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第一章 入京 傍晚,夕阳斜斜的照在大地之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虽然已是傍晚,但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穆栩骑在马上,用手遮住阳光,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神京城墙。 总算到了,想想这近两个月的奔波,他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两个护卫,来到后面的一辆马车旁。 马车旁的护卫,看到穆栩,急忙抱拳行礼,“见过世子”。 穆栩并未回话,只略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骑马来到马车侧面,敲了敲窗户, “母亲,已经能看见神京城东门了。” 过了片刻,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只见一个十四五的明媚小姑娘,伸出头来,微微一笑, “红袖见过世子爷,王妃说知道了,并问世子爷要不要进来梳洗一番”。 穆栩回道,“都快到神京了,还梳洗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姑娘家,等回了府里再说。” 作为穆栩母亲身边的红人,红袖可不怕穆栩,当下她便回嘴道, “世子说的什么话,这不是马上到京城了嘛,可不得梳洗打扮一番?这一路走来,世子有马车不坐,偏要骑马,把脸都晒黑了。等回了王府,太妃肯定要怪罪我们这些下人,没有照顾好您。” “嗨,我当什么呢,等见了祖母,我自有分说。”穆栩不耐和小姑娘扯皮,说完这话,便调转马头,又向前面赶去。 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门,想了想这一世的奇特经历,穆栩也不经感叹世事无常。 他前世本是蓝星芸芸众生之一,生平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年近三十五了,没有娶妻生子,被家里父母和姐姐催促,实在扛不住家里的炮火轰炸,便躲到了乡下老家。 因为乡下的房子很久不曾住人,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所以他只能先打扫一番。在整理书架时,看到从前买的各种名著,他便顺手手翻了翻,哪知晚上一觉醒来,已经换了一方天地。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两岁小儿。刚开始他自然是各种不习惯,思念前世的亲人,怀念现代的生活。可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还好他当时只是两岁,身上的各种异常,也被认为是,小孩子的好奇心。除了一开始,闹得府里鸡飞狗跳之外,等他适应了慢慢便安静起来。 他后来慢慢长大,了解了这一世的身世和这方世界的情况后,他也不禁瞠目结舌。 他这一世姓穆,名栩,出身显赫,曾祖名叫穆蒔,乃大楚王朝的开国功臣。因为功劳卓著,被封为东平郡王,负责世代镇守辽东,传到他这一世的父亲,已经是第三代了。 而他这一世的母亲,出身更是显贵,乃是堂堂公主之尊,皇家为了拉拢手握重兵的穆家,才选择与他家联姻。 所幸他父亲穆靖为人端方,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与他母亲长宁公主徒素霜恩爱有加。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两人红脸,就连家里父亲的两个侧妃,还是母亲给安排的。 作为家里四代单传的独苗,可以想象,从小到大,上至祖母,下到母亲,对他的宠爱简直无以复加。哪怕他说要天上的月亮,只要能办到的话,估计她们都要想尽办法,给他摘下来不可。 好在他毕竟拥有前世记忆,所以从小也算循规蹈矩,读书习武,从不间断。如果换了正常的小孩,在这种溺爱之下长大,非得变成纨绔子弟不可。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古代。但他十岁那年,随母亲进京,给祖母过五十大寿时,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本来作为藩王之子,尤其还是外姓藩王,按照朝廷的规矩,他出生后,他和他母亲就应该留守京城。其实说白了,就是要在京城作为人质,用以制衡在外握有重兵的父亲。 可偏偏他母亲又是当朝公主,深受皇帝宠爱,对他这个外孙,也不免爱屋及乌。禁不住自己女儿苦求,皇帝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穆栩十六岁之前,可以同母亲一起前往辽东,与父亲团聚。据说因为这事,当时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在皇帝强压之下,文武大臣才勉强睁一眼闭一眼。 说回前头,当年在他祖母寿宴之上,他跟在祖母身边,听到什么北静王妃,南安王太妃时,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他祖母让他给一位长辈见礼,并介绍了她的身份,荣国府史太君,他心下就有了猜测。 等到寿宴结束,他找了史书出来,经过一晚上研究。终于确认,他没有想错,他确实穿到了一本前世家喻户晓的书里,《红楼梦》。 这方世界的历史,五代十国之前与前世大体相同,之后就转了一个弯。 在这里的历史中,辽太宗耶律德光攻陷汴京,俘虏后晋出帝后。并没有因为北方各地汉人武装反抗,而选择罢兵北还并于途中病逝。他之后反倒镇压各地反抗,最终平定了北方。并于五年后,出兵南下,统一了南北,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大辽。 传至辽道宗耶律洪基时,辽国发生重元之乱,历史在这又转了一个弯,耶律洪基在叛乱中身死,辽国大乱。 趁着辽国北方内乱,对南方自顾不暇之际,南方汉人豪强徒德兴起兵反辽,并迅速得到南方汉族地主豪强的支持。他于次年改建康为金陵府,立都于此,随后建立大楚。 随后十年间,以南伐北,最终将辽国灭亡,史称楚太祖。 而跟随楚太祖起兵反辽的过程中,功劳最大的二十四人,就是后来的四王八公十二侯。 四王分别是,东平郡王穆蒔,南安郡王霍骏,西宁郡王金鹏,北静郡王水誊。 八公为,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休国公侯晓明,缮国公石修。(注1) 十二侯暂且按下不表,且说楚太祖建立大楚后,定都金陵,历经十一年统一南北,又命四王镇守东南西北边界。 太祖驾崩之后传位太宗,楚太宗武功不下其父,多次北伐辽国草原残部,并最终灭亡契丹族。之后更是迁都洛阳,改名神京,以方便控制南北。 时至今日,大楚开国以有五十年有余,历经四帝。 从史书了解了这段历史,穆栩才明白,自己家就正是红楼梦中,只闻其名,却并未真正出场的东平郡王家。 这些年穆栩虽然人在辽东奉天府,但因为他祖母留在神京,所以两处一直书信不断。通过来往的下人之口,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荣国府的情况,毕竟他们家的事在京城不算什么新闻,有那么一群大嘴巴的下人,想知道什么根本不用特意打听。 因为红楼原著,只是描绘了贾家内部的情况,对外部好多地方只是侧面提及了一些。所以为了弄清楚当下的情况,穆栩只能通过原著,再与现实中贾家近况对比,来确定一些事情。幸好他前世看过87版电视剧,也看过一些原著,否则还真得抓瞎。 经过他这几年对贾家的了解,发现现实与原著,并不完全相同,至少时间线就不对。 原著中林黛玉比贾宝玉小一岁,是七岁进的荣国府。而现实中,林黛玉是十一岁入京,比原著晚了整整四年。薛家也是今年才进的京城京,原著中剧情也才刚开始不久。 (注1,原著中曹公对贾家之外描写不多,只能从侧面了解,好多都是后人分析,像原著中皇家姓氏,因为原著中,北静王水溶姓水,而东平郡王姓穆,所以按照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来对比的话。皇家居中,属土,取谐音,姓徒。 十二侯描写的也不全,像什么锦乡侯之类,所以书中如果写到,只能自己杜撰。就像八公中没有说第一代缮国公姓名,只知道姓石。 肯定会有杠精说,红楼写的是清朝,其实原著确实影射的是清朝康熙雍正年间的事情,但有些地方又有点像明朝,作者为了避讳,故意模糊了具体朝代。 我这里对红楼背景所处年代又进行了一次二设,提前在这里说明下。至于原因就不解释了。 毕竟是小说,对红楼我大概看过一些,有些描写不对的地方,请大家见谅。) 第二章 回府 穆栩心里想着原著与现实区别时,队伍已经来到神京城下。 远远看见有队伍来到外城门,看着队伍里的上百名铁骑,守门官急忙迎了上去,同时心下猜测,这是哪家达官显贵。 不用穆栩吩咐,自有家将上前,向其说明身份。 城门官听了,自然不敢怠慢,命人控制城门口进出后,又亲自将队伍送进城门。 进入城里,自是一派热闹景象,大街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商家酒肆不知凡几。就这样,队伍走了大概两柱香时间,又拐进了内城。进入内成之后,行人一下稀少起来,队伍也徒然加快了速度。片刻后就到了目的地,位于皇城脚下永安街上的东平郡王府。 此时府门早已大开,管家吴来带着一众小厮候在门口。看到穆栩一行人,吴来急步来到马前行礼, “老奴吴来,见过世子。” 穆栩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递给小厮。对着吴来点头,“吴管家一向少见,府上一切可好?” 吴来回道,“府里一切正常,就是太妃催人来问了几次了。” 他一边回穆栩话,一边赶紧吩咐小厮,将王妃车架送往后院,并将随行家将带去王府后街安置,他则陪同穆栩从正门进入府里。 穆栩一边和吴来闲聊,一边朝府里行去,路上的下人见了,自然都向他行礼不提。 他刚走过前院照壁,来到府里正堂,寿辉堂前,就听见传来一声呼喊,“我的乖孙在哪,快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穆栩一听,便知道是自己祖母到了,连忙迎了过去。 只见一个满头银丝,身穿华服的老太太,在一群嬷嬷和小丫头的搀扶下向正堂急步而来。 看到祖母,穆栩不敢怠慢,几步来到她面前,跪下行礼, “不孝孙儿向祖母问安。” 不等穆栩磕头,张太妃就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抱了半晌之后,才放开他。张太妃抬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孙儿,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双眼含着泪道, “乖孙儿,长高了,也瘦了,肯定在辽东吃了不少苦吧,可想死祖母了。” 看着老太太流泪,穆栩也感动异常,急忙给祖母拭泪。虽然他在京城府里待的时间不多,可他这位祖母对他的疼爱还要超过他的母亲,不管有什么好东西,或是稀奇的玩意儿,都要差人送去辽东给他。所以哪怕再世为人,他心里也将这位老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了。 “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儿这是长高了,哪里瘦了。孙儿和父亲在辽东,也时刻思念祖母”。 穆栩一边和祖母说着话,一边从丫头手里接过老太太,亲自扶住。 听自己孙儿这么说,张太妃当即笑着回道,“好,好,是祖母说错话了,我的乖孙长大了。” “祖母身体可还安康,孙儿从辽东给祖母带了几支百年人参,回头请御医来,好给祖母配药”。 “好,我的乖孙真孝顺,可比你那个爹强多了,这么些年才回来过几次,也不怕他老娘哪天去了。” 看祖母嘴里说着儿子不是,眼里却含着光,穆栩哪还不知道,这老太太常年一个人守在京城偌大的府邸,除了身边的下人,一个亲人也不在身边,这是想儿子了,赶紧安慰道, “祖母胡说什么呢,孙儿还等着将来,您给我带重孙子呢。您啊,肯定长命百岁”。接着又替父亲解释, “再说父亲也是时刻牵挂着祖母,只是辽东军务繁忙,无旨又不得随意离开封地。回来前,父亲还叮嘱我,在京好好替他尽孝,要是父亲听到您这么说,父亲还不指定怎么伤心呢!” 张太妃一听孙儿这般说,果然转忧为喜,点头道, “好,祖母一定等着抱我的重孙子。嗨,你们这一走,靖儿一个在辽东,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见这老太太刚还嫌弃儿子,这会儿又担心上了,穆栩赶紧朝旁边的陈嬷嬷使了个颜色。 陈嬷嬷伺候老太妃几十年了,人老成精,哪还不知道穆栩的意思。赶紧打岔, “太妃,世子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世子去梳洗一番。您还是先回松鹤堂,等世子一起用饭。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您啊,有的是时间和世子亲近。” 听陈嬷嬷这么一说,张太妃转头便问身边的贴身丫头, “春桃,世子院子里安可排好了,现在那边是谁在照看着?” 只见一个穿着绿青色长裙,长相秀丽,年纪比旁的小丫头稍大的女子出来,她先向张太妃微福一礼,又朝穆栩行了一礼,这才回道, “回太妃的话,世子先前住过的朝晖院已经安置妥当。从前的几个丫头因为年纪大了,太妃慈悲,放她们回家了。如今那边,是绿柳带着几个丫头照看着。”说着又问穆栩, “世子可从辽东带了身边熟悉的丫头,可需要重新安排?” 穆栩倒还记得春桃,十岁回京时,这姑娘和绿柳一起服侍过自己,当时她们还只是老太妃身边的二等丫头。听她开口询问,他笑着回道, “春桃姐姐看着安排就是了,我不喜欢身边那么多人服侍,所以回京也没带什么丫头,不用重新安排了。” 还没等春桃回话,张太妃就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怪,哪个大家公子身边没几个体己人,你母亲也由着你,看我回头不说她才怪。” 穆栩连忙讨饶, “老祖宗快饶了我吧,您知道我自小就喜欢清静,身边不爱那么多人围着。好不容易劝服母亲,您再这么一说,那还得了,母亲回头再给我安排一堆人,我可受不了。” 听他如此说,张太妃只得罢了,“你这孩子,好,都依你。”说完便吩咐春桃, “春桃,你带世子去吧,也不知这孩子,还认不认得府里的路?” 穆栩正要开口,张太妃就对他道, “赶紧去洗洗身上的风尘,待会儿记得来松鹤堂和祖母说话。”说罢,便带着身边的人去了。 目送张太妃离开,春桃上前行礼, “世子,奴婢带您去朝晖院。” 穆栩摆摆手,“春桃姐姐,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何必这么客气”。 春桃一边带路一边回话,“世子爷,您还是叫我春桃吧,免得别人说奴婢不知礼。”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理论,再说了,这么多年,多亏了你照顾祖母,回头我让母亲好好赏你。” “那是奴婢的本分,哪敢让王妃赏,世子快别折煞奴婢了。” 跟春桃随意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朝晖院,绿柳早带着四个丫头候在门口,看到穆栩,急忙带人上前行礼,“见过世子。” 穆栩挥手让她们免礼,看了看绿柳,还是从前的小圆脸,不由笑着打趣她,“绿柳,怎么几年不见,脸越来越圆了?” 绿柳也不怕他,嗔道,“世子一回来就调笑奴婢,倒是世子几年不见,高了好多啊!”随后指着身后几个丫头, “世子,这是太妃安排侍候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您看要不要重新起几个名字。” 穆栩看着眼前四个清秀可人的丫头,实在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天龙八部里,虚竹的四个丫头,当即也不管自己的丫头不是四胞胎,就直接盗用了过来, “嗯,以后从左到右,依次叫,梅剑,兰剑,竹剑,菊剑。” 四个丫头默念了几遍自己的新名字,一起向穆栩福了一礼, “多谢世子赐名。” 穆栩示意几个丫头不用多礼,随后交代道, “我这里没有什么大规矩,你们以前在府里怎样,就还是怎样。不过,我平时喜欢清静,如果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意进我的书房。” 见几个丫头点头答应,穆栩又对身边的春桃和绿柳道, “你们自去侍候祖母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春桃和绿柳点头称是,又叮嘱了一番,让梅剑她们好好侍候穆栩,这才转身离去。 第三章 闲谈 穆栩这边在几个丫头的侍候下洗漱完,又换了身素色常服。 看着眼前世子,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却英挺的脸,几个小丫头脸都红了。 穆栩可没心思琢磨几个小丫头的想法,伸了伸胳膊,感觉一片轻松。随后便吩咐兰剑她们三个留在院子,带着竹剑径直往张太妃的松鹤堂去了。 来到堂前,听到里面正说的热闹,也不等门口打帘子的丫头进去通报,直接自己掀了帘子, “祖母和母亲说什么高兴的事呢,说来让孩儿也开心开心。” 坐在上首的张太妃看他来了,朝他挥手示意他上前,接着对身边的长宁公主笑道, “往常府里哪有这样热闹,这乖猴子一回来,感觉都不一样了。” 只见长宁公主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紫色素服,头上也没带什么复杂的首饰,就随意别了根碧绿色的玉簪。虽然今年三十六岁了,但长得本来就很美,再加上出身高贵,再加上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二十几许。 她白了儿子一眼,才道, “老太太,您可别被您这孙子蒙骗了,在奉天时,平时在家看着乖巧,哪知道一出门就露出真面目了。” 穆栩急忙辩解,“祖母,你可别听母亲的,我往常就这样,哪有什么真面目,您可不能听信母亲的一面之词。” 长宁公主闻言,不等张太妃接话,就道, “母亲,您不知道,你这好孙儿去年重阳,骗我说要去城外佛寺进香,结果一去三天,害的我和他父亲,几乎都要把整个奉天城内外翻个底朝天了,他才回来。你猜怎么着,这家伙带着两个长随,跑到草原打猎去了。” 说着摇了摇头,苦笑道,“他父亲气坏了,要打他五十大板,为这事,我和他父亲都大吵了一架,就这还被他父亲亲自打了三十板子,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月。” 一听孙儿被打,这还得了,张太妃赶紧把穆栩拉到身前,仔细检查一番,又确认了半天没有落下什么病根,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自家孙儿被打得起不来床,生气的往地上磕了磕沉香木的拐杖,这才道, “哼,靖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打坏了看他怎么和祖宗交代。” 长宁公主一见张太妃气的胸口直喘,赶紧起身过来,帮张太妃拍了拍后背,等她缓过来了才道, “早知道我就不跟母亲说了,万一把您气坏了,可不是我的罪过。” 说着又瞪了一眼穆栩,喝道, “还不过来给你祖母赔罪,看你把你祖母气成什么样了。” 穆栩心下腹诽,怎么是我气的,到底没敢和母亲顶嘴,刚要跪下,便被祖母拉住。只听张太妃对长宁公主分辨, “关我孙儿什么事,都是那个不孝子。他如今翅膀硬了,怎么不想想,当年他这般大时,整日走马斗鸡的,还不如我孙儿呢,那时节怎么不见老身打他。” 看着尤自生气的祖母,穆栩和母亲又哄了半天,才劝住她老人家。接着赶紧吩咐春桃准备晚膳,这才让老太妃又露出笑颜。 等堂下丫头准备好晚膳,陪着祖母和母亲用完晚膳,又在祖母,母亲身边逗趣,惹得老太太直笑个不停。 正说得热闹,门外进来个小丫头禀报,龙首宫太监总管戴荃来替太上皇传旨。 听到宫中来人,穆栩只得回转自己小院,在几个丫头的伺候下,换好世子朝服,又在后院等候母亲和祖母换好诰命朝服和大妆。这才和母亲一起搀扶着祖母,来到寿辉堂外。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正候在那,正是戴荃。戴荃看见几人,也赶忙上前见礼,要知道长宁公主可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几个子女之一,他可不敢拿大。 等众人见完礼,戴荃才传了太上皇的旨意。原来是太上皇听到女儿外孙回京,便让她们母子明日入宫见驾,又赐了一些宫中之物,白玉金花之类。 等宣完旨,穆栩让人给戴荃送上装着银票的荷包,戴荃推辞不过,只能受了,这才告辞。 接着穆栩又带人安顿好祖母,吩咐春桃好好让祖母休息,这才回到朝晖院,脱去世子朝服,一个人来到书房,细细思量京中之事。 当今皇帝年号嘉定,是太上皇四子,登基前不显山不漏水的,连长宁公主说起这位四皇兄,都只说登基前只待在自家王府,平常沉默寡言的,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才与兄弟姐妹走动一二。 十年前太子逼宫谋逆,结果兵败自尽,那一场叛乱,几乎把所有皇子都牵扯其中。事后太上皇清算了太子党羽,被牵连的勋贵和大臣不计其数。 五年前,太上皇又后悔当初把太子逼得太紧,以至于兵行险招,最后落得自尽的下场。所以又把太子遗留下的儿子封为义忠亲王,接到宫中亲自教养。 就在朝中文武大臣以为,最终皇位要落在这位义忠亲王手中时,没想到,太上皇毫无征兆,又宣布退位,传位给了当时默默无闻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嘉定帝。 按照前世那些红学家分析,红楼梦影射的是清朝康雍乾三代的事情。那从这看,当今皇帝对应的不是雍正就是嘉庆,如果是嘉庆那还好,如果是雍正的话,那当今皇帝可不得了。不过想来,像雍正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太上皇登基十五年,很有些文治武功,不可能选个平庸的皇帝。 这样看来,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这位眼里可不容沙子,虽说也算自己的便宜舅舅,穆栩可不敢拿自家未来去赌。不过只要自家不犯到他手里,从前也没得罪过他,有母亲长宁公主的关系,想来也是无妨。 又思量了一会儿,没什么遗漏,穆栩干脆又开始每天的功课,在脑海观察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 是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也不例外,是有金手指的,只是这么多年他也没弄清楚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十一岁生日那天,突然发现身体里多了一个灰蒙蒙的珠子。每当他放空大脑,就能发现这颗残破的珠子像地球一样,在他脑海里自转。 只是这颗珠子实在是残破,灰扑扑的不说,表面还坑坑洼洼,上面也看不清有没有图案。 刚发现金手指时,他是大喜过望,只是随后从珠子上往脑袋里传了十二副图案之后,这些年,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这珠子再没搭理过他,只是自顾自的旋转。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发现,每次休息时在脑海观摩珠子自转,第二天醒来总是精神百倍,连睡觉都可以省了。这几年来,随着他观摩越久,连记忆也越来越好,虽不能算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太多。 至于脑海里的十二副图案,每副图上,都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做着一套动作。就跟前世小时候,看手绘动画一样。 五年来他一直照着上面的动作练习,上个月才终于能完整做完第一副图上的动作。完成之后,他还期待着会不会像武侠小说里一样,多出内力,或者洗毛伐髄,排出毒素杂质之类,结果什么也没有,一度让他大失所望。 直到最近他才慢慢发现,不知不觉间,他身体越来越好,视力听力等都远超常人,连力气也慢慢变大,他私下测量了下,对他来说搬起五六百斤的东西毫不费力。 体会到这些动作带来的好处,他又重新燃起热情,每日里不管再忙,都要做完整套动作,倒不是他不愿意多练几次,只是每次做完一遍第一副图的十二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出第二次,勉强为之的话,身体就会巨疼难忍,所以只能无奈放弃。 最近他还尝试了第二副图上的动作,不过目前连第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他也只能继续习练第一副图,据他猜测等再做的纯熟些,身体素质更好的时候,第二副图估计才能练习。 第四章 入宫 回京第二天,穆栩早早就起床了,自从他每晚观摩脑海里的珠子自转以来,即使白日里再累,只要睡觉时,在脑海观摩一阵,就能精神百倍,这几年他都养成用观摩珠子自转,来代替睡觉了。 来到院子,花了一个时辰,将第一副图上的整套动作做完,也不管旁边等候的梅剑怪异的眼神,反正他都习惯了,也懒得向人解释,父母最初问起时,也被他以从高人那里习得养生功夫糊弄了过去。 接着又练了一番,之前从军中学的刀法。这才接过梅剑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汗,向她叮嘱道, “我每日习惯早起,也不需你们陪着伺候,只需每日提前准备好沐浴用的热水就好。” 梅剑急忙回道,“世子爷,伺候您是我们当丫头的本份,哪有世子爷都起了,当丫头的还在睡懒觉的道理。” 看着梅剑紧张的样子,穆栩不由笑了笑,“你无需紧张,我又不是要赶你们走,以后时日久了,你们就知道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如果别人问起,便说我吩咐的就是。” 想了想又道,“还有以后在我这里,如果没我的吩咐,你们就各司其职,不用管我,有事我会吩咐你们去办,记得跟院子里的下人交代一声。” 梅剑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是,世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吩咐梅剑,“我要去沐浴,不用你们侍候,记得把朝服准备好,用过早膳,我要陪母亲入宫。” 洗完澡,让梅剑和兰剑整理好朝服,在竹剑和菊剑伺候下用完早膳,穆栩先去给祖母问安,拗不过祖母,又陪老人家用了一点早膳,这才去母亲那里问安。 等候母亲用完早膳,换好公主朝服,上好大妆。穆栩扶着母亲上了马车,接过家丁牵来的黄骠马,护送母亲向着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等侍卫查验过腰牌,伺候着母亲换了宫轿,把马交给家丁,又陪在宫轿旁,在宫里两个小太监的指引下,向着龙首宫行去。 等到了龙首宫,自有人去禀报,不到片刻,便有太监出来宣他们母子进去。进入龙首宫垂拱殿,穆栩偷瞄了眼端坐上首龙椅的太上皇,也不好细看,赶紧陪着母亲跪下行礼, “女儿见过父皇。” “臣穆栩,见过太上皇,太上皇万年。” “快快平身,戴权,给公主和朕的外孙赐坐。” 长宁公主和穆栩又赶紧谢恩,母子两刚坐好,就听太上皇抱怨道,“霜儿,几年不见,你怎么和父皇还生分起来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一听父皇这么说,长宁公主连忙辩解,“父皇说的哪里话,女儿只是许久不见父皇,看到父皇龙体安康,一时激动罢了。” “这还差不多,这次你回京,有空可得多进宫陪朕说说话才行。”太上皇一听长宁公主这么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又朝穆栩问道,“栩儿,还记得外祖父吗?” 穆栩朝太上皇拱拱手,“我自然记得,十岁那年和母亲回京,外祖父当时还送了我一柄宝剑,外孙一直挂在书房,每次看到宝剑,就想起外祖父,只恨身在千里之外,只能遥祝外祖父龙体康健。而且外孙这次进京,与母亲专门给外祖父带了白虎皮一张,还有一支外孙从女真人那换来的千年人参。” 听到千年人参,太上皇也不禁动容,忙交代戴权,“白虎皮放朕内库里便是,至于人参,让张天师好生看看,能不能配些丹药出来。” “老奴遵旨。”等戴权退下,太上皇捋着胡须,笑道“你们母子有心了,总算还记得朕,不像那些逆子。” 听了他这话,长宁公主只好岔开话题,“父皇说的什么话,女儿远在千里之外,时刻记挂着父皇,别说区区人参,只要父皇龙体安泰,女儿就是少活几年又有何妨。” 二人正父慈女孝呢,一小太监进来禀报,“皇爷,皇上来了。” 太上皇皱了皱眉头,“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穿暗红道袍,腰扎玉带,阔步而来。除此之外,身上竟无一点配饰,如果是常人见了,恐怕都不会想到,此人便是当今天子。 嘉定帝来到大殿,先向太上皇问安。随后穆栩母子,也急忙向嘉定帝见礼。 嘉定帝示意二人免礼,与太上皇闲话几句,又转头对长宁公主笑道, “皇妹久在辽东,一向少见,今番回京,无事可要常来宫中,多陪陪父皇,你皇嫂对你也甚是挂念。” 长宁公主笑着回道,“这次回京,正要叨扰皇兄,皇嫂,到时你们可不要嫌妹子烦才是。” 嘉定帝闻言很是高兴,又问了问东平郡王穆靖在辽东的近况,这才上下打量了穆栩一番,对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道,“都言外甥像舅,栩儿看着确实与我们兄弟年轻时颇为相似。” 太上皇仔细对比了皇帝与穆栩长相,点头认同道,“这孩子和皇帝年轻时,确有几分相像。” 穆栩连道不敢,嘉定帝却毫不在意,又问,“栩儿,这次回京,你可有什么打算,书读的怎么样,不若来上书房,与你几位表兄一道读书。” 穆栩望了眼长宁公主,见其只是笑吟吟看着他,忙扮出一副苦脸,“皇舅,外甥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只认得几个字罢了,可不敢去上书房,在几位表兄和先生面前献丑。” 听他叫自己皇舅,嘉定帝脸上露出柔和之色,对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道,“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谦让。” 长宁公主却摇着头,“皇兄快别夸他了,免得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孩子一向不爱读书,整日里舞刀弄剑,在辽东时最爱骑马打猎。”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多年不在京中,他祖母一时哪肯放他出府,等过一阵子,不如皇兄赏他个差事,免得他在京中不学好。” 嘉定帝思量片刻,“也好,外甥既然喜爱习武,等闲暇时,就去龙禁卫当差吧。” 长宁公主和穆栩连忙谢恩,连太上皇也觉得妥当。 与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谈一番,期间还问了穆栩在辽东的趣事,嘉定帝这才向太上皇告辞,走时又叮嘱长宁公主多来宫中走动,长宁公主自是答应不提。 晌午,太上皇专门给女儿外孙赐宴,穆栩母子陪太上皇用过午膳,等太上皇被戴权侍候午睡后,母子两才带着一堆赏赐出了宫。 回到王府,穆栩先送了母亲回去歇息。又命人将宫中赏赐,分别送到母亲和祖母院子,他这才带着挑出来的一些赏玩之物回到自己院中。 让梅剑和竹剑把东西收好,在兰剑和菊剑伺候下换好常服,梳洗一番,吩咐无事不要打扰自己之后,自去了书房。 从今天在宫中的情形来看,太上皇和当今之间也是暗流涌动,想想也是,皇帝向来都是乾刚独断的,可如今双日横空,这让下面的大臣听谁的,再加上本朝以孝治国,当今这个天子想必做的并不是太顺心。 这从嘉定帝今天对他们母子的态度,便可看出一二。要知道当今登基前,和自己母亲虽是兄妹关系,但据母亲说,她从前未出嫁时,当今一直沉默寡言,与几个兄弟姐妹关系也就一般。 结果今日在宫中,当今未免对他们母子太过热情,就连对他这个从没见过的外甥也亲热有加。在他看来,当今除了是做给太上皇一副友爱兄弟姐妹的样子外,恐怕也有通过他们母子拉拢自己父亲的想法,毕竟自家在辽东经营以久,明面上自己父亲手中就有五万铁骑。 要知道太上皇虽然退位了,但手里还握着大部分军权不放,就像拱卫神京城的京营,大部分都在开国勋贵手中,而这些人可都是向着太上皇的。 这也就解释了原著中,贾家还有王家下场惨烈的原因。因为现任京营节度使便是王子腾,凤凰蛋贾宝玉的嫡亲舅舅。 本来按着资历和家世,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王子腾的,王家开国时只封了个小小的县伯。而京营向来都是勋贵们的自留地,只不过前两代节度使分别是贾代善和贾代化,可想而知贾家在京营中的盘根错节的关系。 想来贾代善过世后,王子腾是贾家推上去的。不过按照原著中的情形看,王子腾也是个过河拆桥的,要不怎么解释贾政一直做着工部员外郎的官。 第五章 应酬 为什么说王子腾过河拆桥呢,要知道原著中贾政这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一做就是几十年。直到贾元春封妃,贾政才被当今点为学政,就这他还搞砸了。 且不说贾政的个人能力如何,但贾政肯定是想升官的,从原文里他教育贾宝玉的口吻就能看出来。一个他张口闭口都是要报效朝廷的人,你说他不想升官,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又有人说,贾政是个端方君子,不屑用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升官,要不然早就升了,毕竟他只是稍一运作,就让贾雨村,从一个被朝廷革职的犯官,一跃成为四品金陵知府。 但这恰恰说明了王子腾忘恩负义,因为后面薛蟠在金陵打死冯子渊,便是王子腾和贾政一起去信给贾雨村,让其压下这个案子的。 从这就能看出,贾政运作贾雨村起复,应该走的是王子腾的关系。既然王子腾连身上有污点的贾雨村,都能运作其成为金陵知府,要知道金陵可是旧都,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如果王子腾要愿意帮忙,贾政升官应该不是难事,做不了干正事的职位,难道让他去礼部之类的清水衙门很难吗? 那原著中王子腾为什么不愿帮贾政升官呢,很简单的道理,王子腾要做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领头人。 而要做四大家族的领头人,就必须压制贾家,因为贾代善过世前,贾家才是四家中领头羊。 原著中贾家最后被抄家,落得白茫茫一片,王子腾也病死在驿站。恐怕都是因为他们是站在太上皇那边的,虽然原著没有描写别的勋贵,但就穆栩了解,京营一共十二营,其中大部分统领都是勋贵出身。 所以这些勋贵估计也难逃被清算的下场,还好自家虽然也是勋贵出身,但毕竟山高皇帝远,再加上母亲的关系,回旋余地不小,也不用那么担心。 “世子,太妃派人请世子去用晚膳。”门外传来梅剑的声音。 穆栩应了声,起身走出书房,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边的夕阳,没想到在书房思考宫中之事,眨眼就到傍晚了。 他不敢让祖母久等,带着梅剑快步去了松鹤堂。陪祖母用了饭,说了会儿闲话,看祖母累了,也就告辞回去休息。 隔日起来,穆栩雷打不动的将被自己起名为锻体决上的第一副图动作,做完一整套。想着自己对京城还不是很熟悉,不如今天带人去城里走走也好。 正想着呢,张太妃院里的小丫头来传话,让他去一趟松鹤院,太妃有事吩咐。 穆栩来了祖母这里,发现母亲也在,陪二人用了饭后,张太妃道,“你们母子一向不在京中,我年纪大了,也不爱出门,你们如今回京了,京里的故交亲戚,可得重新走动起来。” 长宁公主点头称是。张太妃又道,“栩儿如今也大了,我想着有些人家,不如让他亲自前去,毕竟他以后要支撑我们王府的门楣,如今趁早交际一番。” “而且他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把他拘在府里也不好,不如让他出去走动走动,认认那些故交的门,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您说得很是,倒是我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母亲想的周到。”看婆母为自己儿子考虑的这般周全,长宁公主哪有不应的道理。 “你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张太妃笑了笑,又朝穆栩交代, “我们穆家这边已经没几家亲戚了,倒是你母亲那边,你舅舅和姨母不少,这些你等下问你母亲便是,毕竟都是皇家子弟,与寻常人家不同。” 穆栩母子皆点头应是,张太妃皱起了眉头,“我们穆家虽说属于开国勋贵一脉,但毕竟长年不在京中,与那几家大多也就是面子情,派人送份礼也就是了。” 长宁公主见状,连忙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张太妃拍了拍她的手,才解释道,“四王中,南安王府和西宁王府,都只有女眷在京,到时送份礼便罢。倒是北静王府如今是水溶当家,栩儿还是需要亲自上门才好。” 穆栩点头,“孙儿明白,这是应有之意。” “你和你母亲常年不在京中,八公之中有些家,最近些年闹得很是不像,与我们家交情一般的也就罢了,偏偏有几家祖上几代与我们家都是通家之好。” 穆栩心里一动,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道,“不知祖母说的是哪家?” 果然听张太妃道,“我家祖上与八公中镇国公牛家,还有宁荣二府的贾家最有交情。牛家这些年倒还好,牛继宗也是个明白人。只是这贾家…” 看张太妃有些迟疑,不等穆栩相问,长宁公主便问了出来,“可是这贾家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果只是一点不妥,对我们这样的人家又算什么。”张太妃苦笑道, “自从先荣国代善公过世之后,宁府那边当家人贾敬又出家学道去了,如今荣府有荣国夫人史氏压着,虽说也闹出了一些笑话,倒也无妨,但我听说宁府现在的当家人贾珍很是不肖,所以我有些犹豫,是否要让栩儿亲自上门。” 接过春桃送上的茶,喝了一口后,她无奈道, “按说他们两家如今都算没落了,一个袭了一等将军,一个袭了三等将军,我们家随便送份礼,也就打发了。但我们穆家祖上几代都与贾家是通家之好,栩儿爷爷在的时候与代善公也是关系匪浅,如今他夫人尚在,我们不登门倒是不好看。” 长宁公主闻言,笑道,“母亲你过虑了,旁的不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又不是女孩子,还怕被人带坏不成,想来他们家也没有这个胆子。” 张太妃倒是一愣,随即笑道,“我倒是当局者迷了。” 说开了之后,张太妃也就不在意了,又跟穆栩交代了一番,才打发他们母子离去。 接下来几日,穆栩便一一拜访了自己的几位舅舅和姨母。 虽然之前因为太子逼宫一事,他那些便宜舅舅们,大多也牵扯到夺嫡之中,最严重的像二皇子,八皇子,一人被赐死,一人被圈禁。但毕竟有父子情分在,剩下三位终究还是被饶恕了,只是下旨让其闭门思过。 等到今上登基,为了显示兄弟友爱,便给他们解禁了,还封了亲王爵位。三皇子被封为忠礼亲王,五皇子被封为忠顺亲王,七皇子被封为忠敬亲王。 穆栩按顺序,先后拜访了三位便宜舅舅家,也不细表。无非就是各种饮宴,又拜见了自己的舅妈,认识了几位表兄妹。在忠顺王府,还被忠顺王拉着看了一下午戏,这位忠顺王,就是原著中与贾家不睦的那位。 在他家穆栩还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蒋玉函,也就是与贾宝玉互赠汗巾子的琪官。原著中忠顺王曾派王府长史上荣国府,追问贾宝玉琪官下落,导致贾宝玉被贾政打的下不了床。 说起这琪官,确实长的男生女相。穆栩不爱听戏,也不知他唱的怎样,只是他扮作女旦确实让人分不出真假。 看得出来,忠顺王确实对这琪官不一般,饮宴时还曾唤那琪官陪客,向穆栩敬酒时,着实让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前世就不喜欢那些不男不女的明星,何况是到了这盛行男风的封建王朝。看着那琪官依偎在忠顺王身旁,可把他恶心的够呛。 吃完晚宴,不等忠顺王留客,他就以府里有事为由,匆匆离去,再待下去,怕是要长针眼了。 接下来几天,他陆续登门拜访了几位姨母,画风这才正常起来。本朝对公主没那么约束,公主嫁人之后,也可以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住在夫家还是公主府,任由他们自己决定。 不得不说这可比原时空明朝的公主幸福多了,至少夫妻多见几面,不用向管事嬷嬷行贿不是。本朝对驸马也较为宽容,可以正常为官,不用在家混吃等死,在这一点上本朝还是比较开明的。 就这样忙了近十天,才拜访完了自家这帮皇亲国戚的亲戚。然后又走动了一些故交,需要上门的,比如北静王府,镇国公府几家。 拜访了各家长辈,又认识了北静王水溶和牛继宗等几位各府当家人。 再往下穆栩要去的就是,红楼原著故事的发生地,宁荣二府。说实话,对原著中的那些人物,尤其是十二金钗,他还真想见见的,也不知是否能见到,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虽说今世自己出身王府,比贾家还高贵。但前世记忆犹在,又有几人能拒绝亲自看看书中那些家喻户晓的主人公呢? 第六章 叙说渊源 因为自家祖母言语中对贾家有些嫌弃,所以穆栩去之前,专门询问了一番,看老太妃有什么别的吩咐。 张太妃倒是没再交待什么,只吩咐他直接去荣国府,给宁国府送份礼便是。毕竟有贾母这位两府辈分最高的国夫人在,再加上自家毕竟身份在这摆着,想来旁人也说不出自家不是。 看得出张太妃对宁国府,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穆栩也就点头答应,再说自己对贾珍那个逼迫儿媳扒灰的老畜牲,也谈不上什么好感。 说起来根据前世那些红学家推测,秦可卿身份成疑,很有可能是前太子遗留在民间的女儿。 这种推测并非毫无根据,因为秦可卿只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养女,而秦业也就是工部营膳司的正五品郎中。如果在地方上,五品官还算高官的话,那在京城区区五品官又算的了什么呢! 可秦可卿偏偏就嫁给贾蓉做了正妻,要知道贾蓉不仅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将来等贾珍故去,他还会是贾家族长。所以秦可卿嫁给贾蓉,等于是做了贾家宗妇,虽然辈分低,但在古代的宗法社会里,她在家族女眷里地位,其实也就仅次于贾母。 原文中也有许多侧面描写,且看《红楼梦》中对秦可卿居室的描绘:“……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海棠春睡图》,两边有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案上设有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有奉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刻过的连珠帐。” 试问这些东西,又哪是一个寻常五品官的养女能用的上的。 估计贾母也是清楚秦可卿的身份,原著中她不止一次夸赞秦可卿,说她是孙媳中第一人,连那么合她心意的王熙凤,她都没这么赞过。 从穆栩了解的情况来看,对秦可卿身份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只因贾家在前太子坏事前,可一直是他的死党。 贾代善还是太上皇安排给前太子的武师傅,任职太子太保。而贾敬小时候就是东宫伴读,后来又做了东宫詹事,这可是正三品高官,专门辅佐太子。 后来前太子坏事自尽,不久贾代善突发恶疾病逝,贾敬又出家了,要说这其中没有关联怎么可能。想来贾家应该和太上皇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交易,才免于被清算。 但贾家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贾代善的病逝和贾敬的出家,等于将贾家从大楚顶级权贵除名。 从贾家现在承袭的爵位就能看出,贾代善是国公,贾赦却连降几等,越过公侯伯,直接降为一等神威将军。贾赦可是字恩侯的,还是太上皇亲赐的字。恩侯,这几乎明示,将来贾赦能承袭侯爵。 再看贾珍,袭爵三品威烈将军。贾珍的祖父贾代化,不像贾代善那样能不降等袭爵国公,但也是二等侯爵,到贾敬又降了三等,成了二等伯爵。 大楚的爵位除了亲王和郡王之外,都是降等承袭,至于降多少,全看皇帝老子的意思。但没有特殊情况,皇帝也不好做的太难看,一般也就降三等。 到贾珍这,直接降为三等将军,等将来轮到贾蓉,估计就剩下末流爵位了。 贾家用贾代善的死,和贾敬的出家避世,来换取了太上皇的宽大处理。 但贾敬与太子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这也就能解释秦可卿,一个区区五品郎中的养女,能嫁到贾家做宗妇。贾家再怎么没落,也同属四王八公开国一脉,一般人可攀不上。 如果秦可卿真是前太子之女的话,从母亲这算,还是自己表姐。有机会得想个办法,帮她一把,免得她像原著中一样,被贾珍逼死。原文中,秦可卿是在林如海病逝前后病死的,现在林如海还活的好好的,想来贾珍应该还没得手才是。 穆栩这边吩咐下人,准备好礼物,正要出发。那边红袖来传长宁公主的话,让他过去一趟。 穆栩只好又随红袖去了母亲那里。来到母亲房中,问安后,长宁公主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我知道你要去荣国府,所以为娘有事向你交待。” 穆栩自是请母亲吩咐,长宁公主这才慢慢道来,“为娘在宫中尚未嫁给你父亲前,与以故荣国公之女贾敏,乃是旧交。那时代善公很受父皇宠信,她夫人也经常带她入宫拜见皇后,你外祖母故去的早,我从小在皇后那边长大,这样一来二去,就与贾敏认识了,我们之间很是投契,私下以姐妹相称。”说到这,她叹了口气, “后来我嫁给你父亲,又去了辽东。而你贾敏姨母则嫁给了父皇钦点的探花姑苏林海,也随着林海外放了。后来我们便再未见过,只是偶尔还有书信来往,哪知前年传来噩耗,我才知道她病逝于扬州。” 说起这些,长宁公主也不禁面露难过。穆栩连忙安慰道,“母亲还是不要伤心,虽然贾姨母已去,但我们今后对她的后人照看一二,想来她在天之灵,也能知道母亲的情谊。” 长宁公主点点头,“正因如此,我才特意叫你前来,想叮嘱你几句。我听说你贾姨母虽然故去,但却遗留下一女,如今正寄养在荣国府她外祖母史太君处,所以为娘想让你代我探望一番。” 穆栩还真没想到,自家母亲竟然还与贾敏有这般关系,这对他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了。前世看红楼梦电视剧时,又有哪个男孩子会不喜欢陈晓旭扮演的林妹妹呢? 先前知道要去贾府,他还遗憾呢,自己毕竟是外男,不好进入人家内宅,恐怕见不到十二金钗中的几位,这下可正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别人不提,能见到林妹妹也是不错,也不知她与陈晓旭扮演的有几分相似。 见儿子点头答应,长宁公主便吩咐红袖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些宫中赏赐的绸缎,还有一些女孩子用的首饰拿了出来,让他带去送给林黛玉作为礼物。 穆栩告别母亲,骑上宝马,带着几位下人和送礼的马车,出了王府,在府里熟悉京里情况的下人带领下,向着贾府行去。 路上经过繁华街市,又行了半个时辰,拐进一街,只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几个身穿衣冠丽服之人,看样子却像是下人。原著中说,贾家奢靡,从贾府下人打扮就可看出一二。 穆栩心道,应该是宁国府到了,抬头朝着紧闭的大门上望去,果然牌匾上写着“敕造宁国府”。 穆栩懒得搭理贾珍父子,随即吩咐自己的长随杨安,让其带着两个下人去宁府送上节礼,他自己则带人向西而去。 不多时,又有三间大门,门前和宁府差不多,也是十来个衣着光鲜的门子,正门上写着“敕造荣国府”。穆栩也不下马,命人前去叫门,自有荣国府门子接待,然后进去通报。 等了大概半柱香,忽见荣府正门大开,迎出来几人,当先有两人。走在前面的乃是一中年人,头戴方巾,身穿一件淡黄儒服,面貌周正,下颌处留着半尺长的胡须。 在他身后跟着一英俊公子,身长体健,穿着蓝色长袍,头上一根碧绿的玉簪,长着一对含情的丹凤眼。 看这两人长相,穆栩心下猜测,他们应该是贾政和贾琏了。他也不拿大,急忙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彼此见过礼后,那中年人道,“不知世子大驾光临,贾政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穆栩连道无妨,“世叔客气,本来小侄应提前向贵府下帖才是,只是最近刚回京,府里实在繁忙,再者你我两家乃是累世的交情,这才不请自来,还望世叔见谅才是。” 贾政连道不敢,随后又将身后的公子介绍给穆栩认识,果然是贾琏。贾琏自是上前拜见,穆栩也以世兄回之。 待见完礼,二人将穆栩迎进正门。至于穆栩带的随从,自有荣府下人料理。 第七章 初入荣国府 穆栩在贾政和贾琏叔侄二人陪同下进入荣国府大门,路上细看荣国府布局,心下与自家王府比较,虽然规格上略有不同,但大体还是差不多的,毕竟这些府邸都是开国时朝廷一起营建的。因为是御赐府邸,所以后人也不敢胡乱改动布局。 走过前院,过了大理石照壁,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之后,来到一个仪门内的大院落。 只见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穆栩知道这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平郡王穆莳拜手书。” 看到曾祖亲笔,穆栩不敢怠慢,忙向着手书拜了三拜。贾政看穆栩如此知礼,不禁捋须微笑。等穆栩行完礼,又请其上座。 穆栩坚辞不受,最后才坐了东首第一个大椅。 等穆栩坐好,贾政方坐在西首,贾琏站在其身后,又命丫鬟上茶。 等穆栩接过茶杯,微抿一口,贾政才道,“听闻王妃和世子归京,本来应该早去拜见,只怕府上事务繁忙,多有不便,本待王府闲暇时,再亲自上门。不想倒让世子屈身亲来,实在让下官汗颜。” 穆栩连道不敢,“世叔说的哪里话,不说曾祖和贵祖之间不仅是同袍好友,更有同乡之谊。祖父在时,也与先荣国交情莫逆,晚辈亲自上门拜见老夫人也是应有之意,不知老夫人身体可好?” “家母身体一向倒还健朗,只是不爱出门,每日里在府里陪几个孙子孙女说笑,倒也自在。”贾政应了,也问起张太妃是否安好。 穆栩笑着回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是不爱出门。我家祖母每日里在家也是这般,所幸身体还比较硬朗。” 两人寒暄了一阵,穆栩便问起贾赦,毕竟贾赦才是荣国府的当家人,来了客人这么久不见,实在有些奇怪。 听穆栩问到贾赦,贾政叔侄脸上皆有异色,最后看贾政尴尬,不知道如何回话,贾琏才不得已接道, “劳世子相问,家父昨日赴朋友之宴,不想多吃了几杯酒,今日有些感染风寒,实在不便见客,还请世子恕罪。” 穆栩看贾政和贾琏的表情,哪里不知其中另有隐情,所幸他也只是客气两句,又不是真关心贾赦,当下也就不再询问,只是道让其保重身体。 贾琏自是替父亲谢过穆栩的关心。一旁的贾政暗自松了口气,实在是贾赦昨日又纳了一房小妾,喝的酩酊大醉,这会儿还在东院躺尸,实在不好对人说起,幸亏贾琏还有几分急智。 穆栩与贾政叔侄正说话间,便见一丫鬟来回,“老爷,老太太听闻世子来府,想请世子前去相见。” 穆栩见贾政看向自己,回道,“来了府上,自然要拜见老夫人。再说来的时候,母亲也有事相托。” 贾政奇道,“不知王妃有何事吩咐?” 穆栩当下如实相告,贾政不免又哀叹了一番自家胞妹。然后便要亲自带穆栩去荣庆堂拜见贾母,穆栩连忙推辞,实在是与贾政这个老学究说话太累,贾政只好吩咐贾琏带他去后院不提。 穆栩在贾琏带领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着迎上来。 不等贾琏禀告,几个人争着打起帘子,又有人向里面回话,“琏二爷带着贵客来了。” 穆栩也只好随着贾琏进入房中,只见正堂当中榻上坐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便知是贾母史氏,当下便上前拜见。 贾母连忙让贾琏扶住穆栩,命丫鬟请穆栩坐下,上了杯茶。又指着她身旁站着的两个中年妇人,给他介绍,正是贾赦续弦邢氏与贾政之妻王氏。 又是一通见礼,方才坐下叙话。贾母先是问了张太妃与长宁公主,穆栩自是一一应答,又代张太妃向贾母问好。 贾母谢过,又问起穆栩平日在家忙些什么,可有进学。穆栩回道,“书只读过几本,认得些字罢了,因我不爱读书,所以父亲专门找了武师傅教我习武。” 听他这么说,贾母指着他笑着对王夫人道,“我往日怎么说来着,咱们这样的人家,又哪里需要像那些寒门子弟一样,整日苦读,认些字便罢。若是为了读书,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得了。” 王夫人自是点头应是,贾母接着又道,“宝玉往日被他老爷逼着读书,稍有不是,就是一顿喝骂,动不动还要请家法,就这还嫌我护着,真该让他来听听世子怎么说。” 穆栩心中腹诽,自己只是客气几句罢了,还真当谁都跟你家的凤凰蛋似的。不过嘴上还是问道, “老太君说的可是那衔玉而生的世弟不成?往日多听人说起,怎么今日不见,老太君不如请来厮见。” 听到穆栩说衔玉而生时,贾母身后的邢夫人微微撇了下嘴,随即又摆出一副端庄模样,而王夫人却脸上的笑容都要藏不住了。 穆栩看到这一幕,也是感叹,看来贾家长房和二房矛盾当真不小。 贾母背对着她们,自是看不到后面,听穆栩问起贾宝玉,忙差人去唤他前来。 过不多时,听到外面传话,“宝玉来了。” 穆栩也是好奇这位红楼原著中的主人翁,便向门口看去,只见进来一个比自己小些的公子哥,这里引用曹公的原文描述: 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穆栩实在欣赏不来这副打扮,贾宝玉这一身穿红带绿的,打扮得像只孔雀似的。嗯,对了,他的脸确实很大,中秋之满月,难怪前世有人称他为大脸宝,倒也贴切。 贾母见贾宝玉进来,忙向穆栩引见。贾宝玉向穆栩见礼,“见过世子。”毕竟也是大家公子,倒也礼数周到。 穆栩回了一礼,“世弟不用多礼,你我两家累世交好,世弟称我一声世兄即可。” 贾宝玉点头称是,穆栩又问了问他的学业,勉励几句,又问起他的宝玉,贾宝玉倒也实在,将挂在脖子上的宝玉摘下,送给穆栩观看。 穆栩接到手中,只见那玉也就比鹌鹑蛋大一些,整体发红,拿在手中暖呼呼的,正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刻着,“一除邪祟,二疗疾,三知祸福。” 看完那玉,他正要还给贾宝玉,却突然发觉脑海里那珠子,一下急转起来,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拿玉的手进入那珠子,在珠子上转了一圈又传回自己身体,随后就感觉身体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服,如果没人的话,说不定他都要叫出来了。 在外面他也不好查看珠子和身体的变化,感觉珠子已经又回归平静。他这才在王夫人紧张的眼神中,将其还给贾宝玉。 又故意掩饰道,“世弟这块玉,一看就不是凡物,往常还是要小心戴好。免得丢了,那可就糟了,毕竟是胎里带来的,别到时对世弟有什么妨碍。” 贾宝玉倒是不怎么在意,还道,“生下来就戴着,也不见有什么神奇,想来丢了也是无妨。” 不等他再说,贾母先急了,忙道,“你这孽障胡说什么,这玉是你胎里带来的,跟你定是命里相连,还不带好了,以后莫要乱说,可不敢丢了。” 王夫人也跟着斥责了几句,这才罢了。 第八章 林妹妹 贾母和王夫人紧张了半天,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贾母忙又向穆栩致歉。 穆栩连道不用,又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向贾母道, “听说老太太的外孙女,扬州林盐道的千金也在府上,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他也不在意屋里旁人的奇怪眼光,只对贾母解释道, “老太君也知道,我母亲与贵府姑奶奶未出阁时情同姐妹,听闻贾姨母仙逝,母亲悲痛欲绝。” “贾姨母的女儿如今寄养在贵府,在我来贵府拜访之前,母亲千叮万嘱,让我代为探望。如果不是府里实在太忙,母亲恐怕都要亲自前来了。” 听穆栩说到早逝的女儿,贾母也面现悲痛,眼里含泪,半天说不出话,邢王二夫人,赶紧上前劝慰。 贾母摆手示意不用,这才对穆栩道,“敏儿在世时,确实向老身说起过她与公主的情谊。” “不想公主远在千里之外,还记挂我那苦命的女儿,世子回去代我谢谢公主。” 穆栩忙道,“老太君言重了,您老也不用一口一个世子,像我祖母一样叫我栩哥儿就是。” 贾母又客套几句,这才命她的房里一个叫琥珀的丫头,前去唤林黛玉来,想了想又吩咐道, “也把几位小姐一道唤来,见见贵客。” 穆栩连忙叫住那小丫头,这才对贾母道, “今天贸然要见林家妹妹,已是失礼,哪能再见贵府未出阁的小姐,我毕竟是外男,恐怕多有不便。” 贾母却道,“你我两家向来是通家之好,就当是自家的姐妹,无妨。” 穆栩也确实想见见十二金钗中的几位,于是也不在推辞。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四个姑娘来了。 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估摸着最多也就八九岁。 而第四个姑娘,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此处引用原文,请原谅作者笔力有限,描绘不出林妹妹的风姿,只好借用原文。) 贾母先将前三个姑娘介绍给穆栩认识,叙过年纪,贾迎春比他小半岁,贾探春比他小四岁,而贾惜春比他小了八岁有余。 几姐妹一起向他施礼,穆栩也以世妹相称回了一礼。 等他们这厢厮见完,贾母这才拉过第四个姑娘,向穆栩介绍,果然是林黛玉。 接着贾母又向林黛玉讲了其中的渊源,这才让其单独给穆栩行礼。 林黛玉微福了一礼,细语道,“林氏女,见过世子。” 穆栩赶忙回了一礼,道, “林家妹子不用客套,虽说有些唐突,但我母亲与你母亲情同姐妹。所以林家妹子叫我一声大哥便是。” 林黛玉闻言,看了看贾母,见贾母点头,才轻声唤了一声, “穆大哥。” 如果不是穆栩听力远超常人,还真不一定听得见。穆栩应了一声,唤过门口一个小丫头,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金瓜子赏给她,让她传话,把自家带的礼物传来。 不多时,他们家几个健妇抬着几台礼物,在贾府几个丫头的带领下来到房中。 穆栩命他们打开礼物,将这些礼物一一送给贾母,邢王夫人,连贾宝玉和三春也没落下。 收到礼物,众人皆是高兴,尤其是邢夫人,看到给她的礼物里,那些贵重的翡翠玉器,几乎喜形于色。在贾母警告的眼神下,这才收敛。 穆栩也不去管她,单单取出母亲给林黛玉单独准备的礼物。唤过贾琏,指着剩下的一堆礼物道, “这些礼物是送给两位世叔,还有世兄夫妇的,上面都有笺子,请世兄代为转送。” 贾琏谢过,这才命人带着礼物去了。 穆栩这才指着剩下的礼物,对林黛玉道, “这些东西,是母亲亲手为林妹妹准备的,来时母亲还吩咐,让我亲自交到妹妹手中。” 林黛玉含泪谢过,贾母遂命人把给林黛玉的东西专门送去她房里。 穆栩看林黛玉身子仿佛一片细柳,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脸色也不好,想想原著中这姑娘,最后泪尽而亡的结局,心里也不禁生出一片柔软,不由轻声道, “看妹子脸色不是很好,可是身体有什么妨碍?” 林黛玉回道,“幼时曾有些不足之症,后来看了一些大夫,也吃了一些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天热或天冷时候有些咳嗽。” 又问她平时吃的什么药,果然听她说是原著中的人参荣养丸,穆栩道, “是药三分毒,不如我回家,让母亲请位御医为妹妹诊治一番如何。” 林黛玉自是推辞,穆栩却不管她,直接问贾母。 贾母自然连忙替她答应,要知道荣国府中,只有她有资格请御医诊治,旁人只能请相熟的太医罢了,贾母对自己女儿遗留下的外孙女还是很上心的。 见贾母答应,林黛玉这才向穆栩谢过。想想自己来外祖家中后,步步小心,不敢出一点岔子。 虽然外祖母对自己宠爱有加,不比宝玉差什么,宝玉和三春对自己也很亲近。 可毕竟不是自己家中,之前还罢了,自从薛家进京后。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说她爱使小性子,不如薛宝钗为人大气,又说薛宝钗出手大方,不像自己小气吝啬。 林黛玉天生心比旁人多一窍,本来就心思敏感。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哪能不知道是有人故意踩高捧低。 说她爱使小性子,难道她对旁人刻薄不成,只是偶尔和宝玉拌几句嘴而已。说她吝啬,每次让小厨房煮碗燕窝,都有银子赏给厨房,偶尔让府里下人跑腿,哪次没有让紫娟送上银锞。 自己时时小心,不敢行差踏错,生怕丢了林家的脸面,还被人如此编排。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今日见一个外人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关心,心里也暗暗感动。 要知道她两个嫡亲舅舅,都从未关心过自己,刚来贾府时,连面都没露。 林黛玉是闺阁女子,每日里除了贾宝玉之外,还是第一次见外男。在心里不免暗暗将贾宝玉与穆栩做对比。 