叠在哪儿。算账所用的算盘边缘已磨圆了。我左右摸了摸,简单翻找了一下案上的东西,但没看出什么异常。 这只是他的办公之地而已,而且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骆府,如果他真的要求援,也应该在骆府才对。 “有发现吗?” “没有。”我正想走,低头看见桌角的有点白色痕迹,还有块小碎屑,蹲下来摸了摸,“这是掉落的糕点渣。” 厉天蹲下来:“干活的时候吃点糕点,也很正常。” “骆府的厨子都被知月儿赶走了,骆秋溟自己又不是懂享受的人。这糕点是白梅带来的,这说明白梅真的来过这里。”我蹲在地上,思考起来,“白梅是在这里失踪的,可骆秋溟是在府里失踪的,但白尚书也来过这里,只是全无记忆了。可如果白梅就在这里,她这两天又住在白府,白尚书来拜访秋溟的时候快要到宵禁了,她为什么没有跟白尚书一起回去?他为什么不记得了,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什么?” 厉天听完,伸手捏住胳膊,显得有些害怕的样子:“听起来这里真的有鬼。” 此行只能间接证明了白梅来过这里,而且见过骆秋溟,并不能找到有关骆秋溟为何失踪的线索。 我暂时将整理的时间线和线索都记在脑子里,然后离开了户部衙门。 “小娘子,等等我!” 出门的时候,白宁兴正骑在衙门两边的石狮子上。他见到我后,跳了下来。 “干什么呢,多大的人了。”我实在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干什么嘛,人家就是还没弱冠。”白宁兴摸着脑袋,“而且就算是,我愿意这么做,谁敢说我?” 我说:“他们不会说你,但他们心里会嫌弃你的。” 厉天打量着我,目光里充满好奇:“你平时对待顽劣孩童也这么有耐心吗?你可真是贤妻良母啊。” “……” 这个厉天怎么回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4章 寻找失踪的骆秋溟(4) 我没接话,快步前往骆府。白宁兴和厉天也都跟了过来。 骆府中,木薯的祭祀阵法已经搭好,就在花园空地前。 如何摆祭坛这种事并不需要我知会,木薯自己就能完成。他虽从来没主持过,但却已经看过无数场,早就有些跃跃欲试了。只不过是从来没自己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而有些没有自信而已。 我现在扮演的是木薯的徒弟,刚才去户部用的是观察邪祟的接口,这会儿既然回来了,当然也得做做样子,将刚才看见的告诉我“师傅”。 但我当然不许将那些证据都告诉他。 我走上前,对木薯小声说:“你做的很好,继续做完这场祭祀就行。” “可是……”木薯睁开眼睛,有些不安地说,“可是我只知道如何超度亡灵啊。” 真是的…… 这群小家伙怎么都只会超度的…… “你就按照亡灵来超度吧,她白梅也的确害死知月儿腹中胎儿。” 木薯有些害怕:“什什么,真的有亡灵……” 我简直想拍木薯脑袋,但生生忍住了:“你给我挺住了!你就想象成是你师傅在主持,模仿他的样子就行了。其他的都交给我来负责。” “好……”木薯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完后,对着木薯恭敬行了个礼:“麻烦师傅了。” 祭祀开始,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木薯的动作。 我从人群中后退一步,悄悄绕到知月儿和骆秋溟的房间。白宁兴一直在看着我,也跟了过来。 我拉住白宁兴:“来的正好。我上午来的时候,这府里还大门紧锁,你姨夫是怎么进来的?” “直接撞的啊。”白宁兴挠头,“我表姐都失踪了,骆府里竟然一个看门的都没有,也没人应门。我姨夫担心骆秋溟对我表姐下手,一个时辰前,他派人把门撞开了。”他说着,突然发了个抖,“真的很诡异,那些人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我推他,阻止他继续散播恐怖气氛:“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从头告诉我!当时府里有什么?” 原来,今天上午我敲门的时候,府里是有人的,只是没人来应门。 昨天晚上,知月儿带着两个侍女,以及侍卫队长离开了。府里剩下的应该就是骆秋溟和其他侍卫,而这些侍卫如今正在厢房里坐着休息。 厢房的位置我熟,白闵已经请了大夫来诊治他们了。我到厢房的时候,大夫还没有诊治完。 “真的很奇怪,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症状。” “莫非是中毒了?这些人的症状相似,脉象也十分相似。” 屋中传来大夫的讨论声,其中一个正是那天请来给知月儿诊脉的妇科圣手莫大夫。 “莫大夫。”我对着莫大夫行了个礼。 莫大夫看见我这身行头,惊讶了:“咦,你不是神医的徒弟吗?你怎么成了祭司了?” “神庙里没人主事,我正好跟着祭司学过一些,就来帮忙了。更何况知月儿是我朋友,听见骆大人出事了,我也总得来看看。”我敷衍着,看向坐在床上的侍卫,问莫大夫,“我可以诊脉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5章 玉佩暗码(1) 莫大夫点头:“当然!老夫很想知道你的判断!” 这个侍卫端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脸色苍白。他虽然睁着眼睛,但我走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无法得到任何回应。我伸手拉住他的手,问:“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如果你听得到,用力地握我的手。” 我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侍卫的脉象平稳,呼吸也很正常,但就像是傀儡一样,丧失了神智。 这是什么奇怪的状态? 我呼唤门外等着的白家侄子:“白宁兴,你过来。” “在。”白宁兴进了屋,来到我身边。 我问:“早上撞门的时候你在?” 白宁兴点头:“对,这种热闹我怎么可能不在呢?” “早上他们就是这样的状态?” “是啊……”白宁兴皱眉,“如果不是看见这邪门的模样,我那不信神的姨夫怎么可能去请祭司呢?” “……” 我起身,又去其他厢房看了一眼,这些人的状态也是一样的。 知月儿也真是的,没事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和骆秋溟吵架。如果骆秋溟真的是被什么人给绑走的,这地上的一片狼藉根本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她砸的,还是骆秋溟给我留下的线索。 这些人无法给我带来新的线索,我便走回大堂观察了一会儿地上的痕迹,又前往东厢房。 这里是骆秋溟和知月儿住的地方。 我走到知月儿的首饰盒边,看见里面金贵的首饰已经被取走,但是匆匆忙忙的,还遗落下一些零碎小物件来。我很怀疑这是知月儿的侍女干的,樱桃那家伙年纪太小,做事很冒失。 “暖手炉也不见了,应该也是知月儿带走了。”我观察着房间里,突然看见地上有个碎片,“这是……” 走近一点仔细看,发现这是玉佩的碎片。 我很庆幸我跟着铁旋风学过雕玉,以至于我能很轻松地鉴别这些玉的品质。 这正是我给知月儿的那块贡品! 这玉价值连城,只因为玉面所有的瑕疵都被雕琢进了花纹里,而其他部分都通透发亮。 “外面快结束了,那小鬼好像很着急地在找你。你不出去帮他吗?”厉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投也不抬,继续在地上翻找:“去替我跟木薯说一声,让他再唱一遍。” “找什么呢?”厉天蹲在我身边。 “找碎片。”我摊开掌心,将玉石碎片拿给他看,“这是一块玉佩上的。” “那玉佩很重要吗?”白宁兴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原来,这两个家伙刚才一直跟着我呢。 事到如今,我也就坦白了。 “这是作为贡品的玉佩,原本应该交给白尚书的。因为你表姐对知月儿不好的缘故,我给知月儿了,让她来判断是不是要给白梅。” 白宁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表姐为什么盯着你不放,怪不得我姨夫对你那么感兴趣……原来你真的有贡品啊!对了,表姐好像不想让我姨夫知道你有贡品……” 我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摇头说:“我现在有些乱。她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6章 玉佩暗码(2) “这还不容易?”厉天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分析道,“贡品在骆夫人手上,她如果想要弄到,必定会对主母低声下气。白姑娘可是堂堂尚书的千金,哪里肯对一个妓女俯首?可如果尚书大人知道关系整个工部荣辱的贡品落在骆夫人手中,肯定会要求白姑娘给她道歉。白姑娘咽不下这口气,自然要隐瞒这件事。” 我皱眉:“她不管她父亲了吗?” 我一开始将玉佩给知月儿的思路,就是想到她最后会因为父亲而妥协的。 厉天说:“她又不是朝廷中人,也不是名匠。父亲交不出这个贡品,再去找别的贡品就是了。何必非此不可?” “原来如此。”我点头。 他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 “其实……”白宁兴挠头,从顺袋里摸出贡品玉佩,“其实,我看这块玉在地上,就把它捡走了。我觉得这是好东西来着。” “……” 厉天嫌弃:“不告而取是为偷。” “嫌弃你。”我厌恶地瞪了白宁兴一眼。 “小娘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这块玉佩放在茶具盒子上,这位置太奇怪了,谁会把玉佩放茶具盒子上呢?就顺手拿走了。”白宁兴比划了一下。 我眼皮跳了跳,问:“在哪儿?” “茶具盒子。”白宁兴指了指突兀放在桌上的茶具盒。 我朝品茶文化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一般富贵人家都喜欢在午后慢悠悠地品茶。而仆从们也纷纷学习茶艺,来给主人提供最好的茶饮服务。 这套茶具盒中茶壶、闻香杯和茶杯一应俱全,摆放整齐,看起来不曾使用过。 “大晚上的喝什么茶?”我走到茶具边上,看见茶具上有几个奇怪符号,突然从脚底开始发寒,“白宁兴,那块玉佩……放在哪儿?是不是……是不是这里……” 我指向茶具上的某一个符号。 “我想想……”白宁兴托腮回忆一下,“然后点头,对啊,小娘子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个符……”厉天好奇打量,正想问出口。 “没事!”我做了个噤声动作,然后做了个手势指向屋外,“走吧。” 白宁兴还想说话,被我伸手一把捂住,拉住屋外。 厉天不解:“怎么回事?” “走。” 我来到花园祭坛那儿,木薯已经很疲惫了。他连着将超度的经文念了两边,还学着风影的样子开始跳大神来。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只剩在台上手舞足蹈了。 木薯见到我后,如释重负地样子,大喊:“恶灵已除,元神归位!” “感谢师傅!”我躬身,大喊。 “谢谢小师傅!”白闵擦去满头大汗,“那接下来……我的女儿……” “神已听到了你们的祷告。”我对着白闵行礼,道,“还需等一些时候,神的旨意才能传达下来。请尚书以及尚书夫人先回府休息吧。” “什么?难道不是恶鬼驱除了,我的女儿立刻就能回来的吗?如果不能,我花那么多钱来请你们做什么?”白夫人对我咆哮起来。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7章 玉佩暗码(3) 她本就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又没亲自经历过白闵的失忆,但白闵信了,她也就只好寄希望于此。 可现在,我却拉着木薯就想一走了之。 我很怀疑是刚才木薯在台上的时候露怯,被他们发现了。 “多做总比少做要好。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我对着他们行了个礼,也不再去管祭坛上的那些瓜果和牲畜,对木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师傅立刻回神庙闭关,等候天神的旨意。” 我还在试图圆谎,但白闵也开始对我发难。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骗子吧?”白闵指着我,“这小师傅根本就不是祭司,只是祭司学徒!祭司学徒能主持祭祀吗?!你当我没听过往生经文呢?来人啊,将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堂上去。冒充神祇公然偏财,竟然还骗到我这个尚书头上来了!” 现在在骆府的人都是白家带来的,随着尚书一声令下,这些侍从纷纷包围我们。 “白宁兴,这里你处理了,这是铁大师交给我的贡品玉佩,货真价实。你只需要将它交给尚书大人,他自然识货。”我将贡品玉佩塞给身后的白宁兴。 “啊?小娘子你要走吗?”他接过玉佩。 “你要替我拦住他们。”我拍了拍白宁兴的肩膀。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展现本大爷雄风的时候到了!”他在我身后,张开双臂,“小娘子,我去哪儿找你?” “江湖再见!” 我抱起木薯,奔出府邸,冲了出去。 “来,上车。” 门口,厉天驾着骆府的车对我伸出手。 我拉住他的手,抱着木薯往里一钻。 巨大惯性让我们滑进车里。 有厉天这个五品官员在,晏居城守卫没有拦住我们,而白闵的指令还没来得及传达过来。 我们顺利突围。 “呼,吓死我了……”我摆着胸脯。 “呜呜,吓死我了。”木薯直接哭出来。 车走了一段路,离开晏居城城郊,驱使在密林里。 “停车停车!” “怎么了?” “放我们下去!”我对厉天喊道。 厉天掀开帘子,回头看我:“为什么?你要甩开我?” 我问:“你自己没事做吗,跟着我干嘛?” 厉天垂头看我:“我刚才好心帮你带你离开,你把我用完了就要将我仍在一边?你这个小丫头有没有良心啊?” “……” 总觉得这个厉天对我态度很奇怪。 我狐疑看他:“你……不会也像白宁兴那样,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厉天一噎,“谁对你一见钟情了?哼,爱走不走。” 他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给我掀开帘子。 “你不是要走吗?快走啊。”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拉着木薯下车:“我也希望能有人帮忙,可是……我不想拖累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死……” “什么?至于这么严重吗?我看啊,这骆秋溟就是跟白梅两个人私奔了而已,白闵失忆只是他老糊涂。” “不是的……” 我捏了捏顺袋。 在衣袋里还有早上我去骆府的时候,飞到我身边的金属小飞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8章 玉佩暗码(4) 如果这个东西是萧五花的,那这东西是用来保护我的,可是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 我在此孤身一人,很需要他们的帮助。 如果他们真的会来帮我,至少也会多派些人手过来。 但如果这东西不是萧五花的…… 傀儡虫,幻术,催眠…… 飞行器,天书…… 我见过这些方外之物之后,突然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不能再透露给厉天更多了。 其实,骆秋溟留了线索给我了,他用那块玉佩放在茶具盒上的某个位置。这个位置下正好有一个军用暗语的符号。 这些符号是方便在外的探子与我方人员沟通用的,它们的意思很综合,会指示一个复杂的场景。比如刚才那个符号,指的是哨子在敌军的行动已经被人发现了,现在需要做的是安全撤离,保全自己。 有人发现了? 还能有谁? 鸾霖在北域随着销声匿迹,和傀儡虫丧尸的战争告一段落,鸾露不知道躲在哪儿养胎。我现在面临的唯一敌人,好像只有皇宫里的皇贵妃望秋了。 我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但骆秋溟的失踪绝不是巧合。 他留下的玉佩弥足珍贵,关系到白家的荣辱,也能扭转他在白家的地位。而且这种小物件,随手放进顺袋就行了,完全不需要放在茶具上。 他给我的提示一定是真的。 我必须现在就离开。 “厉天,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再接近骆府也不要去白家。你就继续做你的户部执事,不要跟我有任何瓜葛。”我将木薯往他身边推了推,“木薯就交给你了,你需要带他安全返回墨云庙。” “你要去哪儿?”厉天皱眉,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不行。如果真的这么危险,你得告诉我,我帮你一起解决。我头这么铁,还能当户部五品官,你可别小瞧了我。” 我对他躬身一礼:“没有小瞧你,以后我若回宫成了鸾朝女帝,可要多靠你来拥护我的新政了。” “这么仓促啊……”厉天随口吐槽了一句。 他牵着木薯的手,就像一个男人带着自己十几岁的儿子似的,竟然有些微妙的父亲感觉。 刚才找到阳阳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天空中布满乌云,像是要下雪的样子,直到祭祀进行一半的时候,大雪才洋洋洒洒落下。 这场雪很大,我们出城的时候,雪已铺满路面。 晏居城外的树木仅存了枝干,白雪覆上,在昏暗暮光下,显得惨淡极了。 我吹了声口哨,召唤老马来,对木薯交代道:“木薯,如果有人盘问,你就说受了我蛊惑,骗走很多钱财。若是问到我的身份……” “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哪里有什么身份。”木薯说着,躬身行礼,眼眶泛红。 我微笑,骑上马,背对着他们随意挥了挥手。 淆城。 我必须连夜赶往淆城! 什锦在那里,我必须去找她会合。 …… “姨夫,听我说,她真的不是坏人!”白宁兴张开双臂,挡住想要追出去的白家侍从。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59章 玉佩暗码(5) “白宁兴,你干什么?!”白闵怒极。 他不是没有听过白宁兴的名声,自己侄子在外面胡作非为,而是还打着他的旗号。他以往虽然知道,但看在自己夫人的面子上,一直都没跟白宁兴计较。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直接当着自己面来帮助那骗子。 “宁兴,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夫人见自己丈夫是真生气了,赶紧走到白宁兴面前,捏着他的领子,“你这孩子,懂不懂规矩?快让开!” “不能让,她真的不是坏人!”白宁兴对着白闵行了个礼,走到他面前,将玉佩双手呈上,“她就是萧梦啊,是铁大师的徒弟!” “这是什么?” “这是贡品!”白宁兴说。 白闵惊讶,拿起白宁兴手里的玉佩,命人提了一盏灯笼来,仔细观察。 玉的确是上好的玉,上面的雕刻栩栩如生,精致得很,看起来的确出自铁大师之手。只是打孔连接绳子的那地方却断裂了,缺了一块。 “谁给你的?那个萧梦给你的?这……这怎么坏了呢?”白闵错愕地看着这块地方。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看见这玉佩被放在姐夫的桌子上……然后我去拿了一下……那个……没拿住……”白宁兴挠头,还是说出实话。 他虽然纨绔,但脑子从来都不怎么灵活。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掩藏自己。 就算做错事了又怎样,大不了挨顿打。他还是那个尚书家的侄子,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你说什么?这是你砸的?!”白闵简直要被气得心疾都犯了。 “嗯,不能怪萧梦,她其实给骆夫人了,然后表姐不想告诉你。”白宁兴点头承认,又将厉天分析推理的话,都告诉了白闵,又说,“如果不是表姐害得骆夫人没了孩子,又在萧梦来府上的第一天和她起冲突了,大概萧梦也不会将这贡品给骆夫人。” 白闵听罢事情原委,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在骆府居然有如此遭遇。 这价值连城的美玉啊,竟然就在这些小家伙的手上折腾成这副模样。 “你你你们……你们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白夫人扶着老爷,说:“老爷,都这时候了,你怎么只管贡品呀?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女儿呀?我们的女婿和女儿到底去哪儿了呀?” 骆府里还在发生争吵,白梅和骆秋溟的下落悬而未决,让尚书和尚书夫人愁白了头。 其中唯一满不在乎的就是白宁兴了。 他有些没心没肺的,并不怎么在乎自己表姐死活。他甚至至今还以为白梅是跟着骆秋溟私奔去了呢。 “咚、咚、咚” 脚步声踩在雪里,本来并不那么响。但如果有几十个人迈着同样节奏的步伐,踩在雪地上,就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人来到骆府门口。 白家侍从听见声音,探头出去看见了,赶紧回来禀告白闵:“老爷,禁卫军来了。” 他的话没说完,这些禁卫军就冲入骆府。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60章 玉佩暗码(6) “谁让你们进来的?”门口侍卫想拦截,但这些禁卫军都配着长矛武器,将这些府邸护院给吓退到一边。 “各位军爷来此有何贵干?这里是骆府。”白闵见状,走上前去。 禁卫军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灯笼下,他们的眼神中完全没有神采,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白宁兴吓得瑟瑟发抖,他躲在自己姨母的身后,小声说:“这些人怎么和西厢房里那些侍卫那么像。” 白夫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别瞎说。”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带头的禁卫军首领竟然朝白宁兴直接走了过去。 “你们要作甚?别过来!”白宁兴吓了朝后逃跑,试图逃到大堂里。 那些禁卫军冲入花园,包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将白宁兴围在里面,将长矛对着他。 带头的禁卫军问白宁兴:“有没有看见鸾霜?” “那是谁啊?”白宁兴皱眉,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鸾这个正是前朝帝王的姓氏,“前朝公主?我怎么知道啊?跟我什么关系?” 禁卫军首领:“有没有看见鸾霜?” 白宁兴:“都说了啊,跟我没关系啊,我怎么知道鸾霜在哪儿?” 禁卫军首领重复:“有没有看见鸾霜?” 白宁兴抓狂,简直要哭了:“没有啊,我不知道啊!” “他没有看见。”禁卫军首领不知道对着什么回答了一句,收起长矛。 随即,所有他带来的人也收起长矛,然后排成几列,整齐划一地离开骆府。 白宁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差点又给吓尿了。 同一时间,白闵伸手揉着脑袋。 他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 “哎哟……这一天天过得哟……”白闵将玉佩攥在手心里,身子渐渐往下滑,“梅儿啊,梅儿你在哪儿啊……” “老爷,老爷?”白夫人见到白闵身子发软,赶紧过去搀扶他,“你怎么了?” “呜呜……太可怕了,这些都什么人啊,太可怕了!” 鸾霜…… 萧梦…… 白宁兴回忆起白梅昨天抓着他询问的事,又隐约好像想起鸾霜曾经有过一份通缉令。 诡计多端,变脸…… 难道她就是…… 白宁兴见到白闵倒下了,赶紧过去搀扶他。 他摇晃着脑袋,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东西。 小娘子就是小娘子啊,管她到底是谁。 无论她是谁,总比这些看上去失了魂的禁卫军要好啊! …… 骆秋溟和白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知月儿出城了。 淆城有浣翠楼,也有柳贾的基业,她无处可去,只可能去淆城。 我出门的时候穿的是祭司袍,但这袍子是麻布做的,透风不说,还很重。 老马在雪地里跑得飞快,雪花落下来砸在脸上,简直就像被霜石打了一样。寒风刮过,钻进衣服缝隙里,让我不停地颤抖。 我尽量低头伏在马上,抱住老马,彼此取暖。 “乖,等到淆城,我给你喂最好的马草。”我伸手摸老马。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61章 策反(1) 大雪封天,北部城池寒风习习。 望军谷军事要塞仅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全部改造完毕,固若金汤。它的城墙和内部结构全部是用金属板焊接而成,在火焰之中不至于垮塌。若真的有傀儡虫入侵,金属板的热度也能轻易烫死它们。 虽然这金属屋子模样怪异,密不透风,住得很压抑,可毕竟是非常时期。 这种四面包围的安全感,让他们十分安心。 当然,有件事萧五花并没有告诉他们。他特意引用方外之术,做这些合金金属板,也是为了屏蔽信号干扰。 望军谷要塞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用上这个世界没有的技术,能自动检测识别要塞内发生的一切。 在做好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萧五花就追上什锦,也来到了淆城。而望军谷中的一切,就都交给夏天冷了。 罗衡还在这个地方继续研究如何对抗傀儡虫,同时也在破解紫川丸毒性,但他的能力和学识也有限,战争也让他没有足够多的精力来专注研究。 那天傍晚,罗衡坐在屋檐下,看着远方的雪景正在发呆,见到视野里出现夏天冷的身影,便感慨道:“唉……也不知道春天来了,冰雪化了之后,又是什么情况。这人间啊,就像炼狱一样。” 见过之前的生灵涂炭,纵然罗衡行医多年,见惯了生老病死,也忍不住感慨。 夏天冷听见他说的,淡然回应:“死了就死了,反正还有人活着。就算我们死了,也会有新的将军和大夫。” 他从来都很冷静。 他的行为一丝不苟,也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任何动摇。即使是让他亲手杀死被傀儡虫侵蚀的副将,他也豪不含糊。这种魄力和决绝被所有士兵看在眼里,他们都对他钦佩不已。 “你倒是看得开。”罗衡转头看夏天冷。 夏天冷站在罗衡身边,道:“这不是看得开,而是唯一的结果。” “将军!” 一名千夫长叫住夏天冷,似乎有紧急的事要跟他说。但当他看见罗衡的时候,又很是拘谨地对着罗衡行了个礼,闭了嘴。 谁都知道罗衡是鸾霜公主的人,而且还教了她医术。在士兵之中,他就是鸾霜安插在望军谷里的眼线。 “什么事?”夏天冷问。 “那个……能不能,过来一下?”千夫长看了看罗衡,欲言又止。 “好。”夏天冷没有介意他的反常,泰然自若地跟着士兵去了。 罗衡一个人在屋檐下看雪景,看了一会儿,又隐约觉得可疑。 最近士兵们都在躲着他,不小心撞见后他们都偷偷摸摸的。 要知道现在抵抗傀儡虫的方法都是罗衡在研究,以往前线有任何风吹草动,罗衡都和夏天冷几乎同时知道。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罗衡知道的? 那就只可能是关于夏天冷的事了。 胖子起身,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沿着鸾霜之前爬屋顶的路径走,打算去听个墙角。 鸾霜知道一处地点,那是她为了躲起来喝酒无意中发现的。在屋顶的某个通风口可以听见夏天冷帐篷里的一切声音,还可以躲过巡逻兵。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62章 策反(2) 罗衡批上蓑衣,趴在屋顶上,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胖胳膊将雪给撸下去。 果然,夏天冷和他属下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朵里。 “将军,这不公平!”千夫长的声音中带着怨气,“您在这里带着兄弟们厮杀,让兄弟们殒命。可那鸾霜公主呢?她之前躲在军营里喝酒逍遥快活,现在又不见了踪影,听说去南边避寒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夏天冷的语气很平静。 “她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公主吗?鸾朝已灭,现在是南朝!她的那些军队,就那些有半点风吹草动只知道躲我们身后的皇家军,真的信服她吗?” “你想说什么?” 夏天冷扬眉,语气中透着些许寒意。 他其实早就听出来属下的意思了。 甚至在离人寨的时候就已经有好些人怂恿他起兵造反,只不过当时鸾霜正好回来了,就将这些蠢蠢欲动的下属们稍微压了回去。 士兵不听祭司们的教化,不识天子,只知道将军。 前朝鸾雨陛下曾经自封大将军,带兵出征抚平叛乱,立下君威,让士兵敬重。可这鸾霜却并不能。 她或许在军中树立过威信,可那些信服她的士兵,都已经成为傀儡虫的食物。她拥有的木甲兵也更听命于萧五花和小碗的调动。夏家军当然还是归属于夏天冷,这点从未改变。而除了这些人之外,剩下的,好像也渐渐地被夏天冷收入麾下。 鸾霜情场失意后沉醉杯中物,经常以那颓废的姿态出现在士兵面前,这也难怪那些士兵都投靠夏天冷而不信任她了。任谁看见这样的长官,都不会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她的。 就算他们会在和傀儡虫的战争上战死,也绝对不会跟从这样的长官。 “将军,您有兵,这北边的整个领土都已经成了焦炭。您几乎就是这整个北部的救世主,所有人都只知道您夏天冷,根本就不知道鸾霜。而且您还有夏家送来的粮食……虽然属下不知道这些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可既然有粮食,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趁着朝中疲惫皇帝昏庸之时,索性……” “索性将南朝推翻,夺走鸾霜的兵权,竖起夏家的大旗,占领城池打回都城?”夏天冷语气平平,一口气将属下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您……您果然有此意?” 夏天冷睥睨他,问:“是不是如果我同意,你们就没心思替鸾霜夺回她的王朝了?” 千夫长跪倒在地,双膝叩首:“是!末将只认将军!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其他人呢?”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是否需要末将把他们都叫过来表忠心?” “……” 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人,说话就是这么直截了当,这么省事! 夏天冷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受头顶有寒风吹来。他抬头看了看,正好看见试图躲藏的罗衡露出的胖胳膊肘。 “呵。” 夏天冷忍不住笑出声。 千夫长莫名其妙,抬头看向夏天冷的位置,但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看不见罗衡:“将军笑什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63章 策反(3) 夏天冷点头:“好,那你们便为我而战吧。” 千夫长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军真的答应了?” “对。趁着冬雪还没有融化,为什么不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呢?”夏天冷扬起嘴角,眯着眼睛,说,“今天晚上就动身,趁那皇帝老儿在晏居城取暖的时候,将大兴占了。然后去晏居城,把他打个措手不及。” “是!” 兄弟们早就摩拳擦掌,想趁着乱世好好打一场了! 千夫长兴奋不已,离开夏天冷的军帐。 趴在屋顶上的罗衡将千夫长和夏天冷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他吓得浑身发抖。身上覆盖了一层白雪,几乎让他和屋顶融为一体,但他觉得现在心里比身上更冷。 真是没想到,夏天冷居然要造反!而且他还要吞没鸾霜的军队,打回大兴?! 可怜的鸾霜啊,她不在的时候,竟然有人鸠占鹊巢了! 罗衡见那千夫长离开了,他减少了警觉,愣神之际,直接在屋顶上坐起来。 那现在要怎么办?要将这件事写信告诉鸾霜吗? 但信鸽又要怎么才能拿到呢?士兵们都在提防他,现在如果拿信鸽,是不是会被夏天冷发现? 一系列的问题出现在大夫的脑袋里,可他的脑瓜子除了医术之外,对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并不擅长。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胖神医。” 夏天冷出了屋,抬头看他。 “哈?”罗衡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屋顶上滚下来。见到夏天冷在下面,他结巴着解释起来:“我我我……我就采点雪,看看里面有没有虫卵……” “小心着点。”夏天冷心情很好,还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嘿! 这个家伙竟然不解释? 他明明看见自己在偷听了啊! 罗衡诧异地看着夏天冷就这么面色如常地走了,差点开始自我怀疑刚才听见的到底是不是有人说要谋反。 士兵的动作是相当快速的。哪怕外面大雪封天,他们还是能在极端时间之内收拾好形状,甚至连夜就动身,出发前往大兴。 深夜,罗衡抱着细软,躲在士兵之中。 但他的身形太胖了,以至于让夏天冷一眼就能认出。 然后,冷酷将军就策马直接来到了他面前,点破了他努力所做的但微不足道的伪装。 “神医,我留了一半的兵守卫这里,就怕冬雪融化后,傀儡虫会复苏。你可以和小碗商量着如何指挥这些士兵,无论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愿意去做。” “不不不……你不能把兵给我,我是大夫,我不是将军。” “行军打仗和救死扶伤是一样的。更何况,你面对的是行尸走肉,它们是傀儡虫,它们也是士兵。” 夏天冷言尽于此,交代了两句后,策马带着大部队连夜离开。 “可是……可是可是……”罗衡拍着大腿,“哎哟,可是得提醒鸾霜啊。她还不知道你要造反啊啊啊……” 他并不知道,就在夏天冷决定前往大兴的时候,一个女兵已经率先策马离开军营,前往淆城。她正是那个看似被鸾霜丢在这里的洛儿,如今,她身负着传信的使命,将在几天后和鸾霜会合。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64章 回到淆城(1) 老马朝淆城一路飞奔。 子时,我到达淆城。 幸好淆城没有宵禁,气氛也没有晏居城那么严肃。 城门口的守卫点着一个灯笼,披着大棉袄,正在大雪天里吃火锅。那守卫老远就看见我了,我才刚刚停下,还没来得及走近,他就站起来问我:“谁啊?大晚上的赶夜路,流民吧?” 我艰难地下了马。 马上就要到春天了,南边夜里不至于太过寒冷。可我一路坐在老马上,吹了好长时间的冷风,冻得头疼欲裂。本来还打算要跟守卫唠嗑来假装我这游商身份的,但到了这守卫面前,我嘴都僵了。我发着抖,将伪造好的身份文牒递过去:“我是是是萧梦……游商……淆城长街的……我我卖香料……” “什么香料?” “肉豆蔻……”我正要将肉豆蔻取出给守卫过目。 “别掏了!”守卫十分抗拒,又嘲笑我,“难怪你赶夜路呢,人家赚钱的游商谁像你这般艰苦啊?现在没人吃肉豆蔻了,每人家里都囤了好多用不完。我闻到这味道就想吐。” “啊哈哈……哈……”我张开嘴想笑,差点觉得冻僵的嘴角都被我崩开了。 打起精神和守卫说了几句,便被顺利放行了。 熟悉的街道,但却是不曾见过的风景。 以前在淆城浣翠楼的时候,是在夏天,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大雪天。 浣翠楼刷着红色与黄色涂料的墙与房梁被大学覆盖,灯光照射下,白雪之中透出相应颜色的反光来。景象柔和模糊,让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暖意。 浣翠楼彻夜经营,子时的时候生意最好。 我牵着老马走向浣翠楼走过去的时候,门口的小哥热情呼唤我。 我已经被冻得说不出话来,又饿又渴,用僵硬冰冷的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枚铜钱来:“我找……” “无论姑娘你要什么样的汉子,这里应有尽有!”那小哥摸向我的手,拿走这枚铜钱。 “不,我找人……” “无论姑娘你要男人还是女人,这里应有尽有!” “……” 我实在说不动话了,往他怀中一倒,冻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醒醒啊!” “……” …… 好温暖,好香。 我好像躺在了谁的怀里,实在很柔软。 “姑娘醒了?” 一个男子在我耳边轻轻地问。 我说:“好饿哦。” 饿得根本就没力气了。 骆秋溟会留下玉佩让我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我不想睡,但实在有心无力。 可能是被冻到了,四肢酸痛得根本就抬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又困又冷,真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睡上三天三夜。 温柔的男声,带着一点点的甜腻,在我耳边响起。 “奴家做了糯米红枣汤,姑娘可要尝尝?” 一个男人自称奴家,这多奇怪啊? “嗯!如果你能将我喂饱,我就再睡一觉,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闭着眼睛,朝声音的源头侧着头。 枕边一轻,没过多久,只觉得唇边被人喂了一勺甜羹。 第1065章 回到淆城(2) 好甜,好好喝。 吸溜—— 我被喂了几口,汤羹带着暖意流入四肢百骸,有种自己马上要复活的感觉。 便揉着眼睛坐起来,接过汤羹,囫囵吞枣地将这碗糯米红枣汤全部喝下去了。 “好好喝!” 我终于恢复一些体力,但当我看清枕边人后,又大吃一惊。 这是个未曾谋面的男子。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坐在床沿上,带着温柔笑意接过我手中的碗。 我突然汗毛炸起。 现在这情况,这个男人好像是在侍寝啊! 床边有暖炉烘烤着,这边暖融融的,而我的身上充满着这个小哥拥抱我而留下的香味。这香味好像是用梅花做成的,香气凌冽。 “你你你……”我退到床角做出防卫性的姿势,“你是谁?” “奴家叫优翎,你也可以唤我翎儿。” 他声音好听极了,语调慢悠悠的,好像听着他的声音,一切尘世烦恼都可以烟消云散似的。 床幔之中,他却薄施粉黛,眉目饱含温暖笑意,如同春风席卷寒冬。 “不不不……我不是问你名字……”我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你是……那什么……我刚刚……我刚刚是昏倒在浣翠楼门口的吗?” 优翎伸手掩唇,轻笑,“是。” “所以你真的……和我……”我尴尬。 优翎轻笑:“奴家是浣翠楼的优翎,姑娘刚才冻得像冰块一样,奴家就将姑娘捡回来,用身体的温度来给你取暖。幸好你醒了。” “……” 原来如此…… “咕咕咕——” 肚子恰如其分地发出叫声,我面色尴尬,优翎掩嘴轻笑。 “奴家再去给姑娘盛一碗。” “好。” 我没有谢绝优翎的好意,就算他将我当成恩客也没什么关系,过一会儿解释清楚就好了。如果实在解释不清楚,给钱就好了。 我闯荡江湖那么长时间,甚至和山贼同床共枕过,区区一个浣翠楼的人,还不至于让我方寸大乱。 趁着他在给我盛粥,我从床尾取回原本的那身衣服,快速穿上了。 “咦,姑娘不再休息会儿?” “不了……”我伸手摸了把脸,随即发现手下是光滑的皮肤,并不是人皮面具的伪装。 等一下,这个优翎竟然在我睡觉的时候,将我的人皮面具取下来?可我之前戴着的这张人皮面具是晗教我的,需要特殊溶液才能化开。普通人怎么可能卸得这么干净?! 这引起了我的警觉。 我二话没说,欺身上前,捏住他的衣领:“我的人皮面具呢?你用什么方式取下的?” “咚——” 优翎失手打翻盛好的粥,碗砸在地上碎成两半,热气腾腾的粥翻在地毯上:“姑娘你做什么?!我不是坏人!” “你到底是谁?谁去除了我的伪装?我的匕首呢?”我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弹。但他好像完全不会武功的样子,吓得全身都在发抖,毫无还手之力。 优翎一动都不敢动,声音因害怕而发颤:“是红衣剑侠做的……他给了我银子,让我给你暖身子。他他他说你冻伤了,不能直接用火烤,最好的就是找个人抱着你……” “……” 红衣剑侠?那不就是萧五花吗?! 第1066章 回到淆城(3) 原来是误会一场。 我松开了他,讪讪道:“抱歉……浪费了你的心意。那个……还有碗吗,再给我盛一碗吧。” “……”优翎对我很无语,但又无法拒绝我的要求,认命地去给我盛粥了。 他或许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女子。 这也没办法,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看见他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好,声音也那么好听,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倒在温柔乡里了。可我不一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人皮面具被取下,藏有匕首的靴子不见了,就连包裹也不见了。我怀疑这是萧五花一股脑都拿走了。倒是我的旧衣服还是那一身,藏在顺袋里的东西都还在。 “那红衣剑客在哪儿?” “他的房间在三楼……” 我翻找的时候,优翎已经给我盛完粥了,正想端到桌边来喂我喝。 我走向他双手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将空碗还给他:“谢了。” “……姑娘可真豪爽。”优翎目瞪口呆。 “我去三楼找人,你若是有客人,不用等我。”我吩咐了一句,离开房间。 浣翠楼如今也是三楼的规模,二楼是房间,而三楼则是柳贾等人在的地方。从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有人坐在门前看守着。 此人身形魁梧,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得和我大腿一样粗。这个壮汉我有印象,是以前柳贾赌坊里的打手,也是柳贾的忠实保镖。 壮汉问:“有何贵干?” “我找萧五花。” 壮汉问:“你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是鸾霜。” “霜姑娘,请。” 他起身让出一条通道来。 在青楼这种地方专门弄间房间来密谋大事,这种行为大概也只有萧五花能想得出来。 很久以前,跟着晗和萧五花的那些义军也将据点建在青楼里,雅岚曾经就是义军首领之一。 三楼每间房间都点着蜡烛,里面有人,可门上没有挂任何号牌,让我分不清萧五花到底在哪儿。 我便又回到楼梯口问那壮汉:“请问萧五花的房间在哪儿?” 壮汉回答说:“我不清楚,那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守门。”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一间间找吧。 “咚咚咚。” 我敲了第一扇门。 “谁?”悠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咦,悠悠姐?” 悠悠从里面将房间门打开,对我躬身行礼:“霜姑娘。” 我回礼:“真巧。” 之前听说柳老板要去北边做生意,没想到现在又回南边了。她在背后为我打理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可一直遇不到她,也就无法亲自表达谢意。 悠悠说:“老板在和喜乐珠谈买卖,不方便见你。” 我说:“不着急,我其实是来找萧五花的。” “右边第三间能进去。” “感谢告知。” 其实我对悠悠的这种说法感到奇怪。什么叫右边第三间能进去?难道房间里还有东西不成? 而当我推门而入,进入萧五花房间的时候,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整个三楼居然已经被萧五花改造成了金属仓库了。 第1067章 回到淆城(4) 这种风格的建筑倒是和改造后的望军谷很像,铜墙铁壁,看起来坚不可摧。只是浣翠楼一楼和二楼都是木结构的。稍微涉猎过工匠技艺的我对浣翠楼的称重感到了担忧,可这种担忧转瞬即逝,毕竟萧五花是方外之人,他一定做好万全的考虑才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门没有锁,我敲门的时候也无人应答,推门而入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金属门框。 金属门框就镶嵌在铜墙铁壁之中,这是唯一能走的路,我便往里走了进去。 “哔哔——” 就在我过金属门框的那一刹那,这扇门竟然叫唤了起来。 “谁在外面?”萧五花的声音传来。 “是我。”我道,“萧五花,我有急事要找你!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萧五花到底有没有这能力,但骆秋溟现在失踪了,很可能是被望秋给抓走了的。 萧五花从里屋走出来,问:“要救的人可多了去了。你想救的是谁?” 我还以为别人都叫他红衣剑侠是因为他在浣翠楼里穿那身骚包红衣,但见到他之后才发现他穿得明明和望军谷里是一样的。那是一身奇怪制式的白衣,想来是从他世界里带出来的衣服。 我说:“骆秋溟失踪了,可能被望秋抓去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最好快点找到他!” 萧五花想了想,说:“他就算失踪,不至于马上会死。望秋抓他,多半是为了打听你的下落。但他的确不知道你的下落。” “嗯……”我还是有些不安,追问道,“但是我们有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被望秋抓走了吗?” 萧五花双手环胸,站在门框后面:“有是有,但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兜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有金属的吗?” “有不少呢,虎符是铜块做的,圣灵羽令上有金子,还有用来针灸的金针,还有南朝铜钱,还有……”我如实叙述。 “好了,不管你兜里有什么,全部都掏出来放这里。”萧五花拿出一个竹篓,递给我。 “哦……”我将东西一样样地摸出来。 萧五花将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检查翻看着,而当他打开我包裹着的那个金属飞虫的时候,大吃一惊:“这是哪儿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见他面色有异,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我怀疑是早上在骆府门口,黏在我身上的。当时我没注意,落水之后,它还在我身上,这才被发现的。” “这是望秋的东西。”萧五花眉头紧锁,掏出一个盒子,将这金属飞虫放在其中。 望秋也是穿越者,严格来说,望秋算是萧五花的师姐。萧五花有的技术,望秋也有,甚至比萧五花更强。我对他们的方外之术很感兴趣,但现在时间太短了,没法彻底了解。 他说,宇宙中有很多个位面,在不同的位面有不同的世界。而他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他所用的一切技术都是属于那个世界的高科技,就连许多平民都触及不到。 第1068章 全民中蛊(1) 他说,我所在的世界就像一个婴儿,一切科技都还没有发展。连合金的冶炼都还很粗陋,更别说制作超级小的金属机器了。 又过了一次安检之后,我来到门后。 门后是一个庞然大物。萧五花说,这是时空穿梭机。 这个机器几乎装满了整个三楼。也就是说,虽然萧五花的房间开口是在右边第三间,实际上,除了第一间柳贾的房间之外,这整个楼面都是这台机器的大小。 我正吃惊地打量着这台机器,就看见舱门被弹开,知月儿从机器里蹦了出来。 她没看见我,先看见的是萧五花。她现在心情很高兴,一见到萧五花就抱了上去,兴奋地大喊:“我回到过去看清楚了!常远是从一个叫喜乐珠的游商手中买回来的药材!我现在只需要去找到喜乐珠就好了!” “恭喜……”萧五花很介意知月儿的怀抱,小小后退了一步,似乎受不了她这么热情。 “知月儿……”我呼唤知月儿。 知月儿这才看见了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又像拥抱萧五花一样,朝我飞扑过来:“阿霜,我好高兴啊,我找到人证了!” 我感受到她的雀跃,笑着说:“还有让你更高兴的事——喜乐珠就在第一间,正在和柳贾谈生意呢……” “啊我现在就去找她!”知月儿火急火燎的,根本就没等我把话说完,松开我的手,飞奔出去。 柳贾在跟喜乐珠谈生意呢,我估计这时候如果知月儿贸然闯入,可能会打扰到她们。不过,悠悠应该能拦得住她。 我没有跟着出去看热闹,而是看萧五花调试机器。面板上,萧五花灵活的手指正在不停地输入着什么,那是一串串方外文字,倒是和军用暗码有点像,只是我看不懂上面的意义。 “这机器真的这么神奇吗?能回到过去?”我欣赏这台机器,观察上面到底有些什么组件。可即便是那些暴露在外的组件,可看得我云里雾里的。 “能,而且你今天还要用这台机器将晗救出来。”萧五花一边输入指令,一边对我说。 “你说什么?晗怎么了?!” 萧五花的话让我无法再镇定下去了。 “他快被望秋折磨死了,紫川丸的副作用爆发,他现在扛不了伤。冻伤后又被绑在柱子上炮烙,她特么以为是在烤铁板牛肉吗?”萧五花骂骂咧咧的,一张俊脸上愤怒极了。 “怎么救?望秋是从你世界里来的,你有方法对付她吗?”我着急地问。 “有是有,但她的技术很厉害。” 如果一个人想单枪匹马绕过重重的守卫,只要他武艺高强,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想要躲过暗卫的视野,那就可能需要吃过紫川丸,被激发很大的潜力,才能成功隐蔽自己。但如果想要从望秋所监守的晏居宫中将一个人带出来,如果没有萧五花的方外之物来协助,恐怕无人能做到。 无处不在的声控和摄像头监控,红外线辐射,能捕捉到任何活物…… 第1069章 全民中蛊(2) 萧五花解释说:“她通过机器来控制别人的想法和思维,这是可以破解的。” 我听不懂,摇头说:“我可以理解成巫蛊之术吗?” “不太一样,巫蛊还有虫媒,但这个机器是通过触发脑电波的谐振来对接每个人的大脑,让他们一起产生共同的幻觉。”萧五花摇头,解释说,“宫里人都被她洗脑了,就好像你的身体里产生一种念头,让你自己产生去做事的冲动。” “嗯,原理的部分我听不懂,但我能明白这种感受。有时候脑袋里会有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明明很想练功,可身体就是很懒。是这样吗?” “差不多是同样的道理。在萧五花的世界,他们已经破译了思想里传达的密码,所以才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这真是太神奇了……” “既然知道她靠的是机器,而不是傀儡虫,那我们就好办许多。”萧五花将一个方盒子递给我,“打开信号屏蔽仪的开关,能形成直径两米的屏蔽圈。在这个范围内,望秋所有仪器的信号能被屏蔽。这个东西能将控制你思想的东西屏蔽在外,也可以干扰监听监控的信号。可是……” 我接话:“但这东西没办法让那些被洗脑的宫人恢复正常,除非,他在这个包围圈里?” 萧五花说:“不愧是你,的确聪明。” 他给我穿上神奇的马甲,据说这能屏蔽信号,让那些红外设备识别不了我的热度,躲过机器人的追踪。 剩下来的就是应对那些麻烦的宫人了。 他们都中招了,只会听望秋的话,但他们也不至于一直逗留在雪地里。望秋要使唤他们,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全部都冻死。所以,我们便能从他们的行动轨迹和交接中找到漏洞。 萧五花:“你以前去过晏居城皇宫,还记得那儿的地形吗?” 我说:“那些宫殿没有全部去过,但这份地图已经足够清楚了。” 其实我对晏居城皇宫不算特别熟。去年在那儿没快活多久,就被母皇敕令闭门思过,再前几年,我根本就没跟着母皇过来。好在我去过很多地方,认路本领很强。想来不会造成太大困扰。 “对了,什锦呢?”我问萧五花。 萧五花说:“她怀孕了碰不到这些机器。机器会有辐射,对发育中的胎儿会产生畸形。我给她找了间民宅,她就住在那儿安心养胎。” 这个好消息让我震惊了一下,转头又见萧五花淡定的表情,笑道:“这么好的消息,你居然这么平静?真不像你啊!” “在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高兴过了!”萧五花的脸上充满幸福笑容,随即又皱起眉来,“鸾霜,你原本在做的事,只是从你皇姐手中夺回皇位。可你现在面对的是望秋。我很抱歉我的世界里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可怕的人,为你的王朝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是这个世界的罪人,而她的研究也是我那个世界不容忍的。这场仗我们一定要赢,不仅仅是为了你的皇位,我现在有了新的理由,那就是为了我未出世的孩子。” 第1070章 全民中蛊(3) 在我印象里,萧五花就像个总是充满奇思妙想的匠人,他行踪不定,对未来的目标好像也很淡泊。以往他对我的帮助多数是兴趣使然,而现在,他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变得特别有担当了。 望秋这个大师姐,晗以前觉得她在紫川中深不可测,萧五花只知道她可怕,但不知道她也是方外之人,直到她所做的事一点点败露,望秋的身份才被萧五花发现。 “你不必道歉,你们世界的科技的确很强。她能逃出来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也的确是我们太弱了。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要赢!”我说罢,耸了耸肩,“如果赢不了,恐怕我们就会成为那傀儡虫的食物……” 我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知月儿的喊声。 “阿霜!我找到人证啦!” 门没有锁,知月儿自个跑了进来,也没有管她是不是打断了我们的话。 她身后跟着的樱桃和珍珠也面露喜色。 我问:“你见到喜乐珠了?” “是啊,她很乐意为我作证。她说她的香料原本是用来凝神静气的,闻多了容易打瞌睡,只是孕妇不能用!她将这件事告知过常远了,常远只说是为别人买的!总之,她确认常远买回去了,她当时还记账了呢!”知月儿笑着拥抱我,“太好了,有确凿的人证!这下我就能告倒白梅了!” 她的语气欢乐极了,甚至有些自说自话的感觉。 “那个……知月儿……”我犹豫着,将骆秋溟的噩耗告诉她,“骆秋溟他失踪了……” “你说什么?!”知月儿的喜悦还挂在脸上,笑容中夹杂着错愕,“他失踪了?!” 虽然骆秋溟是和白梅一起失踪的,可是他在桌上给我留下了线索。我很怀疑他失踪的事跟望秋有关。 随后,知月儿脸色转为惨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身后的两个侍从纷纷来搀扶她。 “他在哪儿?不行,我得回去找他!”知月儿推开两个侍从,立刻就要下楼。 “这姑娘怎么毛毛躁躁的,做事都不考虑清楚。”萧五花双手插在口袋里,吹了声口哨,又眯起眼睛说,“她这反应好像有些奇怪,怎么有点像躁狂症呢?” “可能是她小产后身子一直没养好。我得拦住她才行。” 萧五花看了一眼时间:“快去快回,还有一堆事要跟你交代。” “好!” 我飞奔下楼梯去拦截她。 我来浣翠楼的时候差不多是生意最兴隆的时候,两个时辰过后,浣翠楼门口的客人减少。 “知月儿!别走。” 我在浣翠楼门口拦住正试图寻找马车的知月儿。 这家伙好像的确有些不对劲。 现在又不是白天,哪里能见到路过的马车。就算是白天,也需要准备些东西才能上路啊。贸然拦截,谁会停车啊? “阿霜……昨天晚上我跟秋溟吵了一架,他让我走……可是我不想跟他吵架的,我只是生气,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萧五花的屋子和柳贾的屋子里都有暖炉,知月儿当时将皮袄脱下来后就没穿上,现在她冷的瑟瑟发抖。她抱着我往我身上蹭,试图吸取我身上的暖意。 我刚想说话劝她,她居然扶着脑袋,晕在我怀里。 第1071章 全民中蛊(4) “知月儿?”我赶紧将知月儿抱回浣翠楼。 以前的她虽然也不拘小节,但没像现在这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珍珠,去找个空的客房。樱桃,快去将皮袄拿来,怕不是冻晕了。” 空房很快就准备好,暖炉刚点燃,房间里还是凉飕飕的。被褥是樱桃刚铺好的,她像在骆府一样,脱下外衣躺在床里,给知月儿暖被窝。 等被窝稍微暖一点的时候,我将知月儿放到床上。 这家伙连夜奔波,也不知道身子怎样了。 我摸了一把知月儿的脉,然后猛得缩回了手,后退了一步:“樱桃你快下来。” “嗯?”樱桃从床上爬起来,还在慢悠悠地穿衣服。 “别穿了,先下床……你将手给我。” 樱桃困惑地伸出手。 我诊了一下樱桃的脉:“还好,你没事。” “怎么了?” “你先别碰她。我去去就来。” 我离开知月儿的房间,突然听见三楼有东西砸落的声音。 “就算你们不做生意,也不能这样攻击别人啊!”喜乐珠那口并不流畅的本土语言从三楼传来。 我急忙冲上楼梯,就看见她提着裙子要下来。 “怎么了?” “咦,你不是?”喜乐珠见到我后,露出惊讶表情,“你不是鸾霜公主吗?” 我一问之下才得知,她和柳老板因为一点事没有谈拢,柳老板竟然出言挤兑她,还冷嘲热讽的。她反驳了几句,没想到柳老板居然拿东西砸她,还要打她。 “稍安勿躁,柳老板这两日操劳过度,脾气易怒,你先在房间里歇息一会儿,我来调解此事。” “好。我相信你。” 喜乐珠对我还是很信任的,她始终认为我这个鸾朝公主有潜力再夺回皇位,因此一直和我保持着良好关系。 我三言两句将她劝回屋去,再走到三楼。 第一间房间的房门打开着,柳贾愤怒的声音就飘了出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板,请冷静。”悠悠劝说道。 “我怎么冷静?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以为老娘赚点钱容易吗?我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真的就是为了这点薄利吗?” 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谁啊?”柳贾不耐烦地问。 “是我……”我走进屋后,仓促行了个礼,“柳老板。” “哟,这不是霜公主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皱着眉。 我皱眉问道:“你是否最近情绪易怒,头疼脑热,有点像染了风寒,但又没有鼻塞之类的症状……” 柳贾问:“你怎么知道?” “让我来给你诊脉吧。” “行啊,不过我可不会给你诊金。”她伸出手。 我摸了一下她的脉象。 果然…… 她和知月儿竟然都中了傀儡虫! 我松开手,皱眉问:“你最近去了哪儿?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柳贾说:“能去哪儿呀?从望军谷回来后沿路每个城市都逛了一圈,卖货呗。倒是赚了不少钱。” 我问:“那你有没有坚持用那个瓦罐来煮水喝?” 悠悠见我面色不对,说:“有几天路上仓促,老板取了路边井水来用。平日里的饮食我都很注意,唯独那一次让她得逞了。” 第1072章 全民中蛊(5) “井水?你是说,你们没用那瓦罐,而是直接喝了井水?除此之外呢?有没有任何可能感染傀儡虫的地方?” 柳贾惊骇道:“你说什么?你说我中了那什么傀儡虫?!” 我说:“也可能是我技艺不精,虚惊一场。” 柳贾站起来,怒道:“一定是你没学好,我怎么可能染上那种虫子呢?!” 悠悠说:“老板……你的确怪怪的!” “……”柳贾坐了下来,揉着头,“哎哟,我头疼……” 我摸了一下悠悠的脉搏,她就没有事。 柳贾揉着脑袋:“那现在怎么办?我真的中了傀儡虫吗?那谁会来控制我吗?哎哟,你倒是快说话呀,我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我还要去赚钱呢!” “我得去告诉萧五花!悠悠,你快扶老板回床上躺着,蒙上面巾,每次接触过柳老板记得要洗手!” “是!”悠悠应道。 我离开柳贾房间,来到萧五花身边。 萧五花:“你说什么?!怎么弄的?” 我问:“悠悠说她一直很注意柳贾的饮食和饮水,进食的方面,她只喝过井水。这傀儡虫还有什么方式能进入人体吗?如果真的是井水的话,恐怕不仅仅是知月儿和柳贾,城中肯定还有好多不讲究的人也喝过野外的水。” 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我以为傀儡虫已在北域被冻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在南边繁殖。 “这就要看望秋弄来的裂头蚴是实验室的第几批次产物了。” “裂头蚴?” “是一种脑补寄生虫。她本科学的是医学辅修计算机,硕士研究的是大脑与人工智能硬件的连通,博士研究的课题是将生物神经网络中的电信号、脑波等之类的编码给翻译解读到机器上。而这个裂头蚴是基因工程的产物,它们体内已经编入生物编码,可以控制人脑的运作。” 我听得似懂非懂,大概只能知道这傀儡虫就是改造后的裂头蚴,而她能通过这东西来控制别人。 萧五花说:“寄生虫卵可以排出去。这种改造后的虫子对血氧的消耗极大,也会自主寻找生机。我们今夜先把晗给救回来,然后再去救中蛊的人。” “你有办法我就放心多了。”我点头。 萧五花继续给我讲解今晚的营救方案。 “你做的很简单,跑到晗的身边,将这套东西给他穿起来。双手双脚,还有头,只要这五个部位到了,我就能捕捉到他的信号,再将他传送到这个机器里。”萧五花将一双手套袜子和头箍递给我。 “这么多……那如果他被绑着呢,这些东西有效吗?” “有效,只要戴上就行。” 我想了想:“那好像不是很难。” “前提是你不会被望秋捉去。就算你绕开了一切阻碍,这宫中就只有他一个玩具,她很可能就在晗的身边……你要面对的并不是你世界的人,她不属于你的世界,她会比你以往见到的任何刁钻的人都要难缠,她是一个懂科学的变态杀人狂。” 第1073章 往深宫进发(1) “嗯。”我想了想,“鸾霖好像也是变态杀人狂。” “望秋的逻辑很奇怪,而且铁石心肠。她的变态是史诗级的,从她将这么多人都变成丧尸就可以看出来。她完全没有人性!这可不仅仅是对你们这个世界,我们那个世界她也是这样的。她觉得一切生物都是碳基组成的结构,她藐视一切文明。可她又贪图被众人拥戴,夸奖的感觉。” “不可一世……”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我皱眉,归纳了一句。 “对,的确是这样。”萧五花想了想,又补了句,“反正很危险,你肯定会和她正面交锋。不过你会武功,这是你的优势。她只是一个科学家,如果没有科技手段是打不过你的。” “嗯。”我点头。 “这个机器能将他捕捉回来,但你要自己逃出来。如果你失败了,我能将你传回来,但下次再进去可能就难了。” “那我就一次成功,将人救出来。”我攥紧拳头。 完整的计划是,我假装普通人混进去,让她误以为我要将人通过普通的方式劫走。而我则会在关键时刻攻她个出其不意,再自己逃脱。 在萧五花的指导下,我很快将这些神奇的机器用熟了,再坐上他的无人机降落在晏居城靠近皇城的某处宅邸里。 天空没有在下雪,但天空却是一片暗红色。 夜色正浓,晏居城中有宵禁,只亮着几展灯。 一列列禁卫军正在城中巡逻,只是他们的步伐太过整齐了,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连淆城都有人中傀儡虫,望秋周围的人一定已经被她控制了。我在边陲地带见过那些被她控制的飞禽走兽,故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除了傀儡虫之外,应该还有那种能可以催眠别人的设备。打开信号屏蔽工具之后,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地点,我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入晏居城宫殿。 “注意,前方有士兵。”耳中传来萧五花的提醒。 萧五花给的资料很准确,又或者是这些士兵巡逻的途径非常机械,我戴着手表在规定时间内躲在某座宫殿后,果然看见了步伐整齐划一的禁卫军。 幸好我有如何对待傀儡虫的知识,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木头,靠墙站着。 一队禁卫军和宫人组成的巡逻队列路过我身边,完全没有发现我的踪迹。 成功躲过第一次之后,后面的躲避就轻车熟路了。 在第四次遭遇列队的时候,借着幽暗的灯光,竟然在队伍最后发现了一间非常眼熟的衣服! 那不是秦安律吗?! 他在淆城已经死了,后来是柳贾的人将他安葬下去的。此时的他身躯已经风干,微光下是面目可憎的干瘪皮肉,蜡黄消瘦,硬邦邦的。但他的衣服是我绝对不会认错的,那还是我后来亲自帮他挑选的。 连死尸都不放过?望秋是故意针对我的吗? 恐怕并不是,我仔细观察那队列,发现其中还有好多尸体。有的还是刚死去不久的人,身上挂着腐肉,面目可憎,还散发着恶臭。 如果不是我在罗衡身边行医,现在大概已经忍不住呕出来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74章 往深宫进发(2) 是了,既然尸体也能被傀儡虫控制,望秋完全可以像鸾霖一样组成丧尸大军来守卫她占领的宫殿! 我很想将这件事告诉萧五花,但又担心那些被傀儡虫控制的生物会听见我的声音。 这件事是否告诉他都无关紧要,等我将晗救出来,事后再说也不迟。 半个时辰之后,在萧五花的帮助下,我成功抵达他给我画出的区域皇宫下的水牢。 晗被迫在冰天雪地里跳舞,手脚严重冻伤了,然后又被绑在炮烙柱子上被她添柴烫伤,现在竟然不顾他的伤势将他扔到水牢里。 每次想到这个,我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望秋根本就没有将他们当做活生生的人来对待。她所做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正常人了,甚至比鸾露更为可恶。 不行,我要冷静下来,我现在需要救他出去,如果情绪太过反而会坏事。 这个地方我从未来过,但路并不难走。水牢有一个出入口,还有一个暗道,只是这个暗道被望秋发现后就用水淹没了。 皇宫中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有逃生的通道,以防敌军打过来后没地方逃跑。这通道连接着的是晏居城地道。其实萧五花一开始的方案是将我放到地道里,但他用淆城地道做过简单测试,可后来发现地下没有信号,无法将我和骆秋溟传回来。 而且水流会破坏身上的这些精密设备,还不如地面上潜伏进去更为稳妥。 我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所有设备,深深吸了口气,摸向水牢。 水牢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层,地上那层是普通的监牢,但墙上挂着狰狞可怕的刑具。地下那层有几间囚室,囚室内部水齐腰深。狱卒只需要将镣铐再串在水牢墙上,根本无需下水,那犯人就只能一直泡在水里。据说,最深的那间甚至能直接将人淹没,淆城的虎彪就是受水刑而死,死状极其惨烈。 “我进地下水牢了。”我汇报道。 耳边传来萧五花的声音:“进入地下后,通讯会切断,你得将他带回地面,我才能将他传送回来。” “好。”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进入地下。 听见水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 “别硬抗了,我来给你疗伤。” 竟然是骆秋溟的声音。 “我不需要你疗伤……趁她睡着了,你快跑……” 晗的声音虚弱极了。 看起来我的运气不错,望秋不在水牢里。我加快脚步,接近他们。 骆秋溟声音颤抖,语气里都是怯意:“我逃不了,外面很多都是死人。望秋把我抓来就是为了给你疗伤的。我不懂医术,可你这伤口太严重了……” 晗轻叹:“她要给我疗伤,去抓个大夫就成了,何必抓你?” 骆秋溟警觉起来:“有人来了,我听到了脚步声。” “……” 我循着声音走到他们面前。 两人身边只有一根蜡烛,光亮十分微弱。 骆秋溟见到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露出欣喜:“你来救我们了?” 晗已经被人从水牢里捞起,就坐在坚硬寒冷的地上,骆秋溟将自己的皮袄让给了他,皮袄下是赤果而充满烫伤痕迹的上身,伤口犹在出血。他的手脚发红,冻伤严重。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1章 往深宫进发(3) 我停在他三尺之外,他却眯着眼睛,问骆秋溟:“是谁?” 他看不清了吗? 我压下心里的酸楚和心疼,快步来到他面前:“晗,是我。” “你怎么来了……”他看清了我,错愕,随即又伸手推开我,虚弱地说,“我没想过是你来救我……你有什么本事来救我?别逞强,快走吧!” “现在逞强的明明是你,耳聪目明一个优势都不剩,竟然还想指挥我?”我小声骂他,泪如雨下。 好心疼。 本来不想哭的,可实在忍不住。 晗说:“你来救我,我们三个人都会困在这里。” “才不会!不跟你吵了,我要救你们出去。” 话刚说完,我就陷入了犹豫。 萧五花只能让我带一个人走,那骆秋溟和晗之间,我要带谁走? 如果我带晗,那么留下的骆秋溟必死无疑。 可如果我带走骆秋溟,晗的伤势……他现在这样,要如何自保? 我看向骆秋溟,眼中带着浓重的犹豫。 骆秋溟不解我的为难,皱眉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只能带走一个。”我跪在晗的身边,用身上带的伤药替他疗伤。 “……”骆秋溟听罢,低着头,沉默地坐在一边。 任谁遇到生死关头,都会这样为难的。 谁真的想死?就算陷入绝境,也一定要争一把,试着活下去。 我一边给晗飞快地包扎疗伤,一边在思考着。 我到底该带谁走? 这药粉很疼,我在思考的时候也没太注意手下轻重。 “……”晗咬牙忍着,皱着眉头,然后说,“我活不成了,不用管我……阿霜,鸾露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嫌弃他:“闭嘴吧你这个混蛋,这时候了说这些干什么?” 晗躺在地上任我给他疗伤,他轻扯我的衣角,说:“你带着骆秋溟出去,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别记恨你皇姐了,她毕竟是我孩子她娘……” “……” 他是想气死我? 我手下用力,将他手上的冻伤包扎了一下。 “唔……”晗疼痛难忍,“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我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想将我气走。 不仅我看出来了,骆秋溟作为局外人,显然看得更透彻。 他来到我身边,说:“你们一个是前朝公主,另一个是当今圣上,身份尊贵。我作为臣子,本就应该为你们牺牲。不用管我,将我留在这里吧。” 他说得干脆,脸上带着果决之色,眼中的坚毅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我对骆秋溟印象是一个怯弱的官员。他的官衔很高,可背后也没有世家在支撑,在朝臣之中人微言轻。他以往的应对态度都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再去周旋。可现在,他却能轻易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表情我以前在云汉的脸上见过,只有当一个人视死如归,真的不顾及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所闪烁出来的光芒,仿佛能将整个冰原融化般炙热。 不愧是母皇选中的诏令持有者,到了关键时刻,这样魄力令人钦佩。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2章 往深宫进发(4) 骆秋溟见我没说话,说:“我可以留在这里,替你杀了他们。” 我摇头:“我没有带那些东西,你留下来必死无疑。” 晗同意我,虚弱地说:“秋溟你快走。我真的快死了,不值得救。” “可……”骆秋溟抬眼看向水牢入口,“有脚步声。有人来了,快躲起来。”他起身挡在我身前。 我看了晗一眼,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要救骆秋溟。 “将这些套上,防身的。”我将萧五花给我东西丢给骆秋溟,骗他说是防身用的。 他借着微弱烛光,立刻开始穿戴起来,嘴里还道:“好,我掩护你们。” 我跪坐在晗的身边,低头看着他。 在我将这些东西给骆秋溟的时候,晗已经知道了我的决定。 他躺在地上,迎上我的目光,然后露出笑容。 我这才注意到,紫川丸不仅退化了他的听觉和视觉,还让他的头发上长出斑驳白发来。 可这如沐春风的笑容,就仿佛驱散了浮现在他身上的苍老感。 他对我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俯身,迎上去,将他的手贴在我脸上。 “霜,我……”他动了动唇。 “我也喜欢你。”我抢在他开口之前,轻轻地说。 他笑了起来,在烛光下闪烁着泪花。 我轻轻说:“就算你做了一切令我生气的事,我还是喜欢你。” “嗯……”他轻轻点头。 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用骆秋溟听不见的话说:“等我,我会再回来救你的。” 他动了动唇:“那我宁愿你别回来了……不用为我冒险……” 我说:“我不想遗憾终身,宁可我们死在一起。” 他说:“何必如此……” “我情愿如此。”我低下头,亲了亲他。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快走,我掩护你们。”骆秋溟穿戴好那些设备后,打断我们,又问,“可这东西怎么防身?” “我需要你跑回地面上,分散望秋的注意。”我对骆秋溟说。 他只用回到地面上,萧五花就能接收到信号,他会被立刻传送回淆城浣翠楼。 “好,你们保重。”他冲了出去,看我们的目光带着果决的意味,如同壮士一去不返,视死如归。 “谁?!”望秋的声音出现在水牢入口。 骆秋溟骂道:“老妖婆,你受死吧!” “大胆!你竟然骂我老妖婆?!”望秋的声音激动,“来人,给我拔了他的皮,砍下他的四肢做成人彘!” “来啊,我在这里啊,快来捉我啊!”骆秋溟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向晗:“我想将你一起带走,说不定我们都能逃上无人机。” 他说:“如果可以那就最好了,但如果不行也不用勉强。” 我将他背在身上,说:“晗,无论你做什么,都要活下来。如果你死了……” 他伏在我背上,说:“不会的,我会等到你来救我。” 当我走到水道入口时,耳边传来萧五花的呼唤:“传送装置已启动,阿霜你快出来,我在清灵殿的空地上。” “嗯!” 我背着晗艰难地在地面上奔跑。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3章 诀别(1) 我路过一个宫殿,听见周围黑暗之中,有整齐脚步声朝我踏来。 “霜,可以了,将我放下吧。”晗在背后轻轻地说。 “不要……” 我悲伤,又背着他朝萧五花的方向跑了几步。 脚步声离我们更近了。 “你先走,然后再回来救我。” “可是……” 他说:“你是未来的女帝,怎可意气用事?能看见你来救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得下?” 他说:“我能从鸾露手中活下来,也能从望秋手中活下来。放下我,我帮你掩护,你快逃。” 我从腰间拿出几包麻沸散,又找到火折子将它点燃:“我还有后招呢。无论是傀儡虫控制的,还是仪器催眠的,人都要呼吸。” 麻沸散被点燃后,噼啪作响,散出一股烟雾来。我将它朝前用力一扔,就扔到那群正要过来的守卫脚下。那些被控制住的人行动变得迟缓起来,也就一会儿功夫,纷纷倒在地上。 “你竟然还有这招,不愧是你。” “闭气,我带你冲出去!” 晗抱紧了我。 我闭气冲出重围。偶尔有些没被药倒的也没太大的力气,被我轻而易举地踢倒了。 我的麻药用尽。 