两人都是大家公子,穆栩身高六尺有余,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哪怕坐着也身姿挺拔。 而宝玉呢,都这般大了,还整日里喜欢在女孩子堆里打转,一说起舅舅,就吓得瑟瑟发抖,时时还要钻到祖母怀里。 黛玉虽然心下向着宝玉,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怎么看,宝玉都是比不上穆栩的。 其实不只黛玉,房中贾母,王夫人,和三春等人都在心里暗暗比较二人。 但不管怎么看,一个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但待人处事,滴水不漏。而另一个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这会儿正挤在三春身旁,嘀嘀咕咕不知和探春说什么呢。 贾母几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只能安慰自己,宝玉比穆栩年纪小。 正在众人各有心思时,外面传来一女子声音,“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穆栩心下一动,知道这必是王熙凤了,旁人可不敢在贾母这大声喧哗。 果然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三春黛玉等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大红的裙子边系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穆栩心下暗道,果然是红楼中有名的女霸王,神采飞扬,长相艳丽。那股成熟妇人的劲,可不是三春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比的。 王熙凤进来,先是向贾母,邢王夫人行礼。然后不等旁人介绍,便自来的穆栩旁边见礼, “这位必是小王爷了,民妇是琏二家的。” 闻着王熙凤身上扑鼻而来的香气,穆栩也忙起身回礼, “琏二嫂子有礼,自家人不用那么外道。” 王熙凤大笑着对贾母道,“老祖宗看看,果然是王孙公子,不像我们这些破落户,可把琏二他们比下去了。” 贾母果然喜欢王熙凤,闻言也是笑骂, “你个烧糊卷子知道就好,栩哥儿哪是你们能比的,还不赶紧退下,省的惊扰了他。” 说着又对穆栩介绍,一如原著中对林黛玉说的一般,说是凤辣子云云。 穆栩自然也客套道,“老太君说的什么话,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学那些穷酸文人,说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二门不迈。” “照我看,像琏二嫂子这样,才叫大家风范。” 王熙凤果然大喜,“到底是世子爷,见识与我们常人不同,以后可得常来我们府上玩儿,到时让琏二和宝玉陪着。” 贾母也点头道,“不错,你我两家本是世交,栩哥儿来我们家就跟自家一样。” “再说你才回京,对京里怕是不熟悉,可以让宝玉他们带着四处转转,你们都是年轻人嘛。” 穆栩也不好直接推脱,自是点头称是。 第九章 宝珠异变 其实王熙凤哪里是来迟了,她早上起来,伺候贾母用过早饭。又去打理内宅事务,忙了近两个时辰,身上有些乏累,便回房歇息。 等贾琏带着穆栩送的礼物回来,这女人是个爱财的,一看那些礼物,皆是贵重之物,大概一瞧,便估算出价值多少。 再一听贾琏说起穆栩身份,这哪还坐得住,急急忙忙打扮一番,就赶了过来,想通过穆栩与东平郡王府拉上关系。 她本来就是胭脂虎,哪管什么男女之别,再加上她在贾家又倍受贾母宠爱。要不怎么不见李纨前来,当然李纨毕竟是寡居,也确实不好出来见客。 王熙凤能言善道,又心思灵活,进来不到片刻,不止逗得贾母哈哈大笑,又不动声色间讨好了穆栩,连贾宝玉,三春,林黛玉等人也没有漏下。 连穆栩也不得不在心里夸赞,这女人确实厉害,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放在前世妥妥的女强人一枚。 在王熙凤的插诨打趣下,房里气氛越发热闹。这时外面进来一小丫头回道, “老太太,前面老爷吩咐,酒宴准备妥当。东府珍大爷和蓉哥儿也过来拜见世子,正与老爷在前面等着世子赴宴。” “老爷还吩咐,让宝二爷也一并前去。” 贾宝玉一听哪里愿意去面对贾政,忙挤到贾母怀里,又是说小话又是耍赖。 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有穆栩在这比着。不说黛玉三春等人,就是王夫人也觉得,自己这儿子实在不懂事,当下便喝道, “宝玉,世子还在这呢,你再耍浑,小心你老爷知道锤你。” 一听贾政,贾宝玉顿时蔫了。贾母忙拍着他的背安慰, “我的儿,你父亲只是让你前去陪客,又不是要查你功课,再说你珍大哥,琏二哥都在。”正说着,方想起穆栩也在,忙放开贾宝玉,对穆栩解释, “栩哥儿,你不知道,他们父子是前世的仇人,他老子见了他,不是打就是骂,让你见笑了。” 穆栩只能劝道,“老太君多虑了,您也是疼爱孙儿。” “我在辽东时,父亲也是经常打我板子。再说世叔也只是关心世弟,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贾母连连点头,又让贾宝玉带穆栩去赴宴。 穆栩起身告辞,想了想又转身对林黛玉道, “过几日让御医上门,给世妹诊治一番。” “过些时候,家母忙完府里的事,说不得要接世妹去府里相见,到时老太君可别舍不得。”最后这话却是对贾母说的。 看黛玉向穆栩答谢完,贾母方回道, “有公主疼爱我这可怜的外孙女,老婆子高兴还不及,哪能阻拦。” 与贾母说完话,穆栩也不管面上有些不好看的王夫人,和若有所思的王熙凤,方才和贾宝玉去前院赴宴。 其实穆栩说要接林黛玉去自家,就是故意说给王夫人和王熙凤听的。 前世看红楼梦时,他就对面慈心狠的王夫人厌恶非常,可以说林黛玉最后落得泪尽而亡,她才是最大黑手。 不管是贾府踩林捧薛,还是最后的金玉奇缘,都是这妇人一手弄出来的。 至于说王熙凤,她是个聪明人,又是明面上贾府内宅掌权人,今日听他这么说,肯定会把林黛玉放在心上,想必不会再任由贾府的下人踩高捧低。再有贾母对林黛玉的疼爱,想来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出了荣庆堂,在几个丫鬟指引下,与贾宝玉来到荣禧堂东侧的侧院。 贾政和贾琏早已候在这里,旁边还有两人,想必就是贾珍和贾蓉了。 看穆栩到了,几人把他迎进房中,客套一番,方才入席。 那两人果然是贾珍父子,贾珍看着倒也人模狗样,只是细看就会发现,眼底发青,明显是酒色过度。至于贾蓉,虽然长得俊秀,可唯唯诺诺,不说也罢。 贾宝玉自见了贾政,就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因有穆栩在,贾政只好熄了教训他的心思,不过到底给他记了一笔,准备等送走客人,再教训他不迟。 还好宴上有贾琏在,又有贾珍父子刻意巴结,倒也热闹。 等吃完午宴,穆栩拒绝贾珍父子请他去宁国府听戏的建议,推说下午还有事情要忙。这才在几人护送下,出了荣府大门,带着随从离去。 穆栩回到自家府里,先去向祖母请安。向其把在荣国府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张太妃看他吃了些酒,也不留他,让他自去休息。 他出了祖母的松鹤堂,又去了母亲所在的晨曦院。不想母亲去宫里了,问了红袖才知,晌午刚过宫里就来人,说是太后召见,本来他也该去的,只是不巧他出门访客去了。 长宁公主毕竟出宫前,在太后膝前长大,两人自有几分母女之情。知道她回京,不等她入宫拜见,就急忙召她前去相见,还特意嘱咐,要带穆栩前去。 若是常人,必定不敢违抗懿旨,长宁公主自有底气,也不叫穆栩回来,就自去宫中了。 见母亲不在,穆栩回了自家院子,让梅剑打来热水,洗了把脸,又喝了碗解暑的梅子汤,这才来到书房查看脑海宝珠异变。 沉入心神,仔细感知宝珠。 这一打量,发现宝珠上的裂纹少了一些,不过还是灰蒙蒙的。 “咦”,穆栩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原来突然间,他感觉珠子中似乎出现了一片空间,仔细感知下大概有百丈方圆。 想起前世小说中看到的金手指,急忙拿起书桌上的花瓶,心念一转,花瓶果然出现在了那片空间中,静静的漂浮在里面。 心里想着取出来,花瓶又出现在书桌上。又找别的东西试了了下,果真是自己想的存储空间,不由喜出望外。 广大穿越前辈诚不我欺,储物空间果然是穿越者标配啊。 穆栩得了这桩好处,哪里还忍得住。出了院子,也不让人跟着,径直来到后院池塘。 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之后,先来到池塘边上的假山旁,一点点实验,心念一动就收起了假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看来不需要用手接触,就能收取物品,又看了假山顶上的一块石头,却收不进去。 是距离太远吗?他又试了几次,发现只能收取双眼看到的,不超过自己大概十米的物品。 又尝试了下收取物品的大小,发现只要物品大小超过方圆五米,就收不了,勉强的话,脑袋就一阵阵疼,他明白这是他目前的极限了。 他又来到池塘边,试了试收取池塘的金鱼,果然不行,看来也不能收取活物。 不过他有种感觉,随着自己继续成长,能收取的物品会越来越大,或许将来连活物也能收取。 就是不知里面的空间该如何增长,或许要等宝珠继续修复才行。 想起今日从贾宝玉那玉中吸取的暖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以后又该如何寻找。 前世看红楼梦,按照原著中描写,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乃是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石头所化。 如果现实中也是真的,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让他去哪寻找那等宝物。要知道孙悟空也是补天石所化,就知道补天石的珍贵程度了,怕是不亚于洪荒小说中的先天灵宝了。 不过想想,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或许根本就不是补天石。原著小说中,曹公其实是把贾宝玉比做自己。那样写恐怕只是为了给自己逃避现实,杜撰个神仙来人间转世历练做借口。 自己来到这方世界,已经超过十年了,从没有听说什么神仙精怪的事情。如果有,以自家的地位,不可能接触不到。 要么这方世界,就是普通世界,要么就是那些东西是避开凡人的。不过他更倾向于第一种。 也不是没有办法验证,原著中出现的一僧一道,就是个突破口。 这两人在原著中,除了度甄世隐出家之外,剩下几次出场,似乎一直与贾家有关。 林黛玉三岁时,接触林黛玉。薛宝钗进京前,给她送冷香丸的配方,又或者给贾瑞送天仙宝镜。他们接触的人大多跟贾家有关,就连甄世隐也是,因为他女儿甄英莲,也就是香菱,也进了贾府。 “咦。”想到这,穆栩突然想起一事,原著中探春和贾环的生母赵姨娘,曾找马道婆做法害贾宝玉和王熙凤。 贾宝玉和王熙凤确实被邪法所害,还是那一僧一道出手才救了他们。 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成,这方世界确实存在妖魔精怪,也存在神仙法术,要不然怎么解释马道婆会用邪术害人。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穆栩干脆不去想了。找不到一僧一道,难道还找不到马道婆不成。 说干就干,穆栩回到自家院子,找来自己的长随杨安。 杨安是自家在辽东那边王府管家之子,比自己大了四岁,自己五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可以说除了父母和祖母,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了,而且办事一向稳妥,让他办的事情几乎都能按自己心意办好。 第十章 误会 召来杨安,让他派可靠人手去查查马道婆的底细。又讲了一僧一道的特征,找人在贾家附近留意,一旦发现速速来报。杨安也不问原因,自去安排妥当。 正思量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门外传来梅剑的声音, “世子,王妃回来了,让您去一趟。” “知道了。” 穆栩来到母亲院里,听到里面母亲和红袖说话的声音传来。也不用人通传,自己打了门帘,就进了房中。 长宁公主斜靠在湘妃榻上,一个小丫头在旁打着扇,和身旁的红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看到穆栩,长宁公主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红袖往榻前放了一马扎,等穆栩坐下,又送上切好的冰镇西瓜,穆栩吃了两块,觉得香甜爽口,用来解渴再好不过。 还想再吃,长宁公主却把他抓向盘子的手拍开,示意红袖端下去, “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贪吃,吃多了凉的,闹肚子怎么办。” “我这不是中午吃了几杯酒,这会儿正口渴了嘛。” “口渴了,就喝杯热茶,正好发发汗,也好醒酒。” 长宁公主可不惯着儿子,穆栩无奈,只好接过红袖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母亲今日去宫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宫里能有什么新鲜事,倒是你今日去贾家觉得怎样,之前还听你祖母说他们两府如今后人很是不肖。” 穆栩当下把今日去荣国府的见闻说了个大概,又把黛玉的情况和长宁公主细细讲了。 长宁公主听了,眉头轻皱, “听你讲来,他们府里如今规矩竟是这样松散。” “怎么能任由下人这样编排自家亲戚呢。” 穆栩看过原著,当然知道原因,可他没法明说啊。刚说贾府下人踩高捧低,还是说他在贾府,不小心听到的。 只能装作思量了半天,才道, “我今日告辞时,故意说母亲要接林家世妹来我们府上,看那贾政之妻王氏似乎面有不虞,或许原因在她那里。” 长宁公主点头,“你这么一说,想来是了,我记得当年你贾姨母还曾在我面前抱怨过她家二嫂。” “说她二嫂眼皮子浅,大字不识一个,眼里只有黄白之物,借管家之便,侵吞公中财务。” “为这事她还在荣国夫人面前,狠狠告了一状。” 穆栩接过母亲的话,“想来是了,必定是当年王氏被史太君狠狠罚了。”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不用想也知道向着哪个,何况那王氏还做错了。” “看来这王氏果然是气量狭小,这么多年必定怀恨在心,今番可不把火发在林家世妹头上了么。” 长宁公主不屑道,“应该就是你说的这般,这王氏果然像你贾姨母说的那般眼皮子浅。” “不说那只是陈年旧怨,如今小姑子都去了,还为难一小姑娘。”接着又问, “难道那史太君,任由下人编排自家嫡亲外孙女不成,不是说她很疼这个外孙女吗?” 穆栩想了想,“史太君再疼她,还能越过那贾宝玉去,那贾王氏可是贾宝玉的亲娘。” “你说的贾宝玉,可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衔玉而生的小子。”长宁公主好奇道。 “正是他。”穆栩点头确认。 长宁公主不屑一顾道,“还衔玉而生,我们徒家从太祖爷到当今天子,都没有这般造化,他一个小儿出生却能弄出这般动静。” “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后宅的无知妇人弄出来的争宠手段罢了,要不然哪容他活到今天。” 穆栩好奇道,“我还以为那贾宝玉整日里,在内宅厮混,是贾家故意把他养废,好让皇家放心呢。” “贾家自代善公去后,如果还有聪明人,就不会当年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长宁公主笑道, “据说当年贾宝玉出生,贾家下人逢人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连我在辽东都曾听说了。” 穆栩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贾王氏把消息传了出来,贾家没有办法,才故意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以掩人耳目。” 长宁公主赞许的点头,“我儿这样想也在理,一开始我也这般想过。” “后来却不这样想了,我问你,贾家如今正堂住的谁?” 穆栩恍然大悟,“母亲说的是,如果史太君真有那般眼光,就不会偏心幼子。即使贾赦不肖,也不能一味偏疼幼子,毕竟长幼不分乃乱家之始也。” 长宁公主看儿子这般伶俐,不由露出欣慰笑容。 看母亲心情不错,穆栩赶忙将想请御医为林黛玉诊治一事说了。 哪知长宁公主听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穆栩哪里不知母亲的想法。赶忙解释, “嗨,母亲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看林家妹子实在可怜,一时起了恻隐之心罢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显得更是心虚,长宁公主露出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还感叹道, “一转眼我儿都这般大了。”说罢摸了摸他的头,接着道, “明儿我打发人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院正吴太医,让他去给那位林姑娘诊治一番,我儿尽管放心。” 我放心什么啊,穆栩知道这种事解释不清的,让他跟自家老娘说,看不上一小姑娘。但别忘了这可是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就能嫁人,在乡下十二三嫁人的可大有人在。 眼看实在解释不清,穆栩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看红楼,怜惜林妹妹的遭遇吧。干脆也就不再解释,怕再待下去母亲又说出取笑他的话,连忙直接起身告辞。 哪知他这番举动,在长宁公主眼里更像是被点破心思,不好意思,落荒而逃了。 拜他现在听力远超常人所赐,走在院里,还听见母亲对红袖说道,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往日我还说,别的大家公子在他这般大时,房里都有人了,我还道他开窍的晚呢。” “不成,我得亲自见见那林家姑娘,改日得空请来我们府上,我得替他把把关…。” 穆栩也懒得再听下去,快步离开。 接下来几日,穆栩又拜访了几位故交。不需要亲自上门的,也派了下人一一送了礼。 等忙完应酬,又在家接待了各家回礼的客人。 转眼之间,就到了深秋,天气渐渐转凉。 穆栩也不爱出门,整日里在家,除了陪陪祖母和母亲。剩下的时间就一直苦练锻体决,这种能感到身体慢慢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闲暇时,也不停尝试修复宝珠,可惜再没什么进展,也不免让人丧气。有时甚至动了,将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抢来的想法。 只是想想那一僧一道,还有原文中的警幻仙姑。在不能最终确定,这方世界是否有神仙法术之时,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杨安那边,也盯了马道婆有一段时间。发现这马道婆确实经常出入一些达官贵人的后宅,与许多后宅妇人有所来往。 不过却没发现什么超出常理的地方,不过是一些替人求子争宠,又或者为一些小儿祈福之事。 就像贾宝玉那样认那马道婆为寄名干娘一样,无非是将小儿的生辰八字,供在神像前,每日里添上香油,逢年过节再舍些香火钱,以求得神灵保佑罢了。 穆栩来自后世,自然不信这一套,要知道他幼时,张太妃为了保佑自家孙儿平安长成。几乎在神京城大大小小,各个有名的道观佛寺,都替他点了长明灯。 这番他回京,张太妃前日里还曾带他去城外的崇宁寺还愿,光是香油钱,就添了整整一千两,可把那帮和尚高兴坏了。 前些日子,那马道婆替一刑部侍郎家里的小妾做法争宠,之后还给那小妾给了包药。 杨安找人调换了那包药,让人查验一番,发现竟然是加了迷香的春药,这让他大失所望。只能吩咐杨安,继续盯紧马道婆。 这日上午,穆栩刚练完一遍锻体决,梳洗完毕,闲来无事干脆陪着几个小丫头闲扯。正说笑间,有门子来报,说是忠敬王世子差人送上帖子,约他午时去春香楼赴宴。 想想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出门散散心也好。于是向祖母,母亲禀告一声,答应她们少吃些酒后。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带了两个长随,骑马往春香楼去了。 第十一章 春香楼赴宴 穆栩骑马来到春香楼下,翻身下马,自有春香楼的杂役,上前接过马缰,带去后面照看。 春香楼位于洛水之上,高有三层,雕梁画柱,是神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往日里只接待文人骚客,达官贵人。 门口的店小二迎来送往,自然眼力非凡,一看穆栩一行的打扮,就知道是王孙公子。一边将其迎入门中,一边问是否有约。 穆栩正要答话,楼上传来一人呼喊, “表弟,这里。” 穆栩抬头望去,只见忠敬王世子徒睿趴在三楼围栏上,正向他招手。 能来这里的食客,都是非富即贵,平日里哪个不是端着架子,何曾见过有人这般大声喧哗。 楼上包厢中,有些被扰了雅兴的公子哥,甚至都想让人教训这个恶客,等出来查看的下人回禀,是忠敬王世子,这个神京有名的净街虎,这才偃旗息鼓,心下不免猜测他口中的表弟是哪家王府公子。 穆栩抬头向徒睿挥手示意,正要上楼。不曾想二楼一个包厢中,传来一声叫骂,“是哪个混蛋搅扰了爷们的雅兴。” 一听有人竟敢与忠敬王世子叫板,那些食客都来了兴致,纷纷出门,站在围栏旁瞧起了热闹。 徒睿听到有人竟然撩自己的虎须,先是愣住,随即大怒,吩咐左右护卫, “给爷把那个不怕死的拉出来,狠狠得打。” 随即一帮护卫从他隔壁房间冲出,直奔二楼。片刻间,就听那房中传出桌椅摔倒,菜盘打翻的声音,又有人痛呼传来,里面吵杂声一片。 穆栩急忙快步上楼,刚到二楼,就见那房中,桌椅摔了一地,地上还躺着几个下人家丁,徒睿的的护卫正倒拖着一使劲挣扎的男子从房中出来。 他正准备上前询问,不想那房里急追出几人,当先领头那人却是贾琏,再细看,发现里面自己认识的人竟然不少。 除了贾琏,贾蓉也在,二人正和两个穆栩不认识的公子哥,拦着几个护卫,似乎正在说情,贾宝玉和琪官也跟在后头。 穆栩急忙上前喝住,那领头的护卫认识穆栩,赶忙让其他人住手。 贾琏看到穆栩喝住那些护卫,顿时大喜,赶忙上来施礼。又介绍了身边的两位公子哥,正是原文中出现过的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与锦乡侯之子韩奇。又对几人介绍了穆栩身份。 穆栩摆手示意几人不必多礼,问起贾琏缘由,贾琏急忙说了。 看到贾琏他们,穆栩心里就有所猜测,听贾琏一说,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地上被打的,正是那呆霸王薛蟠。 原来今日薛蟠请几人来此赴宴,那薛蟠向来是个荤素不忌的,看见琪官,顿时上了心,在酒桌上就想上手。 哪知那琪官看他粗鲁,也不搭理他,只顾和贾宝玉亲近,这可把薛蟠气坏了。不免多吃了些酒,正自烦闷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还以为这是金陵,也不管不顾喝骂出声。 贾琏几人来不及劝阻,心道不好,果然片刻之后,就有几个大汉闯将进来。几人带的小厮上前阻拦,又哪里是这些人对手,不多时便被打翻在地。 几人连忙上前劝阻,那些人也不听,找准薛蟠就打,打完还要拖他出去。 贾琏见到穆栩,似乎认识那些护卫,急忙求他说情。 穆栩看着被按在地上,头顶菜叶,身上到处都是菜汤,兀自还大呼不休,“囊求的,有种的放开小爷。” “一帮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好汉。”之类的薛蟠,也是忍不住想笑。 看他面色怪异,贾琏连忙上前,踢了薛蟠一脚,“赶紧闭嘴,” 薛蟠方才住嘴。 贾琏看向穆栩,也不禁老脸通红,“世子既然认识这些人,不若说个情。” “今日之事,确是薛家表弟不对,事后我一定让他登门赔礼道歉。” 穆栩正要说话,只听后面有人回道, “登门道歉就不必了,小爷的门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能登的。” “把他拉起来,让我好好看看,是哪来的好汉,敢在我面前充大爷。” 原来徒睿在楼上等了半天,耐不住性子亲自跑来下来。 看到徒睿,贾琏几人心里暗呼不妙,他们自然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忠敬王世子。 不管怎样,几人还是上前施礼,徒睿也不理他们,指着被拉起来薛蟠对着穆栩问道, “表弟认识这个家伙。” 薛蟠也不是真傻,看贾琏几人表情,就知道自己惹不起人家,听他说话。忙不迭的看向穆栩,知道贾琏认识他,指望人家能替他说些好话。 穆栩看徒睿相问,又见贾琏目露哀求,也只能说情道, “此人乃是荣国府亲戚,表兄看在我面上,就饶他一回吧,让他向表兄磕头赔罪如何?” 说着向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急忙跑到薛蟠面前,在他耳边跟他说明情况,别让他犯浑。 薛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听自己惹的人身份,情知就是搬出自己舅舅王子腾也没用,这才臊眉耷眼的上前赔礼。 徒睿不等他跪下,随意摆摆手, “看在表弟份上,就算了,赶紧滚蛋,别再碍我的眼。” 贾琏等人连忙上前道谢,徒睿还是不理他们,只和穆栩说话。 穆栩边和徒睿说着话,一边示意贾琏他们快走。贾琏几人这才搀扶着薛蟠下楼去了。 目送几人离开,穆栩这才和徒睿上楼,进了房里。 徒睿好奇道,“表弟怎么才回京,就认得那些人。” 穆栩也不隐瞒,将自家和贾家的渊源说了一些,又谢过徒睿。 徒睿自是不放在心上,等酒菜上齐,二人便说起闲话。二人之前并不熟悉,经过这事倒是熟络起来。 穆栩发现这位表兄倒是个秒人,虽然是皇子皇孙,说话却像市井小民,完全没有架子,嬉笑怒骂,放荡不羁。 不由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表兄也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反倒意外的有趣。 而穆栩来自后世,见识不凡,说起话来,天南地北,徒睿说什么也能接上。 这一番交往,二人大是相见恨晚,这顿酒直吃了两个时辰,直到了傍晚时分。 到最后徒睿还不尽兴,还要换个地方。言道,要去京里有名的青楼流云阁,找几个头牌,陪他们吃酒到天亮不可。 穆栩虽想去见识下古代的高级会所,但又怕祖母和母亲知道。忙推说今天酒吃太多,要回去休息,改日再去。 惹得徒睿直说他不爽利,最后二人约好明日一起去城外打猎,这才分开,各自回府。 却说今日贾琏等人出了春香楼,出了这般事,也没了兴致,只得各自告辞归家,唯有那贾宝玉和琪官还在那依依惜别。最后经不住贾琏连番催促,二人才舍得分开。 等回了荣国府,贾蓉和贾宝玉自去了不提。贾琏让人搀扶着薛蟠,亲自送薛蟠去了薛家所住的梨香院。 等到了梨香院,薛姨妈和薛宝钗看到薛蟠鼻青脸肿,被下人搀扶着,还以为薛蟠被人打坏了。 薛姨妈吓得手脚发软,身子都站不稳,差点晕过去,还好被丫鬟扶住。还是薛宝钗临危不乱,急忙命人将薛蟠扶回房里,又命人去请大夫。 其实薛蟠的伤并不重,只是皮外伤罢了。他之所以被人搀着,一是因为在外人面前被打,觉得丢了面子。二是被吓得,听见自己惹了皇子龙孙,一时吓得腿发软而已。 薛蟠这人虽浑,但却对家人不错,一见母亲被吓得差点晕了,也不顾忌在贾琏面前丢脸了,连忙挣脱搀扶他的下人,来到薛姨妈身前,扶住薛姨妈,安慰道, “母亲休要害怕,我只是皮外伤,不打紧。” 薛姨妈听他这么说,又看他行动自如,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也不顾儿子身上脏,抱住他就哭起来, “哪个混账这么狠心,把我儿打成这般模样。” “待我去找你姨夫和舅舅,定不与他干休。” 薛宝钗见哥哥无恙,又见贾琏面有尴尬,急忙打断母亲的话,问道, “琏二哥,你们不是和宝玉他们去吃酒了,怎么我哥哥被打成这样?” 贾琏当下也不添油加醋,便将春香楼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到儿子惹的是王爷家的世子,薛姨妈也不再说找人家麻烦,只是一下下拍打薛蟠,骂道, “往日里你在金陵就知道出去惹事生非,遭了难,跑到京城,又不安生。” “这京城到处都是贵人,你还出去惹祸。” 到底是薛宝钗,不等母亲说完,她想得更多一层,忙将贾琏请进屋子,让人送上茶水点心。这才担心的问道, “琏二哥,哥哥今番闯了大祸,那忠敬王世子可会追究?” 第十二章 玲珑心思 贾琏看薛姨妈还有薛宝钗都担心得看着他,也有意卖弄自家,当下略带得意道, “姨妈和妹妹放心,今日可巧那忠敬王世子宴请的是东平王世子。” “那东平王府与我们家乃是世交,前儿东平王世子还曾来我们府上做客。 “今日有他说情,定是无碍,还请姨妈和妹妹放心。” 听他这般说,薛姨妈她们才放心,当下自是对贾琏百般感谢。贾琏客套几句,看大夫上门要为薛蟠诊治,方才告辞。 等大夫为薛蟠诊治一番,也道只是皮外伤,上了些跌打伤药。薛宝钗让人送上诊金,又谢了大夫,亲自送大夫出门,这才回转房中。 只见薛蟠趴在床上,薛姨妈坐在床边正数落他,薛蟠尤不服气,自在那抱怨, “囊求的,我只是随口多说了一句,便被无故打了一顿,差点还要我磕头赔罪,也太欺负人了。” 薛宝钗见母亲生气,赶忙道, “哥哥快别说了,又惹妈生气。今日若不是琏二哥认识东平王世子,还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呢。” “哥哥日后出门还是小心些,京城不比金陵,万一日后再惹到厉害人物,可怎么得了。” 薛蟠也知道自己今日不占理,差点连累家里,也不再抱怨,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薛宝钗也不去管他,向薛姨妈道,“妈,今日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亏了琏二哥,你看我们是否要给琏二哥送份谢礼。” 薛姨妈一愣,回道,“不用了吧,不说你姨妈的关系,凤丫头也是我亲侄女,亲戚之间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嘛。” 薛宝钗知道自家母亲,素来没有主见,再说那凤丫头可不是好相与的。当下细细给她解释道, “妈,先不说今日是琏二哥救了哥哥,我们给人家送份谢礼是应该的。” “再说,如今我们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哥哥又总是闯祸,日后总有用到人家的时候。”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虽说荣府今日掌家的是姨妈和凤丫头,但出嫁从夫,他们毕竟不姓贾。我们礼多一些,她们面上也好看不是。” “而且今日,是东平王世子救了哥哥,按理,我们应该给人家送上谢礼才是。” “只是我们与人家王府没有交情,贸然上门也不好看,所以还得看荣府这边的意思。” 薛姨妈这才恍然,点头道, “你说得很是,那回头给琏哥儿送上份礼,我再问问你姨妈的意思。” 薛宝钗可不是太信自己那个姨妈,但这话如今不好和母亲说起,便道, “何须这么麻烦,一会儿我带份谢礼,自去找凤丫头便是。” 薛姨妈没有主见,自是应了。 嘱咐自家哥哥,好好休息。让人备了份厚礼,唤上自己的贴身丫头莺儿,薛宝钗便去寻王熙凤。 却说贾琏回到自家院中,进了房,看王熙凤带着平儿正自在那对账。也不去管她们,直接躺到床上,喊着让外面的丫头给自己上杯茶。 王熙凤撇了他一眼,边看账本,随口问道, “听说今儿你们去吃酒,闹出事了?” 贾琏不用问就知道,自己身边有自家婆娘的人,也懒得计较,把事情大概说了。 王熙凤一听,正想问点什么,忽听外面丫头传话说薛姑娘来了。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几分,当下把贾琏赶到书房,让人请薛宝钗进来。 薛宝钗进来,与王熙凤打完招呼,说明来意,就让莺儿送上谢礼,王熙凤自是做出一副推让的样子,最后实在推脱不过才无奈收下。 王熙凤白得了一份厚礼,心情大好,笑道, “姑妈忒得多礼,都是自家人,蟠哥儿是我嫡亲的表弟,为他出点子力又算的什么。” “不管怎么说,今日都多亏了琏二哥,”薛宝钗自是不会把王熙凤客套的话当真。 又恭维了王熙凤几句,直说的王熙凤眉飞色舞,这才说明来意, “今日之事,幸亏有琏二哥在,但毕竟是东平王世子开口,此事才得以了结。” “所以我才想来问问表姐,我们家用不用送上一份谢礼。”说着又自嘲道, “虽然人家东平王世子,可能将这种小事未必放在心上。但毕竟是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才开口。” “我们如果没有表示,想来总归不好。” 王熙凤听了这话,也觉得大是有理,只是这事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让平儿又将贾琏请了过来。 贾琏听了她们的话,也觉得是该谢谢人家,只是为这事上门,似乎有些不好,一时也踌躇不定。 王熙凤见他这个样子,自然大是气恼,只得先回了宝钗,说有了主意再让人告诉她。 薛宝钗一看王熙凤的样子,哪里不知她与贾琏有话要说,忙起身告辞。 等平儿送了宝钗回来,王熙凤才对贾琏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点事,也拿不定主意,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 贾琏见她这般说,也有点恼了,“你这妇人,怎么这么不晓事呢!” “人家王府每日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为这么点事上门,你也好意思。” “你…”王熙凤见他发火更是恼怒,正要同他理论。平儿见此,忙劝住她,才对贾琏解释道, “二爷,我们奶奶不是这个意思。” “二爷想想,如果二爷因为这次的事情,能和东平王世子攀上交情,以后在府里不也能让老太太,老爷他们对你高看一眼。” 贾琏一听才明白过来,忙伏低做小,这才把王熙凤哄好。只是他还有些疑虑,对王熙凤道, “想和东平王府攀交情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就算为这事上门,恐怕也未必能成吧。” “我当然知道不成,不过是借着薛家的送谢礼的时机,上门打个前站罢了。”王熙凤得意的挑挑眉,又接着说, “有了这个由头,再加上姑奶奶的办法,多去几次王府,慢慢不就攀上交情了。” 贾琏好奇之下,连忙追问,王熙凤却拿起了乔,逼得贾琏许下许多城下之盟之后,这才满意。方道, “我问你,我们府上还有谁能和东平王府攀上关系?” 贾琏想了想,“你说得不会是老太太吧,这不成。” “先不说老太太不爱出门,再说老太太心里只有宝玉,哪会替我们打算。” 王熙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都能想到,我会想不到这个。”看他还是不明白,才没好气道, “往日里自夸聪明,关键时一点用也没有,平儿,你告诉你们这位二爷,我说的是谁。” 见贾琏疑惑的望向自己,平儿可不敢拿乔,直接替他解惑, “奶奶说的是林姑娘。” 贾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前儿东平王府不才遣太医院的吴院正来府里替林妹妹瞧过病吗?” “还是凤儿你聪明。” 王熙凤自夸道, “这回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贾琏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一荡,欺身上前,挤到她身边抱住她。 王熙凤脸上微红,拍了拍他作怪的手,嗔道,“也不怕羞,大白天的想干什么。” 贾琏素日里喜欢偷腥,除了本性如此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王熙凤在外看着大气,可到了床榻上却一板一眼,久了难免让人无趣。今日看她难得露出一副,与往日霸道模样不同的小儿女态,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拥着她就往床榻走去。 平儿连忙来到屋外,守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羞人的声音,不由啐了一口,暗骂两人不知羞,大白天的就胡闹,也不怕旁人听见。 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听里面安静下来。平儿赶忙吩咐院子里的小丫头传来热水,果然过了片刻,便听王熙凤唤她,这才端了热水进去。 只见贾琏已经穿好衣服,春风得意的走出屋外,路过平儿还不忘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平儿瞪了他一眼,这才进屋。 进了屋里,见王熙凤只着里衣靠在床榻上,脸上还带着晕红。平儿赶紧上前边伺候她穿衣洗漱,边抱怨道, “奶奶怎么由着二爷胡闹,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王熙凤一惊,忙问,“什么时辰了?” 平儿回道,“都快酉时了,老太太那都要传饭了,刚还有厨房的丫头来报,被我打发了。” 王熙凤一边打扮,一边嘴里抱怨, “都怪那个死人,要是误了老太太那里用膳时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说罢草草收拾一番,也不顾腿软,扶着平儿着急忙慌的往荣庆堂 赶。 到了荣庆堂,看到已经开始摆饭,忙向贾母告饶。王夫人看她,发鬓有些凌乱,皱眉道,“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晚?” 王熙凤忙解释道,“这不是府里昨日采买的胭脂有些不对,我找林之孝家的问问。” 王夫人听了吩咐道,“平日里你要多叮嘱着那些人,万不可弄鬼。” 不等王熙凤应她,贾母就道, “好了,用饭吧,凤丫头心里有数。” 王夫人这才不问了,和王熙凤一起伺候贾母用饭。 用完饭,等贾母漱完口,王熙凤亲自为贾母送上茶,边替她捶肩,不经意间把白日里的事情删删减减的说给贾母。 第十三章 表妹 贾母这才知道今日还出了这事,忙把贾宝玉叫到跟前,询问他是否被波及到。 贾宝玉回道并未,贾母这才安心,随即又叮嘱他以后出门多带些小厮。言语间颇有怪罪薛蟠带累了贾宝玉之意。 王熙凤看王夫人面上有些不虞之色,心下一紧,忙转圜道, “老太太,今儿回来,姨妈已经狠狠罚过蟠哥儿,还责怪他今日差点连累了宝玉。” “还说要亲自来给老太太赔罪,我劝她道,都是自家亲戚,无需如此外道。” “再说老太太一向大度,哪里会放在心上,何必弄得那么生分。” 贾母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对着王夫人道, “你妹子一个寡居的妇人,确实不好管爷们在外头的事,你回去跟政儿说,让他得空帮着多管教管教孩子也就是了。” 王夫人这才露出笑容,点头应道,“我今晚回去,就和老爷说说此事。” 王熙凤看将此事揭过了,松了口气,看着贾母脸色还好,所以故作踌躇。贾母见了,果然问道, “凤丫头有什么难事,说给老太太我听,我自替你做主。” 王熙凤方道,“老太太,今儿这事不管对错,总是东平王世子看在老太太面上。” “我想着是不是让琏二登门道谢一番,再说之前长宁公主还曾差遣御医来为林妹妹瞧过病不是。” “只为给林妹妹瞧病这事儿,我们就该上门道谢,何况还有今日之事。” “人家哪是瞧在我老太婆面上,不过是给我们荣府先人面罢了。”说罢,看了看黛玉,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王熙凤打趣道,“老太太是我们府上的老祖宗,可不是瞧您的面上么。” 贾母笑骂了几句,也正色道,“你刚说的很是,这样,过两日,你从你太太那拿过库房钥匙,挑些贵重的礼物。” “拿来给我看看,到时你与琏儿一起去。让琏儿去拜谢东平王世子,你去后宅拜见一下东平太妃和公主。” 听贾母这般说,王熙凤大喜,忙不迭答应,又陪贾母说笑一阵,这才一阵风一般回去给贾琏说这好消息。 话说穆栩这边,等他回府里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想自己一身酒气,也不好往祖母去,所以就直接回了自己院中。 看穆栩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梅剑赶紧过来扶他。吩咐兰剑去准备热水,让竹剑去准备干净的衣服,又让菊剑吩咐厨房去准备一碗醒酒汤。 穆栩叫住菊剑,让她倒杯温水来就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又哪里这么容易喝醉。 梅剑扶着他进屋坐下,撅着小嘴道, “我的爷,你也不知道少吃些酒。” “太妃和王妃都差人问了几次了,看到你这一身酒气,还不得说你。” 穆栩看她撅嘴顿足的样子可爱,也不禁莞尔一笑,安慰她道,“好了,下次少吃些就是。祖母和母亲用过饭没?” 没等她回话,端着杯水进来的菊剑就开口道,“已经用过了,太妃还吩咐厨房专门给世子留了几道爱吃的菜,这会儿还在厨房温着呢。世子可要现在用饭。” 穆栩接过温水,一饮而尽,长长得舒了口气,看着这几个丫头,近日来也不跟他生分了,笑着回道, “下午吃了一肚子酒,哪来胃口,你们几个吃过了吗?” 听他这么说,梅剑急忙劝道,“多少吃些才是,肚子里全是水,等晚上发发汗,可不得饿了。” 菊剑也道,“是啊,多少吃些才是,太妃和王妃肯定要问起的,到时还不责怪我们没伺候好爷。” 穆栩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等我洗完澡,让厨房做一碗莲子羹就是。”又听她们也没用饭,就对菊剑道, “一会儿让厨房把给我留的菜送来,你们几个分着吃了就是。” “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祖母和母亲问起,你们就说我用过了。” 梅剑和菊剑只能无奈应是。等菊剑进来回禀,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他便起身去洗澡,想了想又吩咐道, “记得派人去给祖母和母亲说声我回来了,免得她们担心。” “就说今日天晚,我就不过去了,明早再去给她们请安。” 在梅剑和竹剑通红的脸中,让二人侍候洗了个澡,来这方世界久了,他也习惯这万恶的旧社会了。 还别说,边享受几个小丫头的服侍洗澡,边逗弄的几个小丫头面红耳赤,这感觉还真不赖。 等洗完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用了碗莲子羹,打发几个丫头去吃饭,去书房看了会书,也就早早睡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穆栩早早起床,按惯例,先练了一遍锻体决。 自从那日珠子进化之后,最近他感觉修炼第一套动作越发顺畅,第二幅图的第一个动作也能做出一半了。想来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入门了。 身体素质又提高了一些,随意跳一下,就有一人多高,再练下去,说不定以后能像武侠小说里那些高手一样飞檐走壁。 因为今日与徒睿约好,要去城外打猎,所以洗漱完毕,穆栩便叫来杨安,让他准备好马匹弓箭。 想了想自得了空间,还没寄存过东西。便向梅剑要来钥匙,也不让她跟着,来到侧院自己的私库。 先到兵器架上,挑了几把刀剑,两幅弓箭和五壶箭矢。 然后又装了几匣子碎银和一摞银票。 想了想空间中时间是禁止的,打算有空再往里面再装些熟食零嘴,以后出门在外也能方便一些。 等估摸着祖母她们已经起了,就带了梅剑去了祖母院中。 进了房中,发现母亲已经到了,上去给两人请了安。 二人不免又怪他昨日吃多了酒,穆栩再三说自己身体无事,又保证以后不会酗酒,这才让二人放过他。 他们家规矩没有贾府那么多,再加上穆栩母亲堂堂公主之尊,张太妃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让媳妇给自己立规矩。 等丫鬟摆上早饭,三人就像寻常百姓一样围坐在桌前用饭。 用过早饭,穆栩说起今日和徒睿约好要去打猎,过了晌午才能回来。 长宁公主知道儿子身具武艺,也不担心他,张太妃可不放心他, “昨儿不是才去喝过酒么,怎么今日又要去打猎?” “这不是在府上也无事可做么,”穆栩解释道,“再说就在城外,孙儿也有一身武艺,祖母放心就是。” 张太妃到底还是担心,让人传话给二门外的管家吴来,让其多安排些护卫,又叮嘱他不准在外过夜,见他满口答应,这才安心放他离去。 穆栩出了王府,牵过家丁手里的马匹,翻身上马,带着杨安和十个护卫,向着南城门而去。 来的城门口,徒睿还没到,等了半柱香左右,才见一帮人骑马把徒睿簇拥在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看到穆栩,徒睿远远的挥舞了下马鞭打招呼。 穆栩把马上前,来的徒睿前面,调转马头,与徒睿并肩而行。 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好奇道, “睿表哥,怎么打猎还带着马车?” 不等徒睿回答,后面马车传来一声,“栩哥哥!” 穆栩回头一看,马车里钻出来一个身穿男装的假小子,正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满是兴奋的朝他挥手,正是徒睿十岁的胞妹,穆栩的表妹,明珠郡主徒盈儿。 穆栩也向她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徒睿,徒睿苦笑了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表情。 马车上的徒盈儿看穆栩只是跟她挥了挥手,便转头和哥哥说话。撅了撅嘴,哼了一声,气恼的又把头伸了回去。 穆栩看着徒睿无奈的样子,不由道,“你怎么把这丫头带来了,我们是去打猎,又不是郊游。” “这丫头昨晚知道我们今儿要去打猎,非缠着我带她一起。我拗不过她,只能假装答应。” “今早我本想带人悄悄来和你汇合,专门从后门带人出来,哪想刚出了街口,这丫头的马车就跟了上来。” “没办法,我只能带上她,又让人准备了些郊游的家伙什带上,可不得带两辆马车去打猎么。” 徒睿头疼的说道,接着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好兄弟,今儿打完猎,你随我一起回府。” 穆栩好笑道, “你至于这样嘛,你完好无损的把表妹带回去就是了,舅舅还能真打你板子不成?” 徒睿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抱怨道, “怎么不至于,去年端午节,这丫头偷偷跟我出府去洛水看龙舟。” “结果回了府里,父王气的抽了我二十马鞭。” 穆栩不由奇道, “难道七舅妈没帮你说情?” 徒睿一脸生无可恋, “还说情,母妃差点一起揍我。说着又不由羡慕的说道, “还是你好,你们家就你一个独苗苗,哪像我们家。我光兄弟就三个,但就这一个掌上明珠。” “也是怪了,父王那一辈,我还有五个姑姑,到了我这辈,几位皇伯家也全是小子,就这丫头一个女孩儿。” 第十四章 赠马 穆栩听得徒睿抱怨,非但不同情,反倒被逗的哈哈大笑。 气的徒睿直骂,要和他割袍断义。 别看他说的可怜,其实徒睿很疼这个妹妹,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又不是家里那几个庶出的兄弟,他只是嘴上抱怨,实际心里不知多疼这个妹妹呢。 穆栩当然知道这家伙只是装可怜罢了,不过他这个表妹在家的地位地位肯定在他之上就是了。 没辙啊,谁让皇家到徒睿这一代,阳盛阴衰到了极点,就这一个丫头呢! 这丫头刚出生,就被太上皇封为,明珠郡主,等将来及笄了估计也少不了一个公主封号。 就连穆栩母亲回京,都专程给这丫头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礼物还是穆栩父亲为了给母亲过三十五岁生辰,花重金从极北之地购得的几张火狐皮做的披风,结果却被穆栩母亲送给了这小丫头。 火狐只生活在极北之地,极为稀少。全身雪白,一只身上的皮毛,只够做个围巾或者手套。因为穿戴在身上仿佛自己会发热一般,因此得名火狐。 穆栩父亲花了万金才购得能做一套披风的火狐皮,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这臭丫头。 徒睿看穆栩半天不语,忙催促道,“表弟,怎么样,今日陪我回府如何?” 穆栩知道这家伙就是想找他做挡箭牌,怎肯这么便宜就答应他。 也不回他,见此时已经离开大路,没了行人,当下催动胯下马匹,让马儿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徒睿见他还没答应自己,急忙高喊,“喂,你不会这么没义气吧。” 穆栩也不回头,左手扬起马鞭挥了挥。 徒睿见状,吩咐自家护卫保护好马车慢行,自己带了杨安等几个护卫,快马加鞭跟了上去。 穆栩在辽东时,经常去野外骑马打猎,马术自是练的不错。 回京这么久,还没有这么痛快的骑过马。骑在马上,吹着深秋迎面而来有些冷的凉风,不由感觉精神一震。 胯下的黄骠马,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也兴奋的摇头晃脑,放声嘶鸣,也不用穆栩催动,就自脚下生风。 穆栩在辽东府上也有好几匹宝马,不过这次回京就带了两匹,除了这匹黄骠马,还有一匹踏雪乌骓。 这些马都是这几年同女真人换来的,虽称不上万里挑一,但也是常人难寻的宝马,在京城这地界,估计除了皇宫大内,也找不出几匹能和自己座下黄骠马媲美的了。 又向前跑了一里,担心自己马快,徒睿他们跟不上,于是控制马儿慢行。 那黄骠马刚才跑出兴头,颇有些不高兴,不住的打着响鼻。 穆栩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会儿,这才来到路边,翻身下马,等徒睿他们追上。 也不去管马,那马儿也颇有灵性,也不走远,自在路边吃草。 穆栩在路边等了将近一刻钟,徒睿才带着杨安几人赶上。 他倒也识货,下马之后径直来到穆栩的黄骠马前,绕着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啧啧出声,随后笑着对穆栩道, “表弟,下月十八乃是我的生辰,你看不如…” 穆栩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马,哪能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他对这便宜表哥的脸皮也是服了,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见第三次,就这般不客气。 虽然他很喜欢徒睿的真性情,还是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 “不行,这马儿我养了三年了,好不容易才养成,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 徒睿也不是真要夺人所爱,见他这般,也不再讨要,不过到底还是心痒难耐,非要与他今日换马骑乘,怎么也要试试这匹宝马。 穆栩连忙拒绝,他倒不是小气,说着向徒睿解释道, “这马儿是我从辽东回京的路上,才驯好的,旁人现在还骑不得它。” 想了想终究还是道,“罢了,我府上还有匹踏雪乌骓,不下这匹黄骠马。” “那马儿也是我从辽东带回京的,还没来得及驯服,等下月你生辰,就送你作生辰贺礼了。” 不过到底不放心,还是叮嘱他, “这两匹马,都是我让人从女真人那换来的,性子有些烈,你最好找人驯服再骑。” 徒睿听他说要送自己宝马,喜出望外,忙不迭的满口答应。 穆栩看他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忙又认真交代了他一遍。 徒睿看他说的郑重,也不敢轻视,他也知道往日自己骑的马儿都是骟过后,再经过调教的,与那些草原烈马不同。 不过想到下月生辰才能得到那匹宝马,心里就像涨了草一样,又厚着脸皮求穆栩提前把马送他,还美名其曰,提前送他生辰贺礼。 穆栩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只得答应,明日让人把马送到忠敬王府,他这才作罢。 说话间,后面的护卫簇拥着徒盈儿的马车到了,二人又重新上马,带着队伍往目的地行去。 不多时,众人才来到香山脚下。 香山,又称龙门东山。位于神京城南,因盛产香葛而得名,西滨伊水河,东接万安山。 望着远处至多只有几百米的香山,穆栩不经心潮起伏。他前世和朋友自驾游去嵩山少林寺,曾路过这里,还曾停车在这里休息过。 那时的香山只有后人重新栽种的小树苗,哪像如今,打眼望去,一片森林。 穆栩望着远处,想起前世,不经意间迷了双眼。虽说来到此世,已经十六年了,可前世三十五年的时光有哪里容易忘记。 如今随着身体素质提高,记忆反倒更加清晰,很多时候他都不经意间会想起前世。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忘怀。至少那样他的想起前世的父母,心里不会那么痛苦,想起前世那些难忘的人,心里也不会难受。 徒盈儿本来下了马车,就带着两个侍女直奔穆栩而来,准备找他算账。 不想到了穆栩身后不远,看着他眺望远山的背影,衬托着远处山上,深秋不断被风吹起落叶的树木,显得越发萧瑟。 虽然她才十岁,心里也莫名觉得酸酸的,于是责怪表哥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来到穆栩身旁,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道, “穆哥哥,你看什么呢,也不理我。” 凭着穆栩的耳力,自是早就听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情绪。 此时看到徒盈儿穿着一身特意改制的淡紫男装,歪着头,眨着不解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禁让自己表妹的样子萌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笑着道, “怎么样,是不是对眼前景色有些失望,要来野外散心,还得是春夏之交。” “那时节,天气正好,树上也长长出了新叶,正是踏春的好时候。” 徒盈儿摇着头,一边躲开穆栩弄乱自己头发的手,一边回嘴道, “我才不要郊游呢,我也要跟你们一样骑马打猎。” 说着还做出一副拉弓射箭的样子,朝着远处山上比划。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穆栩也被她感染,心下高兴起来,朝她打趣道,“那要不要表哥再送你匹小马。” 徒盈儿毕竟还小,心情好的更快,顿时顿足不依, “我才不要小马,我要骑大马。” “小马多可爱,你还可以亲自喂它,让它陪你长大。”穆栩也跟她逗趣。 徒盈儿想了想小马可爱的样子,犹豫道,“那表哥能不能送我两匹马,小的陪我玩,大的我出门骑。” 这点小事,穆栩自是笑着应道,“好,都依你。” 徒盈儿兴奋的跳了起来,吓得身边两个穿着一身小厮衣服的丫头赶紧扶住她,生怕她失足摔倒。 看着后方已经搭好了营地,穆栩忙拉住想乱跑的小丫头,一起向那边走去。 路上小丫头还不忘叮嘱,让穆栩不要忘记给自己的小马,末了还举着小拳头威胁他,他要是敢忘了,一定让姑姑给他好看。 惹得穆栩哭笑不得,只能连声答应。谁知这小丫头又说起来时路上,穆栩只顾自己骑马,也不理她的事情,逼着穆栩又答应,改天接她到自家玩,这丫头方才作罢。 回到营地,穆栩四处转了转,本想把小丫头甩给徒睿,谁知道这家伙看他被徒盈儿缠住,心里高兴还不及,哪里会来接锅,还在那装模作样的指挥众人搭建临时休息用的帐篷。 得,穆栩看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丫头,知道今天也别想好好打猎了,权当陪她出门散心了。 第十五章 路遇柳湘莲 果然见穆栩和徒睿要上山打猎,徒盈儿闹着要一起去。 两人劝她在山下营地等候,但这丫头死活不依,两人没有办法,只得带她上山。 到了山上,有徒盈儿在,他们自然不敢深入森林,一帮人只在森林外围打转,快到了午时,也不过打了几只獐子和野兔。 看今天实在打不到什么猎物,小丫头也累得够呛。穆栩和徒睿只能带人下山回了营地。 回了营地,杨安带人接过几只猎物,自去剥皮处理。穆栩让侍女送徒盈儿去临时营帐稍事休息。 徒睿这家伙看着身体不错,没想到也不中用,回了营地,就瘫在地上休息。 穆栩也不去管他,自己在附近骑马到处查看,虽然他知道这里是神京郊外,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之前在辽东时,随父亲去巡边,父亲的教导,让他始终铭记于心。 父亲告诉他,行军途中,每到一个地方扎营,都要提前查看地势水源,还要派斥候在营地外围巡视。 虽然没亲自打过仗,但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毕竟见多识广,经常看一些古代的战争剧,再加上今世父亲和他身边亲信将领的亲身教导,让他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他明白小心无大错。 正当他巡视一圈,准备回去时,却听从山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寻声望去,只见山上奔下来一骑士,骑着一匹红马,身穿青色劲装,背着弓箭,腰里别着长剑,马鞍两边还挂着两只鹿,显然也是去山上打猎的。 那人到了穆栩跟前,一提马缰,就把马停在他五六米的地方,抱拳道, “兄台请了,兄台也是来山上打猎的?” 穆栩看他停马的动作,眼前就是一亮,看他娴熟的动作,显然骑术不比他差,这让他不由生出结交之心。 他也抱拳回了一礼, “不错,在下和家人一起来的。不过只打了几只獐子和兔子,可比不上兄台。” 那人谦让道,“哪里,只是两只野鹿罢了,兄台既然没有收获,不如我送兄台一只鹿,也好做个野味。” 穆栩连忙拒绝,那人却道,“一只鹿而已,何必推辞。” 穆栩又推让几下,也就收了,见他面有汗迹,便指着不远处的营地邀请道, “既然收了兄台的鹿,不如去我那喝杯水酒。” 那人迟疑道,“若是有女眷的话,恐怕多有不便。” 穆栩忙道,“无妨,只有家里的一个小妹妹跟出来游玩。” 听他这样说,那人才应了。 等两人到了营地,命人照顾好马匹,穆栩请他到临时扎起的遮阳棚坐下。 徒睿看穆栩带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也好奇的过来。 穆栩讲了缘由,向其介绍这是自家表哥。 等随行的小厮送上酒水,敬了杯酒,等他喝过,这才说了自己姓名,介绍到徒睿时倒迟疑起来,不知该如何说。 没想到徒睿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的就报上自家姓名。 那人显然也是经常在京里走动的,自然听过徒睿大名,当下也赶忙行礼,又问穆栩身份,穆栩也如实相告,三人之间又是一番重新见礼。 这才坐下,那人方道他姓柳,名湘莲。 穆栩倒真没想到又遇见了一个红楼里有名有姓的角色。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旁边徒睿就惊呼,“咦,你就是那个理国公府的爱唱戏的小子。” 他说完见穆栩瞪着自己,也自觉失言,连忙道歉。 不曾想柳湘莲却毫不在意,大气道,“小王爷不必如此,再说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那个爱唱戏的。” 说着又不屑道,“至于理国公府,在下也只是偏房子弟罢了,哪敢和人家攀亲。” 见他如此说,明显两家之间嫌隙不小。穆栩自然不会不知趣的问人家,不想徒睿向来随意惯了,也不在意人情世故,连忙追问。 穆栩正想阻止,哪知柳湘莲也不隐瞒,如实说了两家恩怨。 原来柳湘莲的祖父乃是初代理国公柳彪的偏房庶子,等柳彪去世,自然分了出去。 到了柳湘莲父亲这代,过的倒也不差。柳父不大不小也是个六品武官,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柳湘莲八岁那年,父亲得病去了,他母亲也于不久之后伤心之下,撒手人寰。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家本就不厚的家底基本都用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老仆照料他长大,两人虽名为主仆,但却与亲人无异。 前年冬天,老仆得了急症,柳湘莲花光了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也没能看好他。眼看着老仆一日日的不行了,不想事有转机,一外地路过的大夫会治这病,只是药方之中需要几味名贵药材。 柳湘莲无奈之下求上理国公府,哪曾想如今袭了一等子的柳芳连他面都不见,就把他打发了。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不想那柳芳听说他急用钱,竟然指使管家落井下石。要把他家剩下的一个价值千两的田庄,想要以五百两买走。 只因那个田庄挨着理国公府的温泉山庄,柳芳一直想要扩建,柳父活着的时候,柳芳就让人几次上门来买,哪知柳父不愿,柳芳为这事就记恨上了他家。 只是碍于柳湘莲家是自家旁支,不想族里多说闲话,方才作罢。不想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可不得狠狠出口心中恶气。 柳湘莲自是不愿贱卖自家祖产,想卖给别人换钱,可旁人也不愿为这点小事得罪理国公府。最后没奈何之下,还是以五百两将自家最后的家底贱卖给了理国公府。 虽然最后老仆的病看好了,可柳家也彻底败落了,只剩两人守着破旧的宅子过活。 柳湘莲几次想要把宅子卖了,老仆哪里愿意让他为了自己再卖了最后的栖身之所。自那以后,那老仆便每日里都出去在城里打些零工,以养活他们二人。 为了老仆不那么辛苦,柳湘莲有空就出来打猎,有时甚至客串镖师,凭着他过人的武艺,日子到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他从小爱戏,自己唱的也不错,再加上家里没有长辈管束,三教九流都认识些,所以偶尔兴致来了也自己登台唱戏。 听他讲了与理国公府的恩怨,穆栩和徒睿自是鄙视柳芳,徒睿甚至破口大骂。 见柳湘莲为人豪爽豁达,也不顾忌二人身份,穆栩和徒睿都对他心生好感。 柳湘莲常混迹于市井之中,三教九流样样精通。徒睿也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二人自然很有共同语言。 而穆栩来自异世,见多识广,每每都有惊人之语,也让二人心生佩服。 等下人将烤好的鹿肉送上,穆栩让人给表妹送上一份,又交代让她秋日里不可多吃,免得上火。 三人方就着鹿肉美酒,谈天说地,好不快活,三人皆是生性豁达之辈,也不以各自身份为意,此番相处就宛如多年老友一般。 这一番畅谈,眼看已经过了申时,徒盈儿早就不耐烦了,遣人来催促徒睿和穆栩回府,三人这才作罢。 等下人将东西收拾好,便启程回京。三人并骑而行,说话间就到了京城,等进了城门。 由于柳湘莲住在外城,于是不等进入内城,他便与穆栩二人告别。 穆栩和徒睿问清楚了他家地址,都道改日上门拜访,又叮嘱他有空找他们玩。 穆栩毕竟比徒睿懂人情世故,见柳湘莲在二人说让其到他们府上玩时,面带难色,便知道他心下疑虑。 于是正色道,“柳兄,不必顾忌我们府上,我等兄弟贵在交心,而非身份。” “兄弟乃是豪迈之士,又何必拘泥与世俗之见。” 徒睿也听明白了穆栩话中意思,知道柳湘莲是怕别人说他结交权贵而轻视于他。也道, “湘莲方才在城外那样就很好,我们私下也以兄弟相称,怎么回了京,反倒不爽利了,像个娘们似的。” 柳湘莲见穆栩说的郑重,徒睿虽话说的粗俗,但难掩其真诚,心里暗骂自己往日里自诩豪杰,不想今日倒是漏了怯。 见二人如此折节下交,心下自是感动,忙抱拳致歉道, “是兄弟的不是,改日必定登门拜访两位兄弟。” 穆栩和徒睿听他这般说,这才高兴,又嘱咐他有空一定要来自家府上之后,这才与他告别。 等到了内城,一想到今日带了妹子去城外行猎,回到府里怕是要受责罚。 徒睿连忙又求穆栩随自己回府,穆栩被他说得头疼,没奈何,只得答应,送他们兄妹去趟忠敬王府,徒睿这才罢休。 第十六章 忠敬王府 忠敬王府与东平郡王府都在皇城根下,相距不是很远,也就隔了三条街罢了,想想也是,古代的大城市,权贵们的府邸自然是都扎堆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这俗世里,风水最好的自然是皇宫无疑了。皇城脚下,距离皇宫最近的自然是皇亲国戚,再下来是开国勋贵,最后才是文武大臣的府邸。 大楚开国不过五十余年,正是国力鼎盛的时期,京城人口估计不下百万。 虽然和现代那些动辄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不能比,但要知道这是在生产力严重不足的古代,要供养这拥有百万之众的城市,每日里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按时间推算,现在大概在公元1000年左右,同时期欧洲人口最多的城市,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人口估计也就二十万左右。(本人最最不喜欢的两个王朝就是宋和清,所以在我的设定里,大楚代替的是历史上的北宋,在第一章已经介绍过背景,再次解释一下,免得又有杠精来杠红楼的背景是明清时期。) 这要是让那些同时期的欧洲土著来到这座城市,还不把他们眼珠子瞪出来才怪。 有时候想想几百年后这片土地遭受的苦难,想想历史上天国王朝中央帝国的辉煌,再想想后世那些崇洋媚外的人,怎不叫人为之叹息。不过好在穿越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个国家终究还是走上了复兴之路。 心里胡思乱想间,就来到了忠敬王府。徒睿和穆栩从侧门进入,而徒盈儿却坐马车进了西角门,那里去后宅更近一些。 二人刚跨入侧门,就见到一公子哥带人也往侧门而来。徒睿一见这人,就不由冷着脸,轻哼一声。 穆栩一看,这人正是徒睿的庶出兄长徒瑾,上次来王府拜访,自己见过一面,不由心下了然。对忠敬王府的事,穆栩听母亲说过一些,自然知道徒睿和他为什么不对付。 只见那徒瑾来到二人身前,也不和徒睿说话,假装熟络的和穆栩道, “原来是穆家表弟,一向少见,我还说有空请表弟出来一起玩呢。” “不想今日见到表弟,相请不如偶遇,表哥今日约了一些朋友去白马寺赏菊。” “同来的还有我们大楚的一些知名才子,表弟不如一道去见识见识。” “再说表弟回京不久,也可以认识一些朋友。” 不等穆栩说话,徒睿就道, “这可不巧,栩表弟和我约好要来拜见父王母妃。”说着又忍不住讥讽道, “再说了,栩表弟可不耐和那些穷酸打交道,他们除了卖弄嘴巴之外,又有什么本事。” 徒瑾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 “二弟你乃是王府世子,怎能这么说?” “那些人在文坛都大有名气,日后定然都是朝堂的栋梁之材。” “二弟这些话要是传到那些文官耳里,可不是要给父王惹祸嘛。” “你…”徒睿气急,刚想争辩,穆栩伸手拦住他,笑道, “先谢过瑾表哥好意,只是今日实在不巧。再者,我这人文采有限,比不得瑾表哥才华横溢。” “如果瑾表哥哪日约我骑马打猎,那我必定赴约。” 说着又道, “至于表哥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再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又怎会传到外人口中呢,你说是吧,瑾表哥。” 徒睿听穆栩约徒瑾去打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就徒瑾那连马都骑不稳的家伙,只会卖弄那些狗屁不通的文采,还敢去打猎?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徒瑾眼中一闪,自是听出了穆栩言下之意,再听穆栩叫他瑾表哥,叫徒睿却是表哥,亲疏远近一看可知。可他却笑着道, “我当然不会把二弟的玩笑之语当真。”说着又朝周围的下人吩咐道, “谁把今日二弟的话乱传,小心你们的舌头。” 这些下人自是连道不敢。 徒瑾这才点点头,笑着对穆栩道, “我就不打扰表弟拜见父王了,改日我专门设宴,招待表弟。” “瑾表哥慢走。”目送徒瑾离开,穆栩转头示意周围的下人离自己二人远一些,这才和徒睿一边往府里走去,一边正色道, “表哥日后可要小心此人,此人口蜜腹剑,颇有城府。” “刚刚表哥可差点上了他的当了。” 见徒睿面上还有些不服气,穆栩不由感叹,自家这位表哥粗枝大叶的,再这样下去非吃大亏不可。 当下细细向他解释, “刚刚你那话,要传到那些文人耳里,如果有心人再添油加醋几句,你想没想过后果。” 见他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头疼,当下忍不住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以穆栩如今的力气,哪怕轻轻一下,也让他疼的呲牙咧嘴。 穆栩可不心疼他,认真道, “自古虽说文人相轻,可他们面对外人又再报团不过。你今日这话,说严重些可是把天下文人都给得罪了。” “这些人握有天下喉舌,到时传出你的不是,众口铄金之下,让你有口也难辨。” “再说如今国朝承平以久,朝堂之上那些文官日益做大。到时那些御史参你几本,说不定你的世子之位都没得做。” 听了穆栩这番话,徒睿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他道谢。 穆栩自是回道自家兄弟无需客气。 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听路过的下人道忠敬王正在书房,于是二人又拐去了外书房。 让人通禀一声,进了书房,穆栩和徒睿躬身向忠敬王行礼。 忠敬王徒明致是太上皇幼子,比穆栩母亲小一岁,他当年没有参与夺嫡,所以不管太上皇和当今天子,对他都颇为信重。 他在自家府里,所以只穿着一身常服,留着两寸长的一点胡须,手里捧着一件笔洗,坐在书桌前正在细看。 看儿子和外甥进来,随意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他也不管儿子,向穆栩招手示意他过去。 穆栩来到书桌前,他指着手里的笔洗,得意道,“栩儿来看看,我昨日得到的一件笔洗,这可是杜子美用过的。” 穆栩当然知道杜子美就是诗圣杜甫,他虽不懂古董,却也知道这件东西的宝贵。于是真诚道, “恭喜舅舅得了一件宝物。” 徒明致听他说完这话,正等他发问这件笔洗有什么名堂,方好卖弄,没想到穆栩说完这句就完了,反倒是对自家书桌上的红翡翠老虎看得津津有味。 这让他不由气结,把刚到嘴边卖弄的话都给憋了回去,不由气道, “你怎么和睿儿一样,也是不学无术。”说着把桌上的翡翠老虎塞到穆栩手里,挥手示意二人离开,别坏了他的雅兴。 穆栩白嫖了一件宝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总算把徒睿兄妹从自己这要宝马的损失弥补了回来,自是开心不已。 徒睿也是高兴不已,要早知道自家父王得了一件宝物,心情正好,他也不用担心了一路。 二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来到忠敬王妃房外,还没进去就听到徒盈儿那丫头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说着今日打猎的见闻。 门口几个丫鬟看到他们二人,自然不会阻拦,打着帘子让他们进去。 忠敬王妃看到他们进来,也不打断女儿说话,指了指堂下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徒睿自是随意坐下,穆栩却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落坐。 徒盈儿看母亲动作,转头发现自家哥哥和表哥进来,待看清穆栩手里的东西,兴奋的提着裙角,小跑过来。 拉着穆栩衣袖,撒娇道,“表哥,你把这个老虎给我好不好,我拿东西和你换。” 忠敬王妃李氏看着穆栩哭笑不得的表情,哈哈笑道, “盈儿看上这只红翡翠老虎许久了,央求了她父王多次,她父王嫌她打坏了好几件自己心爱之物,所以不愿给他,没想到今日给了你。” 徒盈儿听自家母亲揭自己老底,顿时不依道,“母妃,你怎么能在表哥面前这样说人家。” 李王妃露出溺爱之色,连声保证,“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穆栩叹了口气,得,东西还没暖热呢,没辙,只能依依不舍的将刚到手的东西递给她。 第十七章 缘由 徒盈儿东西到手,说了声表哥最好了,也不再提拿东西换了。便飞一般捧着东西跑出了屋外,身边侍女赶紧小跑跟上。 李王妃看女儿这样子,苦笑的摇摇头,对着穆栩不好意思道, “盈儿这丫头不懂事,让我们惯坏了,你不要在意,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她父王藏宝斋让你再挑个中意的。” 穆栩笑着回道, “舅妈说的哪里话,这丫头这么可爱,我心里也当她是自家亲妹子。” “再说我也不爱那些,方才在舅舅书房,只是觉得那红翡翠雕的老虎稀奇罢了。” 不等穆栩再说什么,徒睿就忍不住,露出讨好的表情,对李王妃道, “母妃,让我也进去看看,我也只挑一件。”说着还竖起一根手指。 李王妃对他可不像对女儿一样和声细语, “你不开口,看你请栩儿作救兵的份上,今儿的事也就算了。” “你还想要好处,给你二十板子可好?” 徒睿连忙告饶,说着话还不停的朝穆栩使眼色。哪知李王妃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等穆栩开口就道, “栩儿你不用替这混账求情,我不单是为了他今日里私自带盈儿出门这事儿。” 穆栩没办法,只能摊开双手朝徒睿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 只听李王妃接着厉声道,“今儿我去宫中给太后请安,忠顺王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他家徒钰见你去了流云阁。” “我还好奇问,流云阁是个什么所在,等知道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的我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母妃这样说,徒睿赶忙跪下,穆栩也不好坐着,也跟着站起来躬身听训。 李王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接着道,“你不知道,今儿个我是有多丢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孽障。” 徒睿小声争辩,“母妃,定是徒琦那小人搬弄是非,明明是他带我去的。而且我只待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干就出来了。” 李王妃冷笑道,“若非我今日回府,问清楚了你什么也没做,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 看她口气有所软化,穆栩这才替徒睿说了几句好话。 李王妃也不是真要教训儿子,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外甥的面了,只是给他个警告罢了。 听了穆栩的话,又训斥了徒睿几句,这才让他起来,末了还给他禁足了一个月,不许他出府。 看徒睿老实了,这才让穆栩赶紧坐下,让丫鬟送上点心水果,和穆栩说起闲话。 穆栩想到徒琦,也就是忠顺王世子,搬弄是非的事。又想到进府时遇见徒瑾的事,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李王妃为好,毕竟徒睿为人有些鲁莽。 当下他道有些话和舅母要说,让房里的丫鬟嬷嬷出去。李王妃看他这样必是有要紧话要说,自是同意,还派了贴身丫头守在门口。 穆栩当下便将在王府门口遇见徒瑾的经过,仔细给她说了一遍,看她面露沉思。 又说了自己的猜测, “舅妈也知道,我回京不久,但就算这样,我也听说了不少表哥的传闻。” “我这两日和表哥相处后才知道,这些传闻有误。表哥只是性子鲁直了些,又哪有这么不堪。” 顿了顿又道, “如果不是我与表哥相处过,了解了他的为人的话,这些传言旁人说久了,我恐怕也会信了。” “更何况,外人又不认得表哥,听那么多人以讹传讹之下,恐怕白的也会被传成黑的了。” 李王妃苦笑道,“你也不必替睿儿说好话,他什么性子,我这当娘的怎么能不清楚。” “说的好听点是鲁莽,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动脑子。” 说着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徒睿一眼,徒睿自不敢反驳,把头都低到裤裆了。 接着李王妃可不管他,强命他给穆栩道谢。 穆栩自然连说不用,可李王妃不让,非让他坐着受了徒睿一礼。这才道,“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你说的很对,睿儿在外面的传言恐怕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 “往日里我也听到过,也只当那些都是小孩子胡闹,你今日一说,我才明白,这是有人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说着她站起来向穆栩福了一礼,道, “不光睿儿,今番我也得向你道谢才是。” 穆栩可不敢受她的礼,忙站起侧过身子,让过她的礼后,又躬身回了一礼,方道, “舅妈说的哪里话,我和表哥一见如故,再说我家里就我一个男丁,只有一个庶妹,还远在奉天府。” “在我心里只当表哥是亲兄弟一般,所以您不用谢我,我帮表哥是应该的。” 听他这么说,李王妃不禁轻轻颔首,看着他越发和蔼,徒睿在一旁也面露感动之色。 穆栩看着李王妃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禁问道, “舅妈既然说有人意在沛公,可是有了猜测。” 李王妃苦笑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们府里的龌龊事也不怕说与你听,说不得你还能给舅妈出出主意。” 穆栩自是点头,李王妃接着才道来, “一般人府里,正妻未诞下子嗣之前,侍妾都要避孕的。哪怕有侍妾怀了身孕,也得将这个孩子流掉。” 穆栩心里一动,询问道,“可是问题出在这个侍妾身上,难道是舅舅护着她?” “你舅舅往日里只爱和清客在府里清谈,再收集下古董,倒也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 李王妃顿了下,平复了心情接着道, “问题出在你舅舅生母,宫里的黄太妃身上。” “我和你舅舅是太上皇当初亲自指的婚,等我嫁入王府才知道,原来黄太妃心里的正妃人选另有他人。” “可是这个侍妾与黄太妃有关系?” 看穆栩反应过来,李王妃也是点头承认, “不错,她乃是黄太妃娘家的亲侄女。” 穆栩看她对自己婆婆一口一个黄太妃,心里就明白这对婆媳关系恐怕多有不睦,他也不便多说什么,毕竟事关长辈,再说清官也难断家务事,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插口。 接着李王妃又恨恨道, “我乃是太上皇亲封的忠敬王妃,一开始我觉得她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以后时间久了,也就好了,哪知是我那会儿子太年轻太天真了,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 说到这里只见她心潮起伏,显然是气坏了,徒睿连忙上前,轻拍自家母亲的后背,好让她顺口气。 穆栩也上前,递过茶杯,李王妃喝了口茶,这才平复了心情,她拍了拍儿子和外甥的手,示意自己无碍了。 他们二人这才又回到座位坐下。 李太妃经过这一番发泄,好了许多,这才将后面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她和忠敬王成婚半年后,忠敬王有一次进宫给自家母妃请安,那黄氏也在。他之前见过这个自家母亲娘家的表妹,也没在意。 哪知当日忠敬王留在宫中陪自家母妃用了午膳,吃了几杯酒就有些醉了,黄太妃命自家侄女扶儿子去后殿休息。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就稀里糊涂成就了好事。 忠敬王自也不傻,知道自己着了算计,可算计自己的人是自家母亲,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情愿的将黄氏领回了王府,但他心下也有气,一口拒绝了自家母亲要将黄氏提为侧妃的想法。 等黄氏到了王府,忠敬王夫妇都对她有意见,自是对她敬而远之,都不愿搭理她。 哪知就那宫中一次,黄氏却怀了孕。这黄氏也是心机深沉,一直将这事隐瞒着,等李王妃知道时已经晚了,错过了将孩那子流去的最佳时机。 再加上有宫里婆婆的袒护,没奈何只能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也就是徒瑾。 忠敬王一开始也不高兴,但他毕竟是男人,不懂后宅这些门道,等见黄氏给自己生了儿子,兴奋之下,自是原谅了她,还提她做了侧妃。 第十八章 对策 那黄氏生了儿子,又惯会讨好人,这一来二去的,忠敬王对她之前的事也不再计较,慢慢对她开始宠爱起来。 李王妃开始也想闹,最后在陪嫁嬷嬷的劝告下方才作罢,只一心想着赶紧生下嫡子。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黄氏生下徒瑾不久,她也怀了孕,一年后生下了徒睿,这才在王府里站稳了脚跟。 还好黄太妃在宫中,就算偏心黄氏,也只能偶尔在儿子那敲敲边鼓。 忠敬王倒不糊涂,他为人方正,虽说待黄氏不错,可到底越不过正妻。 即使黄氏后来又生了一子,忠敬王也没有对她更加偏爱,等到李王妃生下了皇家这代唯一的掌上明珠徒盈儿,那黄氏这才表面老实起来。 听李王妃将这其中缘由讲完,穆栩沉吟片刻道, “从今日徒瑾的表现来看,这对母子皆是心机深沉之辈,他们所图无非就是忠敬王世子之位了。” 李王妃自是点头, “这些年我看那黄氏老实起来,不想还是被你看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穆栩摆摆手,“舅妈说笑了,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您只是身在局中,时间久了,他们的阴谋自然瞒不过你。” “话虽如此,但还是多亏了你提醒,让我们母子提前做了防备。”李王妃摇摇头,“不至于事到临头了,中了别人的算计。” 穆栩也不同她争辩,想了想又道, “如今内宅之中,舅母有了防备,也不怕那黄氏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此事终究还是得看舅舅的意思,不知道舅舅是何意?” “你舅舅心里还是有嫡庶之别的,并没有偏疼庶子,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李王妃担心得看着徒睿, “今日有你提醒,在内宅之中我自会防备,我自不怕那黄氏耍什么阴谋诡计。” “那黄氏母子如今看来是想从外部下手,如今我只担心睿儿。” 徒睿听了急道,“我以后小心些便是。” 看儿子这么不稳重,李王妃不由心里叹了口气,拜托穆栩, “日后栩儿你得多提点你表哥一些才是,你也知道他性子冲动,容易脑子一热被人利用。” 穆栩自然没有二话,李王妃看他答应,又叮嘱徒睿日后在外有事多听自家表弟意见。 看气氛沉重,穆栩不由笑道, “说起来今日倒是得多谢谢徒瑾才是,如果不是他今日沉不住气,来挑拨是非。” “我们也不会提早防备他们母子,若他知道了估计会气的吐血不可。” 李王妃却苦笑道, “非是他成不住气,只是他今日小看了栩儿你罢了。” “如果今日只有睿儿在,定然会中了他的算计。” 听她这么说,穆栩又提醒道, “舅母,我们今后可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败坏表哥的名声才是。” “毕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这样天长日久,说不得会让他们得逞。” 李王妃深以为然, “如今既然知道了,我自会派人查清楚是谁在传播流言。” “想来那人不是出自黄家,就是我们王府的,等抓住那人,自然要他好看。” 想了想又道, “我再多派些亲信,多去市井走动,潜移默化说些睿儿好话,想来就能扭转他在外的流言了。” 穆栩不得不承认,他这位王妃舅妈手段不俗,换作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又叮嘱徒睿, “表哥,你日后在外行走,万事不可冲动。” “只要你这边不出岔子,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他们最终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徒睿明白这是为他好,也认真的点头答应。 李王妃见他如此,总算露出了笑容,也道, “让王嬷嬷的儿子王贵以后做你亲随,他虽然年轻,但办事妥帖。我交代他一声,有他在你身边,我也好放心。” 徒睿知道自己母妃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严肃保证, “母妃放心,我今后一定严于律己,不给那些小人可趁之机。” 李王妃看儿子如此,自是欣慰。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让门外丫鬟嬷嬷们进来,说些家常里短。 穆栩看天色已晚,就要告辞回府。李王妃今日承了他的人情,哪肯轻易放他离开,非要留他在王府用过晚膳不可。 不等穆栩再次拒绝,已自派人去东平郡王府通报一声,说今日留外甥在自家用饭,又命人去前面外书房通知忠敬王爷。 等了片刻,下人来报, “王爷说他今日晚间要和府上清客饮宴,好欣赏自己刚得的宝贝,让王妃替他招待外甥就好。” 听下人这般说,李王妃自不去管他,只命人将徒盈儿请来。 等丫鬟来报酒宴已经准备妥当,李王妃也不管男女之别,自带了儿子,女儿和穆栩一起用了晚宴,还和徒睿一起给他敬了酒。 徒盈儿看母亲哥哥都和穆栩喝酒,闹着也要给表哥敬酒,让她喝果酒还不愿,趁人不备,端起自家母妃的酒就喝,结果辣的直吐舌头,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有徒睿兄妹的插诨打趣,这酒宴上自是笑声连连。 等吃了晚宴,穆栩再次提出告辞,这次李王妃不再留他,毕竟两府离的并不太远,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不提。 最后在徒睿兄妹不舍得目光中,穆栩才离开了忠敬王府。 等穆栩回了自家王府,月亮已经露出了头,他先去祖母那陪她说了会话,又去母亲那打了声招呼。这才回自己院子休息。 接下来几日,他都没有出府,每日里除了练功习武,就是陪祖母聊天散步,要么就是在自家院子逗梅剑几个小丫头。 虽然日子过得平淡,但穆栩有前世经历,自然能耐的住寂寞,反倒很喜欢这种安逸的日子。 倒是长宁公主最近频繁外出,不是入宫,就是和姐妹们走动。 这日里,长宁公主总算闲了下来,在花厅里处理府上内务。以前没回京时,王府里的事情都是大管家吴来和二管家王林在处理,然后再报给张太妃知道。 如今长宁公主回京了,自然要把府里的一摊事重新管起来,好在她在辽东奉天府上也是习惯了,处理起这边府上的事情,也是得心应手。 这会儿长宁公主正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听吴来家的和和几个婆子说着今秋府里田庄的收成,就有丫头来报,说是门子传来话,说是荣国府继承人贾琏夫妇来府上拜见。 听说是荣国府来人,她不禁奇道,“可问了有什么事?” 丫鬟回答不知,她想了想吩咐道, “把贾琏带到在书房,通知世子前去接待,至于他夫人请到太妃那,让她先去拜见太妃,我稍后就到。” 丫鬟应了一声,自去传话。 却说穆栩今日无事,正在书房观摩珠子。听到门外梅剑说有客来了,母亲让他去前院在外书房待客。 他出了书房,随口问梅剑来的是谁,梅剑回了是荣国府贾琏夫妇,又说了他母亲的安排。 穆栩一听是贾琏来了,也不奇怪,毕竟前番才帮薛蟠说过情,以贾琏夫妇的精明,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按说早应该上门来谢自己,不知为何拖了这些日子。 他却不知,本来贾琏夫妇十天前就准备要来拜谢。谁知道贾宝玉和琪官的事发了,被忠顺王长史找上门去。 和原著中一样,贾宝玉一开始是矢口否认,等被忠顺王长史揭破,其腰里系着的是忠顺王赐给琪官,来自茜香国的汗巾子。 贾宝玉这才承认与琪官有所来往,并将其在城外紫檀堡的消息说了。 等忠顺王长史离开,贾政自是大怒,既恨儿子不知检点,又恨其没有担当,被人一吓,连朋友也能出卖。 如今被忠顺王长史欺上门来,自是又羞又怒,亲自动手将贾宝玉打了一顿板子,如果不是贾母闻讯赶来,差点将贾宝玉打死。 贾宝玉被打的下不了床,作为荣国府的凤凰蛋,整个府里最近自是都围着贾宝玉,贾琏夫妇忙的脚都不打转,哪还敢提出,来东平郡王府拜谢。 昨日眼见贾宝玉伤势好转,趁着贾母心情不错,王熙凤才敢提出来东平郡王府拜见,贾母松口,今日他们夫妻就急不可耐的上门了。 第十九章 引导贾琏 穆栩自然不知道贾府最近发生的热闹,他来到外书房时,贾琏早已等候在这。 两人见了礼,穆栩请贾琏坐下,命人送上茶水。 贾琏坐下,这才说起来意,果然是为了薛蟠的事情,说着又递上薛家的礼单。 穆栩接过礼单,也不去看,随手放在桌上。笑道, “世兄实在客气,不说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再者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罢了。” “不管怎样,都是多亏了世子援手之情。”贾琏接着又道, “再说除了这件事,主要还是家里老太太为了感谢王妃对林表妹的爱护之情。” 穆栩听了便问, “不知吴院正给林世妹诊治后,林世妹身体可还好?” 贾琏回道, “林表妹自从吃了吴院正开的药后,已经好了许多,听内子说今年入了秋也没怎么咳嗽。” “那就好,也不枉家母一番心意。”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进来了一个张太妃那里的小丫头。 她进来向穆栩行了一礼,向他传了张太妃的话,原来老太妃要留王熙凤在府里用饭,让他招呼好贾琏。 等穆栩应了,小丫头又向穆栩贾琏行了一礼,方才告辞。 贾琏看了这丫头规矩,也不由心里感叹,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规矩。 哪像自家府里,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也得敬着。就像他,说是荣国府的继承人,可谁又把他当回事呢?自己见了老太太房里的嬷嬷丫头,都得以礼相待。 隔壁东府贾蓉比自己还惨,见了赖大和赖二,来得叫声赖爷爷呢。 没办法,谁让自家老爹不争气,老太太眼里又只有宝玉一个,他这个正经的荣府继承人也只能依附在二房过活。 穆栩见贾琏脸色不对,忙问他是否身体有所不适。 贾琏回道怕王熙凤不会说话,惊扰了太妃和王妃。 穆栩自然知道他这是推脱之言,也不好再问别人隐私,他哪知道,贾琏只是看他家丫头懂规矩,就想了那么多。 等到了饭桌之上,二人接下来又说起神京城里好玩的地方。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熙凤能言善道,贾琏也不差。 说起这些不但绘声绘色,还能时时照顾到穆栩的心情。 穆栩也不知说原著中贾府什么好了,难道一块破石头就那么好,有正经的继承人不培养,反倒一大家围着一个整日里抱怨天下读书人都是禄蠹的的人转,也是奇了。 虽说贾府败落应该还有更深的原因,但以贾府培养后人的方法,即使原文中不败落,估计也风光不了多久。 后继无人历来是一个家族传承的大忌。 以贾琏的聪明劲来看,正经在朝中谋个差事,应该也能做的不错。 说实话,前世看原著时,穆栩还挺喜欢贾琏的。因为他是贾家唯二还能办正事的人,虽然有些好色,但他还算有些良心。 说他是唯二能办正事的人,还真不是抬举他,因为贾家的外事都是他办的。而说来也好笑,另一个能办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婆王熙凤。 说他有良心,是因为他在原著中还真没有大恶,在贾赦伙同贾雨村谋夺石呆子的扇子的时候。他因为说了句“为了几把扇子,把人弄的家破人亡也不算什么能为”,还被贾赦打的下不了床。 可能原著中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去处理林黛玉父亲林海的后事,将林府的家财席卷一空。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或许在其中贪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进了贾府,要不花了几百万两的大观园是怎么修起来的。 这也是穆栩怜惜林黛玉,而厌恶贾王氏的原因,就连贾母,他也没有好感。 你们家花了人家几辈子的家财,还把一个小姑娘逼得写下,“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诗句,最后更落得泪尽而亡的下场。 而其中最让人痛恨的就是贾王氏,这个原著中天天念佛,做的事却比谁都恶。 一面不同意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又花了人家的钱。一面还用金玉奇缘勾着薛家,从薛家不断收好处。可以说这个妇人既贪心又恶毒。 穆栩想起原著中的事情,突然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和贾琏又吃了杯酒,他故意问道, “世兄整日在家忙些什么?” 贾琏没有多想,很自然的回道, “帮叔叔府上处理一下外务。” 穆栩故作惊讶,“咦,不对吧,世兄不是荣府继承人吗,怎么住在叔叔府上?” 贾琏面色有些难看的回道, “只因我幼时丧母,老太太接我到她膝下。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所以就跟着叔叔婶婶…”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家府上的情况不合规矩,有时候想起也只得自欺欺人,不想今日让穆栩点破。 穆栩见他面色难看,也不在意,又道, “上次我去贵府做客,没有见到赦世伯,你说他身体有恙,我也没有多想。” “今日听世兄话里意思,难道赦世伯竟然不住府里正院?” “要我说赦世伯也太小心了些,虽然荣禧堂是国公规制,但只要住正房侧院也就是了。” 说着还故意摇摇头,好似感叹贾赦的知礼一样。 贾琏心里更加憋屈,他家老爹哪里是知礼,分明是被人赶到了东路院子,几乎要分府另居了,怪不得自家父亲要在东路院,另开一个黑油大门,想来也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而如今荣国府正堂侧院住的却是二房,想到这,贾琏又喝了杯酒,重重的将酒杯放在桌上。 穆栩假装关心道,“世兄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我听听,我保证只进得我耳。” 贾琏吃多了酒,刚又被穆栩一激,也不顾及外人看了自家热闹,将府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穆栩心下当然知道,还是做出一副吃惊表情, “贵府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吧?如果让有心人知道,恐怕得参贵府一个长幼不分,难道老太君也不管管?” 贾琏心道,怎么不管,老太太可不是把整个荣府都交到了二房手上,就像王熙凤那婆娘,说是掌家,可库房钥匙却在二房手里。 再想起老太太平日里老说,将来荣府里都是宝玉的,那时他听了,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想来也是可笑,如果荣府都是宝玉的,那自己这个承爵人又该如何自处。 贾琏心乱如麻,越想越憋屈,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找谁商量,有心回府和王熙凤说,又想起她是王氏侄女,平日里又一直向着二房。 看着眼前的穆栩,突然眼前一亮,有道是旁观者清,不如问问外人意见,事关自己切身利益,他还哪里管得了让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家府里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又说了老太太和二房平日里所作所为。 穆栩听了,想了片刻,才故作踌躇道, “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我跟世兄投缘,不说的话,又怕世兄将来让人害了,这…” 贾琏一听有人要害他,吓得酒都醒了,连忙追问, “世子可是再开玩笑?” 又见穆栩面有迟疑,赶紧起身拜了一礼,急切道, “还请世子看在你我两家先人交情上,指点迷津。” 穆栩起身扶他坐下,挥手示意身边服侍的下人出去,这才在贾琏急切的眼神中道, “据世兄刚才所说,贵府老太君和二房将来都想让那贾宝玉袭了贵府爵位,我说的可对?” 贾琏自是点头,他也不傻,只是往日里自欺欺人,又没有点破,不敢深想罢了。 看他点头,穆栩才接着说, “世兄也知道,朝廷爵位承袭,自有法度,哪里是自家人关上门来说给谁就给谁,那样不是乱套了吗?” 接着又引导贾琏道,“世兄想想,在哪种情况下,贵府的爵位能越过世兄这个正经的袭爵人,反倒传给二房的堂兄弟?” 第二十章 夫妻交底 贾琏目露茫然的摇头。 穆栩见了也不禁感叹,这贾母和王氏真是厉害,分明是要把贾琏养废了。 “如果要把爵位从正经继承人越过,传给旁支,无非就是那几种情况。” 贾琏连忙追问哪几种情况。 穆栩也不卖关子,给他解惑道, “一是这个继承人犯了国法,朝廷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二是这人无子,家里选个人过继给他,再让其将来承袭爵位,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况罢了。” 接着也不多说,免得言多必失,剩下的自有贾琏自行脑补。 果然贾琏听了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想想自家祖母不时说起,荣府日后要给宝玉。 再想想自己虽然无子,可王熙凤已经给自己生了个女儿,自己又不是不能生,那怎么才能将爵位越过自己传给宝玉呢? 他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要想,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免又向穆栩求教。 穆栩却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今日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再说下去不免让人觉得另有所图。 所以不管贾琏如何求他,他也不愿多说,最后无奈道, “世兄,非是我不愿再说,只是再说下去不免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是君子所为。” 不过还是提醒道, “世兄回去不如和赦世伯商量一二,事关你们家里爵位传承,我想赦世伯自有主意。” 贾琏看他不愿再说,也只得罢了。接下来他是食之无味,如坐针毡。 等内院传来话,说王熙凤已经告辞,赶忙也向穆栩告辞,在门口接了王熙凤,上了马车离去。 看着贾琏急匆匆离去的样子,穆栩面带笑意,不出所料的话,贾府要有热闹看了,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目睹,倒是实在可惜的很。 却说贾琏上了马车,见了王熙凤也不说话,自在那发呆。 却把王熙凤气坏了,她正志得意满呢。 王熙凤能言善道,又会揣摩人心,人也大胆。她又能舍下身段,今日在东平郡王府,可把张太妃和长宁公主奉承的一片欢声笑语,告辞时张太妃和长宁公主还赏了她不少稀罕玩意儿。 不止如此,张太妃还让她得空就来王府陪自己说话,显然很喜欢她。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正想和王府攀交情呢。把她乐得,一出府门就忍不住笑意吟吟的,正想向贾琏说起今日收获。 哪知贾琏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觉得扫兴的很,当下就生气道, “我今日辛苦讨得太妃和王妃欢心,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你却在这给我摆脸色看,是何道理?”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如何与你干休?” 贾琏本来顾忌她是王氏侄女的身份,不想多说。哪知听她这般说,又想起往日里的恩爱,虽说这婆娘爱吃飞醋,还爱管着自己,可毕竟夫妻一场,又没有对不起自己,又何必迁怒于她。 再者夫妻合力,也好为自家渡过难关不是。 想到这里贾琏连忙上前安慰她, “我哪里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有件事关你我的大事,我难以决断罢了。” 王熙凤一听,心里一惊,连忙追问。 贾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看了看,才道, “在外面不方便,等回去我细细说给你听。” 王熙凤看他一副迥异于平时的认真表情,也不敢再闹,只是嘴里还不饶人,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贾琏也不理她,夫妻二人一路无话。 回了府贾琏回了自家院中,而王熙凤自去向贾母回禀今日之事。 等王熙凤忙完,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带着平儿急忙回到自家院子,只见院中一片安静,还以为贾琏不在。 当下气冲冲的进屋,准备先换身衣服,打算晚上等贾琏回来再找他算账。谁知进了房中,却看见贾琏一人呆坐在榻前。 不由嗔道,“你这死人也不知吭一声,吓了我一跳。”说着还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部。 要是往常,贾琏不免要口花花几句,谁知今日却死气沉沉的。想到路上贾琏的话,王熙凤这才慌了,连忙上前询问, “我的好二爷,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可要急死我了。” 贾琏先起身到门口查看了一番,看外面没有人,这才关好门窗,认真的将今日从穆栩那里听的事关爵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了他这些话,半晌才回过神,犹自不信, “二爷怎么听外人的话,反倒不信自家人。” 贾琏冷笑一声,问她道, “那我问你,老太太日日说,将来荣府都是宝玉的,那我又算什么?” “你别忘了,我父亲才是府里的当家人。” 王熙凤不服气道,“那还不是大老爷平时不像话…。” 不等她说完,贾琏就打断她, “大老爷,你跟我讲清楚,府里谁又是老爷,谁又是太太?” 听他这样说,王熙凤也愣住了,平日里不曾多想,府里一直这样称呼,可这一细想,是啊,哪有称呼府里当家人为大老爷,以后要分府别居的兄弟为老爷的。 贾琏看她不说话,又接着道, “人家世子与我们无冤无仇,如果不是我苦求,人家又哪里愿意给我说这些。” 说着又叹道, “也是我往日里被迷了眼,爵位传承的规矩都不清楚。” “你说人家怎么骗我了,这些事出去只要去宗人府一打听就知道。” 王熙凤也急眼了,要知道她自来将荣府当作是自己夫妻的,今日一听要鸡飞蛋打,这还得了。 当下连忙追问贾琏,穆栩怎么说的。 贾琏苦笑着,“还想着爵位,恐怕我们夫妻二人将来都落不下好。” “你也不想想,要想宝玉继承府里的爵位,我这个正经的大房嫡子,不是绊脚石吗?” 听他这么说,王熙凤一时不知该不该信,一面是自己丈夫,一面是向来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和嫡亲的姑妈。 这时,在旁听了半天的平儿插话道, “奶奶,我觉得二爷说的有理。” 贾琏听平儿相信自己,顿时朝王熙凤道, “亏你往日里自觉聪明,还不如平儿看的明白。” 王熙凤也不理她,看向平儿,听她如何说。 “奶奶,你细想下。你往日管家,可钥匙却在太太那,大事小事都要向她禀报,这说好听点是管家奶奶,说不好听点…” 听到平儿这般说,王熙凤哪里不明白她后面的意思。她恨声道, “是啊,我可不是个管家丫头嘛,好人她做了,我却吃力不讨好做个恶人。” 平儿见她明白过来了,又接着道, “平时府里用度紧张时,奶奶还不时要添点自己的嫁妆,每次太太都推说府里也没有余钱,可哪次不是大把的银子送到宫里,给大姑娘在里面活动。” 贾琏听到这也急了,顿足道, “你这婆娘怎么那么糊涂!” 也不理王熙凤,对着平儿道,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都说给我听,不要有一丝隐瞒。” 平儿看了眼王熙凤,见她也不阻止。当下又道, “去年府里田庄欠收,一时转圜不开,周瑞家的给奶奶出了个主意。”说到这犹豫着是否要说下去。 贾琏一看哪里不知其中别有隐情,忙追问, “都到了这般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平儿这才将周瑞家的,给王熙凤出的放印子钱的主意说了一遍。 贾琏听到这,急忙上前抓着平儿的手,厉声问道, “你们奶奶做了多久了?” 平儿被他抓的手腕生疼,也不敢糊弄他,老实说了,放了快一年了。 贾琏一听当下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平儿忙扶住她。贾琏挣脱平儿,转身扬起手,就想给王熙凤一巴掌。 平儿急忙拉住他道,“二爷,奶奶也是为了能管好家,让爷将来能顺利继承府里。” 贾琏听她这么说,又看到王熙凤眼里含泪,一副大异往常神采飞扬的模样,哪里还下得了手。 叹了口气,这才恨恨道,“好个佛口蛇心的二太太啊,当真是好算计。” 见他这般说,平儿连忙问起原因,王熙凤也紧张的看着他。 贾琏叹道, “你们妇人家不在外面走动不知道,朝廷严令不得私放印子钱。如若不然,轻责罢官去爵,重则杀头流放。” 听他说得这般严重,王熙凤和平儿也吓麻了爪。 王熙凤也顾不得和他闹别扭,急道, “可周瑞家的说,京里许多人家都在做,怎么不见他们出事?” “你知道什么,那都是下人做的,跟主家有什么关系。”贾琏看她还不明白,恨铁不成钢的道, “出了事,人家给苦主赔些钱,再把自家下人往出一推,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呢。” “哪个像你这妇人一样蠢,会亲自沾手这事。” 第二十一章 初提婚事 王熙凤听了贾琏的话,也傻了眼。 贾琏又自顾自的说道, “你我夫妻一体,将来出了事,我哪逃的了干系。” “到时就算不出事,你那好姑妈找人把这事往官府一捅,我的爵位可不得飞了,说不得我还得吃官司。” 说到这,忙问王熙凤和平儿, “这一年来可曾闹出人命?” 王熙凤连忙看向平儿,听平儿回道没有,这才放心。 贾琏不由松了口气,接着又问王熙凤,“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王熙凤不敢再隐瞒,又将上个月,周瑞家的说让其女婿冷子兴帮她在外揽些官司,到时自有好处的事说了。 贾琏赶紧追问,等听王熙凤虽被说动,却还没来得及做时才放下心来。 “这个刁奴!”贾琏恨不得现在就上门打死她。 看王熙凤犹不明白,也不禁头大, “你素日里总要骑在我头上,如今却被人这般算计而不自知。” “我问你,你要包揽诉讼是不是要用到我的帖子?” 见其点头,接着道,“盘剥放贷,包揽诉讼,都是朝廷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 “你那好姑妈指使她的陪房周瑞家的,三番五次来撺掇你,这是不弄死我,不罢休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熙凤哪里不知道自己被王夫人耍了,当下也怒骂不止。 平儿却突然道,“二爷,奶奶,你们说太太是不是也曾做过这些?” 贾琏一听,顿时叫了一声,“坏了!” 看王熙凤二人不明白,当下给她们解释, “她必然做过这些事,印子钱暂且不说,但要包揽诉讼她用的是谁的帖子,总不能是二老爷员外郎的帖子吧?” “大老爷。”王熙凤和平儿同时出声,心下都对王夫人的狠辣有了新的认识。 知道了这事,贾琏哪还坐的住,急忙起身要向贾赦那赶去。想了想又退回来交代王熙凤, “赶紧让人把印子钱的事平了,哪怕银钱收不回来,也要把手尾处理干净。” 等见王熙凤郑重答应,这才着急忙慌的去了。 见他出去,王熙凤拿起茶杯就摔在地上,恨恨的对平儿道, “不亏是我们王家的姑奶奶,手段就是高明。”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也不敢怠慢,让平儿把负责印子钱的小厮旺儿喊来,也不向他解释,只让他赶紧处理干净。 却说贾琏一路来的东路院,问清楚贾赦正在书房,也不通禀,径自绕过守门的王宝善,闯了进去,把正在查看自己近日才买来的扇子的贾赦吓了一跳。 贾赦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酒杯就扔了过来,怒骂, “你这畜牲连这点礼仪都没有了,是不是皮痒了。” 贾琏闪身躲开飞来的酒杯,回道, “父亲,大事不好了。” 贾赦听贾琏今日不叫自己大老爷,反倒叫他父亲,一时也愣住了。 贾琏连忙上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贾赦听了也是一惊,急忙起身来到旁边书柜,等看到自己的印信和名贴都不在。忙喊王宝善进来,疾声问道, “老爷的印信名贴呢?” 王宝善赶紧回道, “老爷您忘了,旧年府里过年,要给各家下帖子,嫌老来您这取太过麻烦,老太太就让您将印信暂时给了二房。” 贾琏一听就急了,正想说些什么,哪知贾赦摆手阻止他,打发了王宝善出去,这才在房里来回踱步。 不等贾琏说些什么,就问, “以你那被二房耍得团团转的脑子,是想不到这些事的,必是有旁人指点,说说吧,是谁?” 贾琏当下将穆栩来府里拜访,又怎么救了薛蟠,自己又上门道谢,如何听他说了的事讲了一遍。 贾赦听了,也没觉得穆栩有别的企图,毕竟人家才回京不久,不可能知道自己府上的事。 贾琏看贾赦又不吭声了,急忙催促, “父亲,如今之计,还是赶紧处理这些事情的手尾为上,免得让那边得逞。” 贾赦却回道他自有主张。 贾琏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贾赦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如今有了长进,没想到还是绣花枕头。” 见贾琏面有不服,他接着道, “所谓抓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去找那毒妇算账。” “红口白牙的,你说得话谁信,再说老太太本来就向着那边。” 贾琏恍然道,“父亲,你是说我们先找到证据再说?” 贾赦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不由打击他道, “找到证据又怎样?以老太太那偏到胳肢窝的性子,又能怎样?” 看贾琏还是不信,贾赦也不多说,只道, “到时让你看个明白。”说着就让他退下,说事情自己会处理,让他先不要声张,他自有打算。 看他还在那磨蹭,登时怒道, “还不回去看着你媳妇把事情处理干净,连个婆娘都管不住,你能干什么?” 贾琏急忙告辞,哪知他脚刚跨过门槛,就听后面贾赦又道, “你回去给你那胆大媳妇说一声,再有下次,就让她滚回王家。她不是常说她们王家扫扫地缝,也比我们家强么。” 贾琏哪敢应他,赶忙落荒而逃。 东平郡王府,松鹤堂。 穆栩也正和祖母张太妃说起贾琏夫妇。 张太妃对王熙凤印象很好,不住的在穆栩面前夸她,说她为人大气,不似一般女子那样小家子气。 穆栩知道这是老人家常年一个人在京久了,身边只有下人,心里难免寂寞,所以来个会逗趣解闷的自然欢喜。 他心里暗暗打算,一定要多花时间来陪陪祖母。 既然王熙凤对了自家祖母的眼,以后倒是可以照顾一番他们夫妻。 所以听到祖母夸赞王熙凤,穆栩笑着回应, “既然祖母喜欢她,得空了就邀她到府里陪您说话就是,想来她心下也必是愿意的。” 张太妃当然知道孙儿的言下之意,所谓人老成精,王熙凤今日的刻意奉承,她又怎能看不明白,不过她也不在意罢了。 她犹豫道,“可是没有妨碍?他们家这些年毕竟不是很好。” 穆栩笑道,“这能有什么妨碍,贾琏夫妻倒也不错,有机会我们府上拉他们一把就是了。” 张太妃这才点头,也笑着道, “我之前听南安太妃说,贾史氏这个孙媳,能言善道,很会讨人欢心,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不过别人的孙媳再好,也是别人的,哪有自家的孙媳好啊。” 听张太妃这般说,周围春桃,绿柳几个丫头,也都看着穆栩捂着嘴笑起来。 穆栩一听这话就头大,古代别的还好说,可这早婚让来自现代的他,还真一时接受不了。 他赶忙拒绝自家祖母,“祖母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再说祖母如果寂寞了,我和母亲多陪陪你就是了。” “要是祖母实在无聊,我陪祖母去白马寺进香。” 张太妃别的都能依他,可说起他的终身大事,却异常固执。 听他这么说,责备道,“你小孩子懂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家,像你这般年纪,哪个不是早早就开始相看起来。” “这选媳妇可不是一件小事,家世,长相,还得看姑娘是否贤惠。像我们这样的府邸,还得会掌家。” “林林总总,从相看再到成婚,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忙完的,可不得提前准备吗?” 穆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想到前世被催婚,来到这里还得遇到这么一遭。 张太妃看他做出这般表情,拍打了下他的胳膊,笑骂道, “你这猢狲,不许做怪。罢了,你不爱听这事,我自与你母亲商议就是。” 第二十二章 试探 果然,第二日张太妃等长宁公主来请安时,就说起了穆栩的的婚事。 “你也知道我近些年,不爱出门,也不知哪家有适龄的姑娘。” “如今也好,你这个做娘的也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替这孩子选个合适的才行。” 长宁公主笑着应道,“母亲不说我也自是要好好张罗此事的。” “前几天我还专门给他父亲去信,看他是什么意思。” 张太妃满意的点头,“很是,这事可不能光咱们娘两个操心,靖儿这个做父亲的也该上上心才是。” 长宁公主想着儿子,又不免有些疑虑,“只是我怕栩儿心里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们替他选个他未必满意。” 张太妃先是一惊,接着又一喜,连忙问道, “栩儿有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姑娘难道是辽东那边的?” 长宁公摇头,“不是辽东那边的。” 张太妃奇了,“他回京才两个月,只出门几次,能见到什么姑娘,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所以我才有些疑虑,母亲您也知道,栩儿自小就很有主见,我也怕自己弄错了。” “再者我们家就他一个,总得给他找个称他心意的才是,免得将来埋怨我们。” 听长宁公主这般说,张太妃先是点头,又顿足道,“你还没说是哪家姑娘呢,你可真是要急死我了。” 长宁公主看她着急,也不吊她胃口,“是林家的姑娘。” “林家姑娘,哪个林家?”张太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京城有哪个林家。 长宁公主当下便将林黛玉的来历说了一遍,末了还说了自己的猜测, “母亲也知道,一般的大家公子到了十五六岁,房里就有体己人了。” 张太妃自是点头。 长宁公主又接着说,“之前在辽东,因为他父亲管他比较严厉,他又每日里要习武,所以我也没提这事。” “到了京城,我看母亲给他安排的几个小丫头都不错,我想着他总该开窍了吧。” “我让红袖专门私下问过她们几个,哪想栩儿一点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 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接着道, “我开始只当他还没有开窍,谁知道那日他从荣国府回来,却让我专门安排御医给那林家姑娘诊治。” “这些年我还从未见他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可最近这些日子他又不再提起,所以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张太妃听完,想了想道,“莫不是你那天说起,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少年慕爱,又不想让人知道也是有的。” 长宁公主点头道,“我也怕他是这样,所以如今不知道怎么办了。万一弄错了还罢,就怕他真对林家姑娘上了心,我们好心办了坏事,日后弄出了一对怨侣。” “你说得很是,我们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也不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张太妃也明白了儿媳的难处。 思量片刻,她突然笑道,“嗨,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 接着她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这样,你这边先相看着,也不要大张旗鼓,先悄悄打听好,哪家有适龄女子,毕竟好女子也是百家求的。” “至于这位林家姑娘嘛,她如今多大了?” 长宁公主回道,“比栩儿小了三岁,今年十三了。” “那就是说,离及笄还有两年了,倒也不是太久。”说完她又接着前面的话,道, “这样,栩儿不是之前在贾府说,你要接这姑娘来我们府吗?你改日先将这姑娘接来,给我看看。我们到时再看看栩儿的反应再说。” 长宁公主听了婆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自是点头答应, “母亲这办法不错。我本来就想见见敏儿的女儿,这次正好一举两得。” 婆媳二人又商量了一番,长宁公主这才离开去处理府上内务。 长宁公主出了松鹤堂后,带人来了前院议事厅,等处理完府上的内务,已经快要中午了。 想了想和婆婆今天商量的事情,便向红袖道,“去问一下栩儿晌午去不去太妃那,如果不去让他来陪我用饭。” 红袖领命,到门口吩咐了一个小丫头去问。 等了片刻那丫头来报,世子一会午膳时会去王妃那里。红袖听了,进去报给长宁公主知道。 到了午间,穆栩自是来了母亲这边。 等母子二人用完饭,便一起坐在花厅闲谈。 长宁公主明日要进宫陪皇后说话,想起之前当今说过要给穆栩安排差事的话,就问他的意思。 穆栩想了想,每日里在家确实无事可做,时间久了估计也会很无聊,找点事做也好,当下就同意了。 长宁公主看他同意了就道,“那我明日进宫,顺便求皇兄给你安排个差事,你可有想进的衙门?” 穆栩回道,“最好是武职,我不爱同那些文人打交道。” 这点要求,长宁公主自然点头答应。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长宁公主突然道,“说起来我近日空闲时间也多,所以还真想见见你贾姨母的女儿。” 穆栩一怔,“母亲之前不提,怎么突然又想起要见林家世妹呢?” 长宁公主装作若无其事,暗中却认真查看着儿子的神色,随口道, “昨日不是见了那贾家的媳妇小王氏嘛,问了下那姑娘的近况,一时不免想起她母亲。” “我回京也有段时间了,如今自是要见见那丫头的。” 穆栩迟疑道,“那我改日给贾府下个帖子,亲自上门去接。” 长宁公主面带笑意的点头,“嗯,也好,你今日就让人去荣府送上拜帖。” “这么急吗?”穆栩好奇的问道。 长宁公主点点头,确定道, “今天是十月初五,就定在三日后十月初八好了。” 穆栩想了想,三日后自己确实没有事情,点头答应, “那我三日后,亲自上门去接林世妹。” 想了想又问,“到时可要留她在我们府住些时候?” 想起上次的事,又怕母亲误会,连忙解释,“问清楚母亲,我好回贾府史太君,免得到时说不清楚。” 长宁公主笑意连连的点头, “你说的也是,嗯,既然来了,我自然要留她在我们府住上一些时候。” 穆栩总觉得自家母亲笑得有点怪,浑身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问道,“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听她说没有了,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想离开。 哪知长宁公主一把按住他,上一刻还带笑容的脸上,突然面现难过的叹道, “唉,都说儿大不由娘,果然你长大了,如今都不跟母亲亲近了,才陪我说会儿话,就坐不住了。” 一听这话,穆栩哪还敢走,安慰她道, “母亲说得哪里话,儿子到何时都跟母亲亲近。” 长宁公主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就算你以后娶了媳妇,也得记得你娘才是。” 看自家母亲变脸如此之快,穆栩不得不感叹,女人不管在何时都是天生的演员。 听到她说的和前世谁掉河里差不多的选择题,他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连忙说道, “看您说的,哪怕我有重孙子了,也不敢忘了您啊,到时还得麻烦您带曾曾曾孙呢。” 长宁公主听儿子这么说,也笑着和他又是玩笑又是认真的道, “曾孙我倒不想,我就想什么时候带上孙子就好。” 穆栩被说的没办法,只能含糊道,“母亲且等着,到时说不定是个孙女呢。” 长宁公主哪会上他的当,直接道,“孙女才好呢,孙子我还怕闹得我不得安生呢。” 得,见说不过母亲,穆栩干脆闭嘴不言。 看儿子被自己逗的开始装傻充愣了,长宁公主这才笑着放他离开。 第二十三章 绣衣卫 第二日,穆栩便安排人去了荣国府下了拜帖。 一时无事,本想着去柳湘莲家认认门。不想正准备出门时,宫里来了个小太监,来传嘉定帝的口谕,让他进宫见驾。 穆栩想到今天长宁公主入宫之事,心里不免有些差异,之前不是说好让他去龙禁卫当差吗,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不敢怠慢,跟随小太监进了宫,一路来到勤政殿外,等小太监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自有太监出来通传。穆栩进了大殿,只见嘉定帝正坐在书桌前批着奏折,大太监王安在一旁侍候着。 穆栩上前躬身行礼,嘉定帝这才抬起头示意他平身,让王安给他端了一个凳子。 穆栩谢恩,又谢了王安这才坐下。 嘉正帝看着坐在下首的穆栩,这才道,“今日皇妹进宫,想让朕安排个差事给你,本来想着将你安排进龙禁卫的,不过又觉得不妥。” 穆栩不由好奇,龙禁卫说的好听,不过是守卫皇城的一部分侍卫而已,更多时候其实是充当皇帝出行的仪仗罢了,这有什么不妥。 虽然穆栩心下奇怪,可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神色,依然一副恭敬的表情。 嘉定帝看他不动声色,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道, “听皇妹说,你自幼习武,又熟读兵法,把你放进龙禁卫恐怕有些大材小用。” 