就在我到达清灵殿空地口之前,亮如白昼的光射来,将我躲藏的黑暗之处照亮。 几双急促的脚步声,望秋提着手电飞奔而来,身后跟着提着武器的侍从。 我们狭路相逢。 “鸾霜?!” 她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我,目光中带着震惊。 我平静微笑:“初次见面,我是鸾霜。”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望秋。 这名女子比我高一点,穿着鸾朝华丽的衣裙,披头散发。她的眼睛很大,眼珠微微有些突出,这应该是看了许多书,将眼睛弄坏了才有的痕迹。她脸上有精致妆容,那手法看起来倒有些像白梅的妆。 这不禁让我怀疑,失踪的白梅也还活着,被她困在宫殿的某个地方。 望秋:“你要将他救走?!别做梦了!他是我的。” 我说:“你再不给他疗伤他就死了。” 望秋:“他死了也是我的人!” 我摇头:“死了的人不是你的,而是这片大地的。你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你不属于这里。就算你占领了这里,他也不是你的。” 耳边传来萧五花的声音:“不要恋战,快过来。” “你……”望秋听不见萧五花的声音,瞪着我,怒极反笑,“不愧是伶牙俐齿的鸾朝公主!”她看着我身上的衣服,笑道,“我就知道萧五花在暗中帮助你们,下午的飞虫果然不是错觉。你以为有他帮忙,就能将晗带走吗?!” “来人,将她抓住!拔了她的衣服,我要看活春宫!”望秋指向我。 “……哈,你被鸾露带坏了吗?”我忍不住发笑,躲闪着左右扑来的守卫。 这些守卫被控制住,十分机械。可能是望秋下令不能伤害晗的缘故,这些人都丢了武器,伸手想扼住我。 就在此时,清灵殿那儿传来一阵轰鸣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4章 诀别(2) 听这动静,应该是无人机升空了。 “萧五花?!居然连你也来了?!”望秋提着裙摆,转身冲入清灵殿。 糟糕! 萧五花有危险! “霜,将我放下。”晗松开我,想下来。 “不要!”我死死背着他,不小心陷入苦战。 “鸾霜,我暴露了,你快过来!别管其他人,先保全你自己!”耳机里传来萧五花的咆哮。 周围守卫正在朝我们包围,而我的麻沸散仅剩一袋。 晗说:“我等你救我,你若再不走,会连累萧五花陪我们死在这里。” “可是……”我咬牙。 守卫之中有的是活人,有的则是丧尸,他们前仆后继。而我背着晗,行动不便,我松开了晗。 他从我身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武器:“我会好好活着,等你回来……快走,快走啊!” 他的武功已废,身上重伤未愈,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替我抵挡住攻击。 “抓住萧五花!可恶,你们这么多人,就不会用石头砸吗?把他的无人机给我砸下来!可恶,我的枪呢,快把我的枪拿来!”望秋的喊声从清灵殿传来。 我爬到高处,我向萧五花挥手示意:“我在这里!” “呯”“呯”“啪”“呯” “望秋,不要伤害他们!”晗冲出重围,扔了武器,从后抱住了望秋。 “放开我!”望秋尖叫。 萧五花操控无人机朝我开来,对我扔下梯子,但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射中,手臂上淌着血:“快上来!” 我抓住梯子,手脚并用,快速爬上去。 身后有个丧尸抓住了我的脚,踹不掉它。重力加在并不牢靠的无人机上,让无人机倾斜了。 萧五花抓住遥控杆,一手提着枪,对我咆哮:“趴下!” 我下意识地贴近梯子。 “啪” “嗷”丧尸咆哮一声,跌了下去。 我尚弄不明白脚下发生了什么,只见无人机一轻,快速升空,却朝北边跑去。 “快上来!”萧五花对我伸出手。 我手脚并用,爬到无人机上。 “呯”“唔……”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打在我身上,好疼。 “不要伤她!我没走!”晗在下面咆哮。 “你滚开!”望秋抬脚踹他。 萧五花拉住我的手,将我拽上无人机。 “好痛……好烫……” “打哪儿了?” “腰上。”我摸了摸,只摸到一颗连着发烫的衣服一同钻进皮肉的子弹和湿漉漉的血迹,不过出血并不多。 “我就知道她已经把枪做出来了……”萧五花见我摸出子弹,松了口气,“你穿着防弹衣,不打紧。” 我看了看子弹上的血迹,问:“这上面会不会有傀儡虫……” “应该不会,子弹摩擦的热度很高,会把虫子烤死。” 劫后余生,萧五花疲惫极了。 无人机朝北方行驶只是为了迷惑望秋,我们真正的据点是淆城。 无人机绕了个大圈,朝沃县飞了一段路后,压低越过密林,飞向淆城。 萧五花问我:“地道里发生了什么?” 我:“……我救了骆秋溟。” 萧五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5章 责怪(1) “我以为骆秋溟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在皇宫里。早知道这样,我们可以改变计划,冒险将宫里的人全部救出来。”萧五花皱眉。 “那可救不完。”我摇头,叹息道,“白梅应该也在望秋身边。” “你非要拯救整个天下吗,鸾朝公主?!” 黑暗之中,我能感受到萧五花正在生气。 他对晗的感情更深,当然希望被救出来的是晗。 此时我能感到他对我颇有微词,但也可能是因为无力救他而自责懊恼。 “对不起……” 我现在所能想出来的,只有这句话。 萧五花没理我。 我们回到浣翠楼的时候,浣翠楼里发生的事已经惊动了什锦。不仅她,就连鹿嫣然和雅岚等人都来了。浣翠楼里本来就人来人往的,正常营业,大家并没有发现发生在某个房间里的异样。 萧五花将无人机停在浣翠楼三楼的顶楼平台上。 什锦出现在顶楼。 “你怎么来了?”萧五花脾气不好,脸色更不好。 “我来看能不能帮上晗,可……”什锦看向我。 显然,她打开三楼的机器舱门,发现里面出现的不是晗,而是骆秋溟。 萧五花没好气地从无人机上跳下:“某人圣母,大义,想拯救天下苍生呗。” “……” 我心中悲伤,又不想争辩,缓慢从无人机上爬下来。 “别这样说,她是我教出来的,我赞同她的做法。”什锦扶着我,拉住我的手给我鼓励,问萧五花,“如果小霜和晗同时被望秋抓住,你会救谁?” 萧五花想了想,看向我,用下巴指了指我:“救她呗。” “为什么?” 萧五花说:“她会被望秋扒皮,但晗足够圆滑。” 什锦说:“小霜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我抱住什锦,忍不住哭泣:“我真的……很想把他也救出来……但是……” 二选一。 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骆秋溟死掉。 如果我将晗救出来,我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还多了一分担忧。可是如果我将骆秋溟救出来,我就能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一切,还能为下一次营救做准备。 虽然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不哭,我们再想办法去救他。” “嗯……” 萧五花哼了一声,嘀咕:“说得容易。如果不是这次鸾霜穿了防弹衣,她现在已经被打死了。” 我:“我不怕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将他救出来!” 萧五花:“好了不说了,我先去疗伤,然后去维护机器。” 骆秋溟被救出后,情绪很不稳定。他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却突然活了过来。 当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恼火。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我随口道歉。 有刚才和萧五花的那番对话,我料到骆秋溟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不想和他吵架,就用道歉来堵住他的嘴。 果然,他的怒意立刻被平息,还用一些愧疚观察我,好奇我遇到了什么。 “不,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骆秋溟追问我,“你真的是理智地认为将我救出来能有更大胜算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6章 责怪(2) “当然也是因为相信他的能力。如果我将他留下,他还有一线生机来自保,可如果我将你留下,你必死无疑。”我摇头,“我不想再跟你解释了,我已经将你救出来,你若将我当成救命恩人,就好好的完成你该做的事。傀儡虫大举入侵,柳贾和知月儿都被寄生了。什锦说药铺里风寒药已经买空了,很多人都可能已经感染了傀儡虫。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去做,需要你动用户部的人,结合柳老板在这一带的力量,看我们现有的资源能如何控制住不被感染。只有保护百姓,他们才能成为我们的力量,和我们一同对抗望秋!” “……”骆秋溟显然已经见过知月儿,知道了她被感染的事,黯然道,“早知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将她留在骆府,或者,让她去别的地方。” “望秋要毁灭这世界,去哪儿都不安全。你别以为劫后余生会比死亡轻松!在我死掉之前,如果望秋这个恶魔还在世上,就算让我扑在望秋身上用咬的,我也要和她同归于尽!”我愤恨地说。 骆秋溟愣了愣,突然对我躬身一礼,语气无比恭敬:“谨遵公主圣喻!” 我斜眼看他,对他态度的转变微感困惑:“怎么突然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几句话之间,他已经不再计较刚才为何骗他了。 他躬身,回答道:“这话的语气,像极了鸾雨陛下。” “……”我想到母皇,眼眶微湿,说,“等打完这一场仗,如果还有命的话,我希望将母皇的陵墓重新修葺一番。还要给殒命的所有兄弟们,建一座丰碑。” “会活下来的。”骆秋溟祝愿道。 …… 春天即将来临,冬雪已经开始融化,点点滴滴地流淌在山石间,汇聚成涓涓细流,滋养大地。 北方的流言终于成为事实,淆城中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商贾、祭司、大夫等人纷纷出动,给与城中居民最好的治疗和防御手段。墨县令的公子墨城的身影最为活跃,和几名户部执事一起忙碌在大街小巷。 去北方的祭司们回来了一部分,他们来到城中进行演讲,告诉大家真正的北方战事情况。以柳贾、夏菽丰和鹿嫣然为主的商贩们也纷纷出力,发放瓦罐和食物,确保他们食用干净安全的粮食。 大夫们提着医药箱东奔西跑,直接将淆城划分为一个大大的疫区。 户部执事和守城士兵守护在门口,禁止任何可疑的人进出。 我曾经在淆城中赶走了虎师爷,颇有威望,反正现在鸾露不在宫里,望秋不在乎我的身份。大战当前,我便以真面目示人,还频繁跟着大夫问诊,收获了一波拥戴。 悠悠曾说柳贾喝了没有煮沸的甘甜井水,而知月儿也同样做过这种事。柳贾是因为侥幸心理,觉得南边还没有傀儡虫入侵,想来不会有事,而知月儿则是全然不知。 悠悠派人去取来井水给萧五花检查,萧五花果然在周围的井水里都发现了傀儡虫的虫卵。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7章 雪快化了(1) 我凑到萧五花的显微镜下去观察了一下这些微小扭动的线虫,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些虫子若长大,会将一个人蛀空的…… 一定要找到办法将它们弄出去才行。 自从上次从晏居城皇城里逃出后,望秋就再次加紧了对皇城的严密部署。现在萧五花的任何金属物件都不能靠近皇城,也无法打探到晗的消息。 再一次打探失败后,萧五花瞅着屏幕,叹了口气。 我坐在萧五花身边,盯着屏幕上的东西,虽然看不明白上面显示的是什么,但看见萧五花叹气的样子,也露出颓色。 他转头看见我,取下耳机,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 “想过,但是……”我摇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确定之前,我不想凭白将精力和情绪浪费在这里。” 萧五花:“其实,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不如像在北边那样,放火将这地方烧干净。” “全部烧干净?那可是南朝旧都啊……更何况,晏居城中有那么多居民,还有那么多朝臣新建好的府邸……” 和北边荒地不同,这晏居城极具文化魅力。还有的文人专门为了晏居城风景来到这里绘画的。当时鸾露说要放火烧城的时候,遭到一大波人的反对,其中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只是一个建议。女尊王朝的生育率低,存活率高,残疾的胎儿也会被照顾养大。建筑没了还能再建,但人口基数本来就少,再死下去,你就没人了。她望秋能从你的子民里获得新的丧尸大军,你如果不烧光他们,就是在给她留兵力。” “这个主意先缓缓,如果实在不行……”我本来想用拖延的方法,暂缓这个决策。 萧五花说:“得在一定比例之前就做出决定,不然你都没有足够的人手替你放火烧城。” “嗯。”我点头。 此番在淆城中的灭虫行动征集了一批义士。在悠悠的号召下,这些人以“义军”为名,奔赴晏居城。 现在晏居城的警备也和淆城差不多,相比于淆城的灭虫,望秋很可能正在给那些居民喂虫。她只需要发放粮食,在粮食里掺杂点虫卵,那些居民很可能纷纷中招。 那天晚上,洛儿终于抵达淆城。 她一路奔波,身上装备残破不堪。 “你比我预计得要晚许多天,发生了什么?” “夏将军已占领大兴,我沿路本想直奔淆城先来报信,但路上听说陛下开仓放粮,就多在那些城池里多逗留了几天。” 我皱眉:“开仓放粮?他哪儿来的粮食?” 洛儿说:“像是从灰风堡运出的军粮。入冬前有一队辎重部队全军覆没,损失了一半的军粮,但这粮食里肯定有猫腻。” 我着急催促:“然后呢?百姓都吃了吗?” 洛儿说:“好消息是贪官劫夺了大量粮食,再高价出售,这堆粮食都囤积到粮仓里去了。坏消息是,这些疑似被污染的粮食和各地粮仓混到一起,连存粮都不能吃了。倒是西南有个镇子的县官收到粮食后立刻纷发下去,整个镇子都出现风寒的症状。”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8章 雪快化了(2) “可他们吃东西不煮熟吗?” 除了大米之外,粮食还可能发放豆子风干的玉米粒之类的。这些粮食在我印象中都需要煮熟才能食用。如果这些傀儡虫在望秋的研制下,已经连火焰都不怕了,那就算是普通的水锅也没有用了,非要用鹿嫣然卖的瓦罐不可。 “有些饥民连锅都没有,见到放粮就直接生吃了。他们还发现这些发下来的豆子有异香,说什么直接嚼更好吃,我劝都劝不住。”洛儿叹气。 “辛苦你了。” 我寻思得叫夏菽丰,让她开仓运皇家米仓里的粮食,将那些存粮都分发给百姓,以减少他们感染傀儡虫的风险。 洛儿说:“对了……我们离开望军谷之前,听说夏天冷要造反?” “哈?” 洛儿摊手,说:“他的属下支持他占领大兴,然后进攻晏居城。说以后就拥立他成为新皇帝了。” “哦……”我点头,问洛儿,“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洛儿被我一问,神经紧张,“你不会要将皇权拱手让人吧?” “其实要是他当皇帝也不错,我就能逍遥自在了。”我托腮,开起了玩笑。 洛儿这才意识到我在开玩笑,伸拳头来捶我:“不许乱开玩笑,大家都等着你登基呢。” “在活命之前,皇权无关紧要吧。首先要从恶魔手中拯救江山。对了,这个冬天都没听见鸾霖的消息,你见过她吗?” “没有。”洛儿摇头。 在冬天来临之前,鸾霖在带领丧尸四处攻击士兵,还亲自领兵干翻了好几个千人军阵。但冬天一到,她就和傀儡虫一样,都销声匿迹了,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来晏居城外的墨云庙找我。” “是!” 我决定随义军前往晏居城,能救一个是一个。如果正面打上了,那就尽可能地多解决一些丧尸。 义军选择在泽水庙建立据点,留守的小祭司们欣然接受。如果不是义军来了,带来一些粮食,这些小祭司们恐怕都要撑不下去了吧。 对面的墨云庙祭司们也出来了,欢天喜地地帮着忙。一群人很快忙碌起来,改变神庙内原有的布置。 他们忙着张罗,但因为我的身份而不给我分派任何活。就算我要去做,也很快会被人抢走。 几次之后,我一个人站在门边怅然若失。 明明在江湖上混过那么久了,原以为身上的皇家味道都被冲淡了。但当身份揭露之后,我还是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虽然在他们眼里,我身份高贵,所以不用干活,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但萧五花说,如果望秋在宫里的谋划如果成功,那就没身份什么事了。 别说是皇位了,整个江山都会成为丧尸的巢穴。 心情有些郁闷,一个人溜达下山,又不知不觉走到山下村落里。 原本在晏居城外的村民都已经被疏散,他们多数都会去了离人寨,少部分人则去了北边。 这几天整个村落都已经搬空,只留下零星一两个人还在收拾残局。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89章 雪快化了(3) 心里想着望秋的事,鬼使神差的,我又走回到了村长家。 屋子朴素极了,因为听说是当今皇帝建造的,村长也没敢大改动,只扩大了一下篱笆又加了几间屋子。 我推门而入,里面空空如也。 我在硬硬的木板床上躺下,脑中烦恼的思绪从望秋转到了晗身上。 望秋隔绝了宫里宫外,萧五花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晗他真的还活着吗? 他在宫内生死未卜,我在宫外束手无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望着积灰的粗糙屋顶房梁,喃喃地说着。 应该不会没有尸体,望秋很喜欢利用尸体的。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血肉可是傀儡虫最喜欢的食物。 就算什么都不剩,或许也还能找到一幅皮囊吧。 又惆怅了一会儿,我闻到了山上飘来了一阵浓浓草药味。 原来他们已经把神庙布置成医馆那样,开始煮草药了。 那我也该回去了。 我起身回到山上泽水庙。 神庙门口,果然看着好几锅草药,药香四溢。在天寒地冻里热气腾腾的,引来不少人蹲在旁边取暖。 其中,两个大夫正在大殿门口议论着。 “既然水里有虫卵,那草药里呢?如果我们随手摘草药,会不会也将那虫卵给……” “可这是虫子,煮熟了就能杀死吧。” “蛊虫应该和一般的虫子不一样,你想,连那些尸体都……” 旁边的两个祭司和一个乞儿听着都面露恐慌。 “不用太过担心,煮沸一刻钟时间即可杀死,我们反复试验过的。” 我走到他们身边,强势插入他们的话题。 不能再散播恐慌了。 这个结论是萧五花做过实验的,他将虫卵分不同的时间煮沸,再培养了几天,看哪些虫卵会孵化。而那些煮沸一刻钟以上的虫子,全部都死绝了。 我亲眼见过,所以才能这样确定。 “公主殿下!” 几人对我行礼。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军已经从北边调回,皇宫里的这个贼人很快就会被拿下。请你们相信我。” 我微微躬身。 周围的人回礼。 在我的鼓励下,他们脸上愁云惨雾减少,多了一些坚定的表情。 我虽然这么说,可其实自己也不太相信。 面对这样的灾难性生物,哪里是军队可以战胜得了的。 可如果此时我再不镇定下来,鼓舞他们,恐怕事情只会更加糟糕。 回到神庙里,就意味着掩饰,我必须将自己胆怯全部藏匿起来。 药香的味道随着焖火熬煮的时间越长而逐渐变得更浓。 这些药是驱虫用的,味道太浓的确会引常人不舒服。就连蹲在周围烤火的几个人也都跑了,只有药童还拿着蒲葵扇坚守在锅炉边。 小孩子捏着鼻子,扇一会儿火就干呕几下,显然对这味道无法适应。 “我来吧。”我走过去,伸手拿他的蒲葵扇。 “呀,公主大人!”小药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对、对不起,我应该好好熬药的!” 我将他扶起来,牵着他的手引他到锅炉另一侧:“你该站在上风口,这样会好过一些。扇风也不用一直扇着,本就是焖着熬汤汁的,这么多干柴,这火灭不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0章 往昔恩仇(1) “哦……”小药童战战兢兢的,低着头偷偷瞄我。 “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可、可是……” “如果你师傅责怪你,你就说是我让你去休息的。”我将他赶走。 “嗯!”小药童大乐,屁颠屁颠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突然转身回来,对我用力行礼,腰都差点弯到地上,“谢谢公主殿下!” 我笑着摆了摆手。 有这么一件事,心情才稍微变好了一些。 我取过小药童的小马扎,蹲在锅边扇风看火,又觉得太闲,顺便找来药材研磨起来。 但就在此时,我突然听见隔壁墨云庙里传来了打砸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的骂声。 “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什么怪味啊?” “姐姐,你别动了胎气!”木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他正在劝着那名生气的女子。首发 不出意外,这嚣张跋扈的女子就是木薯一直藏着的脾气古怪的信士了。 只是…… 这声音略有耳熟。 女子“我不准他们在这边熬药!” 木薯“但这是驱虫用的,外面都是傀儡虫……” 女子“我说不许就不许!我要去砸了那锅子!恶心死我了!” 木薯“姐姐你不能出门!会被别人发现的!” 女子披头散发地从墨云庙中走出,她提着裙子,手中还握着一根鞭子。看她的架势,就像冲过来将这锅给打翻。 但当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一顿,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吃惊瞪着我。 “别来无恙。” 我收回目光,坐在锅边继续磨药,随即平静地说。 别来无恙只不过是嘲讽而已。 她现在素面朝天,她披头散发,发丝凌乱,若不是这身狐皮衣材料价格昂贵,不知情的人还当是她山野村妇。 看起来是祭司们不懂如何如何打理这华贵的衣服,红衣不复宫廷服那样鲜亮。 当然,也可能是她终于学着自己洗衣服了,才将衣服弄成这样皱巴巴的德行。 尤其是她挺着个大肚子,整个人臃肿不堪。手脚都有些肿胀,脸色更是有些黄,没有以前在宫廷里见到的那样白里透红。 相比她蓬头垢面,我虽在锅边干活,反而更显得心平气和。 “你……” 鸾露愣了愣,又突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 木薯赶紧从后扶住她“姐姐小心,您别这么激动,千万别动了胎气啊!”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随后避开我的目光,满脸愧疚之色。 木薯显然是知道鸾露身份的,而他也是知道我的身份。 很可能就是如此,他这才故意拦着我,即便我在墨云庙住了这么多天,他也没让我与鸾露见面。手机端 而此时我见到鸾露,立刻就猜到前些日子在西厢房里住着的贵客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北边吗?”鸾露突然掩面转过头去,像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做手中的活。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恨意。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1章 往昔恩仇(2)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只要我不爽了,就总能遇见你。母皇在世的时候你总挡我道,我追求晗的时候你占据着他心尖尖的位置,现在我好不容易怀个孕,你却在这里熬药……呕……” 她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半,转身干呕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如果她不说这些,我大概还能隐忍下心中的情绪。我重重放下药杵和药碗,站起来,怒视她“你不也是?杀了我最爱的母皇,抢了我的男人,还怀孕了。我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些,熬药的时候也能撞上你……” “你……”鸾露用袖子擦嘴,回过头来,语气中充满咬牙切齿的愤怒,“多日不见,你口齿竟然变得这么凌厉了。” 我微微仰头,争锋相对“以前也是凌厉的,只是让着你而已!” “哈?让着我?就你那样,也叫让着我?”首发 “那个……两位公主别吵了……别……别伤了和气……”木薯站在我们两个之间,左右为难。 “伤和气?我和她之前有什么和气?只有晦气!”鸾露朝我呸了一声,跺脚,转身就要走。 “面色蜡黄,四肢水肿,脚步虚浮无力,心情暴躁。你这是怀胎引起肝火阳亢,气血失衡。再不找个大夫条理,恐有难产之兆。”我瞅着她的背影,幽幽说了一句。 这并不是我危言耸听,随便找个大夫来给她看一眼,都能得出类似的结果。 木薯只是个孩子,他哪里知道如何照顾一个孕妇? “呸,让你诅咒我!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可是晗的孩子!”鸾露转过身来,得意炫耀。 我见她没将我说的话当回事,又听到这句刺耳的话,忍不住回击道“可你生完这个,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了。但我能跟他长相厮守,别说生一个孩子,就是十七八个,他都很乐意!”更新最快 “你……你……”鸾露捂着肚子,露出些许疼痛表情,“你现在简直跟村姑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回敬给你!” 我和鸾露的争吵引起了一些人的围观,但当他们看清从墨云庙里走出来的人是谁之后,又纷纷退散开来,不敢上前。泽水庙的祭司甚至将门悄悄关上了。 鸾露可能是腹痛难忍,没有再跟我争吵,而是扶着肚子回墨云庙去了。 木薯见到鸾露回去,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一时之间站在我们之间不知所措。 这件事和他无关,原本站在这里的应该是那个如今在皇宫里生死未卜的大猪蹄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护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金贵,可别摔着了。”“哦!”木薯挠了挠头,赶紧追了过去。 我冷哼一声,回到马扎上,拿起扇子狠狠扇了两下火。 柴火越烧越旺,药香更浓。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晗入宫前在紫川,入宫后跟在我身边。然后又被鸾露和望秋囚禁在皇宫里,他所能知道的可靠地方屈指可数。 我此前在墨云庙住过几天,听说了脾气古怪嚣张的怀孕信士,竟然没有想到鸾露身上。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2章 往昔恩仇(3) 也幸好当时没有见到她,如果那时候知道鸾露就在身边,我很可能立刻提刀将她杀了。 但现在…… 如果晗真的在宫里已被望秋折磨致死,那么现在鸾露肚子里的这个家伙,便将成为他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 我坐在锅边继续磨药,突然想起一年前因我年少无知,不小心流失的腹中胎儿…… …… 大夫们都去给山野间的居民送药送粮了,而我却沦陷在墨云庙里。 我本来不想给鸾露安胎,可木薯求着我,我便只好答应了。 “喝掉。” “拿开!”鸾露将床榻上的枕头砸向我。 我端着药碗,闪身躲开。 “你别以为现在我大着肚子,你就能打赢我!” 鸾露咬牙,仰面躺在床上,头上都是虚汗,她双手攥着被子,显得疼痛难忍。 “觉得肚子疼就别再折腾了,都见红了还不好好躺着……” 鸾露盯着我,语气不善:“你……你怎么知道?难不成连我换下来的被褥你都要看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废话,你的被子好意思让木薯给你洗?你真当他是你宫人了吗?” 我将药碗放在桌边,从腰间解下麻绳,朝鸾露走去:“我答应过晗,要保护他的孩子平安落地。” “我的孩子与你无关!你……你别过来,你要干什么?”鸾露嚎叫着,往床里钻。 “现在这个孩子是我的外甥或外甥女,将来,他和晗若是成婚,他就会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说他与我无关呢?” 面对一个行动困难的孕妇,我想将她绑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算鸾露拼命挣扎,可没有侍从的保护,她根本就抵抗不了。 我倒是不相信她身边没有暗卫。 那个叫煞的以前在宫里不是一直在保护她吗?可这两天我好像没有看见他在她身边。 也可能在,只是我没察觉到吧。 我将她的双手绑在床头,走回桌边端起碗和调羹,坐到床沿上,一口口地将药灌进她嘴里。 鸾露喊着:“我不喝!呸呸呸,你想毒死我的孩子!你一定是想毒死它!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杀死我的孩子!你放开我!咳咳……咳咳……” “好好喝药,张嘴。” “我不喝!”她闭上嘴。 “那就先放着,先来针灸吧。”我只好先将药碗放下。 “救命啊——不要扎我,你放开我——嗷,不许扎我!嗷!” …… 义军熬完药,将汤药纷发给山民,还给两座庙都留下了不少粮食。这粮食自然是我让夏菽丰从皇家粮仓里运出来的。新米可能被望秋动过手脚,但陈年的米在皇家粮仓这么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出问题。 暗卫和傀儡虫的方法不一样,类似紫川丸之类的,不过是激发人的潜能。而暗卫对皇家的效忠,其实是灌输和教学的结果。 三日后,义军离开了,他们下一个目标是离人寨。 离人寨里现在安置的是流民和公主军的家眷,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但熬药喂药还是能做的。 第1093章 往昔恩仇(4) 平日里我用皇家粮仓里的粮食养着他们,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义军需要拉拢更多人加入这支队伍,设法帮助更多人预防傀儡虫的侵害。 我则留在墨云庙继续给鸾露养胎。 木薯曾经担心我真的害得鸾露流产,还特意找大夫来给她看病。 大夫说的话和我下的判断果然如出一辙,就连开的方子和扎针熏艾的穴位也和我差不多。 我的医术不算太精明,仅是能用的状态,想鸾露现在遇到的问题,其实是养胎中时长会发生的。 说到底是以前在宫中养尊处优的,身体底子不够强壮,现在伙食跟不上了,总挑食,养胎自然会出问题。 第四天上午,洛儿来到墨云庙。 “公主,我们的兵已经在路上了。” “终于要来了。都来了哪些兵?” 我正在院子里给鸾露熬药,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甘草香味。妞妞坐在一旁乖巧地替我研磨药粉,这几日她跟我学了点简单医术,还识了不少字。 这会儿见到我和洛儿要说大事了,拿着药碗转身想走。 “你哪儿去?”我叫住了她,“坐那儿继续干活,别乱跑。” “哦。”小丫头低头,乖巧坐回原处。 军情是不是被她听见无关紧要,但这药可不能离我的眼皮子。 我看向洛儿:“继续。” 洛儿说:“来了全部夏家军和一半的木甲兵。” 我问:“北边战况如何?” 洛儿:“北边平安无事,没见到鸾霖和傀儡虫的任何活动迹象。就不知道鸾霖现在到底躲在哪儿,如果能把她消灭了,那可解了我们心头大患。” 我略作思考后:“这信是谁发来的?” 洛儿说:“小碗将军,这信鸽应该是两天前发的。” 我点头:“我知道了。他们如果到了,就去离人寨里住下。傀儡虫的破解法还在研究中,我不想让他们送死。” 洛儿想了想,问:“可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听萧将军说,她手上的铃铛能控制傀儡虫的进攻方向,难道我们现在就在等他的研究?” 我摇头:“不等他。他能弄明白就更好,如果不能,我们就自己打。” 既然能控制傀儡虫,说不定也能控制它们离开居民的人体。只要我们比望秋的控制力更强,反过来也能控制傀儡虫倒戈相向。 但是我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萧五花的身上,如果他来不及研究出来,而望秋已经有所行动,南边也很快就会陷入地狱。 洛儿疑惑:“到底要怎么打?大家都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攻破皇宫,将里面的望秋给抓出来?” “硬打,打不过就烧。” 洛儿听见我说这话,好半天都没出声。 妞妞低头闷声干活,小心翼翼地,不敢弄出任何声响。 我看了一眼天边,走到药架子上将另外一味药取下,对妞妞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洛儿身边。 “外面的雪可化了?” 洛儿说:“化得差不多,青草都冒尖了。” 我将洛儿磨好的药粉收集起来,问:“你说,一个变态杀人狂魔,到底出于什么动机,才会将想整个世界都变成丧尸呢?” 第1094章 自作孽(1) 洛儿摇头:“不知道。如果我能猜到的话,我岂不是和变态杀人狂魔想到一块去了吗?” 我说:“想到是一回事,是不是去做是另一回事。萧五花也是方外之人,有强大的力量,但他一开始选择中立。不支持我,也不反对我。如果我有他这样的力量,何必沦落江湖那么长时间?如果我有他的力量,在望秋出现在皇宫之前,就应该带着木甲兵打回去,先占领皇城再说。” 洛儿叹气:“幸好,萧将军现在站在我们的阵营。” 我说:“萧五花正在加紧制作干扰仪器,只要我们达到能和望秋抗衡的力量后,即刻兵临城下。” 洛儿问:“然后呢?” 我说:“将望秋杀死,消灭傀儡虫,复兴鸾朝。” 洛儿若有所思,“但是万一……”她欲言又止,道,“夏将军他……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 按理说,主帅出征前应该将动向汇报给我,可现在发信鸽的还是小碗而不是夏天冷。这个家伙要么是没将我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已有揭竿而起的心思了。 我摇头:“无论他怎么想,我还是要先消灭望秋。如果我在北域之战中保留兵力,那现在整个江山都已经是傀儡虫的天下了。这是生存之战,而不是争夺江山。” “希望公主是对的。”洛儿躬身。 就在那天下午,之前走丢后被我找回的小祭司阳阳突然全身抽搐起来,怪叫声将我们都给吸引过去。 叫声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当时他在啃干柴,啃得满嘴都是血。 他的突然发疯让墨云庙里留守的小祭司们都被吓了一跳。 木薯将妞妞护在身后,我则找了根棍子从后袭击,把阳阳打昏在地。 “发生了什么?”我检查着阳阳的身体,发现了傀儡虫的痕迹。 我早就诊断过小祭司们,我住进来之前,他们身体里没有发现异样。但现在阳阳体内的傀儡虫却突然一下子长大了,直接出现了入脑的症状。 才观察了没几下,本应该昏迷的阳阳突然醒了,张口就对着我咬过来。 洛儿眼疾手快,提起小祭司的衣领将他拉开,又对着他脑袋来了一下。 但这无法控制住小祭司,他如同疯魔一般,张牙舞爪的。 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傀儡虫正在活动。 洛儿和他在狭窄柴房里作战,又要防止他攻击小祭司们,行动很艰难。 “阳阳!”“阳阳你醒醒啊,你不认得我们了吗?” 木薯等人连声呼唤他,他充耳不闻,还差点抓住妞妞的胳膊也啃她,但幸好洛儿又出手将他给拉了回去。 “有牢房吗?”我赶紧将几个小祭司从柴房里拉出来。 木薯说:“有戒笼。” “那更好了。” 经文里提过神在红尘中犯错后,自己坐到囚车里反思受过。说是戒笼,其实就是囚车,只不过名字好听点。而且为了给信士透气,戒笼更宽敞一些。 木薯和几人将戒笼推来,洛儿将阳阳一把塞了进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5章 自作孽(2) “你轻点!”妞妞瞪着洛儿。 小祭司以为阳阳只是中了傀儡虫,还有救。但我知道,他恐怕只会继续恶化下去,至少现阶段,我们对他无能为力。 “好好好,我轻点。”洛儿没有跟小女孩计较,嘟囔着,“真是好心没好报。” “洛儿,辛苦你看守他,我得去淆城找萧五花。” 我在墨云庙也呆了几天了,早就想回去找萧五花了,只是鸾露胎位不稳,这才耽搁着。 这两天她乖了许多,喂药的时候也不会踢我了,我就已将她给松绑了,让她小心着尽量躺着别动。 现在遇到了阳阳的事,我吃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想立刻去汇报给萧五花听。 我想知道阳阳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之前明明没检查出来异样,现在又突然爆发呢? 我吩咐洛儿后,去马棚将老马牵出来。 “喂,你将我带走,我不要住这里了。” 此时,鸾露提着裙子,挺着个大肚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骑上老马,调转马头看她:“你在说笑话吗?我怎么带你走?骑马这么颠簸,你胎位不稳,是想直接颠小产吗?” “但是那个小鬼……”鸾露很介意地看着关在囚车里的阳阳,“万一那什么破虫子钻到我肚子里怎么办?我现在怀着的很可能是将来的皇帝!”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别做梦了,不可能!” “你……”鸾露瞪着我,凶狠诅咒,“你之前流产过,你怎么知道现在还能生呢?万一你生不了了呢?我肚子里的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 这个恶毒的皇姐,居然诅咒我生不了孩子? 真是一孕傻三年,她现在竟然还觉得她的孩子能当皇帝? 我说:“我外面随便捡一个认他做义子也不会扶持你的孩子当皇帝的!” “……” 木薯对我和鸾露又吵起来了,颇为无奈地来劝架。 洛儿在旁完全不给鸾露面子,拊掌大笑。 我不想在这里耽搁更多时间,骑上老马走出墨云庙大门。 身后,鸾露歇斯底里大喊:“你得负责我孩子的安全!” “洛儿,将她送回房间去,不许她出来!” “是!” 鸾露挣扎:“鸾霜你个贱人!放开我,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去淆城需要小半天时间,但回程却很方便。萧五花有无人机送我,半夜之前就能回来。 我很庆幸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一头栽在实验室里疯狂调试仪器的萧五花听到阳阳这个案例,决定立刻动身跟我去墨云庙。 “可能是潜伏期,我们只需要弄明白傀儡虫是怎么进入他身体的。” 他将无人机降落在墨云庙边上的林地里,和我快步往墨云庙的方向走。 我问:“我们什么时候打入皇宫?” “这井水里的虫卵都孵化了,比例大的不正常,多半是望秋故意放水里的。她好像也在等春天到来,水一化,更多虫卵会入水。” 我问:“你知道的,我是在问你的仪器什么时候做好。”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6章 自作孽(3) 萧五花挠头,面有难色:“这可是大工程,我能到这样的进度已经很好了,可能还要再过半个月。” 我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如果没有,我就让士兵带着药水杀进去。硬碰硬地杀进去。只是可怜晏居城中的人,可能他们都要……” 望秋现在关了晏居城,整个城的人都成了她的人质。她的想法我好像能猜到一些。可我们没有更多的情报,就只能自己做好万全准备。 “那倒也不用万全硬碰硬,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火攻。还有火枪,也可以只点燃单个的丧尸。火枪的设计图我已经让鹿嫣然送回离人寨去了,她会负责指挥那些人做出成再送来。” 我问:“杀丧尸还算简单,但虫卵要怎么办?除了煮沸外,有什么方法能将这虫卵给杀死吗?在水里下药呢?你不是说你的世界有一种杀虫药,能将虫卵也毒死吗?” 萧五花摇头:“任何将虫卵杀死的方法,都会危害到水里的其他生物。这些药无法代谢,会积累在身体里。” “什么意思?” “小虾米一天只吃一粒米就能饱,它只会中一粒米的毒。但鱼一天会吃掉好多虾米,我们会吃掉许多的鱼。短时间内的确能将虫卵也杀死,可如果我们真的赢了,消灭了望秋,那这整片山河都不能住人。他们会生不出孩子,空气里都会蔓延着这种毒药。” 我摇头:“那还是不要用这种方法了。” 萧五花:“先将望秋抓住再说,只要知道她用什么方法播撒虫卵,遏制住源头,再来慢慢治疗。” 听着他的话,我的恐慌锐减。 我感慨道:“你真是我的福星。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望秋这个恶魔。” 感觉现在依赖萧五花实在太多了,从排兵布阵,到装备仪器,再到如何消灭傀儡虫,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萧五花说:“望秋是我的世界里来的人,我当然要承担这个责任。我穿越试验成功后,她也偷偷穿越过来了,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这么大的灾难。” 我摇头:“不能因为是老乡就被株连,这是没有道理的。既然事情发生了,大家一起弥补就好。” 我们走入墨云庙,却没有在囚车里看见阳阳。 萧五花点亮手电筒,在地上看见一滩干涸的血迹。 “木薯!”我呼唤木薯。 “公主。”洛儿从厢房那儿走来。 我问洛儿:“地上血迹怎么回事?” 洛儿显得有些狼狈,气喘吁吁的,回答道:“木薯做了饭,担心阳阳饿着,就伸手进去给他喂食。阳阳将他咬伤了,我就将木薯送回厢房了……” “那阳阳呢?”我对空荡荡的囚车倍感困惑。 洛儿说:“我还没说完……鸾露公主见我在给木薯疗伤,从房间里偷跑出来,去厨房找了一把菜刀,把阳阳砍死了。我刚刚将公主抱回房间,她很疼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 我颇为恼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7章 自作孽(4) 如果鸾露好好呆在屋子里,大概还能挺过今晚,可她偏偏选择动手将阳阳杀死。且不说那傀儡虫到底有没有钻到她身体里。 她胎位不稳,孩子在娘胎里营养就不足,现在又这么早就要生出来。 这孩子还能好吗? 说话的时候,萧五花已蹲在地上对着血迹照了半天,追问道:“那阳阳的尸身呢?傀儡虫在尸体里不会死,还可能钻出来。你看,这血液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卵。” 我被他说得毛骨悚然。 洛儿答:“在后山呢,木薯说要按照义军说的那样,焚烧埋葬。他们刚刚搭好柴火。” “不能烧,先让我去看过。后山在哪儿呢?”萧五花问我。 “洛儿,你们去后山,我去看鸾露。” “是。” 我和他们分头行动。 我跨过地上的血迹,隐隐感到不安。 这傀儡虫可是望秋在实验室里精心驯化过后的产物,我甚至亲眼见过它们从尸体的脑袋里喷涌而出的画面。真不知道鸾露这一刀下去,这些傀儡虫有没有溅到她身上。 这家伙怎么总是惹事呀…… 我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听见鸾露的碎碎念。 “孩子,我不想杀了你,但是如果不杀掉你,你可能会威胁我的孩子。对不起了,我鸾露生平第一次真心对一个人道歉,没想到居然是对一个还没有成年的祭司学徒……” “……” 鸾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听见我进屋的动静后,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又要怪我?我已经给这小祭司念了好几遍超度经文了。他都那样了,以后好不了了,还不如早点死。我不想他发狂后,伤害到我的孩子。” “…………” 我都不知道该谴责她,还是同情她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手给我。” 鸾露将手伸给我。 我给她诊脉,说:“你不该乱跑,动了胎气,今天晚上就会生。现在肚子很疼吗?” “嗯,一阵阵发紧。”鸾露摸着肚子,问,“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坦白道:“是的。” 鸾露:“那天我问过大夫,他说可以保我的命,但要舍弃孩子。或者保住孩子的命,然后我就会咽气了……” “对。”我点头。 对鸾露的判断,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选择,我选择保住孩子,放弃她。 更何况,孩子活下来的概率比鸾露高。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我都更倾向于选择保住孩子。 她躺在床上,喘着气,虚弱地问:“鸾霜,你有想过救我吗?” 我说:“从没想过。” “……”鸾露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心眼小得很。” 我说:“无论谁被你这样对待过,心眼都大不起来。” 鸾露说:“真怀念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地跟你说话了。” 我说:“我并不怀念。” 鸾露说:“我知道你不信,但去年这时候,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8章 自作孽(5) 我说:“我也不知道。” 鸾露说:“如果我知道,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怪我。” 我摇头:“当我跟罗衡学医之后,我就不怪你了。” 鸾露问:“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是对我不好……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放弃他的孩子,来救我呢?” 我皱眉:“你杀了母皇。” 鸾露不解地说:“可母皇马上就要死了。她生病了。” 我说:“任何人的生命都应该有自己掌控,难道就因为她快要死了,你就可以主动结束她的生命吗?你只是想抢我皇位而已,居然就杀死那么多人。” 鸾露摇头:“我是被远花蒙蔽。母皇对我很好,我成为皇后之后,每天在宫里寻找母皇的痕迹。我看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我从来不知道,她如此殚精竭虑地培养我们。” 我冷笑:“呵呵。” 鸾露:“你有没有想过,她从来没有指定过继承人。她一直都想让我们打起来,看最后谁抢到皇位?” “……”我攥紧拳头,“我不想听这件事。” 这件事,在我听说鸾露也可以收集鸾朝旧部的势力后,有考虑过。只是后来一直被我忽略过去,不去细究而已。 鸾露打量了我一眼,说:“看来你是知道的。你在江湖里找诏令持有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东西在宫廷密卷里都写着,甚至连持有者身份的方位都有记载,还有那个皇家粮仓……母皇知道我会抢到皇位,这才将诏令的事告诉你,想让你也来抢这皇位。你就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继承人,处处跟我对着干……” 我瞪着她,打断她的话:“我就是鸾朝旧部的继承者,这点毋庸置疑。” “哈,你恼了。因为你知道,你不是母皇唯一器重的,你也只是她的选择之一而已。” 我垂眼看着鸾露:“你若真的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落得如此田地?” “可能是因为,我想放弃江山,我只想要你的男人。”鸾露拉过我的手,靠在我身上,“我喜欢上了我妹妹喜欢的人。我愿意放弃一切,我只要他。” 我说:“那就是了。你选择他而不是皇位!” “这样不好吗?和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还怀了他的孩子。鸾霜,我觉得我赢了。” 我摇头,被气笑了。 我又想起在水牢里,我和晗对视的那一眼。 我们还是那样心照不宣。 鸾露刚才试图动摇我心中的母皇对我的器重,以打压我的自信。但说到晗,我却不会再有任何动摇。 我相信他,就算他做过让我无法理解的事,我还是愿意相信他。 “随你怎么想吧!” 鸾露继续刻薄地说:“你知道吗,他其实也很喜欢我。我们都是母皇的女儿,我们的容貌像极了。我们的声音也很像。在床上,他甚至会将我当成你。” “……”我攥紧拳头,问,“你知道吗?我跟着红衣医圣学过剖腹产,我可以剖开你的肚子,将你的孩子从你的肚子里取出来,让他活命。这样就能避免她卡在你肚子里,生不出来,最后被活活闷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099章 自作孽(6) 鸾露讶异:“这天下还能有这种事?” 我说:“如果你再继续在我耳边说这些,我就把你闷死,将他的孩子从你肚子里挖出来!” 鸾露摇头:“不会的。你下不了手,我的妹妹我知道。” 我伸手扼住她的脖子,突然暴怒:“你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江湖之中经历了什么,你只知道每天呆在宫里过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鸾露艰难地喘气,试图挣扎:“你以为,我下令将外戚杀死是胡乱下令的吗?你以为,只有你知道文韬武略,如何管理家国,如何布置新政吗?我可以死,但你真的行吗?” 我突然对鸾露说:“晗让我保护好他的孩子,不要怠慢了孩子他娘。” “他还是想着我的。”鸾露笑着,垂首,抚摸肚子。 我说:“我没有答应他。但我们之间恩怨和孩子是无辜的。鸾露,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甚至想动摇我的信心,都无法阻挡我的脚步。你已经这样了,没有翻盘的机会。我不会对任何一个政敌心慈手软。” “嗯……没事,只要你保护好我的孩子……”她轻笑,“你不会伤害他的孩子的!而且这是他和我的孩子!” “……” 这个贱人…… 趁着我和鸾露说话之际,萧五花已从后山回来了。 他隔着门对我说:“你皇姐砍得可真是地方,脑袋劈成两半,竟然下得去手。” “等她今天晚上生完孩子,她就不是我皇姐了。”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出屋外,补了一句,“她就是死人了。” “……” “走,去后山。” 我跟着萧五花来到后山空地上,阳阳的尸身上蒙着白布。 血迹早就干涸凝结成了红褐色。 萧五花将手电拿出来,照在死去小祭司的头颅上。木薯伸手捂住妞妞的眼睛,别过头去,他自己也不认看朝夕相处的同伴的尸身。 我抬眼看着他们,皱眉说:“既然觉得可怕就别来看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我要看,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发疯。”木薯倔强地说着,但还是眯起眼睛,不敢往下看。 “我也想知道!”妞妞伸手挡开木薯的手,看向地面。 她反而比木薯勇敢多了。 萧五花继续说道:“劈开头骨,我们就可以看得很明显了。这虫子寄生在鼻孔上,一直钻到脑子里,在吞食脑子营养,然后逐渐长大。” “鼻孔里进去的?” 我蹲到阳阳的头骨边观察,果然看见有白色线虫在蠕动。只是这两天大家都有按时吃杀虫的草药,虫子并不活跃。 萧五花问:“虫卵需要在水里孵化,是不是下水游泳过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下过水……那天救阳阳的时候,我钻到水里才找到的他……” 萧五花朝边上退了一步:“……” 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痒:“……我现在情绪这么暴躁,是不是因为虫子的缘故?” 萧五花:“你除了情绪暴躁之外有头疼吗?”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0章 自作孽(7) 我后知后觉:“……那好像没有。可阳阳也没症状啊,突然虫子就入脑子了呢。” 萧五花:“不可能没有症状。鼻子里长了个东西,难道不会难受吗?” 木薯挠头,说:“阳阳一年四季都在流鼻涕,我以为年纪小的孩子都这样。他最近是有说鼻子不舒服,但我们都以为是冬天太冷,他透不过来气,就没注意。” 萧五花:“据我所知,知月儿和柳贾他们是在你到达晏居城之后才喝的井水。” 木薯在旁补充道:“阳阳坚持说地道里有鱼,但每次都空手而归。他可能前两天也下过水。” 我问萧五花:“井水和地下水是连通的吗?那地道呢?” 萧五花托腮:“要看地形。地道给人走的,不应该那么容易渗水。如果地道有水,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皱眉:“你说……会不会望秋直接将大量虫卵扔在地道里?然后灌满水……还是她将虫卵洒在皇宫的井水里,然后故意把地道和地下水打通了……但她自己喝什么?” “啊……”东厢房那边飘来鸾露的一声嚎叫,可能是因为夜深人静,她的声音虽然小,但特别清晰,“鸾霜你给我过来,我好痛!啊……忍、忍不了了……” 木薯担忧地看着我:“霜公主,是不是要请大夫?” 我起身,但没有急着走去东厢房:“我不就是吗?你们去将阳阳的尸首焚烧了。我去给她接生。” 她疼归疼,可我现在除了安慰她之外,没什么其他事能做。 当然,我一点也不想安慰她。 木薯见我没往屋子那儿走,有些害怕地看着我:“那……公主现在不去看看吗?” 我:“过会儿再进去,急什么?” 萧五花在旁打圆场:“生孩子的确急不得。你快些来搭柴火,趁着傀儡虫还没跑出来,快点烧掉。” 木薯面露悲伤:“阳阳他早上还活生生的,现在真的要烧掉吗?是不是应该要放在棺材里,好好地送送他,然后再烧掉?” 萧五花:“这血里都是虫卵,是个很大的污染源。你不烧他就是自己寻死,不仅如此,还会感染整片山的人。” 耳边再次传来鸾露的嚎叫,我轻轻地说:“想念一个人没必要对着他的尸首。只要有心,每时每刻都可以想念他。如果不再想念他,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就听不见来自前世的呼唤和想念,更能安心过好下一世。你再给我准备一台大的篝火,今天晚上烧了个小的,明天要烧个大的。” 我的话可能说得太阴森了,身边人半晌都没有打破沉默。 木薯开始捡柴火,说:“难怪霜公主选择住在墨云庙里,这想法跟祖师爷如出一辙。” 我:“我倒是更偏向于暄夜一些,他才是信仰正宗。” 木薯挠头:“无所谓谁是正宗。暄夜神也学过飒澜教义,飒澜神也主持过暄夜神的事。只要遵从这天地之间的规律,没有什么是不对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1章 新生(1) 暄夜和飒澜各自代表着光明和黑暗,两者如同日月,此消彼长,相互交融。 “啊……鸾霜,你快进来!啊——好痛!” 后山空地上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 火光吞没了这个曾经被我救过的小祭司,他已成了望秋害死的又一个无辜亡魂。 “世间行事的确如此。没有非黑即白,只要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鸾露所说的母皇没有将我选定为继承人这一点,刚才在那一刹那的确动摇了我的信心。我素来认为皇家正统的重要,但在此时此刻,被木薯无心的一句话,又突然顿悟了。 无所谓是我还是鸾露,这个世界都已经这样了。 那还有什么好恨的呢? 嗅着柴火焚烧的味道,我突然有些困惑。 是不是应该放下仇恨,让灵魂平安归西。 我问萧五花:“萧师兄可有保鸾露性命的方法?” 萧五花说:“胎位不正?除非进行无菌手术的剖腹产,不然保不了鸾露。难道你现在又改变主意,要救你皇姐了?”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问一声,好奇是不是还会有什么变数。” “我对法律不感兴趣。在我那个世界里,人们已经废除了死刑。他们认为生命是天给的,人不可以去杀死别人。”萧五花瞅着我,说了一句。 “那如果有人不遵守法律,故意去杀死其他人呢?比如望秋这样的?” 萧五花说:“会提取她的脑组织,分析她犯罪的动机和原因,再用大数据去避免下一个人再进行这样的犯罪。” “那……鸾露这样的呢?” 萧五花:“她杀了各地封王,但这是政治原因,并不是她的私仇。可能会将她关起来,终身监禁吧。” 我摇头:“你怎么知道不是私仇?如果她就是恨这皇室呢?” 萧五花望着熊熊烈火:“至少,她放过了你。” 我叹气:“萧师兄真是个温和的人,你竟然在为鸾露说话。” 萧五花:“没有,只是我所在的世界,教会人们要宽容。因为无论她做过什么,她都已经做过。我们要做的是防止其他人重蹈覆辙,而不是单纯抹杀了她。” 我摇头:“在这个世界,她杀了人本就该死。无所谓我是否恨她,她都该死。” 我轻轻地吐槽了一句,转身进了走向东厢房。 鸾露叫了一夜,还是没能将孩子生出来。 在凌晨的时候,我迫不得已,还是动刀将孩子从她的腹中剖出来。 “哇……” 孩子倒是壮实,叫声洪亮,一声大哭后,孩子面色从青紫转为红润色泽,看起来十分健康。 我提着孩子的双脚塞给助手洛儿:“快将孩子抱走,我还要缝肚子。” “别缝了……你让我疼死算了……”鸾露虚弱地躺在床上。 我刻薄地说:“总要让你死得体面。” 鸾露对我无语:“你可真是……” 我说:“跟厉天学的。” “那个家伙啊……”鸾露回忆起来,说,“他在朝堂上总怼我……我拿他也没办法……” 我拿起针线,捏住她的肚皮小心缝起来。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2章 新生(2) 她说:“小霜……别缝了……让我看看孩子吧……” 我听着这声小霜,怔怔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她有多久多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母皇立皇姐为皇太女,却对我说皇位的继承人是我,故意让我们相争来刺激对方提升实力。 再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让我对皇姐恨了好久好久啊……可如果没有她,晗可能在望秋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如果我进皇宫里,我真的能像她一样,完好无损地出来安胎吗?或许我和晗一起被变态的望秋给杀了…… 封王的那些在母皇在位期间就已经成了外戚威胁,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去看,并只嫌恶她残忍。可如果我真的回归宫廷,我能有她的雷霆和果决,将那些危机扫尽吗? 我根本就没考虑过要让她活下来,就像她当初会选择发布通缉令,天涯海角地追杀我一样。 我也不知道晗在皇宫里到底是不是还活着,皇姐怀的可能是遗腹子啊……当然要抱住孩子要紧。 但如果我事先跟萧五花说,让他帮我用他世界里的高级器械来,是不是皇姐就不用死了…… 鸾露真的是一个超级令人嫌弃的存在啊。 其实如果不是她太担心自己孩子,非要把那个被虫子寄生的小祭司杀死,她也不至于动力胎气非在这时候难产啊…… 真他妈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在鸾露爱上晗的那一刻开始,不,或许在她逼着我选择她宫里人作为面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会悲剧收场…… 趁着眼泪还没有流出来,我压下喉间酸楚,说:“缝起来,你兴许还有半天可活。” 鸾霜说:“不用了……没必要……让我看一眼孩子……然后我就如你所愿……” “……那你看着,我继续缝。”我低头继续缝合。 在洛儿将孩子抱给鸾露的一刹那,我忍不住泪如雨下。 我突然忏悔,是不是应该提前去麻烦萧五花,让他给我准备好无菌手术之类的。 这样皇姐就不用死了。 说不定我能保全两个。 鸾露虚弱得抬不动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孩子,说:“小霜……我不小心害你掉了一个孩子……不如……这个孩子就给你吧……你也不用受那疼了……” 我趴在床头,哭着说:“不用,我自己能生。” 鸾露:“可你要是不答应我……皇姐怎能安心死去……” 我伸手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说:“我会好好对待他的孩子的,你安心死吧。” 鸾露勾唇,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你呀,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就不能……在皇姐死的时候……说一句好话……哪怕叫我一声‘皇姐’……我也好……安心……上路……” 她渐渐合上眼睛。 “皇姐……” 末了,我还是轻唤了一声,算是满足她的愿望。 只是不知道人是否真的有灵魂,在死后是否真的听得见。 纵然她身前与我有诸多的怨恨不解,可死后,似乎一切都能烟消云散。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3章 新生(3) 母皇早就病了,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呢?她本来就是皇太女,为什么因为母皇这么说一句,皇位就会落到我头上了呢?至于面首,好像看起来,他跟皇姐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呆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呢。 对仇恨释然的一刹那,我甚至有些恍惚。 之前的仇恨和怨念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有意义吗? 我伏在她床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体温渐渐流失,她冰冷极了。 耳边好像听见洛儿曾唤过我,然后被萧五花叫出去了。 “公主,天亮了。”木薯在门口徘徊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我身后。萧五花和洛儿也都来了。 “嗯。”我起身,整了整衣服,平静地仿佛昨夜一切没有发生过。 见到我的表情骤然变幻,木薯面露惊恐地小小后退了一步,而洛儿的脸上则露出了钦佩之色,像是在赞同我能立刻整理好情绪似的。 我问木薯:“鸾露有说过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木薯挠头:“好像没有,她从来不说孩子的事。” 我离开厢房,走到外面抬头看着阳光,又看向洛儿怀抱着的孩子,说:“不如就叫阳阳吧。” 木薯错愕。 萧五花托腮,评价道:“倒是个好名字。” 洛儿小声对他解释:“昨天被鸾露砍死的那个小祭司就叫阳阳。” 萧五花再次评价道:“那就惊悚了。” “鸾旭,小名阳阳,感觉挺不错的。你们觉得呢?”我充耳不闻,转头问。 萧五花嬉皮笑脸:“公主说得都对。” “洛儿替鸾旭感谢公主赐名。”洛儿一本正经地对我行了个礼,问,“咱是不是应该给孩子找个奶妈?他只喝米汤,怕是以后会长成大头娃娃。” “乱世之中谁有兴致生孩子啊?不生孩子哪儿来的奶……”我突然看向萧五花,“师傅什么时候生来着?我看她胸也挺大的。” 萧五花:“???!” “算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喝吧。”我见萧五花不理我,接过娃娃抱在怀里。 萧五花:“?????!” 若要找母乳,还得找没有被感染的成人。 大人若是吃进虫卵,若是没有孵化,说不定还能吃打虫药来将虫卵排出去。可若刚出生的婴儿吃进了虫卵,灌下那些打虫药,可能会毒害稚嫩的身体和脏腑。 将鸾露的尸体焚烧后,我将她的骨灰罐子埋在山坡上,立了个冢。然后便带着新生之子坐着萧五花的无人机回到淆城。 带了一天的娃,每过一个时辰就要把屎把尿,我生无可恋地想将娃给什锦,但被萧五花拦下了。 “你这个不肖徒弟,竟然因为这点事就想累着你师傅。” “师傅马上就要当娘亲了,总得找个机会练练手。更何况,这可是皇帝嫡长子,说不定将来还是太子呢。”我对着萧五花开玩笑。 什锦居然当真了,真的要来接孩子。 我赶紧将孩子抱回来:“我说着玩的!” “可他的确是皇帝的嫡长子……”什锦逗弄着我怀中的鸾旭,问,“若大家赶走了望秋,平安活下来之后。你会把皇权给这个孩子吗?以后,还是女尊王朝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4章 新生(4) 我没有回答皇权政体的问题,想了想,说:“我觉得晗还没有死……望秋会这么轻易放过鸾露,很可能是觉得这个天下没有什么是她无法掌控的。她视生命为草芥,将每个人都看做玩具。如果这个玩具真的丢了,她一定会大发雷霆,又哭又闹的。可望秋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将城门关严实了。” 萧五花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其实我一直很慌,以她的能力别说找到我们,随便造点火药都能直接炸平淆城。” 什锦皱眉:“你要是觉得她有能力来这里,为什么不躲起来?我们为什么堂而皇之地在青楼里安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她要是真的想找我们,就凭那窃听飞虫,早就知道我们在哪儿了。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我将知月儿送到过去是为了测试时空的数据,她能去而复返,就说明我的数据没有问题。我可以穿越过来,为什么你们不可以穿越去我的世界呢?” 我问:“然后呢?去了又怎样?” “如果你能理解她的过去,说不定能找到方法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总觉得她对你很感兴趣。她没有控制鸾霖,而是用她对皇室的仇恨,让她成为家国的刽子手,屠杀她的子民。她是不是在操控着你们三位公主的命运,就像在设计一场精妙的轮回一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萧五花托腮,循循善诱地询问着。 他在自己思考,也在启发我们。 如果晗还活着,我会和望秋直接对上。 如果能分析望秋的心理,绝对能在谈判过程中赢得有利的机会,动摇她的心神。就算我对萧五花世界的那些高科技云里雾里,但如果仅仅将那些神奇仪器当成仙术的一部分,只是运用它们,那我好像是能够理解的。 “好,我去。”我同意了,话锋一转,“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这个嘛……”萧五花从我怀中将孩子接过去,风淡云轻地憨笑道,“人的穿越次数是有限的,我的身体不能再承担更多的穿越辐射了。” 也就是说…… 如果这个世界最后落入望秋的手中,那他就再也不回去了? 哪怕什锦能坐这时空穿梭机器逃去另一个世界,他也不能跟着她去了? 难怪他没办法再往他的世界传更多的求救信号,原来是他已经对此无能为力。 “萧师兄,你为什么留在这里?”我震惊,“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完全可以逃走!” 什锦笑吟吟地牵过他的手:“我们同生共死,谁也不苟活。” “嘿嘿。”萧五花笑着,摸头,“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同生共死,谁也不苟活…… 萧五花对我描述了一番他的世界的样子,还将韩教授和望秋的事告诉了我许多。 “来吧,我准备好了。” 我穿上萧五花特制的衣服,进入时空穿梭机。 时空就像一双筷子,并行着互不干扰,但偶尔也可以交叉起来,相互构成对方的支点。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5章 异界(1) 穿越本身就已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因果颠倒和混乱而造成的结果。 有足够的因,就有足够多的果。 因果必然成对出现,才能存在于世间。 眼前流光闪过,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我。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身体僵在那儿,连呼吸都被限制住了。我不能动,脑子里的念头也僵住了。 就在刹那间,眼前的一切一闪而过,整个世界化成流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陷入黑暗。 “滴——传送完毕。” 奇怪的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啪——” 舱门被弹开。 睁开眼睛的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老师,有人回来了!” “竟然会有那个世界的人穿越过来?!萧五花怎么没回来?” 舱门口有几个人正在朝内探望,他们都穿着白衣服,头发很短。眼睛前戴着一个装有水晶片的架子。他们口中所说的语言令我听不明白。 我有些头晕目眩,坐在原处揉了揉眼睛:“你们是谁?” “她好像在用她自己的语言。你们听过她的语言吗?” “翻译器呢?不行就把那个生物神经测试版翻译器给端来。” 他们在我面前忙碌了一阵,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我就躺在机器里并没有出来,眼中警惕地看着他们。 此次穿越之前,我穿的是萧五花特质的衣服,因此没有带匕首。 否则我此时一定已经拔出匕首防备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白发老头的话,我终于听明白了。 老教授:“你好呀,小妹妹,来大爷这边,大爷给你看好东西哦!” 我:“???” 这语气和音调怎么那么奇怪。 我离开穿越时空机,跟着老头走到会客厅,忍不住好奇地将周围的东西摸了个遍。这里的一切东西都特别新颖,光线也很亮,和点的烛光根本就没办法比。家具表面就像打磨过的玉石一样光滑,半空之中还悬浮着好几个会发光的东西。看上去很像萧五花的无人机。 会客厅有一张窄形几案,几案两侧有两张柔软沙发。 老头伸手:“请坐。” 我拘谨坐下。 老头在对面坐下后,有人给我们端来茶水和点心。然后我就看见和萧五花穿着同样白衣的人,蹲在沙发周围,正好奇地观察着我。 我好奇问韩教授:“他们为什么蹲在地上,这是习俗吗?” “不是不是……” “你们都起来,别像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韩教授轻咳一声。 这些人才面色尴尬地起身。 “没关系的,你们对我好奇,我对你们也同样好奇。”我伸手按了按身下柔软的沙发,赞叹道,“这材质真神奇,摸起来像丝绸,又像棉布。” “这是玻璃抽丝提取的,再用过人工智能编织成料。有人可能对布料过敏,又或者到处乱坐,沾染上微小绒毛,再带去实验室或者机器里,就可能造成很大的威胁。”韩教授介绍起来。 这段话里我有一半听不懂。 我笑道:“您和萧五花果然很像,说得话我实在听不懂。这一定是很神奇的工艺,反正我的世界还没有。”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6章 异界(2) 韩教授被我这样夸奖,不好意思地笑笑,“鸾霜公主的世界里才刚刚停留在冶炼铜铁的时代,的确离这样的工艺差许多年。不过人类的文明史总是有很多摸不透的东西在支持,就爱因斯坦,如果他对物理一窍不通,就不可能发现emc平方这样的伟大公式。如果没有初步的经验和知识,比尔盖茨也不会发明计算机……” “咳咳。” 教授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但他的话被他的学生们打断了。老教授仿佛这才意识到他又开始长篇大论,突然涨红了脸,道歉道,“我的意思是,朝代可能不同,但工艺大致上都往同样的方向发展。不需要多少年,你们的世界就会跨入工业时代,再走向电子时代和信息时代。” 我微笑:“借你吉言。” 老教授显然意识到我还是没太听懂,指着桌上茶点:“姑娘饿了吧?吃点东西?” “倒是不饿。”我笑了笑。 按照萧五花的法,时空穿越机器只能穿越三次,下一次,他就可能已经达到身体承受的极限了。 我将萧五花的话复述给老教授听,老教授听后惊骇万分,然后后悔道:“这点我没有考虑到,是我的失误。可他现在就被困在那个世界了吗?” 我点头:“他的确是这样的。” “子们,赶紧把你们手上的活停下,全力攻克这个问题。快把你们的萧师兄从那个世界接回来!”老教授从沙发上站起来,振臂一挥。 “好的老师!” 周围的学生呈鸟兽散状,纷纷奔回各自房间。 老教授还想问我很多情况,但我不想再和他寒暄,单刀直入道:“其实我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请问,您认得望秋吗?” “望秋……”老教授抬了抬眼镜,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所在的国家有个杀手组织,里面有一个大师姐……”我将鸾朝的情况简单告诉教授,再提了一下紫川,最后讲述起了整个世界都出现的傀儡虫,“萧师兄怀疑,这些傀儡虫都是望秋放出的。” 当我提到傀儡虫的时候,老教授大惊失色:“傀儡虫是什么?你仔细一点?” “那是一根根像线一样的虫子,钻入饶身体里,吃光他们的身体,然后控制皮囊和骨骼行动。就像僵尸复活了一样,还会根据铃铛的指令攻击别人。” 老教授惊骇地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杯被他发抖的手握着,水都差点溢出来了。 半晌,老教授抬了抬眼镜:“萧五花没跟我提这件事,我还以为,进入穿越机器的只有他一个人。” 我起身,躬身恳求:“请告诉我望秋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哎呀,不是我不给你看,只是那个实验室被政府查封了……”老教授站起来,在茶几周围来回踱步,“啊,啊,我就知道要出事。” 我不解:“一定要去实验室才能看到她的计划吗?” “不去实验室,你根本就不会信我的话……这样吧,我先给你看一下望秋研究室做的大脑直连机器的客户端。”老教授拉着我的胳膊肘,健步如飞,“快快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7章 异界(3) 这可能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对他来,时间应该格外宝贵。 我没有介意他的无礼,反而觉得他这样催促我,很有以前铁旋风的风格。 他领着我来到一间大堂里。 已经具备一些科技知识的我在看见这么大的机器时,还是张大了嘴。 巨大的机器占据了整个三层楼这么大的空间,从上到下,全都是一个个接口。再从其中的楼梯穿堂而过,可以看见通往每一个面板。面板上有一个个的不同接口,还借着黄绿红蓝等不同颜色的线路。这简直比萧五花的时空穿越机器还要更大一点。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老教授指着下方的两个座位,:“这是第一台大脑直连硬件。坐在红色的椅子里,接上电线,你可以操控坐在蓝色椅子里的人。” “操控?” “第一次试验是让接收者画一幅画。坐在椅子上能做的事不多,画画需要大脑控制手部肌肉做出动作,还要依靠视觉成相。这一条反射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事了。” 我问:“那么,这个试验成功了?” 老教授点头,笑道,“试验非常成功。那个接收者不仅画了画,还按照信号发出着的指令,用他的笔迹来签了名。这就相当于,一个饶大脑被彻底控制了,甚至可以形成另一个饶意识和习惯。” 我摇头,不解:“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研究?” “这是望秋的心结,她的初恋男友出了意外,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植物人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身体不受控制,大脑看起来已经不活跃了。可是植物人也有不同的类型,有的只是全身瘫痪,实际上还是有意识的。” 我摇头:“这可不好区分。” “对,很难区分。可有的植物人拥有听觉,再用脑电图一扫,就可以发现脑波不同。脑波就是……” 我打断教授的话:“我已经被萧五花科普过了。” 老教授点头:“总之,这就是第一台大脑直连的机器。可是这只能让那个人画画,而且还很局限。虽然通过无线手段,能让饶意识控制另外一具身体,可是,望秋从哪儿找到一具身体给他男朋友呢?” 我不解:“可萧五花,你们的科技很发达,已经可以制造假肢了。只要一丁点毛发,就能让人复活,如果有人毁容了,也可以靠培养出来的组织去修复他的脸。” 老教授:“对,你的这件事,就是望秋第二个研究的课题。她试图克隆出她的男朋友,将他的大脑连接到新的身体上。可是这样的话,旧的身体算什么呢?” “难道不能彻底转移过去吗?” “不能。”老教授摇头,严肃地,“这是科学,不是幻想。任何转移都要有切实的物理依据。哪怕饶灵魂真的存在,它们的载体也是身体中的一部分。原有的脑组织还在活跃着,那么它们就是灵魂的物理形式。” 我似懂非懂,问:“然后呢?第二个研究的课题,她成功了吗?”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8章 异界(4) “成功是成功了,她可是新造出来的身体有自己的意识想法。饶思维就是这么奇怪,所有的思绪都在运作,但下一秒,你也不知道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念头。就好比,昨晚上决定今吃韭菜盒子,可到了今早上,就想换一个食物了。”老教授哈哈笑了一声,又黯然道,“我们都相信科学,但也相信灵魂存在。只是灵魂是个复杂的综合体,换了身体,他就不再是他了。” “这次失败了吗?那然后呢?” “再然后,她就开始研究裂头蚴了。如果大脑能控制裂头蚴,再让裂头蚴去控制身体四肢,那她的男朋友就能从床上爬起来……” 我听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气,摇头:“可这些虫子,太容易蛀空一个饶身体了。望秋如果真的能精准控制这裂头蚴,为什么要来我的世界祸害我的子民?” “这就是她的怨气所在了……” 老教授带我离开邻一台大脑直连机器所在的屋子,又领着我来到了一间被查封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上有扇透明窗户。透过窗户往里看,能看见一个个荧光罐子里装满了透明液体,而在液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来游去。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这难道是……” “转基因裂头蚴,它们会自我繁殖,而且是无限地繁殖下去。每个罐子都有两条。只要有一条死了,另一条就会吃掉它,再重组分裂。经过驯化的裂头蚴可以完美复制,并在这基因固定液中,世世代代,永远都处于同样的状态。” 我不解:“别人练蛊虫是将几条虫子放在一起,最后赢的那条会把其他虫子吃掉,蛊王就炼成了。可这世世代代,永远处于同样的状态,又为何生,为何死呢?难道世间真的有无尽的存在吗?” “这只是为了稳定物理形状而已。”老教授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瓶子,“最后的那个是最后一代,是望秋失踪前在研究的东西。” 瓶子都长一个样,我分不清到底哪里不同。 老教授:“望秋她已经能控制这些虫子了,就取出一些虫子,给她男朋友喂了下去。” “然后呢?” “这些虫子蛀空了他的身体。” 我毛骨悚然:“蛀空了身体,他还能活命?” “不能活命了。这就是令常人困惑的地方。我们科学家在研究一个问题的时候,往往会钻牛角尖,走火入魔,越是厉害的科学家越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其实只用放下手中的工作,冷静下来品位一下生活,就能知道这件事不可校可是当时,望秋大概是疯了,她觉得,就算尸体蛀空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还能运输血液,他的灵魂就存在着。” “……可是,这个人肯定不同。而且会活不成吧。” “活得成,只要会呼吸,就算活。可就像我刚的那样,饶思维千头万绪,所有的因素都在影响他们的决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09章 异界(5) “她男朋友的身体能影响裂头蚴,可裂头蚴改造了他的身体,他也就不再是原来的他了。他渐渐地改变,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但望秋没有觉得,她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男朋友。又因为裂头蚴控制下的身体不会流血,好像我们的皮肤上长了一双双眼睛,看见任何损伤,都会主动去修复。他的脏器也渐渐得被改造,变成更适合裂头蚴生存的那种。他的身体上长出密密麻麻的小洞,这都是裂头蚴的正在表皮上呼吸。”老教授的语调放缓,如同在讲鬼故事。 我心底有一丝害怕,但脸上显得很镇定,说:“我见过裂头蚴破开头皮呼吸的样子,的确有些狰狞。” 教授说:“鸾霜公主胆子可真大,这照片给我们研究所里的医生看了都要吓上一阵。” “所以,望秋到底是什么计划?她还在想让男朋友复活吗?” “不。她没有想让男朋友复活,她现在只是将这所有的裂头蚴,都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我更加困惑了。 教授领着我来到了另一间房间。 房间里有张圆桌,桌边摆着数张椅子,尽头有片白幕。 “这是望秋的一个诡异逻辑。你观察过蚂蚁吗?以蚁后为尊,不同的蚂蚁有不同的使命,共同形成一个团体。”教授在白幕上放出蚂蚁的图片。 “嗯……”我在椅子上坐下,托腮打量着照片上的蚂蚁,“然后呢?” 我倒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蚂蚁的巢穴,也从来没有近距离地观察过蚂蚁。 “这是集团菌,十几年前刚刚在太空中发现的神秘菌种。它们每一个单独分开,但聚合在一起的时候,能分化出不同的功能。这是人类部落,酋长,祭司,再之后是平民,每一个都在祭祀之中要做不同的事。这是最新一代的转基因裂头蚴,它们在人的不同部位,却能各司其职,完美地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将他掩饰的好像从来没有寄生虫感染一样。” 之后的几张图片分别是一些长相奇怪的毛茸茸的团状物,还有一个部落的在祭拜,至于最后一张图就有些毛骨悚然,那是一张身体里充满白线的黑白图画,就像人有了透视眼一样。 “教授想说什么?” “那傻姑娘觉得,既然这些虫子能将她的男朋友蛀空,彻底取代他男朋友的行为。那么每一根虫子就能成为他的肌肉纤维,是他的一部分。可虫子能离体繁衍,扩大,形成新的群体,但还是只能控制住局部的身体。这些虫子所构成的意义,不再局限于人体组织。它们甚至可以遍布整个世界,将整个世界的人或生物都控制住,成为他的一部分。” 我忍不住吐槽:“什么鬼……” 我竟然听明白了。 比如,将军能类比一个人的大脑,因为他拥有控制军队调度的能力,而士兵们就能比作肢体,来执行将军的命令。那么整只军队就能看做一个人,他拥有一个意识,能完成将军的命令。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0章 异界(6) 所以,望秋现在将整体傀儡虫都当做了她的男朋友,纵容这些虫子不断扩大,难道只是因为她认为这些虫子就是她男朋友的意志?而现在她之所以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是因为她所在世界有更严苛的法律,没有那么容易扩张? 仿佛是在应证我的猜测,教授说:“她试图用她的理解,重新定义生命,但被国家的伦理委员会否决了。他们的确消灭了一部分傀儡虫,可只要有虫母,这虫子就能不断繁殖。” 我问:“虫母是什么?” 老教授解释说:“那是寄生在那个男人大脑里的转基因裂头蚴。虫母能控制其他傀儡虫,告诉它们怎么繁殖,繁殖多少。” “虫母在哪儿?怎么消灭虫母?”我站了起来,着急地说,“现在整个河道里都是傀儡虫的虫卵了!” “真没想到,她下手竟然这么快。”老教授似乎被望秋的进度吓到了,说,“新一代转基因裂头蚴百毒不侵,只有pdd8号才能消灭它们,这是一种靶向杀菌药,针对所有和裂头蚴虫卵结构类似的杀菌剂。但这种药水在人体内无法代谢,如果要达到杀死虫卵的浓度,污染可能会比核能泄露还要严重……” “这件事萧五花已经告诉过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吗?” “那就只能用物理的方法了。任何具有活性的蛋白质遇到火焰都会失活,这是空间结构所限定的能力。也就是说——” 我接话:“烧烤裂头蚴。” “不错。你只需要抓到那只虫母,扔到火盆里,一切都能被解决。” 我叹气:“说来轻巧……” 老教授和我不一样,在我的世界中发生的一切灾难,其实都和他无关。望秋在这个世界里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这里对她有着更多的限制,而我的世界里却没有。 他兴奋地说:“真没想到,你居然听得懂大半。这悟性可比我的那些学生好多了。要不你别走了,留下来当我的徒弟,我保证会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不藏私!” 他的邀请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其实萧五花也提醒过我,他的老师是一个研究狂人。和望秋的区别只是他手下有一堆学生,会在关键时刻将他拉回来,不让他犯错而已。望秋惨就惨在有那么一个男朋友,爱得太深了吧。 “我想,我得快点回去,他们还在等我。”我拒绝道。 老教授:“连续穿越,身体可承受不住那辐射。你得在这里住上一个月,观察你穿越后的反应。如果你身体能承受得住,你才能进行第二次穿越,否则即使穿过去,你也只剩一滩血肉而已。” 我惊了:“一个月?!这么长时间?” “这点不用担心,无论你什么时候传送,你都会回到你来的那个时刻,这是传送的规律。这一个月里你好好休息,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吧,别人挤破头想当我的学生呢!”老教授傲然地说。 “好,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微笑。 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1章 在异界重逢(1) 萧五花所设立的离人寨和望军谷都是密密麻麻的单间,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了真正的研究所,才发现他的所有设计全来自于这里。 一间间实验室房门紧闭,高墙密不透风,里面半点声音都透不出来。门口设防相当严密,任何人都需要门卡才能打开这不知材料的大门,有时候门口还站着看守。 只要我走近了,全副武装的高大男人就会瞪大眼睛凶神恶煞地盯着我,像是想将我赶走。 这样神神秘秘的,反而里从里到外透着古怪。 即使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知之甚少,我还是倍感困惑。 我见过义肢,但没见过钢铁直接嵌入人的骨骼,控制人的行动。我见过萧五花建造的时空穿越机器,但却不能明白这机器的运作规律。 这些人到底在忙碌着为什么,为什么这间实验室里,会充斥奇怪的东西? 我实在好奇,但又并不想惹事。 韩教授的学生叫林苏西,知书达理的气质倒和什锦有些相似,但容貌却完全不同。什锦是瓜子脸,双眼细长,而她短发齐肩,圆嘟嘟的脸上戴着白框大圆眼镜,颇有亲和力。 她是这些研究员中唯一一个相对比较清闲的家伙,每天抱着个本子站在我旁边,问东问西的,不知道在记录什么。她也会带我在实验室到处乱晃,或者给我好吃好玩的,我和她相处得很融洽。 “实验室里面有什么?” “不同的实验室有不同的东西。有的是生物,有的是器械,有的是芯片。”林苏西介绍道。 “为何看守如此严密?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吗?” “这可不是价值能衡量的,有些试验品全天下就这么一份。如果被弄坏了,就需要再花大量的时间重新培养。比如那个基因克隆人,他其实已经能下地乱走了,但教授不敢让他出来,就只能先关在实验室里。” “那是什么……”我困惑,“活人吗?我能去看看吗?” 林苏西推了推眼镜:“恐怕不能,教授连我都没让进呢。” 我垂眼,嘟嘴,有些憋闷。 已经好几天了,每天看见的就是这么些屋子。虽说还有更好玩的东西,比如游戏,电影,故事书之类东西能打发时间,可对这个世界没有一定的了解,我看起来很费解。而且相比这些单纯打发时间,获得愉悦感的东西,我更喜欢到处摸索观察。 林苏西见我不悦,急忙解释说:“其实不是防自己人的。我们的对手能易容,万一他们伪装成我们中的一个,进了实验室,将我们的成果偷走,那我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易容?我也会易容。” “萧五花跟我提过,他在那个世界做了些面膜来改装,效果挺好的。但这里的设备不太一样。” 林苏西拉着我去了一间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仓门紧闭,边上有个小屏幕。林苏西站到屏幕前,上面就出现了她的照片和说明。 电子音从屏幕边传来,念道:“林苏西。涟心盟科研会社科组,c级权限。”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2章 在异界重逢(2) 屏幕上的文字我可看不懂,但耳朵里的声音能听得见。现在我的耳朵里塞了两个耳塞,据说这是高科技产品,能直接将别人的话翻译成我听得懂的语言。 “这个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苏西拉着我站到屏幕门口,上面居然也出现了我的照片和说明。 “鸾霜。穿越实验者,无权限。” 林苏西解释道:“我们基本上是通过识别虹膜,体型和脑波来放行的。但是想进入s级权限的实验室,就需要检查基因和行为习惯了。有一些是你在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东西,任何人模仿不来。你会的易容只是换了一张脸,只要虹膜识别就能被人发现。” 我突然想起那时在晏居城皇宫里,前往水牢的时候,和那些被傀儡虫控制的宫人们和禁卫军相遇。当时那些禁卫军抹黑朝我进攻,并不需要视力,就如同这些机器的扫描一样。 正是因为未知,才会带来惊恐,而被林苏西解释了一番最普通的机器构造和识别远离,好像一切都万变不离其宗,我便忍不住举一反三,开始思索起傀儡虫来。 我好奇:“那傀儡虫跟这机器有什么差别?那些虫子是怎么辨认出攻击对象的?” 被问到傀儡虫,林苏西压低声音:“这是望秋师姐的研究,在这个实验室里禁止被提到。” 我小声祈求:“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现在猜测可能是热度和化学气味。这些虫子会在人的大脑里形成类似的红外探测功能,从而进行识别。” …… 来到研究所的第七天,一切好奇的都已经熟知了,再摸索下去,就查对实验室破门而入了。林苏西每天跟着我,有些疲倦了。对我的称呼也从小公主变成了霜霜,听起来着实亲昵。 她瘫坐在我房间的沙发上:“霜霜,你别乱摸了,坐下玩会儿游戏吧。或者,你再讲你一个人冲入敌军的故事讲一遍。我最喜欢听两军厮杀的故事了。” “两天前你不在,我找了你好半天。”我爬到沙发上,钻到她怀中,“你去哪儿了?” “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得和我亲爱的逛街买东西,然后我们玩了一个下午的体感游戏。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周只能休息一天,等你走了我就调休回来,希望到时候能放个长假。”林苏西将这些细节都告诉了我,笑着说:“照顾你是我的工作,但你也是我的朋友。” 她向我讲述了一下她的生活细节,我被她所描述的商业街吸引。 我拉着她的衣摆:“我想出实验室看看。” “这个嘛……”她犹豫起来,“其实我觉得可以,我问问看教授。只要他同意了,我就能带你出去玩!” 很快,林苏西去而复返,将好消息带给我。 我估计教授之所以能这么快答应,很可能是希望我留下来。傀儡虫这种已属于灾害级别的危险生物,几乎已经毁灭了半个鸾朝,他认为我回去没什么好处,不如呆在他身边。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3章 在异界重逢(3) 但我也清楚,他很可能是将我当成了他的研究对象。 林苏西陪着我解闷的同时,也问出许多我的经历和鸾朝的情况,看起来对我的世界十分好奇。 不回去是不可能的,但也没必要说出口。 南朝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去救援,我若留在这里,他们就更没有希望了。 “这身裙子是从刘姐那儿借来的,化妆品用的是魅儿的。” 林苏西将我推到化妆台前,替我上妆。 她的手法生涩,看起来不太化妆,想来是平时研究之中并不需要对着人,疏于化妆的缘故,自然也就不熟练了。 好在这些东西与我的世界差别不大,就接过笔画了起来。 在我化妆的时候,林苏西欲言又止,看我的目光颇为好奇。 等我画完后,她才开口:“这个是你们世界的妆容吗?看起来很别致,有点古风的味道……就是有点浓,现代人不画这样的妆了,不过这很适合你。” 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笑道:“那就麻烦你给我重新画上这个世界所能接受的妆容吧。” 我们在屋内打扮一番,终于要出研究所了。 “说好了,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万一要是你走丢了,我就惨了。”林苏西将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塞给我,“这是手机,你不会用没关系,上面有定位功能,万一走丢了,我能通过这个找到你。” 我接过手机,点头答应。 研究所在c市郊区,与我锁在的郊区不同。出门可以看见修葺平整的道路,还有令我看不懂的路牌。 “在这儿等我一下。” 林苏西拿出她的手机按了一下,不一会儿,一架飞行器就飘了过来。 这架黑色飞行器和萧五花制作的那架有点类似,只不过听不见那嗡嗡的引擎轰鸣声,飞行器的外壳也十分流畅光滑,令人猜不透壳里到底是什么构造。 飞行器停在我们身边后,折叠金属楼梯从上面缓慢下降,落在地上:“grx三代为您服务。” “上来。” 林苏西上了楼梯,对我伸出手。 我坐了上去。 飞行器上有四个矮凳,边上还连着一根黑色绳子。 林苏西从她手边取下头盔,替我戴上,又给我系上安全带扣。 “这家无人机比萧五花的高级多了。” “那当然,他虽然带着系统,但在那里只能手工完成。” “系统?” “是一块特殊芯片,只需植入脑中,就可以得到系统的指令。比如你想做一道菜,就能立刻回忆出菜谱。如果想做一家无人机,它也会调动出所有储存的配方,一步步地指导你完成。” “这么厉害……”我又想起来,“那这个芯片是不是也能帮助人辨别食物有没有毒。” “对于普通的毒物,的确可以。它可以把人的鼻子和舌头都变成化学感受器,分别出基本的化合物。但如果有复杂的,可能就解析不出来了。”林苏西解释了几句,问,“难道萧师弟还用上系统给你们试毒了?” “是啊……他曾经帮我分析过某个食物中是不是变质,还自吹自擂说自己的鼻子非常灵。”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4章 在异界重逢(4) 飞行器收起台阶,升到半空。 于此同时,一股气流从飞行器周围散开,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将我和苏西包络其中。 不需要林苏西再操控什么,无人机快速往市中心的方向飞去。 我坐过萧五花的无人机,那速度比老马快上许多倍,每次我和萧五花夜晚飞行的时候,都需要披上厚重毛毯来御寒。半空中因为风大,会非常寒冷。 而这气罩看起来就像是风吹出来的,却能完好地抵御寒风。 我能看见脚下的树木正在飞快往后推,真的就像神仙御剑飞行一样。 我兴奋地环顾四周,而林苏西则一脸淡定,向我解释:“我们一出生就有这样的代步工具了,平时上班下班坐无人机就好。你看,这是电脑面板,如果觉得无聊,还能看电视打游戏,只不过这需要额外收星空币。如果要临时更改目的地,在机器上和手机上都能操作。”林苏西伸出发光的手背,给我看她植入皮下的一个透明面板。 “……”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 她给我的手机倒是不大,但是相比她手背上的那个,就显得累赘许多了。但这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这么小的东西,还能有这么多功能,如果不是稍微了解了这些东西的物理基础,大概我会以为自己来到神界。 据说,就算我看不懂他们的文字,我还是可以使用手机。 本来想让林苏西将我教会的,可又担心这么多神奇科技真的会让我乐不思蜀。 “无人机沿着下面这条路走,这是事先设置好的吗?”我指了指下方修葺平整的公路,正好看见有货车正拉着货物缓慢运行。 那货车和镖师的队列太像了,一节节车厢里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苏西解释道:“是的。公路下方有控制设备,能引导无人机沿着这条路走。一旦运行故障,所有联网设备都能看见,并及时绕开事故地段。几十年前曾发生过无人机坠毁的情况,但现在无人机特别安全,如果出故障会提前警报,也可以随时切换成手动模式来控制。” 我托腮:“这里真是一个梦幻的世界。” 林苏西:“我还觉得你的世界是一个梦幻的世界呢。我只在书里见过遥远的古代,很羡慕一家人种田,养家糊口,鸡犬相闻。虽然有全息农田体验园,可那和真正的农田完全不同。如果老师的穿越时空机能成熟,说不定我们可以开发旅游项目,这边的人和你们那儿的人交换体验生活,这就太棒了。” “……” 这个姑娘的脑洞,好像和萧五花的有点相似呢。 只可惜我的世界还在遭受着裂头蚴的困扰,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这场战斗。 无人机停在市中心的路边,林苏西带着我去逛了商场。可惜我手上没有星空币,无法真正购物买东西,而且我打定主意只在这里呆一个月,就只是淡出地跟着她去试衣服。 试衣服也并不是将真的衣服穿上再脱下,而是站在一台合成机器前。只需要照一下,再选择看中的衣服,就可以看见穿上后的效果。 第1115章 在异界重逢(5) “这台机器在一开始的时候,饱受诟病。因为很多细节没有处理好,但现在算法已经更新迭代了几十次。这套系统也完全能应用在智脑里。就比如玩个游戏,能从头到尾换上果农的衣服,带着手套,提着桶去摘果子,一点都看不出违和。”苏西对我比划着。 我只能微笑着点头,假装听懂了。 “其实,有现在的科技,在家里完全能完成购物,但人们觉得社交这个不能不能免。这就是市中心商业街、娱乐场所和办公楼唯一存在的理由。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林苏西拉着我进了餐厅。 我以为研究所的食物已经够精致了,但到餐厅之后,才意识到外面世界的差别。 我对所有东西都好奇,林苏西不停地在我耳边解释,乐此不疲。 很快,天黑了。 这里的星空也和我的世界一样,漫天繁星闪烁,璀璨极了。 但月亮和我的世界不同,我看见好几颗闪亮的星星绕着月球转。 “那是什么?”我抬头指着天空。 “那是月球宇宙空间站,是人类迈向太空的第一个站点。” “真是太美好了。”我无法想象高处风景,对着天空心生向往。 “对了,既然都已经到晚上了,不如……不过……你成年了吗?”林苏西指了指边上的一家装潢靓丽的店。 震耳欲聋的乐声从店内响起,彩灯闪烁着。门口站着两个衣装暴露的女子,像是正在揽客的样子。头顶上不时有无人机降落在屋顶,随后下来一些搂抱着别人的有钱人。 之所以能看出他们有钱,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衣装和跟随的无人机都不太一样。光是从模样上,就显得更厉害一些。 “成年了。”我点头,“就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能否识别出来。” “身份识别不用担心,你的身份不在城市智脑系统里,那就查不到。” 林苏西贼兮兮地笑着。 她拉着我站在店门口。 我总觉得这家店的感觉和浣翠楼有得一拼。 果然,进去之后发现销售的模式也和浣翠楼差不多。她拉着我在卡座入座后,兴奋地指着台上的歌手。 “他的嗓音太好,人也长得帅,有好多粉丝。” “粉丝?” “就是喜欢他的人!” 灯光忽明忽暗,照得眼睛不太适应。 周围嘈杂一片,声音比在集市里都更热闹些。 客人们伴随着躁动音乐,放肆地大声对着身边人喊话。台上歌手也不知道在吼什么,只能看见他拿着稀奇古怪的乐器,疯狂摇摆着。 歌曲唱了一半,有人给我们送来了西瓜汁。 林苏西兴奋不已,跟着歌手一起吼叫,振奋地差点把果汁都打翻了。 我咬着吸管,小口吸着果汁,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一曲唱完,台上的歌手突然拿起话筒:“今天本少爷高兴,请在座的各位喝酒!” 台下人哄闹一片,叫着歌手的名字。 “这个……喝酒啊……”林苏西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第1116章 在异界重逢(6) 她现在还在工作状态,带我来这种地方很可能算是违规。如果再喝酒,也不知道能不能竖着回去。 我耸肩,无所谓地说:“我酒量挺好的。” “那就没问题,我酒量也很好!”林苏西拍着我的肩膀。 两杯酒上来,我尝了一口。 这是果汁和酒的混合饮料,味道和什锦的桃花酿有些类似。 她也不是没有做过果酒,只是鸾朝的种植技术还不算成熟,许多果子酸涩,勉强能入口。酿酒的话,味道会更酸一些,谈不上好喝。 “这酒后劲大着,得慢慢喝。”林苏西告诫着我,自己却大饮了一口。 我面色如常地喝完这杯酒,而她已经趴在了桌上。 我看着她:“你喝醉了?” “没有醉,我还能,继续喝……呼呼……”她说着,倒在桌子上开始打鼾。 “……” “滴滴——智能系统警报,血液酒精含量超标,处于醉酒状态,防捡尸模式开启。”苏西趴在桌上,手背上有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悬浮画面。 没过一会儿,一个机器人走了过来,将林苏西双手抱起,带出了夜店。 “等一下,你要去哪儿?”我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跟这样的金属人讲话,但我刚叫住它,它就转过头来。 “这位小姐不是c国居民,无法得到c国科技支持。如有需要请移民c国,即可享受全民科技福利。”机器人毫无感觉地念完这段话,抱着苏西离开了夜店。 “……” 看起来,我被一个人留在夜店里了。 我拿出了苏西给我的手机,按亮了屏幕,但不会使用。 舞台上,那名歌手又开始唱歌了,还是那火辣劲爆的舞曲。周围人结伴跳舞,在灯光下扭动着身子,我喝完酒后,继续喝剩下的西瓜汁,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别人。 此时,有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小姑娘一个人啊?”男人直接坐在我身边,将他的酒杯放下来,脸上堆起笑容来。 我不知道他来找我说话的用意,便回答道:“本来两个人,她喝醉了。” 男人问:“你怎么称呼呀?” 我答:“我是鸾霜。” 男人:“这个名字真稀奇,你不是c国人吧?” 我答:“不是。” 男人突然按住我端着果汁杯的手,色眯眯地说:“不是c国的人,就没有科技福利,那我摸你,应该不会引起防御功能。” “……” 我瞅着男人摸上来的手,皱起眉头来。 这男人显然是看我落单了,想来占我便宜。 见我没有反应,也没有引起什么防御功能,男人朝我身上靠来,顺着我的手腕往上摸。 随即—— 咔嚓。 “啊!”男人趴在桌上惨叫起来。 我顺势扭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拗脱臼了,抬脚踩在沙发上:“我不了解你们的规则,但无论在哪个世界,对别人无礼,总是不对的。” “放手,放手!”男人在桌上哀嚎。 我松手,男人大力挣脱后跌倒在地,又发出一声喊叫。 这边的闹剧很快吸引了别人,周围的人停下唱歌跳舞,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第1117章 在异界重逢(7) “有人打人。” “真可怕,怎么会发生这样野蛮粗鲁的事呢?” 我继续坐在卡座上,喝着西瓜汁,看着周围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耳朵上戴的翻译器不仅能让我听得懂他们说的话,也可以将他们的声音放大捕捉。 现在我人生地不熟的,苏西又不在我身边,还是坐在原地别动比较好。 等她来接我,总比被其他人带走了要好。 “谁在老娘店里闹事?” 女子趾高气昂的声音从过道里传来。 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几个机器人停在我身边,每一个手上都装着机械臂。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我无意打人,是他先冒犯我。” “那你也不能把我的手……嗷,我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是不是断了。”男人坐在地上嚎叫,他的手腕处于诡异的角度,挂在手臂上,完全不受他控制。 “只是脱臼而已。”我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捏起他的手。 “咔嚓——” “啊!” 男人又惨叫了一声。 他的手腕被我接上了。 这招接骨是跟罗衡学的,后来跟人打架的时候也练过好几次,熟练得不能再熟了。 “攻击识别,警告,放下武器。” 几个机器人来到我身边,将我围在其中。 什么意思? 它们要来攻击我吗? 我做错了什么? “她不是c国的人,先将她带到办公室来。”老板娘对着机器人下令。 我站在原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林苏西。” 老板娘对我说:“小妹,我看你也不是坏人,但你这样做影响老姐我做生意。你跟我去后面坐坐,要是你那朋友来了,我会让她来找你的。” 我摇头:“不要,我不跟任何人走。” 老板娘下令:“那就把她抓起来吧。” “警告,启动包围。” “警告,开始捕捉。” “警告,正在捕捉中,无关人员退让。” “啪——”“咔嚓——” 可能是这个世界人都不会武功的关系,这些机器人看起来威力很大,但着实笨拙。和萧五花做的那些木甲兵有得一拼。 我跳到桌上,借力又跳到卡座上。 对我来说,这只是普通的跳跃能力,但周围人却啧啧惊叹。 “像猫一样。” “不会是野人吧?” “大概是从极地来的吧,身手这么敏捷。” 老板娘抬头看我:“你……你给我下来。” “不要。”我坐在卡座顶端。 “你下不下来?别影响老娘的生意!”老板娘怒了,走到舞台上抓起话筒架子,走到边上想把我叉下来。 我轻松爬到另一个卡座上:“不下来,我说过了我要等人!” …… 老教授正在某间实验室里,观察着一个躺在床上的试验者。 试验者是新一代克隆体。 他其实已经醒了很久了,各项功能都很好,只是老教授不放心他外出。 老教授正像个人检查身体一样,摆过他的大长腿,在膝盖上敲击一下。 “咚——” 老教授:“嗯,反射良好。” 克隆人无语:“……我觉得,我都能走路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18章 在异界重逢(8) 老教授执着地继续给他检查:“那可不一定,这年头邪门的事太多了。” 克隆人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昨天这些都已经检查过了……” 老教授:“所以今天要重新检查一遍,这样我这个老父亲才能安心。” 克隆人:“……” 两人正在床边说着话,研究所喇叭传来警告声。 “滴滴——警告,林苏西血液酒精含量超标。” “苏西不是还在外面吗?” 老教授听到报警提示,抬手调出智脑,通过定位查到了林苏西的位置。 老教授身边跟着的助理学生凑过来看着定位,惊讶喊道:“她已经和穿越者分开了。两人的坐标不一样!” 老教授着急:“快去把她找回来!” 学生问:“找苏西姐吗?” 老教授拍学生的脑袋:“当然是去把鸾霜公主找回来!” “可是……苏姐更危险吧,就她那个酒量,一觉睡醒后,连机器人的手臂都能掰断……” “鸾霜?”克隆人从床上跳下来,“我听过这个名字。这份记忆根植于我的脑海之中,我记得她。我去找吧。” 老教授:“你疯了吗?你现在只是个实验体。” “我去找吧。”克隆人很执着,拦住学生助理的去路,哀求教授,“让我去找吧,我将她带回来。” 老教授皱眉,思考少许,说:“你要清楚,你不是他,你只不过是拥有了他的记忆。” 克隆人:“有记忆已经足够了。我读取记忆,找到了去保护他的动机。让我去找吧,让我将她带回来。” 学生助理小声提醒:“教授,其实他上周就应该出门了。社会能力测试也是我们需要掌握的情报啊。” 老教授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你跟着他。” “没问题。”克隆人点头。 …… “喂,来者是客,你居然就这么对待客人!” 我蹲在卡座上,左右躲闪着。 机器人的手臂其实能够得到,但是老板娘担心它们将卡座弄坏了,就用那话筒架子拼命来扎我。 她喊道:“你下不下来?” 我:“不下,就是不下!” 老板娘快要被气死了:“你再不下来,我就去法庭告你,告你让我损失了一晚上的营业额。” 周围人哄笑着看热闹。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但我在卡座上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本来有些累了,想下来了,但老板娘一直握着那架子攻击我,我就只能继续呆在上面了。 类似于“你下不下来?”“不下!”这类的话,我们已经喊了好几遍了。 有人声援我,让老板娘别这么粗鲁。也有人声援声援老板娘,说我就算不是c国的人,不该这样这么不懂规矩。 可能是周围人的话刺激到了老板娘,她一发狠,用了连环扫荡,将我逼到绝路。 灯光昏暗,我找不到着力点,只好一跃而下。 “下来了!”“小心啊,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啊……”我跌入一个人的怀抱中。 那人紧紧抱住我的腰,护着我,翻滚在地上。 第1119章 好久不见(1) “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 变幻的彩灯下,晗的双眼,一如既往地如星光般璀璨。 他扶着我从地上坐起,低头查看我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目光和表情里尽显关切。 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遇见他。 “是你吗?”我有些不敢确定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该不是中了幻术或蛊虫吧。还是摔下来,敲坏了脑袋?” “我不想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你就当我是吧。”他按住我的手,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心,笑道,“能再见到你,真好……” “……” 晗的容貌被周围人议论纷纷,老板娘本来对我很有敌意,但当晗给她道歉后,竟然放过了我,还笑着说不碍事。 周围有人嘲笑她花痴,都被老板娘瞪了回去。 “小帅哥要不留个电话?” 我们走出店门后,老板娘站在夜店门口对晗喊话。 晗回头喊道:“我在涟心盟研究所里,不能留电话。如果要找我,就去找林苏西吧。” “天啊,竟然是涟盟的人!” 晗的话引来周围人对涟盟和他厉害的称赞和敬佩。 我被他牵着,在众目睽睽下安然走出夜店,走在街上。 我们走了一会儿,总有人回头来看他。 这个家伙果然到哪儿都招蜂引蝶的……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醋意,又因为困惑不解,停下脚步。 我松开了他的手,但他没有松开我的。 他朝前走了一步,被我拉住后,停住脚,回头看我:“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如果你之前就在这里,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好奇一股脑地问出口来。 他回到我身边,垂眼,笑得温和。 店铺的招牌投下柔和光芒,街头行人来来往往,带来一片嘈杂喧闹之声。除了衣着打扮之外,到和鸾朝街头没有什么差别。 无人机带着不同的颜色光晕在半空中飞来窜去,美妙的数据对接能避开这些载人飞船相互碰撞。 在这个如同神界一样的地方,在街头,他俯身,轻轻在我额上一吻。 “别问那么多。好不容易逃出来,趁着在被抓回去之前,每分每秒,都不要有任何烦恼。” “可是……” 他低头,贴近我的唇边:“你再说这些,我就要忍不住亲你了。” “……” 夜风吹拂过我发烫的脸,我眨了眨眼睛。 好久不见。 就好像回到昔日皇宫中,我还是那个不问世事,无忧无虑的公主,他还是那个终日陪伴我,和我玩耍的乐师。 他将我口袋里的手机和耳朵里戴着的翻译器都取下,又将他自己身上的设备也脱下,放在了一个充电桩子上。 “这上面都有跟踪定位,有这些东西,他们就会找到我们。” “嗯……”我有些担忧,“教授会不会生气?我们就这样离开的话……” “没有智脑芯片,在c城几乎举步维艰,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回去。”和晗长得一样的男人笑着摸我的脑袋,“就算他再生气,他也不会打我们,最多就是说我们两句,不会有事的。走吧,我带你去c城最高处看天空。” 第1120章 好久不见(2) 他抬手召唤一辆无人机,将我推了上去。 在c城市区朝下俯瞰,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完美的蜂巢切面。 六边形的城市中心,再向周围蔓延,每一个街区里的布置大相径庭,店铺好像也很类似。医院、公园、和学校也坐落在几乎相同的地方,能覆盖周围所有的居民。 这个规划显然是特别设计过,能将土地资源最大限度地节省下来,也便于地面和天空中的交通。 “看见那个了没有?”晗指着c成最高的那个建筑。 “好高啊。” “那是市政大楼,也是存放智脑的地方。那个东西就像天眼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大家。这个国度中没有人犯罪,因为一切都会被预防。” 我想到了望秋,摇头说:“如果有人居心叵测,跑到外面去犯罪。这个智脑看起来并不会将那些在未来犯罪的人都控制住。如果他真的可以,望秋就不会跑到我的世界里了。” 他说:“外面的世界,智脑鞭长莫及,也就不会去束缚了。” 我问他:“那,要怎样才能赢了望秋呢?” “别想那么多。跟我在一起,你想我就足够了。” 他紧紧拥抱我。 “……” 他带着我来到c城最高处,俯瞰大地,又带着我直上云霄,去瞭望那无边无际的星空。 这个世界的人上天入地都很容易,似乎无论什么事,都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我惊讶于人们的生活,惊讶于这如梦似幻的超前科技。 然后沉沦在这梦幻都市之中。 据说,在观景高台上有个豪华宾馆。 无人机载着我们来到宾馆门口。 在报上研究所的名字后,迎宾机器人领着我们来到狭长的宾馆走廊。 “这样将一切费用记在教授的头上,他会生气的吧。” “大不了,替他打工再挣回来。”他满不在乎地说。 我轻叹了口气。 去了那么多地方,此时着实有些累了。 我问:“上天入地,你都带我看过了。接下来,你又要带我去看什么?” 晗牵着我的手,推门而入。 房间比研究所里还要干净明亮,豪华程度似可与我昔日宫殿媲美。尤其是那张大床上,床单一尘不染,还撒着玫瑰花瓣。 他拉过我的手,亲吻一口,再将我拦腰抱起。 “你要……做什么……” 我按在他的肩上,问出口的刹那已看到了那张床,自然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说呢……” “可是……你不是晗。” 我从他怀中跳下来,逃到角落里,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哪里不是?”他叹了一口气,脱下外衣,在床上躺下。 我垂眼望着他:“长得一模一样,行为习惯也一样,可是……他会急我所急,想我所想。他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包括弄明白望秋到底想做什么,我怎样才能战胜她。” “过来,被窝里慢慢跟你说。”他掀开被子,拍了拍手边空床。 “……” 这个家伙……又想调戏我? 我抓起桌上纸巾,朝他用力掷过去。 第1121章 好久不见(3) 他双手一接:“你看,我不是跟以前一个样吗?” 我摇头:“我想要知道怎么对付望秋,早点想明白,就能有备无患,回去将萧五花什锦他们救下。如果是以前的晗,他只会立刻帮我弄明白,而不是拉着我先躲起来,只顾自己玩乐。” “那是因为……我出生在这个世界,即使是实验体,也是c国人。”他对我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完整的故事。” “……” 我狐疑着走过去。 走到床边的时候,我后悔了。 这样简直就像羊入虎口,和亲手把自己送到他嘴边没什么区别。 连衣裙的拉链是后拉似的,我自己拉不开,但他可以。 一下就滑到底,就像水果剥了皮。 “过来。” “……” 实在难以抗拒。 他说:“他可以算是死了,但也可以算是没死。因为你救了他。” 我问:“要么是生,要么是死,哪里有模棱两可的状态?没有死,不就是生吗?” 他说:“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生命的存在了。你所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丑乐师,是义军首领,是望秋精心培育驯化的刺客,还是……现在这样对待你的我?” 话说到最后,语气暧昧极了。 呼吸声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几乎要将我淹没。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讨论这样的问题……” “是你要跟我讨论这样的问题的,难道你不想弄清楚?” “……”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似是而非。 人的五感不过是眼耳口鼻,如果一切外在的接收器全都被另外一种幻术所欺瞒,那么到底真实是什么? 在宫殿里看见那些被望秋蛊惑的人们时,我就产生对此的疑惑。 至今不得解。 他伏在我身上,垂眼望着我:“你说,我是不是他。你现在,是不是验明正身了?” “……你的一切都是他,但又不是。”我摇头,悲伤,“我不知道如何诉说,但我觉得,你不是。” “那就太可惜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我的设定里,教授让我重生,所以我听他的话。但他说我不是晗。因为你是我的公主,我也听你的话,所以我来问你。如果你说我不是他,那我就不是了……但是,我觉得我是。” 他轻轻叹息着。 “克隆……到底是什么……” 过激的体力劳动让我没有脑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还遵守着在南朝的习惯,天一亮就睁开了眼睛。 我竟然在晗的怀里,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再次回忆起昨天晚上的话,我陷入沉思。 如果身体的一切组件都被换掉,却逐渐地保留了原本的意识,那他还是他吗?像望秋所爱之人那样,如果傀儡虫真的能完全构建出身体原主人的意识,那么新建造出来的人,还是望秋的所爱之人吗? “这么早就醒了……”他睁开眼睛,揉了揉,将我一把拉入怀中。 我撞到他硬实胸膛上,揉着脑袋:“唔……不是说,你是教授在实验室里重新造出来的吗?为什么还能有肌肉?你难道在实验室锻炼吗?” 第1122章 好久不见(4) “那是当然,为你保持身材,这是面首的使命。” “……喔快闭嘴吧!”我捶他。 从他怀中钻出,跳下床想找自己的衣服,又被他拽回床里。 “我真的是他,只要你说我是,我就是。”晗抱住我,话语里竟有一丝哀求,“如果你说我不是,那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是谁……” “……” 据说,宾馆里的食物都是机器人制作的。它们拥有灵活的机械手,从食材清洗到制作,都有统一的程式。无论想吃什么味道,什么菜系,只要它们可以找到相应的程序,都可以做得出来。 我从菜谱上选了一些从没吃过的美食,而晗则将菜谱写给机器人。 一道道的都是鸾朝宫廷菜。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趴在桌上看他:“晗,你不用证明给我看。” 他说:“没有故意证明什么。我只是单纯想念家乡菜。” 我托腮:“我也可以做给你吃,野炊的那种。” 他想了想,皱眉,嫌弃道:“那种哪里比得上宫廷菜好吃?也就是你沦落在外,没有吃的,饿极了才会觉得香。” “……” 他好像真的拥有一切晗的记忆。 和他说话,简直和晗一模一样。 “我要去见教授。” 我随便插了几口美食填饱肚子,放下筷子和叉子,擦了擦嘴。 “不再跟我出去玩几天?” 他伸手来捏我,被我打开。 “回去吧,别让教授担心了。” …… 我们刚回到研究所门口,教授就冲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他像对待儿子一样,冲过来拧晗的耳朵。 晗敏捷跳开,像个猴子一样:“我虽然是克隆的,但也是有人权的。我连c国居民证都有了,你还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你再说一次?你说什么人权?你刚刚从我实验室诞生,那么快就翅膀硬了,要人权了?你身体长结实了吗?” 教授追打他,晗躲闪着,两人绕着茶几追逃起来。 我有些疲惫地站在一边看热闹,林苏西朝我走来,拉住我的手连声道歉。 “呜呜呜……对不起,我以为我酒量有长进,没想到一杯就醉了。听说后来那老板娘为难你了?她不是故意的……” 我摆手:“我没事。” 林苏西看着我的手:“哎呀你手上……” 我捂住手上和脖子上的羞耻痕迹,有些尴尬。 林苏西兴奋起来,“啊,我就说为什么那小子会违抗教授的命令,突然想起来,他是你的……”她八卦地打听,“所以昨天晚上你们难道去……” 这种私事没什么好说的,我换了个话题:“苏西,我有个困惑……” 逐一询问下来,原来对于个体的定义,实验室里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太一样。 教授对于我和他私自出逃,夜不归宿的事并没有追究。我们安然回来后,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教授还特意叫我过去,对我讲述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再次给我施加压力,要我留在这个世界别回去了。他也跟我挑明了对我的兴趣,想让我将鸾朝的一切都告诉他,方便他们将我那个时空了的一切都记载下来。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3章 你会在未来救我(1) “我知道你有手段从我脑中直接获取到你要的信息,但你没这么做,而是在争得我的同意。我感谢你的尊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们,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我不会留下的。” 我再次拒绝了教授的提议。 教授问:“为什么呢?” “苏西给我看过一部电影。巨轮装上冰山,马上就要沉船。可船长不离不弃,坚守在船上。我就是那个船长,我是鸾朝公主。就算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会湮灭,我也的回去,保护我的子民。说不定,我能赢呢……如果我们赢了,我可以派特使来到这里,再将更多情况告诉你们。” 这番谈话显然是成功的,虽然被我拒绝了,但韩教授很高兴。 “我已经申请将望秋的研究成果解封,让你带过去。市政府已经下达指令,同意了我的申请。但她的实验数据涉及机密,需要我亲自整理,我还没理完。大概还要两周的左右,正好能赶在你离开之前,将这数据给你。这份数据如果萧五花能看明白,那他也一定能破解望秋的人脑控制终端。” 听起来,这就是我要的东西了。 “我代鸾朝子民对您表示感谢。”我行了个鸾朝大礼。 “哎呀,小公主客气了。”老教授回礼,又道,“这是晗向我讨来的,你或许,可以跟他多聊聊。” “……嗯。” “那个克隆人什么的,别去细究。”老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论他是谁,珍惜眼下才是最重要的。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 “……” “那么,霜公主现在能进入记忆提取机器,将你脑中的记忆传给我们吗?” “好。” 晚上,房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晗站在我房间门口,手中提着一坛酒。 “找我什么事?”我没让他进来。 “这是花酿。坛子是让机器人用陶土做的,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烘出来,但花酿制作过程就长了,要八个小时才能完成。” 我瞅着他手里的坛子:“八小时……你可知道在鸾朝,这花酿要放整个冬天,味道才是最醇的。” 他抱着酒坛,却没有给我的意思:“我给你打开,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堵在门口:“你也可以直接将酒坛留下。” 他说:“不让人进屋,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说:“深更半夜,进姑娘房间,好像也不是正常客人该做的。” “那我就不给你喝了。”他将酒坛往身后一藏。 “我还不想喝呢。我答应过什锦,不再沉迷杯中物了。” 说着,就想关门,将他关在门外。 晗欺身而上,握住我的手腕,趁着门没有关上时,快速窜了进来。 “干什么?” 我推不开他,反被他单手扣住,被迫扑进他怀里。 “啪——” 门关上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他和我两个人。 昨天晚上久违的拥抱再次浮现再我脑海,分别那么长时间,但只需要一天,对他的一切回忆就能被调动起来。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4章 你会在未来救我(2) 再次拥抱,对他的气息分外熟悉。 刚才还是十分抗拒,但接近后,就像是突破防线一样。 我扑进他怀中,蹭了蹭,倍感困惑。 “才发现,你居然长高了。” “……” 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捶他,只是满脸悲伤。 他松开我,拿着酒坛在桌边坐下,拆掉上面的泥封,将醇香的酒倒在杯中。 “来尝尝机器人的手艺,是不是和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接过杯子,闻了闻,又尝了一口:“的确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 我轻轻地说:“那不是什锦做的……你也不是晗。” 他问:“我要怎样做,才让你觉得我就是他?”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放下花酿,问:“在你重生之前,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不应该在皇宫里吗?” “时空穿越本身可以打破悖论,这个世界从来都能自圆其说。有人说,穿越回去会改变因果,所以人不能穿越到过去改变过去。还有人说,如果人看见了过去的自己,会疯魔,又或者,形成相连磁场而引起空间的崩塌。可事实上,穿越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创造新的时空,只不过这时空是过去存在过的。” “你说的这些……”我顿了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笑了起来:“你会在未来救我。” “怎么救?”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不能明白他说的话,可他又不像在说谎。我怎样在我的未来救他?难道在未来,他又会遇到什么事吗? 我来到韩教授的实验室门口,等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将他叫出来。 “教授,您能派人来我的世界帮我吗?” “恐怕不行。”韩教授拒绝道,“穿越机器现在还是试验阶段,第二次穿越后,我们维修了三个月才将机器稳定下来,哪怕我可以派人帮你,这些只会做实验的家伙得扎堆过去才有用,去一个两个只会是送死。他们每个人都学了好多年才拥有这些技术,你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去了也帮不了太多。而且,你的世界就像是一本故事书。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一本故事书里当英雄呢?包括萧五花,他的这两次穿越是签生死状的。” 教授并不愿意周围人因此而冒险。这就好像在南边生活得好好的,除了那些身负重任,需要普度众生的祭司,普通百姓谁会愿意去满是傀儡虫北方呢? 我点头表示理解,理解归理解,内心里感到了一阵无助。 “我可以跟你回去。” 晗出现在我身后。 教授一口回绝了晗的要求:“不行,你是克隆体,你得留下来给我做观察研究。而且,你的身体已经经历过多次穿越了,不能再承担任何穿越的负荷。” 晗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重生之前,已经穿越过了?” “当然啦。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基因已经受过一次穿越辐射。你就别想再穿越了,好好呆在这里吧。”教授含糊其辞,没有将他的穿越经历说得更清楚。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5章 你会在未来救我(3) 过了两三天,我基本上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切科学理论,也明白了能将生物和机械结合在一起的技术。可每次询问林苏西关于晗到底经历过什么的时候,她总是避而不答。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告诉我。 不过,不仅仅是她,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教授讳莫如深,试图用他理科思维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们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让我更加好奇了。 午休期间,研究员陆陆续续地出实验室吃饭,客厅的沙发休息区吵吵闹闹的。 这些人长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做研究,实在很珍惜和别人交谈的机会。 苏西给了我很多零食,以至于饭点的时候我一点也不饿。 心中为晗的来历迷惑不解,又觉得那样太喧哗,一个人来到研究所的楼顶。 实验室顶楼是好几个玻璃暖棚,暖棚中种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绿植。有的藤条还会蠕动,简直像动物一样,有的开着变色的花朵,还有的好像有听觉或视觉似的,我一出现在阳台上,那些花朵就缓慢转向我。 如果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产物,很可能会因为这些奇怪的研究半成品而被吓到吧。 暖棚边上有个鱼池和长椅,里面有游鱼正慵懒缓慢地游动。这些鱼不是什么研究产品,只是普通的观赏鱼。池子边石柱上的箱子里放着鱼食,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 我取出箱子里的鱼食全扔进池子里,坐在长椅上看着游鱼争抢。 这种感觉真像站在城头看着长街百姓抢着买东西似的。 我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太阳。 蓝天白云中,金色太阳高挂,人造的宇宙空间站悬浮在蓝天之中,就像缩小版的月亮一样。 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得让我望而却步,望秋正是带着这样的科技在我的世界纵横游走。 只要她想,似乎没有她办不到的。 只不过是她不在意我们,躲起来逍遥自在而已。 突如其来的绝望感占据我的脑海,让我对战胜望秋这件事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要不要吃呀?” 晗的声音出现在我身边。 我回头一看,他两个手各握一个三明治,正递来其中那个涂满芝士,塞着满满当当火腿鸡蛋的巨型三明治,“这个丰富蛋白质的饮食更适合你。” “……” 我没有去接。 “不吃吗?你不吃我吃掉咯。”大猪蹄子在我身边坐下,打开另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故意凑到我耳边发出咀嚼声。 好不容易清静一会儿,听见他咀嚼的声音,忍不住抬手按住他的脑门,像镇鬼一样地把他推开。 我还要面对望秋和生灵涂炭的世界,实在无法像他这样轻松。 “你有心事却不说出来,让我怎么帮你?霜公主,你不要我这个解语花了吗?”他凑过来靠着我,蹭了蹭。 我:“……你以前好像不这样啊,是不是记忆转移装置的功能出错了,复制了别人的?” “……” 可能是没料到我知道记忆转移装置的事,晗的笑容渐渐隐去。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6章 你会在未来救我(4) 他表情终于深沉下来,恢复正常。 我斜眼望着他,再问:“我问过苏西了,克隆人没记忆。就算有记忆转移装置,恢复的记忆就像看过的电影一样,一点都没有真实感。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韩教授是什么人,他科技高超,还拥有人体改造术。可他一心沉浸在试验中,并不会因为你快死了就帮你。除非你是他的实验体,有研究价值……” 韩教授想了解我的世界,所以才会听从萧五花的话,给我那么多资料。 这算是一种等价交换。 他虽是个学究,是个研究者,可在精打细算上也很强。 “因为我可……”他抬手,像推销一样地托住自己的下巴。 可爱个球! 我拍他脑门,再次嫌弃推开:“卖萌可耻!卖萌无效!” 晗无语望天,暂时无话可说:“……” “编不出理由了吧?”我得意,随后又问,“有什么是不方便告诉我的吗?” 他想了想,说“时空穿越机器是很奇怪的东西,我们永远只会向前看,我们的时间是正向的。”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问,“如果你已知未来注定的事,你还会去努力做吗?如果你一定会成为鸾朝的皇帝,你的世界一定会恢复正常秩序,你一定会战胜望秋……这些都已经注定了,你还会去努力吗?” 我不由得攥紧拳头:“为什么不呢?” “有些人并不会。祭司有时候拒绝把占卜的结果告诉那个人,因为他也同时感受到,如果告诉那个人命中注定会富贵,他就不会再去拼搏了。有些事情,一旦点破,事情的走向就会轻微偏转。” 我摇头,“并不会。我知道有神的存在,可我并不信神。一切有其既定的规律,我当然知道我会成为鸾朝女帝,可是我还是得朝那个方向努力。如果我不努力,又怎么恢复鸾朝呢?”我又将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是晗吗?你是从南朝穿越回来的晗?” 晗笑而不语,将三明治塞给我:“你再让我思考几天。等我想明白,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狐疑地看着他,对他想告诉我的事更加好奇。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头到尾充满了神秘感。 而他所保留的信息,恰恰是我会影响我的那些。 “好,给你三天时间。”我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小半,不能给更多时间了。万一他要是告诉了我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我动摇了我的决心,让我来不及准备,那我那个世界的所有人,岂不是就没人去救了? 晗拉我衣摆:“太少了!” “禁止卖萌!不许讨价还价!” “嘿,我如果就是不告诉你呢?”晗将脚踩在长椅上,做出一派无赖大爷的感觉,开始反击。 “……” 这我还真没想到。 如果他就是不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我叉腰将三明治塞回去,故作生气,卖萌道:“那我就不理你了,哼。” “……我投降!”他做出投降姿势,拉住我的衣角,“你要去哪儿?你不理我了吗?” “我去找苏西问个事。”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7章 带你吃鸡(1) 望秋有枪,萧五花也有。 这种武器在鸾朝是不存在的。哪怕是萧五花给我制作的腕带弩,也仅限于借助于弹力的装置,射程有限不说,还很容易伤到自己。此前在军营的时候,见过萧五花的部下来找罗衡行医,正是因为他发射飞弩的时候,薄铁皮削到了手。 当时我们明明离地面有一定距离了,萧五花还是被子弹伤到,足可见这武器的威力。 …… 教授出现在餐厅里,对着食物陷入了艰难选择中。 服务机器人用电子音喊道:“快点决定啊,到底想吃什么?” 韩教授双手环胸,站在柜台前方:“昨天营养中的水溶性维生素已经全部流失,再加上受到辐射需要补充的剂量,我需要更多的新鲜蔬菜。可今天餐厅以蛋白质为主,这个菜……又是我不爱吃的。” 服务机器人:“没事啦,随便吃一点。营养什么的都是浮云啦——啦——” 韩教授:“不行,这些东西决定了我的大脑运转的速度。以毫秒的差距,就会影响我灵感的走向。吃什么好呢……” 我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多大的人了还挑食。吃饭而已,随便吞几口就下去了。当药吃不就行了吗?” “唉?”一把年纪的韩教授回头,扬起眉毛,似乎对我的话有些震惊。 这个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好像都很怕他,应该很少人会给他这样的意见。可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也并不觉得这番话会冒犯他。 “那就……”韩教授果然像小孩一样,开始妥协。 “缺什么补什么,闭着眼睛吃下去就好了。不如,我让晗来喂您呀?”我接过服务机器人递来的勺子。 机器人眼睛那块屏幕上眼睛弯弯,像是在对我表示感激,还发出几声电子合成音的笑声。 “别别别……哎呀,其实吃水果也能补充,没必要吃菠菜,不过……”教授端着食物,碎碎念着在餐桌那儿坐下,嫌弃着撩起餐盘里的有机蔬菜。 我听苏西说过,这个世界里的食物资源很宝贵。地面上寸土寸金,想要种菜已经很奢侈了。那些田园种菜体验馆,都是以盈利性质为主的,主要是为了赚钱,并不是为了种菜给平民享用。 现在的食材有的是太空种植再运输下来,相当昂贵。 所有研究所都是c国重点保护对象,而这家研究所因为过去的成就,才能每天都吃到不同的新鲜蔬菜。 偏偏韩教授总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还拒绝营养补充剂,要追究营养均衡。 幸亏我跟着罗衡行医的时候,学过如何对付纳差的病人。 劝说道:“就当是在吃药吧。这总比营养补充剂要好吃得多。” “你说的有道理……”韩教授举起叉子,将那些菜一口吞下去,连嚼都不嚼一下,然后露出一脸嫌弃极了的表情。 我托腮:“并不难吃,不是吗?” 教授:“真的难吃……” 我托腮:“下次让晗做,他做的菜味道可好了,而且他还记得鸾朝的菜谱。”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8章 带你吃鸡(2) 教授眼睛一亮:“如果真的是鸾朝的菜谱,那我可得尝尝了!” 解决了他这边的困扰,我找到机会转移话题:“望秋会制作枪支,还把萧五花打伤了。教授,能不能将使用枪支的方法教会我?” 我想让苏西教我如何制作枪支,但她无法读取这段内容。这段内容只授权给c国的防卫人员和某些拥有证件的人。 c国虽然已充斥着各种类型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能毫不费力地摧毁枪支。但如果低端机器人中弹,被摧毁了核心芯片,那就成了一堆废铁。它们只能抗得下重击,却无法承受爆炸和子弹的力量。 其实我也可以回去请教萧五花的,我了解过木甲如何制作,唯独欠缺的是这个世界中的科技,现在这方面的知识已经补上。反正近日闲来无事,不如多准备一些,好增加对抗望秋的筹码。 韩教授犹豫着:“这个啊……” 我托腮,故作委屈:“教授,我可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咦,这不是晗的无赖招数吗? 才跟晗相处了没几天,怎么又把他的招数学来了? 然而卖萌似乎很有效,韩教授很快妥协,小声说:“好吧……你过会儿偷偷来我实验室,别告诉别人。你不是c国的人,只有拥有执照的人才可以学……” “一言为定!”我给了教授一个拥抱,欢天喜地离开餐厅。 韩教授也不会组装,他只会开枪。但是他能给我找到图纸,并用实验室的立体打印机替我做出模型,在让我自己拼装起来。 用的材料据说也是一流的,散热好,不容易爆镗,十分坚固。 更重要的是,这材料并不是金属的,望秋的侦查无人机无法感应到。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枪,但因为小巧玲珑,我随身携带十分方便。 我将所有材料带回房间,趴在桌上拼了半天,晗推门而入。 我伸手捂住桌上拼了一半的手枪:“咦,我不是锁门了吗?” “弄到你房门钥匙不是很容易吗?”晗抬起手腕上的手表,在我面前晃了晃,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零件,“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我严肃:“做武器!” “看上去像枪的零件。” “……” 他怎么知道?! 他从我胳膊下抽出拼了一半的枪:“我来吧。” “你会?” 他靠坐在桌上,在我面前捣鼓了几下。我拼了大半天刚刚弄明白的零件,已经被他组装成了一把枪。 “你……”我震惊了。 “真有趣。”他拼完后,又将手枪拆了开来,“不好玩。” “……?” 晗到底为什么会拼枪? 据我所知,记忆转移装置所能搬运过来的记忆,只是像看客那样,对一切经历并没有参与感。这也是我执意晗为什么认定了我,对我投入热情的困惑所在。 我料定他又有不同寻常的经历,但是他能对拼枪这么娴熟,是不是说明他从研究所诞生之后,又有别的经历? 可教授分明才说过,那天他来找我,是他第一次离开研究所的房间。而“关押”他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更不可能有枪械。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29章 带你吃鸡(3) 他的这本领是从哪儿来的? 他真的是晗吗? 他拼装第一遍的时候,还在摸索,但这会儿,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根本就不再看手里的枪械零件了,可拼装的速度丝毫没有拉下。 他说的话前后矛盾。 什么叫真有趣,然后又不好玩?他在说什么?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像是猜到我想法那样,解释道:“你震惊的表情真有趣,拼这枪太容易了,不好玩。” 我伸手捶他。 装什么装! 也不知道是故意炫技,还是闲着无聊。他坐在我桌上,漫不经心地将枪拼了拆,拆了再拼。如此演示了几遍之后,我看明白了。 他将手枪还给我,我如法炮制,轻松学会了如何拼装。 如果萧五花能做出类似枪械的模型,我便能多拥有几把远程武器。 “这东西怎么用?”我对着墙壁正想扣扳机。 “干什么呢?”他一把抢过我的枪。 我对手枪的威力知之甚少,以为枪械只那比萧五花给我的袖箭要快上一些。 “你跟我来。”晗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带你上钻石。” “……?” 什么意思? 他特意强调要穿方便行动的衣服,难道是要带我去打架吗? 我跟着他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两个像船舱一样的巨大座椅。 屋子三面都是墙,而正面是一个大屏幕。 他给我递来一顶帽子和护目镜,将我推到座椅里,给我系好安全带。 “全息游戏。” “那是什么?” “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电脑模拟出来的场景,我带你在里面练习射击。” “……” 我戴上装备坐入游戏舱内,整个视野一片漆黑。 很快,视野中亮起来,我竟然看见了萧五花。 我和萧五花并肩坐在一架飞机上,而对侧横板上坐着另两个陌生人。 “萧五花?!”我见到萧五花后惊讶了一下。 “不是,这只是他的账号。”萧五花张嘴,却是晗的声音。 什么情况? 我依稀想起来了。 之前苏西好像也想推荐我玩这个游戏,只是我不想耗费时间在娱乐上,就被拒绝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被晗给带了过来。 韩教授说c国没有枪支,可是打架好像是人类的天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和裤子,只觉得粗糙极了。而萧五花却穿着皮衣,还带着墨镜,连短发都染成白色,比平时见到的要酷炫多了。 “真有些不习惯。”我伸手捏了捏萧五花的脸。 晗凑过来想亲我。 “啊,走开!”我推开他,“你知不知道我师傅怀了萧师兄的孩子?!你披着他的皮让我很不适!” “这样啊……那我改一下吧。”晗闭上眼睛停顿几秒钟,随后,他的脸就换回了他的模样。 他的五官精细秀美极了,皮衣显得他有点痞气,白头又有一幅玩世不恭的状态。 我这才发现原来萧五花的脸上有涂眼线和红色眼影,现在全部都到了晗的脸上。 简直就是倾世大妖孽啊。 我一脸花痴地盯着他。 “好帅啊!小哥哥,留个联系方式吧。”对面坐着的陌生女孩主动对晗伸出手。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30章 带你吃鸡(4) “好啊。”晗给了她一张名片。 “喂!”我转头瞪着两人。 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把联系方式留给别的女孩子。 “咦,是带女朋友吗?”陌生女孩打量了我一眼。 晗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转头继续给我科普游戏:“这是加好友,同意了就会加上对方。”他对我伸出手。 视野里弹出一行字:萧五花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我惊讶地发现,视野中居然是鸾朝文字,这个界面只有我能看到,很可能是超级科技的效果。 我:“好啊。” 说完这话,一张名片出现在我手中,双手仿佛自己会动一样,将名片塞到晗的手里。 系统提示:萧五花已成为你的好友。你可以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他。 原来是这样。 晗对游戏的讲解细致入微,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听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们一眼。 “那是什么?” 我注意到对面陌生男人正在不停地装拆着他的枪械。 和晗刚才在我房间里组装的手枪不同,他手中的这一把更长,看起来更加精致。只不过这些组件的拼装方法让我困惑。 “是霰弹枪。”晗解释道,“这个是虚拟游戏,只有简单的拼装方法。c国禁枪,想在外面弄到这把枪的真实图纸是不可能的。” 我好奇:“霰弹枪有什么用?去哪里能弄到?” 我问的显然是游戏外如何得到,而那男人听见了,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 “这是老子花了几十万星空币买来的游戏装备,你要眼红的话,去商城自己氪金去。”男人瞥了我一眼。 晗小声对我说:“下游戏再告诉你。” “嗯……”我点头。 我对那男人伸出手:“加个好友呗。” “新人还是免了吧。”男人语气不善,拍开了我的手,继续组装着他的枪械。 我:“……” 真不友好啊。 我发出申请的时候,才注意到视野里出现一行字:一片薯片。 我愣了愣,猜到这可能是游戏中的代号。刚才晗加我的时候,用的是萧五花的名字。 那个陌生女子叫桃花花,而我竟然叫新人玩家g304r_7x…… 我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奇怪?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视野中居然出现一个框,还画着一个箭头标记。不需要别人给我解释,我猜到这是用来改名的。 正犹豫着叫什么好的时候,飞机舱门突然打开。 狂风吹了进来,刺目的阳光晒进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坐在我对面的两个人接连往外跳,我尚不知什么情况,被晗用力一推。 我忍不住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系统提示音:改名成功。你的新名字是啊啊啊啊—— “——啊啊啊呃……?” 脚下腾空,双手不停地扑腾着,但抓不到任何东西。 这样失重感让我几乎无法感受到自己还在那个游戏舱内。 如果不是时刻记着这是游戏,现在的我大概已经被吓哭了。 这个地图倒是和c国城市很像,一栋栋高科技公寓房。街头卖食物的是机器人,还有不少机器人正在下厨或打扫。 降落在地后我翻滚了一圈,背后降落伞的拉力消失。再回头一看,降落伞居然消失了。 阅读悦,阅读悦精彩! (=) 第1131章 带你吃鸡(5) 这么大的冲击力我却没有丝毫受伤,这果然只是一个虚拟世界而已。想之前在灰风城的时候,昭游带着我从城墙上跳下去,远远没有这个高。可若不是他吃了紫川丸,我们大概已经摔成一滩肉泥了。 我坐在地上,一脸困惑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过来。”晗小声地在我背后喊道。 我回过头,看见他在一栋房子里探头探脑地,起身走了过去。 “为什么这么小声?” “我们的目的是用武器打死其他玩家。如果周围有玩家,他们会听见我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这个模拟场景和真实场景是一样的。” 我迟疑道:“我要是在这里把人打死的话,他们会不会真的死?” 晗解释道:“一切是虚拟出来的,被打死的失败者只是退出游戏而已。比如刚才的降落感,其实是脚下风扇吹起来的风。”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这里的确是练习射击的最好模拟场地。 既然要打死其他人的话…… 我见到身边有个机器人正在扫地,便捡起一个扔在地上的平底锅,对着机器人的方脑袋拍了下去。 “当——” 金属敲击,发出巨响。 机器人抱住头,蹲在地上,委屈大哭:“呜呜呜,你为什么打我……” 哎?居然打不死? 我举着平底锅正准备来第二下。 “喂……别欺负机器人了……” 晗正在翻箱倒柜找东西,被声音吸引,连忙把我拉走。 他又给我解释了一下规则,我才知道要打的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 至于刚才飞机上看见的那两个是我们的队友。这个地图中还剩下十几个人,需要我们将他们找出来,开枪杀死。 房间里看起来东西很全,橱柜衣柜什么家具都有,但打开柜子会发现里面全是空的。 柜子抽屉里和地上偶尔还会散落些奇怪零件,看上去像是有人故意落下的。 我将零件拿在手中,发现这是某种枪械的一部分。 “给你。”晗将好几块零件递给我。 双手接过零件后,就像被人控制着一样,自动拼成了枪支。 “好神奇!”我道。 晗给我演示了射击方法。 扣扳机并不难,只是后坐力很大,震得我手发麻。 “我把你游戏舱调成了百分之百体感,系统界面也屏蔽了。就把敌方玩家当成是望秋的人,痛快打一场。”晗给我套上一身马甲。 这身装备和去皇宫之前,萧五花给我的很像,想来是用来挡子弹的。 “好。” 已在房间里练好如何装子弹的我,熟练地将子弹填满。 “虽然你身经百战,可那些玩家也是。相比你,他们更熟悉游戏的环境和地形,对枪械的操作也更熟练。”晗弯腰,跟在我身后解释道,“你不用管我,我会掩护好自己的。” 我将枪插回腰带上,转过身去,踮脚亲了亲他的脸,“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你。” 他惊讶,随即扬起笑容:“好。” 我下楼,推门而出。 “喂喂喂,你们人呢?”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2章 百分百必杀(1) 耳中传来一片薯片的声音,还带着不少杂音和枪击声。 晗回答:“我们分开行动。” 一片薯片:“就你们这两个菜鸟,到时候把老子分都弄掉了!还不快过来!” 系统提示:一片薯片发来集合坐标。 “要去吗?”我回头问晗。 “手枪子弹只有二十几发,我们弹药不够,走这么远的路过去就是送死。