穆栩连忙谦虚,“那都是家母替我吹嘘罢了,当不得陛下谬赞。” “私下我们只叙家礼,你叫朕舅舅便是。”不等穆栩回话,他又接着说, “你也不必谦虚,少年人虽然沉稳些好,但还是要有少年人的意气。” 说到这,嘉定帝犹豫了一下,才道, “十几年前京里发生的那场动乱,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 穆栩当然知道,那场前太子之乱。毕竟此事牵扯到了太上皇,穆栩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含糊其辞道, “小臣听过一些,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嘉定帝看他这样说,直接笑骂,“你小子也是个滑头。” 穆栩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嘉定帝摆了摆手,随意道,“好了,不为难你了,今番让你前来是想另派个差事给你,不知道你可能做好?” 这就跟后世领导给你派任务一样,不管能不能干好,嘴炮一定要响亮啊,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 “陛下,不,舅舅尽管吩咐就是,外甥一定全力以赴替舅舅分忧。” 看他这么说,嘉定帝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解释道, “十几年前那场乱子且不去说它,当年那场乱子后绣衣卫却是毁了,如今朕打算重建它。” “舅舅的意思是让我来办?”看嘉定帝点头,穆栩也不禁头大,绣衣卫和锦衣卫一字之差,可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说白了就是特务组织,不管办的好与坏,都要挨骂。办的好,皇帝满意,文武官员和士绅们骂。办的不好,皇帝又不满意,还不得给你穿小鞋,说不定小命都难保,不过他倒是不怕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名声实在是不好。 看他面露犹豫,嘉定帝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安慰他道, “你也不要有顾虑,出了事自有朕撑着。” 穆栩吹出去的牛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听嘉定帝说他撑着,他也就直接问当今给他什么支持。 嘉定帝正色道,“如今国库不丰,所以只能给你拨两千两银子。” “目前绣衣卫只剩下衙门所在,和一些看守老卒,所以人手需要你自己去招。” 穆栩无语,就剩下个空衙门,还只给两千两银子,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也不管皇帝老子的脸色,直接就诉起了苦,“舅舅,这点银子能招来什么人手,估计连架子都搭不起。” 嘉定帝其实也知道这点银子是杯水车薪,当下也给穆栩开起空头支票, “除了银子,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朕都答应。” 穆栩当然不可能把皇帝的话当真,蓦得突然想起今日本来要去柳湘莲家,又想起昨日来拜访的贾琏,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当下道,“我还真有个请求,就是想请舅舅能给我一些绣衣卫的官职任免之权。” 嘉定帝思量了一下,不放心的问道,“你先说说你要任命哪些人为官?” 穆栩也不隐瞒,直接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 “舅舅也知,我回京后很是拜访了一些故交,那些人家大多是开国功臣一系。” “也认识了一些勋贵家的公子,这些人不像家里长辈都在军中任职,大都闲在家里。” “我准备把他们招些进来,这些人在京中自有人脉,而且家里都不缺钱,这样我既能撑起架子,又能省下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了他的办法,嘉定帝有些迟疑道,“可朕却听说这些人,大都是些纨绔子弟?” 穆栩笑着道,“虽有一些不成器的,可人才也不少。” 说到这,他看了看大殿只有王安一个侍候在嘉定帝身边,于是小声道, “而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各家勋贵的继承人…” 嘉定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自然明白了穆栩的意思。 可以通过这些人来影响那些勋贵,而京中的兵马可几乎都在那些人手里,连九边的人马这些人都能影响大部分。最重要的是,这些开国勋贵几乎都是听太上皇的。 就算目前拉不到自己这边,可却能打开自己插手军务的缺口,而且等日后太上皇去了,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掌握军权。 嘉定帝越想越觉得此计甚秒,当下看自己的外甥穆栩也觉得越发顺眼。 打定主意,也不再犹豫,“东平王世子穆栩听旨。” 穆栩连忙跪地听旨。只听嘉定帝道,“今朕封你为绣衣卫指挥使,可以亲自任命同知以下官员,不必报与朕知。” 穆栩大喜,连忙领旨谢恩,“臣,穆栩领命。” 嘉定帝看穆栩接了旨,亲自来到他身前,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栩儿,你要用心做事,不要让我失望。” 穆栩听他连朕都不说了,自然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保证道,“舅舅放心,外甥一定不让您失望。” 接下来君臣之间,自然一片和谐。穆栩还混了一顿宫里的御膳,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就是。 毕竟皇帝都怕死,一道菜做好,等端给皇帝要经过数道检查,好好的菜端上来,即使经过保温处理,也失去了刚出锅的味道。 等穆栩告辞,嘉定帝笑着对身边的王安道,“没想到朕这个外甥,倒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起来还是你给朕出的这个主意,让他来建绣衣卫,朕这次要好好赏你。” 王安急忙躬身行礼,“老奴能帮到陛下,已是万分荣幸,哪敢要陛下的赏。” 嘉定帝心情不错,还和他开起玩笑,“那朕就不赏你这个老奴了,记到下次。” 王安听皇帝说的亲切随意,心下大喜,因为他清楚的很,在宫里当差,别的都是假的,只有皇帝的信任才是最真的。只要皇帝信任你,想要什么能没有,一点赏赐又算得了什么。 嘉定帝自然不会去猜一个太监的心思,哪怕这个太监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 他高兴的在大殿走了几步,又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想起,在朕面前举荐朕的外甥?” 王安心里一紧,连忙实话实说,“今日我听长宁公主殿下说起,让陛下给东平王世子安排个差遣。” “老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陛下最近正为绣衣卫的事情烦恼。” 看了眼皇帝没有反应,王安连忙接着道,“老奴当时就想,东平王世子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一来世子才回京,和朝中那些大臣们没有牵扯。二来,世子是陛下的外甥,身份高贵,也不怕得罪人。” “老奴想到这些,才举荐给陛下的。” “嗯。”嘉定帝满意的点点头,其实还有个理由,王安没说,嘉定帝却明白,那就是穆栩还有个身份,他是外藩之子,让他去办得罪人的事,可以减少外藩和朝里的勾连。 当然这不是说,嘉定帝不信任穆家,这只是一个合格皇帝该有的素养。 比起穆家,皇家更不信任南安王府和西宁王府。至于北静王府,已经交出了兵权,自然不足为虑。 第二十四章 招揽 穆栩出了宫,也不回府,骑了留在宫门口的马,直接往外城而去。 来到外城,按照柳湘莲之前说起的地址,又询问了一些路人才找到了一座小宅子。 宅子大门上只剩下依稀可见的红色油漆,门上并没有挂牌匾。 穆栩上前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看着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他佝偻着后背,拿着拐杖,脸上满是时间留下的丘壑,他努力睁着眼,看清面前是一个牵着马的年轻人。 “请问公子找谁?” 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柳湘莲口里的老仆,穆栩知道他姓田,今年实际上才五十出头。因为敬佩他的为人,穆栩也不拿大,恭敬的抱拳施了一礼, “老人家一定是柳大哥口里的田伯吧?我是柳大哥的朋友。” 田伯急忙打开门,“公子折煞小老儿了,既然是我家少爷的朋友,快请进。” 穆栩牵着马进了院子,把马栓到前院的桐树上,跟着田伯进了堂屋。 柳湘莲家的宅子并不大,至多只有前后两进。看着很破旧,不过打扫的却很干净。 田伯请穆栩坐下,就要给他上茶。穆栩连忙叫住他,“田伯你不要忙了,我口并不渴,我此来是专程找柳大哥有要事要说。” “少爷晌午就出门了。”田伯听他说有要事,踌躇了下,估计是不放心,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道公子找我家少爷是?” 穆栩知道他和柳湘莲感情不一般,也不见怪,所以也就直言道,他要请柳湘莲去做官。 听了他的话,田伯呆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忙又问了次,穆栩自是又回答了次。 田伯吓了一跳,再三确定,又小心翼翼问了穆栩的身份。听穆栩说他是东平郡王世子,急忙要跪下行礼。 穆栩一把拉住他,将他按到椅子上,直言道,“老人家不用如此,我与柳大哥意气相投,以兄弟相称,哪用你行此大礼。” 田伯虽听他这么说,到底有些手足无措,穆栩只好问,“不知柳大哥去了哪里?” 田伯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晌午前有人来请,说是神武将军家的冯大爷请少爷去瑞丰楼吃酒。” 听他一说,穆栩就知道他说的是冯紫英了。原著中柳湘莲和冯紫英就是朋友,贾宝玉还是经由冯紫英介绍给柳湘莲认识的。 问清楚了瑞丰楼所在,穆栩便告辞离开,田伯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等看他骑马远去,这才转身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高兴的念叨,要给老爷夫人上香,告诉他们少爷要做官了。 穆栩离开柳湘莲家,按照田伯说的方位,找到了瑞丰楼。 来到瑞丰楼下,让门口杂役牵走马,跨步进了酒楼。门口店小二见了,忙上来招呼,穆栩问店小二可认得冯紫英。 果然这酒楼是冯紫英常来的,那店小二自然认得他。给穆栩指了其正在二楼东边的雅间,得了穆栩一个银稞的赏,高兴的给穆栩在前边带路。 来到门口,穆栩让店小二去了,见门口也没守人,他也不敲门,径直推开门进去。 只见柳湘莲和冯紫英,还有上次见过的韩奇,还有一个穆栩不认得的公子,四人正吃酒谈笑,柳湘莲似乎还在唱戏。 四人见有人直接推门而入,以为是店小二也没人管。只有冯紫英与那个不认识的公子是面朝门口而坐的。 冯紫英自然认得穆栩,看见穆栩进来,自然一惊,虽不知道穆栩怎么来了,但还是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差点把桌子都带翻了。 也不管几人吃惊的眼神,连忙离开酒桌,快步上前给穆栩见礼。 柳湘莲和韩奇这才发现穆栩,柳湘莲自是惊喜,韩奇却赶紧拉过那位公子,给其介绍了穆栩的身份,一起上前见礼。 穆栩抱拳回了一礼,“各位不好意思,因为在下找柳大哥有事,惊扰了几位雅兴,实在抱歉。” 几人虽是惊讶柳湘莲怎么认得这位东平王世子,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赶紧请他上座,又喊店小二来,收拾了桌子,又开了一席。 闹了半天,众人这才坐好,柳湘莲先向穆栩介绍了那位不认识的公子,乃是平凉侯家的二公子卫若兰。 穆栩当然知道他,因为他也是红楼里有名有姓的配角,也正是史湘云的未来夫婿。还有一个原因是,卫若兰和穆栩其实还是亲戚。卫若兰的祖母乃是太上皇的妹妹,穆栩母亲的亲姑姑,昌平公主,不过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二人自是又一番见礼,叙过年纪,穆栩还叫了他一声表哥。卫若兰自是受宠若惊,毕竟他祖母去世多年,和皇家关系早就淡了。 众人又说了话闲话,看他们都有些放不开,穆栩干脆朝柳湘莲说明来意,顺便看剩下几人神色。 看几人都面露羡慕之色,穆栩心里暗喜,他在酒桌上当几人面说起此事,自然也想将这几人收入绣衣卫之中。 柳湘莲听穆栩说要请他到绣衣卫做官,自是愿意。他为人洒脱,也不扭捏,直接就答应下来。 一者,他虽然成日里出入三教九流之中,但未尝没有重振门楣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苦练武艺。二者,穆栩一得到这个差事,就能想到他,他心里自然感动异常。 穆栩看他连几品官都不问,就答应下来,心里自是高兴,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当下他就将对柳湘莲的安排说了出来,“劳烦柳大哥先做个副千户,柳大哥常在外行走,认识的人也多,正好可以招些人手进来。” “我许你先招满一个百户,三个总旗官往下都由你任免,你告诉他们,谁以后干得好就升他做百户。” 冯紫英等人见穆栩出手就是一个实权副千户,从五品官,更是羡慕。 柳湘莲也不傻,他自是看出了穆栩有招揽几人的意思。当下便替他们问道,“冯兄弟几人也都是人才,不如兄弟也给他们安排个差事?” 穆栩故作踌躇道,“绣衣卫毕竟名声不好,就怕几位兄弟不肯屈就?” 几人一听大喜,连忙七嘴八舌的答应。要知道他们看起来,每日里呼朋唤友,日日作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可实际上几人祖上都是出身勋贵,也想做一番事业,但要么如今家道中落,要么在家并不受宠,如今听了能进绣衣卫之中,哪有不愿意。 至于说绣衣卫名声不好,难道他们能不知道,整个勋贵阶层在文官那里都没有好名声吗? 看几人都愿意进绣衣卫做事,穆栩直接就在酒桌上安排起几人, 他先对冯紫英道, “我知道冯兄弟交友广阔,就任命冯兄弟也做个副千户,你要做的是,先把京城附近的情报网搭建起来。” 冯紫英本想着能做个百户就不错了,毕竟他和穆栩又没有交情。哪想到,穆栩竟然也任命他为副千户,还把组建情报网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动。 当下向穆栩保证道,“世子放心,紫英必不辱命。” 穆栩点头,说实话,他对冯紫英的看重,还在柳湘莲之上。在原著中,就属他交友广阔,让他来组建情报网正合适。 又问了问韩奇和卫若兰的情况,知道二人都是武艺不错,便道, “委屈二位先到柳大哥麾下做个百户。”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二人也可以先招一个小旗的人手,小旗你们自己任命。” 虽然不如柳湘莲和冯紫英二人官大,但两人也很满意了,毕竟也是正六品的官了。要知道朝廷武举,除了武状元授五品官外,武榜眼和探花也才授六品官罢了。 几人又以官职拜见了穆栩,待确定上下级之后,穆栩方严肃道, “我这次是在陛下那领了军令状的,你们招人万不可招滥竽充数的进来,否则将来坏了事牵连你们事小,坏了陛下的事大。” 几人连忙认真领命。 第二十五章 举荐 看几人领命,又见有些冷场,穆栩便道,“我们私下还是随意些好,再说咱们这不是还没开张嘛。” 看他把这么严肃的事,说成做买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然后几人推杯换盏,气氛又热闹起来。 席间穆栩也把其中的难处说了一下,问几人有什么好主意。 韩奇道,“万事离不开一个钱字,当务之急还是先得筹措些银子才是。” 穆栩是从后世来的,自是最明白这个道理,当下便点点头。 卫若兰也道,“就算筹措出了银子,也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还得找个来钱的营生才好。” 要说来钱的办法,对作为穿越者的穆栩来说,自然不难。可想想又不合适,毕竟是给皇帝老子办事,他一人出钱,皇帝会怎么想,是不是想收买人心? 不想冯紫英听了卫若兰的话,眼前一亮,对穆栩道,“世子可还记得薛蟠?” 穆栩心里一动,回道,“自然记得,你的意思是?” 冯紫英笑着道,“这薛蟠虽是个呆霸王,但他家可是历代经商的,我们只要借助他家的便利,找些好赚的东西,不是就能赚到钱了吗?” 几人都是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穆栩也赞道,“紫英脑子就是灵活,这个借鸡生蛋的主意确实不错。” 见穆栩同意他的主意,冯紫英也是得意,当下补充道,“而且这事还可以一举双得,不但能为以后打开商路,还可以筹措出现在急需的银子。” 柳湘莲奇道,“那他愿意把他家的生意网交出来吗?” 穆栩心里已经明白冯紫英的主意了,不过看柳湘莲他们还一头雾水,也不打断冯紫英卖弄。 “我和薛蟠吃过酒,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家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如今皇商的资格也不一定能保住。可要是他和我们绣衣卫合作,如果有了绣衣卫庇护,你说他愿意吗?” 冯紫英得意的对柳湘莲道。 柳湘莲几人一想确实如此。穆栩看他们明白了,也开口补充道, “其实这事再简单不过,只要他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庇护他家生意,还可许他一官半职,让他出些银子便是,紫英是不是这个意思?” 冯紫英看穆栩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主意,当下也是佩服,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卫若兰也跟着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多找几个商家,岂不是更好?” 穆栩摇头道,“这是个好主意,可现在却不能。” 看几人有些疑惑,他解释道,“薛蟠这人我了解,再者我打算让贾琏去办这件事,不怕他家不答应。” “但是别的商人,可不一定放心我们,他们一定会担心我们借机吞了他们的生意。” “所以我们得用薛家做个榜样才行。” 几人一听这才明白,心下都佩服穆栩心思缜密。 解决了银子的大事,穆栩自是开心,和几人说说笑笑,也不摆架子,几人不多时便熟悉起来,也没了顾忌,说话也随意起来。 冯紫英刚听穆栩说让贾琏去劝薛家,也就问了出来,“世子可是也想让琏二哥来绣衣卫做事?” 穆栩也不隐瞒,直接就承认了。随口问了句, “可是有什么不妥?” 冯紫英笑道,“哪里有什么不妥,我和他也熟悉的很,说起来他处理外务确是一把好手,让他去劝薛家也正合适。” 穆栩也笑着道,“不错,我正是这般想的,我打算以后让他处理我们绣衣卫自己的买卖。” 想起自己的打算,当下不经意道,“我们都是勋贵一脉,那些文人现在势大,每日里卯着劲给我们找事,我们可不得多用自己人嘛。” 几人都是勋贵出身,自然是同仇敌忾,都抱怨起来。 穆栩看差不多了,才接着说,“所以我们勋贵一脉也得团结起来,各位兄弟回去可以多介绍一些勋贵出身的朋友来我们绣衣卫做事。” “当然一定要能办事的,宁缺毋滥,我们这可不养废物,你们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免得到时别说我不给他们面子。” 几人一听还有这好事,都答应下来,谁家还没几个亲戚故交了,这事办的好了,不仅可以让绣衣卫壮大,对他们自然好处不少。再者也可以在亲戚故交那落份人情,也有面子不是。 当下除了柳湘莲之外,几人都盘算起来。 穆栩也不管他们,自和柳湘莲说起话来。柳湘莲刚就想问,穆栩怎么找到这来的。 穆栩自是说了他先去的他家,柳湘莲连忙道歉,穆栩自是说无妨。 听他又问起徒睿,他笑着将徒睿被自家舅妈教训,又被禁足一个月的事说了,惹得柳湘莲也不禁莞尔。 又吃了会儿酒,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时辰了,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告辞。 穆栩回府,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就听梅剑来报,张太妃和王妃有请。 他估计两人是要问自己差事的事,去了果然是这样。 穆栩将当今给他安排的差事讲了,听到穆栩要去绣衣卫,二人不免担心起来。 穆栩自然是好一通劝慰才说服她们。 出了松鹤堂,想起要用薛家的事,还得让贾琏去办。当下便让人将杨安找来。 前脚回了书房,杨安就来求见。 等杨安进来,穆栩先问了马道婆的事情,听到还是没有动静。不禁皱眉,“算了,马道婆那边,暂时先不用盯着了,我奉皇命重组绣衣卫,到时我让绣衣卫去查。” “不过那一僧一道,你还是让人盯紧了贾家,一旦出现,立刻让人来报。” 杨安点头称是,又道“还得恭喜世子得皇帝重用。” 穆栩摆摆手,“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苦差事罢了。” “我叫你来是有事去办,你差人去趟荣国府,让贾琏来府上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杨安问道,“是让他现在就来吗?” 穆栩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已经申时了,不过想到自己明日里要去绣衣卫衙门,恐怕也不一定有时间,便点了点头,“嗯,如果他没有事情,请他即刻就来。” 杨安问了穆栩没有别的吩咐,方才出去亲自办这件事。 等杨安走了,穆栩又想到薛蟠身上的案子似乎还没有了结,这也是个问题,既然要用他,这案子还是得想办法摆平。 他不由得捏捏眉头,为这事进宫求当今实在不值得,可不找当今,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薛蟠身上的官司应该已经报到刑部了,说起来也是薛家遇人不淑,都他娘的是什么亲戚。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杨安来报,贾琏到了。 穆栩来到外书房,和贾琏见了礼,发现他心事重重的,穆栩心里暗笑,自己上次的话看来是起作用了。 不过今日也不方便问人家府里的事,他也不卖关子,把事情说了一遍,直接也给贾琏许了一个副千户的官位,贾琏自是大喜过望,满口答应。 末了还道,今日回去就把薛家的事情办妥。 穆栩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怕他好心办了坏事,万一威逼起了薛家也是不好,毕竟自己以后要用薛家作为别的商户榜样的。 于是又给他讲了自己给薛家的条件,让薛蟠出份银子,许他一官半职,皇商的资格自己也可以帮他家保住。也不打他家生意的主意,只是借用下他家的商路。 见贾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穆栩也不留他用饭,自让他去了。 实际上,他没告诉冯紫英他们的是,用贾琏其实不是看重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看重的是贾家几代人,在军中积累的人脉。 因为他明白人脉是一种很重要的隐形财富。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怎样,提早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第二十六章 惊喜 次日,穆栩早早就带了杨安一人直奔绣衣卫衙门所在。 绣衣卫衙门坐落在内城东北角,是一座五进的大院落,独自占着一条街,周围几条街住的也都是百姓,并不和朝廷其它衙门扎堆在一起。 穆栩来到三进的大门口,见正门口摆着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獬豸(古代象征司法的神兽,和石狮子一个道理)。抬眼看去,只见大门紧闭,也没有人守门,黑色的大门也早已经开始掉漆了。 如果不是其牌匾上“绣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他都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下了马,让杨安前去叫门,等得都不耐烦了,里面才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声,又过了片刻大门才被打开。 只见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飞鱼服,看了看杨安,才不紧不慢的问他何事。 杨安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和他客气,指着穆栩就向其说了穆栩身份。 那小吏一听,赶忙连滚带爬的冲到穆栩面前,露出献媚的表情,躬身行礼,“李平见过世子,不,见过指挥使。” 穆栩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让他起身带自己进去看看。 李平急忙在前引路,带着穆栩和杨安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是一个占地不下五亩的大院子。看着长满杂草的大院,穆栩也不禁皱眉。 李平看他脸色不对,赶忙解释,“大人,自从十几年前绣衣卫就名存实亡了,这些年来朝廷也没有起复的意思,所以…” 穆栩挥手打断他,问道,“现在绣衣卫还有多少人?” “这…”看他吞吞吐吐的,穆栩深吸了口气,接着说, “你照实说,我明白和你干系不大,你不用害怕。” 李平听了,这才直起身子,认真说了起来,“本来还有十来个人的,可几年前朝廷连俸禄都停了。” “大家一开始还坚持了几个月,可毕竟要养活一家老小,没办法了都只能另寻出路了。如今连带小人也就剩下三个人了。” 穆栩听了这话,不禁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走?” 李平激动道,“我家几代人都在绣衣卫当差,我从十五岁进了这里,如今已经三十一年了。” “我生是绣衣卫的人,死是绣衣卫的鬼。” 听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再加上脸上激动的表情。 穆栩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你放心,当今天子下令重建绣衣卫,很快你就能看到这里重现昔日的辉煌了。” 李平听了,小心的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可别像之前传的那样,最后又不了了之。” 杨安在一旁听了,不等他再说,便喝道,“我们世子是什么身份,哪里会和你说笑。” 穆栩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这才认真的对着李平道,“我既然说了,自是真的,这是天子亲口向我许诺,由我全权负责。” 李平听了,这才大喜过望,单膝下跪,道,“绣衣卫试百户李平参见指挥使大人。” 穆栩知道他这才算认下了自己的身份,当下淡淡道,“起身吧,带我到里面看看。” “是。”李平认真应了一声,恭敬起身在前,带着穆栩往里面走去。 杨安挠了挠头,对着穆栩奇怪道,“嘿,怪了,这老倌怎么看着像变了个人。” 穆栩笑着给他解释了一句,“他之前死了,现在又活过来了。” 杨安听了更糊涂了,反倒是前面带路的李平听了,身体一顿,腰挺得更直了些。 几人跨过门廊,又走过一个小院,进来一个大堂,里面倒是干净。 大堂里上首的墙上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上面一块牌匾,写着“精忠堂”,下头摆着一张虎头椅,下面两侧各摆着十张椅子。 看得出来这些家具虽然陈旧了一些,却很干净,显然是有人时时擦拭。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客气,径自走到那张虎头椅前坐下。 这才向下首的李平道,“不是说还有两人吗?让他们来见我。” 等李平出去,杨安对穆栩道,“世子,这绣衣卫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了,不如你向皇帝要求换个差事?” 穆栩笑着摇头,“你不必多说,我自有打算。” 这时李平带着两人进来,两人看着年纪比李平小一些,穿的差不多。 两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李平讲了情况,如今都很激动,一进大堂就向穆栩行礼。 “绣衣卫百户张成参见指挥使大人。” “绣衣卫总旗赵大为见过指挥使大人。” 穆栩让二人免礼,问起二人的情况。 赵大为以前是负责诏狱的,这倒罢了,没想到百户张成却给穆栩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听他道,“大人,自从绣衣卫解散后,由于没有了负责文书档案的佥事,所以一直由我负责看管。” 听他这般说,穆栩大喜,连忙起身让他带自己去看。 出来大堂,拐过西边走廊,来到了三排屋子前。 张成指着前面的房子对着穆栩介绍道,“大人,这第一排房里面,记得都是历年来我们绣衣卫各种案件。” 说着打开前面的一间房,带着穆栩进去。穆栩进去一看,发现房里面是几排书架,他走到书架前,拿起其中一个案牍,只见上面写着“昭武九年武昌府”,昭武正是太上皇的年号。 穆栩翻开案牍,只见里面详细的介绍着昭武九年,武昌一地的案件,连不归绣衣卫处理的案件也记录在案。 合上案牍,把它放回原处,穆栩在房子转了一圈,发现这些案牍有新有旧,但都保存的很好,没有出现虫吃鼠咬,也没有发潮的情况,心下大为满意,他明白这必定是张成平日里精心看护的结果。 出了房子,穆栩径直来到第三排房子。张成果然道,“大人,这一排房里记录的都是,历年来绣衣卫在职人员。”犹豫了又下小声道,“还有各地的密探。” 穆栩指着面前的这些房子,急声问道,“如今还在世的密探档案可在此处?” 张成点头,带他来到最后一间,用钥匙打开房门,对着穆栩道, “大人,这间房中的记录的就是,虽然已经十多年没有联络了,但想来大部分人还是在世的。” 穆栩点头,让杨安几人在外等候,只和张成走了进去。 拿起几个文档查看了一番,压下心中激动,他问张成,“如今还能联系到这些人吗?” 张成点头,回道,“大部分是能联系到的,我们绣衣卫的密探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新招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父传子,代代相传的。” “除了他们各自的联络上级,连他们家人也不会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按照绣衣卫的规矩,如果没有刺探任务的时候,都是就地潜伏收集情报的。” 说着他又感叹道,“因为突然解散,所以好多负责传递情报的人员都另谋出路了,否则这十来年各地情报也该源源不断的送来这里才是。” “那些都放在第二排房里,大人要看吗?” 穆栩摇头道,“不必了,如今对绣衣卫最宝贵的是这间房子里的文档。” 接着他认真道,“因为你的尽忠职守,让我们如今能省下大量时间,轻易就能铺开全国的情报网。” 张成苦笑道,“这都是卑职的责任,再说每日里除了这些也没事可做。” 穆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房门,带着三人回到大堂,让杨安在门口等候。 站在那张猛虎下山图下,他正色道,“张成。” 张成来到中间,单膝跪下,“卑职在。” “本指挥使奉皇命,今番重建绣衣卫,你保护文档有功,我今提你为绣衣卫佥事,专门负责整理那些文书,顺便联络各地潜伏人员。” “属下遵命。” 等张成退下,穆栩又叫了李平和赵大为出来,他以二人留守绣衣卫有功为由,给二人也升了一级,升李平为百户,赵大为为试百户。 接着又吩咐二人,“你们可以联络一下,以前绣衣卫的人手,如果还愿意回来,可以保留原来职位。” “但是记得,要甄别清楚,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不用我说的那么清楚吧。” 两人自是明白,认真领命。 看着三人一身破烂,穆栩假装把手伸进怀里,实际上却是从空间拿出一叠银票。 在三人不解的眼神中,给了张成一千两,“这一千两,你留一百两自用,剩下的是给你联络各地潜伏人员的费用。” “我会再派个人来帮你,你们二人就先就负责情报工作。” 张成点头,“是,属下一定和他好好配合,不过这一百两就算了。属下家里还过得去。” 穆栩也不理他,又给了李平和赵大为一人一百两,这才道,“都不要拒绝,这是我私人对你们的奖赏。” “再说我们绣衣卫再怎么说也属天子亲军,你们穿成这样出去,不仅丢本官的脸,也在丢天子的脸。” 三人互相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这才感激道,“谢过大人。” 第二十七章 分派任务 接下来穆栩又在几人的陪同下,查看了整个衙门的房舍。 除了少部分彻底不能用了,大部分都只是荒废了,清理一下,也勉强能用。 让人惊讶的是,诏狱居然是保存最好的,连里面的刑具都闪闪发亮,丝毫看不出来这里已经废弃了十几年了。 看到穆栩吃惊的神情,赵大为得意道,“属下这些年,几乎吃住都在这里,每日里都擦拭这些家伙什。” 说着还露出一副迷醉的样子,“真怀念以前这里关押犯人的时候。” 杨安看他这副模样,赶紧远离他几步,这家伙估计是个心里变态。 穆栩倒没什么反应,毕竟前世资讯那么发达,在网上什么变态没见过,与那些食人魔比起来,赵大为这点爱好不算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看他这副模样,直接打断他,“行了,等我们绣衣卫重新运作起来,你还怕没有犯人审问?” 说完带着人出了诏狱,吩咐杨安,“你去把贾琏和冯紫英给我找来,就说我有事让他们去办。” 杨安惊讶道,“世子要在这见他们?” 穆栩点头,“怎么不行吗?” 杨安连忙摇头,“不是,世子这会儿都要晌午了,您不回府用饭吗?” 拍了拍额头,穆栩抬头看了下秋日的太阳,笑道,“我这都忘了时间了,你等下先回府,跟祖母和母亲通传一声,就说我今日在衙门里吃饭。” 又接着道,“等过了晌午,你再去通知他们二人前来。” “可是…”看他还要再说。穆栩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道, “没有可是,你按我吩咐去办就是。” 杨安这才不情愿的去了。 穆栩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李平,“老李,你对这附近熟悉,你去酒楼订一桌酒席,让他们送到这里。” 李平接过银子,拒绝道,“大人之前赏我的银票还在呢?哪能再要您的银子。” 穆栩道,“赏你的就是你的,今儿这顿是我请你们的,赶紧去,再来两坛酒。” 打发了李平,穆栩又问张成和赵大为,“如今衙门里可有合适的桌椅?” 赵大为急忙回道,“有的,我去搬过来。” 穆栩叫住他,“今儿天气不错,就搬到前院门廊下,我们在那吃。” 等了大概一柱香,李平带着三个小厮提着食盒和酒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厮有些害怕,想想也理解,毕竟这里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卫,普通百姓害怕才是正常的,哪怕这里已经关闭好久了。 等他们摆好饭,穆栩一人赏了个银锞,让他们提着食盒去了。 接下来穆栩招呼三人与自己一起入席。 三人推辞一番,自然坐了。开始还有些拘谨,等说了话,三人也放开了,和穆栩说起从前绣衣卫的风光。 席间,通过对话,穆栩对几人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 张成入绣衣卫之前,还曾是个秀才,考了几次举人,也没考上,反倒弄得家道中落,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入了绣衣卫。 李平是个老油条了,他家祖上自太宗皇帝建立绣衣卫起,就入了绣衣卫了,他也算得上是继承家业了。 至于赵大为,这家伙的经历还颇为传奇,他从前是个屠夫,后来他们老家那里县衙缺刽子手,他被赶鸭子上架,又做了刽子手。 之后得罪了县尉,在家乡待不下去了,来到京城投靠亲戚,后来听到绣衣卫招牢子,他就应征了进来。后来掌管诏狱的百户知道他做过屠户,又提拔他做了负责刑讯的校尉。 通过与三人的对话,和对三人经历的了解。穆栩也大概看出了几人的性情。 张成性子沉稳,有点读书人的气节。李平性子油滑,至于赵大为不说也罢,这家伙确实是个变态,让他去严刑逼供确实再适合不过。 用过饭,穆栩也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查看历年来的案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李平的声音,“大人,你要见的人到了。” 伸了伸腰,穆栩回道,“知道了,让他们去精忠堂等我。” 把手里的案牍放回原处,这才来到精忠堂,不想除了张成,贾琏和冯紫英,薛蟠竟然也来了。 几人赶紧上前行礼,穆栩示意他们不用多礼,让三人和张成都坐下说话。 “你们和张成都认识了吧?”见他们点头,才接着道,“我已经任命张成为绣衣卫佥事,以后负责情报工作。” “张成,你主要负责汇总和分析工作,当然那些文档你也继续负责管理,再招几个文书,具体怎样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紫英,你负责搜集情报,张成那里有各地密探的名单,你们二人商量着办。”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我要你们把情报网全面铺开。” 张成和冯紫英,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起身领命。 穆栩又看向贾琏和薛蟠,开口道,“薛蟠,你能和贾世兄前来,想必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了吧。” 贾琏不等薛蟠回话,先道,“大人,我如今既然入了绣衣卫,大人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穆栩点头,心道贾琏确实是个明白人。 看穆栩点头。贾琏这才坐下,顺便拉了下还傻愣着的薛蟠。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穆栩开口让他坐下回话就好。 他这才坐下,回道,“昨儿个琏二哥把世子的话传给了我家,我和妈妈,妹妹商量了下,决定答应世子,就是不知…” 看他犹豫起来,穆栩直接道,“你有什么疑虑,尽管开口问我就是?” 薛蟠这才扭捏道,“不知世子说给我个官身,是真是假?我愿出十万两银子。” 听他这般说,堂上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是被十万两银子吓到了,而是大家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呆,这种事情不是都私下里说的吗? 穆栩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噎得他直接咳嗽起来。 薛蟠看到穆栩这个样子,也有点傻了,他问向旁边的贾琏,“琏二哥,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贾琏直接差点吐血,心里吐槽,叫你呆霸王真是一点都不冤。看着冯紫英和张成古怪的眼神,他正不知怎么回答,就听穆栩开口了。 “好了,你没说错话。”穆栩倒没有笑,他前世毕竟熟悉大家有话直说了,只是来到这方世界久了,也就习惯了古人说话方式,刚才突然被薛蟠的直接惊了一下,所以他适应的最快。 他倒挺喜欢薛蟠的说话风格的,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道,“本来要借用你们薛家的商路,就不该再收你的银子。” 薛蟠听他这么说,还以为穆栩不想给他官身,连忙打断他的话,“世子不用客气,这银子我出的心甘情愿,对,就是投名状。” 看他把加入绣衣卫说得跟加入土匪窝一样,几人都忍俊不禁。 穆栩看过原著,知道他是个浑人,当下也就不再多说,直接道,“好,那我就代天子和绣衣卫谢过你的捐献了。” “嗯”,沉吟了一下,“我就任命你先做个正六品百户,先跟着贾琏便是。” 薛蟠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还是贾琏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赶忙给穆栩跪下行礼。 穆栩让他起来,才接着对贾琏道,“你以后负责我们绣衣卫的生意,毕竟万事离不开一个钱字,就让薛蟠跟着你,你也方便一些。” 贾琏自是领命,他对这个任务也是相当满意,毕竟如果干得好了,就等于掌握了绣衣卫的财路,而且以后要和更多商户合作,还怕没有好处。 穆栩自然不会想不到这点,打算有机会敲打敲打他,拿好处可以,但不能过分。 第二十八章 案底 等给贾琏交代完以后的任务,穆栩突然想起绣衣卫衙门还得修理,忙又吩咐贾琏, “你先不忙和薛家做生意,先找人把衙门里的房舍修整一番。不然过些日子人手招齐,都没地方办公。” 一说到这,忙又问张成,“以前我们绣衣卫的人手,难道都呆在这边衙门吗?” 张成解释道,“我们绣衣卫的事情一般都在北镇抚司处理,不过这里一般只留一个百户的人手。” “在京城我们绣衣卫有两个千户所,一个千户所归南镇抚司管,他们只负责维持军纪。”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补充, “北镇抚司的这个千户所,比其他千户所多一个百户,除了我们镇抚司的这个百户之外,剩下的三个百户分别镇守西城,南城和北城。” “平日里除了抓捕涉事官员之外,还和京畿府的衙役一起负责地方治安。所以以前在三个方位都有驻扎人手的地方,不过如今地方早就没了。” 穆栩点头,又问道,“南镇抚司衙门如今怎样了?”他毕竟是指挥使,南镇抚司也归他管。 张成想了想,回话道,“南镇抚司衙门离这边只有两条街,衙门里只有一人守着,那边地方毕竟小一些,不过也有些破旧了。” 穆栩听了,对贾琏道,“驻扎的地方也由你去找,至于南镇抚司与这边一起找工匠修。” 贾琏点头答应,薛蟠在旁听到要修房舍,正急着表现的他,插口道,“我家在京就有两间铺子,专门出售建材,到时直接去拉来就是,就当我送的。” 穆栩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点头。想起薛蟠这次帮了自己大忙,再说如今又是自己手下,当下就问起他在金陵的案子。 薛蟠也不在乎,直说已经了结了。 穆栩摇摇头,看他这个样子,怪不得原著中薛家也彻底败落了。 贾琏多少知道一些薛蟠的案子,见穆栩摇头,不禁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看着众人好奇,就开口道,“何止不妥,你们知道薛蟠的案子是怎么判的吗?” 不等他们相问,就直接道,“那知府的判词上说,薛蟠被冤魂索命去了。” 众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看薛蟠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冯紫英提醒到,“薛兄弟,按那判词所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今是个黑户。” 张成也在一旁提醒,“不止如此,日后你的案子就算不被再翻出来也没用,别人要找你麻烦还不简单,打死你都不用负责。” “啊,这可如何是好?囊求的的贾雨村收了我家那么多银子,就这么判的。”薛蟠也不是真傻,一听他们这么说,一下就慌了。 贾琏见他这个样子,低声喝道,“慌什么,有大人在,你怕什么?”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哀求穆栩,“大人,你可要救救我啊。” 穆栩没好气道,“赶紧起来,也不嫌恶心,一个大男人做出这副表情?” “我既然提起,自然会帮你把这官司摆平。” 想起原著中香菱的可怜下场,他不禁提醒道,“还有你和人争抢来的丫头,你好好待她,那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当下便将香菱的来历,以及贾雨村的和甄世隐的关系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皆是大骂此人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张成更是道,等绣衣卫重建,第一个就查贾雨村,等他到了诏狱,让赵大为好好招待他。 只有贾琏有些尴尬,毕竟举荐贾雨村的,全是自家人。 交待完这些事,想想没有什么遗漏。穆栩便让众人去忙自己的事,他直接带着杨安回府去了不提。 却说薛蟠和贾琏离开北镇抚司,他先带贾琏去了自家铺子,让掌柜的一切听贾琏安排后,他也不管贾琏,一溜烟就回了梨香院。 薛姨妈和薛宝钗自他走后,一直坐立不安,等着他的消息,见了他回来,连忙把他迎进房中。 虽然贾琏昨日解释的很清楚,薛姨妈毕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还是怕穆栩打他家银子的主意。 薛宝钗倒明白此事对她家利大于弊,再说人家一王府世子想来也不会这么下作。劝了好久,才让薛姨妈同意贾琏的说法。不过薛姨妈到底还是不放心,今儿又打发薛蟠跟着贾琏去问清楚。 结果薛蟠一走,又担心儿子狼入虎口,一下午了坐立不安,薛宝钗又劝不住她,只能陪着她干着急。 见儿子安全回来,急忙追问,“怎么样我儿,那世子有没有为难你?” 薛蟠奇道,“人家为难我做甚,琏二哥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人家世子爷只是找我们家做生意。” 薛宝钗见自家母亲面露尴尬之色,忙打岔道,“哥哥,你还不把事情经过细细给妈和我说下。” 听了妹子的话,薛蟠得意道,“妈,妹妹,如今我已经是绣衣卫百户了,正经的六品官。” 薛姨妈和薛宝钗一听,皆是大喜过望。薛宝钗还能保持镇定,薛姨妈已经喜得直掉眼泪。 兄妹二人赶紧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薛姨妈抓住薛蟠的手,一边流泪一边道, “太好了,如今我儿做了官,我们就不是商户人家了,以后不怕别人看不起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薛宝钗听了这话,也跟着掉起了眼泪,她生有一颗玲珑心。来到京城之后,又怎么能看不出,自家舅舅包括姨妈,不管面上对自家多么亲热,心底还是看不起自家的。 士农工商,谁让自家是最末的商户呢?所以自来到贾府,她不敢出一点岔子,时刻要保持端庄,以免人家会说,果然是商户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连一件艳丽的首饰也不敢带,别人问起,只能说自己不喜欢,她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就连贾府的下人,她也好言好语,时时给些好处,她知道姨妈在贾府传自己比林黛玉好的话。她清楚姨妈的目的,也知道这么做对不起林黛玉,可她又有什么选择呢? 没有,她清楚自家既然选择托庇在贾家,那就没有自家选择的余地。 所以贾琏来一说,要让她家帮东平王世子办事,她就劝母亲答应。既然都是选择别人依附,那为什么不选权势比贾府更大的东平王府呢? 还好,那位东平王世子没有食言,不仅接纳了自家,还给哥哥赐了官,以后自家就不再是商户了。 薛蟠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自家妹妹已经想了那么多。看着母亲和妹子都掉眼泪,急得他抓耳挠腮的。 薛宝钗见自家哥哥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平复下心情,也跟着劝起薛姨妈,薛姨妈这才止住哭泣,问起薛蟠具体经过。 薛蟠细细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听薛蟠一下许出去十万两银子,不由心疼道,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怎么不让那世子开口,估计他都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薛蟠正想反驳,薛宝钗却在一旁劝道,“妈,我倒觉得哥哥这事办得不错。” 看薛蟠面带得色,她也不管他,自向薛姨妈解释道, “既然我们家已经决定和东平王世子合作,不如索性大方一些,这样还能博得人家好感。” “妈也不想想,人家是王府世子,还是皇帝的亲外甥,想要银子还怕没人上赶着去送吗?” 接着又道,“说起来,这次还得谢谢琏二哥,如果不是他,我们想送人家银子还没门路呢?” 薛蟠听了更是得意,笑道,“还是妹妹看得明白。” 第二十九章 薛宝钗劝母 薛姨妈听了自家女儿的一番话,也明白过来了,不好意思道,“是我想差了。” 接着也道,“是得谢谢琏儿,回头我们准备份厚礼送给他和凤丫头。” 薛蟠和薛宝钗自是点头答应。 薛姨妈放下心事,看儿子风尘仆仆,赶忙道,“蟠儿,你忙了一下午了,快去歇息,我一会儿让香菱给你炖支人参。” 一听香菱,薛蟠顿时一个激灵,赶忙拦住自家母亲,忙把自己被贾雨村坑了的事说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听了自是大惊失色,等听了穆栩会摆平这件事才放下心来。 薛姨妈自是大骂,“这个贾雨村真不是个东西?回头让你舅舅和姨夫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薛宝钗却想得多了一层,她先吩咐自家丫头莺儿去守住门口。 这才对薛姨妈道,“妈,我看这事未必是贾雨村一人的意思,你们想想,一旦哥哥出事,我们母女能守得住我们家的万贯家财吗?” 薛姨妈刷的一下白了脸,结结巴巴道,“你说的,这,不可能吧?他,他毕竟是我的哥哥?” 薛宝钗苦笑道,“妈,我也希望我想错了,可您想想,这么大个事,贾雨村能不给舅舅说吗?” “您再想想,自来京后,舅舅家对我们家的态度?” 薛姨妈想了想,去自己兄长家拜访时,自家兄长和嫂嫂,对自家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心里也凉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你说你姨妈知道吗?” 薛宝钗看着自家母亲希翼的目光,还是狠心道,“我想姨妈知不知道也不重要,自我们住进贾家,姨妈问你借了多少银子?” 薛蟠在旁听了,早忍耐不住了,大叫着要去问个清楚。 被薛宝钗费了好大功夫才劝住,看自家母亲不吭气了,她还是问道,“妈,你说句实话,你给姨妈借了多少银子?” 看着自家儿子和女儿看向自己的目光,薛姨妈苦笑道,“这一年来,前后差不多十五万两了。” 听自家母亲借了这么多银子出去,薛蟠顿足道,“妈你还说我,你看看你…” 薛宝钗拍了下薛蟠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这才问道,“姨妈有给你打借条吗?” 薛姨妈摇头,薛宝钗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这银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薛姨妈急道,“你姨妈答应我,日后让宝玉娶了你,我才答应她的,她不能说话不算话。” 不等薛宝钗说话,薛蟠就道,“不行,我不同意,就宝玉那个绣花枕头也想娶我妹妹。” 看儿子这么说,薛姨妈也生气道,“你知道什么,你姨妈说日后宝玉会继承荣国府,整个荣府都是宝玉的。” 不想听了这话,薛蟠却冷笑道,“姨妈尽想美事呢,她也不想想人家琏二哥可是在呢?” 薛姨妈犹自不服,“你姨妈说有老太太在,自然不是问题。” “妈,哥哥说的有理,你别忘了,这爵位可是在大老爷身上呢,人家有儿子不传,难道传给隔房的侄子?再说爵位传给谁是朝廷说了算的。” “到时大老爷不愿意,老太太还能怎么办?”薛宝钗也同意自家哥哥的话,她看自家母亲还不太相信,又解释道, “就算姨妈和老太太本来有办法,现在也不成了,难道你忘了,琏二哥现在可是跟着东平王世子做事的?” 一听这话,薛姨妈也傻了,半晌才道,“那怎么办,我去把银子要回来?” 薛宝钗摇摇头,道,“妈可以试一下,但我估计姨妈是不会还的。” 说着又看向薛蟠,“哥哥,你得空把我们在京里的宅子收拾出来。” 薛蟠点了点头,“我早就想住回我们自家的宅子,何必在这受气。” 看薛姨妈有点不愿意,薛宝钗劝道, “以后哥哥在绣衣卫当差,总要和人应酬往来,住在别人家总是不好。” “再说了,如果妈你能把借给姨妈的银子要回来,我们继续住这也是无妨,就怕姨妈根本没有还的意思。” 听女儿这般说,薛姨妈也只得答应了。接下来母子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找个机会就搬回自家去住。 接下来薛蟠又说了香菱的事情,几人听是穆栩的意思,也不敢怠慢,最后只能先打算把香菱好好养在自家,等问过穆栩意思再说怎么办。 再说穆栩这边,从衙门回了府里,自是先去陪自家祖母和母亲说了会儿话。 离开母亲那时,长宁公主还叮嘱他,别忘了明天去接林黛玉来,穆栩自是回道忘不了。 回了自家院子,问了问梅剑,“我不在府上,可有什么事没?” 梅剑回道,“今儿世子刚走不久,忠敬王世子差人来说,让世子别忘了给他的马。” 穆栩一听,拍了拍额头,“近日事情多,我把这事忘记了。” 又想起答应自己也答应送徒盈儿马的事,当下道, “你派人叫杨安来见我。” 等梳洗一番,来到书房时,杨安早就候在门口了。 他直接道,“你派人把我从辽东的带回来的那匹踏雪乌骓,送到忠敬王府给他们世子。” “还有再挑匹温顺的小马,也一并带上,给他们郡主。” 等杨安离开,穆栩又在书房,思考了一下重建绣衣卫的事情,心里有了腹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了祖母那陪老人家用了晚饭,这才早早休息了。 次日,穆栩起了个大早,自然先是雷打不动的修炼了一番炼体诀,然后让梅剑等人侍候着换了身衣服。 按照惯例,去给祖母请了安,径自去了母亲那里。 到自家母亲那时,长宁公主正在红袖等几个小丫头的侍候下用早饭,穆栩在祖母那吃过,自然推辞了母亲让他再用些的想法。 等母亲用完饭,又在红袖的伺候下漱了口。穆栩这才上前,“母亲,我一会儿要去荣国府接林家世妹,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长宁公主思量片刻,说道没有。不过还是问红袖,“我让你吩咐 下人收拾一个院子,可曾办好了。” 红袖回道,“已经把清逸院收拾出来了,各种用品也都是新的。” 长宁公主点头,对着穆栩笑道,“这下可放心了吧,一切都安排妥了,你自去接人就是。” 穆栩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放哪门子心啊,母亲怎么老是开这种玩笑?” 长宁公主才不理儿子作怪,挥手道,“好了,母亲跟你说笑呢。快些去吧,我还急得见林家姑娘呢。” 穆栩无奈的施了一礼,转身自去准备不提。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也正在问林黛玉身边的紫娟,“你们姑娘惯用的衣服用品,可曾带好了?” 紫娟回道,“昨儿个晚上,我就和雪雁把姑娘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见林黛玉神情怯怯的。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安慰, “你也不要害怕,敏儿还未出阁时,与那时还不是东平王妃的长宁公主最是交好。如今她接你去,必是想见见你。” 林黛玉还没回话,贾宝玉就闹将起来,“照我说,林妹妹还是别去那劳什子王府了,去了那哪有我们家自在,也没人陪妹妹玩。” 说完还不罢休,又上前哀求贾母,“老太太,你把妹妹留下吧。” 贾母见了,赶紧放开林黛玉,又把贾宝玉抱在怀里,安慰起来, “你妹妹不过去住几日罢了,到时你想你妹妹了,我叫琏儿去接你妹妹回来就是了。” 第三十章 接黛玉 贾宝玉还不罢休,王夫人心里却巴不得把贾敏的女儿送走,最好一辈子别再回来,免得勾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当下在一旁开口,“宝玉,你再胡闹,我就让你老爷来了。” 一提贾政,贾宝玉果然怂了,只吓得钻进贾母怀里。贾母自然又心疼上了,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对王夫人埋怨道, “他老子前番才把他打的那样,何苦又再提他。” 王熙凤见了这番情景,赶忙笑道,“要我说,宝玉也是好心,他不过是担心林妹妹去了不习惯。” 说着又道,“宝玉你大可放心,那府里太妃和王妃都很和蔼,林妹妹去了肯定没事。” 贾母见王熙凤这般说,也笑着将贾宝玉拉到自己身旁坐好,搂着他的肩膀,道,“是了,凤丫头前几日才去过那里,没有什么不好。不信你问她。” 贾宝玉果然问起王熙凤,东平王府的情景。 自那日和贾琏交心之后,王熙凤如今看贾宝玉,哪哪的不顺眼,看他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般,心下不屑。 不过面上还是笑着回他,“看你说的,人家王府还能比我们家差不成?” 看他还继续追问,三春等人也露出好奇之色,没办法,王熙凤只能将那日去东平王府的的见闻给他们大致讲了一遍。 正说着呢,外面小丫头来报,东平王世子来了。 贾母忙问,“外面是谁在接待?” 听小丫头回了句是大老爷,摆手让她去了,贾母这才奇道,“怎么是老大,政儿和琏儿呢?” 王夫人回道,“老爷今日一早就上衙去了。” 贾母听了自是点头,又看向王熙凤,“说起来,这几日琏儿忙什么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 “这”,王熙凤不知该如何回话了,因为两人怕贾母和王夫人从中作梗,便没有将贾琏去绣衣卫当差的事告诉她们。 如今贾琏不在,她自然坐蜡了,心里暗骂贾琏让她顶雷。也只好硬着头皮,笑着回道,“今儿早上,我正想给老太太回禀这个好消息呢。” 贾母奇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消息,说来听听。” 王熙凤道,“这不是那日去王府拜访,不想琏儿投了世子的眼缘,世子一高兴之下,赏了琏儿一个差事。” 不等贾母说话,王夫人一听急了,“怎么没有听说呢,琏儿去当差了,那府里的外务谁来管?” 听了王夫人这话,王熙凤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笑着回应,“嗨,男人家要在外上进,我还能拦着不是?” 邢夫人也在一旁跟着道,“凤丫头说得不错。” 贾母瞪了一眼王夫人,笑着道,“凤丫头说得很是,琏儿如今要上进,我们自然要支持才是,不知道世子给琏儿安排了什么差事?” 王夫人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有些反应过度了,连忙找补道,“我这不是怕琏儿在外行走,出了什么岔子吗?” 王熙凤笑着对王夫人点头,“太太的好意我们自然是知道的。”说着又回答贾母道, “世子如今奉了皇命,重建绣衣卫,这不,赏了琏儿一个从五品的副千户,让他帮着跑跑腿。” 听了贾琏一当官,就和贾政一样是从五品,王夫人面上一副替他高兴的样子,实际上指甲都攥进了手心。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自然痛快之极。 而贾母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淡了些。 房里的人,正因为贾琏当官的事而心思各异时,门口打帘子的丫头在外喊道,“大老爷陪贵客来了。”房里众人这才收拾好心情。 贾赦掀开帘子,带着穆栩进了房中,众人自是乱哄哄的各自行礼。 等请穆栩坐下,贾赦笑问,“你们刚说什么呢?” 王熙凤如今自然是向着大房的,听贾赦问起,连忙高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贾赦听了,先向穆栩道谢,“还得多谢世子提携犬子,说起来也怪我这个父亲没用,让他这般大了,还在府里胡混。” 听贾赦这么说,看着贾母和王夫人不自然的表情,王熙凤差点笑出来,连忙低头强忍。 穆栩听王熙凤一说,眼睛一扫,就明白了什么情况,心里自然暗笑,嘴上却配合着贾赦, “嗨,赦世伯实在客气了,说什么提携,我那边如今乱糟糟的,还得多谢世兄来帮我才是。” 贾母到底人老成精,不是王氏可比,她不等贾赦客气,就自笑着道, “世子实在太客套了,如今琏儿在世子手下当差,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世子看在老婆子的面上,多担待着些才是。” 穆栩自然笑着回道,“老太君说的哪里话。” 如果不是穆栩知道内情,他还真信了。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一个心疼孙子的老人家。 当然这里也得为贾母说一句公道话,实际上她对贾琏也是疼爱的,就像原著中,贾琏和鲍二家的偷情,被王熙凤发现。贾琏恼羞成怒之下,提剑要杀王熙凤。 当时贾母怎么做的,她平时看着那么疼王熙凤,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自家孙子,她原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哪有不偷嘴的”,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揭过了贾琏想要杀妻的事。 当然比起贾宝玉,贾琏在她心里又不算什么了。不过从原著看,她虽然也想贾宝玉继承府里的爵位,却并没有害贾琏,她心里应该是另有主意的。 不过她却也没阻止王夫人就是,要说王夫人做的那些事她不知情,这怎么可能呢?