而且……”他拉着我躲入树下草丛,小声说,“周围有人,先把人打跑再去。” 我好奇,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跳伞的时候看见周围有四个人,很可能是一队的。” “嗯。” 我接触的兵器之中,最长的就是长矛和长鞭了,可这和手枪的战法完全不同。 子弹的速度太快了,射程基本上是一条线。在射程范围内,如果没有障碍物,无论多远都可以打得到。 虽然都是要隐藏自己,但当兵器从近战到远程,隐藏的难度大了不少。 我必须同时选择方便我寻找目标,但要隐藏自己的地方。 晗提醒我周围有人之后,便不再出声,自己找地方藏起来。我再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了。 我按照战法,寻找适合隐藏自己的地点,决定前往一栋四楼的楼顶。 无论打什么仗,都需要知道周围的地形,而在高处更方便我俯瞰下方。 我跑了一半,突然听见枪击声。 “呯——” 那人瞄准了我,但没有打中,子弹从脚边传来。 我不再迟疑,快速朝矮楼冲去。 “呯呯呯呯——” 枪击声越来越密集,似乎是看清了我。 像是从右边来的! 我躲入大楼后,靠墙站着,举起手中的枪。 那人没有放弃击杀我,跟了过来,我们竟然正面相遇。 “啪——”“呯呯呯——” 我抬手射击,陌生玩家头上出现一条红框,随着我的枪击而减了一部分。而我也被他打中,视野中出现了血量减少27%的提醒。 可能是因为这个玩家也穿着防弹马甲,所以我的攻击无法奏效。 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判断后,我抬手对着脑袋开枪。 “啪——” 陌生人化成一道白光消失。 在这个模拟环境中,要害攻击果然是有效的。 开枪后,子弹数量减少。虽然是百分百体感虚拟环境,但还是会有子弹数量的提示。 我试图填满子弹,但手枪变得很烫,枪膛的地方更是连摸都不能摸一下。 “呼……”我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 真刺激。 只是不知道对方的枪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我每次扣下扳机只能打出去一发,手就震麻了,而那个玩家能连续开好几枪。 正要松了口气,耳边又传来一片薯片狂野的催促:“你们人呢?快来啊!” “不用回答。”晗的声音从耳中响起,但他人不在周围。 “没打算搭理。”我仍旧处于干掉一个人的兴奋之中,问,“你人呢?” 他说:“躲起来了。” 我问:“看见我的首杀了吗?” 他说:“表现不错。” 我摇晃着枪,试图让它快速冷却下来,说:“哼,才不是让你夸我呢,只是告诉你,我解决了一个敌人!”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3章 百分百必杀(2) 晗笑着妥协道:“是是是……小心了,他们是一队的。” “那也不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等枪膛冷却,我躲在墙后装满子弹,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没过多久,我果然听见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刚才这里有枪击声,人呢?” “卧槽地上有个盒子……” 我果断趴到楼梯后,伺机以待,却看见那两个人竟然打开地上的盒子,从里面摸出防弹衣和子弹。 原来还能这样…… 我可不能等他们将装备穿好,举起手枪,眯眼瞄准。 “啪——” 一个人被击中要害,化成白光消失,地上留下一个盒子。 “有人偷袭!”剩下一个人见状,朝小吃摊里的机器人身后躲去。 我听韩教授提起过,c国之所以禁枪,就是因为机器人无法抵御子弹。 刚才路过小吃摊的时候,已经侦查躲藏的位置了。挡板和招牌后面有个铁板料理台,下方都是用来供电的合成电路。虽然有障碍物,可如果我去躲,我一定会躲在机器人身后。 “晗,这个游戏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电线呢?”我见那人冒头探望,又开了一枪。 晗说:“是真实的。” 我朝料理台开了一枪。 “啪”“滋啦滋啦——” 电路漏电了,子弹带去的热量燃烧着短路的电线,让小吃摊顷刻之间化成一滩火焰。 “卧槽!”那人被点燃了衣角,向外逃跑。 我抬手开枪。 再次命中要害。 耳边传来晗的声音:“厉害了。” “那当然。” 此时才有空闲时间捡战利品。 他的语气中充满调侃:“鸾朝公主居然来到这个世界打游戏,真是难以置信。” 我问:“你在哪儿呢?哪里能看得这么清楚?” 他说:“抬头。” 我抬头看向屋顶,看见他正趴在屋顶上俯瞰我。 他和我想去位置一模一样。 我哼了一声:“不愧是我选择的男人。” 他突然说:“一点钟方向有三人接近,注意隐蔽。” “一点钟是什么?”我听不懂这个方位,手中已经换了一把大枪,下意识地朝边上躲避。 “呯呯呯——”子弹几乎擦身而过,击打进身后墙体。 我估摸着方向,抬手开枪。 “突突突突……” “天啊……”我吓得差点把枪扔地上。 这是什么枪啊,力道居然这么大。 耳机中传来晗的笑声。 虽然吓了我一条,但是这把枪很爽啊! “突突突突——” 我扛着枪迎面朝来人冲过去,一路扫射。对方三个人可能是被我打懵了,在我的连续射击下,变成三道白光消失,只留下三个盒子。 “好玩吗?”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特别爽!”我蹲下来翻盒子,打算将所有枪支都带上。 耳边,晗叹了口气:“望秋做出了加特林,如果装在无人机上,开到军队上扫射。就算夏家军队的战斗力再强,也抵不过望秋。北边战役的主帅是鸾霖,望秋没有亲自出动,那是因为她在宫中正在制作终极武器。她用幻术骗了所有人,让大家发现不了她的计划。”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4章 百分百必杀(3) 他的话将我从游戏的喜悦感中剥离开来。 我暂时放下为什么晗能知道这些事的疑惑,问:“萧五花能做出这个东西吗?” “他可以,但是他用不上。如果那些被洗脑的宫人能恢复,你会愿意将他们全部杀死吗?” “自是不愿。” 他说:“他知道你不想杀人,一直在做的是信号屏蔽装置,可以让那些宫人安全离开。” 我问:“针对傀儡虫,有什么办法吗?” 他说:“成虫会离体,只需要控制着它们到火里就行了。比较麻烦的是虫卵。不过……我也不知道。” 我将那把威力巨大的枪仍在地上:“如果用不到,我就不带了。就用最普通的枪吧。” 如果单纯为了乐趣,那就不必了。 主要任务还没完成,沉浸在虚拟游戏里反而会让我不安。 “这是什么?” 盒子里有个红瓶,上面显示疗伤专用。可我打开后嗅了嗅,觉得这味道着实难闻,有些像萧五花调制的那些奇怪药水的味道。 “疗伤药,外用。其实你更应该把医疗带回去,这个世界的医学成熟多了。”头顶上传来引擎的声音,一架无人机挡住云层,我一抬头就看见晗对我伸出手,“上来。” 我扔下那些花里胡哨的枪支,只将子弹带上,跳上无人机。 晗还是和刚才一样,什么装备都没穿,什么枪支都没有带,一身轻松。 “你真的不带一把枪吗?”我有些担忧。 他自信地说:“你很强,我不需要出手。” 我却自信不起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可能那些玩家只将这个当做游戏,没有全神贯注。如果他们像我一样紧张,提高警戒,说不定现在被打死的就是我。 我皱眉:“可你总得穿件防弹衣,万一我保护不了你……” 他将我揽在怀中,凑近我,似乎想亲我:“如果我不小心被打死了,你会更加自责,然后就会对我很好。” “……走开你这个倾世大妖孽,别以为我会中你的美男计。”我躲开他,捶他一拳。 二十名玩家一转眼只剩下九个。桃花花一开始就跟在一片薯片身后,被他保护着,并没被打死。剩下的五人中,有两人是同队,其余的则都是其他队伍的幸存者。 而我们现在就是要找一片薯片汇合。 晗将现在的局面分析给我听:“能单独活下来的人都很强。组队的人之中一定有一个是高手。” “高手是怎样的?他们会些什么?” “找隐蔽点保护自己,找到适合侦查敌方的地方,枪法准,装备好。就比如你刚扔掉的那些里,狙击枪的穿透力和射程都更远,还带瞄准镜。” “那我是不是应该……”我有些后悔刚才将所有枪都扔了。 晗说:“这个不需要练,你用不到。” 我托腮思考了一会儿,问:“你是从未来回来的人吗?” 晗没有否认:“对。” 我再问:“所以你知道,我必胜?” 他点头:“没错。” “那……” 他拒绝回答我更多事:“让我再思考几天,等我想清楚了,自会告诉你一切。”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5章 百分百必杀(4) 无人机可以自行到达目的地,也可以由人驾驶。无论是从声音还是稳定性,亦或是操作面板,都比萧五花自己做的要高级不少。 无人机在某个大楼的楼顶降落,就在我们下无人机之后,一片薯片和桃花花从楼顶水泵后出现。 “你们怎么动作这么慢?”一片薯片显然是个暴脾气,刚才他依旧已经喊过很多次话,想让我们集中,但我们另有安排,就没有回答他。 他们看见晗身上没有任何装备,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 可晗不愿,没有必要强求他。 “呀,五花哥哥,你怎么没有装备呀?我们刚刚打得盒子里正好有,你快换上吧!”桃花花拉住晗的手,把他拉到一个盒子边,“这只是二级头盔和防弹衣,而且破了。再过五分钟就有资源船了,我帮你去打!” 晗站在我身侧,瞅着桃花花朝他走过去,亲昵拉住她,不发一言。 刚才他对我说,萧五花在家里没出事之前,是个玩游戏好手。这些炫装都是他花钱买的,有的则是比赛竞技中赢来的战利品。就算他没有换上自己的容貌,这身炫装也会被人当成有钱的标志,令人羡慕。 可即便如此,刚才都是我和晗在一起,她为什么要来插足? “咔哒。” 我举起手枪,将子弹拆下来又填进去,面色不善地看着桃花花。 “谢谢了,不用。” 晗从她手中抽回手,语气温和且生疏。 相比桃花花,一片薯片对晗特别嫌弃,他打量了晗几眼,说:“你这账号买来的吧。我要举报你恶意挂机!” “不可以!” 我还没说话,桃花花夸张地张开手臂,挡住一片薯片:“薯片哥哥你怎么可以举报队友呢?我们现在少了对你上分也没好处啊。就算我们战五渣,也能给你当挡板啊。” “我们走吧。”晗无视这里的闹剧,指了指下楼的门,率先走过去。 我跟了过去。 “拽什么啊?!那几个人头居然都是女人打下来的。真是白瞎了这一身装备!你这样真给我们大男人丢脸!”一片薯片在身后骂骂咧咧。 下到楼底时,我问晗:“接下来去哪儿?” 他解释道:“资源船五分钟后到,要坐无人机上去。但无人机只有两架,势必会经过争夺。” “啊,就像逃离时要先夺马一样。”我恍然。 他躲到一棵大树后,眺望远处:“地图上会显示无人机的位置,他们一定会过来,可能不止一队。先躲起来,守株待兔。” 我见路边有个废弃家具,往后一躲。 说话之间,一片薯片也下了楼,正在四处寻找躲藏的位置。 没想到,他在我身边蹲了下来:“喂,那个拿手枪的,去别的地方。这个位置最适合我。” 我回头望了一眼,他全副武装,手中的是那故意拆了又装,用来炫耀的绝版枪械。 晗说过,玩游戏想胜利,精良装备会大大增加胜率。 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这里练习的。 如果让出了这个位置,让我去哪儿找更合适的位置和这么好的视野?更何况枪的射程就这么点距离,我只能呆在这个位置。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6章 百分百必杀(5) “不要。”我转头瞪着他,拒绝道。 他刚才说晗的话已经惹我有些生气了。 我不知道在这个虚拟游戏里,晗是不是能发挥出他的能力,可在我印象中,就算晗没有紫川丸加持,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紫川营的杀手训练可不是白练的,他是从小到大都在训练的! 他现在不穿防弹衣也不动手,只不过是为了让我训练而已。 不过,何必解释给他听? “嘿,你这个小妞真厉害,行,那过会儿如果有人头,全部都归你打。我看你怎么打!到时候被打死了,别哭着求哥哥带你!”一片薯片愤恨说着,回到楼道里,看起来就算有敌人出现,他也不打算出手了。 哼,不来正好。 我吸了一口气,放空心情蛰伏在暗处。 然而,前方树荫下的一幕,又让我暴躁起来。 晗和桃花花正躲在树后欢乐交谈,两人靠得很近。桃花花就像膏药一样,正贴着他。 我竖起耳朵,屏气倾听。 “五花哥哥~”桃花花贴着他,语气嗲媚极了,“五花哥哥,我相信你是很厉害的。我认得出你身上的炫装,那可是竞技连胜才有的,刷也刷不出来的。” 我瞪着他们:“……” 晗好像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认得出他的微表情,这家伙一定是发现了我的眼神,正在憋笑。可这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是在微笑一样。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滑稽调侃:“哦,你说这个啊。这个账号是我兄弟的。”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能和这么厉害的人做兄弟,你也一定很厉害。” 晗笑而不语。 桃花花扭捏地蹭了蹭他:“哥哥,你把防弹衣和枪都拿上,给妹妹秀一下你高超的枪法嘛……” 晗看向远方,推开桃花花:“转移。” “啪——”“啊咧?” 几乎是软妹子被推开的瞬间,子弹擦着她射穿大树,在树干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小洞。 晗一把提起桃花花的衣领,拽着她快速移动到墙后,同时提醒我道:“狙击枪,三百米左右。” 桃花花声音中带着后怕,抖着声音谄媚称赞:“嘤五花哥哥好厉害,竟然能通过子弹威力猜到敌人的位置耶!你的枪法一定很准嘤!” 我瞅着桃花花一脸幸福地被晗拉到角落里,冷哼了一声,问晗:“三百米是多远?” 晗顿了顿,说:“从观景台到大殿的直线距离。” 用这个来类比,那我就明白了。 对方太远,手枪显然达不到这个位置。 我蹲在原地,打开地图查看地形,试图找出如何将对方抓出来再打死。 桃花花不停地用俏皮的语气碎碎念着:“那是什么?好厉害啊,大殿是什么?那是古代皇宫吗?” “过来。”晗的这句话应该是对我说的。 墙角那边并不适合三个人躲,我翻找了一下地图,没找到更适合的地形,反问道:“过去干什么?看你们卿卿我我吗?” 桃花花:“小姐姐别这样柠檬我,漂亮的小哥哥人人都想有啊。而且我们只是玩游戏而已,你别介意嘛……” 我听不懂她的话,没有理睬。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7章 百分百必杀(6) 晗打断她的话:“有人在附近。” 桃花花探头张望:“在哪儿啊?在哪儿啊?” 晗似乎已对她放弃了,蹲在墙角阴影里:“鸾霜,趴地上的姿势不容易被子弹打中。” “鸾霜?这个名字真好听,是哪个啊啊啊啊小姐姐的真名吗?” “闭嘴。”我忍不住喝道。 我听到了脚步声,但耳机里不停地传来桃花花甜腻的说话声,妨碍我侦查敌情。 桃花花:“呜呜呜……姐姐好凶……” 晗:“嘘。” 对方可能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也隐去脚步声。 我看见有个人从对面那栋楼穿堂而过,在玻璃窗里,他的人影一闪而过。 这个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我没反应过来扣扳机,而且这个位置不方便直接爆头。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看见了我,一个烟雾弹砸破玻璃窗,滚落在地。 “唰——”迷雾四起。 周围雾蒙蒙一片,伸出手去连五指都看不清。我一边快速离开,一边抬手朝记忆中的楼道里开了一枪。 果然就像抛砖引玉一样,对方朝我之前站着的位置开始猛攻。 “哒哒哒——” 这又是我没听过的枪声,但威力和加特林好像差不多。 为了防止被扫射到,我一边在迷雾中快速移动,时不时回击一枪。 对方开枪的时候会有火光闪烁,这是我定位他们的唯一依据。 但是要在迷雾之中估计他们的要害,实在太困难。迷雾之中也看不到白光消失,让我无法判断是否真的打中了他们。 “我看不清了,呜呜,五花哥哥你在哪里?” 枪击的声音伴随着桃花花的叫声,她的声音覆盖了脚步声,令我觉得更加烦躁了。 迷雾里绝对不止一个人,可能真如晗所说,有好几人都来了。左右中间都有子弹飞来,有的还击中了我的防弹衣。幸好我躲藏在家具后,可以起防御的作用。 就在此时,身边出现了明显的脚步声,那人很快离我近在咫尺。 我转身回头举起枪。 那人一闪而过,竟然只凭一步就来到我身侧。 “是我。”晗的身影出现在迷雾里。 朦胧白雾就像缥缈仙气一样,他穿着异世装扮,惊艳到了我。 我望着他呆了一秒钟,随后被他牵过手,拥在怀中。 我问:“做什么?”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每分每秒都想拥抱你。” “……”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情话撩到,心中有些甜蜜,但随即又觉得肉麻:“嗨呀,干什么?!” 他说:“在这迷雾包围中,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整个时空中只剩我们两个人……” “……”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样感慨? 我由他抱着,侧头靠在他胸膛上,没有说话。 我何尝不是同样感慨?只是他对我隐瞒的那些事让我耿耿于怀。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也就几秒钟后,迷雾渐渐稀薄,能看清周围的建筑了。 等迷雾完全消失的时候,刚才进行枪战的人都不见了,只有地上的四个盒子。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8章 菜鸡必须死(1) 看起来,枪战已经结束。 真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幸存的九个玩家里又消失了四个。 晗翻查看玩家人数,说:“包括我们在内,总共还有五人。” “我没开几枪,怎么死了那么多人?”我打开弹匣,查看还剩几发子弹。 子弹数量有限,装填的时间也要考虑在内,我的子弹用的很省。 他蹲下来翻了翻箱子:“他们来自于不同队伍,在迷雾中乱战,最不过最后的那人应该是被你打死的。” 我朝四周看了一圈:“刚才那姑娘呢?” “这儿呢。”晗指了指地上的盒子。 我:“你居然没救她。” 他牵着我往楼道走,说:“菜鸡必须死。” 我:“???” 刚才枪战十分激烈,而一片薯片居然真的没有出现。我和晗走入楼道的时候,他正抱着枪坐在台阶上,正翻看列表,上面显示着新战绩。 显然,晗的战绩还是零。 他看见晗后,出言嘲讽道:“你穿这衣服有什么用?连个妹都看不好。” 我才意识到他话里的妹指的是桃花花,皱眉问:“既然这里是战场,为什么要让别人来保护?” 一片薯片反问我:“你这妞也真奇怪。女人枪法不好,就应该靠在男人身上。她们在房间里化化妆,过来挂机就行了,为啥要需要舞刀弄枪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困惑:“为什么女人不能舞刀弄枪?” “好了别说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晗阻止我和他继续谈话。 他想上楼梯,但一片薯片坐在那儿没有让路。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账号多少钱买的。走之前先把衣服穿上!上面还剩两个高手,我需要有人给我打掩护。” 我不懂这游戏更复杂的玩法,我只知道谁如果能留到最后就是胜利。其实我和晗到底打成什么样,队友有没有死,跟一片薯片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现在之所以这样要求我们,很可能是将我们当成了人肉盾牌,想让我们穿着防弹衣给他挡子弹。 如果不穿防弹衣,子弹可能会先击中晗,再击中一片薯片,让他的防弹衣破损。而如果晗穿着防弹衣坐在一片薯片身边,子弹就穿不透了。 这个桃花花枪法不好,也不知道来游戏里到底是在玩什么。可如果她在一片薯片身边,肯定乖乖变成人肉盾牌。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既然晗不想穿,没必要强迫他的选择。 一楼与二楼之间是两道折返的楼梯。见一片薯片不肯让路,我抬手扒拉着连接二楼的台阶,做了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再换手轻松上了楼。而晗踩着一旁扶手,撑了一把二楼台阶,轻轻松松飘了上来。 “卧槽,你们是鬼吗?”壮汉跟了过来,语气中透着一股酸意,“我看出来了。你们是行家吧?这样都能爬得上去。行,随便你们,我就当你们死了。别影响我上分。” 晗说:“你也可以留在地下,等我们凯旋而归。” 一片薯片并没有留下,紧跟着我们上了楼:“我看是尸骨无存!”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39章 菜鸡必须死(2) 晗坐入无人机前方的驾驶位,一片薯片坐在后方。两人对分工并没有异议,也可能是一片薯片想要全力击杀敌人,架势会让他分心。 半空中,一搜船就像在天空飞行的巨鲸那样,缓慢地在空中向前移动。船上时不时有金币散落下来,还有好些装备、子弹和零件,有的时候则会扔出不同类型的炸弹,炸弹在半空爆炸,引起一片雾蒙蒙的。 再往上飞一会儿,我看见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刺客打扮的方脑袋黑衣人,正不停地将东西从布袋里往外丢。 它取出很多东西,但布袋丝毫不见减少,依旧鼓鼓囊囊的。 “大家会去抢夺袋子,袋子里的金币可以买商城的炫装。”晗操纵着飞机向上直直飞去,适时解说。 我点头评价道:“真是有趣的游戏。” 一片薯片嚎叫:“你怎么这么开飞机?你会不会开,转圈飞都不懂?卧槽老子后悔了,老子不想跟你们一起死啊!老子要上钻石!” “放心,死不了。”晗提醒我,“左侧有飞行物。看见了吗?” “看见了,一直盯着呢。” 我举起手枪,全身戒备着,试图瞄准那架无人机。 可他们正不停的盘旋,让我无法瞄准要害。而我也知道,我所拥有的枪支如果打中他们的防弹衣,并不会让他们淘汰,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正在瞄准,而一片薯片已经出手。 “靠!居然真来了。” 壮汉举枪就是一阵扫射。 “突突突——”“哒哒哒哒——” 对方果然注意到了我们,立刻开枪朝回击。 就在此时,晗操控着无人机迅速下降,避开他们的袭击。 “出射程了,你开回去!” 晗没有解释,继续开着飞行器快速下降。 失重感太大了。我双手牢牢抓住座椅两侧,不让身子朝外滑出,而一片薯片好像没有这个担忧,明明在射程之外,还扛着枪回头扫射。 就在上空,骤然巨响,巨大气浪将我们的飞行器往外吹去。 “我靠,为什么这飞机能被吹走?你们开的全仿真吗?卧槽你们到底是什么大佬啊,全仿真是自动驾驶啊啊我要死了!”一片薯片大喊,“这下子死定了,老子的分啊啊啊!过会儿tm肯定要机毁人亡!” 我以为桃花花已经够吵了,没想到他这样的壮汉也会这么啰嗦。 上方的那艘资源船被炸碎,带着火焰的碎片掉落下来。 晗开着飞行器左右躲闪,尽可能地不让碎片击中我们,但大块的碎片数量太多,避无可避。 眼瞅着上面飞来一块碎片,我抬手向上射击。 子弹飞出,让原本垂直落下的碎片偏移了轨迹,与我们擦肩而过。 “大佬!”身边一片薯片怪叫着,这才举起枪,对着迎面撞来的障碍物扫射过去。 “敌人来了。” 我朝下方看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子弹不够了。” 现在半空中总共有三架飞行器,上方有散落碎片和一架飞行器,下方是后来的一个玩家,正在用枪械扫射我们。子弹打到我们所在的飞行器上,才打击了几下,飞行器就冒出黑烟,摇摇欲坠。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0章 我说你是(1) 所有幸存者都出现了,可惜没办法将两人一举消灭。 “跳伞吧。”晗将降落伞包递给一片薯片。 “我擦!给大佬跪了!”一片薯片麻利接过。当知道我和晗的游戏难度不同,又发现他开飞机的技巧这么高时,对晗的态度已从刚才不屑一顾,变成现在的景仰万分。 “我的呢?”我问。 “没有。”晗说。 我努嘴:“……” 他放开控制板,回头说:“我抱你。” “……” 然后同归于尽吗? 飞机极速坠落,一片薯片背着降落伞包率先松开安全锁,跳了出去。 晗快速背上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的降落伞包,抱住我,向另一个方向一跃而下。 敌人并没有忘记瞄准我们,枪林弹雨凶险异常。 高空中风力很大,我们的方向朝一片密林偏移。 离地面很近的时候,降落伞打开,速度骤降。有林子掩护,跟着我们的一个玩家才收手。 密林里。 他果然还是中弹了,血量只剩一丝皮。皮衣上出现血迹斑驳的惨样,脸色在游戏特效渲染下,显得凄惨无比。 我吸了口气,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晗拉着我躲在树下,瞅了我一眼,犹豫一下,对我伸出手:“红药呢?” 我掏出药瓶子的手在发抖。 “不用担心,都是假的。”他接过药瓶,将药隔着衣服往伤口一倒,看我的眼神透着温柔之意。 “上次见你是在皇宫里……穿越定位器只有一套,我们都选择了救骆秋溟。当时你被望秋炮烙,还扔在水牢里,伤口皮开肉绽,发着烧。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隐藏多日的感情,终于宣泄而出。 长得一样不代表什么,承认我的公主身份,黏着我,对我说情话,也不能代表什么。 在这个世界初次相遇时,他也将我从窘迫状况中解救下来,但当我更惊讶于他的出现。 而现在,他再次展现出和我记忆中一样的那面。还是那样强,那样自信,我才终于感受到和过去一样的感觉。 好像他还是他,没有任何变化。 “没事的,只是游戏特效。” 红药效果出现,他的伤口消失,连皮衣上的血污也消失了,又恢复邪魅帅气的样子。 “我还是更习惯看你穿宫里的衣服。”我抬头看着他,略微扬起嘴角。 他低头看我:“可我觉得这身更好看。” 我望着他,轻轻说:“太妖孽了,会让我从朝政上分心的。” 他勾唇,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边有人来了,只剩他一个了。” 我问:“地上?” “是。” “上树。”我指挥。 我对密林作战很熟悉,那玩家的游戏经验很高,但密林作战的战略不如我熟。他也肯定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爬到那么高的树上。 将他击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击倒他的同时,周围场景切换,我和晗出现在一个虚拟房间内。房间里,一片薯片等好几个陌生玩家都没走,而桃花花已经不在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1章 我说你是(2) 墙面屏幕上写着名次,杀敌数最多的是一片薯片,可mvp居然是我,原因是输出比例和射击率数值很高。而晗的名次在很后面,射击为零,仅有一个回血量。 我扫了一眼排名,不太理解上面的意思,转头看向晗:“然后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片薯片冲了过来,拉住我的手:“终于结束了!大佬啊!” 他对我们的态度和刚才截然不同。 “真牛逼,居然枪枪爆头!” 一片薯片:“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装逼,后来才发现是真大佬!” “刚才雾里一枪爆我头的就是你?”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陌生男人打量着我,“是新人还是新号?” 我不解,转头问晗:“我很厉害吗?” 晗说:“他们认为你很厉害。” 言下之意,我也不是那么厉害。 整局游戏中,我都将这当成真实情况的演习,用上了求生本能。 我只有这把小枪,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可能死的就是我。 “我们走吧。”我朝出口走去。 “别走啊,妹妹加个好友!” “来加我们工会啊,有优厚福利!” “来我们的,我们工会这儿有其他厉害的大佬啊。” 这些陌生人挡在我面前,对我伸出手。看起来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前离开,就是为了在出口处堵我。 如果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加入他们或许是一个好选择。毕竟我在这个世界只认识几个研究所里的人,除此之外一个朋友也没没有。可我是要回去的,与他们的友谊会成为我的负担。 “我不能加入你们。”我拒绝道,走向出口。 出门的一刹那,视野切换,我又回到游戏舱里。 坐在昏暗的游戏舱内,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这场游戏太刺激了,简直就像亲身经历生死战争。 我脱下游戏装备,从游戏舱里爬出来。 晗正站在游戏舱边等着我,对我伸出手,想将我扶出去。 想起刚才他在游戏里对我的拥抱,和最后一战之前负伤的模样, 脑海中,逃离宫殿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救他—— 不要打他们,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等你回来—— 我拥抱他:“你没死,对不对?” 他轻轻点头:“嗯。” 他的确就是晗,但也可以微妙地说不是,穿越时空让我们的时间线搅在一起。我和他都在这个世界中,在此刻相遇,但我们是从不同的时间点穿越过来的。 在他的时间线中,我回到那个世界将他救出来了,还将气息奄奄的他送回到这个世界。 可就算来到这个世界,他的伤势也太重了。教授将他放进了培养舱,用这个世界的技术打印了身体,克隆了大部分脑组织。 如果人身上的组件全部被替换掉,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爱情本来就虚无缥缈。 爱情的因素结合着过去记忆,结合着当下一切需要,也结合着未来的憧憬。 屋顶花园上,我们坐在池边喂鱼,他将他纠结的事告诉我。 “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我说你是,你就是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2章 不用再来等我(1) 他显然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带着调侃语气,问我:“可如果我真的不是他呢?只是教授将他的一切都传给我,让我取代他的一生。真实的晗被囚禁在研究室中,被封在培养罐里,像望秋的恋人一样成了植物人。” 这是他的比喻吧。 如果原本的身体还能用,为什么要费劲将他的全身都打印一遍。克隆器官的风险有多大,教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他还在进行穿越时空的研究呢,没空管他的事。 更何况,一个昏睡的植物人对教授而言,没有什么研究价值。韩教授想了解我的世界,显然对活生生的能交流的人更感兴趣。至于人嘛,身体构造都差不多,没太多好研究的。 我皱眉,配合他进行假想,说:“那当然得把他救出来。” 他问:“可你已经将我当成他,如果他能恢复,你岂不是就有两个喜欢的人?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古怪极了。 我开始反击:“我从皇宫出来,从当朝公主成了前朝公主,也可以算是重生了吧。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如果你都喜欢,那你岂不是也算变心了?” “……”晗陷入沉思。 虚拟游戏的确很有趣,一开始是晗带着我开局,等摸清规则后,成了我带他。每次进入游戏,我都模拟真实环境,只用那把手枪来射击。每次都当成生死博弈,胜率当然很高。偶尔也有几次失手被杀死的,这实在是因为对方的武器太厉害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转眼就要到了回我的世界的日子,我的枪法突飞猛进,也不在惧怕枪林弹雨,眼神中更是锻炼出一丝杀气。 这几天来,当初那个对我们很有意见的一片薯片,如今已成了我的小弟。每次蹲着我上线,非要跟我组队。 虽然没有加他好友,但总觉得如果要离开,不跟他分别一声不太好,就在游戏结束时,站在房间里对他说:“我要走了。” “老大再见!”壮汉做了个夸张的挥手姿势。 我说:“以后我都不会再回来。” “纳尼?老大要退游?老大以后去哪儿玩?带带小弟啊!”一片薯片听着,飞扑过来抱我大腿,被挡在我面前的晗拦住。 晗警告他:“别动手动脚的。” 我说:“就是字面的意思,以后都见不到了。只是跟你说一声,不用再来等我。” 壮汉可能意识到我没有开玩笑,浓眉凝肃起来,站起挽留:“别啊……为什么啊?现实里有困难吗?这个时代还有钱不能解决的事吗?你要是缺钱,我可以资助你啊,我家里钱多!”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我所困扰的事情并不在这个世界。 我是鸾朝公主,我需要保护我的子民,将为害苍生的恶魔驱逐出去。萧五花为了什锦选择再我的世界留下,可我却不能抛弃他们,只贪恋这里的美好生活。 他们还在等着我救赎…… 我摇头,对这个异界的陌生男人说:“那件事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3章 不用再来等我(2) 话是如此,我迈不开步子。 晗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对这里发生的事不做任何评价。他见我转头看他,也温柔回望我,并没有急着催促。 眼前,壮汉对我投来的目光太过殷切,像是在等待我的回应一样。 这个目光似曾相识,就像士兵们看我的眼神一样的。 或许在那个虚拟世界中,他将我当成了战友吧。 “老大,至少加个好友啊。说不定你会上线呢?这个游戏永远不删档的。”一片薯片对我伸出手。 系统提示:一片薯片对你发送好友邀请。 我摇头,犹豫地说:“我不会回来的。” 壮汉憨笑:“至少我下馆子的时候,能吹嘘我的好友列表里有大神!” “好吧。” 离开游戏后,我单独坐在封闭游戏舱里。 周围视野昏暗,灯光还没有亮起。 我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心中充满眷恋。 在天堂呆久了,根本就不想再回到地狱去。 舱门被打开,晗那绝尘的容貌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温柔眉眼弯弯,略弯腰低头看向舱里的我:“不想回去,那就留在这里。这里有我,你永远不会寂寞。” “……”我沉默半晌,出舱,解开装备,问道,“如果我要回去,你跟我回去吗?” 他笑容渐渐隐去,眉头凝起,靠在舱门边上,像是在思考。 韩教授已经替他办好c国的证件,属于c国的居民。他其实算是这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跟着我回去出生入死。 这个世界相对平等,物资丰富。他这么聪明,已经可以轻松融入这个世界中,就算要他出去找工作生活,也绝对能自给自足。 可如果他跟着我回去,面临的可能就是死亡。 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考虑,我强硬地说:“我记得韩教授说过,你的身体不适合穿越。你别回去了。” 他皱眉,垂眼:“你当真想把我留在这里?” “嗯!”我点头,“这样对你最好。” 他问:“那你呢?” 我心中突然涌起悲伤。 其实在那天半夜突入皇宫救下骆秋溟的晚上,我就觉得晗凶多吉少了。只是嘴上和心里都不愿承认,以至于再在这个陌生世界见到晗的时候,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里。 如果晗没死,在墨云庙见到鸾露的时候,我不会选择抱住孩子。哪怕见到鸾露的惨状动了恻隐之心,也绝对不会让鸾旭出生。 短暂而意外的重逢就像是上天恩赐的额外时间,能让我在和他彻底分别之前,再见他一面。 不能太贪心。 现有的一切已经如梦似幻了。 如果说和他的意外重逢是奇迹,那也已经够了。我怎么可以让我心尖上的人,再跟着我回到那个地狱去? “就当我没来过这里。就当作……我们的相遇是这个世界的艳遇,就当你本来就在这个世界出生,就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我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房间门口,说,“就当……我是梦里的人,把我忘记吧!” 我停下脚步,站在房间门口,等着他来反驳我。 但他并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4章 不用再来等我(3) 我回头看他。 他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见到我的目光后,眉头舒展开了。他还是保持刚才的姿势,斜斜靠在呈半圆弧剖面的游戏舱门上,身姿洒脱极了。 他勾唇,嘴角扬起风淡云轻的笑容:“既然是你的决定,我自当遵从。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我们隔着遥遥几步,相互对视着。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心里悲伤极了。 他说完那句话,竟是半点悲伤都没有。简直就和韩教授做出来的机器人一样,说分开就分开,完全没有任何眷恋的样子。 这个大猪蹄子,当真狠心啊。 我眨了眨眼睛,见他完全没有眷恋,也压下心中酸楚和离别的感伤,转而化成怒意,轻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一路上没有回头。 等回屋后,关上门,以为他会像平日一样再堵在门口,敲门来骚扰我,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来敲门。 仅有的希望逐渐冷却落空。 这样挺好的。 各自安好…… 大概……真的能各自安好吧。 …… 第二天就要穿越回我自己世界了。 在进入机器前,我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培训,用来确保遇到意外情况我要如何自救。这些在萧五花那边可听不到,在他看来,如果机器故障了,整个人消失在时空里,那就是命不好。在韩教授这边,他们或许有能力将迷失的人找回来,而萧五花形单影只,并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每次他让人穿越,都像是在赌命一样。 以前不知道穿越的风险,现在知道后,这才有些许害怕紧张。 要是机器故障,又或者身体里有任何一个元素频率和数据传输有误,可能传送到那边的,就只是一片混乱的元素。可能结合成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个怪物,至于意识能否存在,就更难说了。 进入时空机器之前,要去除尘室坐上一个小时,之后就直接从房间的另一个通道进机器了。 我正坐在除尘室里发呆,韩教授推门而入。 他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依依不舍地说了一堆话。 “给萧五花准备的资料,已经装进衣服芯片了,你去了他能拆开。还有这个东西……”韩教授神神秘秘地给了我一个方盒子,“这个你藏进口袋里,别告诉别人。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老头压低声音,挡住监控,在桌子底下偷偷地往我手中塞了个方盒子。 他没说这有什么用,想来是好东西,到时候一并拿给萧五花看就是了。 等教授走后,我继续坐在原地发呆。 时间快到了,心中其实很忐忑,但我习惯性地隐藏住情绪,不让真实情感外露。 过了一会儿,一个机器人进了房间,手中捧了一套厚重衣服走到我面前:“请穿制服。” 服装是专门为进入穿越机准备的,又重又厚,里层有着数不清的精密而微小元件。 我按照机器人的提示,将衣服穿在身上。 这种能给别人拿衣服的机器人是管家服务型机器人,居家常见但功能不多,最多就是打打下手,还会根据程序,和人对话交流。这个世界的人习惯与各种机器人接触,高智能的机器人不是没有,但在日常生活中,他们还是喜欢用简单智障的东西。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5章 回到过去(1) 也可能是因为不像人,才敢放心去使唤它。 我将厚重衣服穿在身上,机器人居然在旁边鼓掌拍手,点着头用机器合成音说:“不错,很适合你。” 这件衣服是坐入机器必须要穿的,笨拙极了,根本就不好看。这机器人只不过是根据程序设置而说的话,在这个场合略显滑稽。 我莞尔一笑,倒被这个小插曲驱散了紧张感。 “滴滴滴。” 就在快进机器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晗快速溜了进来。 这时候,他来找我做什么? 难道他终于想起来要挽留我了? 他在我的手上写了一串数字:“过一会儿韩教授会输入数值,但穿越最终按钮是你自己按的,你在按下之前,得改掉数据,填这串进去。” 这个世界的穿越机器诞生才半年,一切还在测试状态。到底会不会混乱这个时空,谁都不好说。保险起见,他们所设定的穿越回去的时间,和我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如果穿越顺利,我会到达浣翠楼里萧五花放我过来的那一刻。 我看着手上新学的数字,皱眉问:“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从旁边脱下我刚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往口袋里摸了几下,掏出教授给我的黑盒子:“果然有这个。” 我不解:“什么?” 他将一盒手枪组件和子弹塞进唯一可以塞进东西的方格中,说:“你不是要救我吗?只有回到过去才能救我。” 回到过去? 我讶异扬起眉毛,看着对面表情认真严肃的晗。 他这个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可能会像萧五花一开始来到鸾朝一样,降临在一个陌生的地点。而且在那个地点,可能会有两个我同时在鸾朝土地上。 “别发呆了!”他按住我的双肩,说,“就在那天晚上,就在你把骆秋溟救出来之后,你又回来将我救下了。我思前想后,只可能是你穿越回过去将我救走,没有第二个方法了。这些数据是我算出来的,但是你要小心,一步都不能错,也不能被教授提前发现。” 算出来的。 这个变态,来这个世界才多久,已经能算这样复杂的数学了吗?! “……”我抬头呆呆望着他,竟然飘过一丝荒诞的警觉。 这个家伙如果真的想跟我争皇位,我是不是会一败涂地? 他皱起眉头,不满地瞪着我:“喂,你睡醒了没?这什么表情?” 他伸手想捏我脸,我歪头躲开。 “当然醒着。”我拍开他的手,佯装发怒,“这时候知道来找我说话了?昨天后来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还以为……”我垂首,忍不住嘟囔起来,“还以为你真的要跟我分开,再也不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身前,垂眼看着我,眉眼中满是温和笑意:“鸾霜,我们要在另一个世界见,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点头,笑道:“好!” 他离开屋子。 穿越机的内侧的确是有操控板的,那面板和无人机界面差不多。只是步骤有些繁复,如果我完全听韩教授的指令,只需要坐入机器中,再等他的指令就可以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6章 回到过去(2) 现在却要我当机器舱门锁住后,重新擦掉他的指令,重复他所做的事,再输入这一行数字。 如果不是这几天跟着晗一起在游戏中学了不少操作,这会儿让我一个人做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快速记住了这串数字,戴上笨重手套后,这串数字被完全遮挡。 有些小紧张,但更多则是听天由命。 坐在穿越机器中,屏幕亮起,一切由韩教授在外面操作,我无法点击屏幕。等机舱锁住,进行最后确认的时候,我选择了韩教授相反的选项,再根据晗给我的指示,开始操作。 “鸾霜你干什么?!你在违反时空穿越规则!一个时空不可以有两个人!你乱输入的话可能会被送到其他宇宙里,你会死的!”韩教授的声音出现在我耳机里,“快,紧急关闭!快停止机器!晗你干什么?!” 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紧张极了。 晗正在干扰他们,让他们不再妨碍我输入数据。幸好这些高科技产物并不需要我真的用手指来按,脑子里回忆一下刚才看见的画面,这串数据自动填入程序之中。 “请确认数据。” 确认。 按下启动按钮。 视野切换,光点一闪而过。 “咚。” 下方一空,我坐在地上。 说实话,穿越之前的仪式感很足,又要穿厚重制服,又要进行一系列的安全宣教。但真正的穿越成功好像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抬头可以看见点点星空,周围是晏居城宫殿特有的楼宇高墙。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外面叫嚣的声音。无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在宫外徘徊。头顶上,那萧五花的无人机正在上方盘旋,他怪叫着,正在呼唤我快点过去。 这正是我和晗分别的那一幕! 晗给我的数据是对的,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更多的事情和时空中的因果来不及细想,但既然我已经来了,我就要珍惜眼前的机会! 我快速脱下厚重穿越服,掏出方格中的手枪组件,用最快速度将手枪拼接完成。 晏居皇城中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望秋洗脑,而这个时空中的另一个我和萧五花的行动已经将他们吸引过去。 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没有人想来攻击我,这真是个好机会! 脑中背的滚瓜烂熟的皇宫地图被我回忆起来。 我分辨出自己所在的位置,飞奔着跑去晗和望秋所在的宫殿。 如果这时候我能杀死望秋,她是不是会放开对宫人的控制,我和身负重伤的晗或许都可以存活下来。 但如果我失败了…… 不,不可能。 如果他能从未来回来,一定是我将他救出之后,他被送回那个世界。 不然,这条时间线已经戛然而止,我就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看见他。 我也不知道这番推理对不对,以前从来没有人能穿越时空。我只能期望我的推理是正确的,也在打赌晗是对的。 我拼了命往宫殿跑。 被控制住的禁卫军密密麻麻,将宫殿包围,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对着上方萧五花所在的无人机投掷任何可见的东西,兵器,石块,灯笼,甚至是同伴的断肢……但这些东西都远远够不到萧五花,反而都砸落下来,砸伤更多的人。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7章 回到过去(3) 如果单纯是行尸走肉,不用那么畏惧。只是萧五花有能力做出让他们清醒过来的东西,因为不忍伤害他们,才会变得那么复杂。 上次我来晏居皇城的时候,带着迷药和许多道具,而这次却没有。 我所拥有的只有枪。 前方就是清灵殿了。 空地上一片混乱,晗身负重伤,站不起来,只能抱住望秋的双腿,不让她追赶我们。因为有人将灯笼打翻,点燃了几棵树,先前萧五花放的火也还没有被扑灭。熊熊火光照亮了周围。天空中无人机的引擎轰鸣声正在变小,萧五花正带着我们朝北方逃离。但望秋并没有放弃对我们的追杀,抬手开了几枪,打击在无人机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萧五花应该就是在这波被击中的。 从这枪击声判断,这是一把比手枪威力更大的枪械,射击精准度和子弹数量都比我组装的枪要好。 我以为这一拨攻击已经要结束了,正寻思应该怎么将晗从望秋身边带走。 就在此时,宫殿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这也是某种发动机的声音。 声音源头很多,似响似轻,飘忽不定,但数量有好几个。 我朝左右望去,混乱之中,无法找到这些声音到底是什么。 无人机飞到望秋的射程外,她的手枪打不到了。 “可恶!混蛋!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她咆哮着,一脚将晗踹开,从衣兜里摸出控制面板,疯狂按了几下。 控制面板? 这一定是操控其他武器的遥控器,她到底还做了什么秘密武器? 我握住手枪,藏在暗处,更警惕地盯着周围。 清灵殿前方空地上,晗应该也意识到了望秋的举动。 他被望秋踢得在地上翻滚一圈,拼命爬回去,再抱住她的双腿:“不可以!别杀他们!” 望秋没有理会,泄愤似的又踢了他几脚。 周围“嗡嗡”的引擎轰鸣声更加明显。 黑暗之中,我依稀看见一架架无人机升到半空。 它们就一个板凳那么大,各有一个枪口。火光照射下,这些令人恐惧的枪口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一颗颗圆润细长的子弹出现在它们的舱体表面,装置自动启动,子弹被装入枪膛内。 这不就是在游戏里见到的能用来扫射的无人机吗! 晗曾经提醒过我,望秋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会将这个东西当做秘密武器。 我当下惊出一身冷汗。 一共六台,我有十二法子弹,我得在这些无人机追上我和萧五花之前,把它们全打下来。否则,这个时空的我和萧五花一定会被子弹扫射成窟窿。 当下,我开始与这些无人机作战。 射下第一台的时候用了三发子弹,第一发因为太过紧张而射偏了,第二发打在机身上,第三发才打中螺旋桨的位置。 才射落第一架无人机,就已经引起了望秋的注意。 “谁!” 地上的晗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抱住望秋,不让她离开,便又被挨了好几脚。 望秋再次下令:“宫里还有小老鼠,给我将他们全部都找出来!” “啪——”第二台被一击射落,将第三台也砸落在地。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8章 回到过去(4) 这些无人机好像有装有智能芯片,竟然回转,对着我的方向开始扫射。 糟糕! 我快速转移地点。 “呯呯呯——”“呯呯呯——” 幸好在萧五花的世界里玩过游戏,不然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啪——” 子弹重新装入,转移地点。 只剩最后一台无人机的时候,宫里禁卫军找到了我。 “啊啊!”他们放弃了武器,张着嘴发出喑哑的单音,双手向前伸,像僵尸一样朝我摸过来。 “呯呯呯——”无人机无法定位更精确的目标,开始盲射,反而射中好些禁卫军。 与此同时,宫殿中的火焰开始蔓延。 晏居宫可不比另一个世界,也比不上望军谷这样的军事要塞。这些建筑多为木结构,说不上一点就燃,但持续点燃而不去控制火势,宫殿很容易就成一片火海。 整个宫殿被点燃,浓烟弥漫。 被傀儡虫控制的尸体不用呼吸,可活人却要。他们就像中了迷药一样,因为缺氧而行动迟缓。 望秋拖着被踢昏过去的晗,坐上龙辇,控制了几个还站得起来的人,将她运到另一座宫殿去。 “快走!”她骂道。 真可恶。 如果望秋一个人在龙辇上,哪怕我无法爆头,也一定能打中她的身体。只要她丧失行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可现在她将晗留在身边,步辇摇摇晃晃的,视野也昏暗,我贸然攻击,很容易将晗打死。 宫殿外围的空气好很多,那些被控制的禁卫军和宫人缓慢爬离火场后,速度逐渐变快。 我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子弹,东躲西藏,快速移动。 “呯呯呯——” 头上,无人机仍在跟着我。 “什么人?!”望秋回头望着我,将晗挡在身前,“我知道你们是来救他的,如果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将他杀死!” 真烦人,每次痛快厮杀到最后,总会遇到敌方劫持人质的戏码。 就在此时,晗在她怀中悠然转醒,虚弱喊道:“别管我,杀了她!” 他被望秋抬手打了一巴掌。 望秋怒:“早知道这样,下午就该杀死你!” 晗反唇相讥,笑得惨淡:“那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是不利。再这样僵持下去,无人机的确会没子弹,可禁卫军和宫人的包围圈太小了,就算捡起地上的武器,在突围之前我也能被望秋杀死。 我能判断出望秋手中的那把枪是加特林,她刚才之所以没有对我发射,可能是不想浪费子弹,想等关键时候用。 而现在我如同冲上去,等于是给她送人头。 该怎么办? 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只能赌一把。 我踩在石柱上,超前冲去,踩过一个人,跳到龙辇上。 “啊!”望秋惊呼一声,抬起枪就要打我。 我抬脚一踢,将她的枪踢飞了老远。 抬龙辇的宫人承受不了三个人的压力,龙辇朝一侧翻倒。我们三人往下摔落,我尚且能控制平衡,望秋和晗则都摔在抬龙辇的太监身上。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49章 枪战(1) “杀了她!杀了她!”望秋慌乱地爬起,指着我对宫人下令。 此时不灭了她更待何时? 我起身,抬起手枪对着她的脑袋开枪。 “啪——” 游戏里是一道白光,而这里下手却是血腥画面,令人无法直视。 晗坐在地上,惊得脸都白了。 我大口喘着气,跪坐在地上。 真没想到……竟然这样就解决了…… 望秋这样的人,竟然能被我近战用手枪爆头。 此刻我心有余悸,说不出有什么爽感,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鸾霜?”晗抬眼看我,错愕。 “是我。”昏暗之中,我对他露出而笑。 问题都解决了吧…… 这算是赢了吗? 不,并没有! 我本以为将望秋消灭后,那些宫人的控制都会停止。可现在,那些宫人还是朝我们包围过来。也可能是因为指令从“找出来”变成“杀了她”,他们从地上捡起武器,朝我抛掷而来。 “小心!”晗扑过来,替我挡住一块石头。 “我背你!”我将他背在身后,起身快速移动。 真是绝望了。 为什么望秋被我爆头了,这些宫人还是这样。那么到底要做到什么样,他们才能清醒?难道只有杀了我,他们的命令才能解除吗? 我们在狭长走廊里跑了一段路,躲入花园中。好在望秋最后的那个命令只有周围一圈宫人才听到,更多宫人麻木地在救火,暂时没有抓住我或杀掉我的意识,就算我路过他们身边,他们也没来追我。 但一开始被下令的那些人却对我穷追不舍。 我体力会耗尽,可他们不会。 我慌不择路地从花园来到大殿,晗提醒我:“去找马。” 我气喘吁吁:“哪里有马?” “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答上来,“都成了马肉。” 晏居城中的马匹都被赶走了,为了防止有人逃跑,皇城中的也没留下。 我又急又怒:“她就没给自己留下逃走的方法吗?” 晗说:“可能有飞机,不知道在哪里。” 令我感到惊恐的是,当火焰被破灭后,原本那些救火的宫人,也麻木地围了过来,将我困在大殿中。所有通道都被他们围住,举着武器朝我袭来。 “他们的目标是杀了我,你躲起来,兴许能活。”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苟活。”晗虚弱坐在皇位的台阶上。 我举枪用仅存的子弹打死几个宫人,拿起边上的烛台又砸倒一个人。冲过去捡起地上的武器,和他们厮杀起来。 中刀那是难免的,能不能活下来在此一举。 哪怕杀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愿就这样束手就擒! 上次出现这种厮杀的感觉,是在夏家面临山贼的那时候。当时也像现在这样,空气中充满烟雾,那些山贼前仆后继,无所不用其极。 而现在,这些是麻木的宫人,因为望秋的下令而想将我置于死地。 “嗡嗡嗡——” 天空中,无人机引擎的声音出现。 我在萧五花的世界中呆过,所以能听得出来,这台无人机的引擎非常精良,转速和声音都和萧五花制作的不一样。 这是望秋的无人机吗? 难道,她还有什么奇招没有出,现在也被我触发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0章 枪战(2) 当听见这个声音时候,我心如死灰,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这样玩完了。 但就在此时,无人机低空扫过我们。 “出来!”这是个相当熟悉的声音。 晗的声音?! 我震惊了。 为什么? 一个世界能有两个他吗? 只要另一个世界的他穿越回这个时空,那此刻就会有两个他!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明白了这件事,急忙往回突围,想将晗从大殿里背出来。。 “滋——哄——” 炸弹丢下,催眠粉的味道四散。 宫人们的行动变得迟缓。 我伸手捂住口鼻,背着晗来到大殿外。 无人机上,穿越来的晗捂着口鼻朝下扔了一面网。 这的确最大效率地控制住了想朝我扑来的人。 “上来!”他降下梯子,伸手将这个时空的他自己给拽了上去。 我爬上梯子的同时,无人机快速升空,失重感差点让我打滑往下跌。 这场面太刺激了,吓得我腿软。 “需要这么快吗?”我嘟囔。 “要!快上来!”晗对我伸出手,“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爬上无人机。 “看下面。”来自未来的晗操控着无人机,继续疾速升空。 “小的们,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望秋的声音从下方飘了上来。 刚才被我爆头的那个女人,竟然复活了?! 我毛骨悚然,头皮都快炸了! 远远看去,她刚才破损的脑袋里,似乎有白色的东西正在蠕动。难道这个人的身体里,已经被傀儡虫占据了吗?! “哒哒哒哒——”她举着枪朝我们扫射。 我着急:“你还有什么东西能打死她吗?” “嗯,得再高点。”晗控制无人机继续升空,掏出一个手榴弹,朝下一扔。 “嘭!” 气浪掀开,晏居城皇宫被砸出一个坑,黑烟笼罩住皇宫。 想来是尸横遍野。 就是不知道望秋死透了没。 难怪晗要开高一点才往下扔,气浪中带着难闻的烟尘。凑得太近不仅是掀翻无人机,还可能会呛得窒息。 这个声音惊扰了晏居城居民,很多人都醒了过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就在此时,我看见街上巡游的禁卫军突然集体倒在地上,开始像丧尸一样地爬动。而很多站在街道上的晏居城居民也出现了异样。 他们怎么了? 下面发生了什么? “……” 我看了一眼正在专注开无人机的晗,没有发问。 战事刚刚结束,我暂时不想询问晗为什么会从萧五花的世界过来。身边这个身负重伤的家伙已经陷入昏迷,而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吸了火灾的烟尘,身上几处大伤口还在往外淌血,体力精力已经全部耗尽。再加上被死而复生的望秋吓到,我现在昏昏欲睡。 “你可以靠在我身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晗说。 “……”我犹豫了一下,躺到他怀中,说,“等我醒来……” 他接话:“等你醒来,我就告诉你一切。” 无人机空间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躺着。我全身浴血,在晗的怀中凄惨地睡着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1章 重生(1) 醒来的时候,我竟然到了红衣寨。 他没有去淆城,也没有去离人寨,竟然到了红衣寨。 我以为红衣寨里的人都已经离开,山寨荒废,没想到现在又被建起来了。 尹攀回到红衣寨里,继续当他的红衣医圣。 和北方与淆城不一样,这里好像还没有被傀儡虫污染。 再醒来的时候,我全身伤口上敷着草药,露着胳膊,躺在床上。尹攀正在我旁边磨药,哼着奇怪的曲调。 “这么快醒了?” 我坐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冒失?躺着别动啊!草药都掉了!”尹攀还是那个脾气古怪的红衣医圣,对人说话从不客气。 “晗呢?” 尹攀问:“你问的那个双胞胎,还是那个死人啊?” 我震惊:“他死了?” “当然没死。”尹攀白了我一眼,道,“如果真死了,我会直接回答在地下。” “……” 我带着嫌弃目光,瞪着尹攀。 “哼。”尹攀抬手指着窗外,“活蹦乱跳的那个在外面练剑,快死了的那个躺在隔壁。你不许起来,躺好了。” 我自己给自己搭了个脉,觉得情况还好,说:“我没事了。” “行行行,你现在是罗衡高徒,你说没事就没事。既然醒了你自己去医,才没工夫理你。哼,浪费我上好良药。哼!”尹攀负手,摇晃着离开房间。 我拿起床边干净的绷带,将草药挪开,自己给伤口过好。 在萧五花的世界里,我已经接触过他们世界的先进医学,疗法也已经改变。 幸好没有断胳膊断腿的,伤口虽深,但状况还好。 我下了床,小心扶着床沿,缓慢挪到门口。 院子里,晗真的在练剑。 他闭着眼睛将一套剑法练完,剑舞出花来,然后收起剑,转头看我:“好看吗?” “好看!”我靠在门上,绽开笑容。 他走过来扶着我,迟疑了一下措辞:“你要去看……另一个我吗?” “正有此意。”我点头。 他扶着我来到隔壁房间。 和身边人一模一样的人正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伤口很严重,正面和背面都有,烫的,划破的,泡过水的,冻伤的,病情相当复杂。望秋看起来精通医学和人体改造,可她并没有好好对待晗,对伤口的维护也仅仅是不死就行。 望秋拿他当玩具,紧要关头的时候也能当人质来用,的确如萧五花和什锦所说,如果昨天晚上没有将他救出来,现在他八成真的已经死了。 我伸手摸了摸病榻上的晗,发现他特别烫:“现在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救活他?” “我已经做了简单措施,韩教授说,等烧退了就把他接过去。” “接过去?”我困惑,“怎么接?用萧五花的传送机吗?” “不,是用这个。”晗将那天韩教授给我的黑盒子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不解。 “信号发送装置。能让他们精确定位,抓取这个空间的一部分。具体的我来操作吧。”晗没有说得更明白。 我的确不懂这个,想这是他自己,也没有多加干涉。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2章 重生(2) 就在这天下午,病榻上的人烧退了。 晗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将他连人带床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等整个时间线都经历了一遍,我才明白晗为什么会犹豫不决。 昨天晚上,我和萧五花第一次出现在他晏居城中,没有成功救出他,将他留在了宫内。紧接着,我去而复返,将他一路护送上了飞机。他在飞机上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不知道时空穿越这件事,恐怕会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双胞胎,或者自己精神错乱了吧。 他上了无人机之后就昏迷过去,从来没有醒来。 也就是说,他之前告诉我的事,仅仅是他推理出来的。 他并不知道我穿越回了过去将他救出,所以才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 其实,我还是对韩教授的这个黑盒子的使用方法存疑。这么小的东西,真的能隔空定位,将整个空间里的东西都送走吗? 取物这部分是怎么完成的?是根据什么来切割的? 还是说,只是将一部分脑细胞送回去,这里的人实际上已经被他摧毁了?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细究,也不想再去纠结了。 “你真的很厉害。” 那天晚上,等我想通了一切后,坐在床上发呆。 他点灯,伏案正画着晏居城地图,抬眼冲我微微一笑。 我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出现两个人?” “不是不能。”晗放下笔,解释道,“时空穿越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其中涉及到很多伦理道德的问题,有人说,这台机器是将人通过共振编码的形式,传送到另一个空间。身体的元素会被打散重组,也就是生生将人杀死,再用能量强硬地拼回原来的样子。” 我皱眉:“这就好像把肉切碎成肉糜,再硬压回去?” “当然没有这么暴力。我们还是我们,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记忆也完好保存着。可有人会有这样的疑虑,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未来的我和过去的我,是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我托腮:“思考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 他说:“在乱世的确没有意义,可在他们那个时代,当生命都可以通过细胞拼凑创造的和平年代,意义高于一切。” “那为什么我穿越回过去,会被韩教授阻拦呢?” “因为他们认为,这是违反时空规定的,而且可能会发生不可知因素。他们还没有弄明白穿越是怎么回事,时空的因果律会不会因为穿越而乱序之类的问题。为了防止世界毁灭,他们不愿意进行逆时间的穿越。” 我摇头:“我觉得不会有问题。” 他说:“不试试,就没人知道。” 我好奇:“那你是怎么说服教授的?” 他说:“我就说,就算我们所在的毁灭了,也和他们无关。更何况望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乎将一切都毁灭了。我让他读取了我脑中残存的记忆,那些如同丧尸一样麻木的人,还有那些傀儡虫。我说服他,我是未来的我自己救下的。想让他带着试验的心态,把我放过来,来要求很多支援。比如这台无人机,也是他们在一个月后,那台机器冷却后再次重启,送来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3章 重生(3)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厉害了!” 这家伙的交涉能力真是太厉害了,连韩教授竟然都被他说服了! “而且,如果我不回去,那么可能过去的我就不会出现在实验室里。”他叹气,“韩教授对我的脑子很感兴趣。与其我完全消失,让他一点成果都留不住,不如给我这次的因果。反正只要我不配合,他也没办法再控制我。他和望秋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这还真的像是韩教授能做出来的决定啊。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望秋死而复生,“接下来这场仗要怎么打?” “我现在的记忆终于衔接起来了。你知道晏居城下方有地道吗?我好像看见望秋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他问我。 我点头:“听说过许多次了。”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还是半个月之前,这时候,鸾露还在墨云庙里待产。淆城的很多人应该还没有染上傀儡虫。 之前推测,这些傀儡虫就和注满水的地道有关。 如果我现在回到了过去,是不是能有机会将很多人救下,不让他们感染傀儡虫? 我猛得从床上跳下来,然后身上一痛,伤口崩裂,开始缓慢往外渗血。 “你干什么呢?”晗放下地图,过来扶我。 “救人啊!有什么方法能救淆城的人吗?还有……”我犹豫着,思考要不要将鸾露的事告诉晗。 他对墨云庙的鸾露应该没记忆。 按照他的说法,他刚从晏居城被救出后,就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疗伤恢复。他不会知道鸾露给他在墨云庙里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为了照顾我,应该也没空离开红衣寨。 只需要再等半个月…… 如果我将这件事隐瞒的话,再托住他半个月的话。 “还有什么?”他垂眼望着我,深邃眼眸中反映着烛光,星眸璀璨而深情。我绷带上渗出血来,他皱眉担忧地看着伤口,扶着我躺回床上,伸手按压。 “痛……”我吃疼,痛呼一声。 “谁让你乱动。”他坐在床边,长发垂落下来,带着隐隐梅花香味。 冬天已经过去了,桃花还没盛开呢。 我缓缓舒了口气,在床上安分躺好,问:“哪儿来的梅花味?乐师大人昨天晚上用梅花沐浴的吗?” 他愣了愣,莞尔笑道:“殿下喜欢这香味吗?” “喜欢极了。”我伸手撩他长发,揽到鼻尖闻了闻,假装闭着眼睛沉浸在这味道之中。 如果我要回去救鸾露,晗肯定会知道她生了孩子。 我之所以会保住鸾露的孩纸,纯粹是因为我觉得晗已经死了,我得留下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可现在他好好呆在我面前,紫川丸的药效看起来已经被韩教授治好了。那么,那个孩子我该如何处理? 如果我将他有儿子的事告诉他,他会怎么做? 如果我不告诉他,应该要如何隐瞒这件事? 现在那孩子被萧五花和什锦看管着,如果我伤快好了,晗不需要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着我,他会不会回淆城,然后看见那个孩子?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4章 重生(4) 我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他知道? 他继续按着我的伤口,问:“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在想淆城的事。虫卵将会扩散,可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扩散的。这会和地道有关吗?” 在这件事上,晗对此毫无记忆,他并没有经历过这件事。 虫卵扩散是半个月后才发生的事。 萧五花还没有研究出如何控制傀儡虫,现在能做的只是提醒别人别喝井水和地下水。 晗说:“可据我所知,裂头蚴都有寄生性。它们在水里孵化虫卵,然后爬到生物体上吸收养分,成长。无论是几代裂头蚴,都逃不过寄生到别的生命体这个过程。” “可丧尸呢?我亲眼看过傀儡虫控制尸体。” “那是鲜活的尸体,如果是陈尸和已经彻底腐烂的尸体,当营养耗尽后就没用了。除非那裂头蚴从别处吸收够了养分,再囤积起来。我们面对的是生物,而不是机械。即使是机械,也总要能源,切断它们的能源,或找到能源供给的路径,就能将它们一举歼灭。” 我托腮思考:“北域那边……难道是吸够了血,再钻到尸体里?” 晗问:“水里能有什么东西能营养裂头蚴吗?” “地道里已经灌满了水,但里面没有鱼。萧五花说那只是普通的水,而且还很清澈,没从水里找出任何成分。” 我很相信萧五花的判断。 他从小被植入智能芯片,芯片系统能精确给他分析出水中成分。如果萧五花说水里没东西,八成的确没有东西。即使有,连他都查不到,我们就更查不到了。 “望秋现在死了吗?真想回去看看。” 晗指了指院子外停着的无人机:“这架无人机得让萧五花改造一下。韩教授送来的无人机电池容量有限,是用磁场无线充电的。而且机器上没有太阳能,如果不能充电,那就只是一堆废铁。” “……” 我都不知道应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无人机很重,下盘并没有能在地面上形式的轮子,想要搬运它,就只能用超大马车来拉。可就算拉到淆城,也很难运上楼。如果想安装置换电池板,还得让萧五花亲自来一趟。在他没修好之前,这东西只是个占地方的铁盒子而已。 但无人机不能用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从红衣寨到墨云庙,快马来回需要一天半。我重伤未愈,他不会见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跑回淆城去看萧五花的。 只要他不回去,那就不知道那个娃的存在了…… 不把这件事告诉他,我有些心虚。 可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我都觉得这个孩子不可以留下。如果是母皇和鸾露面对这个孩子,多半会直接把他扼死的。 我该怎么做? “哎哟……疼……”我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低头看了看我,有些困惑,“哪儿疼?” “这里。”我引着他的手摸向胸口,“心疼。” “?”他困惑我突然撒娇,但还是配合地揉了揉。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5章 我是南朝皇帝(1) 我还没有想明白要如何对付这孩子,好在晗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这几天还是先不要提起任何和鸾露有关的事了,万一他想起来问我,我就只能暂时推说不知道。 不如还是骗晗说那孩子死了吧,再把他送到善良憨厚的民家去。 这样也总比将他弄死要好。 本来只是想拖延一下,故意造成我伤很重的假象,让他担心,这样他就没心情惦记其他人了。结果不小心弄巧成拙,再加上崩裂的伤口愈合不良,第二天我就发起高烧来。 我在床上病恹恹的,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端茶喂药什么都亲手来。 我不想喝药,撒娇道:“晗,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他将勺子喂到我唇边,安慰道:“不会离开你。” 我闻了闻草药味道,皱眉厌恶那苦味,又说:“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生我气。” 他说:“不生气。乐师怎敢生公主的气?” 我嘟嘴,推开他的手:“可是这太苦了,不想喝。我想念那个世界的药片。” 他催促道:“可惜这里没有药片。快喝吧。” “不嘛……” 他渐渐失去耐心,俊眉扬起:“快喝掉。” 我双手环胸,别过头去:“哼,我救了你,你连给我喂药都没有耐心。” 他犹豫着又把碗拿起:“……别再让我用嘴喂你了!你一个人尝这苦味就够了干嘛拖我下水?” “不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起来,以前他对我隐瞒了那么多事,现在我不就隐瞒他儿子的存在吗?只能算是打平了,我又为什么要对他愧疚? 心中仅存的愧疚感烟消云散。 他放下药碗:“不喂你了,你自己喝。” “啊啊啊!”我捶床,“混蛋,快端回来!本公主命令你端回来!” “呸,你敢命令朕?我现在还是南朝皇帝!南朝还没亡呢!” “嗨呀!胆子越来越肥了,居然在本公主面前拿南朝说事!”我撩起袖子。 我们正在房间里吵架。 尹攀把院子的门撞开,推门而入:“吵什么吵?喝个药能吵成这样?我看你一点病都没有!喝不喝,不想治病就滚出我红衣寨!” “凶什么凶!又不是你喂!”晗喷回去。 “……”我对着尹攀扮鬼脸。 尹攀瞪了我们一眼,嫌弃道:“病好了马上滚!真是烦死了!” “哼。” …… 不是不想控制傀儡虫,但的确是没有头绪。 我们让尹攀散播消息,让大家尽量不喝生水,但效果不太好。就算我们将傀儡虫说得再可怕,也总有一些马大哈不在乎,认为地下的井水不会有事。 就在我们离开的一天后,才刚刚将这个世界的晗送走的那个晚上,晏居城已经开始戒严了。禁止任何人出入,萧五花送去的窃听飞虫都被屏蔽了,小型侦查用的无人机也是需要信号飞回的,现在飞过去就飞不回来了。晗无法离开我,只送了一个信号检测设备飞过去窥探,也没有飞回来,就好像有人开启了大型的信号屏蔽装置一样。 他这边没有更多的方法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6章 我是南朝皇帝(2) 只是单向传输,韩教授能给他的援助有限,也就只送了一次无人机而已。送信鸽好像也没有必要,萧五花一个人在闷头研究,分身乏术。我们没能力再穿越回去,只是将晗救出来而已,也不算更多的进度。 一切事情回到我离开的那时候,唯一不同的是晗现在安然无恙地呆在我身边,而我重伤未愈。 源头找不到,那就只能用原先的方法,让军队强行突破。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放弃晏居城居民了。 时间很快过去,我们骑着马一路考察,晃晃悠悠地回去,一路上顺便救济一些乡民,科普如何预防傀儡虫入体。 难怪当时我觉得我威名远播,原来有另一个时空的我一起在做着努力。 在这个世界的我离开的第二天,我和晗终于回到淆城。 