贾母从媳妇熬成老祖宗,什么事能瞒过她,纵观原著,贾府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中。 唯一一件脱离她掌控的事,就是贾林之间的婚事,但那时因为贾元春封妃,王夫人已经能与她分庭抗礼,甚至慢慢压过她了。 当然现下说这些都扯远了,几人又是客套一番。穆栩这才问林黛玉,“林家世妹安排好了吗,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林黛玉向他微微福了一礼,轻声回道,“已准备妥当,并未有什么遗忘。” 穆栩当下就向贾母告辞道,“那我这就带林世妹去了,不知老太君,可还有什么吩咐?” 贾母笑道,“我一老太婆能有什么吩咐。不过世子回去代我向太妃问好,也感谢王妃对我外孙女的照顾。” 穆栩自是客套,“老太君言重了,我家祖母常说起您,还说你们老姐妹好久不见了。” “至于林世妹,就更不用说了,家母与贾姨母情同姐妹,又何须外道呢。” 贾母也点头叹道,“可不是嘛,如今老姐妹也不剩几个了,得空了我找她说话。” “老太君肯去我们府上,自是蓬荜生辉,到时我代祖母来接您。” 贾母笑着连说不用。贾赦也在旁开口,“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午宴,世子用过再走。” 穆栩推辞道,“来时母亲吩咐了,让早些回去,她急着见林世妹呢。” 贾赦这才作罢,又对林黛玉道,“外甥女去了王府,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差人回来说声就是。” 林黛玉自然谢道,“多谢舅舅关心,外甥女谨记。” 穆栩看都说完话了,这才在贾赦的相送下,和林黛玉一起出了贾府。 看着林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穆栩朝站在门口的贾赦抱拳告辞。 回头吩咐一声,一行人向着东平郡王府去了。 第三十一章 初进东王府 林黛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上的帘子,看着骑在马上的穆栩,不知怎得就想起了初次进京的时候。 那时节,自己刚离了父亲,时时小心,不敢踏错一步,如今已经两年多了,却与那时的心境大不相同了。 紫娟向来沉稳,陪着自家小姐静静的坐在一旁。雪雁年纪小些,看着马车外的街道,好奇的问道,“姑娘,你知道王府是什么样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王府呢。” 林黛玉被雪雁的话打断思绪,她也不恼,听了她天真的话,笑道,“你从小就跟着我,你没去过,难道我还能去过不成?” 她看雪雁一副好奇的样子,解释道,“我曾看过本朝开国时的史书,那些府邸都是那是建造的。” 她看紫娟也认真听着,索性把那些王府和公府的区别给二人大致讲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所以想来,东平王府和荣国府大致差不多,只是规制高一些。”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只听外面传来穆栩吩咐下人打开王府侧门的声音。林黛玉想起自己初次进贾府时,走的还是角门,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感动的是,穆栩能顾及自家身份,大开王府侧门。而难过的是,作为自家嫡亲的外家,却让自己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走下人进出的角门。 如果贾府规矩大也就罢了,偏偏薛家上京时却大开正门迎接,要知道国公府邸的大门一般只有接待皇差圣旨时才开的。 可荣国府却让外八路的亲戚走,反倒让自己这个正经的亲戚走角门,这让她们林家情何以堪。当然她心下也明白,这件事与外祖母没有关系,是谁的手笔她也清楚的很。 林黛玉心思敏感,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已经到了王府二门外。 穆栩来到马车旁,道,“世妹,已经到了二门,请下来换乘轿子。” 看林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上了轿子。穆栩问旁边来接客人的红袖道,“是去哪里?” 红袖回道,“直接去太妃那,王妃已经候在那了。” 等轿子来到内院,等下了轿,步行片刻,来到了松鹤堂。 自有小丫头打起帘子,林黛玉跟着穆栩进了屋里。 抬头望去,上面榻上坐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榻下侧座上坐着一宫装贵妇。林黛玉心道,这就是东平郡王府的太妃和王妃了。 她不敢怠慢,上前行礼,“林氏女见过太妃,王妃。” 张太妃也算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标志的小丫头,当下便喜欢上了她,不等长宁公主开口,便连声道,“呦,好个俊俏的小姑娘,快快起来。” 等林黛玉起来,忙让春桃扶着黛玉坐到她旁边。拉着黛玉的手,对长宁公主道,“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就跟画上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长宁公主道,“母亲可见是,有了新人便胜旧人了,林丫头一来,把我们可都抛在脑后了。” 林黛玉羞涩道,“太妃谬赞了。” 张太妃笑着对长宁公主道,“你也不怕羞,如今倒和一个小丫头吃起了干醋,也不怕栩儿笑话你。” 长宁公主撇了一眼下方正襟危坐的儿子,笑道,“臭小子敢笑话他娘,看我不揪他耳朵。” 听她这般说,穆栩赶忙捂着耳朵。 看他们母子这般互动,惹得张太妃和一众丫头都笑了起来,林黛玉心里也放松下来。 接着张太妃问林黛玉道,“来京里多久了?” 林黛玉回道,“已经两年半了。” 张太妃又问,“如今可还习惯京里的天气?” 林黛玉答道,“初来时冬天不太习惯,如今也好多了。”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长宁公主也关心道,“上次听栩儿说你身子不好,如今怎么样了?” 林黛玉欠身回了一礼,才道,“还得多谢王妃上次派御医来为我诊治,如今好多了。” 长宁公主摆摆手,“你叫我一声姨母便是,我与你母亲是手帕交,你在我们家随意一些就是。” 看林黛玉点头,长宁公主又问,“我听栩儿说你生辰是花朝节?” “是,正是花朝节。”林黛玉应了一声,微撇了穆栩一眼,心下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穆栩看林黛玉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也正懵逼,我什么时候给母亲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长宁公主也不理儿子,自和婆婆,还有林黛玉说起话来。 穆栩不耐听一帮女人再这闲扯,就沉下心神,观摩起脑中的宝珠来。 突然感觉有人拉自己袖子,忙转头看去,只见绿柳正站在自己边上,不由好奇的看她。 张太妃几人看他这副茫然的模样,都大笑起来,连林黛玉都捂嘴笑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世子爷,私下也有这样的一面。 看着众人都笑,穆栩越发摸不出头脑,还是绿柳笑着给他解围,“世子,王妃问你,明日可还要上衙门去?” 穆栩听了,这才反应过来,向着母亲道,“这几日不用过去,那边衙门房舍有些荒废,这几日正在修整,我已吩咐了人盯着,倒不用过去。” 长宁公主点头,“这样也好,明日早上你护送我和林丫头出城,去趟崇恩寺,替敏儿点盏供灯。” 穆栩点头答应,“是,我知道了。” 又看林黛玉正拿着帕子拭泪,想是又想起了母亲,穆栩忙劝道,“林世妹,还是不要太过伤心,想必贾姨母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平安喜乐才是。” 林黛玉含泪谢道,“谢过世子关心。” 穆栩听她又叫自己世子,不由道,“不是上次说了嘛,你叫我一声兄长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看着穆栩和林黛玉说话,张太妃微微朝长宁公主点了点头。长宁公主也笑着回应了一下,自在那看穆栩和林黛玉客套。 穆栩和林黛玉说了半天话,发现了众人都不说话,看着他们两个。感觉气氛有些古怪的穆栩,咳嗽一声,微微坐正了身子。林黛玉也微红了双脸,别过头去。 看两人有些尴尬,张太妃主动解围道,“春桃,你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说着又对黛玉道,“知道你在扬州长大,府里正巧有个会做淮扬菜的师傅,一会儿你尝尝可还地道?” 黛玉自是感动不已,忙向张太妃和长宁公主感谢。 说话间,春桃来报,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张太妃自是吩咐现在就摆上来。 等几人一起吃了一顿淮扬菜,长宁公主看黛玉有些倦容,当下吩咐红袖带黛玉主仆去清逸院休息。 怕她回去直接歇息不好,又叮嘱黛玉,“刚用过饭,先不要午睡,一会儿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走动。” 黛玉自是感谢不已。然后才在红袖的带领下,和紫娟,雪雁去了。 等黛玉走了,穆栩也自是告辞,留下张太妃婆媳说话。 看着穆栩走出房间,张太妃接过春桃送上的茶,喝了一口,笑着对长宁公主道,“今日看来,栩儿对这位林姑娘,是有些不同。” 长宁公主问道,“那母亲的意思是?” 张太妃思量了片刻,道,“我也很喜欢这小姑娘,长的俊,人也知礼,就是身子弱了些。” 听婆婆这般说,长宁公主微微点头,“如果把林丫头订给栩儿,我也不反对,不过还是得跟他父亲说声才是。” “至于她的身子,是个问题,过几日找御医再来看看,是不是可以调养过来。” “很是,不过你也不要急,先试试栩儿的口风再说。”张太妃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对贾家有些不太放心。” 长宁公主自是明白婆婆的意思,她想了下,道,“这也好办,上次那小王氏来我们府上,母亲不是很喜欢她吗?” “到时就说母亲想和她说说话,请她来我们府上,我们一问便知。” 张太妃有些疑虑,“我们这般问她,她会说实话吗?” 长宁公主笃定的点点头,笑道,“母亲难道忘了,那贾琏如今可是在栩儿手下当差的。” 张太妃恍然,笑着道,“那就这么办。” 接着婆媳二人又说了会闲话,等张太妃去歇息了,长宁公主这才离开。 第三十二章 心生波澜 次日,穆栩起了个大早,先给祖母请了安,陪着她用了早饭。 出了松鹤堂,去了前院,吩咐二管家王林准备好出行车架,这才去了母亲院子。 等到了母亲那里,长宁公主也已经用过早饭,正和林黛玉坐在那里说话。 看穆栩进来,黛玉起身微微福了一礼,穆栩自是回了一礼。先向母亲请了安,又问黛玉,“妹妹昨晚换了个地儿,可曾休息好?” 黛玉皱着弯弯的柳眉回道,“前半夜睡得不是很安生,后半夜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 长宁公主关心道,“既然如此,不如今日便罢了,明日再去也是一样。你今日再休息一天,养养精神。” 穆栩也跟着道,“母亲说的很是,妹妹不如明日再去?” 林黛玉心下感动,却道,“我无事的,再说今日要去给母亲祈福,哪里能就因为我稍有不适,就不去的道理。” 说着又掉起了眼泪,抽泣道,“自我来京,还没正式祭拜过母亲,已是不孝之极。” 说着又含泪起身朝着长宁公主拜道,“今番还得多谢姨母,让我能为母亲上柱香。” 长宁公主急忙把她拉进怀里,安慰道,“你说的什么话,快别伤心了,今日我们要去为敏儿上供灯,你应该高兴才是。” 看她这般伤心,长宁公主母子对贾家更是不满。尤其是史太君,别人倒也罢了,你作为贾敏的母亲,也没想过要祭拜下女儿吗? 长宁公主拍打着黛玉的单薄的娇躯,心下更是心疼这小姑娘,想想也是,一个小姑娘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的外家,连想祭拜母亲都不能,每日还得强颜欢笑,就这还要被传小话。 等黛玉哭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来人家府上第二日,怎么就这般失态。连忙起身道歉,“是黛玉失礼了,还请姨母和穆哥哥不要见怪。” 穆栩摆手连道无妨,长宁公主拉着她重新坐到自己身旁,才道,“看你这般孝顺,我只心里替敏儿高兴,又哪里会见怪呢?” “不过你日后,不许动不动就掉眼泪。时日久了,对身体不好,你身子本来就弱,可不能这么不爱惜才是。” 黛玉用帕子拭干眼泪,不好意思道,“不知怎的,今日却这般失态,让姨母和穆哥哥见笑了。” 长宁公主笑道,“这说明咱们娘儿两个投缘,你不必害羞,你就当我是你母亲便是,有事也不要藏在心里。” 穆栩也补充道,“妹妹要听母亲的才是,人有了心事,藏在心底久了,憋的难受不说,对身体也不好。” 黛玉这才面带笑意,“是,我听姨母和穆哥哥的。不过刚哭了一场,身子反倒轻松起来了。” 长宁公主听她这般说,反倒不敢大意,忙吩咐红袖找御医来给黛玉看看。 穆栩赶忙拦住红袖,道,“母亲不用担心,林家妹妹没事。”接着又给几人解释道, “林妹妹这是因为心里压抑久了,今番发泄出来,所以觉得身体轻松了,这是好事。” 看林黛玉不自觉得点头,长宁公主到底不放心道,“罢了,今日就算了,明儿个还是请御医来看看我才放心。” 又看林黛玉眼睛红肿,忙又吩咐红袖拿煮熟的鸡蛋来敷一敷。看穆栩还傻不愣登的在这看着,不由好笑,“你还不去看车架安排的怎样了,站在这瞎看什么呢?” 听了这话,穆栩不好意思的朝林黛玉笑了笑,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长宁公主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笑着对黛玉打趣,“我这儿子今儿可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竟然还会不好意思了。” 林黛玉听了,不由霞飞双颊,赶忙转过身子。长宁公主看了不由笑出声来。 穆栩在二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长宁公主才携黛玉,并几个侍女来了。 穆栩赶忙上前,亲自扶着母亲上了公主车架。又回头安排健妇扶着黛玉,上了第二辆马车。 等一切安排妥当,这才下令出发。 紫娟和雪雁陪林黛玉坐在后面的马车,刚在房中发生的事,二人也看在眼里。雪雁心思单纯,再加上她从小就跟着黛玉,眼见车里没有外人,就问了出来, “姑娘,是不是你以后要嫁给世子爷作世子妃了?” 黛玉听了大羞,急忙呵斥,“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雪雁虽然不怕她,但也不敢再问。不过还是小声嘟囔,“明明就是,刚刚王妃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 紫娟看自家小姐急了,赶紧拍了拍雪雁,雪雁这才住嘴。 黛玉也不理她们,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又想起雪雁的话,不由脸上发热。 她之前只熟悉贾宝玉一个外男,又听贾母日日把她和贾宝玉放在一起,时间久了,再加上父亲把自己送到了荣国府。所以心里虽对宝玉没有男女之思,不过也默认了。 所以自从薛宝钗来了贾府,每次贾宝玉接近薛宝钗,她就有些生气,忍不住和他闹别扭。她以为这就是男女之情,哪知今日听长宁公主提起她和穆栩,都说她心比别人多一窍,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言下之意。 所以这会儿她又是欢喜又是惶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却不自觉的把宝玉和穆栩做着对比。 紫娟可以说是最了解林黛玉的了,虽然她跟林黛玉的时间不如雪雁久。看着自家姑娘露出一副似喜似忧的样子,不由心里大急。 在她心里,一直以为自家姑娘以后要嫁给宝玉的,她也一直暗暗撮合他们二人。谁知道今日听东平王妃的意思,似乎是要把姑娘聘给东平王世子。 虽然东平王世子很好,可哪里又有宝玉对女孩子温柔。可这事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和宝玉,她心里也是左右为难。 一时间车里主仆三人都是心思百转,也没人注意车外的风景。 等几人回过神来,车架已经到了崇恩寺外。 崇恩寺,始建于太宗年间,是太宗皇帝为了纪念自己的生母,太祖高皇后皇后所建。 太宗为人大气磅礴,也没有将寺庙归为皇家寺院,所以寻常老百姓也能来此进香,所以平日里香火颇为旺盛。 不过早先穆栩就派人来通知过,所以今日寺庙里不接待普通信众,显得颇为冷清。 见有车架前来,寺里慈恩方丈早已在寺门等候。 长宁公主和黛玉分别下了马车,和慈恩方丈打完招呼,自是进了大殿去进香。穆栩没有进去,在大雄宝殿外等候。 等了半个时辰,二人方出了大殿。长宁公主又吩咐穆栩给寺庙添了两千两香油钱,那方丈自是称谢不已。 穆栩询问,“母亲,接下来如何安排,可要直接回府。” 长宁公主回道,“不急,崇恩寺的素斋不错,我们中午在这用过,下午再回。”说着又对慈恩方丈道,“麻烦方丈了。” 慈恩方丈早年间认识长宁公主,当下笑道,“阿弥陀佛,公主哪里的话,多年不见公主,不想公主风采依旧。” “今日公主能在鄙寺用斋,是鄙寺的荣幸才是。” 长宁公主回了一礼。慈恩方丈又吩咐两个小和尚,带着公主一行人去客房休息。 中午,穆栩陪母亲和林黛玉一起用了素斋。长宁公主吩咐他道,“我要和红袖去听方丈讲经,你若无聊,可去后寺转转,这里的菊花虽然比不上白马寺,也颇有一些名贵品种。” 又向黛玉狭促道,“林丫头,你呢?是陪我去听经书,还是去赏花?” 黛玉按下心中羞意,回道,“我想求几部经书,回去抄写给母亲。” 长宁公主听了,收起笑意严肃道,“你有心了,我让秋月陪你去。” 黛玉听了称谢不已。 第三十三章 传功 穆栩无事可做,想起母亲说的后寺菊花正在盛开,问清楚了路,就自去后寺看花。 他也不懂菊花种类,只是觉得碗口大的花开的甚是好看。望着这些盛开的花朵,不自禁又想起了前世,记得那时母亲在家里也爱养花。每日里一有闲暇,就在阳台摆弄那些盆栽。 不知不觉,自己重生到了这方世界已经十四年了。想着想着,思绪就漂了好远。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只见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陪同下,从花丛中走出。他不觉看呆了,也不知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黛玉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觉有些羞恼,心下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还是雪雁不合时宜的的一笑,打破了静谧。 穆栩不好意思的对黛玉道,“妹妹兀怪,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黛玉也放下心里的异样,问道,“穆哥哥也喜欢这些花吗?” 穆栩摇了摇头,叹道,“我只是觉得好看罢了,哪里又懂这些,不如妹妹介绍给我认识下。” 黛玉点头,两人并肩向前走去。紫娟要跟上去,哪想雪雁却拽住她,目示二人,轻轻的摇头。雪雁虽然没有紫娟机灵,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再她看来穆栩和自家姑娘再般配不过了,那宝玉根本配不上自家姑娘。 紫娟本想跟上去,结果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背影,郎才女貌,仿若一对璧人,一时也愣住了。 黛玉指着其中一种匙莲型的花朵,道,“这是瑶台玉凤,代表着建康长寿。” 往前走了几步,又指着一朵菊花,它的花朵是筒状的,花朵黑色中带有红色,她道,“这是墨菊,墨菊朴质无华,端庄稳重;枝干尺余,花径如掌,红中带紫,紫中透黑;花芯厚实,花辨如丝,花色如墨。” 穆栩看她说得一本正经,也不好坏了她的雅兴,随口问道,“那墨菊又有什么寓意?” 黛玉犹豫了片刻,方小声道,“墨菊代表了思念,血的思念。” 穆栩听了,鬼使神差的问道,“那妹妹会思念谁呢?”说完这话,他当即觉得失言,就要道歉。 林黛玉听了这话,脸色发红,顿足道,“穆哥哥,你也也不是好人。” 看着她比眼前的花还美得脸庞,穆栩压下心中绮念,忙躬身作揖,“是我孟浪了,妹妹勿怪。要打要罚,都由妹妹,我绝无二话。” 林黛玉轻轻哼了一声,道,“谁要罚你。”说着径自向着前面走去,穆栩连忙跟上。 过了片刻,林黛玉又若无其事的,给穆栩介绍起了其它花的种类。只是二人,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罢了。 向前又走了一会儿,穆栩看林黛玉鼻尖渗出香汗,想起这姑娘身体不好,赶紧让她停下休息。 想起自家的炼体诀,对她道,“我有一套异人传授的养生功夫,很是不凡。回头我传给你,你勤加练习,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 看黛玉答应的随意,忙郑重的叮嘱她一定不要小看这功夫。黛玉看他说得认真,这才答应好好练习。 穆栩正要给她讲其中关窍,就听远处秋月寻他的声音,连忙高声答应。 片刻后,只见秋月带着紫娟和雪雁过来,秋月回道,“世子爷,林姑娘,王妃要回府了,吩咐我来叫你们。” 二人自是答应,众人一起去了前寺,与长宁公主汇合后,便回府去了。 等回了府,穆栩来到书房,将锻体决第一层仔细画在图上,写好注释。又写好信,给父亲仔细解释了这套功夫的不凡,又将近日京城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被当今任命为绣衣卫指挥使的事情告诉父亲。方将图和信一起装入信封之中。 是的,他准备把锻体决教给家里人,这也是他今日看到林黛玉的身体时想到的。以他父亲常年习武的身体,第一层应该能练成。 他母亲和林黛玉,以他估计只能练习第一层上前六个动作,至于他祖母年纪大了,是练不成的,倒是有些遗憾。 他又找出两张纸,将前面的六个动作画上去,仔细批注好要领。准备待会儿送给母亲和林黛玉。 办妥这些事,他让人叫来杨安,让他派人把信送到辽东给他父亲。仔细交代他,务必让人亲自送到父亲手里。 这才起身来到母亲院里,进了房间,给母亲详细说明了此事。看她不甚在意,无奈之下,穆栩只能将房中梨花木的软榻轻松的举起来,在房中走了几步。 长宁公主自是大吃一惊,要知道那梨花木的软榻至少重两三百斤。看儿子如此轻松举起来,她这才当下心中轻视,打算认真练习。 给母亲一一讲解了其中要领,他这才又去了清逸院。 来到清逸院,院里的小丫头看见他,急忙上前行礼。他问道,“林姑娘呢?” 不等那小丫头回话,房中紫娟听到外面声音走了出来,回道,“世子来了,姑娘正看书呢。” 穆栩点头,“我有事跟你们姑娘说你去通报一下。” 不等紫娟进去,就听林黛玉在房中回道,“穆哥哥进来就是。” 穆栩冲紫娟点点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紫娟看穆栩朝他点头,忙回了一礼,面带复杂得看着穆栩走了进去。 穆栩来到房中,看黛玉正坐在桌前拿着本书,当下笑问,“妹妹刚从寺里回来,怎么不歇会?” 黛玉起身请他坐下,方回道,“这会子休息了,晚上又要睡不着,还不如看会儿书,打发打发时间。” “穆哥哥怎么刚回府就来了?” 穆栩把手里的纸交给她,黛玉低头看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这就是穆哥哥下午说的养生功夫?” 穆栩点头,“你不要小看这套功夫,我自习练以来,几乎百病不生。” 黛玉听了眼里放光,急忙低头详细端详起来。穆栩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紫娟端着茶走了进来。穆栩接过茶,喝了一口,没看见雪雁,就随口问道,“雪雁呢?” 紫娟正要回话,黛玉就抬起头道,“姨母给了我一些宫里的燕窝,雪雁去厨房盯着,让她们做给我。” 穆栩想起原著中她一直吃人参荣养丸,当下皱眉,“妹妹可还在吃人参荣养丸?” 黛玉不解他为何这么问,还是回道,“偶尔还吃,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压下心中想法,“没有,只是你一直吃那药,也不见好,我就想让御医重新给你配一点药。” “不过药也不能多吃,你若是能将我给你的养生功练好,以后肯定不用再吃药了。” 黛玉一脸憧憬,“我生来体弱,向来把药当饭吃,如果能不吃药再好不过。” “我一定认真练习这功夫。” 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穆栩笑着点头点头,转头又问紫娟,“把你们姑娘的药给我拿几丸,我回头让大夫看看,再配些备用。” 紫娟看黛玉点头,于是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捧出个巴掌大的瓷瓶,递给穆栩,“可巧这瓶里,还剩下几丸,索性都给世子。” 穆栩接过放在怀中,对主仆二人交代,“暂时不要吃了,等我让大夫重新配过再说。” 二人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答应。 穆栩又坐了片刻,等雪雁端着燕窝进来,又叮嘱黛玉好好练习养生功,有不懂的就来问他,这才告辞离去。 第三十四章 义忠亲王 从崇恩寺回来后的几日,穆栩都待在府里。 每日里除了陪祖母几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再指导母亲练习锻体决,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入门,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 以他估计,虽然只有第一层一半,练成之后,也比成年男子身体要好,而且这功夫可以一直练下去,可比正常的养生功夫强多了。 至于林黛玉那里进度慢了一些,一是她身体以前有所亏空,二来毕竟男女有别,他也只能隔空指点。不过从她的叙述来看,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就能入门了。 这日他正陪着母亲和黛玉在花园散步,梅剑前来禀告,杨安来报,让其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穆栩告辞二人,去了外书房,杨安早已候着。 见了杨安,他也不多话,直接问他结果。杨安回道,“世子,那几丸药,我找大夫查验过了,是有些问题。” 穆栩抬手示意他接着说,杨安接着详细解释,“据查验的大夫说,这些药里用的人参都是次品,大部分已经失效了。” 穆栩急问,“那他没说,这药吃多了,可有什么妨碍?” 杨安不敢隐瞒,把大夫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那大夫说,常人吃了也无害,最多就是没有效果。而体弱者吃了,非但起不到保养身子的作用,时日久了反倒有害。” 听了这话,穆栩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又问,“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杨安回道,“如果服用不超过五年,只要不再吃了,多用些补品,慢慢也就补回来了。” 心里默算,林黛玉最多只用了不到三年,这才放心。想了想,交代杨安不要声张,才让他去了。 他之所以找人查看林黛玉的药,是因为前世看红楼时,有人分析林黛玉早亡,除了因为身体不好,还有可能是被王夫人下了暗手。 所以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就找人查验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感叹,在王夫人身上,正应证了那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女人只为了和贾敏在世时的一些恩怨,就下此毒手。 这会儿查出来了,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直接告诉林黛玉,好像不是很妥,可不说的话,以后回了贾府,她难免又要受到王夫人算计。 心里计较着得失,穆栩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母亲这里。 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长宁公主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看林黛玉已经不在这了,他也没什么顾忌,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长宁公主听了,除了气愤王氏狠毒之外,也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道, “这事还是跟林丫头说清楚为好,毕竟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罢了,这事我来跟她说吧,你不用管了。” 说着就吩咐秋月,“你去叫林丫头过来一下,就说我有事刚才忘记跟她说了。” 秋月领了吩咐去了,等了片刻,只见黛玉带着紫娟来了。 长宁公主对其他人道,“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林丫头说。栩儿你也出去吧,我们娘两个说几句私房话。” 穆栩点头,径直出了房间,坐在外面院子里的石凳上等候。过了半个时辰,黛玉才红着眼睛出来。 穆栩不由担心的望着她,她走到穆栩身边,朝他福了一礼,“多谢穆哥哥对我的关心,让我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穆栩点头,安慰她道,“你也想开点,这种人没必要为她生气,日后自有她的报应。” 黛玉轻轻点头,也不说话,带着紫娟飘然去了,只留下一丝幽香。 穆栩来到母亲房里,长宁公主看他进来,招手示意他过去。 然后感叹,“这小姑娘倒是个坚强的,突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开起还有些接受不了,我劝了几句倒也能放下了。” 看儿子面有不忍,她笑着道,“你不要看这姑娘身子柔弱,就想当然觉得人家心里也脆弱。你想想,她自幼丧母,这么小就一人来到京城,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再者,告诉她也好,开始可能接受不了,不过早点知道人心险恶也是好的。” 穆栩想想也是,前世不是一直教育孩子说,不要让孩子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下么。 离开母亲那里,穆栩心里觉得烦闷,也不让人跟着,自己骑马出了府门,准备去柳湘莲那看看,他人手招的怎么样了。 来到外城,不知不觉来到长安街上,这是外城主干道之一,人来人往,路边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小贩。穆栩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一点点向前走。 突然一人拦住他的去路,那人向穆栩抱拳行礼,“请问可是穆世子当面?” 穆栩开口,“你是何人?” 那人也不回答,只道,“我们主人想请世子前去一叙。” 穆栩本来今日心情就不好,哪里耐烦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故弄玄虚,他连他家主人是谁也不问。径自向前走去,那人却又闪身挡在他前面。 穆栩心下微怒,却见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我家主人说,若世子不愿前去,让我把这玉佩给世子看。” 穆栩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下,眼神微缩,这玉佩上面刻有龙纹,显然是皇家之物,就是不知是哪一位。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前边带路。” 那人带着他,来到街边一茶楼里。里面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茶客。 来到靠窗的桌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站起来,向穆栩抱拳,笑道,“让护卫请穆表弟来,还请表弟勿怪。” 穆栩看他确实和几个舅舅面有相似,心里猜测他的身份,边抱拳回礼,“请恕我眼拙,不知是哪位表哥当面?” 那人也不开口,只是示意他坐下,又朝请穆栩来的护卫摆手。那护卫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桌上,眼睛扫视四周。 等穆栩坐下,他才开口介绍自己,“在下徒钰。” 听了他报上名字,穆栩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后悔进来了,只因此人正是被太上皇封为义忠亲王的,前太子之子。 当下也是无奈,只能与他虚以委蛇。 果然接下来,徒钰先是问候了长宁公主一番,期间大谈前太子与穆栩母亲的兄妹情谊。 如果不是母亲与自己说过,前太子在世时,虽然为人精明强干,但却生性高傲,不怎么与众位兄弟姐妹来往,他还真就信了。 穆栩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想着如果他提出过分要求,该怎么拒绝他。 不想徒钰也不是草包,看出穆栩不想与他多说,当下又把话拐到风花雪月上。 坐了片刻,穆栩推说有事,就起身告辞了,徒钰也没有挽留。 等穆栩离开,那个护卫来到徒钰身边,小声问道,“王爷,怎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徒钰微微一笑,“魏忠,你以为我今日是为了拉拢他?我不过是突然遇见他,故意和他打个招呼罢了。 看他面露不解,他摇头道,“他们那几家外姓藩王,只要朝廷不动削藩的念头,他们又何必掺和那些事情。” “我是从宫里得到线报,我那位好四叔任命穆栩为绣衣卫指挥使,重建绣衣卫,所以我才故意跟他接触。” 说到这,他智珠在握的道,“我敢肯定,最迟今晚,他与我会面的消息就会传到宫里。” “可当今也不会就这么中计吧?”魏忠疑惑道。 “当然不会,这些年我是看出来了,我那四叔心机无人能及,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之计,他当然不信。” “但他疑心也重,一次不信,那多来几次呢?” 第三十五章 平安州 出了茶楼,穆栩心里直叫晦气,如果说这京城里,他最不想接触谁,就非这位义忠亲王莫属了。 自古以来,废太子哪个又有好下场的?废太子的儿子也一样。为了将来不被清算,他必定不会束手就擒。 穆栩实在不想掺和到皇位相争之中去,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徒钰今日却有些古怪,竟然没有拉拢他。当然,如果他直接开口拉拢他,他反倒会看不起他。 自古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会这么沉不住气。他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他的用意,当下也不再多想,径自去了柳湘莲家。 今日柳湘莲倒是在家,见穆栩来了,自是高兴。 二人说了会闲话,柳湘莲便将他这些日子招人的情况和穆栩仔细讲了。 他按照穆栩吩咐已经招满了一个百户所的人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这些年行镖的时候认识的,身手都不错。 穆栩听了大是满意,也补充道,“这些人虽然都有一些身手,不过还是不能大用,必须得按军伍之法整训一番。” 柳湘莲为难道,“让我教授他们搏击之术倒也不难,但练兵我不会啊。” 穆栩想起前世军训,琢磨一番,决定回去结合今世学习的军中之事,另搞一套练兵之法。于是安慰他道,“这个却不用担心,回头我将练兵之法写下来给你就是。” 柳湘莲大为感激,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将门的不传之秘。当下便保证道,“兄弟担放心,我一定好好把他们训练出来。” 穆栩自是相信他的为人。接下来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在哪里练兵,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军营,最后决定把自家在城外的一处田庄改动一番,就在那里练。 在柳湘莲家同他吃了酒,穆栩这才告辞回府。 接下来几日,他每日里都去绣衣卫衙门,把京城的绣衣卫慢慢的重新组建起来。 关于外省,他打算等有了足够的银子,就派人把镇守各地的千户所重建起来。 想了想,大致框架已经搭建起来,很有必要向皇帝汇报一下,他便来到宫里求见皇帝。 到了宫里,自有太监前去通传,还是在勤政殿,皇帝接见了他。 他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嘉定帝,详细汇报了一番绣衣卫目前的重建进展。 嘉定帝听到穆栩汇报的,与自己得到的消息一致。嘴角露出笑意,“嗯,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京城之外,目前确实急不得,不过也得抓紧了,时不我待啊。” 说完,从桌上抽出两本奏折,让王安递给他。 穆栩接过奏折,打开第一本,原来是平安州治下房山知府递来的奏报,他在上面说,朝廷押解到平安州的马匹无故病死两百六十匹。 穆栩看了没看出问题,又打开第二本,这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还是房山知府奏报,他说经过他详查,最近三年来,朝廷调拨给平安州的马匹无故已经病亡一千两百有余。 穆栩看完奏折,将其还给王安,不由疑问,“那朝廷就没有让人细查吗?” 嘉定帝冷笑道,“怎么没有细查,自朕去年收到奏报,便命房山知府李孟详查后再报上来。” “结果一月之后,李孟府邸失火,全家一十三口全部葬身火海。平安州节度使禀报,经过详查,乃是因为无故走水。”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难道陛下没有再派官员前去查看?” 嘉定帝道,“朕接连又派了三任知府,第一任刚到一个月就失手摔下马匹。第二任未到任,就在途中遭遇劫匪身故。第三任,朕让朝堂推举,结果这任知府平安无事,只因经过他的调查,李孟府邸确是意外走水,那些军马也全是病死。” 穆栩不由咋舌,这也太猖狂了。不由奇道,“奏报上说那些马匹是三年来陆续病死,那之前就没有发现吗?” 嘉定帝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朕才要重建绣衣卫。” 看穆栩点头,嘉定帝接着道,“所以你组建好京城情报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平安州,让朕知道平安州如今到底是何情况。” 穆栩领命,“臣知道了,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站起身走到勤政殿画着全国舆图的屏风前,招手示意穆栩也上前之后。嘉定帝指着平安州的所在, “你派人去了之后,如果查到只是军中有人私自倒卖军马,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切勿打草惊蛇。” 穆栩自是明白嘉定帝的意思,如果只是平安州上下沆瀣一气,倒卖军中物资,其实还不算什么。如果有别的目的,事情就大了。 因为平安州位置实在特殊,它地处雁门关和云州之间,是出关的必经之地。向外,它可以阻断朝廷对关外要地云州的控制。对内,过了雁门关,只要快马兼程,一天就能到达河东重镇晋阳。 穆栩看着地图,提醒到,“陛下,平安州节度使节制着雁门关,这点不可不防。” 嘉定帝恨恨的锤了一下舆图,“朕自然知道,可朕没有父皇放权,无法任命三品以上文武百官。” “难道陛下没有向太上皇说明此事?” 嘉定帝苦笑道,“怎么没有,可太上皇却对此事置若罔闻。” 穆栩不由瞪大眼睛道,“难道平安州节度使是太上皇十分信任之人?” 嘉定帝点头,“不错,此人和以故荣国公贾代善一样,都曾是父皇的伴读。” 听到这,穆栩也明白了当今的无奈。太上皇自退位后,越发偏袒那些跟他有旧的老臣,就像原著中的金陵甄家。 只因甄家老太君曾是太上皇的乳母,太上皇继位后不仅封其为奉圣夫人,还纳了其女为贵妃。四次下江南都住在甄家,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其为吾家老人,对她家的荣宠可见一斑。 给嘉定帝汇报完绣衣卫的事情,正要告退,突然想起薛蟠的事情。于是把事情给嘉定帝讲了一遍,这种小事自是不放在天子的眼里。 嘉定帝随即便吩咐王安,把薛蟠在刑部的卷宗提出来,到时送到穆栩手里。不过他到底还是在心里记住了贾雨村和举荐他的王子腾。 自宫里出来,穆栩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叹,人一旦老了就爱偏执。太上皇年轻时也是一位精明强干,文治武功十分了得的皇帝。可到了中年之后却日渐沉迷权利,四下江南,宠幸老臣,如今更是把持朝政军政大权不放。 怪不得原著中曾侧面写出了,日后发生了铁网山之变,这样下去可不得出大事吗? 回到北镇抚司,如今这里经过贾琏这些日子找人修整,已经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了。 大门口有绣衣卫的番子把守,进了大门的校场,杂草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里面一幢幢房舍也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不得不说,贾琏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穆栩正想到他,就看贾琏带着几个工匠从里面走廊拐了出来。 挥手让几个行礼的工匠下去,穆栩问贾琏,“还有多久可以全部修好?” 心里估算了下,贾琏回答道,“不出十天大概都可以完工。” “嗯。”穆栩点了点头,对这个进度也感到满意,夸奖贾琏,“你做得不错,等忙完这些事,你就负责绣衣卫的生意。”还不忘认真叮嘱他,“你记住你身上干系重大,我们绣衣卫能不能重回巅峰就在你的身上。” 贾琏激动的点头称是。 突然想起原著中贾赦曾经派贾琏送信到平安州,说明贾家和平安州节度使苏定是有来往的。当下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说你们府上与平安州节度使苏定交情不错?” 贾琏一怔,想了半天回道,“好像逢年过节是有来往,互相送些节礼。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看他神情,就知道他也不知内情,此事突破口,应该在贾赦身上。 第三十六章 回归荣府 贾琏这个人,还是可以信任的。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得失,穆栩提醒道,“苏定这个人有问题,如果他下次派人来你们府上,或者你们府上派人去找他,记得来报我一声,当然你如果能查到他有别的目的更好。” 贾琏脸色一变,他也不傻,自是听出了平安州那边有些不妥,当下问道,“那我们府上与他来往,会不会受牵连?” 穆栩怕他坏了事,警告他道,“这个我会向陛下提前打声招呼,但你记住,此事只能你知道,谁也不能告诉,尤其是你父亲。” 警告完也不忘给他画个大饼,免得他向贾赦透露出去,毕竟现在还不知道贾赦在其中的立场,“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能查到有用的情报,就是大功一件,我可以保证,陛下不会亏待你,说不得等你袭爵时还能提一提。” 贾琏听了他的保证,顿时来了精神,当下满口保证,自己一定好生留意此事。 看他记在心里,穆栩就让他去了。等贾琏走出几步了,突然想起明日里贾府要派人来接林黛玉,忙叫住他,问道,“明日你们府上派谁来接林妹妹?” 贾琏苦笑道,“大人也知道我们府上的情况,除了我还能是谁?” 穆栩自然早就猜到,他不过是找他确认一下,“你记得明天来时,带上你的夫人?”看贾琏神色不对,他心下暗骂,自己是色胚,把谁当成跟你一样了,没好气道,“我家祖母很喜欢你夫人,既然你要来,带着她来陪我祖母说说话。” 贾琏其实不等穆栩说完,就明白自己肯定想岔了,当下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怕内子不会说话,怠慢了太妃嘛。” 穆栩懒得再跟他说,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接下来穆栩在衙门各处查看了一番,发现贾琏办事确实不赖,这才放心。 想起平安州之事,又命人招来张成和冯紫英。等二人到了,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们在平安州那边之前有没有细作,可能联系到?” 这事冯紫英自是不清楚,所以闻言也不吭气,看向张成。 张成回忆一番,“之前在平安州那边的细作应该还在,但不敢保证其忠诚。” “嗯,”考虑了一下,穆栩交代冯紫英,“先让人联络上他,试探一下他们,不过保险起见,从京里这边也调些人过去,记得挑些机灵的。” 冯紫英点头称是,穆栩当下将去平安州查什么事情给他讲清楚,又补充道,“记得一定要谨慎行事,最好能派人混入平安州节度使苏定府上。但你记住派去的人就算暴露行踪,也不能让人发现是我们的人,万不可打草惊蛇。” 冯紫英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但这毕竟是穆栩第一次派正式任务给他,他也咬牙保证,“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妥。” 想了想记忆里的锦衣卫,穆栩继续吩咐道,“京里这边也是一样,该往哪里埋钉子,不用我多说吧?” 听了穆栩的话,张成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种事从前绣衣卫可没少干。冯紫英一愣,也明白了穆栩的话里的意思,这是要人自己监视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略微一想,为了自己的前程,拼了。当下也不犹豫,认真的点头。 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穆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相信冯紫英不会让自己失望。 既然用了他,他也就选择疑人不用,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等将来情报网铺开,他打算再设立一个更加秘密的情报机构,不过得先找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选。 等忙完这些事,穆栩回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看天色已晚,他也没有去打搅祖母和母亲。心里想着绣衣卫的一堆事情,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清逸院外。 踌躇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不想这时院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却见雪雁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看到穆栩,急忙打招呼,“世子可是要找我家姑娘?” 穆栩摇了摇头,“我刚回府,路过这里,你们姑娘休息了么?” 雪雁回道,“姑娘刚洗漱好,这会儿正看书呢。世子真不是来找姑娘的?” 笑着摇摇头,穆栩道,“好了,你快回去侍候你家姑娘吧,记得让她早点休息,晚上看书伤眼睛。”说完不等雪雁回话,就直接走了。 看着穆栩离开的身影,雪雁嘴里嘟囔,“明明就是来找姑娘的,还不承认。”她也闹不明白穆栩怎么想的,又端起铜盆将水倒了,这才转身回屋。 刚进了屋子,坐在床榻边看着一本游记的林黛玉就问,“刚你和谁说话呢?” 雪雁回道,“还能是谁?世子呗,我出去倒水,看见他在院子外头徘徊,就问他是不是来找姑娘,他说不是,结果又叮嘱我,让我转告姑娘早点休息,还不要看书太晚。” 黛玉听了,半晌不回话,还是静静的看着书。雪雁冲着紫娟道,“世子和姑娘怎么都这么奇怪,一个个的说话都说半截。” 紫娟看着自家姑娘一页书看了半天也不见翻,拍了一下雪雁胳膊,“你少说几句。”然后来到黛玉身边,“姑娘,秋里天凉了,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儿还要回荣国府呢。” 哪知林黛玉还是没有回话,她只能又说了遍。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朝她点点头,“知道了,你和雪雁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紫娟回道已经收拾好了,黛玉这才在她的伺候下脱去外衣,只身着月白色的里衣,躺到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时想起那天在菊花丛中,穆栩问自己,是否也会思念自己。她心里也问自己,会不会思念他…就这样直到后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贾琏夫妇奉贾母之命来接林黛玉回府。因为穆栩一大早就去巡视南镇抚司,所以贾琏只能在王府二管家王林的陪同下,在前面会客厅等候。 至于王熙凤自有下人领着,去后院拜见太妃和王妃。 王熙凤已经是第二次来王府了,自是熟门熟路。向张太妃和长宁公主见过礼之后,就被张太妃拉到身边说话。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王熙凤性子活泼又会说话,张太妃很喜欢她。 等了半个时辰,林黛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自是前来辞行。张太妃把她拉到身边,细细叮嘱,又赐了好多补品给她,吩咐紫娟回去要时常做给她吃。长宁公主也在一旁与黛玉说,自己会时常接她来住。 黛玉又含泪道谢,这才在王熙凤陪同下告辞去了。只是临走时,望了一圈屋子,没有看到那个人,不免有些空落落的,一种难言的滋味蓦得涌上心头。 刚出了松鹤堂,就见梅剑手捧个匣子在外等候。看见黛玉出来,梅剑上前施礼,“见过林姑娘,我们世子吩咐我,把这个给姑娘。” 黛玉接过匣子,自有雪雁上前从她手里接过,“替我多谢穆哥哥。”想再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看着梅剑去了。 王熙凤在旁看着黛玉神情,又想起刚在松鹤堂太妃和王妃的话,心里若有所思。 等出了王府大门,贾琏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上了马车。回了贾府,自是一番热闹不提。 第三十七章 荣禧堂纷争 且说王熙凤忙完,回了自家房中,看到贾琏正换了一身新做的飞鱼服。王熙凤眼前一亮,当即上前,用手抚摸了半天,方满意的对平儿说,“你还别说,二爷穿上这身衣服,是英武了不少。” 平儿也赞道,“奶奶说的是,二爷看起来是很威风。” 听了二人夸赞,贾琏自是喜上眉梢,得意的道,“以后二爷威风的时候还多着呢,得了,不和你们闲扯,我还有事要办。”说着就要离开。 王熙凤却拉住他的衣袖,“别急,我有话和你说。”贾琏不耐,回道,“有什么话不能等晚上回来说,我这会儿急着去南镇抚司,穆世子正在那查看呢,我可不得过去跟着。” 王熙凤拉着他坐下,“也不急于这一刻,我有关系到我们夫妻前程的大事要和你说。”对他说完,又冲平儿道,“你去找个丫头守着院子,有人来了报我知道。” 平儿出去查看一番,又找了个小丫头守好门,进来冲王熙凤点点头。 贾琏奇怪道,“神神秘秘的,有话直说就是。” 王熙凤这才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贾琏和平儿听了都是大吃一惊,贾琏问道,“你可能确定?”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我也只有七八分确定,可太妃和王妃话里话外,都是打听林妹妹在我们府上的情况。”顿了顿,又不确定道,“而且今日林妹妹回来时,东平王世子还专门派他的贴身丫头给林妹妹送东西。” 贾琏也沉思片刻,“你说的有理。”说着有些难为道,“可我听说林妹妹不是喜欢宝玉吗?” 王熙凤听了笑道,“嗨,我当你想说什么呢,那不过是小孩子相处久了亲近罢了,我在府里管家这么久怎么没有发现?” 听她这么说,贾琏点点头,“不过不是说老太太想把宝玉和林妹妹凑一对吗?” “老太太是有这想法,不过我看这事够呛。”王熙凤笃定道,接着又不屑的道,“有我那好姑妈在,这事儿啊成不了。” 见贾琏奇怪,她便把后宅里,贾母和王夫人之间,为了贾宝玉婚事,二人以林黛玉和薛宝钗为筏子的明争暗斗说了一遍。 贾琏听了不禁摇摇头,“这么干,也太不拿人家姑娘的清誉当回事了,以后成了则罢,不成的话人家姑娘还怎么嫁人?”说到这里,他不由变色,急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我们府里可要大大得罪东平王府了,说不得我的前程也要没了。” 看他明白过来了,王熙凤这才道,“可不是这样,今儿我在王府听太妃问起林妹妹在我们府里的情况,幸好我机智才没有出岔子。”说着不由愁眉苦脸,“可这不是个事啊,我们家后宅有宝玉这个祸害,现在罢了,时间久了可怎么得了,到时坏了林妹妹的清誉,人家王府能饶了我们?” 贾琏恨恨的拍打下桌子,“有老太太护着,我们能怎么办?” 两人一想都不免泄气,不想平儿却道,“二爷,奶奶,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得有用?” 二人急忙相问,平儿这才娓娓道来,“这事我们可以找老爷,就说二小姐马上要及笄了,慢慢要开始相看起来,这整日里也不学习管家,再有宝玉这个男子混在后宅,可不是影响二姑娘找夫家吗?” 贾琏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说着林丫头又拐到迎春那去了。王熙凤却已经明白了平儿的办法,她激动的站起来,,“好平儿,亏你有这般急智。”看贾琏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当下细细解释给他听, “二爷你想,宝玉既然会影响二丫头的清誉,更何况是亲戚家的姑娘了。到时老爷再以林妹妹舅舅的身份一说,老太太就算不情愿也得把宝玉和林丫头分开,毕竟哪有外祖母害自己嫡亲外孙女的道理,这传到外头,整个贾家就不用做人了。” 贾琏这才焕然大悟,也笑着赞平儿,“好平儿,回头让你们二奶奶赏你。”王熙凤闻言,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贾琏知道她又吃起了干醋,也不再多言。与她们又商量了一番说辞,也不急着去南镇抚司了,径自去找了贾赦。 等到了贾赦那边,把事情一说,贾赦对一个庶女自是不放在心上,当下贾琏便含含糊糊的把东平郡王府,有意娶林黛玉做世子妃的想法透露给他。又说了贾宝玉在内宅的害处,贾赦果然急了。 当下,他先把邢夫人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怎么做的母亲,二丫头马上都要及笄相看人家了,怎么什么安排都没有。你要是做不了这个母亲趁早滚回娘家。” 邢夫人自是辩解,自己又不管家,迎春又一直跟着二房在老太太那云云。贾琏也跟着劝了几句,贾赦这才放过她。 邢夫人有心弥补自己失职,就道她这就把迎春安排起来,哪想贾赦又一顿大骂,还道他这个父亲自有打算,不用她多此一举。把邢夫人呕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没办法这才臊眉耷眼的退出去了。出了房本想去找迎春麻烦,可又想起贾赦突然重视起了迎春,只能恨恨作罢。 到了这日晚间,贾赦先让人去通传贾政,让其去老太太那,他有事要说。 贾政不明所以,自是去了荣庆堂,到时贾母正在邢王两位儿媳妇,并李纨王熙凤两位孙媳妇的伺候下,与一众孙子孙女用餐。看儿子来了不免奇怪,问道,“政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贾政回道,“大哥说有事要在母亲这说,让我来此等候。” 贾母听了,又让人给贾政端上碗筷,贾政推说自己用过了才罢。等这一餐用完了,贾赦这才施施然带着贾琏和贾珍来了。 进门先向贾母问安,见三春宝玉等人向他请完安要退下,他抬手止住他们,说道,“今儿的事,与她们这些小辈也有关系,让他们就在这听听也好。” 贾母正要问老大发什么疯,就听贾赦说起迎春的事情,听他说迎春快要及笄,可以相看人家了。还难得的夸他总算有个父亲的样子了。 谁知贾赦一转身就冲贾政发火,“老二,枉你往日里自夸自己知书达礼,可你连儿子都管不好。”这一番话说得贾政面色通红,他也不问原因,只狠狠盯着贾宝玉,吓得他把头都要低到地上。 贾母听贾赦这么说,自是不干了,大骂,“老大你胡言乱语什么,老二什么时候管不住儿子了,宝玉又有什么错,让你这个亲大伯都容不下?” 贾赦却不慌不忙,问贾政道。“我问你,男女之别你总该知道吧?宝玉这般日日混在后宅,我们贾家的女儿还怎么嫁人,传出去我们整个族里的女儿怎么嫁人?”说着转头问贾珍,“珍儿你是族长,你来说。” 贾珍哪敢掺和荣府的事,捏诺了半天说不出话,心里大骂贾赦把自己叫来牵连自己。 贾母可不管贾珍,怒道,“我看哪个敢说,宝玉一向知礼,况且迎春她们又是自家姐妹,又有什么妨碍?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要是这样我同宝玉一起回金陵老家,免得碍了你的眼。” 听了这话,贾政和王夫人赶忙跪下苦劝。王夫人还道,“大伯,你还不给母亲赔礼。” 哪知贾赦根本不甩她,她心里只能暗恨。贾赦看都不看王氏,又对贾政道,“老二,你怎么说,你也认同母亲说的?” 贾政到底是读书人,说不出那么胡搅蛮缠的话,当下也劝贾母,“母亲,大哥说得也在理,宝玉这样混在内宅确实不像,不如把他挪到前院,也好让他读书上进。” 第三十八章 称心如意 不等贾母说什么,贾宝玉急了,也不顾忌贾政在这,就向贾母哭求,“老太太我不去前院,我就要留在老太太这。” 贾政只觉脸上无光,当即开口呵斥。贾宝玉只躲在贾母怀里装鹌鹑,贾母见了自然又是阻止。闹了好一阵子,贾母生气的对贾赦道,“既然你怕宝玉耽搁你嫁女儿,自把女儿接回去就是。” 迎春听贾母这般说,吓得赶紧跪下,她为人木讷,也不说什么,只在那暗自垂泪,还是黛玉看不过去,过去扶起她,拉她到一边轻声安慰她。 贾赦自不会在意迎春的想法,只对着贾母怒笑道,“老太太好没道理,我难道说错了吗?且不说探春丫头是宝玉的亲妹子不去说她,那林丫头和惜春怎么说,日后难道不嫁人了吗?” 听贾赦说起林黛玉等人嫁人的事,贾宝玉急了,当下便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嫁人,大家都在府里日日玩耍不好吗?”说着拉着贾母的胳膊,哀求,“老太太,不要让姐妹们嫁人好不好?” 听了贾宝玉这惊世骇俗的话,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三春黛玉更是难过,难道我们在你眼里只是陪你玩闹的丫头不成? 贾宝玉自是不管别人,还不住的哀求贾母。贾赦对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贾政笑道,“好一个懂事的孩子,这般心疼姐妹,二弟养的好儿子啊。” 贾政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还好王夫人和贾琏离得近扶住了他。看贾政晕倒,房里自是大乱,又是喊请太医又是掐人中的,半晌贾政才醒过来。王夫人看贾政醒来,才放下心,恨恨的对贾赦道,“大伯这下满意了吧?” 贾赦回道,“我满意什么,这难道不是你那好儿子害的?” 贾母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道,“老大,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要逼死你弟弟不成?” 听母亲都这样了还偏心二房,贾赦怒笑,“老太太,你这心可真够偏的啊,既然如此,我们召集族人来论论,到底是谁不讲道理!”说着就对贾珍道,“珍儿你是族长,你去招族人来。” 贾珍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劝阻,也顾不得了,直接对贾母道,“老太太,赦叔说的也在理,宝玉这么着,实在不是个事,传出去以后阖族上下的姑娘嫁娶都受影响,人家会说我们家姑娘教养有问题的。” 贾母一听贾珍都这么说了,也没了办法,只能黑着脸道,“那给几个丫头收拾个院子都搬去住,就让宝玉和黛玉丫头留我这。” 贾赦哪里能让她如愿,当下便说,“老太太,林妹夫可还在呢,要不要我给妹夫写封信?” “你!”,贾母怒急,指着贾赦说不出话,鸳鸯赶忙上前帮她顺气,半晌贾母才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贾赦这才道,“依我说迎丫头她们就安排在一个单独的院子,正好可以做伴,至于林丫头,就安排在敏妹妹未出嫁时的朝露院就好。”说着又撇了一眼王夫人补充道,“没的外八路的亲戚都能住老太爷住过的梨香院,正经外甥女却连个院子都没有吧?” 王氏听了他这番指桑骂槐,心下自是把贾赦恨个半死。贾母听了,顿了顿拐杖道,“好,都依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贾赦自是叫屈,“什么叫我满意,我这番难道不是为府里的名声着想?”说着也不理贾母,对王熙凤吩咐道,“琏儿媳妇,这些事就交给你办了,记得在院子外安排几个健妇守门,免得有外男闯进去坏了姑娘们的清誉。” 