淆城守卫已经被义军取代,没有被感染到的幸存者正在坚守城门,不让任何可疑的人入内。 “你们的路引呢?”他们将我们拦下。 “我是鸾霜。”我掀开斗笠一角,露出真容。 “霜公主!”义军激动起来,“原来是霜公主!那这位是……” 晗问:“真的可靠?” 我点头:“都是我们的人了,应该没事。” 他也掀开斗笠,介绍道:“我是晗,南朝皇帝。”他说着,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可真是有点喜感。 我掩嘴偷笑。 义军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竟然直接问:“我我我……我是不是该给您跪一个?” “随你。”晗翻了个白眼,“快放我们进去。” 义军连忙放行,然后大喊:“皇帝陛下驾到!” 路人惊恐。 “皇帝陛下?是南朝皇帝的陛下吗?” “是我们的皇帝吗?” “是我们公主的老相好吗?” 人群叽叽喳喳,夹道欢迎。 我们策马走在长街上,没有取下斗笠。晗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手中捏着暗器,提防着可能被人偷袭。 我则在看路边的摊位。 不愧是淆城长街,外面乱成那样,因为傀儡虫的事人人自危。可长街繁华不减,摊位一个个的开着,种类比以前少一些,可基本必需品还在。有人提着刚买来的货物,正打算逛下一间。 生活的平静在这里并没有被彻底打破。 真是太好了。 我们停在浣翠楼门口。 浣翠楼模式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天只是普通茶馆,由另外一拨人经营。 有人给我们牵过马儿,欢迎我们入内。等听了路边人介绍,才知道我们的身份,后知后觉地请我们去雅间。 可能是因为听说井水中有虫卵的缘故,来茶馆喝茶的人不多。即使有人来,也是放了个茶壶现煮的。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找人,你随意吧,不用管我们。” 我牵着晗的手上了三楼,茶馆里的客人都抬头看着我们。 三楼守着的还是那个大汉。 大汉问:“你是谁?” 我脱下斗笠:“我是鸾霜。”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点头,问:“他是谁?” 我偷笑:“他是南朝皇帝。” 他也取下斗笠,露出真容,叹气道:“我是晗。” “皇帝陛下。”守门大汉恭敬行礼。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7章 我是南朝皇帝(3) 柳贾中了傀儡虫,在外面主持大局的是悠悠。她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惊讶地打量了晗半晌。 我还以为她会像别人一样恭敬行礼,没想到她语出惊人:“这不是当年的筱远吗?回来省亲了?” 晗:“?” 如果不是悠悠提起,我真忘了筱远是晗当年在浣翠楼唱曲用的花名了,当即在旁掩嘴偷笑。 晗看着我的反应,皱眉回怼:“都是陈年旧事了,悠悠姑娘记得可真清楚。卖身契都还给我了,花名也该取消了吧。” “您说的是。”悠悠的调侃算是寒暄了,随后她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指着对面那扇门:“萧侠客在里面办公,也可能在睡觉。您要是进去得小心点他起床气。” 晗点头:“我知道他的习惯。” “奴家在此屋算账,若有事吩咐,直接进屋就行。”悠悠打了个招呼,回屋办公去了。 我轻叹:“悠悠姐还是那个气质。” 晗摇头:“我永远不喜欢商人。” 我说:“柳老板听了会伤心的。” 我离开时,鸾旭交给了什锦,但萧五花不让什锦看护孩子。悠悠在屋中算账,也没提孩子的事,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现在是谁在照看。 我决定如果过一会儿什锦抱着孩子出来,我就当面对着晗介绍这是我抱来的孩子,认他当干儿子。 我推门而入,拉着晗过安检,正想给他介绍这道安检是什么。 “这门我熟,不用你介绍。”他面无表情看着我。 我都忘了他在那个世界生活过…… 他摸了摸口袋,犹豫了一下,说:“你先进去吧。” “嗯。”我点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什锦在屋里奶娃,我也能给她提个醒。 我没带什么金属的东西,轻松通过安检后,进了屋,却看见萧五花正跪在蒲团上。 他蓬头垢面,顶着黑眼圈的脸上露出疲惫的哭丧表情,抬手对着巨大机器撒纸钱。一把纸钱洋洋洒洒,飘了几张落在他像鸟巢一样的凌乱头发上,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在时空中迷路,就去找韩教授吧。唉,可怜的鸾霜,小小年纪,就这么挂了。” “…………”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规定的时空穿梭时间是选在离开的那时候,至少不能提前让一个空间同时出现两个。也就是说,我昨天晚上离开这里,也应该昨天晚上回来。我在他的世界度过一个月,可他的时间线里,我只是离开了一瞬间。 “你才挂了!”我一字一顿咆哮。 “卧槽,大白天见鬼!你你你是人是鬼?!”萧五花吓得失手把纸钱全朝我扔来,坐到地上。 我跺脚:“你才是鬼!” 将自己在他的世界里度过的一个月简单交代了一下,萧五花面露惊讶之色。 “你的意思是,现在晗不在皇宫里,已经被你们救出来了?” “嗯!”我笑着点头,“就在外面。” “太好了!”萧五花冲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却在屋外看见了雅岚。 她手中抱着鸾旭,正和晗说着话。 糟糕……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8章 掣肘(1) 我心里一沉,刚想冲过去打断他们,就见晗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中。 “见过公主大人。”雅岚行了礼,捏了捏手臂,抱怨,“哎哟,一直抱着手酸,但不抱着就会哭,也不知这么粘人是随了谁的性子。” 我担心事情已经败露,吸了口凉气,走到晗身边,想把娃接过来:“我来抱吧。” 晗斜眼看我,语气中带着淡淡揶揄:“你不是连药碗都端不动吗?” 这调侃让我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识破。 我不敢看他,一把抢过他怀里的孩子,说:“这娃和你没关系,怎敢劳烦南朝皇帝?” “……” “兄弟!”萧五花冲过来隔开了我们,伸手去捏晗的脸,“哎呀是活的,是完整的。真是太好了!”他拉着晗进屋交谈,但在过安检的时候,门上响起警报声。 真感谢萧师兄解围。 说话功夫,什锦提着适合从楼下上来,见到我和雅岚都在,眉头一皱。 我将孩子抱在怀里,转头对着什锦眨了眨眼。 什锦眉头微蹙,瞅着我怀中的孩子,将食盒给了雅岚,走到我身边将孩子抱走。 我们对视一眼。 沉默之中,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 她幽幽叹了口气:“我出城一趟。” 出城? 出城做什么?将孩子扔在山里吗?! “且慢……”我拉住她,皱眉看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雅岚提着食盒,困惑打量我们。 我敏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听见萧五花正拉着晗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研究进展,又担心谈话会被雅岚听见,对什锦说:“我们下楼说。” 我们走到二楼雅间里,关上门。 什锦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警示意味:“殿下知道留下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我:“能意味着什么?如果我要恢复鸾朝政体,这孩子不过是一个封王。远远打发去封地就行了,对我没有威胁。” “没有威胁?”什锦皱眉,用略带失望的口吻,说,“如果没有威胁,殿下为何不敢将此事告诉他?” 我嘴硬:“我只介意这是鸾露生的。” 什锦:“他还是南朝皇帝,你还没有推翻他的政权!这就意味着他可能是南朝太子!” 我:“不可能!我不会让南朝继续存在下去,等望秋和傀儡虫彻底消灭,我一定会推翻它!” 什锦追问:“用什么方式推翻?禅让吗?他真的愿意一纸诏书将皇位让给你?” 被她这么一问,我没有刚才那样斩钉截铁了,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觉得他会的。” 我的确以为他会将皇位还给我,但仔细一想,如果他不给,我对他束手无策。 这几天我看过他练剑,也偷偷给他诊脉过。韩教授不仅将紫川丸的毒给解了,还将他的体格和能力恢复到和吃下紫川丸一样强。暗卫都被望秋给消灭了,我身边没有护卫。如果他为了皇位想将我们杀掉,我们绝对毫无反抗之力。 就算军队想进攻皇宫,也得在望秋和傀儡虫的灾难缓解之后。 可那时候,皇家军只听晗这个南朝皇帝的控制。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59章 掣肘(2) 虎符只是一个信物,没有皇帝的调令,那些士兵不会听命于我。 木甲兵和夏家军都会听我调令吗?就算他们还会听我的,在他们突破晏居城后,会损耗多少?剩下的兵力真的能跟皇家军抗衡吗? 我陷入沉思,什锦没有打断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我皱眉,看着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娃娃,叹气:“我不想杀他。” 什锦:“你不愿杀,我可以代劳。” “师傅……”我轻唤,摇头,“他是无辜的。而且,无论这孩子是否活下来,都与晗是否将皇位还给我没有关系。鸾朝我会通过自己的手段复兴,与孩子无关。” 什锦说:“当然有关!你不知道为人父的心情。这可能成为他改变主意的转机!就算他再喜欢你,选择你还是选择这个江山?尤其是对第一个孩子,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他而抛弃你背叛你?” 我摇头:“他不会的!” 什锦发怒,举起孩子:“鸾霜!此事交给我做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若还认我这个太傅,就让我用温和的方式送走他。如果你不答应,我立刻就把他摔死在这里!” 我拦住她:“师傅!你也有着身孕,你怎么下得去手?” 什锦娟秀脸上露出怒意,谴责道:“这是你的大业,现在却要我为你操心!鸾霜,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们在屋中僵持不下,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敲门声传来,晗隔着门唤我:“你们在里面?” 我和什锦都吓了一跳。 什锦将孩子抱住,退到我身后。 我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问小二的。”他脸色如常,已被萧五花拉着换了身白色广袖常服,从宽大衣袖里摸出一块糕点,“不是说饿了吗?这是给你留的。你们在里面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啊。”我笑着说,“你不是让我学点那个世界的医学吗?我正好跟师父说些建议。” 晗的目光扫过孩子,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还以为你在里面换衣服呢。” 现在这身还是从外面回来的斗篷,还没来得及换回常服。 我尴尬:“正要换呢,那不是聊起来了吗?” 他的眼神让我十分不安。 什锦轻咳一声,打断我的窘迫:“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她抱着娃就想离开。 但晗没有退让,横跨一步,拦在门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的,让人听不出真实目的:“太傅身怀六甲不能累着,这孩子沉,我来抱吧。” “不敢劳烦皇帝陛下。”什锦垂眼,微微躬身,并没有交出怀中的孩子。 晗没有说话,只对什锦伸出手。 什锦没有动,抱着孩子,沉默站在门口。 沉默之中,压迫气氛在屋中扩散。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拽住晗的胳膊,故作轻松地说:“陪我去成衣店买衣服吧。以前的旧衣服都穿不下了,得买几件新衣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0章 掣肘(3) 晗的目光在什锦和她怀中孩子之间流连了几下,并没有动。 我对什锦说:“师傅,你也别整天抱着孩子了,快放回摇篮里吧。省得到时候萧五花又要怪我。” 什锦迟疑稍许,点头:“好。” “我们走吧。”我牵住晗的手,“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 他面色如常,就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不行,一定要选一个颜色!” 他:“那就黑色吧,耐脏。” 我:“喂!” …… 成衣店就在附近。 路人认得我纷纷朝我行礼,但有些消息不灵通的人并不知道我身边的就是晗,纷纷用好奇目光打量着他。我悄悄打量着晗,他面色如常,并没有这些人没有对他行礼而生气。 我和他的关系,以及我们的身份,在此时形成微妙的平衡。 在萧五花世界中的那一个月里,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就从来没有跟他讨论过这里即将面临的问题。 皇位到底应该归谁? 这个问题在傀儡虫没有消灭之前就来讨论,看起来为时过早。可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会像什锦说的那样,因鸾旭的存在而改变立场吗? 去买衣服本就是化解尴尬的借口,没必要在里面多挑。随便选了几件颜色温和的,也没试穿,拿着衣服往浣翠楼走,回屋换上才觉得有些紧了。 各种事情接踵而至,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本想找人给我改改衣服,但大家都在忙。 萧五花的信号屏蔽装置已经设计到最关键的时候,在门上贴了一张纸说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什锦躺在屋里午睡,而雅岚则在另一间屋子看鸾旭。 暂时没人能帮我,如果我自己动手,这衣服大概就被我剪坏再也缝不好了。 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柳贾和知月儿等被傀儡虫感染的人现在正歇在城东的几间民宅里。那儿离医馆近,方便大夫控制病情。可大夫对傀儡虫束手无策,能做的不多,也暂时只能将她们隔离着,不让太多人探望。 我不想多留在浣翠楼,担心晗闲着没事会去抱鸾旭,就拽着他去看柳贾和知月儿。 昔日富可敌国的女商人,正被绳子绑着,坐在床上胡言乱语。学徒披上白布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药。隔壁知月儿的情况也和她差不多,但我却在屋中见到了骆秋溟。 “见过霜公主。”骆秋溟对我行礼后,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大惊,跪在地上,“见过陛下!” “……” 这骆秋溟也是够鸡贼的。 对我行鸾朝的礼,对晗行南朝的礼,倒是把我俩的身份都承认了,谁都没有怠慢。 我很想刁难他问他到底站哪边,但想到这是我和晗之间的敏感话题,硬生生地忍住了。 现在还不方便讨论。 即使要讨论,也不应该让骆秋溟开口。 年轻的户部侍郎将如何阻止执事救济百姓的事汇报给我们听。晏居城现在是进不去了,内外消息不通,早朝例会那种事也都取消了。朝臣都被困在里面没能出来,倒是五品以下的县官和执事有很多正在外做事,正好能听他调遣,安抚民心。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1章 掣肘(4) 他又对我们千恩万谢,感谢我们那夜留他性命,说了些感恩的话。 过了一会儿,知月儿在床上嚎起来,对着骆秋溟骂骂咧咧,还几次提到白梅,说他愧对她。 这是傀儡虫入体引起的症状。 骆秋溟手忙脚乱,我们也不再多加打扰。 这么一晃就到了日落时分,我们沿原路返回。 长街上小贩陆续收摊回家,吵吵嚷嚷的,带着忙碌一天的疲惫。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打虫药的刺激性苦味,留守的义军推车而出,给街角处残废的乞儿发放干净安全的粮食。 我和晗携手在路上走,各自沉默。 夕阳投下一片红光,照在男人脸上,俊美容颜上似有一抹未曾见过的犹豫。 “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问。 他顿了顿,说:“想晚上吃什么。” 如果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我大概才会有一点点相信他的话。可就是这一下迟疑,显然他在想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没有揭穿,从善如流地发问:“晚上吃什么?” 他很快回我:“如果能想到,就不用想了。” “……” 我对他的回怼有些不爽,停下脚步站在大街上 他被我拉着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怎么不走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以前在晏居城,好像发生过一模一样的对话。 我皱眉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往前继续走。 一想到鸾旭还在浣翠楼的摇篮躺着,我心情有些糟糕。 当身份和利益摆在眼前,我要怎么面对他。 他会怎么做? 我又该怎么做? 浣翠楼大门敞开,一排灯笼被点上,点燃的香薰伴随着暖风飘了出来,但迎客的几人还没有出场。 “殿下。”洛儿穿着戎装,英姿飒爽站在门口。 每次她来找我,都会告诉我最新的军队近况,我猜测应该是夏天冷的军队已经到达附近的某个城池了。 她见到身后的晗,诧异地看了一眼。 洛儿以前是封王的人,必然见过皇帝的画像,能认出晗也是应该的。只是她像是并不确定的样子,对我行了个军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该向她怎么介绍呢? 说他是我乐师?面首?还是南朝皇帝? 心思急转,我笑着挽起晗的手臂,说:“这是我的男人!” “……”洛儿犹豫之下,行了个军礼,竟也巧妙避开了身份问题,“见过驸马大人。” 真是太机智了! 我在心里称赞着洛儿。 晗无语:“……” 我们三个走回房间。 我要找洛儿说事,但晗走到窗边看街景,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起身拉住晗的衣角,扯了扯:“我饿了……” “红衣寨里天天给你做饭,这会儿有厨子了还拉我衣服做什么?”晗甩开我的手。 我拉起另一边衣角:“我要吃你做的!” 洛儿一脸木然地看着我们秀恩爱。 晗拒绝:“不想做饭……” 我一脸严肃地支开他:“那你替我看着厨子呗,反正你也要吃……别让他们把傀儡虫给扔进去了!” “……”他伸手弹我脑门,无视洛儿,离开房间。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2章 掣肘(5) 我痛呼一声,捂脑袋捶他,被他迅速躲开。 洛儿双手环胸,看着他的背影:“你们两个一直都是打打闹闹的?” “以前是……”我放下手,脸上不复嬉闹表情,“夏天冷来了?” “是的。”洛儿神色严肃。 小碗的公主军不知什么原因行动迟缓,而夏天冷的军队占领大兴后,一路南下,反而先小碗一步南下,全军连夜赶路,现在正在距离沃县十里的山地中安营扎寨。他们并没有中任何傀儡虫,想来是经历北域一役后,熟悉了傀儡虫的习性,再加上军纪严明,没人乱吃东西。 “他们的粮草是夏菽丰给的?” 洛儿:“是的,这也是属下所担心之事!除了夏菽丰,没人能调动那些粮草,属下觉得此事不合理啊。霜公主是仅存的鸾家皇族,这粮仓只属于你,不应再受她的控制。” 我说:“我的确下过调动粮草给夏家军的命令。夏家军和木甲军在一起,不可能只给木甲兵,不给夏家军。” 洛儿:“属下认为,是时候收回命令了。” 我摇头:“现在收回已经晚了,改变命令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这些粮食哪怕夏菽丰不给他,如果他打劫义军,也能得到充足粮草。要是他反叛的心思只是谣言或离间计,我对他的不信任只会逼着他反我。” 洛儿沉默。 “夏老太太可安好?” “据说是为了避难,由夏肉饼带着去东边山里住了,墨城公子也在那儿。” 我托腮:“把她们接来淆城,好吃好喝供着。” 洛儿行军礼:“两日便可到达,应该能赶在夏将军来淆城之前。” 我提醒:“别大意,多带点人手。” 夏天冷必然派人一直暗中保护着她们,如果要强行带她们走,肯定会经历一场打斗。将人质压在手中,无论他有什么企图,也更方便控制一些。夏菽丰当然也是要召回来的,将她召回就更简单了,让暗卫送密信过去,她就不得不回来。 洛儿在担心皇家粮仓会落入别人手中,可我甚至暗卫的可靠,并不担心暗卫集体会背叛我。只要整个粮仓还在我手中,夏菽丰就算要假公济私,分给夏天冷一些,也绝对没有能力将大部分粮食运出去。有傀儡虫污染水源,粮食变得异常珍贵,他们不会浪费的。 洛儿离开,我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晗带着吃的回来,便去后院厨房里找他。 他不在厨房。 又找了一圈,却在鸾旭的屋子里看见了晗。 春天,乍暖还寒,屋里还有些冷。 雅岚担心孩子受冻,在里屋点了个小暖炉。 也和外面一样,屋子里弥漫着防御傀儡虫草药的气味。 她只知道这个孩子叫阳阳,不知他真名是鸾旭,更不知孩子的父母是谁。什锦对她守口如瓶,只说是外面趁乱捡来的。 我蹑手蹑脚走到屏风外,看见雅岚正坐在烛光下给婴儿缝鞋子,而晗正趴在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小婴儿。 我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猜到了吗? 如果他没有发现,为什么会在这里看他?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3章 我是笨蛋(1) 雅岚发现了我,放下做了一半的鞋子,怕吵着婴儿,走到外间对我行礼。 “霜公主,阳阳吃得好,睡得好,尽管放心。” “我很放心。”我点头。 雅岚的举动惊动到了晗,他从屋中走出来,面无表情望着我。 我强装镇定,对雅岚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孩子的父母,就找良民养着吧。” 雅岚犹豫起来,留恋道:“其实我可以带着阳阳长大的。” 我:“你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阳阳该怎么办?” 雅岚:“我一定会视如己出的。” 我没有立刻否定,说:“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如果有更好的安排,我还是会将他带走。” 雅岚点头答应:“好。” 我和晗回屋,一路上各自沉默。 他不跟我说话,我心中忐忑,也不敢开口。生怕话中露怯让他听出来,故作轻松地玩捏着发梢,一蹦一跳地走回房。 食物已经命人端来房里了,乱世之中,有菜有肉已经很好了。 我掀开食盒,将饭菜取出,放在桌上。 晗抬脚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闷头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不说话,面无表情。 吃完了饭,他还是不说话,站在窗边看风景。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 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我决定离开房间,去找什锦商量一下对策。 无论如何,得将这孩子先从晗面前送走,不能再让他一直看着他了。 都说父母和亲生骨肉之间会有一种奇妙的关系。以前在医馆听说过,有把孩子弄混的,父母直接凭直觉猜哪个是自己的孩子。后来终于找到了接生婆,接生婆回忆起某个胎儿身上有胎记,将孩子指认出来,果然验证了父母猜的是对的。 晗的直觉本来就非常灵敏,他很可能问过雅岚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再猜测鸾露的可能生产的时间,就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找我确认而已。 又或者,根本就不用找我确认,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不会说实话。 如果他只相信他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窗口望风景的晗,决定立刻找悠悠,让她将这孩子送走。 我蹑手蹑脚地朝房间外走,突然听见晗叫住了我。 “去哪儿?”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凌厉。 我心虚,回头,讪笑:“呵呵呵……去看看萧师兄做信号屏蔽器的进度。” 晗说:“他做数学题呢,别去吵他。” “那……我去找什锦?找她叙旧,跟她讲讲那个世界的事,她一定很愿意听。”我改口。 晗说:“萧五花会跟她说的,她知道得比你都多。” “那我去找悠悠,问问长街近期利润几何……” 晗推开窗户:“听见乐声了吗?歌舞开场了,她在雅间里盯着场子呢,没时间见你。” “那……” 我转了转眼珠。 我实在不想说去找雅岚,提到雅岚就会提到那孩子…… “你怎么不去找马厨子,讨论一下怎么做饭才好吃?或者去找个漂亮的小爷,让他们给你弹曲解闷?”晗朝我大步走来,步步逼近。 这话说得可真是……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4章 我是笨蛋(2) 事情绝对败露了吧! 不然他为什么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我心虚转身,想溜之大吉,至少先躲开这几个时辰再说。 刚打开门,被晗拉到一边。他将门关上,插上门闩,转身看着我。 “想逃哪儿去?” “干嘛这么凶?”我嘟嘴。 “你有事瞒我。”他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将我控制在他怀中,低头盯着我,眼神中透着不悦。 我心虚,假装面无表情:“没有,别多想。” 他说:“你觉得我会看不出你在说谎?” 我故作镇定,语气平稳:“分开那么久了,你看错了也是正常的。我没有说谎,也没事瞒着你。” 他垂眼瞅着我:“在时空机恢复的那一个月里,我将我的推论告诉韩教授,他把你的记忆给我看过。我看着你慢慢成长,变得成熟,长高了。也自然认得你表情的变化。” 怪不得那个世界对伦理和意识层面的认知那么重视。 能读取别人的大脑,知道对方所有的记忆,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我点头肯定:“韩教授给你那些,也可能是我脑补出来的。” 这句话是韩教授的解释,他曾告诉过我记忆是可能出错的。其实记忆的来源是所有感受器在脑中汇合的结果,大部分人的记忆就像是录像带一样,能看到动态画面。但如果让一个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盲人,就会在他的大脑里拼凑出另外一个符合他其他感知的神奇画面。 如果有人得了癔症,脑海里的记忆则可能变得狰狞恐惧,到处都有暗鬼窜出来。 他将我按在门上,低头瞅着我,面无表情地说:“可你帮鸾露接生,是在你去异界之前。” “……” 我…… 我是不是傻?! 原来隐瞒了那么长时间,这个家伙却已经从我的记忆中知道了一切?! 怪不得雅岚还没说什么,他就会把孩子接过去?!阳阳只能是他的孩子啊啊啊! 我是不是傻子??? 而且我给鸾旭说的小名也是阳阳,除非有人胆大包天在我不在的这么一个晚上就把孩子换走,不然这个阳阳绝对是他的孩子啊! 我内心无比嫌弃自己,甚至表露到了脸上。 晗垂眼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推开他,憔悴地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松开了我。 我失魂落魄地跑到床边,自暴自弃地往里一摔。 我开始怀疑我的智商,是不是不应该跟晗来抢这个皇位了。 可我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而我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演了那么长时间。 我踢了鞋子,将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身边一重,想来是晗上床坐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响起,十分刻薄:“犯傻也不用把自己闷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回犯傻。” 我大喊:“走开!别跟我说话。” 他在旁轻笑。 我大哭:“呜呜呜……走开!” 好丢脸。 失策了。 我现在不想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不想去想阳阳要怎么处理,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不想见到晗。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5章 我是笨蛋(3) “唉,可惜萧五花在闭关。真想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来到我身边。 肯定是故意找我脑袋的位置,我披着被子,就听见耳边传来他清晰的低语。 低语中带着揶揄笑意,根本就是故意在嘲笑我。 “啊啊啊!”我羞恼大叫,掀开被子,用力捶他,“闭嘴!不许告诉他啊啊啊!” 下午去成衣店里买的衣服没有试穿,直接按照过去的尺码买的。衣服小了一些,绷得很紧。这时候一用力,动作幅度太大,原本就很紧的衣服突然崩裂开了。 “刺啦——” 缝线处出现一个裂口。 现在天气已暖,我已将长袖里衣换成了肚兜,衣服裂口处不可描述。 我低头看着破裂的衣服,错愕。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办什么都没有成功,总是出糗。 我是不是应该问悠悠借柳贾屋子里的神像去叩拜一下,说不定拜神能让我变得好运些呢? “勾引我,嗯?”晗托腮,瞅着我的衣服,扬起尾音。 “没有!不存在的!别想太多!”我拉起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个斯芬克斯,端庄地跪坐在床上,皱眉,“走开,今天不跟你睡,不想看见你。你去外面找间屋子。” 晗反而更靠近我,捏住被子边缘,往外拉开。 “呜呜呜……你要干什么?”我从里面拼命拽住被子,和他拔河,但我抵不过他的力气,“那什么……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你再过来这书要被和谐了!” 他充耳不闻,压低声音,带着气声,轻轻地说:“你继续背啊,有本事背到友善……” “友善友善友善!”我哀嚎着躲闪,被他拉入怀中,“呜呜呜……放开我!” “鸾霜,你真是个傻瓜。”他咬着我的耳朵,唇间吐出几个字。 我老脸一红,咬住嘴唇,愤恨说:“我才不傻,真的只是一时失策!” “…………” …… 那夜过后,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阳阳。 他像是完全信任我,任由我安排孩子的命运。 什锦动作很迅速,将阳阳托付给一对无所出的老夫妻,给了一大笔钱,还指派了奶妈。其实什锦对我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在她看来,无论如何都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比不上鸾露果决,可要说君王的手段,并不是将威胁彻底消灭才是上策。 晗这么聪明,完美无缺。我曾认为我是晗唯一的弱点,因为当时他看起来只爱我一个人。而现在,他的弱点多了一个,那就是鸾旭。 什锦说,晗会为了鸾旭而抢皇位,封他做太子。我却觉得,他会为了他,将皇位让给我,让孩子远离皇家这是非之地。 但无论如何,有鸾旭在手,我都多了一个控制他的筹码。 一日后,夏天冷的大军兵临城下。 这对我来说,祸福难料。 南朝幅员辽阔,南北之间相隔甚远,但北方战事带来的影响早已波及整片南国。丈夫和兄弟都去当兵了,田间农妇们对着他们朝思暮想,将家书摞成厚厚一叠。而随着时间延长,更多人被傀儡虫感染,前方将士们的威名也散播开来。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6章 人质(1) 其中,威望最高,最受百姓爱戴的便是夏家军。 按照南朝律法,为了避嫌,将军是不可以私自征兵的。士兵的数量需要由南朝皇帝统一管理调派,以杜绝将军拥兵自重,威胁到皇帝的中央集权。 然而夏天冷原本在南朝军队只是区区千夫长。打着拥护鸾霜的旗号,在淆城脱离了南朝管制之后,官老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出任何搞事来给夏天冷和他的士兵定性。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皇帝无能,还是皇后默许的。 一开始,夏家军就被人说成是匪寇,也有人猥琐地谣传夏天冷是我的入幕之宾。总之,并没什么太好的名声。 他们之所以有现在的名声,的确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军队到了贫瘠的地方,夏天冷会用军饷来救济乡民,无论是否加加入这支队伍,都可以得到最安全的粮食。如果军中缺少物资,士兵会用等值的东西来交换,绝对不会强行索要百姓的任何东西。夏家军训练有素,没有干扰到百姓,还帮他们干农活,修缮破屋,简直就像保护神一样。 名声逐渐好转,甚至到后来,有县官开城门,带着全程百姓夹道欢迎。无数人带着景仰和热血情怀加入夏家军,成为夏天冷麾下的士兵。 等他们到淆城附近的时候,军队数量已扩充到原先的五倍有余。 夏天冷的所作所为和他目前所拥有的名声,都似乎在显示某种野心。如果他没有称王称帝的心思,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得尽善尽美? 就在他们到达的前一天,夏竹等人已经被我接到了淆城。 正如我所预料的,洛儿去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但她根据我的吩咐,并没有伤害看守夏家的士兵,而是用迷药将他们药倒了,往马车里一塞,全部运回了淆城。 现在夏家人和那些士兵分别被软禁在淆城两栋宅子里,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这些看守夏家的士兵显然是夏天冷的心腹,我对军神现在的状况捉摸不透,当然不能伤了他的手下。 在被请到淆城后,夏竹几次派人说要见我,夏菽丰则让她的那些外室们轮番出动,对着我死缠烂打。 我在浣翠楼雅间一坐,品着茶,正在听什锦讲我没听过的兵书。见他们来了,就让他们静坐下,听太傅授课。流岚接话,吟风弄月卖弄学问,提了好几个典故暗指请我过去。贞儿坐久了,扔了好几张纸条给我,要我召见夏菽丰。我托腮思考着晏居城的攻防部署,他们在旁连连闹腾,什锦就将他们统统赶跑了。 我并没有掩饰我的目的,特意将夏家人接来就是专门用来牵制夏天冷。夏竹是前一任看守皇粮的诏令持有者,就算夏菽丰天真不懂朝政,我不信夏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不懂此中缘由。 几次没将我找去,那些人也不再来请我了。 等第二天,夏天冷的军队在城外五里地安营扎寨,却没有送任何书信过来。 是敌是友,让人捉摸不透。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7章 人质(2) 晗将自己关在萧五花的屋中,两人一起在实验室中忙忙碌碌,时不时从屋中传来切割焊接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东西。 光等萧五花的发明实在令人焦虑,我见识过方外之术后,才知道萧五花技术的势单力薄。我不敢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义军之中找了两名死士。他们冒着可能会回不来的风险,已出发前往晏居城,如果能安全归来的话,过两天就会有书信送回。 什锦坐在我身边,一手磨墨,一手摸着肚子,蹙着眉头,脸上表情很是不安。 “怎么了?”我穿着晗给我改的漂亮裙子,伏在案上,托腮对着晏居城攻防图左一笔右一笔,抬眼就看见什锦脸色不好,见到她手捧小腹,忙说,“快找大夫瞧瞧去。” “没事,只是很担心。”她放下墨块,揉着小腹,“过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还能给你出主意。” “不用。”我摇头,“你留下来。” 洛儿点头:“太傅放心,公主有我呢。” 我瞥了一眼洛儿:“你也留下来。过会儿我一个人去。” “不行!”什锦惊讶,大声劝道,“你又要做冒险的事了!听说你面对边防军的时候,也让昭游带着你冲过去。得亏云汉是自己人,如果那是敌军,说不定一刀就结束了你的小命。”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我总觉得什锦比平时还要啰嗦一些。她以前刻板得有点像私塾里的那些老先生,死气沉沉的,自从知道她是反贼之后,才在我面前暴露出一些女子特点来。只不过怀孕后,她在晗皇宫里养出来的恬静端庄都没了,动不动就在旁边摸着肚子自言自语,现在更是对着我絮絮叨叨。 “夏天冷不算是敌军,应该不会杀我。”我笑了笑,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见见夏老太君。” “就算你得到了夏竹的信物,也不能一个人去!到时候把他逼急了,用你的性命威胁我们放人,那就弄巧成拙了!” 什锦显然知道我的打算,一句话点出我见夏竹的目的。 “我主意已定。师傅安心等在这里。”我伸手敲了敲绑在腰带上的硬物。 那正是那天晚上击杀了望秋的那把手枪,从那天起,这把手枪就取代了原本塞在鞋子里的匕首,成了我近战的必需品。 晗将子弹的制作方法教给了淆城工匠,命令他们彻夜替我做出子弹来。虽然是手工做的,但有皇命在,工匠们不敢有丝毫偷懒怠慢。 我告诉什锦我有枪,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那也别杀了他,夏家军是什么德性,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们来复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你淹死。” “放心吧。”我不再听她多啰嗦,快步从浣翠楼逃出来。 一出雅间,悠悠派来的几个护卫跟了上来。 我没有驱赶他们,任由他们跟着。 大堂里,秋白和贞儿竟然坐在门口的那张桌子上。见我要出门,立刻也跟了上来。 “霜姑娘终于要见菽丰了吗?”秋白哀叹,“她昨天晚上彻夜未眠,就是在担心此事。”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8章 人质(3) 我急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冷声问:“跟我提这做什么?难道因为她彻夜不眠,我就要遂了她的意?” “不敢……只是菽丰有起床气,如果过一会儿她说错什么话,请霜姑娘……请霜公主不要跟她一般见识……”秋白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怼他,对我改了称呼后,躬身行礼,退到我身后,跟几个护卫站在一起。 贞儿更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缩着脖子躲在秋白身后。 我冷哼一声,加快脚步走向夏家人所在的宅院。 宅院门口,守卫轮流站岗,戒备森严。 刚进宅子,就听见了夏肉饼、夏菽丰和夏梦的声音。 夏肉饼:“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啊?我真的饿了,我想吃肉!你看我这么胖,就说明吃得很多啊!” 夏梦:“二姐你不是那什么公主的近臣,四哥不是给她带兵的吗?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是这个待遇?每天就只能吃这些稀饭,连口肉都没有,菜叶子也稀稀拉拉的,怎么能吃得饱嘛!还有啊这个院子里都什么味道啊,忍了一整天了。不让出门就算了,犯不着用这种味道来熏我们啊!” 夏菽丰:“哎呀,这药是用来熏傀儡虫的。现在到处都是傀儡虫,有干净安全的粮食已经不错了,计较什么呀?你以为你在野地里抓来的那些肉就干净吗?说不定早就已经把虫卵给吃下去了!” 夏梦听见这话,嫌弃地干呕了几声。 夏菽丰说:“肉饼你都已经够胖了,胖子耐饿,饿几顿能把你怎样?你饿瘦一点,以后反而能吃的更多啊!夏梦你别去动药炉,那是防虫子用的。” 夏肉饼居然被安抚下来了:“好吧,那就听二姐的。” 夏梦跺脚:“可就是难闻嘛!” 夏肉饼:“那我宁愿忍着也不想被虫子咬空内脏!” 我踏着台阶缓慢走进宅子。 才几步路的功夫,夏家叽叽喳喳的说了那么多话,让我想起当年一开始去夏家时,这几个姐妹就在吵架。看来这家子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无法彻底改变他们。只不过山贼被我赶走,夏家老太君的健康得到恢复,这几个家伙争夺遗产的势头销声匿迹。 我走到铺满青石板的院子里,周围守卫对我行礼,夏菽丰见到我,迎了上来。 还不等我说什么,她拉住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了:“你可千万别多想啊,小冷绝对没有那种的心思,我用性命担保,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所说的那种心思,肯定是猜到我为什么要将她们软禁起来了。 可无论她怎么说,我都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有任何改变。 既然她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虚与委蛇,笑容隐去,说:“我来见夏老太君,你们退下吧。” 夏菽丰还想跟我说什么,被秋白拉走了。 夏肉饼和夏梦也被护卫赶回屋子里。 我进屋,见到夏老太君正双手握着,闭目跪坐在蒲团前。她面前有个矮柜模样的佛龛,上面放着两座小神像。 她的仆从在她身边站着,见到我后,对我行了个礼,提醒夏竹:“夏奶奶,公主来啦!” “呀,公主来啦。”老太君抬手,由仆从搀扶着坐回椅子上。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69章 人质(4) “老太君以前只信旧教,现在怎么也拜起飒澜神了?” 夏竹深深看了我一眼,用沙哑声音缓慢说着:“拜什么神都无关紧要。老朽只希望国泰民安,公主得偿所愿就好。” 我站到佛龛前,低头观察着两座神像,跪坐下来闭目祈祷。 屋中静悄悄的,老太君呼吸声有些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似有话要说,但一直都没有开口。 连夏菽丰都意识到我此行的目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静下心来,坐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如果她有想说的,此时是最好的开口时机,但她选择沉默。 我起身,转头看向她,负手而立。 夏竹缓慢抬手:“公主坐下来,喝杯茶吧。” “不了。”我摇头,看着她苍老的手。手指上有个扳指,那是她常年都戴着的。我直接提出要求:“老太君的这枚扳指,能借我用用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从手指上取下来,微微颤抖着,交到仆从手中。 仆从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扳指,戴在手上,对着夏竹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公主……霜公主……”老太君在门后喊我。 我在门槛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屋中的老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能不能……”老人湿了眼眶,“看在老朽对陛下保守这么多年秘密的份上,能不能……饶过他?如果他不听,我愿意到阵前去劝他!” 就连夏竹也不知道夏天冷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连她也觉得夏天冷可能会反叛我吗? 我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但是无法容忍带兵的人背叛我。那是锋利的刀,我必须有百分百的掌控力,绝对不能朝我而来。 我用指尖轻轻摸着手上光滑的玉扳指,垂眼看着地面:“应该不需要。” 如果他真的反叛我,大概直接会在阵前被我击杀吧。 “公主……”夏竹苍老的脸上露出凄怆,“我想见他……你带我一起去吧!如果他犯错了,我让他跪下给您磕头!” 老人卑微哀求,跪在地上。 我终究不忍心,走到老人身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感谢公主!感谢公主!”老人听后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惊喜笑容,连连磕头。 我摆了摆手,转身快速离开。 …… 我没有再回浣翠楼,而是直接策马,赶往夏家军营地。 营地入口守卫森严,士兵穿着铠甲戎装,手中拿着锋利长矛,一脸警惕地盯着周围。我才刚刚靠近,瞭望塔上的士兵就发现了我,提醒下方一队巡逻的士兵来挡住我的去路。 地面上,士兵们竖起路障,将我拦截在军营外。 我看了一眼四周,每一个士兵见到我都很紧张。原本那些轮岗正坐在营地前休息的士兵,见到我后立刻将板凳收起来,躲回营地中。 这种阵势分明就是备战的状态,实在不能怪别人多想。 “来者何人?”士兵头子站在路障后喊话。 “我是鸾霜。” 我坐在马上望着他们,语气平静。 在一切还没露出端倪之前,我不想跟夏家军撕破脸。 士兵头子吩咐手下小兵:“快去禀告将军!霜公主真的来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0章 立威(1) 这十夫长很面生,应该是新调任来的。 我见对方沉默着不说话,为了化解尴尬,假装和他闲聊起来,问:“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十夫长不卑不亢喊道:“我叫夏强,是一个月前刚加入夏家军的!” 我上下打量他,淡笑:“刚加入就能当巡逻哨兵?看来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十夫长大喊:“不敢!我只会打仗!” 他一说完,周围士兵都发出窃笑之声,脸上充满揶揄表情。这样的举动让原本正常的话,变成“弦外之音”。 真是怪了,我只知道鸾露有那名声,但我可没有。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这些人看我的目光又怎会如此不敬?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涌起的一丝怒意深藏下来,伸手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抬眼看向军帐。 士兵进了军帐后,没过多久,夏天冷的下属们鱼贯而出。 看那阵仗,他们应该正在开会。 我来的可真是时候。 那几个下属我很眼熟,但没有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只记得其中一个叫夏奇的糙汉子对我颇有微词。之前我情场失意,在校场喝酒的时候,这些人几次三番来找茬,甚至有次当面驱赶我。那时我醉得深,也愧疚不该喝醉了跑校场去,就没跟他计较。 此时,他往前一步站出来,说:“这里是夏家军军营,哪怕皇帝来了也得下马,交出武器!” “武器?”我跳下马,抬脚,“人人都知我喜欢把匕首塞在靴子里,可春天到了,我不穿靴子了。” 晗给我改好衣服后,还替我找了双软底的绣花鞋。 他觉得既然回到我身边,就该让我的生活精致起来,不能像以前那样野生野长的。 我虽觉得没必要,但没有驳他的好意,欣然把自己装扮一番。这两天他和萧五花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这会儿的妆容和头发都是找浣翠楼里的优翎给我画的。 众将士看向我崭新的绣花鞋,面面相觑,好像是在惊讶我真的敢不带匕首就来军营。 夏奇盯着我的袖口:“你手腕上也有东西!” 我撩起袖子,露出白皙胳膊:“没有袖箭。” 他们更惊讶了。 “我能进去了吗?”我负手而立,歪头。 “请!” 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我走入主帐。 主帐里他们果然在开会。 帐篷中,夏天冷背对着我们,正在画板上涂涂画画。 帐篷中间搭了一块简易长桌,上面摆着个沙盘,正是晏居城周围的地形图。 我低头扫过那沙盘上,正想对他们的排兵布阵一探究竟,那夏奇从后窜出来,横跨一步,摆着一张臭脸挡在我面前。 夏天冷回头看我的时候,夏奇正好挡在我面前。他静静打量了我几眼,像是在等待我责备夏奇,目光中有些许期待之色。 “怎么了?你们的沙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我抬眼望着夏奇,带着天真笑容,略作讶异地问道。 夏奇生硬地说:“这是军中机密,不能给外人看。” “哦?你们要背着我,偷偷给我送什么大礼吗?”我淡笑,转身坐到本应属于夏天冷的主位上,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在扶手上叩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1章 立威(2) 军帐里除了这张椅子,其他可都是没有靠背的板凳。 以前军帐里,条件刻苦的时候,大家流行席地而坐。但北域这边流行椅子这样的家具,在军营中就普及开了。再加上坐在椅子上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在军帐中,椅子是将军才会坐的。 我这么一坐,夏天冷的属下脸色都难看起来,站在沙盘外围不说话。 我转头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夏天冷:“夏将军,站着做什么?坐下与我说说,这晏居城,你打算怎么攻克?” 夏天冷的目光集中在手指上佩戴着的玉扳指上,皱着锋利的眉,整个人散发着冷厉寒意。 他站着没有动,那些属下也没有行动,似乎在等他发号施令。但看他们的目光,好像夏天冷一声令下,就能将我抓起来似的。 我轻松地靠在椅背里,伸手转动着套在手指上的玉扳指,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动弹,催促道:“快入座吧,别客气。” 夏天冷在离我最近的板凳上坐下,却没有提晏居城的事,而是看着我手中的玉扳指,直接问道:“我的母亲在你手上?” “只是请她们来淆城做客。”我看着他,微笑。 “太无耻了!” “怎么可以这样做?” 将士们窃窃私语。 夏天冷盯着我的双眼:“只是去做客?” 我托腮:“不然呢?” 夏天冷皱眉:“你为什么问我的母亲要她从不离手的玉扳指?你是在威胁我?用我家人的性命限制夏家军?” 可能是关心则乱,这话说的完全不像那个镇定的军神。 我托腮,以为自己轻松控制了夏天冷:“是啊,不然我为什么敢孤身一人来到军营?” “既然话说到这程度,接下来就是交换人质的时间了。”夏天冷眼中凌冽眼神消失,富有英气的俊脸换上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他手肘抵着膝盖,双手交叉着托腮,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威胁口吻,小声说,“小碗在我手上。” “……” 看见他笑的时候,我心中就隐隐感到不安,听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 就这么一瞬间,他居然将局势改变了? 小碗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 我捏住玉扳指,思绪乱飞。 洛儿本来说小碗和木甲军在路上受阻,但她们并没有写信来求援,我只当是有意外发生而耽搁了。可小碗分明说会在夏天冷到来之前赶到,只是至今都没有音讯,我派去的人也没有回我任何消息。 小碗在他手上,那么木甲兵呢? 这家伙居然也对我留有底牌? 我托腮,耍赖似的笑道:“你家人多,我就小碗一个人。” 夏天冷:“那么多木甲兵,你都不要了?” “那就僵持在这儿吧。”我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说。 夏家军的诸多将士们看着我和夏天冷一言一语地讨价还价。 “你在拖延时间等救兵吗?是在等萧五花的救兵吗?”夏天冷眯眼,打了个响指,“把小碗将军请过来。” 两人出账后很快回来,果然带来了小碗。 她此时穿着围裙,看上去好像正在做饭。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2章 立威(3) “主子?!您怎么在这儿?!”她见到我后,吃了一惊,双手拿起围裙擦了擦,将原本斑驳的围裙上又涂了一块面粉和猪油。 她居然真的在夏天冷的军营里。 我心中憋闷得很,脸上克制住对小碗的失望,转头看向夏天冷:“你抓个姑娘算什么本事?木甲军就算没有小碗,照样能运转。” “你以为那些乌合之众能和夏家军比?夏家军就算没有我,也能自行作战。我的属下们,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排兵布阵,制定战术,克敌制胜。而你的木甲兵有什么?如果没人统筹,没人告诉他们每一个组件需要做什么,又怎么变成奇兵?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夏天冷坐回我身边,指着沙盘,“你刚问我要怎么攻下晏居城?晏居城之所以能成为南朝古都,不就是因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吗?但不止是你的木甲兵会上天入地,我的夏家军也会。晏居城周围都是地道,从地道突入,有什么难的吗?”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这段话中,小碗似乎几次开口想说什么,但都被他抢话挡了回去。小碗看着我们,目光中露出困惑。 我随着夏天冷的指向,低头看着桌上沙盘。 他的部署和我与洛儿什锦他们商讨的结果是一样的。 如果萧五花没有制作出信号屏蔽仪,从地道直接进入皇宫是能让伤亡减少到最小的方法。否则就相当于要攻破两道城防,还要面对被傀儡虫控制的居民。 但那些居民很可能在萧五花找到望秋控制他们的方法后,再恢复神智。他们已经成为了望秋手中的人质,大肆屠杀并不妥。 可春天到了,地道里的积水中很可能会孵化出成千上万条傀儡虫。这些虫子会钻入任何入水生物的体内,令人防不胜防。 夏家军突破晏居宫,可能短时间将望秋消灭,但我们尚不知道她到底如何控制傀儡虫。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普通的战术,岂不是让夏家军去送死? 我可以让木甲兵从天空走,搭建云梯从北门攻入,又或者坐无人机直接降临。被控制的人跳跃能力有限,跳不上云梯,穿上铠甲应该就能挡住他们抛物袭击。再或者,也可以避开有地下水的地方,挖地道潜进去。 如果有木甲兵当前锋,夏家军紧随其后,两军协同作战,绝对能克敌制胜。 但无论我们缺了谁,结果恐怕都不太好。 我抬眼望着将士:“你们也同意这份进攻方案?” 将士们纷纷点头:“对!这是我们共同商讨出来的。” 有人颇有微词:“大人为什么要把进攻图告诉她?” 夏天冷盯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说也是我的同盟。鸾霜公主现在手里没有兵,但有脑子,也有不少懂兵法的幕僚,趁此机会讨教一番,能减少我方伤亡降低行军风险,又有何不可呢?” 同盟?幕僚? 我摇头:“没有木甲兵是不行的。地道水里都是虫卵,就算胜了这一战,一旦望秋有后招,我们都会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3章 立威(4) 夏奇喊道:“笑话!老子什么都见过,还怕区区几条虫子?不就是一死吗?就算为了夏将军牺牲,我们也心甘情愿!” 他富有豪情的话引来诸位将士们热情附议。 “你们死就死了,这江山怎么办?”我叹了口气,头疼地揉着脑袋,“总是把千秋霸业挂在嘴边,挖空心思想当皇帝。皇帝有什么好当的?你们到底为何而战啊……真当这是山寨土匪,打劫搜刮山下路人,就能靠着脏钱富裕山寨吗?”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士喊道:“就算为了子民,夏将军也比你强!你这个女娃娃毛都没长齐,凭什么来当一国之主?!” 我转动了一下玉扳指,转头看向夏天冷一眼:“你也是这么想的?” 夏天冷平静陈述:“那是臣子的事。只要赢了战争,网罗天下人才为王所用,不怕无法建立新的王朝。把她带下去吧。” 我皱眉,看向小碗。 却是小碗又想开口说话,但被夏天冷突然下令带走。 这命令下得着实有些突然。 小碗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小碗再一次失去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一脸困惑地被两个将士扶着拖出去了。 我转了转玉扳指,眯眼看着夏天冷。 如果小碗真的是被他俘虏的,人质不应该好吃好喝伺候着,关在军帐里吗?怎么可能穿着厨娘的衣服在军营里忙碌?更何况,小碗在军营中历练了那么久,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脸上也不该是这样的无辜表情。 再说了,这么多木甲兵如果真的被夏天冷俘虏,会被关在哪儿呢? 夏天冷爱兵如子,木甲兵也算是他半个孩子,不可能直接来硬的关起来,只可能是花言巧语哄骗了他们。可夏家军对我敌意这么大,如果木甲兵在营地里,很容易有流言会传到他们耳中。木甲兵也不是吃素的,更是靠智谋取胜的。一旦东窗事发,我不信他们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想到这一点,我心中开始有了个猜测,冷声说道:“既然其他部分,你都有臣子可以帮你,那你不如与我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就服你。但你若输了,那就得彻底臣服于我,这样如何?” 众将士听见我对夏天冷宣战,纷纷嘲笑我:“哈,不自量力!”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和我们夏将军相比?” 夏天冷深深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贵为公主,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轻怠前朝公主。既然你想挑战我,那我们去校场。签下生死状,生死有命。” 我和夏天冷来到校场上。 夏家军整齐围坐在校场周围,一双双目光盯着我们。 将士拟好生死状,让我签字,但又不给我笔。我可不想做割破手指那种蠢事,拿纸亲了一口,印上了个唇印。 那接生死状的壮士都被我的这种行为看傻了。周围士兵议论纷纷,像是在嫌弃我如此儿戏,对边的夏天冷抽出长刀指向地面,侧身眺望我的一举一动,略微扬眉,表情意义不明。 士兵端来武器架,放在校场边缘。 “选你的武器,与我对战。”夏天冷将长刀指向我。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4章 立威(5) 我从腰中拔出枪,上膛,皱眉喊话:“我带了武器,但我不能与你对战!” 围观士兵们议论纷纷,看向我手中的枪支。 夏天冷:“为何不能?” 我大喊:“我不想失去我的将军!” 士兵们纷纷起哄。 “比不过就下场!” “退位让贤!” “女娃娃做什么打打杀杀的,回家喝奶去吧!” 我环顾四周,看见校场周围挂了数面夏家军的旗子,单手举枪,瞄准后进行射击。 “呯——”“呯——” 一连几下,旗子应声到底,未曾失手。 士兵们一开始不知道我手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等看见挂绳索的旗子被烧断,支撑的旗杆被子弹击穿后,才意识到我这把枪的威力。 经过连续射击后,枪膛里只留下一发子弹。手枪烫得几乎不能抓我,冒出呛鼻青烟。 “我不愿杀你,臣服于我。”我遥望对面站着的夏天冷,抬起手枪指着他。 士兵们静悄悄的,像是还在震惊于我手中枪械的威力。 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暗器,但能射击这样精准,这样有穿透力的,却只此一件。 本以为夏天冷还会挣扎几下,但没想到,他将长刀插回刀鞘,单膝跪地,朝我行礼。 这动作一气呵成,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犹豫的意思。 他所行的礼节,正是将士在外,对皇帝才能做出的礼节,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众士兵瞠目结舌,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 我走上前,将夏天冷扶起,轻声问:“小碗没有被你俘虏,木甲军已经回离人寨了。你只是想和我演戏给你的将士们看。” “是。”军神平静回答。 我说:“刚才见到夏老太君,她担心你会背叛我,求我别将你杀死。” 夏天冷:“她多虑了。” 我:“我对她说,‘我相信你’。” 夏天冷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眸色深沉得波澜不兴,整个人就像一尊巨大的山,好像对我和他的彼此信任一点都不意外。 夏天冷解开环在他脖子上的绳结,将披风披在我身上。而小碗恰如其分地出现,已换上一身戎装,双手捧着夏天冷的帅印,快步走到校场中。 他拿起帅印,双手交给我,转身朗声对士兵们喊道:“从此刻起,鸾霜为夏家军的主帅!她有权下达一切军令。” 士兵们静悄悄的,并没有回应他。 “我不服,你刚明明说没带武器的!” 就在此时,夏奇站在围观士兵中大声喊话,而被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哄。 “你的兵这么不听你的话?不应该啊。”我将帅印抛给小碗,斜看了夏天冷一眼,开始给冷却的手枪上膛。 他垂眼看着我装子弹,说:“大家都是兄弟。” 我好奇:“你下军令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臣服与你的?” 就在我和夏天冷说话期间,士兵哄闹声越来越响。他们在原地站起,高举起双手表示抗议,他们话语中不服夏天冷的命令,想让他夺回帅印。 如果是真正的皇家军队,他们这样不服主帅的命令,已经可以被当场军法处置了。但这夏家军只不过是夏天冷一个人的军队,的确跟山贼没什么差别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5章 立威(6) “战事之中,他们服我是因为我的统帅能力,但政治却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在政治中勾心斗角,并不是没这能力。” 我瞅着他的行为动作,再次确认了一下:“那当皇室与军队冲突的时候,应该听谁的?” 夏天冷瞅了他们一眼,答:“听你的。” 我问:“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有异议?” 他说:“不会。” 军神大人说着,瞅着我手中的枪,朝后退了一步。 我叹了口气,抬手,对准人群之中的夏奇:“夏将军已归顺我,你还是对我不服?” “我不服!我宁死也不愿臣服与你这个女娃娃!” “呯——” 夏奇脑门上出现一个洞,汩汩冒着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朝后倒去。 士兵们惊骇呼喊。 “她居然将奇哥杀死了!” “奇哥!” 有人摇晃着尸体。 “呯——” 第二枪,我朝天射击。 校场周围的士兵们肃然一片,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手枪上,脸上充满惊骇和恐惧的神色。 “诸位都已经历过北边的战争,知道那层出不穷的丧尸有多难对付。夏家军的战力损失得最少,那是因为夏将军将你们当兄弟,体恤你们,为了让你们将能力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眼下这大片山河即将被方外之物侵害而沦为人间地狱,如此危急存亡之秋,竟然还有人不想着如何联手对抗外来力量,却公然扰乱军心,违抗军纪,不服夏将军的命令。我真替他感到丢脸!” 我厉色说话,语气凶狠,目光更是狠狠瞪着夏家军。 士兵们见我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面带惭愧之色。 “如果你们怂恿夏将军反我,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能不在刀剑上厮杀,回家颐养天年,那大可在这时候就将这身戎装脱下,将锋利的长矛扔下,离开军营恢复平民身份,与军队再无任何瓜葛!” 我言罢,看向他们。 有的士兵蠢蠢欲动,但见周围人都不动,也不敢出头。 我指着那士兵:“你想走就离开,没人会怪你!本公主承诺,现在离开的都不算逃兵!” “我头一热就加入了,但家中有妻儿,实在放不下牵挂!”士兵满脸通红地解释了一句,当即脱下盔甲,将长矛插在地上,对我行了个大礼,“对不起!” “小碗,派人给他三天口粮,确保他能走到最近的城池。” “是!”小碗端着军印退下。 见那人安全离开军营,没人责怪,其他人才陆续离开,一下子走了一成的人。 “我知道你们不信鬼神,只信战果和功绩,而我首战就是灰风堡防御战,能活下来的人不多,谈不上什么战果。但打理这天下江山,远比你们想象的要难得多。你们现在夏家军,但马上就将成为我的军队,成为我的刀剑。现在,若你们之中有谁不服我,现在也可以离开。加入南朝军队也好,揭竿而起也罢。但若是改天战场上见到,千万别给你昔日兄弟们留情面,是豪杰就痛快厮杀一场,以战止战!”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6章 立威(7) 刚才走的那波主要是刚加入不久的新兵,很多人脑子一热进来,根本就适应不了军营生活。和朝廷强制徭役不一样,自动加入的人并没有朝廷能给与的奖赏,限制力量也不够强。这些人的热情太容易被扑灭,但又碍于森严军规,留在军队里不能回家,但也指望不上他们真的能再扬起斗志与军队同心。 但这一波就不一样了。夏家军和边防军也差不多,整个队伍以男性为主,尊重战力、谋划、统管力强大的人。他们没有家人,没有后路,出去一个人也很难为生,全都仰仗夏天冷的调教和指挥。他们眼中只有夏天冷,对他的崇拜如同尊神,无法再多一个我。 我这番话一说,夏天冷皱起眉头,小声提醒:“人可能会走光。” 我转头看向身姿挺拔的军神,皱眉:“你这么可怜?” 夏天冷平静反驳:“是你可怜。” “呸!”我白了他一眼。 “如果出了军营就是敌人,你这武器这么强,会不会站在营地里射杀我们?!”某个千夫长站在人群里发问。 周围士兵窃窃私语。 我微笑举起手枪:“当然会。” 千夫长:“……” 周围士兵议论声更大。 夏天冷走上前控场,朗声说道:“相信我,跟着霜公主不会有错。她的学问师承当朝太傅,她的无耻师承南朝遗孤,她的军法则是鸾雨陛下亲手调教的。”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我转头瞪了他一眼。 说到底,反我的人还是夏家军那几个千夫长。其实这事很好算计,如果夏天冷当了皇帝,必然是依照南朝制度。这些人都能加官进爵,讨老婆,留在京都大宅子里吃香喝辣的。但如果我当了女帝,顶多封夏天冷成为大将军,这群人就算转换身份成了朝官,估计也就是管管兵器库和辎重兵的那种活。 谈什么拥护、军威、信任……不还是名和利吗…… 大战当前,摆平夏家军的这场闹剧之后,夏家军被彻底收入麾下。 木甲兵在离人寨里调整修养,准备应付大战。听小碗说,晗给铁旋风送过去几张图纸,让他们加班加点赶制秘密武器。如果不是临时被叫去离人寨适应新武器,他们现在早就到淆城了。 主帐里,我坐主位,夏天冷和小碗分别坐在我边上。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问小碗。 “小碗是来找夏将军商量如何进攻的。木甲兵可破城,但终究是奇兵。在天空上给丧尸放火可以,但对付百姓,总要和精锐联起手来才能减少伤亡。只是没想到,小碗一来到这营地,就被夏将军叫去做饭了。” 我瞪着夏天冷:“你居然让小碗将军给你做饭。” 夏天冷端茶呷了一口:“总不能直接提醒她,就小碗将军的聪慧程度……” 小碗对我拱手:“主子,近来木甲兵中出现好几个擅长兵法谋略的人,我们不如多培养几个将军。” 夏天冷嘴角抽了抽:“咳。”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连像木头似的小碗都懂得开玩笑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7章 城内(1) 就在我见到夏天冷的那天傍晚,一辆辆装甲车运着木甲兵,将他们全部带到夏家营地。 从离人寨到这里策马需要一天,但有车这样的工具,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他们脚踩滑轮,手里扛着机械枪支,穿着头盔和防弹衣,全副武装地站到我面前。这个模样就跟那个世界的防守型机器人一样酷炫拉风。 “半个月前有个蒙面神秘人让我将图纸转交给铁大师,我还以为是萧哥派来的人呢,我托洛儿将军给萧哥送信,他说是那个神秘人肯定是晗大人。”小碗挠着脑袋。 半个月前……那不就是我和萧五花从皇宫里试图将晗救出来的时候吗? 原来他趁着穿越之际,竟连这些也想到了。 我留意到,木甲兵此时装备的机械枪支里装的并不是金属子弹,而是一发发麻沸散。麻沸散对被洗脑的居民有效,但只能让傀儡虫的行动变得迟缓。不过这总比将晏居城中的居民打死要好。 夏天冷挑明了要效忠于我后,队伍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真正要做的事,还是他在管,我并没有干涉什么。当天晚上,在他和小碗的统帅下,木甲兵和夏家军按照进攻晏居城的部署进行联合训练。 他们训练的项目,自然就是如何突破晏居城城门。 要知道麻沸散不仅对居民有效,也会对我方士兵造成危害。万一打着打着,自己人突然睡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早,派去晏居城的死士居然回淆城了。 守夜的侍女将我叫起来的时候,我才入睡没两个小时,蓬头垢面地从床上滚下来,却发现晗一夜没归,仍和萧五花蹲在实验室里忙碌。什锦被我吵醒,也想坐起来。 “师傅继续睡,不用管我。” 我给她盖上被子,快速梳洗后,到前庭见那两名死士。 两人扛了个麻布袋,里面还有活物正在扑腾。 “禀告公主,我们翻墙进了晏居城后,百姓蜂拥而来疯狂攻击我们。慌乱之中,我们无法接近皇城。” “你们带了什么回来?”我走到麻袋边,用棍子戳了戳。 布袋里的活物再次扑腾。 “是个人。” “呜呜呜……”布袋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哭喊声。 布袋打开,白宁兴的脑袋露了出来。他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 “呜呜呜……”他看见我后,叼着布委屈大哭。 我站到他面前,将布袋全部打开,观察了他好几眼,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有没有中傀儡虫。 我问:“你还认得我?” “唔!”白宁兴点头。 我托腮:“你没中傀儡虫?” “唔!”白宁兴猛烈摇头。 我拔出手枪指着他:“我会将你的布取下,如果你试图咬我的话,我就会杀了你。” “呜……”白宁兴大哭。 “等一下。”晗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他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木甲兵。 我走到他身边:“你终于出来了,他们刚从晏居城回来。” 晗皱眉看着我身边的两人和布袋里的白宁兴,对那两个死士说:“木甲兵,将他们带下去检查。” “是!”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8章 城内(2) 两名死士不解,但很配合地跟着木甲兵下去了。 白宁兴被捆得严严实实地,见到晗之后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晗抽出插在腰间的金属探测仪,对着我身上扫了几遍。 “干什么呀,我又没出去过。”我抬起双手。 “万一呢,还是小心为上。” 他扫完我后,开始检查白宁兴。 同样的,白宁兴身上没有落下洗脑装置。 他抽出塞在白宁兴嘴里的布,扔到炭盆里烧了。 “呜呜呜,陛下,为什么您会在这里?”解开布后,白宁兴惊讶地问,“您不应该在皇宫里吗?” 晗没理他,开始询问晏居城中的情况。 正如我们所料的,能控制全程的洗脑装置开启了,所有居民都陷入疯魔状态。他们能正常饮食起居,只是记忆恍恍惚惚。他们会攻击一切不寻常的东西,包括降落在庭院中的小鸟。哪怕风吹落的罐子,也能引起他们的警觉,让他们拿起手边的东西一拥而上,将目标砸烂。 白宁兴被控制住了,不过事发当夜他正在屋内睡觉,白天醒来后就去聚众赌博了,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城中居民的生活看起来还在继续,只是城防军和禁卫军出动,将城门关进,现在城中余粮不多,大家都已经进入饥饿状态。 这种状态,正是傀儡虫入侵的最佳时机。 从谈吐上来看,白宁兴还算正常,但八成被傀儡虫入侵了。 药童和守卫穿上防护衣,将他带去隔离的宅子熏了一下打虫药,果然看见一些傀儡虫破皮而出,那画面惊悚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白宁兴吓得哇哇乱叫,在地上打滚想把虫子给弄出来,然后他就被闷了一包麻沸散,睡过去了。 我问晗:“有什么办法能驱赶体内的虫子?” 晗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代裂头蚴都是由一条虫母分裂克隆而成,用培养基营养液说不定能引出来。” “嗨呀。”我拍肩,忍不住打趣道,“去那个世界再回来,你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垂眼看我:“你不是也去过?” 我嘟嘴:“没你时间长!如果给我更多时间,我一定把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学来!” 据说萧五花是工科的,擅长机械制造,对生物并不在行。晗也是门外汉,只是呆在实验室的那阵子每天耳濡目染,对这知识并不精通。就在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什锦带着她的电子书,居然表示可以试着帮我们做出想要的溶液。 “我在屋里养胎,很是憋闷。他说我不能碰化学试剂,但调配点营养液并非难事。你们且等我好消息。” 自此之后,什锦将自己关在屋中,和萧五花一样,闭门不出。 我和晗站在屋外,对视一眼。 我叹气:“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两个死士身上没有金属器械,但好像有被洗脑的状况发生。他们行动相当迅速,翻墙而入后立刻遭到了居民的围捕,随后抓了白宁兴快速撤离。但这两个死士在睡觉时都会出现梦游的情况,像丧尸一样在屋中游走摸索。耳边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给他们下达指令,在心智恍惚的时候就会遵照那个指令来行动。但具体是什么指令,他们却无法复述出来,好像更多的只是一种冲动和感觉。 这无疑就是洗脑装置造成的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79章 城内(3) 得到晏居城情报后,洛儿第一时间将这信息传达给夏家军营地的小碗。木甲兵和夏家军的训练适时作出调整,更加贴合进攻战略。 就在那天傍晚,萧五花所做的反洗脑装置终于问世。 他和晗将好几个大箱子放到平板上,由木甲兵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运到晏居城的村落中。 我和晗并肩而坐,蹲在珍贵的大箱子边上。 这些其貌不扬的盒子可是我们解救晏居城百姓的关键。 “装置不难做,最难的是算频率。”萧五花摸着大箱子,对我解释道,“记得上次进宫给你戴的装置吗?那个反洗脑装置是专门针对你的,只有你戴着才有用。但如果要消除好几个人的频率,就要用上叠加算法,还需要好几倍功率的仪器。” “嗯。”虽然没有听懂,我还是点了点头,“如此说来,骆秋溟和晗之所以没被洗脑,是因为他们水牢里都是石头?” 萧五花:“对,信号穿透力不强。也就是因为晏居城中多是木结构的建筑,如果用石头来造屋子,就能少很多事。” 我:“难怪你造望军谷的时候用的都是石头。” 萧五花似想到了不好的事:“石头屋子也牢固,地震了不容易塌,不像木头那样一炸就着。但石头也有问题,要是粘得不牢,砖掉了都能砸死人。” 我们朝晏居城南门接近,但没有直接去大门那儿,而是绕到了一面城墙。 这里是一片民宅。 “里面有人吗?”萧五花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往城墙里扔。 “啪嗒。” 石头砸在屋顶上,滚落下来。 “嗷……”“哈呼哈呼!” 很快,墙那头传来奇怪的动静,就好像有很多野兽突然出现,挤在墙那边。 萧五花抬手:“可以了,开电源!” 晗站在机器边上,抬手按下某个开关。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蜂鸣声从机器中扩散出来,这种震动感觉就像意念攻击一样。 我和周围木甲兵不自觉的往后退,有的人当时就恶心干呕起来,被我后退的时候顺手拖走了。萧五花和晗几乎是同时捂着耳朵往后开溜,晗后退了几步直接往后快速跑开,很快就将其他人远远摔在后面。 我大喊:“啊!你这个混蛋居然不把我抱走!” 晗:“又没断腿,自己跑啊!” 我捂着耳朵:“妈耶这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众木甲兵:“……” 我们退到几丈外,震动感才减少。果然萧五花所言不虚,这台机器能覆盖街道两边的宅子。只要机器有效,推着机器往前走,那些被蛊惑的居民就能恢复神智。 萧五花:“我这是自主开发研制的!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人家望秋不也是自己做的?” “她还真不是……”晗指了指萧五花手背,“他的装手上,望秋的装脑子里,连接的神经不一样。” 萧五花:“就是!” “那可真是难为萧师兄了!”我拍了拍他的肩,勉强夸道,问,“可我们现在接近不了城墙,怎么确定它是有效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0章 城内(4) “呐。”萧五花递给我一个金属头盔,“你戴上这个去把纸条扔进院子里,如果里面有人能回信,就说明装置有效。” 纸条是他在运输车上写好的。 我:“……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萧五花指木甲兵:“他们身手没你敏捷。” 我:“那为什么不是晗?” 萧五花:“他还要帮我测距,调试机器。” “……”我看了看对面的机器,“我们已经离了好几丈了!你们怎么调试机器,你们是长臂猿吗?” 晗帮衬着:“这样分工多明确?五花指挥,我幕僚,你身先士卒。” 我踹他。 萧五花催促:“再不快去,他们恢复神智就要回去睡觉啦!快去快去!” 我叹了口气,转身想走。 晗拦住我,将防弹衣套在我身上:“小心点,一定有埋伏。” 是了,会开枪的只有我,别人无法取代。 我戴着头盔接近仪器,脑中震感果然轻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至少能在这影响中行动了。墙那边传来居民的说话声,他们还聚在屋檐下。 “我怎么在这儿?” “大晚上的,回去继续睡觉。” “哎哟孩子他娘,你出屋子怎么也不穿件衣服。” “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大家聚在这儿干嘛?” 我沿着墙将纸片包着石头一张张扔进去,没一会儿就扔了好几家宅子。 “啊哟,谁扔石头?” “纸上写了啥?” “谁啊?大半夜的!” 我不知道城中到底有无防备,不敢乱喊。 “嗡嗡嗡——”就在此时,另一种轰鸣声出现在附近。 无人机? 我举起枪,瞄准那声音的方向,果然看见一台无人机正在装子弹。 “砰——”我开枪射击,将自动扫射飞行器击落下来。 之前望秋做的那几台不是已经被我销毁了吗?为什么这会儿又有无人机?这些子弹是怎么做出来的? 飞行器落在屋檐上,连砖带瓦地落到墙那头。 一名女子惊呼:“哎哟,什么东西?” 我隔墙喊话:“大婶,能不能把那东西扔出来?” “谁啊?半夜不睡觉,扔的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墙那头发出光亮,像是主人家点了灯,正在观察。 我举枪戒备四周,恨不得能翻墙而入:“快给我!” “你谁啊?”大婶却道,“你砸坏我的屋顶,不赔我吗?如果你不赔钱,我就不还你东西。” “……我没带钱。大婶,这东西太危险,你先扔出来给我!”我试图对大婶解释这东西的重要性,但发现解释不通。 他们只是平民百姓,连傀儡虫都理解不了,更别说这样的高级武器。如果她知道这东西是望秋的武器,分秒之间能打死好多人,说不定吓得转身就跑。 “那可不成!你先给钱!啊……”“突突突突——” 话音未落,墙那边的大婶和好几个人突然惨叫一声。 我隔墙看不到那边的画面,但想来是无人机又被启动了。 “大婶,大婶?!”我喊话,但对面毫无音讯,好像是被打死了。 可恶! 我绕着城墙外跑动,看见有人爬上了屋顶,正朝墙外张望。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1章 城内(5) 那是个中年男人,只穿着单薄睡衣,哈欠连天:“就是你这个小女孩半夜扔石头?” 我急忙跑过去:“大叔,你当心,周围有刺客正在杀人,快翻墙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那中年男人顿时清醒了。 “真的,快通知左邻右舍翻墙出来!别拿银子了,保命要紧!”我编着谎话怂恿着。 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然而大叔不太相信我的话:“就我这样的,谁要杀我呀?” “……” 一番努力之下,只有一个少年翻墙而出,好像只是觉得此番夜间探险很有趣。 他爬到城墙上没多久,果然又有无人机飞来。 我这才发现,只有当有人超越边界时,无人机才会启动进行射击,如果居民仅仅呆在屋顶上,并不会触发它们。 我将无人机击落,少年替我将这台机器捡起,翻墙而出。 我接过无人机,将履带上的子弹拆掉,快速往萧五花的方向跑。 “这里有台无人机。”我将战利品塞给萧五花,“你快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能自动修理?” “干得漂亮!”萧五花接过后,直接扔给了晗。 少年跟着我跑到木甲兵身边,但立刻被木甲兵围住。他们将他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 少年在地上挣扎,哀怨瞪着我:“呜呜呜!” “你忙活那么半天怎么就带出来一个?”萧五花戴上手套,拿出针扎了一点血,“喔,我闻到了成虫的气味。” 晗对木甲兵下令:“把他带回淆城隔离治疗,你们小心别被成虫感染。” 木甲兵:“是。” 我气还没喘匀,这两人已处理好这少年的事。 我问:“然后要做什么?” 萧五花:“得去把我的宝贝机器关了运回村子看守起来。机器上有太阳能发电,但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对了,可千万别让机器进水!但是无人机这个东西……晗你怎么看?” 晗拍了拍萧五花:“军队里现在有十几名神射手,我会找夏天冷和洛儿微调进攻战略。这个不用你担心。” 我跑过去关闭机器后,木甲兵将这珍贵机器运回村子。 十几人的队伍分成了四队,一队专门负责带少年回淆城治疗,一队保护我和晗,剩下两队则轮流看守机器,不让任何人接近。 萧五花乘坐他的无人机趁夜赶回淆城,而我和晗就在村长家中凑合一晚。 黑夜深沉,繁星闪烁。 晗举着火炬走入我们昔日住过的屋子。 “被子也没碗也没,我后悔没跟五花一起走。” “凑合一宿吧。”我躺到坚硬的木板床上,拍了拍身边空位。 “天还不算太热,会冻病的。”他将火炬插在灯台上,“我去墨云庙找床被子来。” 我起身:“那还不如去墨云庙睡呢,来回也没多久。” 说实话,大战在即,我根本就睡不着。 更别说这屋子许久没人住过,还没有棉被,阴冷得很。 我和晗没让木甲兵跟着,携手去了墨云庙。 开门的是木薯。 小祭司见到皇帝后诚惶诚恐,又想到那女子的死去,低头根本就不敢看他。 神庙中少了两人,但多了好几个大夫。药味依旧浓郁,正殿周围铺上白布,分不清是为了吊唁死去那两人,还是为了防治傀儡虫。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2章 重返晏居城(1) “借住一晚,可有空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的缘故,晗并没有提到鸾露,他开口只向木薯要屋子。 “有!”木薯点头带路,去的却是东厢房。 我皱眉:“为何来这儿?血气清干净了?” 木薯低头看地:“这间屋子暖和……风影的那间被大夫住着,只能委屈二位将就了。” 小祭司说罢就离开了。 晗推门而入。 屋中还是鸾露离开时的摆设,只不过那沾满血污的床都被换过,地上的血迹也已擦拭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味,像是有人在不断地焚香悼念。 鸾露已经死了,死讯并没有公开。 是谁一直追随着她,甚至来到这墨云庙祭奠她? 如果没人祭奠她,为什么这个屋子里会做这么完善的法事? 我心中产生一丝疑惑。 “将就一晚吧,明天一早就离开。”晗环顾四周,目光在梳妆台精致首饰和胭脂之间流连了一下,眼中带着一丝不明情愫。 我皱眉:“你在想念她?” 晗叹了口气:“总要缅怀一下故人。” 我瞪着他:“如果我不许你想她呢?” 晗笑了笑,将我拥在怀中:“就想那么一下,以后都不想了。” “真的吗?”我摇头,“不信,这屋中的法事,难道不是你给她做的?” 晗摇头,轻叹:“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呢?”我脱下外衣,拆了发髻,往床里一躺,“你提前那么多天来这个世界,理应有时间看鸾露吧。你来看她了吗?” “看了。”他点头,“但她死后我一直在淆城,没机会来这儿。” “你既然看了她,说明你可以救她,但你选择不救。萧五花对医疗不擅长,但你是懂的。”我坐在床上,托腮皱眉,“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没救她?” 晗在我身边躺下,背对着我,声音疲惫:“我救也是错,不救也是错,索性什么都不去做。你不如就当不知道,别去多想。” 我竟然有些同情他,躺下后,从后抱住他:“我不该总将你置于两难境地,今夜就当我没问你。” 晗沉默。 我托腮望着他的背影,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又觉得鸾露已死,没必要再因此事纠结,爬到另一面钻到他怀中。 他睁眼看我,目光柔和:“非要躺我怀里?” “嗯,不然睡不着。”我点头,闭上眼睛。 听着他的心跳,紧张感消散,我沉沉睡去。 …… 当一切因素考虑到,所有物资和调度都准备就绪时,令人恐惧而未知的敌人成了胸有成竹的目标。这大概就是兵书中所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夏家军训练有素,和木甲兵配合默契。辎重军和义军也都跟上,再次借用村落的空房,将一个个居民安置隔离其中。 城中居民虽然被洗脑了,但只要将他们引到反洗脑装置边上,他们就会恢复神智。居民被逐步救出,解救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反洗脑装置,大部分人没有抵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缴械投降了。但越接近皇宫,被洗脑的程度越深,尤其是那些耀武扬威的禁卫军,有的人明明已经进了反洗脑装置的范围内,还在不断收着脑中指令的蛊惑,试图对我们发动袭击。但这种袭击被夏家军轻而易举地挡下,没有造成什么危害。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3章 重返晏居城(2) 第三天,夏家军和木甲兵稍作休息,我则跟着夏天冷等人合集怎么攻破皇城。 我们引出几个张牙舞爪的禁卫军,发现它们已经死去多时。 它们已经不受洗脑装置控制,全身都由傀儡虫控制着,和北边那些丧尸一样,无脑地对任何它们判定为“不正常”的东西进行攻击。 这也是萧五花所困惑的地方。 就算傀儡虫聪明到能复刻这些尸体生前的行为,为什么还能拥有它们的意识呢? 抓了几个丧尸用来研究,其余的则没有任何价值了。 萧五花提议:“直接焚毁吗?扔个炸弹算了。” 晗:“炸弹会残留毒害物质,这城废弃太可惜,还是闯进去比较好。” 我:“望秋肯定留下很多东西,万一她在地下埋了炸药怎么办?我很想知道,那天明明杀死了她,为什么她能复活?” 晗点头:“我也看见了,还是小心为妙。” 夏天冷取来晏居城皇宫地图:“讨论好了?怎么打?” 小碗和洛儿一脸期待目光看着晗。 才短短几天功夫,这个家伙居然成了战略部署的主心骨。 真是太可怕了。 这家伙能力这么强,还一脸嘚瑟的表情,看得我有些不爽。 我蹲在地图周围听着晗的排兵布阵,但又觉得似曾相识。这家伙只不过是把在那个世界里打游戏的指挥方式用到了这上面,然后就看着特别厉害了。 “对了萧师兄。”我溜到正在拆卸射击无人机的萧五花身边,小声,“晗把你游戏账号里的脸给改成他的了。” “毛?”萧五花扔下螺丝刀,跳了起来,“他居然动我账号?!” 那边开会的三人中,某人听到了我的话,抬头眺望着萧五花:“钻石最高级,竞技场赢率九十。连续签到三个月后用钻修了一把sss枪。代练费麻烦交一下。” 萧五花听罢,转身回到修理台前坐下,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 我的目标是不让士兵有任何损伤,所以仅供晏居宫的围剿战打得很慢。我们足足花了五天功夫才将皇宫中所有人清理了。宫里基本上没太多活人,就算有,体内也已经有太多傀儡虫被孵化,性命危在旦夕。 这些人基本上就是傀儡虫感染中后期的症状,面黄肌瘦,内脏肿大,和丧尸的区别是有一丝人的神智。望秋的洗脑装置中一定有让他们主动去接近傀儡虫的指令,才会使得晏居城中每个人都被感染。如果萧五花和什锦再没有想出消灭人体内傀儡虫的解决方案,估计外面无数个感染的人也和他们是同样下场。 望秋在皇城中留下不少机械设备,其中包括几台洗脑装置,监控监听飞行器,和好几台带有自动修复功能的射击无人机。我和晗分别带着一队木甲兵,将每个宫殿都搜了个遍,用最高效的方式将带有主动攻击的无人机扫除。 接下来就是萧五花的舞台了。 在大家的保护下,萧五花前往各个宫殿拆毁了残存的数台洗脑装置,还收获许多零件。 想要辨认这些装置也很容易,这些装置发出的波段会与反洗脑装置抵消,推着机器到处走,如果觉得频率有改变,就肯定有洗脑装置在附近。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4章 重返晏居城(3) 天公作美,春雨迟迟未下,留给我们半晴半阴的天空。一直等到我们将洗脑装置全部拆除,大箱子功成身退后,雨点才滴滴答答落下来,清洗着弥漫在空气中因为燃烧升起的齑灰。 这场雨清洁了空气,也好像在驱散战场上的硝烟。 虽然没有找到望秋和鸾霖,可晏居城到底还是被我们占领了。 军队开路后,义军入城,按照淆城的布置将这里变成病区。白布覆盖,焚烧而扬起的灰尘有些刺激着眼睛和鼻子,大家用布尽可能地将头部包裹起来,捂着口鼻行走。 皇宫门口,义军正向居民科普着如何预防傀儡虫:“地里的井水,天上的雨水都不能用。外出一定要撑伞,任何东西都不能生吃。” 居民:“我们身上已经有虫子了,预防有用吗?” 义军:“当然有用。霜公主可是神医高徒,已经结合好多大夫在想办法驱虫了。体内傀儡虫数量越少越好,大家一定要撑到解药研制出来的那天啊!” 居民连声称是,我似乎又收获了一片声望。 我站在宫墙的观景台上,眺望远方。 城墙上铺了一层白布,如同在哀悼已故之人。 桃花盛开,明明是春天万物新生的时节,但放眼望去,满目萧然。 行人动作迟缓,生怕做了什么事激发了体内傀儡虫。小食茶水铺子一律关门,原本热闹繁华的街景全都消失。不想接受义军照顾的人拖家带口地离开晏居城,留下空荡荡的宅子。无人打理的花木散落一地枯叶,随春风吹着翻滚老远。 皇宫里的宫人死了大半,在进入晏居城后,我让晗下了调令,将留守在大兴的皇家军和宫人全部调来晏居城干活。等夏家军扫荡完整个皇宫后,宫人正好抵达了晏居城,由义军组织着打扫皇城。 宫人们穿着防护服,用沾着草药的布擦拭所有能看见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我,索性只是躬身行礼,不开口问候,见我的目光也带着些许胆怯之色。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这些命如草芥的宫人。 鸾露上位时杀了一波宫人,望秋出现之后也杀了一大批,这会儿我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担惊受怕也在情理之中。 “今年没有桃花酿了,那酒一旦煮沸,就没什么酒味了。姑且喝些桃花羹吧。” 晗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打断了我的沉思和凝望。 我转头看他,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他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束成发髻,整个人神清气爽。 担心虫卵留在衣上,我命令宫人改了衣服,将所有人都换成长袖白衫,去掉那繁复花纹。如此一身素裹,没了广袖和飘摇裙摆,也没什么仙气。整个宫中弄得像义庄一样,引起礼部尚书的不满。 衣服的礼制是为了区分等级用的,现在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那些宫人看朝臣的目光,好像也少了几分尊敬。 “这衣服挺好看的。”我看着晗。 他抬头,傲然说道:“那是因为我穿什么都很好看。”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5章 重返晏居城(4) 我笑而不语。 “干什么一脸便秘的表情?才刚刚回晏居城就好像在位几十年似的,那些烧掉的人早就死了八百年了,还有的是乱葬岗里自己爬出来的。有必要让心情那么糟糕吗?”他伸手捏我脸,取出食盒中的桃花羹,端给我,“早上中午都没吃什么,给你带了桃花羹,快趁热喝了。” “啊——”我张嘴。 “自己喝。”晗将碗塞到我手里。 我嘟嘴。 正好瞥见几个正在打扫的宫人偷看我,然后又快速移开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他瞅着我:“刚刚还说你表情不好,这会儿突然没半点女帝的样子,看宫人看了笑话你。” 我:“为什么不能?刚才我不开心,但现在见到你我就开心了。这世界满目疮痍,还不许我可爱一些吗?”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我嘴边:“你说什么都对。” 我张嘴喝了,说:“其实我不饿来着,尝尝味道就行了。” “这我亲手做的,你得全喝了。”晗伸手给我看他的烫伤,白皙修长手指上红了一块,“你看,都烫到了,你得全部喝完。” 我:“哇,你还是别下厨了。” 他:“既然心疼我,那就趁热快喝了吧。” 我:“下次你要是做黑暗料理的时候,也受伤了,还对我用苦肉计要我全部吃掉,那我是吃还是不吃?你以后可别下厨了!” 他难得被我堵得无话可说。 我看向晗:“对了……铁旋风已经到晏居城城郊,我已经拿到了玉玺,明天可以把大臣们都召来。” 晗不解:“什么玉玺?” 我:“我的玉玺。” 晗将桃花羹轻轻放回食盒里,背过身去:“要这么仓促吗?” 我掰过他的肩膀,注视看着他:“都这时候了,你难道不肯交皇位了?” 晗皱眉:“我登基后先有鸾露那个母老虎,后有望秋那个恶魔,这个皇帝还没当过瘾……你不如让我扮演一下荒淫无道的昏君,等这事摆平了再过个几日建个酒池肉林,享受一把。这时候你再让大臣弹劾我,手持宝剑指着我的眉心,说要替天下百姓铲除我这个昏君……” 我捏他脸:“别闹了。” 他说话声音被捏得有些变形:“你可以像吕太后那样垂帘听政,没必要抛头露面。你看看我这颜值,我可是古今第一个靠美貌登基的皇帝啊,你至少得让史官好好给我画个画像!” 我松开手不再跟他打闹,正色道:“恢复鸾朝统治是我作为皇家人必须要做的事,就算鸾家皇室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完成我的使命。明天我就要上朝,宣布恢复鸾朝政权。” 晗不置可否,皱眉严肃道:“无论我是否禅让退位,只要没有祭天,你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我不介意你明天跟我一起坐到皇位上,哪怕你现在就废了我,我也不在乎。可在事情没有成为定局之前,望秋和鸾霖都还没抓到,你现在就出现会不会太着急了?” 我不解:“怕什么?” 他感叹:“谁知道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6章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1) 我拥住他,靠在他怀中,说:“有你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 “好了,我去看太傅那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继续在这儿发呆吧。”他拍了拍我,找了个借口溜走。 女子对微表情向来敏感,更何况是晗这样知己知彼的人,他脸上有任何异常表情,我都会捕捉到。 如果他真的因为担心望秋再次出现,而拒绝我登基,完全可以一开始就说出来,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我狐疑看着他的背影,托腮思忖了一会儿,离开晏居城皇宫,在长街上找到了正在巡逻的夏天冷。 “夏将军,萧五花给你的信号弹还有多的吗?能不能给我一枚?” …… 攻城第十日,百姓生活恢复正常。由户部执事联合着夏家军逐一排查每一个人,进行搜索。然而望秋死不见尸,鸾霖毫无音讯,这让我很是不安。 傀儡虫造成的是灾难性的事件,可无论如何,国家还是要维持。 第十日午后,晗将朝臣召集在大殿上,这算是战后第一次上朝。 大家都已换了粗布白衣,齐刷刷地跪在大殿上。我跟着晗从后方走到皇位的台阶上,一眼望去,这些大臣简直就像在跪亡者似的。 我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礼部尚书反对我让他们穿白衣了。 跪着朝臣中不少人偷偷抬头看了我几眼,面露怯意。这些朝臣是鸾露的人,也算是我的政敌。鸾露的死讯还没有公布,这些朝臣沦陷在晏居城中,就算想不安分,也闹腾不起来。我回来之前,他们还浑浑噩噩地在晏居城里“正常生活”,并没有时间拉帮结派,转而支持我。 而那拨支持晗的人多为男性,想着恢复昔日南朝的男性霸权,故而对成为傀儡皇帝的晗恨铁不成钢。原本是鸾露和晗的战斗,被望秋这么一搅和,最终带晗回来的人竟然是我。此时他们见了我,脸上表情也很难看。 唯有哪些不偏不倚的中立派挺起了身板,这些人之中,刑部的人占了很大部分。而这也是鸾露尚未沾染,晗无力控制的部门。 “皇上驾到——”太监高呼。 “咳。”晗瞅了一眼下方跪着的白衣朝臣,打断了太监像打鸣似的喊声,“行了,别嚷了,给他们凳子让他们坐下吧。” 太监对着晗躬身行礼,小声说:“这……陛下,这于礼不合。礼部尚书大人说,只要天没塌下来,都应该遵守宫中礼制。” “晏居城已被我军占领,现在是鸾朝礼制。赐座吧。”我看着太监。 “这……”太监抬眼,偷偷地看向晗。 “听女皇陛下的。”晗一本正经地对着我行了个礼。 我笑着仰头,拉着晗走到皇位上坐下。 这一坐,所有跪着的人,都抬起头来。 晗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人家坐上皇位之前,都会摸一摸那龙纹扶手,打量几眼。你竟然就这么坐下了?” “你是不是在那个世界电视剧看多了?”我捶他,“身份和椅子有什么关系?难道坐泥坑里的皇帝就不是皇帝了吗?” 晗:“可皇帝才不会往泥坑里坐。” 我:“闭嘴吧!当着朝臣的面窃窃私语,成何体统?”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7章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2) 晗:“以前大臣念奏章的时候,你皇姐总找我说朝臣八卦。” 我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东拉西扯的,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 过一会儿还有什么事在等着我吗? 他像是受不了我的眼神,摊手:“好吧我不提她。” 下方,宫人鱼贯而入,将板凳放在朝臣身边。 “陛下有令,赐座——” 直到太监喊出这句话,他们才喏喏起身,坐到板凳上。 我看了一眼晗,想让他先开口说话。他摇头,拍了拍我的肩,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既然他不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起身,朗声说道,“你们身上都有傀儡虫潜伏着,我也就长话短说了。从此刻起,这个国土只有一个统治者,那就是我鸾霜。一切礼制依鸾朝制,政法恢复母皇时期的旧制。” 这样直接的大白话让官员们窃窃私语。 “退位诏书我已经替你拟好了。”我转身,看向坐在皇位上的晗,“你只需要用你的玉玺,在上面敲章即可。” 礼部尚书站起来,躬身说道:“鸾霜公主,此时乃百姓危难之际,您此时急着登基,下官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即使是要禅让,也应该选择黄道吉日,由祭祀主持,获得圣灵羽令之后,才可能成为新鸾朝的女皇陛下。” “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从怀中摸出圣灵羽令,“吾乃神授之新皇,以此为令。” 众大臣从板凳上站起,纷纷跪地叩首。 礼部尚书:“这……圣灵羽令需在春祭时由国师传给新皇,这……这真是于礼不合啊!” 我吸了口气,瞅着这个礼部尚书。 上任礼部尚书是何冰弦。鸾露将她派来淆城,引了一队军队来杀我,还弄出一桩狗血的私生子的陈年旧事。后来何冰弦莫名失踪了,前几天在皇宫里发现了她被傀儡虫控制的躯体。这个礼部尚书是鸾露随手点的,从侍郎升官调任,气场远没有以前宫里的那几个老人强。 “我做事,还要合你们的礼?如果你觉得于礼不合,那就翻遍旧典,给我找出这其中的礼来。如果旧典没有,那就创出一套礼来。人活着要向前看,哪里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我皱眉,训斥道,“眼下这情况大家都看见了,你们这群人有没有明天还不能说,此时若不承认我这新皇身份,是想现在就被我的军队扔到火炉里烧成灰吗?” “不不不不敢!”礼部尚书结巴,连连磕头。 “噗嗤——”晗在身后捂嘴笑。 “笑什么?还不快去取你的玉玺?”我回头瞪着他。 他手肘撑在扶手上,拖着下巴,摇头。 摇头是几个意思? 我皱眉望着他,心里扑腾乱跳。 都这样了,难道事情还有变数? 我摸向怀中信号弹。 昨天向夏天冷要的那发信号弹就在我顺袋里,只要将它扔出去,夏家军会立刻冲进来,将这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控制住。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什锦竟然由小碗扶着,从大殿门口缓慢走了进来。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8章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3) 她此时身穿太傅朝服,头戴沉重礼冠,竟是颜色鲜艳的华服。这身衣服往往只在重要场合才穿,比如见北域王的时候,又或在祭祀和庆典时。我道她是不知道我们已将宫服换成白衣,换上笑容,眺望着她,站在台阶上问:“太傅怎来了?怎穿得如此隆重?” 什锦走到我面前的台阶下,微微躬身:“既是上朝,太傅怎可缺席?” 但她说罢,缓慢走到皇位边。 而晗竟然起身给她让出位置,来到我身边牵着我的手。看他的样子,好对什锦的举动丝毫没有惊讶。 群臣议论纷纷,礼部尚书更是惊呼:“太傅大人怎可坐上皇位?这于礼不合啊!” 皇位上,什锦扬声说道:“鸾霜,跪下接旨。” “哈?”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晗拉了我一把,小声说:“快跪下。” 我朝皇位上的什锦跪下,小声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刻,我代表鸾雨陛下,执行鸾朝旧部的最后一封诏令。” 什锦说罢,身后的朝臣顿时寂静无声。 我也顿时了然。 原来又是这么个无聊的把戏。 什锦扬声问:“鸾霜,你为何要成为帝王?” 我起身,大声回答:“天权神授,我乃鸾朝皇室!我的血液中流淌着帝王之血,势必要驱除叛乱,光复鸾朝霸业!” 此话一出,群臣再次议论纷纷,不少人偷偷打量着晗。 晗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什锦皱眉,又问:“鸾霜,你为何要成为帝王?” 我:“我要芸芸众生,各司其职,万物轮回流转,各有所依。” 这正是过往的鸾朝旧部给我带来的感受,农家,匠人,商人,所有人都在其职位上谋生,彼此交换,各取所需,相互依存生长。 在人世间,这些交换构成了一个个轮回,不断地推进改变着世间的点点滴滴。 想到古人茹毛饮血,再到现在的砖瓦高墙,只要生生不息,便能不断进化。 只是…… 什锦再问:“鸾霜,你为何要成为帝王?” 我轻叹:“我要驱除方外邪物,让江山休养生息。我要这世界恢复自然,回到最正常的状态。什锦,别再问我了。” 什锦:“为何不问,难道你的壮志仅此而已?” “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鸾霜公主。万事万物此消彼长,相互制衡,哪里是空有一腔热血壮志就能完成的?百姓的生命是鸾朝的根基,百姓的拥护和追随是鸾朝的臂膀,做决策的人并不是皇帝,而是这整个天下大局。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我的子民连求生都困难,我哪里敢让他们陪着我玩帝王的奢侈游戏?我现在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将那一地废墟清理干净。无论母皇的诏书到底是怎样的,无论她怎么判定我是否该当这个皇帝,我都当定了。” “鸾霜……”什锦无奈叹息。 我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朝臣,扬声说道:“我没工夫陪你们玩政斗,也别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借口来左右我的决策。你们若要跟着我,就算做了高官,大概也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可言。让百姓被你们层层剥削的事,我看不惯,想当墙头草在新政和旧政之间来回摇摆而不作为的人我也不想要。若是不认我当这个皇帝,现在就可交出官印离开这里,但只要你们留下,哪怕你们明天就会被傀儡虫咬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也得听我命令,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89章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4) 朝堂上寂静无声,群臣将脑袋叩到地上,没人抬头看我。 我回头看向什锦,看着她手中的诏书:“都这时候了,没这必要。” 什锦叹了口气,从皇位上下来,将母皇的诏书递给我:“的确。” 我接过诏书。 打开一看,这的确是母皇的字迹。 行文苍劲有力,并非宫变时所写,更像是准备多时的样子。以前宫中有传闻,说那诏书藏在匾额后面,又听说义军将那诏书偷出来焚毁了。可义军如果是晗在掌控,那这诏书岂不是一直落在他手中? 我回头看向晗,他勾唇,露出个嘚瑟的笑容。 这家伙一直藏着传位诏书不拿出来是何居心?! 我惊讶看向什锦,又狐疑地摸了摸印章,小声问:“这不会是萧五花造假的吧?” “绝对没有,这就是鸾雨陛下的真品诏书!”什锦瞪着我。 “哈,真没这必要。”我扶起跪坐在一边的晗,捏了他一把,咬牙低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东西了?!为什么不拿出来?” 他捏住我手腕,不让我用力,咬牙:“急什么?我可是反贼出身,本来就是盯着你的皇位来的,你倒是尊重一下我的初衷啊。” 我踩他脚,小声:“尊重你个鬼!” 晗飞快抽出脚:“你要是踩得到我,我就跟你姓!” 我踩:“叫娘!” 晗躲:“我可以叫你奶奶。” “你们两个……”什锦扶额,小声提醒,“大殿上注意影响。” “哼。”我放开他,伸手,“呐,你印章呢?小碗,我诏书呢?快点交接完,我还有事要说。” 山河破碎,但国家还得维持运转。 木头建筑太容易被摧毁,而且不知道望秋还有没有后招,我命令工部立刻拆毁晏居城中所有木结构建筑,改成石制。礼部当即集体抗议,说这会破坏故有的传统,还说那些木头在以后都将成为千秋万代的宝贵财富。 我转头问晗:“你是祖传的宫殿,你来决定吧。” 晗耸肩:“就当我养了个二哈,随便你拆。” “我谢谢你!”我白了他一眼。 现在的朝臣都中了傀儡虫,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我在此时无法顾及他们的情绪,命吏部立刻筹备文试武试,以推举来面见天下英才,以免这群朝臣集体蛊虫爆发突然死绝。 兵部尚书是鸾露的人,如果有才华就罢了,偏偏是靠颜值上位的,被我罢免后换成了夏天冷。夏天冷此时正在宫外巡逻,担心晗有不臣之心,还在等着我的信号弹。我寻思得让他来见见朝臣,又嫌弃那太监磨叽,直接点燃信号弹,对外发出。 没过一会儿,夏家军冲入朝堂,控制住所有朝臣。 夏天冷跃上台阶,拿刀指着晗,问我:“要杀吗?” 我问他要信号弹的理由是担心晗会反我,想让他来给我护驾。他这时候冲入大殿,很显然将晗当成了反贼。 晗一把将我抓在怀里,挡在胸前,眨巴着眼睛,倒没有立刻自证清白,却问道:“你听过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吗?” 夏天冷青筋暴起,怒视我:“……”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快!”我被晗控制在他怀里,探头对下方朝臣说,“这位就是新任的兵部尚书了!” 朝臣:“…………” “我拒绝。”夏天冷嫌弃地瞪着我,收回武器。 我双手抱拳,露出央求之色:“在我没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之前,你就挂个名!”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0章 窃窃私语,成何体统(5) 夏天冷瞅着晗:“你找他。” 我摇头:“他是我面首,怎能任官职?” 夏天冷:“那去找萧五花。” 我:“萧师兄更适合工部。” 夏天冷:“去找小碗。” 我:“小碗得负责后宫禁卫军。” 这个职位我也考虑过洛儿,可她性格太狠辣,带兵经验又没有夏天冷多。现在这种危机时刻,给他官职便是给他管理军事方面的权利。 夏天冷最终妥协:“那我就挂个名,什么都不做。” “可能会有一堆人来问你意见,拜托夏将军用毕生行军经验,指点一二!”我捏过晗的手指,对着点了几下,显得很卑微。 夏天冷无语看着我,抬手命令士兵退下,转身离开朝堂。 “没拒绝就算答应啦!”我扬声喊道。 “哼。”夏天冷哼了一声,跨出大殿。 什锦在旁捂住眼睛:“幸亏鸾雨陛下已升天,不然大概会被你活活气死。” 六部之中,唯有刑部被我下令用南朝的刑法,按照最残酷严苛的法律来进行。审判和判案也从严进行,以防那些生存希望渺茫的人自暴自弃,做出什么不法举动来,祸害其他民众。对此,群臣都有些微词,认为刑法过重,而我趁着刚才夏天冷闹剧的威压还没消失,快速下令,不接受任何反驳。 …… 书房。 “鸾霜,我做了橘子锅盔,吃不吃?” 晗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在这宫里不用通报就能直接进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不吃,烦着呢。你自己外面玩去。”我埋在一堆奏章里,苦思冥想,揉乱了头发。 他问:“我给你念奏章?” 我:“不用了,念的速度太慢。不过你可以分担一半。” 晗坐在桌案上,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早上刚批完一堆,怎么又来了这么多?” 我叹气:“各地灾难不断,动物伤人事件屡屡发生。” 他说:“分点义军去救人就是了。” 我拿起另一本:“靠近大兴那边出了好几个山贼窝,把送到北边的军需物资抢了,说要反我。但那些人过得精致没中傀儡虫,觉得全杀了很可惜,已经派洛儿去镇压了。” 他接过瞅了瞅批文:“都已经派人去镇压了,就不是事了。” 我指了指地上那本:“早些时候户部查户口,突然多出好多人口来,但按照刑部律法,逃脱徭役是要刻字的。可我觉得没必要,但又觉得到处赦免会让刑罚变得没有威慑力。” 他说:“那就特赦一回,或者不让执事严查。” “总之就是这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我想让什锦帮忙,被萧五花骂了一顿。身边没可靠的人……”我眨了眨眼睛,扯他衣服,“再帮我分担一部分吼不吼啊?” 晗:“要不我给你刻个印章,写上‘自己看’。你每本都敲一下?” 我推开他:“你还是外面自己去玩吧。” 我记得母皇在位时,组建过密阁。密阁从官员中挑选,部分集体讨论作出决策,也就是中书省的雏形。我很想如此效仿,奈何暂时选不出人来。这些朝臣都中了傀儡虫,也不知道那该死的虫子是不是会控制改变他们的意识,让我实在不放心交给他们。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1章 积怨成山(1) 而我熟悉信任的人又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执行,留在宫里能帮我干活的也就只有晗和什锦了。但什锦要安胎,晗这家伙写着写着就觉得无聊了,大笑推托说他不是皇帝,跑出去玩了,留我一个人在书房里被奏章包围。 如此几天后,我积怨成山,拍案而起,愤怒掀桌。 “这群人干什么吃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还要让我看!” 宫人瑟瑟发抖,跪倒一地。 我问:“那块大猪蹄子呢?” “启禀陛下,晗大人在花园里。”宫人已经习惯了我对晗的称呼,怯生生回话道。 “劳资在这里批奏章,他在花园里晒太阳?!”我气呼呼踏出书房,走向花园。 担心泥土中会有傀儡虫的虫卵,花园中植被都已清除干净,全部都用水泥砌平,变成一片完整的平面。晗在地上铺了白布,穿着单薄的衣服,正在晒日光浴。 他枕在一名宫女的腿上,那名宫女正给他做着马杀鸡,脸上笑吟吟的。 另有几名宫女左右围着他,端着汤羹和美食,正劝他食用。 “大人,来吃奴家的莲子羹啊。” “大人,来吃烧麦嘛。” 这些宫女都很眼生,年轻貌美,不像是从大兴皇城那儿送来的这波,更像是晗最近找来的。 “一个个来!”晗闭着眼睛,张嘴。 “嗨呀,你这么张嘴就不怕天下掉下鸟屎喂你一口傀儡虫吗?” 我双手叉腰,挡住他阳光,睥睨着他。 宫女见到我来了,吓得退到一边,跪了一地。 晗躺在地上,伸手拍了拍身边:“来一起晒晒太阳,你还在长身体啊,每天批折子都长成侏儒了。” “侏儒你妹啊!”我踹他。 他翻了个身,趴在布上:“我老了,得晒晒太阳补钙。” “老你个头!”我继续踹他。 “嗷!”他趴着嚎叫,“皇帝陛下为何提着裙子怒气冲冲来到面首床榻边?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陛下不在家,她的男人居然偷偷做这种事……” “……你以为随便扯几句就能敷衍过去?哪儿来的身娇腰柔的美貌宫女?哪儿来的?!”我踹他。 “陛下,你这是家暴啊家暴!”他实打实地挨了一下,扑过来抱住我腿。 我抽出脚,蹲下来扒拉他,捶他几拳:“那我就抹去一切痕迹让这事实婚姻查无此证!快还手,把寻衅滋事变成聚众斗殴。” “看来刑部这两天没少上折子。”他躺地上,背对着我,指了指肩膀附近,“这儿也来两拳。” 我用力捶他,居然被变成了马杀鸡? 我大喊一声,负气跑回寝宫。 “陛下。”宫人对我行礼。 我打开衣柜,翻出适合出宫的衣服来,又随手扯了一块布,将衣服打包。 早些时候下令将宫中衣服全部换成了普通的白布,但又觉得这颜色煞白得太过凄惨,就又换成了米黄这样天然的麻色。民间纷纷效仿,一眼望去,花样简单的淡色衣服遍地都是,非常易于清洗。 但这样一来,宫内衣服制式和平民的衣服基本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布料和做工会比之精致一些而已。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2章 积怨成山(2) 这到让我出门方便多了。 我将衣服打包后背着行囊走出房间,宫人这才意识到我是要离家出走,唯唯诺诺跟了过来,连声哀劝。 “陛下,您消消气。” “陛下,偌大皇宫都需要您主持,这会儿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头也不回,愤怒地说:“花园里不还有一个吗?找他去。” “可晗大人……” “这……” 宫人纷纷欲言又止。 “让他代几天,我去寨子里散心!”我来到嵌在石墙上的箱子前,开锁,从箱子里将弹药盒取出,装在顺袋里。 宫人见过子弹的威力,见我取出子弹,竟吓得跪了一地。 我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宫人们更加不敢再看我。 我带好行囊,策马离开宫殿。 …… “她走了?”晗躺在花园里,闭着眼睛晒太阳。 “陛下怒气冲冲地出宫去了。”宫女哭得杏雨梨花,哀求,“晗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晗起身,这才发现刚才伺候她的宫女们跪了一地,全都瑟瑟发抖。他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渣,无奈起身走回宫中。 担心她和自己言行不断,处事风格疯疯癫癫,什锦故意派人散播了谣言,说她不顾及宫中律法,随时随地都能处决宫人,手腕铁血至极。正是因此,宫中如今弥漫着对她的恐惧感。再加上刑部律法严苛,宫规等一系列规则也跟着严肃起来,除了晗,没人再敢僭越分毫。 晗来到紫凰宫。 这个宫殿本是给来宫中拜访的皇亲国戚短暂留宿用的,相当于西厢房那种客房。屋内大堂中,桌椅家具已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屋子。而工部尚书白闵正围着一台大机器忙碌。 机器下方有个白板,白闵将一张张写满字的纸放到白板上压好,然后在机器后面按下按钮。 很快,纸上的字清晰传到机器那面的屏幕上方。 这正是晗靠着某些手段,连夜制作出来的扫描仪。 “晗大人!”白闵见到晗,对他躬身行礼,“这扫描仪已经调好了,马上就能用。” “做的不错,值得嘉奖。”晗点头,淡淡微笑。 “您能出手救了小女,臣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略尽微薄之力!”白闵拱手,表情崇敬。 晗摸了摸扫描仪:“这事上尽力是你工部尚书的本分,至于那些宫女就都送回民家吧。” 白闵叹气,躬身行礼:“是!” 刚才在花园里给他投喂的宫女都是白闵送来的,是为了答谢他将白梅救出。 那夜,白梅被望秋抓入宫中,只不过是来给她化妆。当抢人大战发生后,白梅就一直躲在望秋的屋中。这些疯魔的怪物能入侵任何地方,但望秋的屋子里却干净得很,没有虫子,没有洗脑装置,甚至连半点智能科技的影子都看不到。 白梅就这样一直在屋中躲了好久好久,靠望秋在屋中的存粮过活,直到义军进入皇宫对晗禀报说发现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这才被他发现救出。 于是乎,原本属于骆秋溟小妾的白梅,自此对晗一见钟情,还对他投其所好,非让白闵给晗送宫女进来,说要从旁接近晗。白闵闹不过她,只好入宫。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3章 积怨成山(3) 没想到,刚见到晗,就被抓来调试机器。 过程很简单,就是旋转旋钮,不断地对焦,将画面调试到能肉眼看清纸上的字的状态。 晗在花园里晒了一炷香的太阳,白闵这边就已经摸索着调试好了。 “其实,我一分钟就能调试完,你知道我为何让你做这些吗?”晗摸了摸扫描仪。 白闵:“臣不知。” 晗:“不出数年,这些东西会充斥在鸾朝子民的生活之中,从方外带来的技艺会让这个世界彻底改头换面。到时候,工部的人可能都会有所变动。” 白闵听后,瞅着这盒子面露震惊。 他只当这盒子是方外之物,萧五花大仙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神奇法器。现在却被告知了这样的事,又听着晗话里给的预言,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工部有变动,那他这个尚书的位置…… 老尚书细思极恐:“臣具体该怎么做?” 晗小声:“替我留意一下矿洞开采情况,如果挖到了刺鼻的黑色液体,第一时间禀告我!记得要瞒着鸾霜!” “……” 刺鼻的黑色液体是什么? 白闵只觉得哪里不对。 …… 晗命人把书房的折子搬过来,从什锦手中借来了pad,连接扫描仪。命一个不识字的宫人将奏折全部扫描,再提笔回信。 中途省了打开折子辨认字迹的时间,批文效率奇高,速度飞快。 两个时辰后,什锦由宫人搀扶着走过来,皱眉质问晗:“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陛下都出宫那么久了还不回来,你居然还在这里批折子?” “她出宫玩会儿而已,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晗将回信分成六堆,问,“那特效药做得怎样了?” “别一来就问我进度。我是门外汉,哪里能像萧五花那样高效?”什锦皱眉,“快去将鸾霜找回来,天都快黑了。” “她那么机灵,不会有事。”晗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晴空万里,太阳悬在半空,光芒万丈。 此时该是午后茶歇,离落山还有两个时辰。 宫人低头靠在门上,困得直点头。 什锦:“这街上店都关了,说不定已经出城了。如果她在城外有什么闪失,那我们该怎办?” “对了,她不在皇宫,我碰巧知道她的玉玺放在哪儿,此时岂不是我篡位的大好时机?”晗托腮,开着玩笑。 面对什锦的担忧,他一点也不担心鸾霜。相反的,他早就想鼓励他离开皇城出去散心,但又担心他那么一说,又让她多想。 什锦暴躁,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可不陪你瞎胡闹!快去找鸾霜!” …… 城里一片萧条,义军的人都认识我,见到我就想来汇报工作。我不想听那些事,蒙着面跑出城去。 天气很暖和,带着花香的春风吹在身上惬意极了。 我想起以前宫人闲聊时,提过晏居城外有片桃林,此时大概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我蒙着面纱,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往桃林策马而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4章 桃林中的巢穴(1) 这片桃林不知何人栽种的,林木分布不规律,野生野长。枝芽向四面伸展,桃花满布树梢,迎风盛开。密集成片,春风拂过桃花瓣如同香雪洋洋洒洒飘散而下,花香袭人。 我蒙头在林间散步,难得能享受一下无人在侧的安宁。 在宫殿里,就算我在批折子,也总有宫人在密切监视着我。以前母皇还在时,我就讨厌极了这些跟屁虫一样的宫人,可现在碍于身份,却不得不让他们都留在我身边。 我跟晗抱怨过,跟什锦抗议过,但都没什么用。就算我让宫人赶跑了,一有风吹草动,他们还是会立刻探头出现,看我屋中发生了什么,实在太不自由了。我将自己的思绪沉浸在那繁琐的折子上,时间长了,更加憋闷不堪。 刚才想找晗玩耍,又看见他身边的那几个貌美宫女,心生恼怒,一时冷静不下来,这便整理包裹夺门而出。 终于将他们甩开了。 我信步在桃林里走着,心情正在逐渐恢复。 母皇生前常说自己是孤家寡人,没有人能分担她的苦闷,但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我身边有好多人可以与我共同分担,前提是去信任他们。比如晗这个家伙…… 他的机敏让他的能力深不可测。每次做什么事,他总有办法想在前面,但又滴水不漏地一点都不声张。 我同样也不放心夏天冷,但我手中有夏家来掣肘。何况如今夏天冷身份高贵,集合军神、大将军、军部尚书诸多荣耀为一身,在未来还很可能会加封大司马。只要他认同我的治国理念,他不会轻举妄动。 相比之下,晗没任何弱点可以来拿捏。原本以为将旭阳留下能要挟他,但这个大猪蹄子从我入宫后就再也没提过旭阳,就好像将这孩子忘记了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忍住没提,还是真的忘了。 这反而让我无法琢磨。 一来是因为他的演技太好,让我分不清他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是真心的。二来则是因为朝中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仍旧在拥护着南朝。我对他始终保留了一丝戒心。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可以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但也总得有任何翻盘的底牌才行。可无论我怎么挣扎,他还是能先我一步,控制住我的一切,推动我的决策。 看起来他没出手,但事事遂了他的想法正在往前进行,可偏偏我就拿他没办法。一堆事需要他来帮助我,想冷落他也不行。 我将心中的烦躁疏离了一遍,又有点明白为什么母皇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了。晗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却因为身在高位而胆战心惊,时刻提防着他。 当我的男人真是太惨了。 我抬手折了一条桃花枝,正想编个花环,却看见桃花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吓得急忙把这东西给扔了。 说起来,傀儡虫的源头至今还没找到。萧五花他们找不到望秋是用什么途径来传播傀儡虫的,又觉得可能是春天来了,冬雪化了,虫卵顺流而下,流到南方。也可能和地道里的积水没有关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5章 桃林中的巢穴(2) 我赶紧掏出驱虫药往我身上洒,骑上马跑出桃林。 我进桃林才走了一丈路,散心的时候牵着马但没注意马儿的状态。也就这几步路,马儿的步伐有些奇怪,没平时平稳。我扒拉着马脖子,突然看见马眼里好像有絮状物,那好像是一条正在主动的傀儡虫? 这马可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就能中傀儡虫?! 我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 马仰天嘶鸣一声,竟然折回来,像斗牛似的低头冲向我。 “怦——”我举枪朝它射击。 马匹当即到底,抽搐着,四肢在地上动弹,汩汩血液从马的身上涌出。 我没有停留,举枪朝林外跑去,时刻戒备着周围,以防有其他接受也被傀儡虫感染而袭击我。 随风垂落的桃花瓣满地都是,铺就了厚厚一叠,花瓣中好像有什么动物在活动。好些个兔子、地鼠之类的小动物尸体从花瓣下方钻了出来,冲到马匹边上对着那流出的血液舔舐起来。 我回头看见这一幕,呆愣了一下,惊恐万分。 上次见到这么可怕的画面还是在北方! 如果傀儡虫对动物的控制近在咫尺,这片林子,是不是得全部烧干净才能杜绝这些令人恐怖的东西?! 我咬牙停下脚步,将一瓶打虫药扔了过去,砸在摔倒马匹的周围。药水味道蔓延开来,几个小动物突然失去傀儡虫的控制,倒在地上。那些钻出的白线融合成一团,相互连接着,竟然朝我爬来。 糟糕,我虽然有火折子,但没有带酒。我得先逃离这里,再回来点火。 我转身快跑,跑了一会儿再回头看,那些傀儡虫都已经散开,一条条白线正在往桃林里蠕动。 我不由得想起在那个世界,韩教授告诉我的话。裂头蚴始终有寄生性,不能脱离躯体太久。它们需要获得新鲜的躯体来生长繁殖,爬到尸体上控制它们只是因为这些虫子本身储存够了能量。 用鲜血可以吸引他们? 那如果用牲畜的血呢? 我灰头土脸地往回跑,看见晗蒙着面,正骑着老马朝我跑来。 这个家伙倒是知道来接我!我跺脚愤恨。 如果他早点来,我就不会受到惊吓了。 但是…… 我叉腰指着他,仰头:“你……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 “士兵说你出了东门,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边有片野林子。怎么都是汗?后面有可怕的怪兽在追你吗?”晗下了马,掏出好几瓶药来,“什锦很生气,说你万一染了虫……”他故意大喘气。 我垂头丧气:“是是是,为了江山社稷我一定要保重自己……” 他:“可能会传染给她的孩子……” 我:“……一定是她太高估你的节操了,居然让你来传话。” 我是真没想到傀儡虫居然近在咫尺。这次私自离宫的结果就是要像其他人一样呆在观察室里隔绝任何人。宫里现在伺候我的宫人们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中傀儡虫,吃饭喝水也相当小心。可我自己却跑出去,差点被虫给坑害了,什锦气得一个傍晚没跟我说话。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6章 桃林中的巢穴(3) 晗瞒着我做出了扫描仪,正好排上用场。这机器能将折子都呈现到平板画面上,不需要我再接触实物,由我口述,执事来记录,再经由什锦查验,公务并没有因此而减慢。 晚上,我坐在茶几上沏茶,正闻茶香呢,听宫人禀告说萧五花和什锦来看我。 隔离措施是萧五花草拟的,再由罗衡亲手制定细则,让广大大夫和义军都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哪怕是我,我也得按照规定隔离个三天。 我坑了晗,下马后当着宫人的面亲了他一口,现在他也有被虫子感染的嫌疑。宫人把他抓来和我关在一起。 幸好有他在,不然这三天里,我一定会更加无聊。 “我觉得这不公平。”晗正跟我生气,隔着一道护栏对门外的什锦喊,“下次我再也不去追她了。明天我还想趁天气好,晒太阳呢。现在全部都泡汤了!” 什锦憋笑:“也就三天,要是到时候没事,你们都会被放出来。” “那为什么不能分开关呢?”晗用大拇指点了点我,“她自己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拖下水?我不服!” 我怒,指着她:“咜!你这个丑乐师,是不是想尝尝冷宫的滋味?!” 晗埋怨:“对,我可想去了!你快把我打入冷宫,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 “我就不,我就不!”我跳起来蹦跶。 萧五花问什锦:“他们两个以前在宫里就这样吗?” 什锦点头:“是啊,所以鸾雨陛下非常看不顺眼。” 萧五花:“这样高调秀恩爱,打情骂俏,难怪陛下要拆散他们。我看着都想揍他们一顿……” 什锦急忙阻止他说下去:“别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我总觉得身边唯一一个遵守规则的人就是什锦了。 把他们叫过来当然也不是闲话家常的。我将下午在桃林里遇到的事告诉萧五花和什锦,四人当即拟定了下一步策略和预防办法。 萧五花说:“实在不行就像北边一样,把这林地烧了。” 晗:“不用这样粗鲁吧,你可是从9012年来的高材生。你想那裂头蚴的感受器是什么?化学感受器,通俗点来讲不就是鼻子吗?我们只需要做点含有二价的铁离子物质,结合吹风机来变成诱饵,吸引傀儡虫离体。然后再做一个通道,让它们落到熔炉里爬不上来。” 傀儡虫其实并不可怕,只不过是数量太多了。 大夫一直在研究防虫药,颇有成效。我在桃林里扔出去的那瓶就是最新研究出来的东西,这药对傀儡虫有很大的防治作用,竟然能激得它们从动物尸体中爬出转而来攻击我。 那些身体里染上傀儡虫的人至今还能好好生活,也得益于大家全力研发新药的缘故。 可具体要怎么根治傀儡虫,还是大家头疼的问题。 “说得容易,谁做啊?我刚刚教会铁闵派来的学徒中学算数,你要他们在没有计算器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大型机械?”萧五花看向外屋放着的那台扫描仪,指了指,“我还想问,那个家伙是哪儿来的?教授给你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7章 桃林中的巢穴(4) “没有……”晗急忙摆手,做了个别提这事的表情。 我放下茶杯,冲过去:“不是萧师兄你做的?” “不是啊……”萧五花看着晗,困惑。 晗正在对他挤眉弄眼,当他看见我之后,急忙换上笑容:“那个……其实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我捏住他耳朵,对什锦说,“我真的没有和他打情骂俏,我是真的真的想打他!” 晗:“嗷!你快点松手!你忍心伤害我这样超凡脱俗倾国倾城的小可爱吗?” 我勾住他脖子,对着他耳朵怒喊:“这台机器哪儿来的?!你是不是还有援兵?说!” “援兵倒没有……”晗顺势扑倒在我怀里,伸出手背,点了点。 一块立体光屏从他手背上弹出来。 晗:“成为c国人,就能植入芯片和智能随身电脑。我年纪不适合植入大脑芯片,就装了个手背上的。” “我去……”萧五花震惊,“这个世界的外挂又多了一个。” 我委屈,愤怒大喊:“天啊你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你又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所以我要晒太阳啦!晒太阳充电,运动也能充电,不然它就没电啦!”晗突然压低声音。 我懵:“什么运动?” 晗抱住我:“唉,在这屋里,地方太小,也不能做什么运动了。” 什锦小声问萧五花:“有这回事?” 萧五花摇头:“没有。连接毛细血管和神经,生物自己就有生物电流,不需要额外晒太阳。再说了,他又不起机器改造人,哪里有光能收集板啊?” 果然是骗我的! 我听罢,抬起肘子朝晗打去,但被他躲开。 “萧五花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嗷,我身负重伤……”晗虽然躲开我的拳头,还是假意被我打中了,扑倒在地。 萧五花震惊:“原来这就是他在宫中的真实面貌。” 什锦严肃恭维:“是的,作为面首,他在讨女帝欢心这方面可谓是尽忠职守,业界楷模。” 晗:“……” 到底要怎么对付残存在鸾朝人身体里的傀儡虫,这就全权交给晗负责了。我回到案台边,看着满屏幕公文,又想起桃林里见到的那些死去的小动物,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望秋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是另有目的的。 韩教授说,望秋想让她成为植物人的恋人苏醒,所以才开始研究人类的大脑。她想借助科技和生物的力量,重新构造连接一个人的大脑,并让他有能力修复。 可是…… 我转头看着晗,托腮皱眉:“晗,你是克隆人吗?” 晗绘画图纸的手顿了顿,绝尘美貌上浮现出不正经的嬉皮笑脸:“问这个做什么?” 我:“你比以前活泼。” “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他顿了顿,说,“以前背负着国仇家恨,现在释怀了。有你当女帝,承担主要的责任,我觉得很轻松。” 我托腮:“那先不提你是不是克隆的事,以前你为什么隐瞒了那么多事不告诉我?这些事明明说出来也没什么。”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8章 当年(1) “怎么这么问?”他狐疑看了我一眼,“我是前南朝皇子,你是前鸾朝公主。我对你有所隐瞒才是正常的吧。” 我问:“所以,你对我隐瞒,仅仅因为你过去想争夺皇位?” “也有一些不可靠人的过去。紫川里遭受的残酷训练也好,我的反贼首领身份也好,不足为道。就算你可以放过我,可如果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陛下不会,太傅不会,朝中很多元老都会将我当做棋子。鸾露在知道我身份之后,不也借着我的力量,竖起前朝大旗吗?” 我摇头:“可这只是一个身份,你还是她的傀儡。” 晗:“你觉得鸾朝旧部给你设置的关卡难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算难,就像是混眼熟一样。现在回首过去,我好像没能帮,只是给与承诺,许诺入主后会如何。”我皱眉,惆怅,“你的意思是,他们肯承认我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晗扫了我一眼,沉默半晌,问:“你的信心动摇了吗?” 我坦诚:“有点失望。如果我只是一介草民,恐怕要费更大的代价才能回到鸾朝。” 晗说:“的确如此。但如果是草民,他们不会得到这个机会来获得鸾朝旧部的拥护。” 我整顿了一下心情,拉回话题,说:“其实是想问你紫川的事,既然你是南朝势力的首领,到底是紫川背叛母皇在先,特意找到你来培养,还是你发现了紫川,投靠了他们,再暗中巩固你的势力?” “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晗摇头,“我不记得了。” 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晗说:“在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出现在了紫川的训练基地。我从小的食物都是上一代神医亲自调整的,我的武学是大司马亲自传授的。” 我跪坐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严肃地追问:“那望秋在你记忆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她的记忆的?” “异界有个装置,可以读取人的记忆。虽然记忆这种东西很模糊,大脑也会自动去填充补足那些故事,不过我的确从中有了发现。”晗点开手背,调出几张像炭笔绘画而成的图画,“这是当时在紫川时留下的记忆。望秋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而紫川中所有人都多出一种想法,认为她就是我们的大师姐。大师姐可以替师傅管教我们,有时候甚至比师傅更加厉害。” 我托腮:“所以,她是发现了紫川这个组织,自己找上门的?” 我心中疑惑更大了。 看这图画中,望秋分明跟现在一样大,还是年轻女子的模样。这几年来,晗都长得这么高大威猛了,我也从小豆芽变成现在这般容貌。 望秋能保持不老? 这让我想到了尚停留在小女孩状态的鸾霖。 阿摩司将我绑架到北域,带我去找罗衡和章廖。我当时假装昏睡,在昏睡中听见鸾霖和他们的谈话声。后来也在灰风堡废墟周围,见到了赤着双脚,穿着红色鸾朝华服的鸾霖。她只有五六岁的样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199章 当年(2) 晗摇头:“她这么变态,我们八成猜不到她的真实想法了。我听说过望秋男朋友的故事,还特意去查了一下。” 我好奇:“查到了什么?” 晗:“老教授告诉你八卦传言是假的。望秋才二十几岁,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的造诣,哪里有时间去找恋人?她所有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不断地写论文,出报告,出新的研究成果。我甚至怀疑,她这次来到鸾朝是被别人恶作剧,塞进时空机器里,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来了。”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也太惨了。 不过望秋既然是土生土长的c国人,应该和萧五花一样,大脑里有装着芯片。在晗看来,她现在能这么强,很可能是因为她通过自己的实验,偷偷改造了自己大脑里的那块芯片。这种做出自动修复式无人机的厉害角色,要说大脑里没有人工智能来辅助增强她的能力,那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外星来的怪物了。 我好奇:“你记忆中,萧五花和望秋谁来的更早?” 晗:“我找过紫川档案记录。从记录上来看,应该是萧五花。但我们记忆中,望秋一直就存在着。时间早晚不重要,时空机器的时间可以自己调整,更何况她还有洗脑装置。” 和晗说话就是这么轻松愉快,他能通过自己的判断排除可能性,得到最精准的答案。 “我还是想尽可能地猜一下望秋的动机。即使想跟她谈判,也得弄清楚她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她想毁灭世界,用她的扫射无人机,见谁杀谁。鸾朝子民对这样的枪械毫无抵抗之力,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屠杀。可她为什么非要去滋养傀儡虫,让这些虫子繁殖?会不会是虫子自己有意识在繁殖,入侵了她的大脑?” 晗摇头:“这种低等寄生生物,每一个都是独立个体。入侵她的大脑最多就是啃个人,不至于完成这么复杂的活动。” 我不解:“可韩教授给我看过,蚂蚁能构成一个巢穴。还有很多海洋生物的聚合体,同样各自承担不同的功能。” 晗摇头:“与其分析望秋的动机,不如想想她的同伙……其实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望秋在晏居城的宫殿里,是谁帮她将傀儡虫从北部运到南部的?” 我思考着:“通过水流?” 他问:“谁放到水里的?” “雪化了自然就出现了吧……”我说完这话,细思极恐,“可桃花林那种地方,周围又没水。那傀儡虫是怎么过去的?有人正在这块土地上四处撒网,将傀儡虫到处播散?” 我又想起在北边的某片遗迹里,我见到了叛逃的炽羽杀手。 这些杀手的身体里就有傀儡虫。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在母皇命令下,李明泰为了增强他们能力而研究的把戏。可后来才发现,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有人在用炽羽杀手研究傀儡虫,而且这些炽羽杀手似乎并不认识望秋。 “那些炽羽杀手是怎么知道紫川对他们不好的?”我问晗,“你们被关在一起训练吗?”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0章 当年(3) “炽羽里的人是我的磨刀石,尤其是那些心生反骨,没有被教化好的人。我在练武时得杀了他们,那段记忆很痛苦。”回忆到过去,晗避开我的目光,皱眉说,“鸾雨陛下担心紫川有谋反之心,什锦是她的眼线。但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大司马等人,所以什锦一直被当成端茶送水的哑巴丫鬟。但你现在去问什锦会发现,她很支持这样的做法。虽然残忍,可这能维护皇室。” 什锦知道晗是紫川培养的反贼后,将计就计,开始策反他。 在策反的过程中,她认识了萧五花,三人一起行动,与紫川的几名首脑斗智斗勇。 事实上,什锦从来就不相信晗,只是对晗很喜欢,一直留着他做的竹笛。 原本什锦并不希望晗入宫,还特意从母皇那里要到了假死药,想让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全然知道晗的身份,但又觉得仅凭着晗的能力,无法推翻鸾朝,便对鸾雨有所隐瞒。 一旦母皇知道晗的存在,晗的后果可想而知。 在这整个过程中,什锦一直就是紫川和母皇的双面间谍。直至今日,还有一些奏章是想要弹劾太傅这个危险人物的。要不是知道什锦真的是鸾朝旧部的人,也一直拥护着鸾朝整体,我简直要信了那些弹劾奏章上的话了。 “……”我回忆了一下什锦一贯以来给我的理念,皱眉,“那你放过炽羽杀手了吗?” “我没这个机会。我杀不死的炽羽杀手会被大司马亲手解决,这些杀手一定是其他人放走了的。”晗回忆了一下,问,“你认为放走他们的是望秋?” “她穿越时将傀儡虫带在身上,然后在这些人身上做实验,好像也说得过去。可你从小就在紫川,她把这些傀儡虫一养就是十几年?这些炽羽杀手在我发现之前都好端端地生活着,直到秋天才被我发现……这件事真的很令人困惑……”我皱眉,咬着手指,苦苦思索着。 “是的。”晗拉过我的手,“别乱吃手,你手都不洗。万一周围有虫子,都给舔进去了。” 我回过神来,扑进他怀里:“呜……你对我真好。” 晗:“万一你驾崩了,我就得当皇帝,想想就头大。你可千万不能死……” “喂!” 三天后,隔离期解除,万幸的是我和晗都没有傀儡虫发作的迹象。 其实我知道这个结果,只是为了以身作则,不让那些朝臣有样学样,利用自己的特权搞事,所以才自愿被关在屋子里三天。 再过一个月就是春祭了。 春祭大典将在鸾都南侧的天坛举行,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筹备这件事。我实权在握,对这种庆典并不太过重视,倒是更关心晗和萧五花这边对于傀儡虫的研究成果。 晗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利用智能芯片辅助,制作了一台小型机器。 晗机器拿到我面前,画满一块木板,打算将原理和使用方式讲解给我们听。 在座的除了我、什锦、萧五花等人,还有罗衡、义军、户部的一些人。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1章 烤面机(1) 现在在街上忙碌的主要是义军,而户部为了清点户籍,统计纷发粮食的人数,也得学个一招半式,好对付傀儡虫。 好久不见的厉天和骆秋溟都在现场。 晗:“我把这个取名叫烤面机,只需要按动开关,就能得到一盘烤面。”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作呕的神色。 我忍不住抓起手边一团纸丢他。 晗:“别这样对待有功之臣,大家会心寒的!” 我咬牙切齿:“有功之臣如果再把傀儡虫比作食物,就会遭到皇帝陛下的毒打!” 气氛很活跃,讲解很轻松。 机器的用法很方便。 打开开关,傀儡虫会被气味吸引出来,之后就是全自动的烘烤。碎成渣渣的粉末则会通过另一个出口排出。 萧五花举手:“会不会有烧不死的情况发生?” “机器需要预热五分钟,五分钟后能达到二百二十度高温。经过螺旋管烘烤足以让蛋白质变性。如果这都烧不死,那说明傀儡虫变异了。” 萧五花再举手:“傀儡虫会不会感受到热源,不过来?” “机器有着高级排风功能,马达和导热装置能正向驱散热流。想吸引傀儡虫,只需要在上方溶液入口加入稀释后的牲畜血液或其他溶液。因此,本产品仅限没有其他血味的场合下使用。” 我举手:“如何实现量产?” 晗:“让萧五花做台机床。” 萧五花举手:“抗议!” 什锦一只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将他的手给按了下去。 萧五花委屈对手指:“抗议零零七无限制加班无权益保障无人权!” 罗衡瞅着那丑陋机器,问:“说了那么多,真的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有请志愿者。”晗带头鼓掌。 众人不明觉厉,也跟着鼓起掌来。 知月儿在众人的掌声之中,戴着帽子来到大家面前,对着大家躬身行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她脱下自己脑袋上的帽子,露出了个光头。 骆秋溟猛得起身:“你你你……你的头发呢?” “要你管?”知月儿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她来当志愿者,显然没跟骆秋溟商量过。而听说自从白梅回到尚书府住了几天之后,又粘到骆秋溟身边,想挤掉知月儿的位置。骆秋溟之前一直在淆城照顾染上虫子的知月儿,白梅三天两头往医馆里跑,天天和情绪暴躁的知月儿吵架。最后,连累骆秋溟也被赶了出来,无权再来探视知月儿了。 在晗的指令下,知月儿喝了药,在床上躺下。 我问:“你给她喝了什么?” 晗说:“假死药。” 骆秋溟震惊:“什么?!” 我不解:“……为什么?” 晗说:“降低血液氧含量,这样傀儡虫才能被新鲜血液吸引。” 我之前还以为这个机器制作会很简单,没想到最复杂的不是做机器,而是构思整个将傀儡虫诱骗出来的局。 我问:“你之前成功过吗?” 晗说:“在一只麻雀的身上试验成功了,活人还是头一次。” “我来帮你。”我撩起袖子,命人将我的金针取来。 我知道假死药的成分和原理,再有针灸在手,应该能更好的发挥药效。 台上,知月儿很快睡过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2章 烤面机(2) 萧五花举起他的火炬,照在知月儿的头顶上。 我问:“如果虫子引诱不出来,是不是能说明它们听得懂我们的话,具有自主意识?” “对,不过我认为它们没有。此时谈论这个还为时过早,且看结果如何……”晗戴着手套,打开开关,对准知月儿的鼻尖。 众人隔了一定距离,屏息观之。 这台机器的效果果然和晗说得一模一样,几条白色线虫从鼻尖钻出,被机器鲜血的味道吸引,爬入机器的铁板上。 白色线虫刚一钻入更深处的入口,机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晗:“喔,熟了。” 我皱眉:“怎么这声音……你不会是在里面放了油吧。” 晗:“不然很难洗。” “呕——”什锦在人群后干呕。 “呕……”众人受到影响,四散后退。 “我看你吃烤肉的时候也没这样,这不过就是小一点的生物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当发现线虫一条接一条地钻入机器中变成了铁板面条,大家的心情都不由得轻松下来。 傀儡虫是否具有意识这点,一直是大家争论不休的话题。 现在看来,只需要有点诱饵,它们就会无脑地做事,这些线虫只不过是泛滥成灾的生物而已,只要小心防范,根本不足为惧。 知月儿很可能是整个鸾朝第一个将身体中盘踞着的傀儡虫清理干净的人,但她的代价也很明显。那蓄到腰间的长发就这么被剪掉了。 骆秋溟心疼:“请问晗大人为何要让贱内剃头?” 晗:“我担心傀儡虫会从她头顶冒出来。此时和她商量过,她欣然同意了。” 骆秋溟还是心疼。 晗:“其实知月儿想将头发染成绿色,但鸾朝没有绿色染发剂。我给她做了一顶,已经派人送到她房间了。” 骆秋溟:“……?” 假死药的状态只能持续一个晚上。这段时间中,晗又开着机器对着她吸了半天。只在第一个时辰中吸出了傀儡虫,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结果。当时也无法判断傀儡虫是不是全部被消灭了,人体试验只能暂时作罢。 苏醒后的知月儿神志清晰,除了有点健忘和头疼之外,没有其他后遗症。这症状相比傀儡虫附体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又养了几天,知月儿顶着一头绿色长发,活蹦乱跳地下床。 经过罗衡等多名大夫的检查,她体内已经没有活跃的傀儡虫,各脏器都在恢复过程中,脸色也变好了。如此看来,这些傀儡虫不仅没有自主意识,甚至能谈得上蠢到极点。 它们只能通过化学信号来捕捉食物,根本就不能判断危机。 有了这么一台机器,大家的心终于放下了。 消息散播出去,鸾朝子民喜极而泣。 工部尚书白闵也很给力,帮着萧五花一起将机床做出来,而假死药则需要罗衡的配方。所幸的是他大公无私,很乐意将这张方子贡献出来。一旦这些东西准备好了,就发给义军,让他们从晏居城这块最严重的地方开始,逐步往北边扩散。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3章 烤面机(3) 朝臣体内的傀儡虫被驱除干净,晏居城皇宫中的生活,这才逐渐恢复正常秩序。大家的衣服又恢复了颜色和礼制,礼部尚书开始筛选新的绣工,让他们为我这个还在长个的皇帝多做几套新衣。 我见朝臣不必再隔着帷帐,上朝的时候也不至于离他们那么远。 这么一折腾,春祭也没几天了。 晗带来的无人机由他自己改造,装上了太阳能电池板,现在已能投入使用。坐这样的飞行器,从晏居城到鸾都单程只需要一个半时辰,这让大着肚子而变得多愁善感的什锦连声感叹。 要知道以前她跟着母皇从鸾都来晏居城,需要足足花上半个月的功夫呢。而且无人机在设置路线后不需要人来架势,哪怕晗不当这个司机,她和萧五花都能坐上这台机器快速横跨大半个鸾朝。 无人机自带挡风气罩,高空飞行也不会觉得冷。我坐上晗的这台无人机,突然有一种从赶牛车坐上龙辇的感觉。 我望着下方:“你说,下面的人看见我们,会不会觉得这是腾云驾雾?” 晗说:“坊间可能会编出故事,说我是天上星君下凡,给鸾朝公主送来五彩云朵。” 无人机飞过城市,子民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碍于消息的传播速度,我此次出行并没有提前告知这些人。