王熙凤今天看了一出大戏,第一次发现公公这般给力,当下装作无奈的看了眼贾母,发现贾母没有表示才点头,“是,媳妇知道了。” 贾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贾母告辞。贾母连声道,“快离了我的地。”贾赦也不在意,带着贾珍和贾琏去了。 等贾赦走了,贾政又瞪了一番贾宝玉,也自怒气冲冲的走了。等贾政一走,贾宝玉自是满血复活,又在那哭闹,贾母众人又是一通安慰,这才哄住他。 等众人都散了,贾母揉揉眉头,问鸳鸯,“你说老大今日闹这一出,是为什么?” 鸳鸯问道,“难道大老爷不是为了二姑娘?” 贾母冷笑道,“我生的儿子我能不知道,这混账什么时候在意过二丫头的死活?”思量片刻,对鸳鸯吩咐,“你让人叫紫娟来我这一趟,我有话问她?” 鸳鸯奇道,“难道是因为林姑娘?”贾母点头,“我思来想去也只能因为林丫头。” 鸳鸯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一个小丫头把紫娟喊来。片刻后紫娟进来,贾母直接问她黛玉在东平王府的事情。 紫娟大体说了一遍,最后还是犹豫道,“奴婢看那王府太妃和王妃都很喜欢姑娘,听那王妃的口气,似乎是…” “似乎什么,你不用害怕,直接说来。”贾母急忙问道。 紫娟这才说了,“我看那王妃想把姑娘说给王府世子。” 贾母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她想了想,吩咐紫娟不要再给旁人说起,才让她去了。等紫娟走了,她又想了半天才叹道,“都怪王氏那个无知蠢妇,坏了我的大事,非要用一个商户人家的姑娘来跟我打擂台。” 鸳鸯看她这样,连忙劝道,“老太太这事不是还不一定嘛,您也不要急。” 贾母摇头,“罢了,这事还是看天意吧,我这老背晦再也不管了。你去给二太太说声,日后府里我不想再听到有人传林丫头的不是。” “还有你和他说,宝玉的婚事可以交给她做主,只要她将来不要后悔。” 鸳鸯依照贾母吩咐来到王夫人处,把贾母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她。王夫人送走鸳鸯,心下大是高兴,虽然不知道贾母为什么放弃了让林黛玉嫁给宝玉的想法,可这却遂了她的心愿。 因为自林黛玉第一天来府里,看见那酷似贾敏的眉眼,她就不喜欢她。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依然记得,自己刚刚嫁到贾府不久,婆婆让自己管家,自己只是从中捞了一点好处,她那可恨的小姑子就跑去老太婆那告状。 害的自己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夜,连贾政也向着自己的妹妹,竟然还说要休了自己,若不是自己怀了珠儿,还不知道要被罚多久。她到现在都忘不了,第二天自己起身时那仿佛失去双腿的感觉。 即使后来自己步步小心,每日里费劲心思讨好婆婆丈夫,又替他们贾家生儿育女,可那伶牙俐齿的小姑子逢人就说自己目不识丁,配不上她那才华横溢的二哥,真是笑话,他贾政如果真的才华横溢,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止步工部员外郎了。 终于那个可恨的贾敏要嫁人了,谁想到公公竟然十里红妆,恨不得把府库搬空给女儿做嫁妆。这还不算,公公竟然亲自找皇帝赐婚,给贾敏找了个探花郎做相公。 总算老天开眼,贾敏嫁人后多年未能产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双儿女,还是病秧子。果然那短命儿子不久就去了,贾敏来信哭诉,自己当时只是没有表示,那老太婆就当着自己刚进门的儿媳妇的面骂自己,让自己颜面尽失。 还好,不久那可恶的贾敏也去了。谁想那老不死的竟然又把贾敏的女儿接进府里来碍眼,还想把她许配给我的宝玉。我就是不答应,你能怎么样,今日不照样放弃了。 说起来贾赦那混账,今日里倒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行。自己得吩咐那些仆妇,不能让那个病秧子老缠着我的宝玉。 王夫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亲自给宝玉挑个称心如意的夫人。 第三十九章 逛街 神京城外南郊,这里本是属于东平郡王府的一处田庄,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军营。绣衣卫招来的番子们都在这里进行训练。 穆栩在柳湘莲等人的陪同下,观看这些新招进来的番子的训练。 看到柳湘莲他们严格按照自己的要求进行训练,穆栩大为满意,“柳大哥,等这批人训练好了,你立即把一个满员千户所1120人全部招满。” 柳湘莲为难道,“这样的话,一时难以招来如此多有身手的人手。” 听他这么说,穆栩笑着摇头解释,“无妨,这次就从京城附近招,只要是身体健康,身家清白的良家子都招进来。” “到时从这批训练好的人手里,挑出来一些作为小旗和总旗,至于百户你报给我,我要亲自把关。” 想了想又对跟着的卫若兰和韩奇道,“你们也是一样,这批人训练好了之后,立即采取以老带新的办法,把你们的百户所编制建满。” 看二人高兴的答应,穆栩转身对三人认真道,“不管怎样,我要你们尽快形成战力。” 想起先前对几人的许诺,接着道,“我让你们招一些勋贵将门子弟进来,你们得空把名单给我,我会按照他们大致能力,一一任命。” 卫若兰与韩奇对视一眼,皆是兴奋的点头,“是,大人。” 又巡视一番,没有什么问题。穆栩这才骑马回城。 回城之后,穆栩刚进府门,就听门子禀报,“忠敬王世子带着一个公子来了。” 问清楚二人正陪着母亲说话,穆栩抬脚就去了母亲那里。刚走到院外,就听见徒睿正在里面耍宝,逗的长宁公主哈哈大笑。 穆栩面带笑容的走进去,打趣道,“呦,表哥你被舅妈放出来了?” 徒睿看到穆栩,兴奋的过来锤了他肩膀一下,“我今儿刚被母妃解禁,你也不说恭喜我,还专门挖苦,太不够兄弟了吧。” 穆栩也笑着锤了一下徒睿的肩膀,锤得他一个趔趄,揉着肩膀朝长宁公主告状,“姑姑你也不管管表弟,哪有见了表哥上来就动手的。” 长宁公主笑着看两人打闹,“行了,都别闹了,栩儿你也真是的,你下手没个轻重,也不怕把你表哥打坏了。”说着拉过旁边的小公子,穆栩介绍道,“这是祯儿,你皇帝舅舅家的老二。” 两人相互见了礼,又叙过年纪,穆栩比徒祯年长一岁。看两人认识了,长宁公主笑着赶人,“你们去玩吧,闹得我头疼。” 三人结伴出来,穆栩问道,“怎么样,我带你们逛逛我们府上?” 徒睿哪里愿意,“你们府上有什么可看的,今日我好不容易出门,祯弟也在,自然要去城里逛逛。” 穆栩看向徒祯,“表弟的意思呢?” 徒祯腼腆一笑,“我听两位哥哥的。” 徒睿搂住徒祯肩膀,“你素日里都在宫中,今日自然要带你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一会儿看见什么随便拿,今儿有栩表弟请客。” 看着徒祯目露渴望的看着自己,穆栩自是大气的摆手道,“不错,今儿我请客。” 徒睿高兴的大笑起来,“祯弟,今日哥哥我可是拖了你的福了。” 三人说笑着一起出了府,后面自有护卫跟上。穆栩看着徒睿骑着自己送的踏雪乌骓,不由惊道,“咦,表哥府里有高人啊,这么快就把这马儿驯服了?” 徒睿不服气吹牛,“什么高人,这马是我自己驯服的。”看穆栩一脸的不信,方不好意思的对一旁的徒祯说道,“祯弟你不是也想要匹好马,找你穆家表哥就是。” 穆栩看徒祯望着自己,不由奇道,“宫里什么宝马没有,难道表弟还能缺马不成?” 徒祯苦笑,“母后平日里管的甚严,我哪有机会骑马,再说父皇也不给我。” 听他说得可怜,穆栩好笑道,“得空我给辽东那边去信,让送一些马进京,到时表弟自来挑就是了。” 徒祯大喜,“多谢表哥,到时我一定来。”说着又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一年才能开府出来住,马儿只能先寄存在表哥这了。” “这有什么,你想骑马了,出宫来我们府上就是了。”穆栩对他这点 要求自是满口答应。 徒睿也适时道,“不错,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城外打猎。” 听他说起打猎,穆栩笑道,“不过下次你可不能带上盈儿那丫头捣乱。” 徒睿也跟着苦笑,“我自然不会带她,下次我们从你们府上出发就是。” 看徒祯面露好奇,穆栩当下把上次和徒睿一起去打猎,徒盈儿跟着捣乱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三人一路笑谈间,就出了内城来到外城,路上一下热闹起来。三人把马交给护卫,一路步行,徒祯难得出次宫,自是看哪里都觉新鲜。 一会儿看人做面人,一会儿要买冰糖葫芦,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前面有艺人耍杂耍,一下被吸引了眼光,低头弯腰挤了进去,吓得宫里来的护卫赶紧追了上去。 穆栩和徒睿站在外围,踮着脚看着里面,穆栩不由问道,“你怎么把这位祖宗带了出来?” 徒睿耸了耸肩,“我今儿陪父王去给皇祖父请安,正好碰见祯弟,他央求我带他出宫,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这时里面传出一阵叫好声,只见那些艺人表演蒙眼射飞刀,引得周围人一片叫好之声。穆栩也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卖艺之人表演,觉得十分有趣,接下来那些人又表演了踏火盆,口吞宝剑之类,看得周围人一片不时发出惊呼。徒祯自是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大呼小叫的。 等这些艺人表演完,徒祯让人赏了其一锭银子,引得那些人不住道谢,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来,来到穆栩他们身边时,还意犹未尽道,“外面果然好玩,可惜我到明年才能出宫居住。” 穆栩看他一副小孩模样,也不禁好笑道,“你只是一时好奇罢了,等见多了就好了,哪里有你说得这般有趣了。” 徒祯不服的辩解,“反正比宫里有意思多了,在宫里走一步都要规矩,哪有外面自在。” 穆栩倒也理解他这种想法,这就和前世好多小年轻考上大学,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一样,自然觉得十分向往,只有独自离开家久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家的好处。所以也不再劝他,看时间快到午时了,对徒睿询问,“表哥,快到午时了,我们找个地方用餐吧,我对京里可不如你熟,就由你带路了。” 徒睿自然满口答应,当下便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家叫福满楼的酒楼。几人上了二楼雅间,打发了身边护卫自去楼下用餐,三人坐在雅间靠窗的位置。一边说笑,一边看着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的热闹的场景,这顿饭吃的自是心满意足。 用过餐,又在附近街道逛了一阵,看时辰已经过了未时了,徒睿赶紧拉住兴致勃勃徒祯,劝他赶紧回宫,免得回去晚了皇后责罚,徒祯这才满心不情愿的答应。 穆栩和徒睿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当下带了众人一起把他送到皇城神武门下,徒祯依依不舍的和两人道别。看他进了宫门,穆栩二人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徒祯是帝后二人唯一的嫡子,在宫里倍受宠爱,可不是那些庶出的兄弟能比的。这要是出了意外,他们二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十章 漏网之鱼 等送走徒祯,二人也不着急,并马而行,说起最近的经历。徒睿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不停抱怨最近一个月,自己在府里都快被闷死了云云。 问起穆栩,穆栩就将自己如今是绣衣卫指挥使的事情说了。徒睿不由皱眉,“皇伯父怎么给你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穆栩也笑着反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今谁不知道绣衣卫早就名存实亡了,何苦劳心劳力办这事,你还不如求皇伯父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徒睿倒不是觉得绣衣卫名声不好,只是觉得麻烦。 穆栩回道,“无妨,反正我每日在府里无事可做,找点事情做也好。”说着把头靠近徒睿小声道,“而且我如今掌管绣衣卫,到时想查徒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徒睿自是心下感动,“多谢表弟如此帮我。” 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样,穆栩故意转移话题,问起他如何驯服座下的踏雪乌骓。看徒祯已经不在,不用在意面子了,徒睿这才老实道来,原来忠敬王府有一个马夫是个塞外蛮子,惯于养马,对相马和驯马也是一把好手。 说到这些,徒睿露出一副不怀好意之色,“对了,父王母妃还说下次见了你,要找你算账来着。” 穆栩不由好奇,“好端端的,舅舅和舅妈找我算什么帐?” 徒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大笑起来,差点把胯下的马儿都惊了。吓得穆栩赶紧靠近拉住他。穆栩没好气的锤了徒睿一下,他这才止住笑意,“你不是送了一匹小马给盈儿吗?” 看穆栩点头承认,徒睿接着道,“那丫头自得了那马儿,说是你这位表哥说,只有自己亲自喂养,这样才能更好培养感情。”说到这又噗的一声笑出来,看到穆栩不善的眼神,这才又道,“这丫头把马儿赶到花园,把父王母妃平日里精心呵护的奇花异草,让那马儿啃了个干净。” 穆栩大感冤枉,“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 徒睿一手拉着马缰,一手伸过来拍了拍穆栩肩膀,“我也估计那丫头是从哪听来的闲话,这不前儿个父王带着他的清客去花园做诗,看到满院子光秃秃的差点气死。他又舍不得罚那丫头,可不得找你这个罪魁祸首吗?” 穆栩也是一阵无语,没想到自家小表妹还是个坑货,自己这纯粹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说话间二人骑马就到了忠敬王府,徒睿极力邀请穆栩去府里做客,穆栩哪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当下严词拒绝,只道自己还有事要办,不等徒睿再次开口,控制马儿加速一阵风走了。 回府后,穆栩刚在书房坐定,就听人来报,冯紫英求见,只能转身又去会客厅见他。 一进会客厅,就见冯紫英带着一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看到穆栩前来,冯紫英赶忙上前见礼,不等他说什么,跟他前来的那人,就跪倒在穆栩面前,“求大人为我一家老小申冤。” 穆栩不由看向冯紫英,冯紫英低声道,“大人,此人是房山知府之子李贺。” 听了冯紫英的介绍,穆栩心里一惊,让冯紫英扶起他,连忙问道,“不是说你们一家老小全部葬身火海吗?” 李贺泪流满面,大声争辩,“这都是那些奸贼的阴谋,我们一家是被人用乱刀砍死,之后才被人放火以掩盖杀人事实。” 看他神情激动,穆栩吩咐让人给他送上茶水,等他稍微平复下来,才道,“你先别急,有什么事自有天子为你家做主,你把事情慢慢讲来。” 深吸一口气,李贺这才娓娓道来,“去年十二月初三那天,我父亲回府之后,一直坐立不安。母亲就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一开始不愿说,后来经不住母亲再三逼问,才道他查出来有人私自贪墨朝廷军马,他起初以为是只是贪墨之事罢了。哪知最后查到了,那些人还私铸兵器,暗藏粮草,恐怕是要作乱,他已经向朝廷禀报此事…” 听到这,穆栩皱眉打断他,“你说你父亲曾向朝廷禀报私铸兵器和暗藏粮草之事,你可能确定?” 李贺认真的点头,“我能确定,那是我父亲亲口所说。”冯紫英看穆栩紧皱眉头,不由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穆栩冲两人点头,“自然不对,陛下只收到过李知府奏报的,关于失踪军马之事。” 不等两人说些什么,穆栩抬手让李贺继续说,只听他继续道,“父亲说因为他这番举动,恐怕那幕后黑手不会放过他,他让我们母子带人先离开房山。母亲和我自是不愿,让父亲和我们一起走,父亲却说他此时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住,让我们先走。” 说到这里,他不由又留下眼泪,沙哑着嗓子接着道,“我们没奈何,只能答应过了腊八节就走。哪知三天后腊八节那天晚上,我们全家用过饭后,我刚休息不久,就听到外面传来惨叫。我急忙起身去查看,哪知父亲这时却来找我,递给我一本账册,让我带着快走。” “我不听,父亲给了我一巴掌,让我不要意气用事,留着有用之身,为全家报仇。我没办法只能向后门跑去,哪知那些人很快追来,我一时没有办法,只能跳到池塘躲藏,谁知那些人找我不到,一直在附近搜索,我又怕又冷,一下沉入池塘,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那池塘竟然通着府外的一条河,我这才躲过一劫。” 听他说得惊险,穆栩二人也替他捏了一把汗,冯紫英忙问,“那后来呢,你怎么躲过去的?” 李贺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回忆,“我逃出府后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打更的王伯所救。我谢过他后不敢久留,第二日就想出城,哪知那些人竟然在城门盘查。我无处可去,只能又回了王伯那。” “王伯瘸了一条腿,家里只有他一个,我躲在他那里倒也安全。只是那些人一直在城里盘查,我一时走不了,只能把事情和盘向王伯托出,王伯也没说什么,就一直收留着我。” “我在王伯那躲了快一年,哪知上个月,有天晚上王伯很高兴,回来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自然说想。于是王伯把我藏在出城的恭桶之中躲过搜查,送我出了城,之后又给了我一个腰牌和盘缠,让我上京来找绣衣卫北镇抚司告状。” 穆栩听到这,看向冯紫英。冯紫英点头,“王伯名叫王斌,家里几代都是我们的细作,上个月我刚派人重新联系到他。” 穆栩听了他解释,点点头。又问李贺,“那你父亲给你的账册呢?” 李贺面露难色,“我那日要藏身水里,怕湿了账册,就把它藏到池塘边的假山下了。这一年来我几次想去取回来,结果府里一直有人守着。” 听了他的话,穆栩不置一词,只是让下人安排他住在自家府里。李贺以为他不信他,急忙跪下磕头,“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欺瞒,让我五雷轰顶而死。” 穆栩扶起他,安慰道,“非是不信你,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向天子亲自禀报才是。你放心,如果属实,天子自会为你家报仇。”听了他的话,李贺这才安心跟着下人下去休息了。 第四十一章 绣衣卫崛起 等李贺走了,穆栩问冯紫英,“这个李贺身份可能核实?” 冯紫英点头道,“应该可以,今日我接到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房山核实他的身份。” 听到冯紫英已经安排人去做了,穆栩满意的点头,“你做得很好,那个王斌你也要详细核查一下。你一定要谨记,你们搞情报,万不可有一点疏忽,否则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冯紫英认真道,“属下铭记于心。” 等冯紫英走了,穆栩也顾不得宫门就要落锁,给梅剑说了一声,骑马奔向皇城。到了宫门口,自有侍卫阻住去路,前来盘查。 穆栩交出随身腰牌,说明来意。那侍卫头领一看穆栩腰牌,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 等了大概两刻钟,宫门口来了一个中年太监,他径自来到穆栩身前,行了一礼,“可是东平郡王世子当面?” 那太监看穆栩点头,当下便道,“陛下宣世子进宫见驾。” 穆栩随他一起进了宫,走了片刻发现不对,不由问道,“这位公公请了,这似乎是去后宫的路?” 那公公笑着回应,“咋家是钟粹宫侍候皇后娘娘的夏守忠,世子不必多虑,陛下今晚歇在娘娘那。” “陛下说,世子不是外人,晚上进入后宫无妨。” 穆栩一听又是个红楼原著中出场过的人物,倒也没有感觉,毕竟原著中主角他都见过了,何况只是一个露脸几回的太监了。 不过面上还是客气几句,“久仰公公大名。”想了想小鬼难缠,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公公侍候娘娘辛苦了,拿去喝茶。” 夏守忠连忙拒绝,原著中他三天两头去荣国府打秋风,那是因为他知道荣国府不行了,在穆栩面前他可不敢拿大。 穆栩自是又说了几句好话,夏守忠这才收下,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 来到钟粹宫门口,夏守忠进去通报,片刻后他走了出来,“陛下宣世子觐见。”在穆栩走过他身边时,小声道,“陛下今晚心情不错。” 穆栩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宫内,只见嘉定帝正站在一书桌前写着什么,一宫装妇人陪在一旁。穆栩上前行礼,“小臣见过陛下,娘娘。” 嘉定帝随意道,“好了,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说着又朝旁边的宫装妇人道,“梓童,你还没见过三妹的儿子吧?” 那妇人果然是皇后陈氏,她笑着打量了一番穆栩,“确是第一次见,不过今儿用晚膳的时候,祯儿可是一直在我耳边说起他这个表哥呢。” 嘉定帝不免好奇,“祯儿什么时候和穆家外甥见过了?”陈皇后抿嘴笑道,“还不是今儿上午,七弟带睿儿来给父皇请安,哥儿两个偷偷跑出宫去,和穆家外甥一起去城里玩了。” 嘉定帝笑着摇摇头,陈皇后自是知道穆栩这么晚进宫,必然是有要事,当下向嘉定帝道,“臣妾先去后殿了。”又对着穆栩道,“有空记得来宫里找祯儿玩耍。” 穆栩自是点头称是。陈皇后这才吩咐身边的宫女,“元春扶本宫去后殿。” 听皇后叫那宫女元春,穆栩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眼,果然看着和迎春,探春有些像,只是身材略丰满些,人也成熟些。 等陈皇后退下,嘉定帝这才问,“怎么这么晚来见朕?” 穆栩当下便将李孟之子李贺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听完穆栩叙述,嘉定帝揉着眉头,“你怎么看,他的话可信吗?” 穆栩直接说了自己看法,“以臣之见,这事有几分可信。再者,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嘉定帝点头赞同,“不错,你说的很是。那你觉得如今怎么处理这事。” 穆栩自然知道嘉定帝不可能没有注意,不过是考验他罢了。也不矫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想先派人去核实李贺的身份,顺便将那份账册取回来。如果李贺身份没有问题,再拿到账册,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嘉定帝听了他的看法,思量片刻,“嗯,不过还是得做最坏打算。这样吧,朕许你到龙骧军去招绣衣卫,先招满三个千户所。免得因为人手不够,束手束脚。” 穆栩听了大喜,急忙道谢,他自是知道龙骧军是当今手里为数不多可以调动的军队,可见他也是急了。接下来君臣二人又商量了一番,穆栩这才告辞出宫。 次日一早,穆栩找来李贺问清楚账册所在具体位置后,就马不停提赶到北镇抚司,安排人前往房山。 接着他以柳湘莲几人练兵有功为由,升柳湘莲为千户,卫若兰和韩奇为副千户,让三人去龙骧军挑人,各自统领一个千户所。 仅仅两个月,绣衣卫的势力发展就大大出了穆栩儿意料,本来他以为没有一年半载绣衣卫根本重建不起来。没想到仅仅两月有余,绣衣卫势力就扩展到了江南地区。 其实是穆栩想差了,绣衣卫虽然被裁撤了十几年,可毕竟之前存在时间更久,自有一套运行规则。绣衣卫张成,李平等人又招回来一些从前绣衣卫的人员,再加上冯紫英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想证明自己,所以短短两个月期间绣衣卫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没办法,没有可用人手的情况下,穆栩只能对绣衣卫再次重新调整。 他思虑再三,决定将柳湘莲派往金陵,以千户行同知之权,暂时节制和发展南方地区的绣衣卫。 又从最近这些日子,重建绣衣卫有功的人员,和冯紫英等人介绍的勋贵子弟之中,考察了一番任命这些人担任各级官员。要说最近两个月,最出乎他意料的人是谁,就非贾琏莫属了。 贾琏最近一段时间,不仅利用薛家商路替绣衣卫赚了不少银子不说,而且又和一些大商户搭上了关系。 不得不说这位原著中,就管理整个荣国府内务的贾琏确实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他在薛蟠的介绍下,和那些最大的车马行和船行东主会面。 贾琏给他们开出条件,我们绣衣卫帮你们撑腰,和你们一起运送货物。如果你们这个月利润低于以往,我们绣衣卫分文不收,如果高于从前,那赚来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只试用了一个月,不仅合作的那些人,还有更多人争先恐后的和贾琏所代表的绣衣卫签下五年契约,只因过去这一个月,与绣衣卫合作后,他们的利润就翻了一倍有余。因为和绣衣卫合作,只需缴纳朝廷正常赋税,不用再怕地方上的一些盘剥。 那些生意人都不是傻子,到了这时候自然看出和绣衣卫合作的好处了,到了如今还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的前来,弄得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卫北镇抚司像菜市场一般,让附近的百姓看足了稀奇,每日里在绣衣卫办公的人员也被弄得不胜其烦。 没办法,穆栩只能令贾琏在附近买下一个宅子,作为绣衣卫和那些商户合作的场所。 作为奖赏,穆栩甚至提拔贾琏做了佥事,连薛蟠也被他提拔成了副千户。这让冯紫英等人眼珠都羡慕的红了,许多从前看不上贾琏的人,如今都开始佩服起他了。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次绣衣卫能这么快重建起来,贾琏居功至伟。 如今贾琏和薛蟠不止成了绣衣卫的红人,在家里地位也提升飞快。就像王熙凤,从前总想管着贾琏,现在在他面前不说千依百顺,但也不敢随便炸刺了。就连贾母如今,对贾琏也大为不同了。 而薛家更是借着薛蟠升官的风头,也从荣国府搬了出来,哪怕王夫人以贾宝玉和薛宝钗婚事来留他们。当然这其中也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薛蟠升官后,前来王府拜谢,把香菱送给了穆栩。 第四十二章 商定 转眼就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因为今天没有事情,穆栩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练完功,穆栩在梅剑和香菱的伺候下,洗漱换衣。看着眼前正给自己整理衣襟的香菱,想起这姑娘在原著之中的凄惨遭遇,穆栩柔声问她,“香菱,你还能想起你小时候被拐之前的事吗?” 香菱闻言,手里一顿,又继续帮穆栩整理衣襟,“过了那么多年,我早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是被拐的,那时只要一喊想家,就要挨打挨饿,慢慢的也就不敢想了。” 梅剑她们一开始对香菱的到来,自然是不欢迎的,虽然她们几个也长的很漂亮,可和这个眉心一个胭脂记,长相清丽的姑娘一比,却差了不止一筹。 而且她一来,世子就把她提为和梅剑一样的贴身丫头,几人更是讨厌她了。不过随着这些日子和她的相处,几人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柔弱迷糊的丫头了。 如今听到她说起过去的悲惨往事,不等穆栩开口。正替他整理腰间玉饰的梅剑就开口道,“世子,你能帮香菱找到家人吗?” 听梅剑这么说,香菱也抬起头,用她那怯生生又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穆栩。 穆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一热,咳嗽一下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异样,“我已经派人去姑苏一带查找了,我只知道你的父亲跟游方道士出家了,而你母亲似乎回了娘家,如果找到你母亲,我会让人接她来京和你团聚的。” 哪知香菱一听,反倒吓得跪在地上,“世子,你要赶我走吗?” 穆栩知道这姑娘自小被拐卖,后来又被薛蟠那个呆霸王买下,很是吃了不少苦,心里肯定缺少安全感,如今自己这么一说,她都能吓成这样。 于是赶紧拉起她,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认真的对她说,“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家人。”看她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向她保证,“你放心,只要你自己不想走,我永远也不赶你。” 香菱这才高兴的点头,随即察觉到穆栩的动作,小脸顿时红了起来,心里像小鹿一样噗噗跳个不停。之前薛蟠说要把她送人时,把她吓个半死,哀求了薛姨妈和薛宝钗很久,二人也拗不过薛蟠。如今她却只想感谢薛蟠,能把她送到世子身边,因为穆栩她是这么多年遇到的,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穆栩自然看出这个有些天然呆的丫头害羞了,也没有继续逗她,等她脸色恢复正常,才继续问她,“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香菱摇摇头,“也记不得了,世子知道吗?” “嗯,”穆栩点头,“你姓甄,名英莲。”香菱听了,嘴里喃喃念道,“甄英莲…” 半晌才带着泪水,向穆栩行了一礼,“谢谢世子告诉我,我的名字。” 穆栩摆摆手,“好了,等找到你的家人你再好好谢我不迟。时间不早了,该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了。” 说完就向屋外走去,梅剑和香菱赶紧跟上。 到了祖母房中,母亲早已经到了,向二人请了安。又一起用了早膳,穆栩今日不用去上衙,索性就陪着二人说起话来。 说了会儿闲话,张太妃看着儿媳和孙子,不免想起远在辽东的儿子,“今儿是除夕了,如今你们二人都回京了,不知道靖儿如今怎么样了?” 长宁公主回来久了,自然也想念丈夫,闻言也沉默起来。穆栩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们。 沉默片刻,张太妃突然对长宁公主道,“不如年后,你去求求上皇和皇帝,你还是回辽东吧,京里有我和栩儿在,想来也是无碍的,那些御史言官应该也无话可说。” “这…”长宁公主看了看穆栩,有些心动,又舍不得儿子,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看母亲的样子,知道她顾忌什么,穆栩连忙也开口劝道,“祖母说的是,母亲你不如回辽东吧。京里有我在,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祖母的。” 看婆婆和儿子都劝说自己,长宁公主也下定决心,“好吧,等明日正旦朝贺后,我就去求父皇和皇兄。” 张太妃笑着点点头,“这样才对,以往我一人在京都好端端的,如今有孙儿陪着我,你有什么担心的。倒是靖儿,他自来粗枝大叶的,你不在他身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去了,我才好放心。”说着又问,“那你看,挑个什么日子动身?” 长宁公主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反倒问起婆婆。张太妃思量片刻,“嗯,我看还是过了正月十五吧,今年过年你在京中,那些世交亲戚还得走动一二才是。”说着又看向穆栩,“还有一事,栩儿一日日大了,你离京前,可有什么章程?” “母亲的意思是?” 张太妃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先给栩儿定下来,栩儿你自己说呢?” 穆栩一阵头大,他前世就怕家人催婚,如今又来,赶紧摆手拒绝,“我还小,过两年再说。” 张太妃这事儿可不惯着他,当下回绝,“行了,这事儿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就算暂时不成婚,定下来我和你父母也好安心。” 听婆婆这么说,长宁公主自是点头。她看着穆栩认真问道,“栩儿,你说实话,你对林丫头怎么看?” “这…”,穆栩一时有些为难,说没有感觉那是自欺欺人,可要说情啊爱啊也是扯淡,毕竟他们也才见了几次,在他心里,林黛玉更像是活在前世书里,那个伤春悲秋,在树下葬花的林妹妹。可一想到,林妹妹像前世书里一样早亡或者嫁给别人,他心里又不愿意。 一时之间他也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自己母亲了。 看孙子一脸为难,张太妃顿时护上了,“好了,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能这么问孩子,你看把栩儿为难的。” “这事儿啊,我看就这么定了,我也很喜欢那个小丫头,长得又俊,人也知礼,而且林家也是四世列侯出身。”说到这,她又叮嘱穆栩,“不过栩儿,咱们家几代单传了,如果林丫头将来子嗣不丰,你也别怪祖母做个恶人了,到时可由不得你们,我是一定要给你纳两个好生养的侧妃的。” 穆栩想说,我都没答应娶妻呢,就说到侧妃了,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垂头回道,“知道了。” 说出口后心里一阵轻松,又不免鄙视自己,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馋人家林妹妹的。 看穆栩答应了,婆媳二人都露出笑容。长宁公主想到林黛玉父亲远在扬州,不由为难道,“可那丫头父亲如今不在京里,这事怎么办,直接给人家去信求娶,似乎也是不妥。” 张太妃笑了起来,“这事儿啊,你甭管了,我来处理,我过了初三去趟荣国府,找贾史氏商量,让她给她女婿去封信就是了。” 长宁公主一听婆婆要去荣府,赶紧劝道,“母亲多年不曾出门了,怎能为了栩儿这点事就破例呢,还是我去吧。” 张太妃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哪有什么破例不破例,我只是懒得出去应酬罢了,如今为了孙儿出趟门又能怎样,再说了我和贾史氏也是老相识,有些话也好说一些。”看儿媳还要再劝,“行了,就这么定了。春桃你吩咐吴来一声,让他给荣府下个帖子,就说老太婆我正月初四要拜访他们家老太君。” 春桃应了一声,出门自去吩咐吴来。看婆婆为了儿子做到这样,长宁公主自是感动不已,对着穆栩呵斥,“还不过来给你祖母跪下磕头。” 穆栩连忙起身,给张太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张太妃看孙子额头都磕红了,赶紧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伸手给他揉了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随便磕一下就是了。” 穆栩看祖母这个样子,心里自是感动非常,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她老人家才是。 第四十三章 议亲 到了晚上,整个王府都热闹起来,张太妃吩咐管家,给下人们都放了假,备了宴席,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而穆栩则是身穿朝服,去了大庆殿参加皇帝的除夕赐宴,以他的地位自是坐在前面,仅仅只在太上皇,皇帝和亲王之下。说实话,除了宫里的歌舞确实不错之外,晚宴实在不敢恭维,等上到他这,菜都只有一点温度了,可想而知坐在大庆殿门口的官员的菜是什么样子,估计油花都冻出来了。 等太上皇和皇帝祝完除夕酒辞,众王公大臣又一一向他们二位祝酒,忙忙碌碌快到亥时,他才带着太上皇和皇帝赐的福菜回府。 给送来福菜的小太监赏了锭银子,打发走他,让自家下人捧着菜去了祠堂,亲自把福菜敬献给祖宗。穆栩这才到松鹤堂陪祖母,母亲守岁。 等过了子时,伺候祖母睡下,又把母亲送回去,穆栩才回了自己院子。 把正围在堂屋里等候的菊剑几人打发回去休息,让香菱伺候着脱下朝服,对着香菱和正查看屋里火盆的梅剑道,“你们两个也赶紧去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等两个丫头退下,穆栩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竟然要定亲了,说起来这还是两世为人第一次,将来要娶的还是林妹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时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干脆不睡了,在床上观摩起来宝珠。 次日,观摩了一晚宝珠,穆栩精神奕奕的起床,雷打不动的练完功,给几个小丫头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自然也收了她们的红包。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护送着自家母亲进宫,等母亲去了后宫,穆栩又转头去了大庆殿参加正旦朝贺。 到了大庆殿,随班行礼,等各国使臣代表各自国君向天子拜完礼后,各大臣又往来称觞献寿,自天明直至午时,方才散了。 穆栩出了宫,在宫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长宁公主才乘轿子出来,把身着宫衣的母亲送上马车,吩咐下人回府。 穆栩骑马来到马车窗前询问,“母亲,宫里同意您回辽东吗?” 隔着帘子长宁公主声音传来,“我既然开口了,你外祖父和皇舅自然答应了,只是吩咐我们府里不要大肆声张就是了。”听了母亲这话,穆栩方把心放下。 往年在辽东过年还罢了,如今在京里过年,穆栩第一次感到古人对礼仪的重视。 从除夕参加皇帝赐宴,到初一参加正旦朝贺,初二又陪母亲回了次宫。忙到初三,一大早又起来去祠堂参加祭祖,完事又陪母亲给各家准备年礼。即使他的身体如今已经非人,也忙的头昏脑胀的,也不知那些正常人怎么撑下来的。 到了初四,穆栩起了一大早,先派人给几个舅舅和姨妈府上送上节礼。到了巳时,穆栩又亲自护着自家祖母往荣国府而去。 贾府前几日就收到了东平郡王府的帖子,今日一早就有人在府门口查看,等见了东平郡王府的车架,门子飞快报了进去。 等穆栩他们来到荣府大门前,贾赦贾政兄弟二人和贾珍在前,后面带着贾琏,贾宝玉与贾蓉,已经候在门口。 穆栩见了自然不敢失礼,连忙下马,与众人见过礼。贾琏吩咐下人将马车赶到二门外,已经有轿子在那等候,穆栩亲自将祖母搀扶下马车,又送上轿子。张太妃在轿子里吩咐,“栩儿,你去和你世伯他们说话就是,不用管我。”穆栩点头称是,在贾赦他们陪同下,去了荣禧堂说话。 张太妃轿子来到荣庆堂外,在几个丫鬟伺候下出了轿子,贾母得到消息,早已经走了出来,看到张太妃,忙在鸳鸯搀扶下过来,“贾史氏,见过太妃了。”她是超品国公夫人,除了太后和皇后,自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行礼。 张太妃与她年轻时关系还不错,因为当年穆栩的祖父与贾代善相交莫逆,所以也不客气的回道,“还说是老姐妹,几年了也不去看我,如今我只能亲自来见你了。” 贾母听她这么说,自是高兴,“好,是我不是,这里给老姐姐赔罪了。”说着二人相携,在一众丫鬟簇拥下进了房中。贾母请张太妃上座,她推辞一番,才和贾母一起坐在床榻两边,自有丫鬟送上茶水点心。 贾母又介绍了邢王二位儿媳妇,王熙凤和李纨二位孙媳妇。众人自是上前行礼,张太妃点头让她们起来,等看到王熙凤,还笑着对贾母道,“你这个孙媳妇,可真长了一张可人疼的小嘴,我都想把她抢回我们府上,日日陪我说笑。” 贾母自是大笑,“赶紧把这个凤辣子带走,我还能清静清静。”王熙凤自是不依起来,张太妃也笑着道,“没事,凤丫头不用怕她,她不要你,你自和我回去。”在几人打趣下,房里一时都是欢声笑语。 片刻后,张太妃问起三春等人,贾母吩咐人找她们前来拜见。 等几人来了,一一拜过,张太妃命人送上礼物给她们。看着眼前各个不俗的三春姐妹和林黛玉,张太妃语气带酸的道,“真羡慕你们家,我们家几代了都是小子,如今到了栩儿这辈,他父亲的侧妃才生了个闺女,如今还远在辽东。” 贾母一向得意自家人丁兴旺,如今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安慰,“那你将你孙女接来就是,又何必羡慕我呢。” 张太妃摇摇头,“之前也想过,但辽东路途太远,小姑娘今年才七岁,等长大些再说。”说完看向黛玉,“林丫头,怎么我来了,也不见你上前和我说话?” 黛玉略微不好意思道,“我等太妃和外祖母说完话呢。” 张太妃笑着向她招手,等黛玉到了身前,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对着贾母道,“我还真喜欢这个丫头,长得好看又知礼。” 众人见张太妃这般看重黛玉,自是心思各异,旁人只是羡慕倒也罢了,王氏却气个半死,暗骂那太妃没眼光,怎么会喜欢这贾敏生得病秧子。 房中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只有王熙凤一直注意着她,看她一闪而过的不忿,心里高兴。当下故意打趣,“唉,我真羡慕林妹妹,本来老太太就喜欢她,如今连太妃也喜欢,林妹妹,我们不如换换。” 众人听了自是一阵大笑,羞得黛玉直道,“二嫂子不是好人。”连贾母都笑骂,“你这破落户,连你妹妹的醋都吃,回头小心我让琏儿收拾你。” 闹了一阵子,张太妃笑着对贾母道,“你也知道如今栩儿大了,我和她母亲一直为他的婚事发愁,前些时候我见了林丫头,我和栩儿母亲都很喜欢她…” 听张太妃说起穆栩婚事,还提到自己,黛玉羞得满脸通红,连忙用帕子遮住脸,起身去了后面屏风。贾母见了,摆手示意三春几个未婚嫁的丫头也下去,才对张太妃说道,“老姐姐既然说到这丫头,我也不隐瞒,我那可怜的闺女去了后,我接她来京,本意是想将来让她和我家宝玉凑一起,我也能日日看着。所以如果日后这丫头和世子成了,我怕外人乱说…” 听她这么说,张太妃自然知道她顾忌什么,笑着道,“一家女百家求,这道理我自是懂得,你也顾虑太多了,日后谁敢乱说,就是和我们王府过不去。” 贾母这才放心,接着道,“老姐姐还是这般通情达理,这事儿啊,等我给我那在扬州的女婿去封信,想来没什么大问题。”说着撇了一眼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的王夫人,“还是老姐姐和公主有眼光,可不是一些见识浅得能比得了的。” 张太妃看事情差不多说定了,自是开心,也连忙谦让。只有站在后面的王夫人心里明白,婆婆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下更是暗骂,这贾敏生得狐媚子,去了趟王府,就勾上了那王府世子,以后有你们家后悔的时候。 第四十四章 祖孙交心 屏风后面,听着前面谈及自己的终身大事,黛玉羞红着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迎春和探春心下羡慕黛玉终身有靠,不过还是上前恭喜她,惜春年纪还小,还不懂这些,只是看两个姐姐上前,也跟着恭喜起来。 几人正在打趣黛玉,王熙凤走了进来,笑着道,“好了,你们几个别打趣林妹妹了,老太太叫你们出去。” 几人跟着王熙凤出来,张太妃把黛玉叫到自己跟前,取出一支镂丝凤钗插在她的发鬓上,拉着她的手,又细细打量她一番,笑着点点头。 黛玉含羞带怯得的行了一礼,“谢过太妃。”张太妃满意的道,“不用这么多礼,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黛玉自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贾母心里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的,虽然遗憾不能把她配给自家宝玉,但事到如今也替黛玉高兴,“我这个没了娘的外孙女,以后就拜托太妃和公主多疼了。” 张太妃笑着道,“这还用你说,我自会把林丫头当自家孙女疼的。” 王熙凤怪会卖乖,如今看事情说定,当下上前嘴里说道,“恭喜太妃得了个满意的孙媳,恭喜老太太得了个年轻有为的外孙女婿。”说完又作怪的对着黛玉行了一礼,“也恭喜世子妃得了个如意郎君,以后可得照顾照顾嫂子。” 这一番话说得张太妃和贾母都兴高采烈,把林黛玉打趣的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撕她的嘴,王熙凤躲在迎春后面不住求饶。 张太妃笑着看几人打闹,等她们闹完,才对贾母说道,“行了,今日来把我的大事了了,我得回府了。” 贾母听了忙劝,“怎么才来一会儿就走,用过饭再走不迟,我们老姐妹好长时间不见了,我还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呢。” 张太妃摇头道,“日后时间还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再说今儿个是大年初四,府里事情还多着呢。”想了想还是解释,“本来今日不该上门的,只是过几日栩儿他母亲要回辽东,我才急着上门,你可不要嫌弃我们府上失礼才是。” 贾母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不由问道,“公主不是才回来两个月吗,这就要走?” 张太妃回道,“嗨,这不是我不放心栩儿他父亲吗,再说如今有栩儿陪我在京里,让他们夫妻去团聚也好。” 贾母又挽留几次,见她还是要走也就罢了,当即吩咐人去前面给穆栩传话。 张太妃在众人相送下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忙叫过黛玉,“我们府上虽是王府,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不用管什么男女定亲之后不见面的说法,得空了来府上陪我说说话。” 看黛玉点头,她才去了。出了荣国府自有穆栩接上,一行人回了王府。 等张太妃一行走了,贾母让别人散去,只留了黛玉和鸳鸯在房中。这才把黛玉拉到她身边,跟她说话,“外祖母也不瞒你,我接你来京里,一是想替敏儿好好照顾你,二是想把你说给宝玉。这样一来你日后还留在府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着又苦笑道,“我知道你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黛玉连忙摇头,“外祖母言重了,自我来京里,外祖母那般疼我,舅舅舅母他们也对我关爱有加,宝玉和迎春姐姐她们也待我和亲姐妹一般,又哪里受什么委屈了?” 看黛玉这般通情达理,贾母想起过世的女儿不免更加愧疚,“你不用替你二舅母说话,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之所以不管她,是因为我总想着日后你总要在她面前立规矩,我若管了怕是适得其反,让你以后日子不好过。”看黛玉想说什么,贾母摆摆手,“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见黛玉点头,贾母接着道,“那是因为你母亲在家时,得罪过她。罢了,过去的事不说给你小孩子听了。” “好在如今你也说了人家,我想你父亲也会同意这桩婚事的。”说到这不免又说起女儿,“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有了归宿,想必也是安慰的。” 说起贾敏,祖孙二人不免又痛哭一场。等二人平复了心情,贾母继续道,“回头我交代凤丫头一声,你跟着她学习学习怎么管家,日后你嫁到王府,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说完又想了想,“罢了,让二丫头和三丫头也跟着学吧,也不至于日后都嫁到夫家,让人再笑话我们府上家教。” 两人又说了一阵心里话,贾母这才放黛玉回去。等黛玉走了,思量了一会儿,对鸳鸯道,“你交代一声,黛玉定亲的事,先不要和宝玉说,免得那孩子一时接受不了。” 鸳鸯自是知道原因,她点点头,看贾母面带难过,不由劝道,“老太太您也想开点,林姑娘有了归宿也是好事。再说太太不是想把宝姑娘说给宝玉吗,我看宝姑娘也不错。” 贾母苦笑,“我就怕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先前我因为她们家出身商户自是不同意,如今那薛家小子和琏儿一起在绣衣卫当差,这事不一定能成呢,你们太太那算计,真当人家都看不明白。” 鸳鸯听了也是无话可说,房里一时陷入寂静。 再说穆栩这里,护送祖母回到府里,张太妃看他有些欲言又止,故意也不说此行结果,顾左右而言他。直到看他坐立不安了,才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急着娶媳妇吗,怎么这会儿倒急了?” 穆栩暗骂自己两世为人了也沉不住气,嘴里自是强辩,“我哪里急了,只是一时想起别的事情。” 张太妃自然不会揭穿自家孙儿,笑着应道,“是,是,是。我孙儿不急,是他祖母急了。”也不再逗他,“你放心吧,有你祖母出马,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只等林丫头父亲来信同意,我们府上就去下聘书。” 看穆栩有些不好意思,便又道,“得了,这个不跟你说了,我自和你母亲商量就是。”转头吩咐春桃,“你去请王妃来,我有事说。” 不过片刻,长宁公主急匆匆的来了,一进门就问,“母亲,此行可还顺利?” 看她这个样子,张太妃笑着取笑,“我算是知道栩儿这急性子跟谁学的了,看把你急得,有我出马,这事还有什么说的。” 长宁公主坐下回道,“我这不是要去辽东吗,怕时间来不及,总得请个媒人去下聘吧,母亲有什么章程?” 张太妃听了,也不禁皱眉,“贾史氏去信到扬州给她女婿,人家总得考虑考虑吧,这再到回信,最快也得一个月,我看你这还真赶不上。” 长宁公主犹豫道,“不如我晚一点再走不迟?” 张太妃想了想,“还是罢了,你过了十五就走,毕竟只是下聘书。等林丫头要嫁过来,最少还得两年等她及笄,你最近把下聘书需要的礼物准备好就是。” “那也可以,不过媒人母亲准备请谁?” “我估摸着林丫头的父亲,肯定不能亲自接聘书,应该是她外祖母贾史氏来操办此事,我准备请南安太妃当这个媒人。”张太妃思量半天,才想好这个人选,“一来她身份年纪也正好,二来她和贾史氏素来关系不错。” 听了婆婆的人选,长宁公主也不禁点头,“母亲考虑的很周全。”说话时撇见儿子双眼无神的坐在下面,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笑骂道,“你这小子,我和你祖母这是为谁忙呢,你怎么这个表情?” 穆栩自是被古代婚事的繁琐规矩吓到了吧,这才是定亲,等到迎娶不是更麻烦,当下便道,“这也太麻烦了吧?” 张太妃笑着朝他挥手,“行了,你去玩吧,这事我和你母亲自有主意。” 穆栩一听,急忙起身行了一礼,脚下不停的去了。只听到后面母亲正向祖母抱怨,“母亲,你看看你,这不是把他惯坏了嘛。” 第四十五章 账册 穆栩回到自家院子,进了房中,看到香菱正坐在火盆旁打着瞌睡。听到他脚步声,香菱揉揉迷瞪的眼睛站了起来,“世子你回来了?” 穆栩看她这副样子,走了过去也坐在火盆旁,好笑道,“怎么就你一个,梅剑她们人呢?” 香菱回道,“梅剑姐姐她们几个去找王管家了,说是去库房挑几匹布,要给世子做些新衣服。我想着没人守家,就留下了。” 听她这么说,穆栩摇头道,“府上不是有针线房吗,哪里需要你们几个做。” 香菱和他相处久了,知道这位世子爷脾气很好,也不怕他了,便反驳道,“梅剑姐姐说针线房做的不如菊剑姐姐做的好,再说这不是过年了嘛,我们几个也没什么送世子的,就想做些新衣服给世子。” “好了,我谢谢你们了。”穆栩自然不会拂了她们的好意,听了他的话,香菱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栩奇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香菱犹豫半天才开口,“世子,你是不是要娶林姑娘作世子妃?” 听了这话,穆栩不由笑着问她,“怎么,你不愿意?” 香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和世子确认下?” 穆栩点点头,“应该是了,你在荣国府见过林姑娘吗?” 听穆栩确认,香菱松了一口气,“是林姑娘就好。”说着拍了拍自己已经初具规模的胸脯,这才回了穆栩的话,“我在荣国府时自然见过林姑娘,她人很好,还教我识字呢,本来说好还要教我写诗的,可惜还没教我,我就来王府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接着说,“我之前还怕将来世子娶个厉害的世子妃,是林姑娘就最好了,我就不用怕了。” 穆栩自是听明白了,这丫头怕自己娶个厉害的夫人,以后她日子不好过,想想原著中她可不是被薛蟠的夫人夏金桂害死的么,心里不由生起一阵怜惜,“好了,这下不担心了吧,你想继续识字,等有空我教你就是。要想学写诗,那你可有的等了,等你们世子妃将来进门,让她教你。” 听穆栩要继续教自己学字,香菱自是满口答应,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一阵叽叽喳喳,往门口看去,只见梅剑她们抱着好几种颜色的布进了院子,赶紧起身跑去帮忙。 几个小丫头进屋,看见穆栩回来,赶紧放下怀里的布,围着他要给他测量身体,穆栩只好站起,伸开手臂。 梅剑给他测量腰围,菊剑测量臂展,竹剑个子不够,站在凳子上给他测量身高,香菱怕她掉下去,帮她扶着凳子,而兰剑则拿着笔一本正经在一旁记录。 等测量好了,几个丫头又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穆栩应了一声随便,几人又争论什么颜色好看。这个说蓝色好,那个又说青色。穆栩闲来无事,就看几个小丫头在这争论,也觉得挺有趣的。 正自看的好笑,下人来报,冯紫英来了,穆栩只好起身去了前院见他。 等到了外书房,冯紫英见完礼,不好意思道,“过年还来打扰大人实在不该,请大人不要怪罪。” 穆栩示意他坐下,“这有什么可怪罪的,今儿我也正闲着呢,可是有什么事?” 冯紫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递给他,“大人,这是我们派去房山的人取回来的。”穆栩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账册,随手翻开看了看,只见里面写的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查平安州军马病亡多少匹”之类的,后面则是一些军粮铁矿入库出库的记录。 穆栩看了看合上账册,吩咐门口杨安,“让人将李贺请来。” 等李贺来了,穆栩将账册递给他,“你看看,可是这本账册?”李贺接过,细细翻看了一下,点头道,“是这本没错。”说着指着其中一页道,“大人请看,当时我急着跳水,怕账本有失,就故意将其中两页书角撕了。” 穆栩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心里不由对李贺高看一眼,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些,可见这人心思很缜密了,想到这穆栩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另立一个情报网的想法,倒是可以让他试试。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他,顺便收服他才是。 按下心中想法,打发李贺退下,穆栩才问冯紫英,“李贺和那个王斌,派人查的怎样?” 冯紫英点头,“我们派去的人查过了,李贺确实是李孟之子,我们的人找了个认识李贺的人画像对比过。” “至于王斌,目前也没查出问题,除了此人并非独身,他在开封有个老妻和两个儿子。他每两年去趟开封,从他做房山细作时就一直这样,二十年来都是如此。”接着又补充道,“我为了以防万一,今日已经传令开封那边核实情况了。” 听了冯紫英的回答和安排,穆栩想了想没什么遗漏了,满意的点头,“好,紫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事办的很妥当。” 眼看到了晌午,穆栩留冯紫英一起吃了顿酒,等他离去,转身回了院里,让梅剑和香菱帮他换上朝服。 梅剑一边帮他将背上的衣服抚平,一边抱怨,“这不是过年嘛,世子还要去忙,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穆栩等她转到身前,给了她一个爆栗,看梅剑苦着脸揉着额头,方才笑道,“哪来这么多话,也不怕皇帝打你板子。” 梅剑气得直跺脚,穆栩哈哈笑起来,“好啦,我去宫里了,我走了之后,你们不用闷在屋里,自己出去玩吧。” 到了宫里,向当今行过礼,穆栩将账册呈上。嘉定帝挥手让王安给穆栩端了一个凳子,也不管他,拿起账册看了起来。半晌才抬头问他,“账册你确认过了?” 穆栩点头,将李贺做的记号说了出来。嘉定帝也没有查看,只是皱眉吩咐王安,“等休沐过了,你去户部将这几年发往平安州粮饷和物资的存档拿来,再找人对比一下,记得不要声张。” 说完又对穆栩道,“你做得很好,没想到绣衣卫在你手里,短短时日就能派上用场,现在可还用什么难处?” 穆栩恭敬道,“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至于难处,如今就等陛下派两位同知。主要是南镇抚司,目前没有人管着,我不一定能管的过来。” 听了穆栩的话,嘉定帝满意的点头,“等过几日,朕派个信得过的人去任南镇抚司同知就是。至于北镇抚司,等你有了合适人选到时报给朕就是。” 穆栩明白这是嘉定帝投桃报李,给他的好处了,当下领旨谢恩。 “嗯,大过年的,朕就不留你了。”说着示意王安将御桌上的和田玉镇纸递给他,“这个镇纸给你了,有空也多看看书,朕听皇妹说你往日里只爱舞枪弄剑,这可不行。” 双手接过镇纸,“小臣谢过陛下赏赐,一定有空多多读书。” “你啊,和祯儿一个样子,一说起读书就头疼。”嘉定帝自然看出穆栩言不由衷,摇摇头笑道,“行了,你去吧,过几日皇妹去辽东,你替朕送送她,朕出宫毕竟不太方便。” 第四十六章 离去与定亲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六,长平公主起了个早,在丫鬟的侍候下穿衣打扮好,来到婆婆房里时,穆栩一早就候在这了。 等张太妃细细交代一番,婆媳二人自是含泪而别。穆栩接过红袖手里的披风,替母亲穿上,随母亲出了松鹤堂。来到二门外,自有马车等候,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红袖,秋月两个丫头也跟了上去。 马车来到王府门口,穆栩接过下人手中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后面挥了挥手,停在后面的几辆装着各种用品的马车在五十名家将的护送下驶了过来。等所有人汇合齐了,穆栩一声令下,车队向着城外而去。 出了城门,穆栩又向前送了二十余里,长宁公主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来,看着被寒风吹得脸色发红的儿子,柔声道,“栩儿,就送到这吧。” 穆栩摆了摆手示意车队停下,然后下了马,来到马车窗前,向着母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母亲远去千里,儿子不能一路相随,还请母亲一路千万保重。” 长宁公主招手示意穆栩靠近些,含着泪道,“我儿放心,母亲又不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说着又抚摸着儿子的脸,“等我走后,你要在家孝顺祖母,做事三思而行,照顾好自己才是。” 穆栩点头答应,“母亲放心就是,到了辽东记得给儿子来信,好让我知道母亲平安抵达。”说完又叮嘱红袖和秋月,“你们路上一定要照顾好母亲,万不可有一丝大意。”二人自是满口答应。又说了会儿话,母子二人才依依惜别。 穆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车队离开。等都看不见影了,杨安来到跟前劝道,“世子,王妃已经走远了,您还是回去吧。那些家将全是军中好手,之前又曾护送我们回京,对这一路都很熟悉,您也不用担心。” 沉默片刻,穆栩往远处看了一会儿,这才调转马头,在杨安的陪同下骑马回城。回了府,他先到祖母那里禀报,已经把母亲送走了。 张太妃看他今日有些沉默,知道他舍不得母亲,于是劝道,“你母亲又不是第一次去辽东,你要替她高兴才是,她这是去和你父亲团聚。” 听到祖母的劝慰,穆栩收拾好心情,“从前一直在母亲身边还没觉得,如今母亲一走,还真有些不习惯。” 张太妃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娘,慢慢就好了。” 想着眼前的老人,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儿子了,穆栩心里暗叫惭愧,当下就转移话题,和祖母说起别的,房间气氛这才好了起来。 一直陪着祖母到了午时,祖孙两用过午饭,穆栩又搀扶着她散了一会步,等祖母去午睡了,他才离开。 …… 又过了几日,荣国府差人来王府送信,原来是林如海的信到了,林如海经过慎重考虑,终究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因为他身肩重任,不能亲自来京,所以将女儿生辰八字亲自写了一份,与信一起送给岳母,请岳母替他给主持女儿定亲之事。 张太妃得了林家许婚之事,自是大喜,连忙去请了南安太妃做媒。 穆栩本以为自己要跟着去忙的,不想定亲根本用不着他出面,有南安太妃出马,两家换了更贴,又找钦天监合了八字,得了个天作之合的批命,这就算正式定了婚书了。他去问祖母,还被笑话了一番急着娶媳妇,这才知道古代结婚虽然礼仪繁琐,但他只需要在迎亲时亲自出门将新娘接回来就是了。他事先没有了解过,以至于闹了笑话,被自家祖母狠狠取笑了一番。 定了亲的第二日,当今就派人招他进宫。等他进了勤政殿,没想到当今开口就是,“平安州那边的事情暂时先不要查了。” 穆栩一听大吃了一惊,“这不是已经拿到账本了吗,接着查下去必定能够水落石出,怎么突然就不查了?” 嘉定帝苦笑一声,“这是父皇的意思,之前朕让王安去调户部存档,没想到惊动了父皇,他老人家说这事他自会处理,让朕不用管了。”说到这里,嘉定帝一下靠在了龙椅上,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接着当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朝堂上的臣子们每日都说国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朕却发现,地方上缴纳上来的税银一年少于一年,如今已是入不敷出。你知道如今户部存银有多少吗,仅仅四百万两。即使这样了,父皇还是允许官员从国库借银,这…” 王安听嘉定帝这样说,急忙在旁劝道,“陛下慎言。” 嘉定帝这才反应过来,沉默片刻,才问穆栩,“那个李孟之子,可还在你府上?” 穆栩应道,“不错,李孟之子确实在臣府上。” “嗯,你回头给他在绣衣卫安排个差事,告诉他朕总有一天,会还他们家一个公道。” “是,臣知道了,回去之后臣会把陛下的话告诉他。”听着当今几乎咬牙说出来的话,穆栩也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愤慨,想了想,他轻声道,“陛下如今春秋正盛,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何必计较一时之成败呢?” 听到穆栩的话,嘉定帝眼前一亮,坐定身子才道,“是了,朕只是一时失态,没想到还要你来安慰朕。”说着又笑着问,“听说你定亲了,不知女方是谁?” 穆栩自然没想着这事能瞒过天子耳目,所以一点也不意外,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回道,“没想到陛下也知道了,是巡盐御史林大人之女。” 他以为嘉定帝自然清楚其中内情,其实嘉定帝只是听王安回禀穆栩定亲了,倒还真不知女方是谁,如今一听,倒是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兰台寺大夫兼巡盐御史的林海?” 看嘉定帝一副吃惊神情,穆栩也摸不着头脑,不由问,“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嘉定帝笑着摇头,“那倒没有,朕只是以为皇妹会给你挑个京中贵女,所以不免有些吃惊。朕还等着给你赐婚呢,不想你都定亲了。罢了,朕回头让皇后赏赐林海的女儿一番就是。” 穆栩谢恩完毕,看当今没事吩咐了,便识趣告退,嘉定帝自然没有留他。 等穆栩离去片刻,嘉定帝想了想,对着旁边的王安吩咐,“你从中车府挑几个好手,去扬州保护林海,再给他传朕口谕,如果他能把盐道给朕梳理好,朕就调他进京。” “喏,老奴这就派人去办,陛下还有何吩咐。” 嘉定帝摆手,王安自去办差不提。看着王安出去的背影,嘉定帝心里却想着林海之事。 林海是太上皇亲自点的探花,一直和甄家在江南替太上皇管着钱袋子,不想甄家欲壑难填,手里掌管着织造之事仍不满足,又把手伸向盐道。逼得林海没办法了,只能投向自己,自己本打算让他们在江南鹬蚌相争,等两方有了结果再派人收拾残局的。如今看在自家妹子和外甥的份上,计划看来得变一下了。罢了,就饶林海一命吧。 心里打定主意,嘉定帝就不再多想,又低头处理起桌上的政务。 第四十七章 热闹 龙首宫,垂拱殿。 太上皇斜靠在榻上,边看着手里的南华经,边问戴荃,“皇帝今儿个召见朕那外孙说了什么?” 戴荃将勤政殿内君臣二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几乎分毫不差。 太上皇听了轻笑了一声,“皇帝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还不如朕的外孙看得明白。”过了半晌,又道,“不过有些人确实该敲打敲打了,你去给皇帝说一声,朕同意他清理户部旧账了。还有给钰儿传道口谕,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再让他派人去将那个房山矿监给朕斩了。” 戴荃躬身领命,等了片刻不见太上皇有别的旨意,这才悄然退下。 穆栩回了府里,让人找来冯紫英和李贺,将皇帝的话告诉他们。李贺面露不甘之色,“大人,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不是已经拿到证据了吗?” 穆栩自是理解他的心情,也只能道,“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你要相信天子的承诺。” 不等李贺再次开口,冯紫英就问,“大人,那我们还继续查吗?” 穆栩道,“当然查,不过要私下查,我想陛下也能理解咱们做臣子的一片分忧之心。” 看冯紫英心领神会的样子,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转头问李贺,“陛下让我在绣衣卫给你安排个差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贺眼睛一亮,“大人,就让我继续负责平安州的事情吧。” 哪知穆栩听了他的话,却摇了摇头,“你先做个百户,跟着紫英做事,至于平安州的事情我有别的人选。” 看李贺还要争辩,穆栩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紫英你带他去北镇抚司入职。” 不等李贺再说,冯紫英就拉着他告退,“那卑职告辞了。” 穆栩点点头看着他们出去,他当然知道用李贺查平安州的事情最合适,可他如今被仇恨迷了眼睛,必须得磨磨他的性子才是,免得他心急办了坏事。 接下来几日,穆栩每日里都按时去绣衣卫坐衙,听手下禀报各地汇总上来的情报,再将有用的整理出来,送到宫里给当今御览。 这天他刚从府上来到北镇抚司,还没坐下,就有番子来报,“大人,门口传来话,说是府上有事,让大人速速回去。” 穆栩听了不由一惊,连忙起身,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就要赶紧回府。却听远处传来一声,“表弟。” 定睛看去,果然是徒睿这家伙带着一群人在远处。知道是他找自己,穆栩这才放下心来,看他没有骑马,便将马交给门口守门的番子。徒步来到他跟前,发现徒祯也在,身边还跟着几个娘娘们们的家伙,估计是宫里的太监。他不由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怎么又把祯弟带出来了,小心娘娘打你板子。” 徒睿笑着道,“这你可冤枉我了,今日是祯弟自己来的,不信你问他。” 徒祯跟着开口,“今儿个母后要接见外朝命妇,也没空管我,我想着上次玩得不尽兴,就出宫来找两位哥哥了。” 穆栩也是无话可说了,他第一次见徒祯时看他说话腼腆,还以为是个乖宝宝,如今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分明是个混世魔王才对。 不等他再说什么,徒祯已经催促,“先别说了,赶紧走吧,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没办法穆栩只能跟着二人一并向外城而去。看着周围只有几个太监,却不见护卫,不由问他们,“你们出门怎么不带护卫?” 徒睿笑着道,“无妨,反正是在京里,出不了事。” 徒祯更是道,“不错,遇见小毛贼更好,我跟着大内侍卫练了八段锦,正好试试手段。”他话说完,身边的几个太监便七嘴八舌,这个说殿下武艺非凡,那个讲殿下有万夫不当之勇,让穆栩更加无语。 等一行人来到热闹的大街上,徒祯一下就来了精神,他往日里虽出过宫,但都是有侍卫跟着,那些人得了皇后吩咐,只带他去人少的地方,还是上次跟徒睿,穆栩两位哥哥才好好逛了次街,回去这些日子,他自然念念不忘,今日可算逮到机会了。 当下他也不管众人,只要看见街上卖东西的就窜了上去,穆栩和徒睿只得跟上。徒祯看见稀奇的就拿,也不问价钱,后面自有几个太监负责结账。 几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五个太监各个手提肩挑,身上负了一身东西,徒祯自己也肩膀斜挎着一个包袱,怀里还露出半个面具。周围商贩都是京城人,自是把几人当做乡下来的乡巴佬,虽然卖给他们东西,但面上不免带着城里人的骄傲。 穆栩和徒睿离几人五六米远,也不上前,二人心里都后悔带徒祯上街了,这也太丢人了。徒祯可不管这些,他体力不错,可那五个太监就不行了,各个累得汗流浃背,也不趾高气扬了,这会儿就和一个个鹌鹑似的。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凑到依然兴致勃勃的徒祯面前,“公子,拿着这些东西不方便,不如我们回去吧。”徒祯哪里肯听他的,非要他想办法,那太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来求徒睿和穆栩。 徒睿和穆栩只好上前去劝徒祯,徒祯这才不逛了,不过他看时间才刚到中午,却非要在外用餐,穆栩只得让其中一个太监去雇了一辆马车,让他们把买的东西都放在马车上。 几人这才轻松下来,随便就在街边找了个酒楼,上了二楼坐在临窗的两个桌子上,点了一些酒楼的招牌菜,边吃边聊起来。 说话间听到对面楼里传来一阵吵闹,几人不免好奇,打开窗户向对面看去。 只见对面是个茶楼,茶楼大堂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又是打砸声又有女子哭声。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徒睿本来就爱凑热闹,何况今日还有个徒祯在,这下哪里还能忍住,非要下去一探究竟,没奈何穆栩也只能跟上。 下了楼,徒睿随手给店小二扔了锭银子,也不要他找钱,就和徒祯几步窜到对面去了,五个太监急忙跟了上去,穆栩倒是不急,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进了茶楼,来到徒睿他们身边往里一看,穆栩就不禁皱起眉头,只见那大堂中央,跪着个满身是伤的老头,旁边还有一女子跪坐在老头一旁扶着他。他们对面放着一张椅子,一个白衣公子满脸豪横的坐在上面,身边簇拥着七八个豪奴。这场景,一看就是妥妥的富家公子强抢民女的戏码。 果然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嘴里听到个大概,就像前世里电视上演的一样,这老头是茶馆的说书人,她家孙女负责替他收客人给的赏钱,不想今日遇到这个公子,一下看上了这个姑娘,就非要买回去做丫头,那老头自是不愿,便挨了一顿好打,这会儿那公子正逼迫那对祖孙呢。 只见那公子翘起二郎腿,大冷的天还骚包的拿个扇子,指着那老头道,“你这老东西,别不识抬举,爷看上你家孙女是她的福气,跟了爷,日后少不了让你们家吃香喝辣。” 那老头只是跪在地上求饶,那女子抬起头来,也哭求道,“这位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那公子只是不理,旁边的豪奴开始上前威逼利诱。 穆栩见那女子抬头,虽说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有几分姿色,怪不得那公子要强抢了。穆栩来自后世,除了在电视上,在现实中哪见过这种惨剧,当下就要上前管管这事。 第四十八章 冲突 不想穆栩忘了,今日在场的可不止是他,不等他上前,徒祯便冲了出去,来到那年轻公子面前,学着戏文里的好汉,指着他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按他的想法,那人该回一句,“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之类的话,哪知那年轻公子正享受着那女子在他面前无助哀求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突然却被徒祯打扰,登时就和周围的人一样愣住了,接着就是怒了,只见他站起身来,完全不按徒祯设想的套图出牌。他大骂一声,“小畜生,你找死!”说着就给了徒祯鼻子一拳。 徒祯说他会武艺,到也不是在吹牛,只是平日里他都是和宫里的侍卫练习,那些人又哪敢真和他打,所以只是和他练习套路,他其实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如今被人一拳打来,自然躲不开。这会儿只觉得鼻子发酸,鼻孔里湿湿的,眼前出现了金星。 这一下变故,说实话让穆栩和徒睿都有些措不及防,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那五个太监却急了,就和被人刨了自家祖坟一般,向那年轻公子冲了过去。 那年轻公子指着徒祯和他们五个,“给我打。”说完身后那些豪奴就有几个迎上前去,那些太监哪里是这些人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徒祯也被这变故惊住了,一个豪奴冲他伸出拳头他都不知道躲避。 还好这时穆栩已经反应过来,来到了他身后,穆栩拉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提,便让他躲过了要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那豪奴见又上来一人,也不迟疑,当下又冲了过来,哪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就摔出去几米远。 穆栩也不多话,快步来到正在单方面殴打五个太监的豪奴前,三拳两脚,就将这些人打翻在地,以他今时今日的力气,如果不是他有意收起几分力气,恐怕这些人都要被他打死几个了。 徒睿这时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住徒祯,查看他的情况。哪知徒祯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看自家表哥大发神威,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管鼻子酸疼了,冲着穆栩就喊,“表哥,好样的,替我教训教训这帮人。”他说话时,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样子说不出的滑稽,他还不自知,兀自在那大呼小叫。 那年轻公子也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剩下两个豪奴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对着穆栩色厉内荏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得罪了我,你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穆栩本来只想救了这对祖孙就是,听他这么说,当下就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徒睿却走上前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天王老子,这么大的口气。” 看对面又站出来一人,那年轻公子却依然跋扈,“你又是哪个混蛋,你也想管本大爷的闲事不成?” 徒睿向来在京城横行无忌,如今见这人连自己都不认识,还敢这般口出狂言,气急而笑,“你是哪里来的土鳖,连我都不认识,还敢这般猖狂。” 那人听徒睿这样说,心里也是明白了对面之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当下就搬出了自己后台,“我是宫里太妃娘家侄子,你们最好放聪明点。” 如果是旁人的话,倒有可能被他吓住,可穆栩几人是什么身份,岂会被宫里一个太妃的娘家侄子吓住,俱是面露不屑。 那人看吓不到他们,也有些怂了,眼睛左右转动,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溜,谁知道徒祯刚被他打了,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趁他从下人身后出来之时,上去就是一拳,正打在那人眼窝。 那人身旁的两个下人见了,就想拦住徒祯,穆栩这会儿离得这么近,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两步跨到徒祯身边,对着两人一人一脚,直接将他们踢飞。 徒祯一看那公子身边已经没人了,当即就冲上去对着正在揉眼睛的那公子一顿拳头招呼,徒睿也跑过来凑热闹,上去踹了几脚,那公子显然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只几下功夫就被打的蜷缩在地上不住求饶。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大喊,“是谁在这里闹事?”随着围观人群分开,只见一队衙役走了进来。 开口的差头一进来就后悔了,他不认识别人,却认得徒睿,一看这位大爷在,一时不免进退两难起来。看穆栩也站在徒睿身边,知道他们是一伙的,赶忙上前露出献媚之色,“这位公子请了,能否请您开口,让这几位大爷住手。” 就算这差头不开口,穆栩也要阻止两人,难道还能真将这人打死不成,当下上前将两人拉开。那趟在地上的公子见到差役来了,赶忙爬起身来,来到差头身边指着穆栩等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那差头听了直翻白眼,心道能跟忠敬王世子混在一起的,估计也是哪家王孙公子,不继续找你麻烦你就烧高香吧,还要找人家麻烦,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下将那公子拉到一边,正准备劝说他几句,那公子却道,“本公子是金陵甄世宏,我姑姑是宫里的甄太妃,你别想着蒙混过关,今日不给我好好教训他们,我一定让你好看。” 差头一听这公子哥是甄太妃的娘家侄子,更是头大,两边自己都惹不起,只得将徒睿的身份说出,干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甄世宏一听也傻眼了,他一向在金陵城无法无天惯了,不想来京城第一天就惹到了王爷家的世子,顿时有些怂了,不过料想对面知道自己姑姑的身份也不敢怎么样,当下放出一句狠话就想走人,“今天这事本公子就算了,算你们好运。” 说完就踢起自家下人,“还不嫌丢人吗,一群没用的东西,快点起来。”等那些个下人挣扎着爬起,就向着门外走去。 不想穆栩却拦住他的去路,甄世宏想起他刚才的凶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想走了,欺负了人不用给人赔罪吗?” “你,别太过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让我给几个贱民赔罪,凭什么?” 穆栩听他还敢这样说,也不说话,双手握了握拳头,往前走了一步。 甄世宏吓得连忙后退,不想被地上的椅子挡了一下,直接就摔了个屁股蹲,周围看热闹的人早看他不顺眼了,当下都大肆嘲笑起来。 甄世宏听到这些哄笑,气得涨红着脸,只觉得从小到大没有这么丢脸过。飞快得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直接扔到那对祖孙身前,恨恨的看了穆栩一眼,急忙带着一众随从落荒而逃了。 “站住…”徒祯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穆栩朝他摆手,徒睿一看就知道穆栩自有缘故,伸手拉住还想再开口的徒祯。 两人来到穆栩身前,徒睿开口问道,“你拦着祯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点点头,“那小子是宫里甄太妃的侄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反正也教训了他一通。”原来刚才甄世宏向差头表明身份的时候,穆栩也听到了。 徒睿二人一听也只能熄了再找那人麻烦的心思,他们心里清楚太上皇对甄家的态度,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差头看事情了结了,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喊了一声,“好了,都散了,谁敢聚众闹事,我就把他抓到衙门里去。”周围的人都散开后,他这才向穆栩等人行了一礼,“各位公子,小人告退。”说完一溜烟去了。 第四十九章 甄太妃 那队衙役走了之后,那一对祖孙来到穆栩等人身前跪下,那老头开口,“多谢众位公子救了小老儿一家,我们给您磕头了。” 穆栩连忙扶起他,又从地上捡起甄世宏留下的银票,将它塞到老头怀里,“老人家不用如此,你拿着这些银票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最近尽量不要出门,免得再遇见那人。” 老头推辞不过,只能收了,千恩万谢的带着孙女去了。等他们走了,穆栩看着鼻子红肿的徒祯和几个带伤的太监,也不禁头疼,这样回宫,帝后二人不生气才怪呢。 不想徒祯却还是一副没心没肺,似乎还没打过瘾的样子,他顿时没好气道,“你还笑,想想怎么回去交代。” 一听这话,徒祯看了看左右,一时也坐蜡了,急忙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回去肯定要被父皇和母后狠狠责罚,以后想再出宫就难了。” 听他这话哪是怕被责罚,分明是怕以后出不了宫,穆栩给了他一个白眼,“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大夫给你们处理下伤势再说。” 出了茶楼,在街上找了一家医馆,给几人把伤势处理了一下,所幸都是皮外伤倒也不打紧,就是脸上淤青不太好处理。 徒祯也是心大,刚才还担心呢,一会儿功夫就又开心起来,出了医馆走在大街上,还不忘和徒睿,穆栩吹嘘,“刚我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否则平时十几个大汉都近不了我的身。”想起刚刚穆栩干脆利落的身手,还不忘求教,“表哥,我看你身手比宫里的侍卫好多了,得空你得教教我才是。” 穆栩只能敷衍他,“行,等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就是。”徒祯听了大为兴奋,不想看到几个太监哭丧着脸,不由扫兴道,“赵乐,你们几个吊着脸给谁看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能高兴点。” 其中一个中年太监,想必就是徒祯口中的赵乐,他挤出一个笑容,“小爷,我们这不是怕以后不能再伺候您了,一时舍不得爷吗?” 徒祯别看贪玩胡闹,实际上他是很聪明的,把这话在脑子略微一转,就明白了几人的担心,看得出他对这几个伺候他长大的太监还是很看重的,甚至开口安慰起几人了,“我当是什么了,等回去,父…”,说到这反应过来是大街上,当即改口,“回去父亲和母亲要责罚你们,自有我担着,再说你们几个为了保护我都受伤了,我回去还得赏你们几个呢。” 几人听了这话,这才高兴起来,围着徒祯又是一顿马屁,说得他又来了兴致,非要再逛逛才回宫。 穆栩和徒睿轮番上阵都劝他不住,没办法只能往前走,碰见庙会,徒祯又逛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满意的拍拍屁股,把买的东西丢给二人,自己带着几个太监回宫去了。 等徒祯回宫,穆栩和徒睿也没了心思继续在外逗留,今天可是让徒祯把他俩折腾得身心俱疲,两人约好改日再聚,就各自回府了。回府之后,穆栩随手就将徒祯买的一堆烂七八糟的东西,赏给了几个丫头,也懒得再管,任几人在里面挑挑拣拣。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穆栩刚准备上衙,就有门子来报,宫里来人了,他心里诧异,难道是因为昨日之事,莫非徒祯回宫之后出了岔子,所以皇帝叫自己进宫,要训斥自己。 他满心疑惑的来到前院,一个太监已在那候着。看那太监手里没有圣旨,他自然也不用摆香案接旨。这太监见他来了,脸色一正,“传太上皇口谕,宣东平郡王世子进宫见驾。” 穆栩躬身听了口谕,起身拿出个荷包塞给那太监,假装随意的问道,“公公可知太上皇宣我何事?” 那太监不动声色的接过荷包,塞进袖子,小声道,“这个奴婢实在不知,不过…”想了想他才咬牙道,“不过我来传旨时,甄太贵妃在龙首官。” 穆栩听了,又塞了张银票给他。等他接过,穆栩才问,“不知公公怎么称呼?”他回道,“咋家是御马监的高永。” “久仰公公大名,”穆栩恭维了他一句,这才问他,“可是只传我一人进宫?” 听穆栩只问他这个,高永心下松了口气,直接回道,“还有忠敬王世子。”看穆栩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他赶紧又道,“世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 穆栩回过神,“不好意思,一时想起别的事情,我们这就走吧。” 穆栩跟着高永来到宫门时,徒睿也到了。两方人合为一处进了宫门,徒睿凑过来问道,“皇祖父一大早怎么把我们一起招入宫?” 穆栩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昨天的事呗。” 徒睿不由奇道,“昨天那种小事,怎么惊动了他老人家?” 将头靠近徒睿,穆栩这才小声道,“你忘了那个甄世宏可是在宫里有靠山的。” “为了这么点事情,甄太…”徒睿吃了一惊,就要大声嚷嚷,穆栩连忙给了他一肘子让他收声。 徒睿吃痛之下只能闭嘴,揉着自己的肋骨,面带疑问看向穆栩。穆栩耸耸肩,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想的表情。 不等徒睿再说什么,几人就到了龙首宫,二人也不闹了,站在门口等候。不到片刻,自有太监出来传二人进去。进了垂拱殿,里面的情景却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太上皇坐着上首御座,一个身穿艳丽宫装的妇人坐在太上皇御座旁的椅子上,想必就是甄太妃了。 而阶下一人正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在他右侧两步远,徒祯站在那里,正紧握拳头,对着跪着那人怒目而视。 穆栩看了个大概,来到殿中,和徒睿一起行礼。不等二人拜完,就听太上皇道,“行了,都免礼,甄家小子你也起来吧。” 穆栩和徒睿这才发现,那下跪之人正是昨日见过的甄世宏。 等他们都起来了,太上皇这才问道,“既然你们都到了,那都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打甄家小子?” 徒睿一听太上皇这么说,登时明白,这甄世宏居然敢恶人先告状,当下就怒了,开口就道,“皇祖父,你可不要听这混蛋的一面…” 听他口出恶言,太上皇气得拍了一下御座扶手,“闭嘴,到朕这了还敢张口混蛋,闭口混蛋,你的规矩呢?”徒睿吓得不敢再说,赶紧闭上嘴,把脑袋低下。 太上皇还要再骂,那甄太妃起身来到太上皇跟前,左手轻抚他的前胸,右手轻拍后背,柔声劝道,“陛下,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忠敬王世子还小,顽劣些也是有的,回头好好教这孩子就是了,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穆栩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暗叫一声厉害,真是唱念俱佳啊。看着是关心太上皇身体,又似乎在替徒睿开脱,实际上仔细想来,不过是给徒睿上眼药罢了,这娘们好黑的心。 第五十章 太后来救 果然太上皇一听甄贵妃的话,火气更大,指着徒睿声色俱厉道,“你看看你如今像什么样子,在朕这里就敢这样,出了这宫门,是不是还要动手杀人不成?” 穆栩看太上皇还要继续开口,脚下一动就要上前替徒睿解释。却听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是谁要动手杀人?”穆栩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两鬓斑白身穿华服的老妇,在两个宫娥的搀扶下走进殿来。 一见来人,徒睿和徒祯俱是面露喜色,转身就拜,“见过皇祖母。”穆栩一听,哪还不知道这是当朝太后孙氏,也急忙跪地行礼,“见过太后。”御阶之上的甄太妃犹豫片刻,也从上面下来,福了一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孙太后直接越过徒睿两人,也不理甄太妃,径自来到穆栩身前,将他拉起来,仔细打量一番,“你就是霜儿那丫头的孩子?” 穆栩恭敬点头,“是,太后。”他刚说完,孙太后就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道,“叫什么太后,叫外祖母。” 穆栩也不迟疑,真心实意的叫了声,“外祖母。”孙太后笑着点头,“唉,这才对嘛。”说着才转身让徒睿二人起来,“你们几个猢狲,又惹什么事了,惹得上皇他老人家如此大动肝火啊?” 不等徒睿几人答话,太上皇就面露尴尬,咳嗽了一声,“你身子不好,好好休息就是,怎么到这来了?” 哪知孙太后一点不给他面子,冷笑道,“我再不来,有人就要偏听外人之言,对自己亲孙子喊打喊杀了。” 太上皇让这话撅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甄太妃在旁却笑着道,“娘娘,您有所不知,陛下生气是因为,昨日我娘家侄子进京,给陛下带来奉圣夫人的信,以及给我送些家乡的土特产。哪知刚一到京,只是去茶馆喝杯茶的功夫,就让咱们二皇子和忠敬王家的小的打了一顿,对了,还有这位东平王世子在一旁助拳。” 徒祯自穆栩和徒睿进来后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听甄太妃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再也忍不住了,“胡说,我…” 哪知他话刚说出口,孙太后就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虽不明其意,但也知道皇祖母不会害他,所以只能生生忍住。 甄太妃也不管徒祯,她拉过自太后一进来就在一旁隐身的甄世宏,指着他脸上的淤青和黑眼圈,“您看看,把我这侄儿打成什么样了。我怕我这侄儿不小心在哪得罪了二皇子他们,这不专程带他来,让陛下给他们调解调解。” 看着甄太妃这一番矫揉造作,孙太后撇了一眼她和甄世宏,“本宫听说地方上七品的县令审案都要问过原告和被告,甄妹妹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甄太妃其实今年才三十出头,听孙太后叫她妹妹,就把她心里呕得半死,没想到接着又说她连一个区区七品县令都不如,更是气上加气。她使劲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换上一副笑容,对着太上皇撒娇,“陛下,你看太后说得,好像我家侄儿故意冤枉二皇子他们一般,这孩子自小就再老实不过了,如今才第一次出远门,哪敢惹是生非啊。” 自从孙太后一进来,太上皇就沉默寡言的,两个女人在眼前打机锋,他也不管,只盯着御桌上的一方古砚看,仿佛那上面有花一般,如今听甄太妃把话引到他这边,不得不打起了太极,“这事啊,毕竟是小孩子玩闹,朕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就这么算了吧。” 甄太妃其实心里也清楚,今日有孙太后在,这事只能这么算了,而且她来之前就问过甄世宏,知道他不占理,本来打算让太上皇教训一下几个小崽子,好试探一下当今天子的,没想到全让这个老虔婆破坏了,按下心里恨意,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臣妾全凭陛下做主。” 太上皇看她这个样子,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孙太后。哪知孙太后看都不看他,转头就问穆栩,“外孙,你给外祖母说说昨日的事情经过。” 虽然不清楚太上皇为什么好像有点怕孙太后,不过穆栩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应了一声。 把他们怎么去看热闹,到发现甄世宏强抢民女,徒祯上前打抱不平,却被甄世宏先打了一拳,然后还让甄家豪奴上来动手,自己才被迫出手,最后怎么处理这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孙太后听他说完,冷着脸看着太上皇,“陛下,如今可有什么好说的?” 太上皇听了穆栩的话,一时也无言以对。一旁的甄太妃却急了,“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分明是他们几个串通好了,欺负我家侄儿一个外来的。” 穆栩低头朝甄太妃行了一礼,才道,“太妃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那间茶馆打听就是,昨日围观之人不下数十,总不能那些人全部与我们串通好了吧。” 甄太妃被穆栩怼得,情急之下涨红了脸强辩,“说不定那些人都是被你们收买了…” 看甄太妃已经词穷,太上皇只得开口,“行了,这事不管谁对谁错,就这么算了,都不许再提。”说完也不管众人,径自向着后殿去了,戴荃急忙向着孙太后和甄太妃行了一礼,匆匆跟了上去。 看太上皇走了,甄太妃也不闹了,突然之间就端出一副笑脸,对着孙太后福了一礼,“臣妾也告退了。”说完又对一旁的甄世宏道,“宏儿,跟姑母来,姑母给你找个御医瞧瞧,免得你让那些黑了心肝的打得破了相。”甄世宏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 看二人出了大殿,徒祯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简直欺人太甚,我日后饶不过他们。” 孙太后听他这么说,气得狠狠得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父皇往日里就这么教你的,喜怒随心,这般沉不住气,日后能成什么大事。” 徒祯听了,连忙认错,“皇祖母息怒,祯儿不敢了。” 孙太后也不再说他,只对几人道,“行了,有话到我仁寿宫再说。”说着也不理几人,在两名宫娥的陪同下,向着垂拱殿外走去。穆栩几人相顾无言,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起向着慈宁宫而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一行人方来到仁寿宫。只见前后出廊,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面阔七间,当中五间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两梢间为砖砌坎墙,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殿前出月台,正面出三阶,左右各出一阶,台上陈鎏金铜香炉四座。东西两山设卡墙,各开垂花门,可通后院。 跟随太后进了正殿,只见陈皇后正在殿中下不停踱步,看到几人进来,陈皇后面上一喜,急忙上前搀住孙太后,“母后,都是这几个孽障该死,还劳烦您专程跑了一趟去救他们。” 孙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着道,“无妨,你也不用骂他们,这事他们没有做错,分明是那甄氏借机生事,你们那父皇存心偏袒罢了。” 第五十一章 疑惑 陈皇后将孙太后扶到殿内榻上,等她坐好,转头看向下首站着的几人,几人连忙行礼问安。“你们一个个长能耐了啊,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这次若不是本宫得到消息,请太后去救你们,你们以为这事能这么轻易了结?” 穆栩和徒睿只能低头听训,徒祯却越想越觉得委屈,今日一大早他就被宣到龙首宫,还没向皇祖父解释清楚,那甄太妃就挑拨离间,他一时忍耐不住,强自争辩了几句,就被太上皇勒令赔礼道歉,如果只是甄太妃也就罢了,那个甄家的小子凭什么让本皇子给他道歉,他算什么东西? 如今听自己母后也教训自己,徒祯一时犯了执拗,红着眼,“我又有什么错,那个甄世宏强抢民女,难道我还管错了不成,皇祖父凭什么让我给他赔礼,我不服。” “你…”陈皇后见儿子竟然敢顶撞自己,气得胸口直喘,指着徒祯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太后站起,把她拉到旁边榻上坐下,“你啊,平日里处事公正,为人端庄,怎么到祯儿这事儿上就上火呢,你光生气有什么用,私下好好教他就是了。”说完示意宫娥给皇后上茶,又看了看台阶下站着的几人,“行了,你们几个也坐下吧。” 穆栩和徒睿谢了太后,正要坐下,发现徒祯还倔在那里,赶忙将他拖住,徒祯哪里能抗住穆栩的力气,被他强拉到椅子上坐下。 陈皇后喝了口茶,看儿子还跟自己犯倔,登时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就要开口呵斥,不想孙太后却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向着徒祯招手,徒祯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到孙太后身前。 孙太后拉着徒祯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理解你母后的良苦用心呢?”看着徒祯一副自己没错的表情,她摇摇头解释道,“你母后不是怪你打抱不平,她是怪你以身犯险,你是什么身份,那甄家小子又是什么身份,这点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马吗?” 看徒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又对着坐在下面穆栩和徒睿叮嘱,“你们也是一样,尤其是你睿儿,我听你母妃说了几次了,说你做事鲁莽冲动。连老百姓都知道,瓷器不和瓦片碰的道理,你们几个就不懂吗?” 穆栩和徒睿连忙点头受教,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孙太后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他们只是表面答应,内心敷衍。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时候,她又转头教导徒祯,“你今日还犯了什么错,你明白吗?”不等徒祯回话,就给他解释,“你今日还犯了不会审时度势,不知进退的错。你平日里也看过那么多书,勾践曾卧薪尝胆,韩信更受了胯下之辱,他们要也像你今日一样,受了委屈就不管不顾就冲上前去,你说他们能有好下场吗?” 徒祯自是摇头,孙太后又叹道,“而且今日那甄氏明显是故意激怒你,你偏偏还上了她的当。” 听太后这么说,陈皇后面露不解,“母后,那甄氏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故意搬弄是非,要知道皇帝都登基好几年了,她难道不怕…” 孙太后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给旁边的嬷嬷打了一个眼色,那嬷嬷心领神会,将殿里宫娥都打发出去,又让人守好宫门,来到孙太后面前点点头,又重新站在其身后。 孙太后这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按说皇帝已经登基好几年了,根基稳固,这时候她还得罪皇帝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对她们甄家也没有好处,可她却偏偏这样做了。别说你不明白,我也有些犯糊涂了,这甄氏深得她们家那位奉圣夫人的真传,按说不该如此不智。” 听了她们的话,穆栩也觉得不对,再想想原著中的甄家,确实在那位奉圣夫人死后被抄了家。又想到了原著中贾家和甄家应该是前后脚倒台的,因为原文里有一段是甄家知道大事不好,曾想向故交托付家财,给荣国府也送了,不过贾母不收,最后却被王夫人私自收下了,贾母老骂她眼皮子浅倒真没骂错。 不过这事最后估计倒霉的还是贾赦,谁让他是家主呢,贾府的抄家罪名里就有交通外官,私藏犯官家财这一条,交通外官贾赦确实不冤枉,可私藏犯官家财他却是给王夫人背了锅。 当然让穆栩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贾元春身死,接着甄家和贾王几家挨着被抄,这里面似乎有一条隐形的线将这些事串联起来,甄家被抄应该不止表面上贪赃枉法这么简单。如果能搞清楚这些事,应该就能搞明白甄太妃的反常之举了。 穆栩正在脑子里使劲回想原著中自己忽略的细节,却发现有人拉自己袖子,转头一看,原来是徒睿,只见他向着上面努嘴。穆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见他面露思索,孙太后问他可有什么想法。 穆栩回过神摇摇头,“我也是听了外祖母的话,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只是一时也想不透其中关窍。” 孙太后轻轻点头,然后又交代陈皇后,“你也知道你父皇对甄家的态度,你回去和皇帝说,只要金陵那位奉圣夫人还在,让他对甄家就还是以拉拢为主,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惹怒太上皇。”陈皇后自是认真记下这话。 满意的点点头,孙太后这才问穆栩,“霜儿那丫头可曾来信。” 见穆栩摇头,孙太后笑着抱怨,“我真是白疼这个丫头了,才回京两个月就又走了,也不知道多陪陪我这老婆子,怪不得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果真不错。” 听了这话,穆栩也觉得尴尬,连忙解释,“外祖母误会了,母亲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您呢,在辽东时她经常思念外祖母,每到您的诞辰,都要去寺庙为您祈福。”穆栩这话倒不是假的,因为长宁公主幼时亲生母亲病逝,一直由孙太后将她养大,两人感情自是不一般。而孙太后本来生有一子,后来不知何故却夭亡了,穆栩也曾问过母亲,母亲却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说此事。不过今日从太上皇对太后的态度看,估计此事八成与太上皇脱不了干系。 他只知道孙太后痛失爱子后,每日深居简出,但却对别的皇子公主都一视同仁,关爱有加,连当时还是小透明的嘉定帝也被她时时关照,所以嘉定帝登基后尊她为太后,待其如亲母一般,别的王爷公主也对她敬爱非常,时时来请安问候。 听到穆栩为自家母亲辩解,孙太后笑着对旁边的陈皇后道,“可见是母子连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穆栩慌忙起身作揖,表示自己说错话了,让太后不要见怪云云,还把头伸到前面,说让太后打他几下出出气。 他这番举动自是惹得,孙太后和陈皇后婆媳二人大笑起来。 第五十二章 请求 这么一闹,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孙太后吩咐一声,那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宫门大开,一众宫娥翩然进来,为几人送上热茶,水果蜜饯,孙太后这才与穆栩几人说起了家长里短。 想起皇帝给自己说的穆栩定亲一事,陈皇后不由问道,“栩儿,听你舅舅说你定亲了?” 穆栩听她以舅舅相称嘉定帝,自然也以家礼回道,“是,舅母,前几日才定亲。” 听他确认,徒睿哥两自是面露好奇,连孙太后也不禁问道,“还有这事,怎么之前不曾听霜儿说起,这丫头。”她嗔怪一声,又问起,“是哪家姑娘?” 穆栩如实说了是林家姑娘,见孙太后一时想不起来,陈皇后在旁解释,“那姑娘的外家是荣国府。” 孙太后恍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我记得当年代善公还在时,他夫人史氏还经常带她家姑娘入宫给我请安,那丫头叫什么来着。”不等旁人提醒,她就一拍额头,“对,想起来了,叫贾敏。那丫头我记和霜儿素来玩得很好,长得也明媚可人,想来她生的闺女也定然不错,如今贾敏那丫头怎么样了?” 听她询问,穆栩回道,“贾姨母几年前于扬州城仙逝了。” 孙太后听了不免叹息,“可惜了这姑娘,那如今她闺女在哪?”穆栩也老实回道,“她两年前被她外祖母接到了京城,如今寄居在荣国府。” 孙太后和穆栩祖母一样,一听荣国府就面露不喜,“怎么在荣国府,我听几个入宫的命妇说起,如今荣国府规矩不是很好,后人也多是不肖。”说到这又叹道,“想当年代善公在世时,何等威风,连太上皇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听孙太后如此说,穆栩心里一动,当下哀求道,“外祖母,我求您一件事。” 孙太后听了,笑道,“你说来听听,只要外祖母能办到,自然给你办了。” 穆栩有些不好意思,“外祖母也说,贾家规矩不是太好,所以我想让外祖母给林家姑娘赐两个教养嬷嬷…” 不等他说完,孙太后就笑着对陈皇后道,“可见真是定了亲了,都知道心疼媳妇了,哈哈…”陈皇后也笑道,“可不是嘛,没想到栩儿还是个情种,这样吧,我也凑个趣儿,到时和母后一起给那姑娘赐些东西,好给她仗仗势。”说着眼珠一转,接着道,“等下次命妇朝见,我招荣国夫人来,让她带那林家姑娘进宫给母后和我瞧瞧。”孙太后自是连连点头。 穆栩听了太后和皇后的话大喜,连忙没口子的向二人道谢,惹得她们又一番笑话,把穆栩说得颇不好意思。转头又见徒睿和徒祯也在一旁面带嘲笑之意,给自己挤眉弄眼,穆栩当下向二人目露威胁,二人这才偷笑着转过头去。 孙太后看着几个小儿辈在下面玩闹,面露慈祥的笑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陈皇后,“刚说起荣国府,我怎么仿佛记得,你宫里的女史是代善公的孙女。” 陈皇后收起脸上笑意,“是有这么回事,她是荣国府二房的姑娘。”见她面色不对,孙太后奇道,“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皇后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不妥,只是甄太妃一直让我多关照关照她,毕竟两家在金陵时就是故交。” “还有这事?”孙太后问了一句,又不屑道,“一家子人不想着好好上进,却指望女人来攀龙附凤,可惜了先荣国公一世英名了。” 当下也懒得再说这些,又看徒睿和徒祯还再对着穆栩作怪,也不由好笑道,“你们两个还有脸笑话栩儿,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该说亲事了。尤其是睿儿你,你母妃怎么还没给你定门亲事,等你成亲了也好收收心。等回头她进宫我要说说她,怎么做的母亲?” 徒睿一听,又说起他的亲事,当下连忙摆手,“皇祖母饶命,我还想再玩几年呢。” 听他求饶,孙太后笑骂,“少来这套,回头一定让你母妃给你找个厉害媳妇,好好治治你的毛病。” 知道这事没有自己开口的余地,徒睿也不再争辩,瘫在椅子上,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孙太后也不去管他,自又转头和陈皇后说起徒祯的亲事,穆栩在旁看得好笑,没想到堂堂太后和皇后在一起,也和后世的中老年妇女一样,不免说起这些儿女的婚事八卦。 刚才徒睿两人还看他笑话,这下因果循环,穆栩也在一旁笑着看起他们的热闹来,他从后世来,可是太知道这些中老年妇女的威力了。果然不一会儿孙太后和陈皇后已经说起给徒祯是先娶个正妃好呢,还是一次就把正妃和侧妃给他配齐好。这一顿说,把徒祯也说得面色呆滞,木然的坐在那不吭声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孙太后自然留几人一起用了午膳。午膳后又说了话,看太后面上露出倦色,陈皇后赶忙吩咐宫娥伺候太后前去休息。孙太后也没有推辞,只是走前专门吩咐穆栩,“你母亲如今不在京里,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外祖母就是,没事也多来陪我说说话。” 穆栩心下感动,“是,我记住了,得空我就来陪外祖母,只要外祖母到时不嫌我烦就是。” 孙太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净是胡说。”又想起穆栩方才求她的事,吩咐起旁边的嬷嬷,“刘嬷嬷,明儿你替本宫去趟荣国府,给那位林姑娘挑两个嬷嬷,再赐些宫里的稀罕物。” 刘嬷嬷点头称是,陈皇后也笑着道,“刘嬷嬷去时来趟钟粹宫,我也有东西带给那位林姑娘。”说着还对着穆栩狭促一笑,“可不能让我们栩儿未来的小妻子受了委屈不是?”这话一出,逗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等太后去了后殿休息,陈皇后才领着三人出了慈宁宫。下了出月台,穆栩和徒睿向陈皇后请辞。陈皇后吩咐二人几句,方带着不情不愿的徒祯去了钟粹宫,看这样子,今儿的事没完,回去徒祯估计还得被教训一通。 二人不约而同的给了徒祯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一起结伴出宫去了。 出了皇城门口,与两府下人汇合后,二人上马并肩而行,徒睿想起今日在龙首宫之事,恨恨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办法整治一下这甄世宏才行。” 其实穆栩已经打算回去之后,就给如今在金陵的柳湘莲写信,让他好好收集甄家罪证,等日后皇帝要办他家时,好好出口恶气。以他们家在金陵的胡作非为,收拾他们家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此时听了徒睿的话,不由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徒睿翻了个白眼,“哪能这么快想到,回头不得合计合计,得先知道这小子有什么爱好,才好方便下手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突然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个人选,必然知道甄世宏的喜好。”见徒睿面露好奇,他也不卖关子,“我说的这人你也认识,就是薛蟠。” “薛蟠,我认识这个人吗?” 看徒睿忘记了,穆栩提醒道,“上次在春香楼。” 徒睿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呆子啊?怎么,他认识甄世宏不成?” 穆栩将薛家来历给徒睿讲了,末了肯定道,“那薛蟠在金陵时也是有名的混不吝,二人说不得还是狐朋狗友。” 徒睿点头,想起上次之事不免疑虑,“这小子会不会帮我们,毕竟上次我还收拾过他。” 穆栩连道无妨,将薛蟠如今在绣衣卫当差之事说给他听。 徒睿这才放心,“那好,明日就约薛蟠出来,向他打听打听。看在你的面上,上次的事就算了。” 穆栩一怔,“明日?这么急吗?” “这种事当然要越快越好了,万一这小子知道得罪了我们,在京里只逗留几日,让他跑了岂不可惜。”说着一脸坏笑,“明日午时就约那薛蟠去春香楼,你可别忘了。” 穆栩对他这恶趣味简直无语,没好气道,“知道了,明日午时,忘不了。” 第五十三章 上进 翌日,荣国府,荣庆堂里。 贾母正和三春,黛玉几人说笑。自定亲后,林黛玉就尽量不与贾宝玉单独见面,好在如今因为贾赦的缘故,她已经搬出了碧纱橱,有了独门独户的院子,门口也有健妇把守,这些健妇得了王熙凤的暗示自然谨守门户,不让外男进入。贾宝玉几次撒泼想要进去,都被拦住了。 他去找贾母告状,贾母却道这些人是贾赦安排的,如今连她也没有办法。贾宝玉试了几次,都没能闯将进去,让他与几个中年健妇拉拉扯扯,那比杀了他还难。毕竟在贾宝玉眼里,年轻好看未嫁人的小姑娘是水做的,而嫁了人之后就成了死鱼眼睛。(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也不知贾母和王夫人等嫁过人的,听了他这番理论,是什么想法。) 王熙凤自是很了解贾宝玉的,这些健妇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专门用来防着贾宝玉的,如今果然起了作用。 最近贾宝玉只有偶尔在贾母那用饭时,才能见到林黛玉几次,而且每次黛玉身边都还有旁人,这让他连想说心里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几次和林妹妹见面,也只能说些平常话,林妹妹对他也淡淡的,不如从前亲近。这让贾宝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何况前些时候连薛宝钗也搬出去住了,贾宝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情更是不好,因此最近一段时间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最近几日,他认识了隔壁蓉儿媳妇的弟弟秦钟,贾宝玉一见这个像女子一样的男儿,一下就被深深吸引住了,这几天两人几乎同吃同睡,又一起结伴去家学,他恨不得日日与秦钟黏在一起。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先前看他闷闷不乐还正担心,不想近几日他开始勤快的去家学了,几人还以为他如今懂事了,总算知道了上进,都觉得心怀安慰。更是喜得王夫人专门给了马道婆一百两银子,让其替贾宝玉供在佛前。 因为贾宝玉最近的上进,王夫人今日还在她陪房周瑞家的面前,将贾母大骂了一通,在她看来,如果婆婆早点将林黛玉那个狐媚子和自己的宝玉隔开,宝玉肯定早就知道上进了,说不得如今都考上状元了。听她这般说,周瑞家的自然在旁奉承个不停,把贾宝玉夸得是天上绝无,地上少有。 接着二人又说了贾琏夫妇的变化,周瑞家的向王夫人回道,“太太,最近我按您的吩咐给琏二奶奶兜揽了几个官司,她都不愿插手。我觉得奇怪,最近让我家女婿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之前还帮琏二奶奶放利子钱的旺儿,如今也不做了。” 王夫人心里一紧,忙问,“那你可曾打听出原因?”周瑞家的道,“我私下找平儿问了,平儿说是因为琏二爷如今在绣衣卫做了从三品佥事。”说到这,周瑞家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她自是知道自家太太有多么在意这件事,“平儿说,琏二爷吩咐,让她们最近都低调一些,他如今骤然升了高官,不少眼睛都盯着呢,琏二奶奶怕做这些会影响琏二爷的前程,以后都不会做了。” 果然王夫人一听贾琏如今的官位,想想贾政那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脸上都开始扭曲起来,贾琏一做官就是从五品,如今更是不到两月就连跨几级,做了从三品高官,而贾政呢,一个员外郎做了二十年了都不挪窝。一想到她往日里看不起的贱丫头王熙凤,只要贾琏给她请个诰命就是从三品淑人,而她呢,还只是个宜人罢了。 周瑞家的看王夫人脸色如此难看,连忙劝慰,“太太,琏二爷如今在绣衣卫当差,那里哪有什么好名声。哪像老爷的官位是太上皇亲赐的,还在体面的工部。”说着又道,“再说琏二爷的官位不过是巴结东平…”周瑞家一说到这,心里就叫了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一听她说起东平王世子,直接就将茶杯扔到了地上,“那东平王世子眼睛果然是瞎的,先是看上了那病秧子,如今又提拔琏二那个不学无术的,他在我身前长大,他有什么本事我岂能不知道…” 周瑞家的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的听着自家太太在这怒骂。王夫人骂了一阵之后,觉得心里舒坦了,这才道,“前几日元春从宫里传出消息,说她如今不是很好。我让周瑞给舅老爷传话,你没问他舅老爷怎么说的?” 周瑞家的不敢怠慢,“我们家那口子把太太的意思带给了舅老爷,舅老爷说前朝不好干涉后宫,让我们从后宫想办法。”看王夫人脸色这会儿好多了,周瑞家的这才继续说道,“舅老爷说,我们府上自来和金陵甄家关系不错,如果让老太太出面在甄太妃那说说情,大姑娘要出头也容易些。” 王夫人听了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我自然知道,可我之前说了好几次,那死老太婆都不愿意入宫给元春说情。” “太太,您还是再劝劝老太太吧,只要将来大姑娘出息了,老太太到时不也得给太太几分面子吗。” 听周瑞家的如此说,王夫人只能叹道,“只要我的元春能好,我继续在老太婆面前伏低做小又算得了什么,都忍了几十年了。”说罢,站起身来,“你让人收拾一下屋子,我去老太太那看看。” 王夫人带着自己的丫鬟金训刚一进荣庆堂院子,在屋外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不知道王熙凤正高声说着什么,只听里面传来一片笑声,心里暗骂一句没规矩,深吸了口气,让门口的丫头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她一踏进房里,里面徒然安静下来,刚还和惜春打闹的探春赶紧正襟危坐,王熙凤也不和黛玉迎春说笑了。王夫人一看,心里更不舒服,却还得摆出笑脸,对着贾母行礼。 王熙凤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给王夫人问礼。贾母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还不曾到用饭时间啊。” 王夫人看贾母有些不高兴,她也不在意,因为她自有办法,只听她道,“这不是想和老太太说说宝玉的事嘛。” 果然贾母一听贾宝玉,顿时顾不得嫌王夫人扫兴了,当下急道,“宝玉,宝玉怎么了?” 王夫人心里之前就有打算,如今趁着贾母问起,当下就道,“宝玉没事,只是宝玉房里的丫头有些不妥,老太太也知道,宝玉如今知道上进了,如果任由那些没规矩的丫头胡来,可不得把宝玉带坏了?” 听王夫人不停说着贾宝玉上进的话,王熙凤忙低头暗笑,她先前还真当这宝玉转性了,叫人专门去打探了一下,不想传来的消息都污了她的眼了。从前还觉得宝玉不错,如今看来他比她家琏二都差远了。 听了王夫人说贾宝玉没事,贾母自是放下心来,可一听她说起宝玉房里的丫头没规矩,贾母就不高兴了,因为贾宝玉房里的丫头,基本上都是由她一手安排的,如今儿媳这么说,岂不是在说自己识人不明吗? 第五十四章 赏赐 贾母想到这,就冷起了脸,“你说得是哪个丫头,说给我听听?” “正是那个叫晴雯的。”王夫人知道这么说,贾母会不高兴,可在她看来,如今不趁着宝玉上进的机会,把那个不规矩的晴雯赶出去,以后就不好办了。 万一她带坏了自己的宝玉怎么办,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晴雯,只因为那丫头长得像林黛玉,如果只是这也就罢了,可她好几次都见到这丫头居然敢给宝玉甩脸子。如此没有规矩,又长得那般妖妖娆娆的,可不得把她从宝玉房里赶出去。 贾母一听是晴雯,更是生气,“晴雯怎么会不规矩?她当初还是我从赖嬷嬷那专门要来的,人长得俊,针线更好。如果不是宝玉几次三番缠着我,我都舍不得给他,如今你这做娘的却又这么说。” 王夫人一时也没想到因为一个晴雯,贾母竟然生这么大的气,当下只能咬牙坚持道,“老太太非是我不能容她,只是那丫头老和宝玉呛声,宝玉性子又软,我这才…” 听她都这么说了,贾母也只得叹道,“罢了,你是宝玉的娘,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让那丫头…” 没等她说出口,黛玉却出声道,“外祖母,不如就让那丫头到我那吧,我房里正缺个会做针线的。” 贾母听黛玉这么说,脸上露出了笑脸,“好,都依你。”说着就吩咐鸳鸯,“你去宝玉房里,给晴雯说,让她日后好好服侍林丫头。”鸳鸯应声答应,转头出了房,自往贾宝玉那去了。 王夫人见总算把晴雯赶走了,可算了了她一桩心事,也不在意她去了林黛玉那里了。想向贾母说元春的事情,又有些犹豫,不由有些后悔刚惹贾母生气了,心道早知道晚点说晴雯的事了,如今开口怕是老太太会给她摆脸色。 贾母见王夫人还在这碍眼,不由皱眉道,“还有什么事?”王夫人一咬牙准备让三春等人出去,向贾母单独说这件事。却在这时,一个丫头风风火火的进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她心里一阵激动,难道元春有喜信了,当下急问,“宫里来人是做什么的?” 那丫头有些不明所以,心里奇怪怎么太太那么激动,不过还是老实回道,“前面门子来报,说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派人来见林姑娘。” 王夫人听了心里顿时一阵腻味,又有些嫉妒的看着林黛玉。 房里王熙凤等人自是羡慕不已,贾母倒是此时最开心的了,“好,快请人进来,千万不可怠慢。”说着又吩咐黛玉等人,“你们与我出去迎接。” 贾母带着众人来到荣庆堂外,候了片刻,只见三个老嬷嬷带着几个小太监在荣府下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贾母在贾代善活着时经常入宫,自是认得领头的是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当下不敢怠慢,忙迎上前去,“刘嬷嬷大驾光临,让我们府真是蓬荜生辉。” 