鸾朝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飞行器,还真的跪倒在地,对我们所在的方向叩拜不停。 我托腮:“还是得写个皇榜,说鸾朝皇帝携面首到此一游。” 晗点头,“如果你不写,很可能有人会说有外星人降临,然后再来个阴谋论……推翻鸾朝……”他脑洞大开,突然拊掌乐道,“别写了,我们可以看看民间有谁想反你,等成气候了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来几个能力强的人,给咱打下手。” 我拍他:“嗨呀不愧是晗,深得我心!” 如果那些乱臣贼子知道我和晗的真实用意,很可能会吐血三升,气昏过去吧。 可有着方外之人,方外之物来辅佐我,的确无人能出其右。这种战力碾压的感觉,就好比是望秋先前给我们带来的感觉,实在太令人惶恐不安了。 我们到了大兴,小碗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里,早早开始张罗准备。 皇城中,夏家军已经取代了禁卫军,在皇城中巡逻。每一个士兵都穿着最精良的装备,带着最锋利的兵刃。宫中张灯结彩,挂着春祭时需要的结绳,在各宫广场上已摆好钟鼓。 无人机降落在熟悉的观景平台上,刚一落地,夏家军就举着武器过来了。 我看着正经严肃的夏家军,忍不住心生捉弄之意。 “谁!”士兵指着我们。 “南朝皇帝在此。”我指着晗,开起玩笑。 士兵一脸懵,挠头:“什么?又恢复南朝了?” 士兵:“快去禀告将军。” 天上的异样很容易吸引到大家的眼球,士兵还没走远,夏天冷就被吸引过来,来到观景平台上。士兵拦住他,凑到他耳边小声禀告着。 晗见状,摇头无奈叹气:“你啊,开这种玩笑,夏将军又要嫌弃你。”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4章 北上(1) 我掩嘴偷笑:“我好想知道他的反应啊。” 夏天冷来到我们面前,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问:“现在谁主事?”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伸手指着站在身边的晗。 “哦……”夏天冷问,“真的?” “真的!”我用力点头,“你看他穿得衣服这么仙,头上戴的首饰比我还繁复。” 晗侧过身,看向远方浮云,配合地没有说话。 之所以戴这些首饰,是在飞机上无聊,我把我头上的拆下来装他脑袋上了,还给他梳了个发型。 “真是太好了!”夏天冷突然夸张地一甩披风,对我深深鞠躬,行了个大礼,“我是鸾朝将军,不是南朝将军,我们夏家军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他说得极为用力,一字一顿,夸张极了。 说完这些话,他转身就要走。 显然,他识别出了这个玩笑。 晗立刻破功,捧腹大笑。 “啊!夏将军!”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夏天冷纤细腰上那结实的腹肌,像个小狗一样,“开个玩笑嘛,将军别当真。” “陛下真爱开玩笑!”夏天冷瞪着我。 我挠头:“对不起,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 “夏将军目光如炬,不过是区区玩笑,怎会看不破?”晗拆了头上发髻,任由一头长发在在风中飘散。 身后是威武雄壮的宫殿,他穿着一袭长衫,广袖飘飘,乌发飞扬。如此绝尘的容貌,在士兵包围之中,显得柔美极了。 我心有些砰砰乱跳。 夏天冷眯眼看着他,竟勾唇,露出一丝笑容。 将军突然看向我:“你和我的品味真像。” “什么?”我没听懂夏天冷的话。 晗拉起我的手:“走吧,说好今天到的,别让小碗等太久。” “哦……”我提着裙摆,被他拉走。 回头再次狐疑看着夏天冷,却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晗身上。 真是……更加奇怪了…… 走去寝宫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停下脚步,拉住晗:“喂,那家伙不会看上你了吧。” “看上我也是自然的。我倾国倾城,男女通吃。”晗甩了甩头发。 我困惑:“你故意的吧?这动作和以前你戴着面具撩我的动作一模一样!” 晗没有否认:“陛下记性真好!” 我追问:“为什么?” 晗睥睨我:“要听实话?” “当然!”我点头。 晗:“是为了帮你增加军权掌控力。初次见面是在北边,我们擦肩而过,没有深交。当时我是南朝皇帝,他是叛军将领。再次见面是晏居城工程战,我部署军队战略,与他交谈身欢。此刻,我是你的男人,他是你的将军。我们的关系很微妙,以后有事,你不方便出手,他很可能会来找我商谈。” 我理了理他们之间的关系,皱眉:“靠你卖身?” 晗一噎:“呸!老子只卖脸,不出柜!” 我捂住鼻子,忍住流鼻血的冲动:“夏将军也是绝色美男啊,我突然想画你们的工口图了……” 晗扶额:“天啊我到底喜欢的是什么人……本美人心心念念为你操劳国事,你却在想着我们的工口图。”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5章 北上(2) “别说了……”我捂住鼻子,狂奔。 寝宫里一切准备妥当。 小碗给我们端来茶水。 我坐到梳妆台边,由小碗重新梳妆。 “主子,小碗有事要告诉您。”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她故意避开了晗。 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晗知道的? 我正困惑着,却看见小碗从梳妆台下拿出一个盒子。 “我问了一名义军,据说以前,有流言说宫中有您的传位诏书。” “这件事不已经过去了吗?”我不解。 “我们在清理皇宫的时候,在正殿匾额后发现了一封诏书。还有龙椅下方的暗格里又发现了一封……还有御书房的暗格里,也有一封……甚至在花园的假山里也有一封……” “等一下……你说的诏书是传位诏书?!” 我震惊了。 “是的。”小碗打开盒子。 我取出里面几份诏书,上面都是母皇的字迹。这的确是传位诏书,其他文字都是一样的,只有名字不同。 鸾露、鸾霖和我。 母皇竟然写了好多封诏书,放在皇宫里各个位置。 这真是太滑稽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上面的字迹。 小碗摇头:“小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就命人收起来了。只是现在南朝皇已死,鸾霖公主在族谱上早就故去,您已登基,这些诏书现在恐怕没有用了。只是这件事看起来有些蹊跷。” “烧了吧,全部都烧了吧。”我叹气。 “可这毕竟是鸾雨陛下亲手写的诏书,是不是要留下?” “不,全部都烧了吧。”我摇头。 “怎么了?”晗从外屋走了进来。 我推开椅子,从梳妆台走来,不想看铜镜里自己带有愤怒的脸色。 晗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诏书,拍了拍我的肩。 “让我一个人静静。”我摇头,推开他。 小碗站在旁边观察着我们,摇头问:“小碗不明白……那这些东西……” “先放我屋里去,再找找有什么别的东西,不急着毁掉。” “留着做什么?!”我有些委屈。 以前就听什锦说,每个皇子的机会都是均等的。我有办法知道鸾朝旧部的存在,鸾露也有办法,只不过她已占据南朝皇后这个身份,并拥有南朝皇帝的实权,所以不在乎这点民间势力而已。 我本来以为,什锦所说的均等,指的仅仅是鸾朝旧部的势力。可当小碗从鸾都皇宫中找到这些来自于母皇的传位诏书,我这才明白过来。 我们几个儿女,简直就像她养的蛐蛐。 我们之间从小到大,斗争不断,谁赢到最后,谁就能当上女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什么母子情深,没有谁真的被器重,也没有谁真的被放弃过。 谁能拿下皇位,就看谁有那个能力和运气,谁能在这些战争之中收获民心…… 我想,鸾露一定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晗当这个皇帝。 她如果当上女帝,岂不是就正中了母皇的圈套了吗? “好了,没事的,都过去了。”晗拥抱我,拍了拍我的背,“要知道鸾霖还没死呢,用那女童身体还在鸾朝到处蹦跶,留下这些东西,说不定能找出蛛丝马迹呢?”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6章 用意(1) “你不用安慰我,我觉得母皇和傀儡虫没有关系。她只是用最无情的嘴脸看自己的女儿们谁能上位。这样的皇家争斗不会牵扯到平民身上。”我摇头,悲伤,“你记得吗?我曾经问鸾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她恨母皇。我当时不知道她恨什么,以为只是因为母皇将她送去紫川炼药,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晗皱眉:“你见到这些诏书,才刚刚意识到这件事。鸾霖从小被丢在紫川,然后不知所踪,一直在宫外流浪。难道她能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吗?是谁告诉她的?” 他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 我摇头:“我现在不想去思考此事,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嫌弃地看了盒子里的诏书,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别想那么多,我先去翻阅一下宫中记载,过一会儿再来看你。”晗领着小碗出门,顺便将那盒诏书全部都拿走了。 …… “晗大人,请走前面。” 刚出了房门,小碗就抱着诏令盒子,躬身跟在他身后,显得谦卑而疏远。 小碗自认是鸾霜的第一忠仆,立下重誓,决心今生今世只侍奉鸾霜一个人。如果当时在浣翠楼没有鸾霜为她保命,她早就被晗给杀死了。也可能是晗当时想杀她所留下的心结,又或者是晗的立场本身就比较微妙,现在鸾霜回到宫里,他终日出现在她身侧之后,小碗有些无法接近他。 她甚至能与高冷的军神称兄道弟,但就是无法和晗坦诚相待。 晗跨出门槛,对着院子沉默一下,回头看小碗,问:“你要我走哪儿去?” 小碗躬身,恭敬地说:“御书房里有一扇门,能通往存放资料的小阁楼。” 两人沿着皇城中弯弯绕绕的长廊,一前一后地走着。 两侧宫人齐齐朝他们行礼,用的是鸾朝万福礼。做出能扫除傀儡虫的机器后,宫人们换回以前穿的宽敞宫服,在春风轻抚下,广袖飘飘欲仙。 晗双手互插着,目视前方走廊,面无表情。 小碗捧盒子跟在其后,低着头,就像在主动承认身份低他一等似的。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小碗犹豫了一段路。 她在思考是不是应该问清楚晗到底想拿这些诏令做什么。 当时宫人将这些诏令找到的时候,小碗心里替鸾霜凉了半截。 这么多传位诏书都是真的,这意味着鸾雨陛下心里根本就没有定继承人。 当时她特别想将它们烧掉,但被晗阻止了。 但她绝对不能让晗拿走这些诏书。万一诏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很可能会别人借用鸾露的威望揭竿而起。 这别有用心的人之中,就有晗。 小碗又纠结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开口直接问他目的。眼看就要走到御书房了,她决定像平时一样装傻,问道:“晗大人知情吗?这些诏书,是您准备的吗?” 晗本不想说话,可这问题不能不回答,答道:“这些都是鸾雨亲手写好,命人放在皇宫各处的。”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7章 用意(2) 小碗不解,嘟囔:“鸾雨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晗顿了顿,才解释道:“有人一生都在追求某种公平。凭什么皇位要给长子?没有能力的人难道就没有运气?难道最弱势的人就无法通过努力来得到皇位?” “可这是皇位啊……” “这是所谓的天意,无论是谁当上女帝,都是命中注定。她鸾雨已经功成身退,没有强加干涉,没有违背神的旨意。这就好像一场赌局,只要赢了一局就能满盘通吃,那当然要分开下注。” 小碗没想到,自己随便的问题竟然会引来这样一阵感慨。如果这番话放在前朝鸾雨陛下活着的时候,大概他会被立刻拉出去斩首。放在当朝,也是因为晗和鸾霜之间亲密无间,任何人说话都没办法疏离两人关系,才能听得到这番高谈阔论。 她抬眼看向前方带路的人,却见他脚步稳健,丝毫没有停下,快步跟了上去。 晗信步走着,转过走廊时,伸手摸了一把廊边圆柱,道:“天权神授,女皇就算有决定人生杀大权的权力,又哪里敢触碰那天权?她们会认为被天选中的人,承载着国运,也能让鸾朝变得更好,但这是一种迷信。” 这番谈话本来将两人关系有些被拉近了,但这么一说,小碗又有些抗拒了。 她不确定地说:“晗大人还是不要妄议神比较好……” 晗扬眉:“你信神?” 小碗:“主子不信,我也不信。我只是觉得……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样说不太好……” 晗笑了一声,惆怅地说:“这世间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会让北方成为人间地狱,为什么会让望秋穿越过来,为什么会给我复活的机会……因也好果也罢,错乱得很。你可记得我在浣翠楼的花名?” 小碗:“筱远?” 晗:“那是暄夜神沦落凡尘用的艺名。” 小碗不解:“所以呢?” 晗:“神可以不在天堂,既然他都不在了,这个世界又怎会按照他所想的来?鸾雨以为天下安定,鸾朝和北域之间还能维持百年和平。她以为散布一些鸾露私生活的流言就能打压她骄纵的气焰,她以为扶持鸾霜,能均衡鸾露……算得好,但终究不是现实……” 晗停下脚步,对她伸出手:“这些诏令给我吧。” 小碗不解,问:“晗大人要这些诏令有何用?” 没有得到诏令,晗的手就一直对小碗举着,脸上倒是没有不悦,平静地说:“你回去看着那傻丫头,我将这些送到小阁楼里,再去翻些资料。” 小碗将盒子抱在怀中,微微躬身,显得有些谦卑:“晗大人不知这些应该放哪里,还是小碗亲自去封存吧。” 晗收回手:“你倒真是她的忠仆。” 小碗:“小碗答应过要一生一世效忠主子,就绝不会食言。主子需要小碗做什么,小碗就去做什么。” 晗突然问:“那如果有一天,她的命令对她明显不利呢?” 小碗神情微愣,脑海中第一个反应竟然和旭阳有关。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8章 用意(3) 她叹了口气,摇头:“如果劝说无果,那就只好相信她的判断了。” 晗挠了挠下巴,微笑说:“你可以来说服我,让我来劝她。” “这样啊……” 小碗点头,竟然接受了这个邀约。 也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晗是鸾霜唯一一个,会完全听信的人。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可如果有一天,连你也……” 如果他不在支持她,而要夺走她的皇位呢?又或者某一天,他“失宠”了,鸾霜不再相信他的话呢? 小碗质朴而善良的脸上露出忧愁。 “希望没有这一天,如果有……那说明有人已经变了,你或许要考虑那个人是否值得你追随。不过,这个问题暂时不需要考虑,我们之间目前很好,没有嫌隙。”晗走到御书房门口,抬手免了宫人的行礼,熟门熟路地走向小阁楼。 小碗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面首曾经入主鸾都,将鸾都改名为大兴。 他可是南朝皇帝啊。 他对这个皇宫的熟悉一定远远超过宫人,肯定在小碗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那些诏令的存在。 他一直拥有这些诏令,却没有派人清理吗?是故意留下让她们发现的吗? 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才故意留下这些东西,敲打鸾霜吗? 小碗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小阁楼不开窗,点了灯才能让屋内亮堂些。 小碗将诏令收好后,回头看向晗,却发现他已经抽出典籍,安静地坐在案边。他抬起手,手背上亮出一面光屏,照亮了几案上的文字。 “晗大人,”小碗开口问,“晗大人,您到底想做什么?您明明有能力当南朝皇帝的,为什么要将这个皇位让给主子?”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夏天冷?”晗听罢,扬起眉毛,对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惊讶。 小碗:“是的。” 晗:“他是怎么回答的?” “夏将军说,他只对治军感兴趣,不喜欢政斗。”小碗摇头,“可您也一样有治国之策,宫中和朝堂上的权谋政斗对您来说,毫不费力。您的谋略远在小碗见过的任何人之上,更何况……”小碗看着晗手上的方外之物,“主子有手枪,那个武器骇人听闻,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您手上的这东西,现在已被宫外之人传成神器。宫中有人将您当做神仙,还偷偷捏泥象,放到神龛里……” 晗哑然失笑。 小碗上前一步,焦急地问:“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您是真的不想当这个皇帝吗?” 晗一心二用,低头继续翻阅典籍,问:“你觉得鸾霜想当皇帝吗?” 小碗困惑:“当然,她是鸾朝公主,当然想当。” “不,她并不想,只是没人能比她做的更好,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在年轻的时候看遍整个国家,经历过九家的支持的。她只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不想让她的母皇失望而已。”晗摇头。 小碗皱眉,问:“您故意把诏书留下,也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个?”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09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1) 晗:“我只是想事实都告诉她。” “万一主子负气之下,不当这个皇帝了呢?您是不是有机可乘了?” 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任谁都会恼怒吧? 晗将目光从典籍中收回,抬眼静静看着昏暗阁楼中的小碗。 小碗穿着宫女制服,竖起的发髻显得干净利落。此时她的目光中充满倔强和警惕,却是源于对鸾霜的无比忠诚。 还以为刚才那番话,已经让小碗除去对自己的戒备,果然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 说不清楚,又为什么要说? 其实如果是对别人,晗就懒得再解释了,可面对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晗突然有一种是自家女儿的老父亲感觉。 他轻叹了口气,笑道:“不会的。她只会更加坚强,不再去遵守鸾雨留下的教条。” 小碗皱眉:“真的吗?”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留在一个美好的,充满安逸和和平的世界。可她选择回到这个像地狱一样的蛮荒时代,为她的子民而战。如果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斩断自己的退路,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再退缩。” 小碗问:“那个世界是花哥生活的地方吗?” “是的。”晗指了指自己的手背,“这也是那儿带回来的。” 小碗看了看光屏上出现的神秘符号,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 “在什么职位,承担什么责任。既然她选择去背负承担这个责任,而我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就能悠哉享乐,有时候才能出点好主意让万民崇拜……有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还要去抢她的皇位呢?再说了,她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嘛……”说到最后,晗起身走向阁楼门口,打开门,语气揶揄,“堂堂鸾朝皇帝,居然躲这里偷听!” …… 我见小碗和晗走了半天,迟迟不回来,便来御书房。 御书房里,小碗正好在质问晗。 我吃了一惊,从来没想过小碗也能这样硬气。不过晗的回答也令我十分满意。 “说得义正辞严,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总结来说不就是吃软饭嘛!”我跳进他怀中,勾住他脖子,像树熊一样蹭了蹭。 “不能这么说,吃软饭是指没有能力主事,要全权仰仗你。但事实上呢……”晗揽住我,将我抱到几案边,欲说还休。 我坐在案上,捏着他衣领,瞪着他:“事实上呢?!” “行行行,陛下说什么都对!”他妥协。 “哼!这还差不多!”我双手环胸,故作消气的样子。 小碗站在旁边握着双手,打量着我们,没有说话。 说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我们两个这样甜腻地秀恩爱? 我忍不住偷笑,被晗敲了个脑壳。 “别傻乐了,过来看这个。”他取出两本装订起来的典籍,“这里有问题。这本上记载鸾霖三岁时被陛下抱到祭坛上,接受皇太女册封。可祭司描述却说她尚在襁褓之中。” 我恢复正经,低头阅读着书上文字。 的确不对劲,三岁是孩童牙牙学语的年纪,而且早就该下地行走了,怎么还能在襁褓里?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0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2) 我心中起疑:“母皇将鸾霖送去给李明泰试药?真的是试药吗?” 如果母皇会将三封诏令都放在皇宫里,说明她认为鸾霖有能力回来继承皇位。那也就很有可能,鸾霖的死亡只是诈死,再将这个罪名安排到反贼头上,正好借机扫荡一下各地叛乱。 如果真是如此,鸾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会对鸾朝皇室恨之入骨? 晗托腮回忆了一会儿,摇头说:“我在紫川中没有遇见鸾霖。这得问罗衡,他继承了李明泰的手书,应该能知道其中过往。” 罗衡上周就说要来大兴,本来晗想用无人机送他来的,但神医坚持要在路上普及一下如何预防消灭傀儡虫。但事实真相是这家伙有点恐高,不想冒险在半空中高速移动,就没敢做无人机这个快速高效的工具。 现在我需要他的证词,我很想知道鸾霖与望秋,还有这布满整片土地上的傀儡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沿路去找罗衡吧。”我合上典籍,转身就要走。 “无人机还没充满电呢。”晗有些犹豫,“南边在下雨,无人机很可能回不来。” “那可如何是好?我们地面行驶,骑马过去?” 小碗拦住了我:“主子,之所以要您提前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您焚香沐浴,这是春祭的必须仪式。您现在走了,那春祭怎么办呀?” 春祭这种仪式都是套路,无论去不去,我已经拥有鸾朝皇帝的实权。总不可能真的有神显灵,在祭坛上天降神雷把我劈成两半吧…… 可这种大型仪式,所有祭司和朝臣都会到场,万民瞩目,我更不可能随便拉个人来糊上人皮面具替我糊弄过去。 晗说:“你好好在池子里慢慢被泡发,我去将罗衡替你接来问话。” 我捶他:“你当泡干贝呢?!” 晗:“那胖子这么重,如果你和他都在,不知道无人机能不能受得住这重量。” 想到罗衡的体态,我忍不住笑出声,最终妥协:“好吧,那我便等你好消息。” …… 没有晗的日子是那么枯燥乏味,但耳边终于恢复了清净。 好久没有享受单身生活了,如此焚香沐浴,也挺好的。 我原本以为北边冬雪化了可能会引起更多傀儡虫的繁殖,但事实上并没有我预想的那么糟糕。不顾一切焚烧的策略显然是有效的,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虽然极大程度地破坏了北边的生态环境,但傀儡虫入侵人体的情况的确比南边好上太多了。 晗制作的那台机器很有用,原本还想让什锦研究用什么液体能吸引住傀儡虫,把它们从人的身体里引出来。但事情反过来想,降低人的血流速,让傀儡虫觉得这个人已经死了。这时候再有新鲜血液,当然就会往外跑。 也是没想到,假死药在这时候起了这么关键的作用。 真是世事难料啊。 这台机器被晗执意叫做烤面机,也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故意打散人们对傀儡虫的恐惧。用飞鸽传书来送图纸之后,全国铁匠开始加班加点地制造机器,假死药的药方也被散步到各地医馆。因此,傀儡虫的感染率又从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甚至还有一些小村落,甚至兴起了吃傀儡虫的潮流,认为这种烤的金黄酥脆的时候,能减少小孩子变成大头娃娃的可能性。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1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3) 但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一些虫子以不知名的途径突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我焚香沐浴完毕,正在寝宫里一边抠脚一边看工口画本,突然见到小碗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带着好几名蒙着口罩的宫人拿起那打虫药就往我宫殿泼。 “等等等一下……看点工口画本而已,犯不着像驱邪似的对待我吧?!”我惊恐地将画本往怀里塞,蜷缩到床角。 “主子……”小碗对我十分无语,解释道,“是有宫人中蛊了!” “傀儡虫?!那玩意儿不应该快绝迹了吗?那这宫人治好了吗,还是那家伙会变异?!” 本来在跟小碗开玩笑,听见是傀儡虫的事,心中一凛,立刻跳下床。 因为望秋的无人机能自动修复,我总觉得这些傀儡虫也有自己变异进化的可能性。 “治好了。多亏乐师大人的烤、烤面机……”小碗说这次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一发作就把傀儡虫给引出来了,我们现在正在各宫排查虫子,请主子务必当心!” “好吧……”我皱眉,“把药盆给我端来,我洗个脚,再洗个手。” “哦……”小碗吩咐下去,又莫名问道,“主子不是才焚香沐浴吗?” 我对着小碗伸出手,小碗困惑地握住我的手,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我刚才赤脚爬到屋顶上,又抠了脚,现在有些膈应。” 小碗从我手中抽回手:“……主子您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女帝的样子。” 我:“天啊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什锦,又来了个你……” “主子对不起!”小碗鞠躬,抬起头来,额前落下几根呆毛,“不过……太傅大人已经到了。” 我掩面。 都差点忘了萧五花也有无人机了。 他的那台只不过速度慢了点,需要充能的时间也更长,但也比地面上行驶快得多了。 说起来,晗那个大猪蹄子怎么还没回来?都过去大半天了…… 天都要黑了,我心中对晗无比担心。 可能是最近身边都和晗睡在一起,这会儿不习惯一个人睡觉,晚上竟然做起噩梦。 睡前刚刚听说有宫人被傀儡虫感染的事,晚上竟然梦到在桃林时的那个画面。 梦中,马突然发狂后被我一枪打死在地上,血液从抢眼里汩汩流出,吸引了周围可爱小动物们。 这些动物们用奇怪的爬动姿势,凑到死马身边来饮血。 其中一个毛色雪白的兔子竖起身子,转过头来。那三瓣嘴周围染着血,竟然朝我阴恻恻地露出笑容来。 我在梦中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固定在原地无法逃跑,而那阴笑着的兔子离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现实中,我惊坐起来,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连连喘息。 吓死我了。 我伸手摸了额头,全身都是汗水。 “有人吗?” “陛下。”宫女对我行礼。 “晗回来了吗?”我问。 宫女:“晗大人尚未归来。” “……” 他居然还没回来? 难道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吗? “萧五花呢?” “萧大侠已被安置在了梧桐宫内。”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2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4) 我爬下床:“把衣服给我拿来,我现在要见他。” “这……”宫女犹豫,“萧大侠是太傅的人,陛下此时去见他,会不会……” “别废话。对了,把洛儿叫来。” …… 半夜找萧五花是突然想起一种可能。 为什么南边会有那么多傀儡虫,而北边没有? 就算望秋和鸾霖能控制傀儡虫,但现在她们两个都失踪了,没道理会出现在南边去养虫子。都说傀儡虫会被新鲜血液吸引,但如果真是如此,最容易爆发的地方应该是村落那些人口密集的地方。 它们在野外一定有巢穴。 这些巢穴很可能是以前就布置好,而傀儡虫只要在那附近从虫卵成长出来,就自行找到,并在其中繁殖。所以,只需要寻找这巢穴中的共性,或许就能找到望秋和鸾霖是如何控制它们的。 我冲入萧五花寝宫的时候,宫人仍在他床边叫他。什锦倒是比他先醒,坐在床里皱眉瞪着我。 她身怀六甲本就睡不踏实,半夜被我吵醒了,显然满腹怨言。 “对不起师傅!”我双手合十。 “唉……”什锦扶额,“什么事?” “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那些实验室里的生物,从这个世界养大,有没有可能对这个世界的某种元素很熟悉,所以才能控制它们?有没有可能,并不需要那个世界的东西?就好像养一条狗,它熟悉主人的气味才会去吃东西,但换了个人,它可能就不会吃。傀儡虫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才被控制的?” 我将前往灰风城路上被炽羽杀手袭击的事告诉什锦,又提到那城里的那些药粉布置。 “罗衡已经把这些药粉拿来让他分析过了,也拆过鸾霖的铃铛。但我们没能控制傀儡虫,所以不知道鸾霖和望秋到底是怎么控制的。” 我问:“鸾霖在的北方有药粉和铃铛,如果是这两种东西同时控制住了它们呢?又或者,这两样东西是可以被替代的……只不过在南边有同样的东西,能让傀儡虫觉得这里是它们的大本营……” 什锦听到这里,也突然清醒了,摇晃着身边死鱼躺的萧五花:“快起来,你快起来。” “啊……零零七加班无人权,抗议老板不给加班费……”萧五花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毛毯里。 “萧师兄……”我带着歉意,说,“只要能彻底解决这件事,无论你想做什么都答应你!” 萧五花坐起来:“那你答应我,之后至少给我放半年的假期!无论白闵遇到什么麻烦事,都不要来找我!不行,半年太少了,一年!我要休息整整一年!” “没问题!那些都是小事,哪儿有傀儡虫重要!”我爽快答应。 萧五花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我明白你的意思。裂头蚴的其他器官都退化,但化学感受器非常灵敏,很可能感受到不同类型的东西。它也能感受到频率震动和一定波段的大地磁场……现在应该找人在傀儡虫密集的地方收集周围元素,频率,光感等一系列生态标本,这样排查下来,很可能会发现控制它们的秘密……” 我满脸期待地等着萧五花继续说下去。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3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5) 萧五花:“看我干吗?去找人干活啊,总不能收集指标的事也让我一个人去做。” “怎么收集啊……”我挠头。 萧五花:“你男人呢?” 我:“去接罗衡了。” 萧五花:“……怪不得半夜东想西想的。” 我皱眉笑了起来,忍不住踹他。 “注意分寸,她现在可是陛下。”什锦推了萧五花一把。 我揉了揉鼻子:“我倒是不介意开玩笑。” 什锦看着我,劝道:“这里是鸾朝。” “知道了知道了。”萧五花披上衣服,来到桌边将如何收集指标的方法写下来。 什锦在旁点灯磨墨,红袖添香。 我坐在桌子对策盯着萧五花的笔,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 萧五花瞪着我:“你能不能别盯着我,这样更慢。” “好吧……”我背过身去。 什锦在旁偷笑。 “主子,洛儿将军到了。”小碗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浓浓黑眼圈,睡眼惺忪。 “你怎么也起了……” 小碗:“小碗担心主子有急事。” 我有些愧疚。 这么多人因为我临时起意,就得半夜起来陪我干活。不过事急从权,既然想到了那就现在去做,谁知道再迟一些,还会遇到什么事? “萧师兄先写着,我过会儿就回来取。” 我带着小碗到偏殿见了洛儿。 她加急赶来,夜露湿了衣衫:“陛下有何吩咐?” “章廖此时在何处?” “大司马在望军谷后就没离开,此时应该还在那里。”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知情人,想知道紫川过去怎么样,还得这几个老家伙对口供。”我将现状转述给洛儿,让她务必带章廖回来问话。 “主子,从望军谷到鸾都来回需要五日,大司马年迈,恐怕路上还要耽搁时日。不如等晗大人回来后,用无人机再去将他接来。” 萧五花的那架还在充电,因为没有太阳能,充电时间比晗的那架还要慢上些,必须考虑到全程的电量。至于木甲兵所拥有的无人机则不适合长途飞行。 看来以后得让晗把这些机器全部改造一番。 眼下无法使用无人机,但等晗回来再去接章廖的确是最快的方法。 我负手在屋中徘徊,眉头蹙着:“那你先去望军谷看着他,千万别让他跑了。如果他跑了就想办法找到他。” 洛儿:“那烤面机的事……” 我:“转交给祭司风影,木薯说他正好要去西南村落中布道。” “是!” 等洛儿走后,我回到萧五花的屋中,他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一旁什锦正在用平板翻阅资料,念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术语。 两人忙碌半天,熬夜写着告示和规章。 我坐在旁边等待的时间里,翻出鸾朝地图,对着傀儡虫的易感地点圈圈画画。 凌晨,天蒙蒙亮。 “小碗,现在就派人前往桃林和其他容易感染的地点,这地图上是我凭印象圈的。还需要找到其他密集点。此事交给户部执事厉天全权负责完成。” “是的主子。”小碗接过地图,出了门。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4章 越来越接近的真相(6) 萧五花打了个哈欠,扑在什锦怀中,假装要睡觉。 什锦推开他,抱着肚子,对我行了个礼,回屋睡觉去了。 我:“辛苦你们了!” 对别人尚且会端着皇帝的架子,用命令的口吻来吩咐才能让消除他们的不安。但对萧五花,我就完全没这个心理负担。 熬夜之后,萧五花睡不着了,我也精神的很。 “一时修仙一时爽!一直修仙,神清气爽!”萧五花走到屋外,对着初升太阳伸了个懒腰,“我喜欢这个世界!平平淡淡,返璞归真。就算这个世界分了三六九等也没关系!” “可我喜欢你出生的那个世界。”我回忆起实验室,回忆起苏西和一片薯片,又想起晗带我游玩的城市街景,走到院子里,看着太阳,说,“高效,便捷,有无数神奇的东西,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萧五花正打算打太极,听我一说,转头惊讶看我:“我才来这里多久,那个世界难道已经有起死回生的技术了?” “晗不就是吗?” 萧五花:“他哪儿是起死回生?他伤情太重,就算在那个世界也是治不好的,只是克隆和记忆转移。至少在c国,这样的人算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和以前毫无瓜葛。” 我愣在当下。 我还以为那个家伙把自己身体运回去之后,韩教授能将他身体治好。 但结合他在实验室里的表现,以及韩教授对我的隐瞒,看起来萧五花说的才是事情的真想。 我的确没有细究过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自己运回去的,总不能是将他自己的身体扫描成代码,再传输回去,在那个世界重新合成一个人吧? 萧五花正打着太极,见我不说话,回头狐疑问:“我说错了吗?” 我摇头,微笑:“你没有说错,只是他还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呢。” 萧五花不小心泄露了他兄弟的老底,突然回过头去,抬头望天不敢看我。 我在台阶上坐下,抱膝,托腮笑道:“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昭游出现了。不可否认,昭游和他有些地方神似,有些时候我也将昭游当做他的影子。现在上天眷顾我,将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送到我身边,我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件事呢?我喜欢他这就够了。” “你真的不介意他是克隆人?”萧五花困惑,回头看我。 “你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完善嘛……”我回忆起修改穿越机器设置时,韩教授在外面对我喊的那些话,道,“你们还在恪守时空规则,可我和晗已经打破了那个规则。事实证明,先前担忧的事并不存在。既然这个时空能容忍穿越的存在,那也就已经足以承担穿越时空的结果。合成人也是一样的,难道因为他是人类创造的产品,他就没有自我了吗?” “这些话是那家伙跟你说的吧。”萧五花原地蹦跶了几下,坐到台阶上。 我没有否认:“想想这些裂头蚴,只能寄生在其他动物身上。没有更复杂的结构,仅仅有辨别气味,感受光感的能力。随便糊弄一下,它们就会往烤面机里跑……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所以不用去想那么多,只要我能接受,他是谁都无所谓。”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5章 不同的两个人(1) 补了个觉,但又睡不安稳,午时刚过就醒了。 李天经已在书房等候半天。 作为主持春祭的老祭司,他得给我讲经。焚香沐浴是为了接受更好的洗脑,这个环节不能省。 可我已见识过那么多东西,听这如鸡汤似不切实际的道德标准,实在听不下去。我也知道爱民如子,应该给子民减压,可商人告诉我做任何事都要付出成本,军人告诉我一切都要有规则,工匠告诉我要有大局观…… 总之,听经这件事对我而言有些无聊了点。 我本就没睡好,困得趴在桌上连连点头。 “陛下……”老太师无奈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经书。 李天经还是和去年见到的一样,道骨仙风。 鸾霖重伤了他,幸亏军中有罗衡,后来又得到了萧五花的良好护理,让他康复得很好。否则今年时间这么仓促,主持春祭的大概就得是礼部某个拥有祭司身份朝官了。 被他这么一叫,我收回一点神智。 对了,我差点都忘了,李天经可是鸾霖的师父。 他当年也是紫川的元老。 老太师被重伤后一直在望军谷养伤,我有派人询问他事情经过,可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可现在我们在典籍中找到了矛盾的地方。 他一定知道事情经过,但隐瞒了我们。 我猛得精神起来,端坐着:“太师,鸾霖为什么三岁了还在襁褓里?她是怎么成为你的徒弟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李天经缓慢地说:“这件事……已有人询问过老夫,老夫将知道的全都写在书信里了。” 他写来的书信我看过,只是在描述鸾霖身体不好,被章廖抱到紫川之后,李明泰给她喂药,将她养大。而李天经就成了她的道学师傅,给她灌输信仰,让她不要杀生。 据说,紫川中研制的很多药物的起源,就是为了给她治病,但后来却变成了改造杀手的毒药。 可要说这毒药能炼成傀儡虫,那我是不信的。 “鸾霖在紫川里被称为幽若海,成了幻术大师。所谓的幻术,一半是基于药物,也就是前任神医李明泰的那些宝贝。另一半则是老祭司您的学问了。祭司对民众的教化,那话语中的察言观色,还有周遭布置的一切,在萧五花的世界中,被归纳为心理暗示和催眠。” 我没有顾忌李天经的感受,当面质问。 “陛下这是何意……”李天经坐在席位上,垂眼看着地面,语气淡淡,倒是听不出怒意。 其实九家之中,我首先得到了便是李天经的认可,还从他手中继承了圣灵羽令。 母皇的诏书可能有多个,但圣灵羽令只能有那唯一的一个。无论李天经过去和鸾霖有什么瓜葛,现在的确站在我这边。 念及此,我收敛话中厉色,从席上站起,微微躬身:“李大师,您德高望重,我本不该这样对您说话。可事急从权,我必须知道鸾霖在做什么,知道她的下一步动向。都这个时候了,您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6章 不同的两个人(2) 李天经捶了捶大腿,咳嗽几声:“哎呀……老夫是真的不知道呀……霖公主只是很恨鸾雨陛下,认为是鸾雨陛下将她抛弃了。” 我不解:“她如果真的是将鸾霖送到紫川来医治,为什么鸾霖会觉得她被抛弃了?” “这……老夫也真的不知道呀。”李天经面露难色。 我整理了一下已知的情报,问老人:“那太师对望秋的印象是什么?她可是紫川的大师姐啊,您一定知道她的存在。” 案上焚着檀香,袅袅香烟上升到房梁,香气悠然飘散。 李天经闭着眼睛,像是在凝神思索,回忆过去。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我又觉得有些困顿了。 这香味实在太容易让人沉心静气。 李天经思考了多长时间,书房之中沉默了多长时间。就在这沉默几乎要耗光我耐心的时候,道骨仙风的老太师终于开口了。 “陛下认为祭司对民众的教化,是‘暗示’,老夫并不苟同,但老夫不会与陛下争辩这个。”老头咳嗽了几声,说,“既然老夫对那么多人下过暗示,对于别人给老夫设置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幻术,老夫也能很容易看出虚实。” 我能理解李天经的话。 能下幻术的人,为了防止被幻术所迷惑,一定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方法来判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好像在看一场皮影戏那样,无论看到了什么,等戏剧散场结束,都不会将里面的故事当做真实的。 以前晗被望秋迷惑的时候,拿我来当衡量标准。他选取了与我之间的记忆,捕捉了我的行为模式。如果幻术中的“我”对他做了任何伤害他的事,或者下了不合逻辑的命令,他就能分得出这是望秋的指令,从而识破整个幻境。 李天经造诣高超,哲学思维清晰,望秋如果对他用什么幻术,也一定能被他判断出来。说不定,望秋的反洗脑装置对他无效呢? 我期待着李天经的话。 老头摸了一把长长的胡须,说:“这就是一件怪事了。在老夫的记忆中,望秋这个孩子,出现过两次。” “出现?” 这个用词有点微妙。 我扬起眉毛,重复了一遍。 李天经:“老夫不记得她为什么能成为紫川大师姐,可她的确在战斗中赢了所有人。不过,战斗并不属于老夫的职责所在,便仅仅是听闻这望秋的功夫十分了不得。在那么多高手中,她能不受任何伤害,就赢了他们。所以才会成为的大师姐。” 我点头。 武功是章廖在教,这正是我让洛儿去找前朝大司马的原因。 但这老头实在有些啰嗦,我催促道:“出现过两次是什么意思?” 李天经继续说:“她成了大师姐的那会儿,鸾霖已经被神医治好。那孩子两岁多的时候,突然染了病。鸾雨陛下的确是将她送到紫川来治病的。可这病实在太诡异了,更像是中毒……不,更像是中了某种奇怪的虫子。虫子盘踞在霖公主弱小的身体里,就是不肯出来。”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7章 不同的两个人(3) 我打断他,再次拉回话题,有些不耐烦:“这和望秋有什么关系?” 李天经:“望秋成为大师姐的时候,霖公主已经六岁了。只是她的个头还像一个三岁的孩童一样,而且她一看见望秋就一见如故好像和她很熟悉的样子。” 我以为鸾霖是侏儒症,可她的容貌很漂亮,手脚也特别灵活。就像是容貌被控制住一样,并不是侏儒症这样的病。想到紫川丸的功效,我又怀疑那可能是鸾霖从小被李明泰喂药的缘故。 我好奇:“什么叫一见如故的样子?” 李天经说:“小孩子很活泼,也不容易保守秘密,霖公主当然也有天真可爱的童年时期……当她见到望秋的第一面,对她说的话竟然是‘你终于来了’……这句话老夫记了很久,因为特别好奇望秋的来历,就一直深藏在心里。” 是了……紫川这几个老家伙可是有反叛心思的。 他们曾经想推翻母皇的政治,恢复南朝,所以才会培养南朝遗孤来当杀手。鸾霖如果以前见过望秋,那很可能就是母皇宫里的人了。 “不对啊,你刚才说鸾霖去紫川的时候才两岁,两岁的孩子哪里能记人?” 我细思极恐。 “是,这也是老夫困惑的地方,但一直都没想通。后来,不知道李明泰对霖公主做了什么,她的身体逐渐衰弱下来,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而望秋被章廖派去到北域执行暗杀任务,想杀掉北域的某个主战派封王。任务完成后,她全身浴血地回到竹屋中,见鸾霖最后一面。一个身负重伤,一个处于弥留之际。霖公主对望秋似乎很依恋,可望秋好像不认识她,对她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李天经顿了顿,皱眉,摸了一把胡须,“老夫有种感觉……这时候来的那个人,好像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拥有同样一幅皮囊和能力,但是却不知道一切的陌生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随着老太师的诉说,我嗅着让人凝神静气的檀香,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仔细思索一番,真令人毛骨悚然啊…… 老头轻咳一声,用沙哑的声音说:“这就是为什么老夫说,她好像‘出现’了两次。” “等一下……鸾霖那时候在弥留之际了,现在是怎么好的?” “治疗方面的事,都要问李明泰了。老夫只知道,鸾霖让李明泰完成她的愿望,让她们两个呆在棺材里,一同死去。但没过几天,两人携手而归,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了。” 棺材?携手而归?毫发无伤? 我竟然想到了时空穿越机器。 晗不也是满身是伤地离开,然后再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可时空穿越机器需要穿好制服,进行扫描定位。只能让一个人过去,无法两个人同时穿越。 就算望秋能给自己穿上衣服,回到过去治好了,鸾霖又该怎么处理? 而且我并不觉得鸾霖穿越到了萧五花的世界。那家伙对鸾朝本就有莫名的敌意,如果她真的穿越去那个世界,早就把阿姆斯特朗炮给搬来了。随便弄点核聚变大概就能点燃这个星球,犯不着还把傀儡虫养得到处都是。 真是奇怪。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8章 不同的两个人(4) 本来以为大boss是望秋,现在又回到了鸾霖身上。 按照宫中记录紫川的典籍中记载,李天经的确中途退出紫川。一方面是因为他生病的原因,另一方面大概是母皇对他足够新人,将圣灵羽令都给了他。 我忍不住问:“我不明白你们,母皇好好的,为什么要反她?为什么要培养晗呢?” 李天经悠悠地说“可能是因为不服女子来当皇帝吧。” “……” 这话说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女子的确更容易受情绪影响,这是生理调节所局限的。可男子也并不代表没有问题,他们的意气用事起来也太过强硬。 我倒是觉得,现在我和晗对朝堂的处理模式,是亘古以来最好的。 尤其是当时他放弃了求生机会,让我去救骆秋溟。 不是每个人会在危急时刻这样选择的。 在那种紧要关头,他一定不仅仅是因为想成全我的女帝身份,而是在心中有着大义,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胸怀,大概我也不会允许他留在我身边。 在太师嘴里挖不出来更多的事,就只好等晗和洛儿了。 晗在寻找罗衡,而洛儿在前往望军谷的路上。 只要将这两个人带回来核对口供,鸾霖的想法大概就能窥到端倪。 我逼迫自己放下焦虑,打开经文努力看进去。 …… 无人机在天空滑翔而过,留下一道弧线。 绝世美男穿着飘然宫服,简直就像仙人一样。 所到之处,平民皆顶礼膜拜。 他们都以为宗教里的真神降临了,自己亲眼见到了神迹。还有的祭司集体出动,对着他念经,好像想把他咒下来似的。 晗对此有些无奈。 他在天上飞行,朝下张望着,寻找着罗衡的踪迹。 虽然罗衡很胖,但想在茫茫土地上找到他的踪影,那也并不容易。 为了赶在春祭之前回到鸾都,罗衡的路线应该都是直线行走的。可晗一路上在诸多城镇村庄逗留,也前往各大医馆,但都没有找到胖神医的确切下落。 南边和北边气候不同,常年湿润多雨。 风吹来,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乌云密布。 天空中电闪雷鸣。 虽然无人机的气罩有某种高科技手段避开雷电攻击,可这毕竟是晗根据电脑程式做出来的东西,他不敢托大冒险。 此时如果他被雷击中了,大概这个世界再无人可以救他。 他只好将无人机降落到临近的城镇中。 这家城镇和之前那几家不同,他们见过罗衡,而且罗衡刚走,只是没人知道这死胖子又去哪儿了。 无人机停飞的第一傍晚下雨,第二天上午下雨,刚刚想起飞,无人机电量见底。 晗抬头,满天都是乌云滚滚。 他有些惆怅。 阴天,太阳能电池板晒不到太阳,只能不断喊饿。 在没电之前,晗勉强将无人机停在衙门的大堂里。 “实在没电了,只好打扰一阵子。” “不打扰不打扰!为您做事是小的应该的!”县官点头哈腰,对待晗的态度比以前他当皇帝的时候还要好。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19章 与水有关的灾难(1) 都传说南朝皇帝其实是仙人,用那方外神器做出了“烤面机”,消除傀儡虫,造福万民。他这样有“神格”的人,怎么能当皇帝呢?当然应该当尊神啦。 那什么皇帝就让鸾朝公主去当吧。 比起皇帝,这种小地方的人对神仙要更崇敬些,再看着这架能飞到天空中的神器,对他的态度更加和蔼可亲。 晗问:“这里有去皇城的信鸽吗?” 他得写个信给鸾霜报平安。 县官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 信鸽是军部才有的东西,需要找到最近的军营才行。 晗无语了一会儿,心中有些懊恼。 他就应该怂恿萧五花建立通讯基站,将信号覆盖整片鸾朝。这样的话,哪怕官员不来上朝,也能通过视频方式向鸾霜汇报基层情况。 虽然那样很可能导致鸾朝人跨越工业时代,直接进击信息时代。 “我需要去最近的军营,给我备一匹马。” “是的,神仙大人!”县官点头哈腰。 “……” 晗搜了好几个城,问过义军,只知道罗衡就在这附近,但就是找不到。 他也没想到,只是来王武的军营里来找信鸽,就碰巧遇见了罗衡。 县城附近的军营只不过是用来守城用的,军纪懒散。 士兵们驾起雨棚,在里面点着炉子煮着菜汤,闲话家常。 有烤面机后,他们的饮食上的禁令再次放开,日常生活中稍微沾点雨水河水也不打紧,日子又过的有滋有味的。 晗走到雨棚下,正好听见罗衡和士兵正在聊烤面机。 “其实啊,这清灵散原本是假死药,用来帮助反贼从皇宫中逃脱的……”罗衡喝了点酒,有点醉了。 “……”晗摸了摸下巴上的点点胡渣子,站在罗衡身后,好奇地等着下文。 见到周围士兵震惊的表情,他伸出修长手指点了点嘴唇,示意让他们不要出声。 罗衡毫无察觉,压低声音:“其实那个反贼啊,就是前朝皇帝!” 士兵沉默,惊恐地看着站在罗衡背后的晗。 晗可是南朝皇帝,登基的时候,鸾露将他们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 毕竟晗那倾国倾城的颜值能吹很久,就连礼部的官员都同意以给皇帝多留些画像。 所以士兵哪怕是微醺着,也一眼就认出这个倾世妖孽般容颜的男人,更何况他穿得还是宫廷的服装,仙气飘飘,美得无法令人直视。 “然后呢?”晗压低声音。 罗衡:“要说前朝皇帝和当今圣上之间,那可是凄美的爱情故事啊……一个是南朝遗孤,一个是鸾朝公主……两人相爱相杀,相爱相杀……” 晗忍不住拍他:“哪里有相爱相杀,只有她在虐我……” “昂?”罗衡眯着眼睛,回头一看,瞬间清醒了,“你怎么在这儿?” “你都在这儿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晗勾搭住胖神医的脖子,“我大概知道鸾露名声为什么那么臭了,是不是也都你说出去的?” 罗衡脸都青了,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守口如瓶!”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0章 与水有关的灾难(2) “她问你要旧部诏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晗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无碍,都过去了,说出来也没关系。” 胖子小声哔哔:“可你们就是在相爱相杀啊。你虐她,她虐你。她以为你杀了她母皇,你以为她不再爱你……” 晗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来找神医是有事想问,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王武的主帐,王武主动退避三舍,给大人留谈话空间。 等他走后,晗开门见山地问:“鸾霖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被送到紫川来?” 罗衡没料到是鸾霖的事,脸色煞白。 其实大家只当萧五花是天仙下凡,并不知道他是穿越来的人。就连罗衡也不知道时空穿越的存在。 问到鸾霖后,胖子拿出怀中手帕,擦了擦汗:“一定要说吗?” “一定要说。”晗点头。 罗衡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这个秘密能保住……我翻我师傅给我留下的手书,里面补全了一段没有记载在紫川典籍的故事……鸾霖公主被远花下毒后,小小的身体中了剧毒。津液失衡,全身青紫,神仙也难救。鸾雨陛下将它送去紫川后,鸾霖公主就死了。” “死了?”晗扬眉,点开手背上的光屏,凭空写了几个数字,“当时她几岁?” 数字进入手背上的小光屏之中,被标记成一条时间线。 罗衡瞅着这神奇的东西,一时分神,被晗拉回来后,回忆了一下:“当时她好像两岁。” “然后怎么复活的?” “我师傅说,当时来了一个老嬷嬷,自称是鸾雨陛下派来的人,给二公主戴了顶帽子。还用祭祀的方法,给摆了一个祭坛。等天空降下雷劫之后,这孩子居然就复活了……” “帽子?雷劫?复活?”晗记录的手顿在半空,“这是渡劫成功后羽化登天了?” “我当时也才刚刚成为小药童而已,谁知道师傅留下的手书到底是不是真的。”罗衡摊手,“但也就是这次过后,我师傅记录的用药反应就很奇怪,用量再大,二公主也能承受,而且她生长缓慢,好像能长生不老。正是因为她吃紫川丸没有造成副作用,才会让大家吃的,结果就有人被毒死了。” 晗皱眉:“紫川丸有毒?” “一开始当然有毒,你吃到的可是反复炼制后,毒性减到仅仅只有一成的成品紫川丸啊。你想她当时只是一个小孩,吃了药都能没事,这不是神仙,那就是妖怪!所以我看见她在北域的时候,吓得我的小心肝啊……”罗衡打了个哆嗦,用帕子擦了擦虚汗。 晗:“你看见鸾霖的时候,她就在北域?她当时是什么个状况?” 罗衡:“她非常熟悉北域的生活。我是被章廖带去的,她当时就已经住在北域王的帐篷里,用幻术蛊惑了所有北域王的仆从了。我也不知道北域王是什么时候被杀死的……” “她先对北域王下手,难道是对他有仇?”晗皱眉。 “有可能啊。二公主对这个世界充满憎恨,对皇家和权贵非常厌恶。皇太女还可能会放过我那傻徒儿,但如果是二公主,可能一把火将皇宫烧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1章 与水有关的灾难(3) 晗轻声说着:“这么看来,鸾霖没有穿越回过去,至少,她无法用望秋的技术。” 罗衡不解:“什么意思?” 晗摇头:“你不用理解,我来分析就可以了。” 裂头蚴是望秋从她的世界带来的高科技产品,据说是为了帮助她的恋人复活。这个东西按理说应该只有望秋有,但鸾霖在鸾霜与北域斗争的过程中,的确也能控制傀儡虫。而且她所到之处,傀儡虫都会避开它,甚至会根据她的心意自由移动。 光从控制力来说,这就比望秋要高很多。 晗在那个世界看过望秋的实验室记录,她接触裂头蚴还需要穿上隔离服,防止这些寄生虫感染她。 “她还有做过什么事,让你觉得很奇怪吗?”晗思考片刻,皱眉问。 “水,她好像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罗衡想了想,说,“二公主的幻术登峰造极,她幻术中有一部分需要靠药物,我恰巧有带了一点点解毒药。而且你知道我容易饿,她又经常给我们下幻术,把我们的食物变成小孩的内脏。吃饭之前我一定要破了她的幻术才敢吃。” 晗扬眉:“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二公主只喝水,什么肉都不沾。她给我们下幻术,看见她吃肉,那其实是在喝水,喝酒更是在喝水。在北域那种干旱的地方,不知道她从哪儿找到的水。有次我跟过去,还以为她被淹死了……” 晗问:“你测过她的脉搏吗?” 罗衡:“与普通女子无异。” 晗:“毫无异样?” 罗衡点头:“是啊,而且非常……规律……” “这就怪了……”晗抬手点了点光屏,伸出手递给罗衡,“你试试我的。” 罗衡为晗诊脉,摸了一会儿,面色大惊:“你能怀孕?果然女尊公主有什么奇珍异宝,能让面首替她们产子?!” 滑脉也不见得就是怀孕了吧。 晗知道他在开玩笑,再点光屏,又换了一种脉象,伸手递给罗衡。 罗衡诊脉,看着光屏震惊,才意识到:“你能调整你的脉象?” “是的。如果鸾霖也被望秋这样改造过……不,可能只是巧合……”晗皱眉,困惑,“如果鸾霖真的被望秋改造过,她早就拥有毁灭这个世界的能力。她也可以来对着仇恨对象宣泄复仇,没必要用傀儡虫这样迂回的方式……她到底想做什么?” 水…… 晗坐在军帐里,低头冥思苦想。 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水…… 好像在哪里出现过和水有关的事…… …… 晏居城。 墨云庙。 距离阳阳亡故已经过去好几周了,墨云庙的大祭司终于回了庙里主持大局。木薯他们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后山挖了个坟,放了一块小木牌,正是傀儡虫发作时被鸾露杀死的那个小祭司阳阳。 “师傅,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阳阳。”木薯跪在坟头,哭泣起来。 “不怪你。”风影难得和蔼可亲,低头给小祭司念着咒文。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2章 与水有关的灾难(4) “师傅,徒儿很困惑。像露公主这样的选择对吗?”木薯皱着眉头,伸手擦了擦小木牌上被风吹起的泥土。 “有何不对?” 木薯:“为了自己的利益,真的能杀掉另一个人吗?如果我们将阳阳关起来,他只用挺过这两个月,烤面机就能救他。当时看起来救不了,不代表以后也救不了。如果她能等一会儿,或者,不去出手……” “要是当时不出手,阳阳咬了你们,现在为师大概就在替你们收尸。”风影叹气。 从北域回来后,他整个人沧桑了一圈,再也没有往日年轻气盛的样子,倒和对面暄夜教那些死气沉沉的祭司越来越像了。 木薯的心结并没有因师傅的开导而化解。 他懊恼:“都怪我,没吃的,就应该出去乞讨。这种时候了,怎么可以放任他在野外乱跑呢……山那头蛇蝎本来就多,现在冬雪化了,地道里都是水潭,人要掉进去了可怎么办……” “什么地道?”风影好奇。 飒澜教没有暄夜教那样严苛的规则,对小祭司们的管教也更松。只要完成了课业,做好本分,风影从没对木薯他们严格管教,更希望他们能遵从自己的本心,所以他并不知道小祭司们会去哪里玩。 “阳阳喜欢去的地道里全是积水,他好像就在那水源边上染病的。” “师傅!”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师徒之间的谈话。 妞妞带着地图跑到后山,还拿了一支朱笔。 “师傅,义军派人来询问我们周围哪里是最容易感染傀儡虫的地方。我们神庙里只有阳阳一个人生病,是不是应该在他最常去的地方画圈呀?” “得亏是有贵人住在这里,不然怎么可能只走了阳阳一个……”亲眼见识过北域战争的风影哀叹了一声。 跟他一起去北域的十几个师兄弟们,回来的只有五个。 他们骗小祭司们师兄只是去当了义军,云游四海,而事实上,却已经成了傀儡虫的粮食,被边防军点燃,成了广袤北方的尘埃。 风影:“希望神可以注意到这个世界,结束这里纷乱的一切,让这方土地,重归和平。” “有烤面机了,一定可以的!前朝皇帝和当今圣上都是我们的神啊。”木薯认真地说着,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个祭司的礼节。 “的确如此。”风影也跟着行了个礼。 妞妞看着这对师徒,摇头,感叹:“唉,你们都不画,那就我来画了!” 她用朱笔在阳阳喜欢呆着的地方圈了一条路径,正好将南朝古都地下的地道全部都勾了一圈。 这些也的确是阳阳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 与此同时。 望军谷。 “你说什么?!章廖大人失踪了。”洛儿震惊。 士兵脸色很难看:“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章廖一直喜欢到处乱跑,行踪不定。他在边防军的眼中可是堂堂前朝大司马,无人敢出其右。 边防军差不多死光了,可这威名却继承下来,让新兵蛋子对他忌惮三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3章 向着春祭出发(1) 再说他平时喜欢端着那很有军爷威信的模样,新兵觉得他德高望重,事事也都顺了他的意思走。 他老人家说北方热得快,不想那么多人看着他,人多了很憋闷。 监视他的士兵就只好撤了。 等洛儿回到望军谷的时候,发现章廖连个人影都没了。 而军营里少了一匹马。 洛儿:“他往哪儿走了?” 士兵低头:“不、不知道……” 洛儿愤怒:“废物!连个老家伙都看不好!” 士兵想抱怨,又想起夏家军的规则,低头不吭声。 洛儿踹他:“自己领罚去!” “是的将军!”士兵憋屈地想走。 “回来!”洛儿转念一想,又将他叫回来。 章廖之所以呆在北边,就是因为他在战地沙场才能利用过去的军威。而在中原地带,皇家掌控力更强的地方,没人再为他大司马身份买账。如果不是他对皇家没什么用,这鸾朝旧部的诏令持有者,怎么会落到云汉身上呢? 这家伙故意来北边凑热闹,还不是想跟陛下套近乎? 他是紫川的人,又和鸾霖一同出现过,一定对陛下很重要! “派人去找章廖,快!除了必须留守的人,全部人都出动,务必将章廖找回来!如果他是去鸾都的,那就用无人机将他护送去鸾都,直接送进宫去!” “是的将军!”士兵见这军令有异,神色一凛,急忙吩咐下去。 洛儿觉得自己直觉很准。 章廖在这个时候突然不见了,是不是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 明天就是春祭了。 鸾都皇宫中,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礼部执事们恨不得有八只手,能按照古祭祀的礼法来处理宫中和天坛里的一切琐碎之事。他们每天来往于宫殿和天坛之间,连带着宫人们也忙得像个陀螺。 从皇城出来,沿着鸾都游街一圈。然后花车将我抬到天坛,我再穿着几吨重的衣服,带着笑僵的脸,自己一个人爬上几十层楼梯,到达天坛顶部。 再然后,我需要顶着这身沉重的衣服,看着李天经开坛做法,跟着他的指示跪拜神灵。 “小碗,我有些紧张。”我不安地在屋中踱步。 “主子要不要来喝点凝神汤?”小碗坐在我身边,拿着明日的流程正反复看。 我托腮:“如果晗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希望他能跟我一起上天坛,听神的聆讯,被万民接受。” 我收到了晗给我送的书信。 南边下雨,无人机没电了。我也了解南边的气候,更担心连日多雨,已让木甲兵将电桩给运过去了,可这春祭想来是赶不回来了。 “主子还是打消这样的念头吧,自古以来都只有一个皇帝。都说一山容不下二虎,一个国家怎能有两个皇帝呢?”小碗放下纸张,面有忧色,“而且,这话可别让太傅听了去。她这两天害喜得厉害。” 我歉疚:“都是我的错,前几天夜里做了噩梦,将太傅闹醒了。” 自那天我半夜吵了他们睡觉之后,什锦的肚子里有了动静。 太医让她每天静卧安胎,说是无大碍,但我还是很担心。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4章 向着春祭出发(2) “她现在这样,看来明天春祭,她是上不了了。”我轻叹。 晗不在,什锦也不能跟我上去。 “这个……”小碗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花哥说,他来替太傅。” 我讶异:“那些礼官能同意?” 小碗压低声音:“他们不同意,所以我们才要偷偷摸摸的。” 我顿悟。 萧五花那家伙一定是想用易容,把自己改装成什锦的样子,替他娘子来给我传礼。 是谁并不重要,那不过是一个过场而已。 我点头,又拿起桌边的祭祀流程:“那记得提醒萧五花,让他别弄错了流程。不然那些礼官和文官还不知道会写出什么东西来。” 小碗不置可否:“写出来不满意的,让他们改了就是。主子您现在可是皇帝啊,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那群人心里迷信的很,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野史,把事情说得信誓旦旦的。”我感叹,“突然想起小时候,以前皇室里有个嫁去北域公主。说起来还算是我姑姑,也是因为生辰八字和鸾朝不合,认为她嫁去北域能祸水北引……” 小碗小声嘟囔,“现在北域的确分崩离析呀。”她想了想,问,“各地都来了进贡,但北域王的车队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一下。听留守的边防军将士传来书信,说他们都看不见北域人的营地了。主子,你说他们是不是再也没能力来打我们了?” “我们都在闹傀儡虫,更何况他们……真不知道鸾霖怎么可以在北域玩得风生水起的……”我又陷入思考之中,一时间千头万绪。 这几天我闲来无事,读着宫中的那些典籍,看见当年母皇命令紫川派杀手对北域的某个主战派进行刺杀。可北域那块硬骨头,派去的人铩羽而归,并没有杀成功。那次差点打破两国因为联姻而签订的和平条款,后来随便找了个人上去顶罪,将此事摆平了。 “鸾霖有幻术,还能有傀儡虫,如果能拥有她的能力,那可真是所向披靡啊。”我托腮,问小碗,“培养暗卫的紫川山庄还在吗?” “在,洛儿将军前阵子已派人过去接手了。只是大家都在忙傀儡虫的事,那边的训练暂时搁置着。” “暗卫不能丢,它们还得给我管粮仓,得找人接手训练职务。” 小碗:“可乐师大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组织……” 我托腮:“那就别告诉他,不让他有任何接触。” 小碗点头,看了一眼滴漏:“主子,时间不早了,明天要早起打扮,快些睡下吧。” 她替我放下床幔,吹熄了灯。 我躺在大床上,紧张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真是奇怪了,不就是一个仪式吗?也并不需要我做什么,为什么我竟然会这样紧张…… …… 这不科学。 水源…… 鸾朝南北差异这么大,为什么裂头蚴更喜欢往南方来?它们的确是更喜欢水的,可到底为什么战争会从北方开始…… 鸾霖对北域是不是有仇? 这个念头已盘踞在晗脑子里很久了,但就是查无实证。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5章 向着春祭出发(3) 鸾霜查的东西他早就摸索过一遍了,可就是没有想通。 水…… 如果不单单是水呢? 晗朝嘴里塞了一大口麦芽糖,被甜得有些齁,又灌了一大口水,才将这甜味给压下去。 他点亮手背上的光源。 他离开帐篷,冲入主帐中,将王武给叫起来。 “王武,军营边上有没有傀儡虫巢穴?只要人走进去,就会被傀儡虫染上?” 王武睡得迷糊,差点以为有刺客,等借着晗手背上的光源,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跪在床上连连磕头:“神仙饶命!不对,大王饶命!好像也不对……” 这是睡迷糊了吧…… “……醒醒!”晗踹他,“我在问你附近有没有傀儡虫的巢穴。” “有!”王武点灯,拿出一张地图,在附近河道和几个井口画了个圈,“我们也担心着这事儿呢,早就画出来了。老六家婆娘喜欢用井水泡茶,连累一家孩子全都染上了。还有洗衣服的那些嫂嫂们……” “谢谢。”晗打断他的话,冒雨出了帐篷,朝最近的巢穴走去。 “晗大人生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天上下着雨呢,您小心些!我派人去帮您!”王武在主帐里对着晗大喊,惊动了在旁打瞌睡的士兵。 等到大家伙都被叫醒之后,晗早就不见踪影了。 王武这时候睡意是全醒了,站在原地徘徊个不停:“这下怎么办?这要是晗大人在我这里有任何闪失……你们快用飞鸽传书,送到宫里去,请求加派支援!让那奇兵过来将这大人物平安接走吧!” …… 晗当然没料到自己的一言一行能引起人们的恐慌。 他一口气喝下好几瓶打虫药,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入深山。 可能会染上傀儡虫,也可能被其他野兽咬到。 可如果没人进去一探究竟,那恐怕就再也摸不到真相了。 手背上芯片有些发烫,但这是点亮光源后的正常现象。天上下着小雨,地上有点滑,耳边也很嘈杂。 不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所有动物都放松了警惕。 大家都是平等的,而晗觉得他比那些动物都要敏锐一些。 晗一直沿着这条河水走,竟然在周围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地道出口。 地道中有积水,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天上的雨水还是地里渗出的井水了。 晗蹲下来,用瓶子舀起地道积水。 光源下,几条傀儡虫在水中游着,仿佛想钻进晗的手指。但有打虫药的保护,这些虫子再接近后,就绕开了。 地道?南朝皇宫废弃的地道…… 地下水…… 晗将地道积水收在怀中,突然想到什么,转身一路狂奔回军营。 当年鸾朝从北部起义,进攻南朝。 南朝皇帝南下后来到晏居城建立行宫。 为了逃命,晏居城地下有好多条地道,通往各个城镇,几乎是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 一开始有士兵守着地道入口,等地道败露后,鸾朝士兵反而通过地道,直达晏居城行宫内部,将南朝皇室一网打尽。 地道被人封锁,再后来缺人维护,淤积着无法使用。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6章 向着春祭出发(4) 既然已经堵住了,这水是怎么来的?地震把井震塌了给流过去的? 水牢里也都是水,那些水又是怎么储存到里面的? 鸾霜啊鸾霜,你真是对自己宫殿的结构一无所知。 “王武!信鸽给我。” 他冲回军营。 王武吓了一跳:“刚刚飞出去了。” “……” 城防将领觉得做错事,惊恐万分,惭愧地说:“小的让人快马给送出去,日以继夜,不会比信鸽慢……” 晗皱眉:“你军中有个两个月前刚来的新兵,让他立刻联系木甲兵,派人开着无人机来接我,多拿些电池。” 王武不着头脑,他军中士兵什么时候和木甲兵扯上关系了? 那是派来的眼线,专门用来监视这些小地方的军队的。 晗没多说:“叫来就是了。” …… 春祭当天。 天还没亮,我就被小碗叫醒了。 困是困了些,可今天事情重要,让我在起床瞬间了无睡意。 宫女们在我身边服侍,洗脸的洗脸,穿衣的穿衣。 我伸出双手,被她们快速扒拉着换上里衣,套上礼服,然后被按在梳妆台边。 这些人七手八脚的,因为时间匆忙,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这么忙忙碌碌的,我有点嫌弃,但此时也不好多苛责。 小碗识别出我的念头,拿出在北边统领时的气势来,指挥着宫女们:“手脚都给我轻点!” 宫女们低头,唯唯诺诺地答应。 小碗亲自过来给我整理头冠。 “你这是一夜没睡?”我瞅着她的黑眼圈。 “小碗睡不着,生怕出错。” 有个宫人摸向我的腰间,想给我拉平礼服褶皱。 我拍开了宫人的手,指了指腰间,对小碗说:“就算出错了,他们也不敢乱说。大不了用枪指着他们脑袋,看他们还写不写。” 那宫女这才意识到刚才摸到的是枪,害怕地跪到一边,瑟瑟发抖。 小碗看了看她,弯腰伸手给我拉衣服,小声说:“陛下别吓她们了,太傅已经做了够多的了。” 虽然成了女帝,习惯并不会因为我换了身份而有所改变。 我以前不喜欢侍从跟在我身边,现在还是不喜欢,以至于除了小碗之外,对这些宫女并不熟悉。 不过她们跟晗倒是很熟,每一个都能被晗叫得出名字……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宫女的容貌。 嗯,没有比我好看的。 那就暂时放过她们吧。 很快,我就被推上春祭的花车。 八匹马在前方拉车,礼部高官驾车驱使,行进缓慢。随行军人在两侧围起人墙,举着武器,防止民众拦车。 车每向前行驶一段路,礼官就会停下车,拿起书卷,高声念着颂词。 我吃了早饭,但早就饿得发昏了,偷偷在腰中藏了几块点心。趁着他们跪在地上磕头的时候,没人会看见我,我拿出来偷偷啃了一口。 转眼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小女孩正偷偷抬头在窥探我。 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女孩朝我甜甜一笑。 如此走走停停,一个上午过去,才终于从皇城走到了天坛边。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7章 满饮此杯(1) 天坛边,什锦捧着大肚子站在朝臣之中,只是她比平时要高一点,抱着大肚子的样子也显得有些别扭,整个人的仪态都没有平时好。 这肯定就是萧五花假扮的。 礼部官员又开始念了一大串词,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跪地长拜。 诸朝臣跪地。 我提着裙摆,回礼。 群臣叩首。 至此,春祭终于进行了一半了。 接下来,只需要我由什锦扶着上天坛,听李天经念一大串颂词,我再回他几句,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这身衣服上用的都是真的金子,笨重极了。 头上的头冠也有两斤重。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有任何小动作,但天坛上就只有我和什锦和李天经三人,到时候就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人高马大的什锦朝我走来,来到我身边行了个礼,一开口却是尖细的声音:“请陛下上天坛!” 站在身边的礼官愣了一下,惊骇盯着什锦。 我皱眉瞪着萧五花。 这家伙怎么没用变声丸?我怎么记得什锦在天坛上也得回太师的话来着…… “走吧。”萧五花抬了抬眉毛,强忍着笑容,好像还在因为他自己做了坏事而得意。 算了,随他去吧。 我由萧五花扶着走上天坛。 礼官止步站在台阶上。 “这衣服太重了……”我正视前方,忍不住不动嘴唇地对萧五花抱怨。 “我肚子也是……下次不用硅胶了……”萧五花扶着我,正视前方,一脸严肃。 “你就不会换个铁皮壳?” “半夜敲敲打打的会把孩子娘吵醒,而且那玩意儿一压就恢复不了了。” 天坛上,李天经等候我们多时。 他斜眼看着我们,像是听见了我们的说话声。 萧五花:“为什么现在陪你的不是晗?这种要紧时刻你应该把他打扮起来。” 我:“得了吧,他比你还高。” 萧五花转头看我:“这话伤自尊了啊……” 李天经抿嘴轻咳,瞪着我们,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把祭祀放在眼里?” 我们两个默不作声,站到天坛的祭坛桌前。 李天经站在我们与祭坛桌之间,对着规定的方位背着颂词。 我完全被沉重的衣服分心,都不知道他说到了哪儿。 此时,身边萧五花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奇怪……” 我:“怎么了?” 萧五花:“这里不应该是问答形式吗?应该是我来回答了。如果不需要我来说,我上来干嘛?” 这颂词的部分原本是李天经一人完成的。 现在之所以修改,是因为什锦继承了母皇的指令,以前朝太傅的身份推崇我来当这一任的鸾朝皇帝。而且礼部官员担心老太师年迈,嗓子不行。如此中途给换个人来念颂词,也好让他休息一会儿。 但没想到,老太师没有按照约定的来,而是一个人将这颂词念完了。 念完这些,就该我说话了吧。 我提着裙摆,正想走上前说话,却见李天经端起祭坛桌上的酒杯,朝我跨了一步。 “请霜公主,满饮此杯。” 我没有明白李天经想做什么,接过酒杯,困惑看着他。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8章 满饮此杯(2) “只消满饮此杯圣水,霜公主,就该登基,成为这鸾朝皇帝了。”李天经说得一字一顿,口齿也比平日里清楚不少。 他眯着眼睛,满脸褶子堆砌成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来。 但是莫名其妙的,我居然联想起了那天晚上梦见的那只被傀儡虫附体的兔子。 这春祭可是大家反复商量好的,如果临时有变故,小碗不可能不跟我说。 喝酒的确要喝,但得是我自己斟酒来敬老天爷。 流程不对啊…… 我困惑地嗅了嗅杯子。 杯中的并不是酒,而是一杯相当干净纯澈的水。 “公主还请快些,不要耽误封典的吉时。”李天经催促我。 萧五花显然并没有记住全部流程,站在一边催促:“快喝呀,我肚子重死了。” 我看了看李天经,将水倒在地上:“这杯致敬天地。” 李天经愣了愣,看向我的眼神竟然飘过一丝怒意,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他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伸手接过我的酒杯,又给我满上:“公主请满饮此杯。” 我接过,又倒在地上:“这杯敬母皇。” “……” 李天经拿起瓷壶,给我倒第三杯:“公主,这种时候了,请不要调皮。” 我往脚边一泼:“应该是太师不要调皮。不按照流程走,突然让我喝这来历不明的水,有何用意?” 李天经突然逼近我,扼住我喉咙,竟想将瓷壶里的水灌进我嘴里。 衣服太过笨拙,我躲闪不开,只好以攻代守,推开李天经,一个手刀想将他打晕。 老头失去平衡,竟然没有晕倒,就像是被人控制住一样,地上转了一个轱辘后蹲坐在地上,从祭祀桌下方拔出一把刀,伸手想来扎我。 “卧槽!”萧五花扑过来,挡在我前面,抢先说出杀青台词,“鸾霜以后我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呜……咦我没死?” 那把刀插入他做的硅胶假肚子里,而且还拔不出来了。 李天经扑腾了一下,开始寻找其他能攻击我的东西。 打不晕,说明不是人在自己控制身体! 一定是傀儡虫! 我将萧五花推到一边。 我存在里衣顺袋里可不仅仅只有用来果腹的糕点,还有打虫药。我将李天经按在地上,将药水灌了进去。 “唔……”李天经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昏了过去,从他眉心钻出了好几跟白色线虫,爬到地上的水迹上,然后就像化掉一样,竟然看不见了。 这正是刚才他想灌给我的那“圣水”?! 也就两招之中,李天经被我制服,而等在下面的礼部祭司才刚刚意识到出现问题,后知后觉地大喊:“护驾!” 夏天冷整装待发,木甲兵集体出动,将天坛包围起来。夏天冷提着武器上来了,站在我身边。 “水……萧师兄你看见了吗?这傀儡虫能融到水里……” 刚才那番打斗,头冠都歪了,我索性将这头冠拆了,放到一边。 “打虫药还有吗?”萧五花将肚子里的硅胶扔在一边,对我伸出手。 我将另外一瓶打虫药递给他。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1229章 破土而出(1) “你小心点。”萧五花让我退到一边。 药水进入水中,白色线虫又被激出来,在天坛的石面上乱爬。如果看得不仔细,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些一捏就能被捏死的小虫子。 夏天冷从兜里掏出烤面机,线虫一条条往里钻:“解决了。” “没有解决,而且问题可能更严重了……如果傀儡虫会自己寻找干净的水源……” 站在天坛上,周围没有建筑物遮挡,风特别的大。 我脱下金冠后没有发绳来固定,发丝飞扬。 眺望着下方的朝臣与远处的民众,他们都在向我张望,想知道天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子!”小碗的呼喊声打断了我的话。 她策马而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飞奔上天坛:“乐师大人派人来送信,说……” 她的话说了一半,地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震感让人控制不住重心,原本就跪在天坛下的朝臣坐到了地上。天坛上我站立不稳,被夏天冷一把扶住。 萧五花惊呼一声,撞向小碗,被小碗扶住。 震动还在持续。 我朝小碗大喊:“晗说了什么?!” “他说傀儡虫喜欢呆在干净的水源里,说晏居城皇城下面的水里被播撒了虫卵,已经繁殖了好多了。望秋很可能想将两条地道打通,这样的话……”小碗坐在地上,艰难地念着。 地下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抖动。 天坛剧烈摇晃着,远处有建筑垮塌的声音传来。 街道上的百姓们惊呼声一片。 我顿时手脚冰冷,急忙下令:“夏天冷!立刻出兵疏散晏居城百姓,保护民众安全!小碗,传话下去让宫人全部撤离,一个不留!萧五花调整木甲兵部署,让神射手待命!” “陛下自己保重!”夏天冷将我扶稳后,说了一句后就扬长而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他主动称我为陛下。 “我没办法调度什么木甲兵!我得回宫……什锦还在宫里!”萧五花哭丧着脸,狂奔下天坛。 他之所以留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和什锦长相厮守。 如果什锦出事,他又有什么理由为了这个世界的人而战?! “小碗,这些你来调度,我去找我师傅!”我大声喊着,跟上萧五花。 身上衣服太重,我扔掉了镶金外衣,一路狂奔。里衣虽是白色,和这严肃隆重的环境似乎格格不入,但用的也是上好的面料,到和之前下令穿的白衣有些相似。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朝臣的时候,突然有几个朝臣像丧尸一样,从震颤的大地上爬起,朝我和萧五花扑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的傀儡虫?! 太医天天在给他们把脉,竟然没能察觉?! 连打虫药都没有用吗?! “萧五花你先走!” 我给萧五花断后,跟朝臣厮打在一起。 地上震感不断,地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断地发出轰然巨响。 其他人看不明白,一时之间没有插手。 “别愣着,他们中了傀儡虫!快给他们喂药!”我怒吼。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0章 破土而出(2) 周围官员这才如梦初醒,蹒跚着扑过来将他们按住。也难怪他们反应不够灵敏,这些臣子上了一定年纪了,而且做事相当稳重,不敢贸然出头。 天空中传来轰鸣声,十几家无人机在远处徘徊。 什么情况?难道是望秋来了? 正将被虫子控制住想来攻击我的白闵按在地上,抬头就看见其中一架朝我快速飞来。 无人机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闪耀的弧光。 紧接着,晗的身影出现在无人机上。 “上来!”他放下梯子。 我松开白闵,快速爬上梯子。 “你来的真及时!”我喘着粗气,单膝跪在飞机上。 “收到信了吗?” “嗯。我同意你的分析!” 地下有许多暗流,挖井的时候如果运气好,挖掘几米就能看见喷涌而出的地下水,但如果运气不好,正好打在岩石上,甚至几十丈都不会有水出来。 我们发布了望秋和鸾霜的通缉令,我的士兵们甚至带上萧五花的探测装备,都无法找到她们的下落。却不曾想,她们很有可能是躲在地下。 我困惑:“她的目标是我吗?” “不是,你看市集之中。”晗指向鸾都市集。 繁华街道上一片狼藉,持续震动下,屋子被震塌。幸好鸾都的居民需要来街道上叩拜我,不在家中,此时跟着夏天冷的军队狂奔逃命,伤亡不多。但在人群之中,时而有出现几个突然发狂的人,对着周围人撕咬攻击。 傀儡虫突然爆发,目标竟然是平民。 “为什么?” 晗:“我觉得,她不仅要鲜血来繁殖,而且还很恨你。非要选择你来天坛的时候对你下手。” 我寻思:“我好像也没对望秋做过什么事吧?到底是因为我抢了她男人,还是抢了她皇位呢?” 晗瞅了一眼我穿的白衣,从无人机座位下方拿出一套防弹衣和头盔:“别忘了,鸾霖和她沆瀣一气。” “算了,不管她现在想做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拔出腰中手枪,站在无人机上。 会选择春祭这个时间点,她们一定做足了准备。 我虽料到这两个家伙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卷土重来,但没料到会选择春祭这个时间节点上。 看来,这两人之中,有一个人的目标是皇位啊。 我又忍不住想到了母皇留给鸾霖的诏书来。 这位神秘诡异的二皇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无人机飞回皇城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原本时间还能更短,主要是耽误在选择降落的位置。 小碗坐后面的无人机赶来,还没来得及调度。 宫人之中有好多人都被感染了,其余人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正在四处逃窜。禁卫军在第一时间就出动了。夏天冷是兵部尚书,禁卫军也归他管,他早就已经将禁卫军的人马换成了一部分夏家军。 在地震中,他们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安排宫人撤离。 因为傀儡虫现在已经能找到彻底驱除出身体的方法,夏天冷曾下令不可以杀害被傀儡虫控制的人。但禁卫军这会儿会发现,染虫的宫人们打不晕,也不需要呼吸喘气,简直就和诈尸的僵尸没什么差别。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1章 破土而出(3) 可他们确实还活着。 我和晗在无人机上俯瞰下方,竟然看见好几个白花花的巨型人类从水牢中钻出。那些白线虫竟然首尾相连,组合成人类的肌肉血管和脏器,正啃咬着没有来得及逃脱的宫人。 “那是什么?”我惊恐地指着那巨型人类。 “大概就是望秋的研究吧……”晗不确定地说着,从边上拿起一个油瓶,再划了根火柴,向下扔去。 “呯——”油瓶碎裂。 火油四溅。 巨型人类四散而走,瞬间就化解成一大团傀儡虫,争相逃窜。 “别打了,它们聚在一起反而好处理。”我拦住晗。 晗:“我就担心这人形怪会有其他能力,比如用枪……” “……”我默默拿起油瓶,朝边上扔下去。 很快,宫殿各处就起火了。 另外一侧,什锦的宫殿中,身怀六甲的什锦披头散发着从屋中走出,抱着个肚子,身边两个侍从不离不弃地在旁照顾。无人机降落后,萧五花将她抱上无人机。 见到什锦安全上无人机后,我安心了大半。 “你看见她们了吗?”我寻找着鸾霖和望秋,她们才是此行的目标。 下方的火焰升起黑烟,有些呛人。 灰尘很容易糊眼睛,我看一会儿就得揉一下。 “没有。”晗张望着下方,问,“你知道皇城的水牢在哪儿吗?” 我摇头:“不知道。你不是在这儿生活了很久吗?” “我能去书房已经不错了。”晗皱眉,分析道,“水牢是皇族的秘密监狱,是上位者想用私刑才会建的,很可能在寝宫里有入口。” 我想着,拿起油瓶,精准地投掷到我的寝宫里。 寝宫很快燃起熊熊火焰。 晗目瞪口呆:“这不是在游戏里!这可是你的寝宫,你就这么烧了……” “总比我们下去当面跟望秋对峙要好。”我趴在无人机的后方,掏出手枪,对着下方。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望秋和鸾霖并没有从寝宫里逃出来。 相反的,从上俯瞰下去,皇城好像裂开了…… 紫凰大殿是皇城最中间的位置,四通八达,也是朝臣们上朝的地方。 这一块位置突然向上凸起,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将它撑开。 地震更为猛烈。 我们在无人机上看得更加明显。 夏天冷已经带着鸾都居民逃离到城外,皇城中的宫人也被禁卫军带出。中傀儡虫的人们被喂了药,捆绑起来,塞入一辆辆马车中,由义军带着前往淆城的傀儡虫隔离区。 木甲兵逆行而上,包围皇城。 士兵的调度极为迅速。 “哈哈哈哈——” 鸾霖狂妄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 “鸾霜,这场争夺天下的游戏,有趣吗?” “……?”我正想在无人机上坐起,晗突然扑过来护住我,叩住我们的安全绳。 突然,无人机疾速升空。 而下方,紫凰大殿突然崛地而起。 是喷泉? 不,是数以万计的白色线虫?! “呕……”我趴在无人机上忍不住作呕。 鸾霖站在紫凰大殿的屋顶上,那身红衣妖冶得像个倾世妖魔。她的手上脚上都挂着铃铛,华丽的宫服和她稚嫩的容貌,映衬在这惊悚的白色背景中,显得诡异极了。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2章 最终战(1) “紧急降落!”晗开始无人机的声控,提醒我,“鸾霜,我们没有伞包,别离开无人机。” 伞包? 要紧急降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无人机又极速下降。 我扒拉着安全绳,不让自己掉出去。 操作面板上的一切开始失灵,按键游走着,白光与红光交替闪烁,警告音频繁响起,已接近混乱。 下方,木甲兵乘坐的那些无人机也全部都紧急降落在地面上,他们飞得没我们高,但有不少人都跌落下来,在地上口吐鲜血。以皇宫为圆心,周围一大片区域的信号被覆盖,电磁机械装备都无法使用了。 幸亏无人机有机械降落缓冲,不会将我们砸死。无人机撞击在地上,弹了几下,滑出一段距离后翻了过来。 我解开安全绳,和晗从损坏的无人机里爬出来。 他手背上,智能芯片的那块区域红了一片。 “别愣着快拿枪——小心!” 我抽出腰中的枪后,听见他的提示,急忙朝边上躲闪。 “呯——” 子弹几乎从我脸颊边划过。 我抬手对射了一枪,然而射中的正是死而复生的望秋。 此时的望秋十分诡异,整个人的皮肤呈现出白色。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咧嘴露出阴森笑容来。 她一字一顿地说:“鸾霜公主,别来无恙。” 我惊愕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 子弹射入她的胸口,穿膛而过,留下一圈烧焦的痕迹。一团傀儡虫从焦灼伤口处鼓涌着,很快就填满了伤口。 这才是真的不死之身!那些被傀儡虫蛀空的人并不是,他们只是傀儡虫的食物和用来的繁殖巢穴,现在的望秋才是不死之身。 无论怎么打,都有线虫可以填补她的身体。 上方,巨大线虫从天空中铺下一条白色台阶,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色的光芒。 一身红衣的鸾霖赤脚而下。 周围泛着她的笑声。 就像是有山河在共鸣,在回应,她的声音似远似近,此起彼伏。 走了几步路,又似是嫌弃台阶太多,她一跃而下,宫服飞扬起来,竟然也化作千丝万缕的线虫,然后再在地面上汇聚。 我将晗从无人机下扶起来:“这还打什么,认输得了……对方已经不是人类了……” 晗深表赞同,开始交代遗言:“我不能陪你穿越了,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把我芯片带回去,韩教授能从芯片里将我的记忆转到新克隆体身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好的,你安息吧。” 鸾霖面色不善:“……” “以为说点笑话,就能糊弄过去吗?晗,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不会再给你们机会逃脱了!将他们捆起来!”望秋下令。 “好啊。”鸾霖笑着,抬手指向我们。 白色线虫鼓涌过来,凝成一条绳子,将我捆绑起来。 我挣扎了几下,没能逃脱,被捆得严严实实的。 可恶…… “等一下,你要拿皇位,但你捆我干什么?!我只是一个乐师!”晗左右躲闪着,竟然逃走了。 “抓住他,先把他弄死!”望秋下令。 “好!”鸾霖再次抬手。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3章 最终战(2) 我跳过去冲撞她。 鸾霖指偏,傀儡虫形成的绳子撞到无人机上,散落成一摊白线。 晗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左躲右闪,顺利逃脱。 “你真傻,将他放走,我们岂不是会全力对付你?更何况我们有你这个人质,他怎么敢对我们动手?”鸾霖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上下打量我,“不愧是我的妹妹,和我的母亲长得真像。” 我并没有露出恐惧,也仔细地观察着鸾霖:“我在北域见过你……当时,你还不太会说话。” 她的脸型还是很稚嫩,但身体已经长大了不少。以前见到的还是十岁刚出头的样子,现在已到出阁的年纪了。 鸾霖盯着我,表情幽森,不语。 按照普通人的思路,她将我绑起来后,一定会询问她们有什么目的。可我不能给她们这个机会。一旦主动权落到她们手中,她们就很可能会对我用刑,折磨我来取乐。 无论我做什么,只有拖延时间才能等得到其他人来救我。 我平静地说:“如果你是来夺走这个皇位的话,那你成功了。今天的春祭没有完成,得等到明年才能得到神的册封。” “神?”鸾霖突然仰天大笑,山河之间回荡着她的笑声。她对我勾了勾手,说:“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神!” 傀儡虫凝结成的绳子拉住我,将我拽到半空之中,鸾霖也来到我身边。只不过相比我被笨重地拖拽,她轻盈的就好像羽毛一样。 站在高处俯瞰大地,整个鸾朝版图上出现了好几座高耸的白色山峰。这些赫然都是傀儡虫堆砌而成的。它们晶莹的身体正在朝整个版图的中央汇聚,像是在构建一个巨大的平面。 我困惑:“你到底想做什么?” 鸾霖看向:“这个世界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让神来承认我?” 我问:“你拥有了这个世界,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鸾霖:“做什么?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要万民景仰我!” 我不解:“万民都被你的傀儡虫蛀空了……谁来景仰你?你的傀儡虫吗?” 这句话似乎彻底激怒了鸾霖,她一挥手,我被傀儡虫松开,整个人往下坠落。 我尖叫一声,以为自己要摔死了。 从那虫山上突然伸出一块平板,承接着我的重量。 我重重地摔在上面。 虫身组成的板倒也不算很硬,只是躺在上面有些膈应。 鸾霖降落在我身边:“人类算什么东西?这天下,难道就只能以人类为尊吗?” 对话陷入僵局,鸾霖被我激怒后,我接下来的问题,她都不愿再回答。 她将从鸾都中掏出的居民围起来,将我挂在半空,命令傀儡虫啃我。 痒感和刺痛感交替着出现在皮肤上,难受的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咬牙忍住这怪异的疼痛,不想在子民面前示弱。 “天地不仁,神什么时候怜悯过人?无论她们怎么朝拜,这鸾朝,不还是成了现在这模样吗?你看地上的这些人,哪一个能拥有像我这样的力量?她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要来控制我的命运?”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4章 合二为一的终极BOSS(1) 我:“你恨的是她……为什么要……要来伤害我……” 鸾霖:“谁让你是她的女儿呢?” 我:“我也是……受害者……” 鸾霖:“可你自封鸾朝女帝了。” 我:“我想当皇帝……和鸾雨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候改口直呼她名字,已经晚了……”鸾霖摇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怎样讨好鸾朝旧部的,你是怎样当鸾雨乖女儿的,你又是如何纠集你的军队,与我为敌……鸾霜,你没有借口再逃脱。” 身上这些毒虫已啃掉了一层皮,痛觉神经暴露出来。 傀儡虫分泌的液体刺激着痛感,疼得说话都困难。 皮肤上只要流出一点血液,都会被傀儡虫给吸掉。 “那你就把我杀了吧……”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以来,鸾霖都生活在暗处,没有什么人说话。当我闭嘴后,她竟然撤掉了傀儡虫,故意挑起话题。 地下的民众跪了一地,不敢出声,抬头默默看着上方。 鸾霖伸手抚摸我的脸,忧伤:“你在宫中锦衣玉食,可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这个二姐本应该比我还大,可现在看上去,却像我的妹妹。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听说过紫川的所作所为,可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没有一本典籍中完整地记录过你的事……” “如果没有望秋,我早就死了……”鸾霖突然有些语无伦次。 而后,望秋被傀儡虫提了过来,站到我身边。 望秋俯瞰着我,接过鸾露的话对我说:“实验室里,那些贱人骗我,欺负我,将我关进教授还没做好的时空机器里。我穿越来了鸾朝,但我一醒来就在一个厮杀的环境中。我不会武功,被北域将领抓到,在他的营帐里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经历那种事。我屈辱不堪,但当时没力气反抗,就按照脑中的记忆逃回了紫川。然后我就见到了鸾霖……” “……” 我坐在鸾都废墟上方由傀儡虫搭成的平台上,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人。 望秋突然过来,加入我和鸾霖的谈话,简直无缝衔接。 哪怕我和晗再有默契,他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接上我的话啊。望秋已经被我杀死了,现在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我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然自己怀疑的神色展露出来,趁着她说话的时候,偷偷观察着他。 “霖儿当时只是一个小女孩,身中剧毒,奄奄一息。我本来不想救她,可她百分之百地信任我,怜惜我,还说要跟我一起死……”望秋说着,含情脉脉地拥抱住鸾霖。 两人竟然在我面前相互亲了起来。 我脑中突然想起韩教授说的那句话,望秋研究裂头蚴是为了她已成植物人的恋人…… 男朋友?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望秋喜欢的是女人呢? 而且她喜欢的人,很可能就是鸾霖…… 可现在,鸾霖看上去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望秋更像是由傀儡虫组成的怪物。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5章 合二为一的终极BOSS(2) 见她们分开后,我殷切问道:“然后呢?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的,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 “我身负重伤,救自己都来不及。我就用最简易的穿越装置,将自己的序列和记忆传到我的世界,让我助理将我完整地克隆出来!他们说克隆人不是我,还说我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是我濒死时产生的幻觉!但我知道这不是,鸾霖是活生生的人!” 望秋控诉完她的世界后,忘情地抚摸着鸾霖,眼中充满爱恋。 这个世界上只有萧五花一台时空机器,那是他初次穿越后,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根据芯片操作提示,一步步做出来的机器。而且这台机器十分简陋,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穿越需求。 时空机器是韩教授的秘密,望秋肯定是不知道的。 如果她是被人恶作剧送过来的,又没有条件做出时空机,那她纯粹是在这个世界死了,在那个世界重新造了一个和她使命一样的人而已。 这情况和晗其实是一样的。 这种拥有记忆的克隆人到底和原来的人是否一样,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我想起太师对我说的,望秋出现过两次,问:“你是不是自己调整了穿越时间,去了更久之前?” “是的!我要报复北域,我要让整个北域都灰飞烟灭!可我再穿越来的时候,却被鸾雨打晕塞进了车里,被当做去北域和亲对象……凭什么我要为鸾朝牺牲?!” 我震惊。 原来她就是那个被送去北域和亲的表姑。典籍上对外室皇族的记载很模糊,而且就算有人冒名顶替也完全看不出来。想不被北域人发现送去和亲的女子不是皇室,当然得把这人写进皇家族谱里才对。 望秋继续说,“……可当时鸾霖还没出生呢……我转念一想,如果以后她当了皇帝,为她铺好路,那我的牺牲不就有意义了吗?所以,我就好好地当这个北域王妃,被那些野蛮人糟蹋……可是……”她转头瞪着我,“可是你的母皇愚蠢极了,连个婴儿都照顾不好,还让贼人将她毒死了!我回到紫川,将鸾霖医治好,教她武功,给她调整紫川的解药,成了紫川的大师姐。就这样一直陪伴着她……” 这样说来,李天经的直觉没有错,望秋的确出现过两次。只不过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克隆人并没有理解时空的规则,并没有干涉自己的行动。 我问:“你明明可以帮助你自己,为什么还让你本来的身体身负重伤呢?” “因为……”望秋冷笑,“因为她想来杀的,正是我的丈夫啊……” “……” 我深吸了一口气。 太奇葩了。 这个望秋真是太奇葩了! 她第一世憎恶北域,憎恶这个世界,竟然是因为她自己穿越到了过去,不让她自己伤害她的丈夫?!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没有她死,克隆人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呢? 逻辑在这里随着时空乱序而形成悖论。 我不想纠结这个问题,皱眉问:“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6章 合二为一的终极BOSS(3) “那还要问你呀……你为什么要杀了她?”望秋瞪着我,愤怒极了。 这语气不对啊…… 而且望秋此时用的是她。 这句话应该是鸾霖说的! 我看向鸾霖,鸾霖脸上也同样露出愤怒。 两人脸上的表情太接近了,而且几乎是同时做出愤怒的表情! 鸾霖和望秋是连在一起的,她们两个现在是同一个人? 不…… 或许,这些傀儡虫都具有传导的能力,能将鸾霖的想法扩散开来。 说不定,现在望秋只不过是鸾霖所控制的傀儡娃娃,她是通过傀儡虫来控制望秋的。 她不愿意相信望秋已经死了的事实,留下她的皮囊,像玩娃娃一样正在自说自话。 可韩教授说过,裂头蚴是为了救她恋人…… 难道…… 鸾霖她…… “望秋,你才是望秋……”我看向鸾霖,“我的二姐早就已经死了。你的身体数据在实验室里有扫描过,你传回去的是两人的记忆,但克隆的身体确是鸾霖的。你也擅长人皮面具,又拥有望秋的记忆和密匙,所以才能在那个世界用她的身份生活。所以你再穿越来的时候,母皇会将你当做表姑,送到北域去……因为你们长得很像……” 之所以会有这番推论,也是因为鸾霖对北域实在太过熟悉了。 她才是真正对北域有仇的那个。 可从望秋的话来看,这两个人的记忆真的已经穿插到一起,令人无从分辨了。 好混乱啊…… “你说什么?!”鸾霖听后很恼怒,“你错了,我是鸾霖,她才是望秋!” 她抬手。 傀儡虫凝结成一条绳索,捆住我的腰,慢慢收紧。 我无法呼吸,挣扎:“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杀了我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想知道你的事,鸾朝皇室除了你之外只剩我一个了,就算想杀了我,也得让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让我将你的故事带到坟墓里,告诉皇室的亡魂啊!” 我现在的策略还是拖延时间。 目测晗那家伙没被鸾霖抓住。如果她将他抓住,一定会抓到面前来炫耀的。 说起来,我记得韩教授提过,傀儡虫不需要交配,是无性生殖。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能繁殖出一模一样的傀儡虫。 所以,只要找到那条虫母,将它杀死,这么多傀儡虫就都会死。 难道,那条虫母就在鸾霖的身上?!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都说完了……” 绳子放松之后,又猛烈收紧。 我挣扎:“不,你还没说完……我想知道这些虫子为什么会听你的话,你就是虫母吗?!” “你怎么知道虫母?!”鸾霖惊骇,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也去过那个世界?!” “我收集鸾朝旧部势力的时候,听说过山寨里的寨民如何饲养蛊虫……鸾霖,你就算要复仇,把天下人杀死的话,不利于傀儡虫生长啊。它们不是要喝血吗?可如果生物都死了,你的虫子们吃什么喝什么?你既然打断了春祭,又占领了鸾都,现在可是鸾朝女皇了。你可不能一天到晚薅羊毛,不给羊吃草啊。韭菜都要雨露才能长呢……不如我帮你设计个方案,每年的赋税里增加一笔鲜血税……”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7章 简单粗暴的破局(1) 我正信口忽悠着,被鸾霖打断了。 红衣少女憎恶地说:“谁要他们的血?!我的虫子只是需要温度来繁衍,才不喜欢喝血!” 我:“那也没关系,它们喜欢喝什么?也可以加在赋税里……” “水,深层最干净,无污染的地下水!” 真特么是喝水就能长大的仙女啊…… “那看来我没什么用了。”我假装叹气。 鸾霖的确涉世未深。 她只知道仇恨,但并不知道仇恨的宣泄方式。和我这么谈了一番话,她对我的敌意减低,已经转化成了嫌弃。 而远处,我好些看见离人寨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萧五花这几天在休息,可离人寨里的工匠们一直在不停地忙碌。再加上晗也有高科技产品,我不信这家伙没有背着我向那些工匠下达过命令。 那光亮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晗在准备什么,但眼下话题已经快结束了,再拖延下去,很可能就要被鸾霖发现了。 “嗡嗡嗡……” 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在沉降? 不对…… 应该是说,身下正在支撑着我们的傀儡虫正在往四面八方爬动。 “发生了什么?!”鸾霖大惊失色,甚至都没力气控制望秋。 望秋体内的傀儡虫分崩离析,化成千万条白虫四散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套衣服。捆住我腰的绳子也松开了,它们并没有在我身上多逗留,看起来也并没有想钻入我身体的样子。 所有的傀儡虫突然朝东边爬动,整个地面形成了一层像是白雪一样,但具有弹性的东西。 我和鸾霖被逐渐瓦解的傀儡虫温柔的放到地面上,周围百姓和士兵纷纷朝边上退了退,给我们让出了一个空地,将我们围在其中。 “别走!我是你们母亲,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啊!你们别走!”鸾霖站在原地大喊。 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晗的声音突然从地下传来,“你大概不知道,萧五花一直蛰伏了十年,不让别人知道他是穿越来的。但他决定追求什锦后,对这个世界作出的第一个重大改变就是水管。” “……?!”鸾霖震惊地看向地面。 “突突突突——” 地面震动起来,一台机器钻到地面。 晗坐在机器里,戴着安全帽,将车窗摇下:“我昨天半夜突然想起,水才是生命之源。我就命人连夜将农田里普及的水管给拆下来,铺在城镇周围地道周围。至于抽水泵这种东西,那更是很早就已经做出来了。下次建议你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的时候,不要开广播喇叭。整个山河都听得到你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你那虫子喜欢喝地下水……所以我就顺便将打开抽水泵,将你的那些宝贝地下水,都给排到东海里去了。人类的确怕傀儡虫,但这些线虫蛋白质丰富,是鱼类的最佳粮食……” “广播喇叭?” “可能是虫母的关系,所有傀儡虫都在传导她说话的频率,整个鸾朝都能听见她的说话声。”晗摊手。 “你……你怎么可以……唔……”鸾霖捂住胸口,突然灵魂好像被抽走一样,蹒跚着朝东边走去,“不要过去……求求你……我会被淹死的……你别过去……” 这话像是在哀求她体内的虫母。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随着傀儡虫大部队,一步步地走向东边。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38章 简单粗暴的破局(2) 我有些懵,抬头狐疑看着鸾霖。 晗从挖洞机器上下来,伸手扶住我。 “痛……”我吸了口气。 身上的皮都被傀儡虫啃了,全身冒出血丝来。 傀儡虫没有再吸我的血,连鸾霖都不受控地走了,它们更是追随而去。 晗松手,没心没肺地啧啧了几声:“蜕了一层皮,好歹人没事。” 我埋怨:“……有时候真不知道是韩教授设定的芯片有问题,还是你和我太熟悉之后,连谎都不说了,都不来跟我假客套了……” “春祭可是你的良辰吉时。这时段里,就算有大难也能逢凶化吉。其实你可以逃走,但我已经走不了了……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我就加入鸾霖的行列,将这个世界毁灭了,以此来祭奠你……” “……”我抬眼,惊恐看着他。 他注视着我,微微一笑,根本就没有顾忌周围鸾都居民和士兵还跪倒一片。 这些话我都觉得惊恐,更何况是周围的平民?他们可都将晗当做神仙来对待的啊! 百姓们在此时突然鸦雀无声,惶恐不安地看着晗。上一刻他还是救世主,在此时他就已经成了冷酷无情的。 再然后,他们看我的目光就变了。仿佛是在说,他不救万民,我这个女帝一定要来保护他们啊……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毁威望,只是为了让我安心。 我拉住他的手,郑重承诺:“我不会走,我会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也幸亏晗在追上罗衡,问清了一些事,让他收到启发后探查了傀儡虫巢穴。 昨天深夜,所有木甲兵和义军都被叫醒,连夜排查了所有巢穴,将用于灌溉的竹子做的水管连接到水潭里,一节节地连接起来。这样的吵闹声惊动了更多平民,他们自发连夜工作,一起为着这片土地而忙碌着。 这个范围和鸾霖用钻地机器打通地下河流的规模一样宏大。 只不过鸾霖偷偷摸摸地,用了很长时间,才建成地下通道。而鸾朝子民却数以万计,一夜之间就能将这个规模浩大的工程建成。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漏水,抽水泵才能得以运行。 这是多么不容易啊! “这台机器谁的?”我看了看晗挖洞用的机器。 晗:“这是水陆两用打洞机,好像是望秋用来开采海底石油的,没想到被鸾霖用来挖水道了。” “石油是什么?” 晗支支吾吾:“哦,就是石头出油了,一种润滑剂。” 我:“……听说白闵尚书正在各地寻找石油的踪迹?是你下的令?” 晗:“我们要不还是将话题绕回到鸾霖身上吧?” “哼。”我揪他耳朵,“你以为我不知道石油是什么吗?!” 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弄清望秋和鸾霖的过往经历,可她情况很特殊。 第一世的记忆应该是纯粹的,只有望秋的视角。 可将记忆传送回去的时候,两人的爱恨情仇叠加在一起,一起出现在了这个克隆人身体中。 我觉得我说出来的那个版本才更贴近事实的真相。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最新章节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全文阅读地址:/111944/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txt下载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机阅读:/111944/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232章简单粗暴的破局(2))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1239章 简单粗暴的破局(3) 韩教授这样的研究狂魔,如果同时得到两具身体序列,一定不会先克隆望秋,而是将鸾霖的身体克隆出来。 这个少女复活后,脑中充斥的却是望秋那心酸的回忆。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承担了望秋在紫川的任务,用自己的本事救活了未来的自己,却爱上了曾经折辱过她的北域王,由此对鸾朝恨之入骨。 可她的确也杀了这个世界原本的自己和望秋,再亲手将她们的序列传送回去。 弄到现在,我们真不知道这是克隆人的求生欲,还是命运阴错阳差。 我们的无人机之所以会突然失控,那是因为地下的信号干扰装置被傀儡虫拱到了地面上。为了让打洞机运转,但又不能让地下电路干扰到上方的无人机和监控设备,皇宫地底有一片干扰信号的区域。 在这块区域中,任何外来的电子设备都不能使用,其中就包括无人机。 这一条规则是写入无人机程序中的,而跟着芯片制作出来的这几台机器都有这一条指令。 对此,晗感叹自己的功夫不到家,决定以后要将这项技能研究透彻,再传给工匠们。 而鸾都经过这一劫,已经成了废墟。地下都被蛀空了,上方力道无法支撑。 对此,白闵很乐观。 他很早就想建设新的皇城了,只不过鸾雨年迈没那个心气,鸾露想建晏居城但工匠都被我偷走了。而我又邋里邋遢,懒得大兴土木。 鸾霖一路上都在挣扎,哀求着两边的人能拦住她,她控制不住身体内虫母的诱惑,顺着水流朝东边一步步地走。她赤着脚,走到十几天的时间,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由虫母控制着躯体,在地上缓慢攀爬。 其实我本来有些于心不忍,想驱除她体内傀儡虫,给她个痛快。可大家都在担心,我会进一步赦免她的死罪。 夏天冷在此时破门而入,给了我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一页页纸。这些纸不是书信,而是在北边被傀儡虫附体的士兵们的名单。 许多人都没有姓氏,只有简单的代号,甚至只是编队中的一个数字。 没有画像,只有一行行挨个写上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曾经存在于世界上的鲜活生命。 夏天冷:“人生来就能知道各种理由,只有当这些理由存在,才会支持他的行动。但并不意味着有理由就可以伤害其他人,更何况她几乎要毁灭两个国家。如果你赦免了她,天下人都会感到寒心。” “你说的很对。”我起身,对夏天冷躬身行礼,表达敬意。 夏天冷面无表情:“是你男人让我这样说。” 我:“……” 好了我知道他很厉害了……不用再这样刷存在感了。 鸾朝子民站在两边围观着鸾霖一步步朝东海移动。 许多人他们竟然自发地跟着这片傀儡虫,一路上护送着它们,还给它们扫清路障。 干净纯澈的地下水涓涓细流,流向东海,让临近的海域都变成一片纯澈的净水。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40章 简单粗暴的破局(4) 傀儡虫在净水里自由地移动着,白蒙蒙一片,很快就吸引大量的鱼儿啄食。 海鸟在上方盘旋飞舞,又形成一条新的食物链。 虫母入水,连带着鸾霖的躯体很快被海鱼瓜分啄食,化成了大海的泡沫。 无论有什么阴谋诡计,雄心壮志,最终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环而已。 …… 春祭已经过去,我封皇的事被耽搁,礼部官员糟心不已。 更糟心的还是李天经。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遭这种罪,推托说明年礼部官员就算给他再多酒,他都不来了。 不过他的伤势被晗很快治好了。 也不知道晗用了什么方法,还让李天经看起来比以前更年轻了。 礼部官员计划明年春祭的时候得给我办个更隆重的,毕竟到时候什锦腹中胎儿生产后,也就不需要萧五花易容成什锦的模样,用骇人的不男不女的声音来给我念颂词了。 他们也严厉批评了我在花车上偷偷吃糕点的做法,认为我有失体统。 我还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呢。 在被鸾霖砸场的情况下,这些礼部官员还能一点点地记录我的每一处错误。 这一系列的唠叨在我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之后,全部化为乌有。 …… 我们回了晏居城暂住着,鸾都则交给白闵按照新的规格重建。 那天我懒在床上看画本,晗在旁边替我批折子。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呕。” 晗头也不抬:“让你少看一点***画。” 我拿画本扔他:“你才看***画!” 他躲开画本,画本掉落在地上,分明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江山设计图。 晗又写了个几个字,突然放下笔转头看我,诧异:“你该不会是有了?” “没有,别瞎说。”我坐起来顺了顺气,感觉舒服一点,说,“午饭吃多了。” 晗眨了眨眼,扬起眉毛:“这种事你没必要瞒我。” “对啊,你也说没必要瞒你,所以我还没有!”我认真地敷衍着,跳下床,走出书房。 他抬头看我:“去哪儿?” 我:“朕去出恭!” 他托腮,没有点破:“陛下消化得真快。” 我离开书房后,绕了一圈,来到宫外坐上龙辇。 “别惊动了乐师。”我催促宫人,“去找萧五花!” 宫人深深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守口如瓶的表情,仿佛坐实了我和萧五花的奸情似的。 我宫里人成天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我嫌弃地踹了宫人一脚:“那我换种说法,我去找太傅!” 宫人嘿嘿嘿傻乐几声,给轿夫指着方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些人倒不像以前那么怕我了。不过我手中有枪,有时候流露出痞气的时候,震慑一下,还是会让他们听话。 近日天下太平,稍微轻松些也无妨,若是宫规乱了出了什么幺蛾子,那就到时候再去喝止也不迟。 什锦差不多该临盆了,我不想在此时弄得皇宫里鸡飞狗跳的。 我来到什锦住的宫殿里,见到萧五花正坐在台阶上,揉着头发。 宫人通报我的到来。 萧五花起身想给我行礼。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41章 你的心(1) “干什么呀……别人就算了,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行,我家娘子说一定要恪守礼节。”萧五花躬身行了个礼。 我问:“你怎么坐这台阶上?师傅快生了吧?” 萧五花:“应该就这两天了。脾气暴躁得很,天天揉肚子在院子里乱跑。我说这生孩子的方法不科学,她也不听……” 我拍了拍:“随她去吧。要是有什么问题,一群太医都候着呢。” 萧五花:“唉,我还是担心。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她送回去。” 我不确定地说:“不行的吧,胎儿那么脆弱……” 萧五花:“要不我就准备好柳叶刀,对了……应该先把无菌室给做出来,到时候万一要用到!” 他说着,冲到他的工作室里,竟然将我堂堂鸾朝女帝晾在台阶上。 宫殿里专门开辟了好几间房间给他当工作室,里面陈列着不同的设备和器械。 我跟了过去,坐在一边看着萧五花叮叮咚咚敲击着材料块,然后放进打印机里很快打出一把把锋利的刀具。 我跟在后面托腮观察着,心里想着如何更好地使用这台机器。 过了半晌,萧五花才注意到我。 “你怎么还没走?” 我叹了口气:“我好像怀孕了。” “哈?”萧五花震惊,转而露出笑容,“恭喜啊!” 我托腮,惆怅:“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等一下……”萧五花惊慌起来,“等一下,我们应该……明明没有啊……难道我失忆了?”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说:“我只是在担心。你说晗现在这个状况,那我和他的孩子,能像他一样聪明吗?” 萧五花上下打量我一眼:“应该是聪明的。” 这话我爱听。 我笑道:“是不是因为他和我都聪明,所以我和他的孩子一定也聪明?” 萧五花一脸正色:“不是。两个聪明的人往往会生出一个很笨的孩子,但是一个聪明的人和一个笨的人很可能会生出一个聪明的孩子!” 他居然说我笨?! 说好的要恪守礼节呢?! “……” 我抬脚飞踹。 萧五花中招,哀嚎。 我毫无歉意地道歉:“对不起,踢习惯了。晗都能躲开的。” 想了想,神色严肃,皱着眉头,问:“我是真的在担心,担心这孩子生出来可能会是稀奇古怪的形状。” 萧五花惊恐:“比如?等一下,你和什么动物杂交了吗?” 我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 萧五花:“嗷!” “别再提牛这个梗了,那是鸾露被编排的段子!不是真事!”我忍不住吐槽,说,“克隆人只是克隆局部身体吗?会不会生出来一个机器人?虽然小机器人也很萌……可它们的外壳这么坚硬,脑袋也是方的……那我要怎么生?最重要的是……机器人没有头发……想想知月被剃头之后光秃秃了好一阵子,那是多么令人悲伤……” “对不起我忘了你没学过生物!”萧五花鞠躬。 师兄拿出一个图谱,从人类进化降到细胞生物,化解了我的困惑。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打吧更新速度最快。 第1242章 你的心(2) 萧五花:“你不会生出来机器人,而且很可能那孩子没有现在的晗这么聪明。” “晗因为紫川丸和芯片才能这么聪明,如果孩子不能继承这两者的效果,那么……”我打了个响指,“以后我的孩子一定很聪明。” 萧五花:“哈?” 我:“我聪明,他笨,生出来的孩子不也应该很聪明吗?!” 萧五花:“……笨蛋和笨蛋生出来的孩子的确有一定概率是天才……嗷……” 面上在跟萧五花开玩笑,但心里却觉得十分紧张。 这个孩子能否平安出生,出生后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革?如果这是一个男孩子,晗会为了他而逼我改变政体吗? 鸾朝以女为尊,如果生下的是男孩,我们会封他为未来的皇帝吗? 会不会在生产的时候,又出现什么奇怪的事,让这孩子生不下来? 一时间千头万绪,没人能理解我的紧张不安。 惊喜当然是有的,但要考虑太多的因素。 …… 书房。 晗写着奏章批文,见鸾霜迟迟未归,打开平板,切换程序。 平板画面上赫然出现鸾霜和萧五花的身影。 他们旁若无人地说得很大声,根本就没注意到监控监听飞行器正在他们身边飞舞。所以,他们的对话内容被晗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 他听完了两人的话,貌似平静地将程序回到奏章的页面上。 但再写批文的时候,那些娟秀的字迹不由得变成了狂草,握笔的姿势都忍不住颤抖了。 这个鸾霜,这样的消息居然不让他第一个知道。 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虽说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但遇到大事前这个丫头还是会很靠谱的。 难道她觉得怀孕生子不算大事吗?! 他忍不住扔下笔,破门而出。 …… 我这头正暗搓搓地说着晗的坏话,没想到萧五花的工作室被人大力撞开。 晗迈步而来,宫服飘然衣袂连飞,似乎带着隐然怒意。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睥睨我,目光迥然。 “干嘛?!”我惊骇,转头看向萧五花,“你叫来的?” 萧五花拼命摇头,然后看见了什么东西,凭空抓了一把。 “怎么了?”我不解。 “没什么!”萧五花握着拳头,开始赶人,“你们要打架快点出去打,千万别砸了我的工作室!我还要给什锦准备剖腹产呢!” “好。”晗对他点头,随即将我一把抱起,抱出实验室,走向宫外龙辇的位置。 “做什么?!”我挣扎。 “鸾霜……”他欲言又止,换了一口气,瞪着我,“你说呢?!” 我故作媚笑:“我刚才想出恭来着,但是拉不出,决定消消食,就走到师傅这儿来了呀。” 晗微笑,静静看着我说谎。 “不是,你放开我。现在你把我这么抱出去,过会儿他们又要说我是欲求不满,趁着我师傅大肚子的时候来找萧五花,结果你愤怒破门而入,追妻不成过来硬抢……” “……你该少看点画本了。” “如果你再不放我下来这事就可能被传成真的……”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最新章节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全文阅读地址:/111944/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txt下载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机阅读:/111944/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236章你的心(2))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1243章 你的心(3) “那就让他们全部都消失。” “……” 屋外,什锦捧腹绕了一圈花园,做着深呼吸。 正好来到工作室这边,偏偏听见了我的话。 “你……你们……你……”什锦抬手指着我。 我往晗的怀里假装缩了缩,嘟囔:“你看,都是你的错,被师傅发现了。” 晗:“……你是不是嫌宫里太过太平了?” 他的声音里带过一抹厉色,好久没见他这么严肃了。 这会儿怎么不接我的话茬,难道已经发现了我怀孕的事? 我捶他:“嘤,你好凶。” “哎哟……”那边,什锦捧着肚子,脸色煞白,缓慢地蹲下去。 羊水破了。 “来人啊!”我从晗身上跳下来,伸手搀扶什锦,高呼,“萧师兄快来啊!” “啊啊啊啊——”萧五花像杀猪似的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我无语,大喊:“放下那个!用不着!” 晗双手环胸,在旁看着这里一团乱,并没有想来帮忙的意思。 生产过程中,产房里传来杀猪般的叫喊声。 我不安地等在院子外来回踱步。 晗在旁静坐,目视前方,喜怒不明。 “我好害怕……”我见他不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双手托腮看着他。 他低头看我:“你不是跟着罗衡见过这个吗?有什么可怕的。” 我抬头:“就是害怕……” 他像是在故意诱导我的答案:“所以你为什么会害怕?” 我:“……就是……就是突然觉得生孩子好可怕。唉,如果生孩子是男人的事就好了……” 他伸手敲我头:“你随便说个想法,就会有无数人为之奋斗,不死不休。你确定还要许这样的愿望?” “可我真的很害怕。”我扑进他怀里。 萧五花身体里也有芯片,会不会他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方脑袋的? 半夜,什锦终于生了。 在听见孩子哇哇大哭的那一声,萧五花站在门口福至心灵,突然说:“如果这个是儿子就叫五十,如果是女儿就叫十五!” 我:“……?” 萧五花回头对我比心:“我的cp名。” 我:“用孩子性别决定攻受?” 萧五花没理我,推门而入看五十去了。 胖儿子面色洪亮,声音很壮实,见到萧五花后哭得更惨烈了。 但萧五花抱着孩子上蹿下跳,高兴极了。 两人在产房里形成鲜明反差。 我蹲在什锦床边给她擦汗:“师傅,生孩子疼不疼?” 什锦虚弱睁眼,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托腮:“如果有不疼的方式就好了……” 什锦不想理我,将头转向床里。 我想抱孩子,但萧五花抱着不放,我在屋中追了他几步,抬眼却看见灯下晗的眼神晦暗莫测。 我竟突然想起来鸾旭。 那个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应该能满地乱爬了。 只是这几个月来,他对鸾旭只字未提。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他与我对视一眼,又很快将目光转移。 怎么觉得有些心虚呢? 当夜,我只觉得枕边一轻,晗下床后离开房间,半天也没回来。 我心中忐忑不安,呼唤正在守夜看书的小碗。 第1244章 你的心(4) “主子有何吩咐?” “晗出宫了?” “是的。” “没说去哪儿?” 小碗看了我一眼,叹道:“主子说过,永远不问他的行踪,我们就没敢问。” 我抱膝坐在床上,有些委屈,问:“坐无人机去的?” 小碗:“是啊……好像是往东边走了……” 东边没矿产任务,木甲兵倒是在那儿建了个校场。但巡游校场的事,白天能做,没必要半夜出发。 他去做什么了? “我要是这么跟过去,被他发现了,那我多没面子……”我皱眉,哀叹,扑倒在柔软大床上,“唉,可我好想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去见鸾旭了?” “主子,别多想了,快些睡吧。明天还要见负责暗卫的周校尉呢,那事可马虎不得。” “好吧。”我平躺着,小碗把被角掖好。 晗想解散紫川和炽羽,但我却想将这个组织变得规模化,为此我们还有过几场争论。 我知道晗经历过什么,也知道接受过另一个世界思想的他无法容忍这样灭绝人性的存在,但皇家需要这个组织。 所以,明天的会见是秘密进行的。 知月儿和骆秋溟会进宫找我商量事,我假装不舒服,让晗替我去,然后再偷偷摸摸地见周遥。 这个周遥就是知月儿的弟弟,很有才华,但因为罪臣之后的身份而无法施展抱负。 周家因为鸾霖的事被污蔑成反贼,但那件事其实是远花做的。 当时鸾露急着上位,没有替周家平反冤屈。随着宫变和朝代更替,这桩多年前的冤案再次被淹没。 我派人查了案宗,恢复了知月儿官家之女的身份。但骆秋溟和白梅之间的纠葛,我就不再插手了。 凌晨时分,晗果然像无事人一样,回到我床边。 他轻手轻脚的,没有吵醒守在边上打瞌睡的小碗,但我睡得轻,还是被惊醒了。 我假装没有察觉,翻了个身,继续睡。 …… 第二天,阳光明媚。 知月儿入宫后等在大殿,周遥则被小碗偷偷带到书房。 按照原定计划,我拉着晗去见知月儿和秋溟,然后假装身子不适,回到书房里。 “快些,别让他看见。”我压低声音,吩咐道。 宫人正想抬轿子。 晗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轻咳一声:“去哪儿?” “刚不是说了吗?”我立刻装出病弱的状态,轻咳一声,“回屋躺着呗。” 晗托腮:“你不如去书房,那里也有榻可以躺着。” “身子不舒服当然是回寝宫啦……” “晚些时候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我突然想到什么:“不用了。” “那就说明没什么大碍,要不还是继续谈完吧?” “……” 该死的,是谁想出来用身体不适这个借口的?要是太医来给我诊脉,岂不是立刻会发现我的滑脉? 算了,这事到时候再说。 得让小碗给太医提前打点着,千万别说漏了嘴。 我上了龙辇,赶往书房。 我以为书房里只有周遥一个,迈入后却见到雅岚哭得稀里哗啦。 她见到我后跪倒在地,抱住我的双腿:“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第1245章 你的心(5) 我皱眉:“怎么了?” 什锦将鸾旭给一对夫妻照料,雅岚主动请缨说要跟随那婴儿,当他的侍从。 雅岚:“陛下,昨天夜里,有个神秘人将孩子抢走了。” 我心中惊骇,拉着雅岚来到隔间。 我压低声音:“你说的可是鸾旭?!” 雅岚:“正是!” 半夜晗不是离宫了吗?而且行踪不明。 难道他趁此机会将鸾旭抢走藏了起来? 如果他真的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会意外,我只是惊讶他对此守口如瓶。 他堂而皇之地离宫,以为我宫人会看不到吗?这么一汇报,我岂不是能立马知道旭阳在他手中。 我心中对这个偷孩子的窃贼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你觉得可能是谁抢走你的孩子?” 雅岚:“那黑衣人蒙着面,可武功厉害极了。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谁……但这孩子跟着老夫妻种田,没有抛头露面。男孩子在鸾朝也不金贵,为什么要抢走呀?如果是普通的人贩子,又怎么会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我点头:“我明白了,你去找什锦和萧五花,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 雅岚:“陛下可有指示?” “没指示。先这么告诉他们,然后你出宫等消息就可以了。”我摆了摆手,让她快速离开。 “是。” 将她赶走之后,我面色如常地坐到桌案边:“周遥,我们先来谈谈紫川的事。” “是……”周遥躬身。 跟他说了一下我对紫川和炽羽的期许,我需要他找人给我做出一些方案来,让这个组织合理存在。他当即答应下来,起身告退。 “小碗,我要见什锦。” 我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皱着眉头。 …… 清灵宫。 什锦在做月子,太医和稳婆都说不能吹风,不能洗头,不能下床。这一套概念和萧五花的概念又不太一样。 两方意见无法决定,就摆到什锦面前来让她自己挑。 最终,她选择兼容两种模式:一天用萧五花的方式,一天用太医的方式。 这行为令我迷惑。 我:“师傅一孕傻三年,萧师兄怎么任由师傅胡闹?” 萧五花:“我是宠妻狂魔。” 我:“……我有件事想找师傅商量。” 萧五花:“两种做月子的模式都需要她静养,不被杂事打扰。” 我:“但此事事关重大,很可能就要动摇国本了!” 萧五花:“都说了我现在是宠妻狂魔,天大地大也没有我媳妇大!” 我:“……” 萧五花将我赶走,然后碎碎念:“不就是前妻的儿子吗?那是他的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都已经送到天边了还管什么呀?谁爱领走就领走呗。” 说得轻巧! “不行!”我跺脚,“我得等那孩子开口说话!万一你的理论是错误的,那孩子说的第一句话是hello,world。那我这孩子还要不要了?” 这当然是在开玩笑,但萧五花还真信了。 “……”他震惊看着我,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智障,“敢情你是在担心这个?” 我白了他一眼:“是的,万一我们生下一个了机器人帝国……不过鸾旭是男孩,你这儿的也是男孩。我就一定得生一个女孩才能繁衍了。” 萧五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是想来给未来的孩子说娃娃亲。” 第1246章 你的心(6) 萧五花:“我看不是什锦孕傻,是你自己孕傻!” 什锦正在散步,凑过来,惊喜:“咦,陛下有了?” “……”我急忙捂住什锦的嘴。 糟糕,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 …… 眼看萧五花不帮我,我只好让小碗联系洛儿。 本来是私密的任务,但为了搜寻一个孩子的下落,总得要足够的人手。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木甲兵都知道鸾旭被晗劫走了。 但一个月后,孩子还是没有找到。 盛夏,晏居城热得像个熔炉一样。 晗竟然挖出了春天埋下的桃花酿,放井里冰镇后,懒散躺在屋外秋千上喝着酒。 “夏日炎炎,此时能喝一口桃花酿,快哉,快哉。” 我正路过花园,就听见他如此朗声说道,显然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他美滋滋地喝了口酒,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我还没告诉他我怀孕的事。 现在大概就三个月,肚子还没显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但并没有点破我对他的隐瞒。 怀孕了不能喝酒……他是故意引诱我的吗? 我舔了舔嘴唇。 什锦说,孕妇不是不能碰酒,但只能尝个味道。如果喝得再多,就会对腹中胎儿产生影响。 可身边没有精密仪器来测量,不知道她所谓的尝个味道到底是喝多少。 我忍住馋意,没有理他,转身就想走。 “陛下不来一口?” 他抬手朝我扔来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蓝灰色宫廷华服长长从秋千上落下,夏日让他露着胳膊,领口半敞。他手捧酒坛,脸上因微醺而浮出淡淡红晕,媚眼如丝。 这个家伙居然对着我扔花,想引诱我?! 我哼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晚膳时分。 宫人端来美味佳肴。 灯光下,炖猪蹄上反映油光,红烧鱼浓油赤酱,排骨汤热气升腾,烤全羊浓香四溢…… 我皱眉:“怎么全是肉?” 晗坐我旁边,托腮:“你以前不是爱吃肉吗?” 以前在民间并不挑食,能吃饱饭已经很不错了。数月来被宫人锦衣玉食伺候着,这才慢慢恢复以前的口味。 但今天这顿格外油腻。 我还没吃到嘴里,只闻了一口,就忍不住扶桌呕吐。 “陛下!”御膳房端菜的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晗在旁边说风凉话:“唉,宫门口又得悬尸了。” 我皱起眉头。 就在前几天,清灵宫里的几个宫人的尸体被挂在了宫门口。 我可以在萧五花他们面前不摆皇帝的威风,但上朝时还是很严肃的。 宫人涵养不高,藐视我的命令违反宫规,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提醒一次后不当回事,再犯时被小碗逮了个正着,最终以大不敬之罪,活活打死了。 我认为小碗对这件事的处理没错,但同时也开始反思,是不是平时太没有帝王的威严了。 他这么一挑拨,宫人更惶恐,磕头连声哭诉,求我饶命。 我正觉得恶心,被这些人哭丧的声音吵得头都快炸了。 不想跟他们说话,转身走回内室。 “陛下不吃了吗?那我一个人吃掉咯!”晗在身后唤了我一声。 第1247章 你的心(7) 我气呼呼地回到屋子里。 “主子,慢点走。”小碗来到我身边,问,“要不要请太医?” 我拒绝得干脆:“不用。” 小碗担忧地说:“可主子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让太医给您请平安脉了,小碗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我,让我一个人躺一会儿。”我拔下头冠,脱下外衣往床上一躺。 小碗:“主子,这样不合规矩。现在是用晚膳的时间,要是被礼部执事看见了,又要说陛下不受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我埋怨:“那些东西太油腻了,一定是那大猪蹄子让人故意做油腻的来整我……” 小碗替晗叫屈:“主子,那些都是你以前常吃的东西。乐师大人见您这两天胃口不好,特意命宫人精心准备的呢。” “真的吗……可我就是不想吃那些。”我趴在床上。 小碗没有强制我,想给我盖上毛毯。 我抬手阻止:“热……” “那主子先躺一会儿,小碗让后厨去做点清凉爽口的点心来。”小碗温柔地取下我头上的簪子,轻轻放下床幔。 我闭着眼睛侧躺着,觉得腹中饥饿难忍,忍不住伸手摸向肚子,嘟囔起来:“好饿……” “那就起床觅食去。”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我耳畔响起,轻柔如云,但近在咫尺。 我被吓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他侧身躺在我面前,枕着脑袋,同样躺在床上。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当然是趁你没注意的时候。”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提议说,“我们偷偷溜出宫去?” 我这才打起精神:“去哪儿?” “夜市恢复了,有好多好吃的。” “好啊!”我兴奋坐起。 我给小碗留了条书信,跟着晗换上宫人的衣服,偷偷溜出宫。 夜晚。 繁忙长街上,游人摩肩接踵。 小贩卖着不同类的食物,引我垂涎欲滴。 晗拉着我的手,带我吃遍整条街。 “没有傀儡虫的世界真美好啊。” 感慨完了,回头看他,他却抿唇不语。 灯光之中,他的眼神温柔极了。 上次和他一同出游已经是很久之前,看起来每天都在皇宫里,可我们彼此总是在各自忙碌。我每天见不同的臣子,在各部门之间协调,并作出决策。他在源源不断地将芯片里的知识书写下来,传给万民。 他说:“霜,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我吃不下了。” “你只能偷偷看一眼,看不能出声。” 他拉着我的手,用令牌通过守卫,来到晏居城的城墙上,再递给我一个望远镜。 “看那里。” 他指向一处民宅。 从上俯瞰下去,一个彪形大汉正坐在月光下的院子里,哄一个孩子入睡。 这个人的身影好熟悉。 这不是煞吗? 我在晏居城找到鸾露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煞在周围,还以为他已经被杀了。 现在他居然会在这儿出现,那他怀中抱着的难道是…… “那孩子就是鸾旭?” 晗轻声说:“是他将孩子劫走的,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 我对木甲兵下的是密令,但晗在宫里只手遮天,他能知道这事,我并不觉得奇怪。但鸾旭的具体位置却是只有雅岚和什锦才知道的。这孩子能到煞绝非偶然,一定是晗在暗中安排。 如果他那天夜里不是去偷孩子的,那八成就是去接应煞,帮着他偷孩子的。 我瞪着他,抿唇不语。 总是这样把事情都做好了,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我皇宫里有什么消息是能瞒过你的吗?” “有啊……”晗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还不知道,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 啊,果然是知道的。 他其实也不算太厉害,只是有敏锐的洞察力,所以能总能先于旁人得到最准确的情报。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聪明,只不过每次表现的时候,都恰到好处地解决了问题。 他能懂我一切想法,但又可以隐瞒整个世界,与我心有灵犀。 他愿意陪伴我左右,和我一起守护这片山河。 他就像天上下凡的星君,伴随着风而来。 再一次, 轻轻的, 拥我入怀。 …… theend.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大家收藏:()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青豆更新速度最快。 这本书的完结感言我想写长一点 这本书的完结感言我想写长一点 在v章后的完结感言得缩减字数,所以不能放很多字,那么我就开个单章吧。 【关于本书的故事核心与主角们】 这本书其实讲的是一个存在于黑暗的守护者与站在光明下的那个女孩的故事。 是反贼守护公主的故事。 女主鸾霜是女尊公主,是皇族,是被鸾雨女皇捧在手心里的皇储。女皇为她遮挡大量的阴谋诡计,甚至牺牲两个女儿给她铺路。因此,鸾霜始终保持着纯真和善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留下底线,以至于她不是传统认知上的霸权女帝。 她的故事线从一开始的皇宫里无忧无虑天真浪漫,到残忍的皇姐逼宫和改朝换代,沦落民间寻找支持者,再到最后与未知怪物斗争,最终是幸福的结局。 其实相比她而言,男主的线真的很灰暗了。 男主晗的辉煌从来都停留在过去,隐藏其中,始终处于无名无分的那种状态。鸾朝以女为尊,男宠其实并没有地位,比如鸾霜的父亲就只提了几句,并且设定为归隐在深山中孤独终老。男人哪怕在皇宫里也并不重要,这是女尊时代的设定,甚至连书名里也是大猪蹄子。他到文末,别人甚至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只叫他晗大人或者乐师大人。 男主的其他很多身份也都是无足轻重的。 比如南朝遗孤,南朝已经灭亡了数百年了。如果不是反贼想找借口,打着南朝旗号,大家根本就不会再想起南朝。就好像现代人提起清朝会响起老古板这种感觉。因此男主的血统其实是存疑的,也可能是他习武学文之类的资质都不错,被紫川那些想叛乱的老臣灌输的。 比如他的义军身份。他是义军首领,在什锦的怂恿下,他倒是想做出一番事业,可义军其实从始至终都在鸾雨的掌控中,并没有成气候。而且义军屡次成为鸾雨施政失误的挡箭牌。比如鸾雨想将自己二女儿做实验,想将她改造得超级聪明但失败了,就说成义军毒死自己孩子,顺便收了一波同情,让所有势力针对义军打压一番。 比如文章中期他的南朝皇帝的身份,也很浮云。皇宫里真正的掌权者是皇后鸾露,傀儡皇帝只不过是她的挡箭牌。晗在皇宫里并不自由,并且到处都是鸾露的眼线在盯着他。他时刻要和鸾露斗智斗勇。等到望秋这个变态出现后,他利用两人的冲突摩擦,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但他也逃不过望秋的精神控制。那段时期靠思念鸾霜来度日是真的,只是不想虐大家了所以没有写这部分…… 至于晗和鸾露的孩子,其实这部分刻意忽略了。鸾露的孩子可能是煞的。煞作为鸾露的侍从,其实是另一个女尊背景下,影子侍从与公主的故事。煞深爱着鸾露,但鸾露的眼里只有晗。 至于晗为什么不将孩子的身份告诉女主,原因之一是当鸾霜知道鸾露腹中孩子不是晗的话,她一旦遇见鸾露就会将她杀死,孩子是鸾露的保命符。另一方面是,他得了一个便宜孩子,更方便他在接下来人生中成为与女尊皇权抗衡的资本。 故事结尾里看起来已恢复成鸾朝体制,但想获得九家诏令中官员的支持,其实是需要新政的。只不过望秋和她的傀儡虫入侵了这个世界,将九家诏令里原本的计划打乱了。如果鸾霜出新政,她只能保守地在旧鸾朝制度上进行改良。但如果晗来推翻这个朝代,所提倡的其实是新世界的平权。 其实男主从始至终都是想抓住皇权并改变世界的,但是从女主视角里,她没有刻意往这方面想。她知道男主的野心,但故意忽视纵容。书名里的“大猪蹄子”并不是钢铁直男,而是在指男主这个说谎精,一直将想做的都藏起来,从来都不告诉女主。 男主看起来的确很惨,但他也很强,尤其是时空穿越来萧五花的世界,被教授做过基因改造之后,运算能力朝机器人靠拢了。 【关于本书世界背景】 其实在开书之前,对这本书还是寄予厚望的。这本书被我赋予一个主题,当女尊和男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文章从一开始的女尊过渡成男尊,然后又从男尊过渡成女尊,整个世界的混乱是刻意为之。不过也没有详写,着重还是写女主这个女尊公主的成长。 故事中的世界其实是有伸展的。比如文章一开始大家还是席地而坐的,但椅子从北方被传来了,因此文章后期可以看见大家都坐椅子上。 【关于本书的穿越和高科技设定】 我所有文的后期都会有不属于原有世界的东西出现。比如女频网游《草药》里,会有ai人格化;比如都市异能《甜心预言师》里,会有神的降临;比如女频仙侠《萌妖》里,会有寒域和科技城……这些都是在开书之前就设定好的东西,并不是乱入,也并不是卡壳之后突然长出来的。 其实文章略写了萧五花的系统,文章后期提了一下,但并没有全部解释。他的时间线很长,从紫川里就一直在鸾朝了。他第一次穿越是本着独善其身的原则,对于鸾朝其实是看客,没有倾注感情。而且他并不知道穿越带来什么后果。直到什锦和他确认要在一起后,萧五花才从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变成了拯救者。包括最后大boss也是从穿越开始,再用穿越结束。 比如神庙祭司的毒米案里,男主给萧五花一把米,他尝了尝就知道是什么成分。还有之后提过他嗅觉灵敏等等,都是他有智能芯片的伏笔。 【关于本书的奇怪生物和洗脑控制基础】 文章里提到的傀儡虫,其实是结合多重生物特性混合而来的。第一原型的铁线虫,这家伙的幼体会入侵螳螂,在它体内孵化,等到虫子成长后,引诱螳螂跳水溺亡。然后再开始新一轮的孵化繁衍。 裂头蚴其实是绦虫的一种,蚴这个字与幼同音。这种虫子在野外的水和动物体内都可能存在,人吃下虫卵后,寄生虫可能会在局部或脑补繁殖,但也不是不治之症。 人类是超级复合的生物,构成相当复杂。从生物角度来说,不会出现一个寄生虫就能控制人的行为,但如果结合生物、心理、环境等因素,会达到精神控制的效果。 比如心理咨询师常用的催眠。会让咨询者在心情松弛平和的状态下,卸下防备再来和咨询师对话。而咨询师的话术会给出相关暗示,让咨询者更容易进入缓和心理症状的状态。考试前对自己下心理暗示,也可能会超常发挥。 反面例子会有精神疾病中,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人质被隔绝后,对加害者产生的心理依赖。如果加害者深谙催眠之道,很容易就能对人质精神控制。再比如pua中的某些环节,也在强化对女方的精神控制。其他例子就不多举了,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索相关资料书籍。 【关于本书不足】 和之前几本书完结时一样,得做个罪己诏……(什么鬼!) 好久没写第一人称的文了,这本书写得我快吐血了…… 文章初期锁死第一人称后,文章比较虐。然后也是很久没有好好码字了,大概期间断了一年半吧,对故事的体验感和节奏掌握得都不太好。而且最主要的是当时开这本书的时候,我差不多刚刚开始恢复感知和情绪……这本书18年年底开的,写到现在逐渐调整,整理了整整一年,完结了我才差不多算是恢复了。 我承认中期因为没推荐,也没人看,也没人留评,然后我就放飞自我了……剧情有些毛,有几个副本里的核心人物没塑造得太好。(我觉得这不能全部怪我,嗯。整个环境都比较糟糕,而且那阵子我跑去当社畜了,实在无力更新,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以后如果我断更,多数是沉迷游戏。欢迎来微博或群里揍我,嗯……) 文章里还是有太多推理的部分,我觉得这是写甜心造成的后遗症,动不动就喜欢推理,当然也和第一人称有关。但网文的无脑和轻松好像和推理是矛盾的,反正以后尽量不写推理的部分,加快故事节奏就是了…… 《草药》写了一半后,我去渡劫了……渡劫期间写了《甜心预言师》,渡劫后写了这本《霜晗》来治愈受伤的灵魂,以后文以轻松搞笑为主,下一本虽然还没定写什么,但照现在笔力的恢复程度,应该挺好看的,可以期待一下。虽然不出意外还是冷门,或者热门类型故事里比较少见的男主类型…… 目前正在产三个方向的脑洞故事,一个是豪门总裁向,一个是娱乐圈向,一个是现代修真……当然也可能是别的……甚至可能是男频……(好像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我尽量1月份开新文,最迟2月份能出,敬请期待。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最新章节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全文阅读地址:/111944/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txt下载地址: 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手机阅读:/111944/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这本书的完结感言我想写长一点)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喜欢《女尊公主的大猪蹄子》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