贾母毕竟是超品国公夫人,刘嬷嬷也不敢拿大,回了一礼,“荣国夫人有礼了。” 二人互相客套一番,贾母忙请刘嬷嬷一行进了荣庆堂。等刘嬷嬷进来,贾母请其上座,刘嬷嬷推辞不受。贾母只得问道,“刘嬷嬷此来,可是太后有懿旨传来?” 刘嬷嬷笑着回道,“非是正式懿旨,只是昨日东平王世子入宫,太后问起世子婚事,才知道世子定了亲,这不太后让我今日来,专门带些宫里的稀罕物给她未来的外孙媳妇嘛。”说完又指着身后的两个嬷嬷从左到右介绍道,“这是李嬷嬷和郭嬷嬷,是太后怜惜林姑娘年幼丧母,赐给林姑娘的教养嬷嬷。” 黛玉听了急忙出来与两个嬷嬷互相见了礼。而房里众人听了太后的安排,对东平王世子的地位自是有了更深的了解,心下对黛玉更是羡慕。 刘嬷嬷又接着道,“请林姑娘出来听太后口谕。” 黛玉上前两步,就要跪下行礼,刘嬷嬷赶忙拦住,“姑娘不用如此大礼,只是太后口谕。”说着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姑娘长得真标志,怪不得穆世子这般看重你。” 黛玉听了微红着脸,“嬷嬷过誉了,黛玉不敢当。” 刘嬷嬷笑着点点头,正色道,“太后口谕。”见众人皆是躬身行礼,她才接着道,“兹闻,林氏有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东平王世子乃天作之合,本宫闻之甚喜,特赐,碎花金湘镯一对,琉璃星蝶簪一支,涵黎纱水链一条…云锦十匹。” “林氏女谢过太后千岁。”等林黛玉接完懿旨,刘嬷嬷扶她起身,又指着后面另外一堆赏赐道,“这些是皇后娘娘赏赐于姑娘的。” 林黛玉听完,又连忙面朝皇宫方向行礼拜谢皇后,刘嬷嬷看她如此知礼,不由面带笑意,接着又对贾母道,“皇后娘娘来时吩咐,等下次外廷命妇朝见时,还请荣国夫人带上林姑娘给她和太后娘娘瞧瞧。” 贾母恭敬的应是,然后便要请刘嬷嬷上座用茶,刘嬷嬷推道,“谢过老太君厚意,太后宫里离不得我,我得去了。”说完又吩咐李郭两位嬷嬷好生侍候黛玉,不可怠慢,等两人郑重答应,这才告辞。 贾母听了,只得吩咐下人接过给黛玉的赏赐,又给刘嬷嬷和几个小太监送上谢礼,方才送走他们。 片刻之后,众人回转房里,看着那一堆赏赐,除了贾母,皆是面露惊羡,王熙凤更是两眼放光。看她这毫不掩饰的样子,贾母笑骂,“你这泼皮破落户,小心眼珠子掉在上面。” 王熙凤顿时不依起来,“老太太见多识广,自是不稀罕,我们哪见过这些好东西,还不许人过过眼瘾了?”除了王夫人之外,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黛玉起身来到贾母身边,“外祖母,这些东西您做主给大家分分吧。” 贾母笑着扫了一眼房里众人,“你这傻丫头净说胡话,这些东西是太后和皇后赏赐给你的,哪能随便给旁人,这是犯了不敬的。”又看了眼太后赐给黛玉的两位嬷嬷,只见她们静静的站在黛玉身后不远,没有丝毫动作。心里暗叹,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就是好。 想了想怕有人眼红黛玉,只得又道,“罢了,老太太我替你做主,这些首饰你自收好就是,将这些云锦,给大太太和二太太,三个丫头,琏儿家的和珠儿家的各一匹,这些云锦都是宫里的贡品,常人难得一见,做衣服再好不过了。” 几人听了,皆是上前谢过黛玉,王熙凤还作揖道,“今番又骗了世子妃的好东西了。” 气得黛玉直跺脚,“再说就不给你了。”探春也在一旁帮腔,“对,不给二嫂子,还是给我吧。”惜春也跟着在一旁起哄。王熙凤双拳难敌四手,忙向贾母道,“老太太,您就不管管我这些小姑子吗?” 贾母大笑,“就该如此才对,也让你这凤辣子知道厉害,谁让你欺负我的玉儿。” 等众人闹了一阵,黛玉方上前对贾母道,“外祖母,云锦我留下一匹就是,剩下的给您做衣服。” 贾母笑着拉过她,摸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外祖母什么没见过,你自留着就是。”林黛玉只是不依,看她不收,又给鸳鸯,叮嘱其给贾母留着做衣服,贾母这才收了。 哪知这时,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夫人却开口了,“外甥女,舅妈有事求你。”众人皆是目露好奇之色看向她,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黛玉。 黛玉只得道,“不知舅母有何吩咐?” 王夫人笑着道,“我想请外甥女进宫时在太后和皇后面前替你…” “好了,这事我替玉儿回了。”不等王夫人说完,贾母就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又道,“闹了一早上了,你们都去吧。” 看王夫人还要再说,贾母厉声道,“王氏你留下,我自有话和你说。” 几人一听贾母这般说话,都知道老太太生气了,不敢逗留,纷纷告辞离去,王夫人几次想开口留下黛玉,都被贾母用严厉的目光阻止。 第五十五章 贾母发怒 等三春黛玉等人离去,贾母又遣散房里一众丫头,只留鸳鸯守门。 看房里没人了,贾母也不再客气,抄起桌上茶杯就砸向王夫人,王夫人躲闪不及被砸在肩上,幸好如今才开春,衣服穿的厚实,才没有受伤,只是淋湿了一片。 “王氏你给我跪下。”扔完茶杯,贾母兀自觉得还不解气。 王夫人不敢反抗,只能跪在没有垫子的地上,贾母这才生气道,“你刚想给玉儿说什么?” 王夫人压下心里恨意,“老太太,前几日元春从宫里传来消息,说她如今过得很不好,我听方才那嬷嬷的意思,太后和皇后都很看重林丫头,所以我就想…” 贾母狠狠的拍了一下榻上的小桌,怒道“你眼皮子浅也就罢了,如今连脑子都没有了吗?我怎么当年就让政儿娶了你这么个无知蠢妇。”看王夫人跪在地上面无表情,贾母知道她心里不服,不由更怒,“你让玉儿去给元春说情,她拿什么去说,人家太后和皇后是看重她吗?人家是看重东平王世子,你会想不到这点,我看你是不安好心,见不得我的玉儿好才是!” 王夫人被贾母揭穿心思,只得哭诉,“老太太,我也是担心元儿啊!她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都成二十多的老姑娘了,再过几年就得出宫,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啊。” 贾母听到她哭起元春,不由一滞,随后便道,“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怪我老婆子了?” 王氏连称不敢,贾母接着道,“元春自小在我跟前长大,我能不疼她吗?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送她进宫参加小选,是委屈了这孩子。后来我就想进宫在太后那拉下老脸求个恩典,放元春早早出宫,是谁拦着老婆子的?” 王夫人听了急忙辩解,“老太太,元春跟老太爷一样是大年初一的生辰,八字贵重,我也是为了府里考虑啊。如果我的珠儿还在,我也不想她在宫里苦熬啊。” “行了,你那些心思打量我不知道呢。”贾母直接挑破她的心思,“你不就是嫌我老太太不给元春说情吗?你以为我不想,如果老太爷还在,这点事算什么,可如今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看王夫人还趴在地上,只一个劲的哭女儿,贾母又想发火,想起宝玉,这才按下火气,叹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生了元春宝玉的份上,我今番就让政儿休了你。”想了想怕她坏事,还是解释道,“你当老太婆我不想给元春说情,可你要清楚,甄太妃可是和太后不和的,当今天子又那般孝敬太后,我找甄太妃给元春说情,那就是害她,你懂不懂?” 王夫人一听贾母这么说,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信兄长王子腾还是婆婆。 贾母看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想想她也是一片慈心,到底是为了自家孙女,叹了口气吩咐鸳鸯,“罢了,鸳鸯你扶你们太太起来。” 鸳鸯走到王夫人身前,轻轻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又转身去守在门口。贾母看她低头沉默不语,本想让她回去,可又想起黛玉,还是不放心,“你以后不许再算计玉儿?” 王夫人抬头惊讶的看着贾母,贾母冷笑道,“你以为你做得那些事,老婆子我不清楚?我从前是知道你和敏儿有些旧怨,又想让两个玉儿凑成一对,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怕她听不进去,贾母如今不得不给她说清楚其中厉害关系,“之前也就算了,如今玉儿许了人家,你今日也看到了人家东平王世子在宫里的体面,你要再算计玉儿,你当人家是吃素的,到时莫说是你,恐怕我们贾府都落不下好。”看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贾母心里直骂蠢妇,“你别忘了,我们府里倒霉,宝玉也好不了。” 果然王夫人一听事关宝玉安危,这才怕了,“是,老太太,我知道了,日后我不会再针对外甥女了。” 听她答应了,贾母这才满意点头,语重心长道,“你凡事看得远一些,如今玉儿还没嫁过去,人家就这般看重,日后嫁过去了还能差了?和玉儿处好关系,日后说不得还能帮扶一把宝玉。” 王夫人心里一想,便懂了贾母的意思,虽然想到日后要讨好那个狐媚子,心里非常不情愿,不过为了宝玉日后的前程着想,自己受点委屈似乎也不算什么,当下就点了点头。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贾母这才让她去了。 且说黛玉出了荣庆堂,心里正自猜测王夫人刚才的举动。王熙凤看她的样子,心里一动,故意道,“也不知晴雯那丫头去妹妹那没有,不行,我得去看看才放心。”又问三春,“你们要去林妹妹那么?” 迎春性子木讷,惜春还小,可探春却机智的很,一听王熙凤这话,哪里猜不到王熙凤有话和黛玉私下说,当即拉了下想要答应的惜春,“我们就不去了,林姐姐刚送了我们一人一匹云锦,我们回去正要商量怎么做衣服好呢。” 几人分开,黛玉和王熙凤带着两个嬷嬷和一堆赏赐,回到朝晖院,晴雯已经拿着铺盖来了,正在雪雁的帮助下收拾屋子,听到黛玉回来,急忙出了屋子,到了黛玉身前跪下磕头,“多谢姑娘收留我。” 黛玉连忙将她扶起来,“好了,在我这和你之前一样,哪来这么多礼。” 王熙凤却故意道,“你今儿个还真得谢谢林妹妹,也不知道你哪里得罪了太太,非说你不规矩。”黛玉轻拍王熙凤,示意她少说几句。 晴雯本就是个爆碳脾气,如今被人这般冤枉,当下红着眼委屈道,“我不会像那些心里藏私的一样讨宝二爷欢喜,我认了。但我不像某些人一样当面一副贤良淑德,背后却男盗女娼。” 王熙凤一听这话,眼前一亮,知道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手尾,只是当着黛玉面不好询问,打算私下让平儿打听打听。 紫娟和晴雯之前都是贾母房里的,关系不错,自是知道她骂的是袭人。怕她心直口快得罪了自家姑娘,赶忙上来拉住她打圆场,“好了,你这脾气早叫你改改了,如今吃亏了吧。” 晴雯这才住嘴,黛玉其实挺喜欢晴雯的脾气的,也不生气,还道,“好了,在我这没这么多事,你今儿刚来,先去收拾屋子,安顿下来再说,紫娟你把两位嬷嬷先安顿好,再把宫里的赏赐也归置起来。” 看紫娟面露犹豫,略微一想就道,“去吧,我和二嫂子这不需要你伺候。”听了黛玉这话,二人这才答应,两位嬷嬷也向黛玉恭敬得行了一礼,随紫娟去安顿了。 黛玉和王熙凤进了里屋,黛玉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二嫂子可是有话对我说?” 王熙凤喝了口茶,也不拐弯抹角,“我是怕你让人骗了,想提醒一下你。”黛玉心下有了猜测,口中却问,“二嫂子的意思是?” 王熙凤回了她一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了,今儿倒是跟我装起傻了,你真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黛玉反倒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好了,是我不是,姐姐直说就是。” 王熙凤听她直接叫自己姐姐,心下高兴,也不隐瞒,“今儿我们那位二太太想让你帮府里的大姑娘在太后面前说情,你来得晚,不知其中门道,我怕你被她哄了。”当下也不隐瞒,将元春的事情细细说给黛玉听了。 黛玉虽然不会帮王夫人这忙,但心下也承王熙凤的情,急忙起身谢过她。王熙凤笑着连连摆手,示意不用。 黛玉虽不知道王熙凤如今为何不亲近王夫人了,但想起王夫人对自己做的事,决定也提醒一下她,当下故意问道,“如今姐儿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熙凤想起自家闺女,笑道,“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上次府里不是来了个刘姥姥吗?” 黛玉点头,王熙凤接着道,“要不怎么说上了年纪的庄户人家有福呢,我让她给我们家姐儿起了个名,叫巧姐,如今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了。” 黛玉也高兴道,“那就好,你回去时把太后赏我的琉璃星蝶簪带给巧姐儿,以后给她做嫁妆。” 王熙凤推辞两下也就收了,“改日让她来给你这姑姑磕头。” “磕头就算了,让小丫头来我这陪陪我就是了,反正我平日里也闲着。” 听黛玉这么说,王熙凤自是满口答应,说回头就将巧姐送到这来。 第五十六章 薛蟠赴宴 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黛玉才为难道,“本来我是晚辈,又未出阁,这话说出来失礼。但姐姐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我母亲去世也是琏二哥去奔丧,又千里迢迢送我上京,所以有些话不说又过意不去。” 王熙凤听她这么说,心里一紧,急忙道,“妹妹说得什么话,有话直说就是,我们两口子自来拿你当亲妹子,哪里会怪你。” 黛玉这才道,“巧姐如今也大了,你和琏二哥还是趁早生个哥儿才是。” 听她这么说,王熙凤松了口气,苦笑道,“不怕妹妹笑话,我生了巧姐之后,也想早日生个儿子,谁知道怎么都怀不上,连太医都看了好几次了,都说我身子没问题,可能是缘分不到吧。” 黛玉听了便问,“可是常给府里看病的王太医?” 王熙凤点点头,“自然是他,说起来这个王太医祖上和刘姥姥女婿家一样,还和我们王家连过宗的。”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黛玉不经意道,“我之前身子一直不见好,在王府时换了个御医,又重新配了药,如今身子却好多了,前一阵儿天那么冷都没有咳嗽。”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妹妹如今身子看着是大好了,我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熙凤虽不明白黛玉怎么又说到她身子上了,但还是顺口说了起来。又说了会儿话,王熙凤想起今日要发月钱,起身就要告辞,黛玉忙叫紫娟将琉璃星蝶簪拿来,让她带给巧姐。 出了朝晖院,走在路上被初春的冷风一吹,王熙凤突然想起黛玉方才没头没尾的话,越想越不对,当下也不去处理月钱的事了,脚下生风一路回了自家院子。 进了屋看只有平儿一个在,便问,“你们二爷呢?”平儿看她脸色不对,当即回道,“二爷今日一早就去衙门了,奶奶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熙凤点点头,将黛玉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你说是我想多了,还是林妹妹话里有话?” 平儿想了片刻,不确定道,“奶奶,林姑娘的意思会不会是说王太医有问题?毕竟林姑娘一直吃他开的药,没理由换个大夫这么快就好了。” 王熙凤把林黛玉的话从头细细想了一遍,尤其是让自己早日生个儿子的话,再结合贾琏之前说的,当下有点明白了。平儿见她脸色异常难看,不由问道,“奶奶你没事吧?” 王熙凤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平儿不可思议道,“这,太太她不会吧…” 王熙凤冷笑,“哼,都是王家的姑奶奶,我能不知道她。”平儿听她这么说,也急了,当下就要去请贾琏回来,顺便再找个大夫来。王熙凤却拦住她,“不行,等你们二爷回来再说,大夫也不要请,府里人多眼杂。”她想了下才道,“等改日让你们二爷带我出府,在外找个大夫看过再说。” …… 却说薛家自从搬离了荣国府,就回了自家在京城的宅子,虽然比不上国公府邸恢宏大气,但在富贵方面犹有过之。 如今薛蟠做个官,也不用每日在荣国府给人赔笑脸,薛姨妈自是过得称心如意,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就是一对儿女的亲事。 这日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坐在花厅,说起薛宝钗及笄的安排,薛姨妈想要大肆操办一番,薛宝钗却想要低调一些。往日薛姨妈都会被女儿劝住,这次态度却异常坚决,任凭薛宝钗如何说,她就是不答应。 在她看来,如今托东平王世子的福,儿子做了官,自家皇商的差事也保住了,自然要大办一场,给那些小瞧自家的亲戚看看。 母女二人正争论呢,就见薛蟠从花厅外神思不属的走过,薛姨妈连忙把他叫进来,关切道,“我的儿,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自己母亲和妹妹担心的眼神,薛蟠木然道,“我们大人约我到春香楼吃酒。” 二人自是知道薛蟠口里的大人是东平王世子,听他这般说,薛宝钗好奇道,“这是好事啊,哥哥怎么这副表情?”薛姨妈也在一旁露出不解之色。 薛蟠接着哭丧着脸道,“可是同来的还有忠敬王世子。”薛姨妈一听,心里就是一紧,急忙问,“可是上次打你那个?” 薛蟠点点头,薛姨妈也跟着担心起来,不想薛宝钗却笑了起来。 母子二人皆是望向薛宝钗,只见她道,“妈,哥哥,你们真是当局者迷了。”看二人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她只好给他们解释,“你们想想,如果人家要找哥哥麻烦哪会等到今日,再说如今哥哥在东平王世子手下做事,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忠敬王世子还能再找哥哥麻烦不成?” 看二人松了口气,薛宝钗又安慰道,“说不得人家世子是为了化解哥哥与忠敬王世子的恩怨。只是那世子未免…” 薛蟠见妹妹不说了,急忙问,“未免什么,你倒是说啊!” 薛宝钗摇摇头,“没有什么,我说错话了。”在她心里却道,这东平王世子未免也太爱作弄人了些,他似乎和哥哥口里的样子很不一样。穆栩要知道她这么想非得大喊冤枉不可。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话,也觉得大为有理,当下也劝儿子,“你妹妹说得是,你今日去了好好和人家赔个不是,看在东平王世子面上,他肯定不会为难你,说不得你还能和人家龙子龙孙的拉个关系。” 薛蟠被自家母亲和妹妹这一通说,自然不害怕了,当下就满怀信心的出门去了。 却说薛蟠带着随从出了府门之后,刚刚的信心一下就没了,又担心起来,突然想到上次出事是贾琏帮他说得情。虽然知道穆栩今日没请贾琏,但他也顾不得了,转身又朝着荣国府而去。 到了荣国府外,他也不进门,就问门子,贾琏在不在府上。那些门子自然认得薛蟠,也不隐瞒,直接就道,琏二爷今日去衙门了。薛蟠给几人一人赏了个银锞,又往北镇抚司衙门赶去。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总算找到了贾琏,他也不说话,上去拉着贾琏就往外走。 贾琏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忙问,“薛兄弟这是怎么了?” 薛蟠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贾琏听了又气又笑,“人家找你必是有事,你拉我去像什么样子,岂不太过失礼。”说完就要转身回衙门。 薛蟠却死死拉住他,不住哀求,最后道只要贾琏陪他走这一遭,来日他请贾琏去京里最好的青楼流云阁,随便贾琏玩乐。 贾琏一听就犹豫起来,他如今虽然每天经手那么多银子,但也不想想他在什么衙门当差,自然不敢胡乱伸手。如今只收些商户的孝敬,也比他之前管家强了好几倍,但是大部分都让王熙凤那婆娘给搜走了,他只私藏了一部分,身上的银子着实不多。 如今听了薛蟠这话,想到自己老实了这么久,就有些心痒痒,于是咬牙答应了薛蟠。 薛蟠大喜,当下二人也不敢继续耽搁,急急忙忙往春香楼赶去。到了春香楼,刚进大堂,不等店小二招呼,就有个王府护卫过来,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三楼雅间。 进了雅间,只见穆栩已经和忠敬王世子坐在那里了,正说着什么。二人不敢怠慢,忙上前见礼。 穆栩见薛蟠带着贾琏来了,虽有些奇怪,却也并不在意,等二人见完礼,就请二人坐下。 第五十七章 商量对策 等二人坐下,穆栩将他们介绍给徒睿认识。看在穆栩面上,徒睿自是和颜悦色,与前次态度大相径庭,弄得二人不胜惶恐。 薛蟠借着这个机会,忙为之前的事情向徒睿赔罪,徒睿大手一挥,“行了,看在表弟的份上,之前的事我都忘记了。”薛蟠连忙道谢,心里不免更加感激穆栩。 等小厮将酒宴摆好,穆栩也不急于问甄世宏的事,当下就与几人说起闲话来。 不想一番交谈下来,他们三人倒分外投契,想想也是,贾琏没进绣衣卫之前,虽然管着荣国府里外务,但大家公子有得毛病一点没少,也常在京里走动。至于徒睿和薛蟠,一个在京城横行无忌,另一个也是金陵有名的呆霸王,除了徒睿不好女色之外,当然他也可能是没机会,忠敬王妃在这点上对他管束的很严。不过二人身上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这一番交流,倒让徒睿对两人大为改观,三人越说越热闹,穆栩也不时插个话,一时之间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穆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问薛蟠,“你可认得甄世宏?” 薛蟠倒也实在,“自是认得,大人怎么问起他了?” 听他说认得,徒睿就迫不及待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直接道,“今日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他的情况。” 薛蟠摸摸脑袋,想了半天才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啊。”穆栩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奇道,“怎么,你和他关系莫逆,不想出卖朋友?” 薛蟠听穆栩这么说,又看徒睿也盯着他,连忙摆摆手否认,“大人别误会,我和他是认得,可人家又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而且这家伙从前在金陵没少坑我银子。” 贾琏替他解围,“那你方才那么说?” 薛蟠苦笑道,“我也知道大家在背后叫我是呆霸王,可我跟甄世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几人听薛蟠这么说,都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在背后也经常调侃他是呆霸王。穆栩端起酒杯,“好了,我们敬你一杯,往日里大家都这么说过你,今日给你赔个不是。” 见穆栩如此光明磊落的承认,贾琏也尴尬道,“是,哥哥我也给你赔罪了。” 连徒睿也笑着举杯,“你这人虽然有些浑,却是个直肠子,比那些阴险小人强多了,我也敬你一杯。” 听众人这么说,尤其是穆栩和徒睿,以王府世子的身份给自己敬酒,薛蟠自是受宠若惊,他涨红着脸解释,“嗨,我知道自己往日多有不是,大家叫我呆霸王也没错。”说完与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把话说开了,薛蟠反倒更自在了,当下继续道,“这个甄世宏仗着自己是甄家子弟,在金陵城无所顾忌,看上良家女子就要抢回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所以刚让我说他,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大家能想到的坏事他都干过。” 众人听薛蟠这么说,都不由咋舌,能让薛蟠这个无法无天的都这么说,可见这个甄世宏是多么五毒俱全。 徒睿不免好奇,“那他家就没人管他,金陵城的地方官也不管吗?” 穆栩知道徒睿自小在皇家长大,又没出过京,难免有些不谙世事,于是给他解释,“你忘了昨日在宫里之事了,那奉圣夫人可是在金陵呢,那些地方官哪个敢管甄家的人,至于他家里,那就更简单了,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视而不见罢了。” 薛蟠听了也道,“大人说得不错,那甄世宏在金陵有好几个外宅,他抢去的女子都安置在那里。”说着又不好意思道,“他还请我去那喝过酒,我当初抢香菱还是学他的呢。” 说完后他对着穆栩道,“说起来我当初也是对不住香菱,大人回去替我跟她说声抱歉,将来我上门给她赔罪。” 听他这么说,穆栩不免有些惊讶,心道这薛蟠原来也不是真傻啊。当下也道,“无妨,说起来还是你把她从拐子手里救出来的。”说着挥手,“好了,不说这个了,继续说那甄世宏,他有什么习惯可以利用?” 徒睿本来还想问香菱是谁,结果一听这个,顿时点头附和,“对,不错。你快想想这家伙有什么怪癖。” 薛蟠想了半天,才不确定道,“他有什么怪癖,我还真不清楚,只是他每次赌完钱,不管输赢都要去青楼。” 徒睿听了不免有些失望,“就这些啊。”穆栩却眼前一亮,“你细细说说。” 薛蟠见穆栩感兴趣,当下就细细说了一遍。穆栩听了,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看穆栩似乎有了主意,徒睿急忙问道,“你可是有了主意,说来听听?”贾琏和薛蟠也目露好奇之色的望向他。 穆栩却道,“不急。我再问薛蟠几个问题。”见穆栩突然卖起了关子,徒睿急得跺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郁闷得等他下文。 穆栩也不去管徒睿,又问薛蟠,“你如果去请甄世宏出来赌钱,他会出来吗?” 薛蟠虽不知道穆栩让他约甄世宏出来干什么,不过还是老实道,“我只有五六分的把握。” “这样啊…”穆栩思考,怎么才能万无一失的让甄世宏出来。 这时贾琏却在旁笑道,“大人,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就是。”不等几人相问,他就解释道,“我们府上与甄家在金陵时就是故交,如今也颇有来往。到时我以世交的名义请他来赴宴,到时再去赌钱不就成了。” 穆栩听了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不过他还是摇头道,“你不要亲自请他,你毕竟不常赌钱,事后一打听,未免太过刻意。” 贾琏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珍大哥。”穆栩笑着点头,“不错,贾珍在京里也是吃喝嫖赌出了名的,让他去请甄世宏,再加上薛蟠,他不管是碍于情面还是出于自身喜好,也必定会去。” “这…”贾琏有些犹豫起来,贾珍是他隔房兄弟,他们之间关系向来不错,如果牵连到他,自己未免太不是东西了。当下就要拒绝,想自己去请甄世宏。 一看贾琏神情,穆栩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看徒睿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再卖关子,当即把自己主意细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主意,贾琏和薛蟠不约而同夹了下腿,咽了口唾沫,想到甄世宏日后定是生不如死,都心里暗道,以后千万不能得罪这东平王世子。 徒睿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由道,“这算什么好主意。最多让他丢丢脸罢了,还不如我找人打他一顿了事!” 说完他发现贾琏和薛蟠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也觉察到异常,马上转头看向穆栩。只见穆栩也用奇怪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嘴里还不停啧啧有声,一副我看不起你的样子。 徒睿哪里不明白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他怎肯丢这面子,拿起酒杯,故作姿态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总算想明白了嘛,果然是好计。来我们喝酒。”心下却打定主意,等回去就问问自己的长随王贵。 别说穆栩和贾琏了,就连薛蟠也看出来了,这位忠敬王世子是个雏了。穆栩没有揭穿他的意思,贾琏和薛蟠自然是更不敢了。几人也就当他是明白了,又与他继续吃起了酒。 第五十八章 揭破身份 与几人吃完酒,各自散了后,穆栩直奔北镇抚司衙门,因为刚说起贾珍,让他不免想起了秦可卿。 他突然想起绣衣卫被遣散于前太子犯事后,所以他犯事前他属下的事情绣衣卫应该是有记载才对。 来到衙门,穆栩找来张成,盯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询问,“那些文档里可有记载,当年前太子,还有他身边心腹之人的情报。” 张成回想了一下,看到周围无人。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头道,“是有的,大人要看?” 看穆栩点头,张成就要去拿过来,穆栩拦住他,“我与你一起去看就是,不用这么麻烦。” 二人一路来到文牍室,张成带着穆栩来到一个隐蔽在暗处的书架前,指着一堆文档,“大人请看,都在这里了。” 穆栩看着这一堆文档,心里想着秦可卿的年纪,对张成道,“你把十八年前关于前太子行踪的卷宗都给我挑出来,还有如今营膳司郎中秦业十八年前和往后几年的那份卷宗。” 张成翻了半天,找出两份陈旧的卷宗递给穆栩,穆栩拿到手里,也不出去,站在这翻看起来。 张成看穆栩这个样子,悄悄的走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一张椅子放到穆栩身边。 穆栩朝他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仔细查看起来,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只见上面分明记载着,前太子曾秘密出入过三次飘香楼,之后更是接出了一个风尘女子安顿在甜水胡同,隔年那女子身死,死因不明。之后就没有了。 他又翻开秦业的卷宗,直接查看起来,上面也记载到,十七年前秦业从养生堂抱养了一个女婴,穆栩把那女子死亡时间和秦业抱养女婴的时间对比了一下,相差不到两个月。再往后翻看,其后几年前太子几乎每年都派人给秦业送赏赐,一直持续了七八年时间,直到他出事为止。 这么一对比,结果一目了然,秦可卿果然是前太子私生女,只因其生母身份低贱,后来又不知何故去世,这才被当年前太子的心腹秦业收养。 穆栩指着那几处给张成看,张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满头大汗,“大人,这…” 穆栩示意他不要多说,问他道,“这些卷宗当年可曾呈太上皇御览?” 张成用袖子擦了擦汗,解释道,“没有,因为按规矩,绣衣卫是不能窥视储君的。”想了想又道,“虽然当年我只是个百户,但我敢肯定,这必定是前任指挥使廖昌私自派人查的,这要呈上去,肯定要掉脑袋的。” “大人,如今怎么办,可要销毁?” 穆栩看他吓得浑身发抖,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你怕什么,这是前任指挥使的责任,与你无关,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说着便拿着卷宗往外走去,张成连忙跟上询问,“大人是要?” 穆栩点点头,“这事自然要交给太上皇和皇上处理。”不等张成再劝,他斩钉截铁道,“你不用管了,这事我自有分寸。” 出了北镇抚司,穆栩也不耽搁,径直来到宫里求见嘉定帝。 嘉定帝正在处理奏折,听闻穆栩来了,也没在意,只让人宣他进来。 穆栩进去向嘉定帝见完礼,嘉定帝笑着打趣道,“昨日不是才被太上皇训斥了一番吗,怎么今日又来见朕,这事朕可替你们做不了主。” 穆栩苦笑道,“哪敢为这事让陛下做主,实在是发现一件大事,来报与陛下知道。” 嘉定帝这才严肃起来,“你细细说来。”穆栩也顾不得失礼,起身来到御桌前,将那两份卷宗的可疑之处一一指给嘉定帝看。 嘉定帝先时还不解其意,随后就吃惊的瞪大眼睛,“你是如何发现的?” 穆栩回道,“最近几日臣派人整理过去的卷宗,无意之中发现的,臣不敢自专,一发现此事就立刻来报与陛下。” 嘉定帝捏了捏眉头,“这事还有谁知道?” 穆栩回道,“只有微臣和绣衣卫佥事张成二人。”他心里明白嘉定帝的顾虑,这事闹出来就是一件天大的皇家丑闻。 一听穆栩这话,嘉定帝松了口气,“那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理?” 穆栩明白嘉定帝是想将这件事隐瞒起来,不过他既然把这件事揭破,自然不是为了隐瞒,当下便道,“这件事对陛下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那秦氏只是一个女子罢了,陛下不如封她个郡主,这样不仅能表现陛下对自家侄女的爱护,也能显示陛下的宽宏大量,有些人想必也能知道陛下没有秋后算账之心,以后自然知道该向着谁才是。” 看嘉定帝微微点头,他接着道,“至于秦氏母亲的身份,就说她母亲乃是宫女,当年犯了错被赶出宫去,不想当年她出宫前已经怀有身孕。如今陛下知道这件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我想也没人会这么不识趣去探究她母亲的身份。” 嘉定帝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说朕那位皇侄知不知道此事?” 穆栩严肃道,“陛下就当他不知道吧,想来他也一定会感激陛下为他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嘉定帝大笑起来,“不错,想来他会感激朕的。”说着他站起身来,向着殿外走去,“走,你随朕去趟龙首宫,告诉父皇这件喜事。”穆栩和王安急忙快步跟上。 三人来到龙首宫通报了一声,片刻后戴荃出来,他先向嘉定帝问安,又向穆栩点头示意,“陛下,世子,太上皇宣你们进去。” 穆栩跟在嘉定帝身后,随着戴荃进入龙首宫,路过垂拱殿,又穿过一个走廊,来到一间静室。二人在外等候,戴荃进去通禀,片刻后门口出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他向二人打了个稽首,便直接离去。随后戴荃出来,“太上皇让陛下和世子进去。” 二人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黑沉沉的,窗户都关着,只点着几根蜡烛,室内中央的香炉里传来一阵檀香的味道,太上皇身穿一身青色道袍坐在静室的台子上盘膝打坐。 戴荃轻身上前将两侧的灯点着,室内一下亮堂起来。随后戴荃又轻手轻脚的拿起一张椅子送到嘉定帝身边,嘉定帝摆摆手,戴荃又端着椅子退下。 几人静立片刻,太上皇长舒一口气,慢慢收功。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连忙行礼,等太上皇让二人平身,嘉定帝起身上前,将卷宗的那几页指给太上皇看,又低声说了几句,方才退下。 太上皇静静的看了半晌,突然爆怒,“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有廖昌这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账。”说着他站起身来,也不穿鞋,就在台阶上踱步,过了半天,又骂,“贾敬和那个秦业也该死,竟然把这么大的事隐瞒至今。” 嘉定帝看太上皇气得胸膛不断起复,忙上前劝慰,“父皇,还请息怒,您的龙体为上。” 太上皇等气息平缓下来,走到台阶边缘,戴荃连忙上前,趴下身子给他穿上龙靴。 穿好靴子,太上皇来到二人跟前,已经平静下来,淡淡的问道,“皇帝,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置。” 第五十九章 忽悠贾珍 听太上皇发问,嘉定帝把刚和穆栩商量的办法说了一遍,末了还道,“毕竟是二哥的骨血,流落在外也是不好,父皇看在二哥已经去了的份上,给这个丫头一份体面,想必二哥在天之灵,必定会感激父皇的。” “至于贾敬和秦业,如今一人已经出家,另外一人毕竟养了侄女这么多年,看在那未见面的侄女面上,就饶了他们吧。” 太上皇沉默半晌,“就按你说得办吧,栩儿,既然这件事你发现的,就由你去办,你去趟宁国府替朕和皇帝传趟旨吧。” 穆栩低头称是,太上皇吩咐戴荃,“你让人备好郡主的全套赏赐让栩儿带上。”又对穆栩道,“让她不用入宫谢恩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果有事让她向太后上书吧。” 穆栩称是,想了想又问,“那不知是何封号,那贾蓉可要册封郡马?” 太上皇听了却问嘉定帝,“皇帝你的意思呢?” 嘉定帝沉吟道,“就封她为合浦郡主吧,过后朕会吩咐礼部准备郡主金宝,至于贾蓉,就荫他一个绣衣卫千户的虚衔吧。” 听了嘉定帝的话,太上皇念道,“合浦还珠,不错,就叫合浦郡主吧。” 见二帝没有吩咐了,穆栩自是告退,来到龙首宫外,等了片刻,嘉定帝出来,摆手示意他跟上,到了勤政殿,嘉定帝挥笔写下一道圣旨,交给穆栩,让他去了。 到了宫门口,早有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娥并一辆马车,在戴荃的带领下候在那,二人见过礼,戴荃指着身后道,“这几名太监和宫女是陛下赐给那位郡主的,后面马车上是太上皇的赏赐。”说着苦笑一声,“至于郡主仪仗之类,只能让礼部赶制了,没有现成的,等制好之后咋家会吩咐人送去宁国府的。” 穆栩表示理解,二人寒暄几句,各自告辞。 …… 却说贾琏这边,与穆栩等人吃完酒,也不去衙门,径自回了府。 进了屋子,只见王熙凤和平儿正拿着个华丽的簪子,逗弄自家三岁的女儿,贾琏也不和二人打招呼,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举到头顶,小丫头也不怕,在上面高兴的伸胳膊踢腿的大呼小叫。 王熙凤和平儿自是被吓了一跳,发现是贾琏回来才松了口气。王熙凤见他一身酒气,不由嗔道,“你这又在哪里吃得酒,也不怕把巧姐熏坏了。” 贾琏笑着将女儿放下,抱在怀里逗弄,“巧姐告诉爹爹,熏不熏。”哪知巧姐用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着小眉头道,“爹爹身上臭!”贾琏只得尴尬的把女儿放到榻上,摸着她头上的小揪揪,苦笑着“你这丫头,如今也敢笑话爹爹了,肯定是跟你娘学的。” “哈哈…”王熙凤和平儿都被这对父女逗的花枝乱颤。 与女儿玩闹了一阵,看着王熙凤手里的精美簪子,贾琏不由奇道,“哪里来的簪子?” 王熙凤挑着眉头得意道,“是林妹妹送给巧姐的嫁妆。”当下便将今日府里的事跟贾琏说了一遍。 贾琏听罢,高兴的点点头,“还是凤儿你机灵,早早和林妹妹处好了关系,不像有些人都到这时候了还在那拿乔。”说着解开衣襟,对着平儿道,“给我倒杯茶,中午吃多了酒,这会儿口渴的厉害。” 王熙凤刚吩咐奶嬷嬷把巧姐抱下去,他这一说登时让她又反应过来了,狐疑道“你不是说今天上衙门去了么,怎么又去吃酒了?” 贾琏看着她这一脸的不相信,苦笑道,“你这婆娘,怎么疑心这么大,我中午是在春香楼吃得酒。” 王熙凤犹自疑惑道,“无缘无故,大晌午的跑春香楼吃酒,你是不是私藏了银子?” 贾琏接过平儿倒的温茶,一饮而尽,将中午陪穆栩等人吃酒之事说了个大概,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王熙凤正要细问,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怎么才回来就走?” 贾琏不耐与他多说,只含糊道,“我要去珍大哥那一趟。”怕她再纠缠,又补了一句,“是办正经事,东平王世子交代的。”不等王熙凤再问,跨出门槛,一溜烟走了。 气得王熙凤看着他的背影大骂,“找珍大哥能干什么正事,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平儿在旁无奈的提醒,“奶奶,你忘了跟二爷说正事了。”王熙凤听了一怔,气得拍了了一下桌子,“都怪那死人,吃那么多酒,让我把正事都忘记了。”平儿在旁翻了翻白眼,心道,他吃酒和你把事情忘了有什么关系。 贾琏出了自家院子,也不走大门,径自来到东路院两府之间的小门。让守门小厮开了门,进入宁国府会芳园,穿过会芳园门廊,正好遇到宁府小厮,拉住他问清楚贾珍所在,直接朝着前院暖阁而去。 一到暖阁门口,就听见贾珍在里面怒骂贾蓉,贾琏摇摇头,心道,怎么我们家的老子都爱骂儿子啊。 脚还没跨进去就大声道,“珍大哥,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贾珍父子见他来了,都迎了过来。贾蓉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琏二叔来了,快请上座。”贾琏点点头,随口问道,“蓉哥儿,你又怎么惹珍大哥了?” 贾蓉只是满脸苦涩的摇摇头,也没说话。心里却腹诽,难道告诉你,我这老子要我媳妇来伺候他吃酒,我媳妇不愿意,他拿我撒气吗? 贾珍把贾琏拉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佥事大人吹来了,这一向可是少见啊!” 贾琏故意起身,“怎么珍大哥不欢迎我,那我走了?”贾珍连忙按住他,“嗨,这不是和二弟开个玩笑嘛。”说着又怒骂贾蓉,“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命人上茶。” 不等贾琏开口,贾蓉吓得就跑出了暖阁,贾琏只得劝道,“蓉哥儿也大了,珍大哥又何必这样呢?” 贾珍不耐烦道,“说他干什么,老子管他,他还有意见不成。” 贾琏见状只好罢了,毕竟人家是亲父子,他也不好多说,二人当下说起话来。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贾琏如今的差事,贾珍满脸羡慕,“如今二弟可是发达了,绣衣卫佥事,从三品大员。” 贾琏连忙摆手,“都是托林表妹的福,要不我哪能入人家世子爷的眼啊。” 贾珍眼睛一亮,心里琢磨着有空让尤氏多去西府和林黛玉走动走动,拉拉关系也好。嘴里却道,“如今二弟管着绣衣卫那么大的事,有好事可不能忘了珍大哥啊。” 贾琏正想着怎么和贾珍说起甄世宏呢,听他这么一说,暗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便笑道,“嗨,我这如今管的都是那些车马行,难道珍大哥有什么紧俏的货物让我帮着运送,说起来这南来北往的确实能赚不少银子。” 贾珍听了一喜,可心下盘算一番,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让贾琏帮着运送的,顿时感觉失去了大发一笔的机会,一下沮丧起来,“我倒想托二弟的福,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府上和你们府一样,都是那些田庄,哪来那些紧俏的事物。” 第六十章 传旨 这时,贾蓉带着两个丫头进来,给贾琏上茶。 贾琏故作迟疑的端起茶杯,贾珍本来又想骂贾蓉,一看贾琏这副样子,连忙挥手让丫头下去,凑到贾琏面前,“琏二弟可有什么为难的,只要哥哥能办到,自然没有二话。” 贾琏犹豫道,“我这不是刚听珍大哥说起紧俏的事物吗,突然想起个巧宗,只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做。” 贾珍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二弟别卖关子了,快速速道来。” 贾琏这才假意道,“我前儿在京里遇见个人,后来听旁人说起他的身份,你道是谁?金陵甄家的大公子甄世宏。” 听他这么说,贾珍不禁疑惑道,“好好的怎么说起他了,不是说紧俏货物吗?” 贾琏没好气道,“我的好哥哥,你忘了他们家在江南管什么的?” 贾珍猛的拍了下大腿,“我怎么忘了这个,他们家可不是管着江南织造嘛。二弟的意思是?” 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贾琏肯定的点点头,“你说那些江南苏绣,运到京里价值几何啊。” 贾珍一想到那些苏绣的价值,鼻孔都开始喘气了,当下盘算起来,“我们家和他家虽说祖上是世交,可这甄世宏未必愿意帮我们吧?看来我们得投他所好,跟他先拉拉关系了。” 见贾珍总算上套,贾琏心里暗叫惭愧,心道等将来想办法给珍大哥弄些好处补偿补偿他。嘴上却道,“珍大哥,你忘了如今我在哪里当差?那甄世宏的喜好我已经打听好了。”当下凑到贾珍耳边告诉他甄世宏的爱好。 贾珍听了拊掌大笑,“这就好办了,这事哥哥拿手啊。你就瞧好吧!”说完就转身吩咐贾蓉,去给京里甄府送上请帖,请甄世宏明日来宁府赴宴。 贾琏跟着补充道,“记得说薛蟠也在。” 听他说起薛蟠,贾珍不解,“叫那个大傻子做甚,有你我兄弟就够了。” 贾琏只好回道,“那薛蟠也是金陵来的,二人必是认得,有他作陪,也好说话不是,再者我明日不方便出面。”不等他问,就解释道,“如果这事成了,我必定要动用绣衣卫的关系,还是低调点好,我们兄弟一明一暗。” 听了他的解释,贾珍也觉得大为有理,正准备吩咐贾蓉即刻去办,就见赖二跑了进来。不等他询问,赖二就喘着粗气开口道,“老爷,东平郡王世子来…” 贾珍看向贾琏,贾琏连忙起身,“可是来找我的?” 却听赖二接着道,“来传旨的。”贾珍瞪着眼睛,“你把话说清楚,来给谁传旨的?” 赖二急忙平复一下气息,连忙回道,“老爷,是来给我们府传旨的。” 听说是给自家,贾珍急忙起身向外走去,看贾蓉还愣在这,顿时又是一顿怒骂,“你傻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准备香案接旨。”贾蓉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出去。 贾珍心里忐忑不安,他们宁国府自从他祖父贾代化去后已经多年不曾接过圣旨了,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祸,他等贾蓉出去便拜托贾琏,“二弟,麻烦你先帮为兄迎接钦差,我去换好朝服便来。”贾琏自是点头,贾珍又吩咐赖二,“让你们夫人,奶奶全部换好衣服来正堂厢房候着,对了,别忘了去西府接四小姐。”赖二不敢耽搁,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贾琏一路向着大门方向急行,刚到了二门外,就见穆栩一行人在宁府下人带领下已经过了影壁,他连忙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卑职见过大人。” 穆栩看到是他,不由问道,“怎么是你前来迎接?” 贾琏起身回道,“我来珍大哥府上与他说说闲话。”穆栩心下了然,向前几步来到他跟前,与后面太监宫娥拉开距离,小声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贾琏落后穆栩半步而行,也小声回道,“已经办妥,珍大哥准备今日就给那甄世宏下帖子,明日约他来府里赴宴。” 穆栩满意的点头,侧头对他耳语,“晚些时候我派两个番子给你,你安排他们时刻盯着他们,他们一出府就立刻来报我知道。”贾琏称是,又看看后面的一行人,打听道,“不知大人今日这是…?” 听他这么问,穆栩微微古怪的一笑,“自是好事。”心里却道,当然对贾珍来说可是未必了。说话间众人来到正堂,贾蓉已经摆好香案,贾珍也换好朝服候在这里,见了穆栩,父子二人不敢怠慢,上前恭敬施礼。 施礼完毕,贾珍先看向贾琏,见其微微点头,方把心放下,这才带着谄笑道,“世子驾临,真是蓬荜生辉。”穆栩懒得跟他多说,只是朝他轻轻点头,然后便问,“贵府女眷何在?” 贾珍也没有多想,连忙回道,“已经差人去请了,请世子先到正堂用茶,稍待片刻。” “罢了,就在这稍等片刻就是。”穆栩摇摇头。也不再管贾珍父子,和旁边贾琏说起话来。 说话间便听一片环佩之声,只见两个妇人盛装打扮和一个身穿襦裙的小姑娘,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而来。 中间的三十许妇人身穿三品威烈将军诰命服,自是贾珍继室尤氏,左侧的小姑娘,则是穆栩见过的惜春。而右侧的年轻妇人,想来便是秦可卿了。 穆栩自是对这个红楼里只出场几回就香消玉殒的女子好奇,不由转头看去。只见她身形风流袅娜,穿着一件淡红百褶裙,肩披霞帔,头上带着几支华丽簪子,长得鲜艳妩媚。因为书里说她兼具黛玉宝钗之美,他虽没见过薛宝钗,但见过黛玉。心里不由将两人对比,两人都是明眸皓齿,天生丽质,但黛玉如今还未长成,自是比不上秦可卿风姿绰约。只是她如今脸上虽擦着淡淡的粉底,却难掩憔悴,让人看了不由我见犹怜。 秦可卿感觉有人看着自己,不由抬头,发现是那位身穿华服的年轻钦差,听说还是郡王世子。见他正上下打量自己,心下不免有些慌乱,却并不害怕,只因这位世子眼神清亮,完全不似自己公公那般淫邪,仿佛要将自己吞了一般。一想到贾珍,就不禁想起他近日来对自己越逼越紧之事,她心下更是惶惶不安起来。正在这时她却发现那位身姿英挺的世子朝她微微点头,她不由心里一慌,微微红着脸把头低下。 穆栩见宁国府女眷已经到齐,也不再犹豫,“宁国府贾秦氏,贾蓉接旨。” 众人一听圣旨是给贾蓉夫妇的不由都惊讶起来,贾珍却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穆栩见其他人皆是跪倒在地,唯有贾蓉夫妇和贾珍呆立当场,不由皱眉低喝,“秦氏你和贾蓉上前听旨,其余人等跪好便是。”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秦可卿与贾蓉上前几步跪倒,贾珍也不敢再多想,忙跪在原地。 穆栩将手里的圣旨展开,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宁国府贾秦氏,乃皇室遗留民间之女……今令其认祖归宗,封合浦郡主,赐金宝。其夫宁国府贾蓉,荫为绣衣卫千户。钦此。”(本人文采有限,实在写不出那种古代圣旨,大家见谅。) 等穆栩宣完旨意,现场一片寂静,他只得无奈高声提醒,“合浦郡主,贾千户接旨。” 二人这才慌忙磕头接旨,领着众人高呼万岁隆恩。 第六十一章 告密 宣完旨意,穆栩示意众人平身,他身后的宫娥连忙上前搀扶起兀自愣神的秦可卿。 穆栩看她这个样子也能理解,来到她的身边,也不避讳,将圣旨塞到她的手里,轻声道,“表姐,还请将圣旨收好,我还有太上皇和当今天子的的口谕传给你。” 秦可卿一脸茫然的接过圣旨,抬头怯怯的看向穆栩,“世子,会不会弄错了?” 穆栩笑着摇头,“这种有关皇家血脉传承之事怎么会弄错呢,还有,表姐叫我表弟就好。” 其实秦可卿自己也能猜到自己身世不简单,因为自小在家,父亲秦业对她就与别人不同,亲近中带着一点恭敬。她平日所用还有出门时的陪嫁之物,也不是一个寻常五品官员能有得,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他从养生堂抱养的弃婴。 她也问过秦业自己身世,可秦业每次都百般推诿。她闲暇时也常在心里想,自己或许是哪个朝廷大员的外室所生,为了掩人耳目才将自己抛弃在养生堂,再托付养父秦业收养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流着皇家血脉,想到圣旨上没有提及自己的生身父母,她不由留着眼泪问道,“那我亲生父母是谁?” 穆栩听她问起,也只能搪塞道,“得空私下我与表姐再说。”说完指着身后他身后的太监宫女,故意大声道,“这几位宫娥太监是当今天子派来服侍你的。” 又旁若无人般,拉着秦可卿的袖子,带她来到那一堆赏赐面前,“这些是太上皇赐与表姐的,不过郡主的全套仪仗,礼部还在赶制,过几日自有礼部官员送来。” 穆栩看她一手把圣旨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的袖子在自己手里,都没有一点反应。只得放开她的袖子,低声提醒,“表姐你该面朝皇宫向太上皇和陛下谢恩。” 秦可卿这会儿也稍微平复下了心情,自然按照穆栩所说朝着皇宫方向拜了三拜。 一旁的贾琏虽然震惊于这个消息,但到底为人机灵,此时见贾珍和贾蓉父子还像傻了一般站在那,不得已只得替贾珍做主,他先吩咐赖二给那些太监宫娥放赏。随后又来到穆栩身边,“大人,还请进正堂稍事休息。” 穆栩笑着扫了眼,贾珍几人的表情,摇了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宫复旨。”接着又意有所指的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别忘记了。” 贾琏连连点头,“卑职明白。” 穆栩和贾琏说完话,又对着秦可卿告辞,“表姐,我先去了,如果日后有事,可派人到我们府上去找我。”想起太上皇的话,又补充道,“如果是我解决不了的大事,你可以亲自上书给太后娘娘。宫里两位陛下也才得知此事,心情正不平静,所以也免了你入宫谢恩。” 秦可卿感激的点头道,“多谢世…,多谢表弟,我省得了。” 贾珍父子见穆栩要走,也顾不得各自复杂的心情,急忙上前挽留。穆栩心下对这对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随便客套几句,又认真交代二人不可怠慢郡主,这才在几人相送下出了宁国府,回宫复旨不提。 贾珍几人送了穆栩回转,见现场众人还在那里没有动作,贾珍直接就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发向尤氏,“你有没有眼色,还不送蓉儿媳妇回去。” 不等尤氏答应,就有一太监站出来呵斥,“大胆,竟敢对郡主不敬!” 贾珍这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别说秦可卿了,就是这几个太监宫女他都得罪不起,因为人家是归内务府统管的。只得按下心里憋屈不情愿的赔罪,“还请这位公公见谅,我是一时情急。”说完又转头对着秦可卿赔罪,“微臣无状,还请郡主娘娘恕罪。” 秦可卿看着如今向自己作揖赔罪的贾珍,再想想先前他的恶心嘴脸和对自己的逼迫,心里又是轻松又是解恨,故作大方道,“老爷快快免礼,在自己府里还和曾经一样就是。” 贾珍这才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回道,“多谢郡主体谅。”心里却复杂难明,看着近在眼前那清丽绝伦的脸,想到眼看要吃到嘴里的肉飞了,一时自是懊悔自己下手太迟。又想到今日之事,又是庆幸自己下手晚了,否则这事传出去,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尤氏在旁看了一出免费的好戏,心里自是暗叫贾珍活该。她早就看出贾珍的花花心思了,可作为继室,有没有生子,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知今日竟然来了这么一出让人吃惊的大戏。压下心里的痛快,她急忙上前招呼着秦可卿向后院而去,走时还不忘拉走正在原地震惊的惜春。 等一行人走了,贾琏才一头雾水的上前,他有点闹不明白,明明儿媳是郡主,对宁府是一件好事,怎么贾珍却看着有些不高兴。不过这是人家家事,他也不好掺合,再说他今日上门也是别有目的。于是问道,“珍大哥,今日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看明日宴请甄家公子之事…?” 贾珍却道,“无妨,明日照旧。”对他而言,美色重要,银子也同样重要。回完贾琏的话,又看着满脸窃喜的贾蓉,贾珍哪能不知他的想法,当即怒道,“还不去甄府送请帖,你不要以为你媳妇变成了郡主,你就能骑到老子头上,别忘了你还是我儿子。” 贾蓉一听这话,也有点傻眼,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只能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走了。 贾珍这才哼了一声,又对贾琏道,“二弟,今日我就不留你了,等明日那事成了,哥哥再请你吃酒听戏。” 贾琏理解的点点头,告辞回西府去了。贾珍吩咐赖二把自己长随李大叫来见他,然后径自去了书房,挥笔写了封信。等李大进来,将他招到身前,小声吩咐,“你亲自去趟义忠亲王府,将这封信亲手交给王爷,记得不要让人发现。” 李大郑重的点头答应,见贾珍没有别的吩咐,自去办事不提。 却说贾琏回了荣府,还没踏进屋里,就见鸳鸯过来,原来是贾母相招,只得又和鸳鸯去了荣庆堂。 一进去就见闹哄哄的,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邢王二位夫人,李纨大嫂子,黛玉,迎春,探春都在这里,自家婆娘也站在贾母身后向他瞪眼。 不等贾琏见礼,贾母就急问,“东府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来人说得不清不楚的,就把四丫头接走了。” 贾琏只得将东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除了贾母,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探春还道,“我说蓉儿媳妇怎么那般气度,原来却是金枝玉叶。”李纨,迎春几人皆是附和。王熙凤也跟着道,“老太太你可得请个东道才是。” 贾母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问道,“你说来听听。” 王熙凤回道,“最近先是我们府出了个世子妃,隔壁东府又来个郡主娘娘,老太太是两府的老祖宗,可不得请个东道,大家说对不对?” 除了黛玉啐了一口王熙凤外,众人皆是大声称是,贾母没奈何,只得答应,于是让鸳鸯去吩咐厨房,晚上在偏厅摆上几桌。王熙凤几人这才高兴,纷纷上前奉承贾母。 只有王夫人站在一旁想着刚才贾母的表现,因为她正好坐在贾母左下方,方才贾琏说到秦可卿身份之时,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唯有贾母没有反应,却被王夫人看了个正着。 她心下暗道,这老太婆看来是早知道那秦氏的身份,不由大恨,要是早把这个消息告诉元春,岂不是能在当今那立个大功,说不得还能借此飞上枝头。她越想越恨,心下只觉得这老太婆处处都与自己作对。 第六十二章 密谋 义忠亲王府,书房。 徒钰站在窗前,背手望着窗外的池塘,魏忠来到他身后回道,“王爷,已经把贾珍派来的人送走了。” 半晌,徒钰才道,“你把张先生请来,孤王有事和他商量。”魏忠应了声,又悄悄退出书房。 片刻之后,一个青袍中年文人来到书房,向着徒钰背影行了一礼,“张敬修拜见王爷,不知王爷有何事吩咐?” 徒钰转过身,来到书桌前坐下,摆手示意张敬修也坐,等他坐好,才道,“今日贾珍传来消息,今上知道了孤王那位妹子的身份,不仅如此,还封她做了郡主,你怎么看?” 张敬修捋了捋胡子,回道,“当今如此做无非是为了借此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用来拉拢太子殿下当年的旧臣,王爷不可不防啊。” 徒钰点点头,“这点孤王也想到了,孤王得到宫里线报,此事是东平王世子揭破的,看来之前我小看了我这位表弟了。” 张敬修沉思片刻,严肃道,“王爷,如今形式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当今登基日久,我们机会越小,他毕竟占着大义名份。长此以往,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必定左移右摆,一但太上皇去了,他必会雷霆一击,到时…” 抓起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徒钰恨声道,“孤王又何尝不知,可如之奈何。” 张敬修站起来,劝道,“王爷息怒,如今我们得早做打算了,不知贾家和甄家如何说?” 徒钰冷笑,“贾珍那个废物,孤王为了让他把贾家的军中人脉掌握在手里,连那位我没见过的妹子都舍给他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有进展,别说掌握了,他连贾家在军中的关系都没搞清楚。”顿了顿又接着道, “至于金陵甄家,孤王已经答应事成之后封甄应嘉为郡王,尊宫里那位为太后。他答应为孤王拉拢江南官员,并筹措银两。” “甄家之事,王爷处理的很好,他们家在江南经营日久,根深蒂固,江南又是朝廷赋税之地。一旦事有变化,只要我们切断朝廷赋税,必定让他们自乱阵脚。”张敬修接着又道,“再说太上皇向来宠爱甄太妃,有她在宫里,我们也可以掌握太上皇一举一动。” “甄家这边我倒是不担心,他们家在江南织造上亏空数百万两,如果日后不想被当今清算,他们就只能投靠王爷。倒是这贾家如今看来恐怕看靠不住啊,王爷可曾派人去见贾敬?” 徒钰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这贾敬如今修道修得人都魔怔了,孤王派人去见他,他竟然说一切都是定数,反倒劝孤王罢手。” 张敬修也是一怔,他也没想到贾敬如今变成了这样,皱眉问道,“那王子腾呢?他又怎么说,他虽不能完全掌握京营,但如果有了荣国府的全力帮助,应该至少能控制一半京营才对。” “王子腾此人左右摇摆,再者贾家也不是傻子,当年推他上位后,他是怎么回报贾家的,荣国府的老太太岂会这么容易再相信他。”徒钰站起来在书房走了几步,来到窗前,接着道,“而且此人日前还想让孤王推她外甥女为当今嫔妃,说这样一来他能更取信贾家,孤王一时难以决断,正想请教先生。” 听了徒钰这话,张敬修没有回话,起身随着徒钰来到窗前,望着天边落日余晖,“王爷的顾虑我明白,是怕王子腾过河拆桥,借着他外甥女彻底倒向当今。”他想了想,笑道,“王爷不妨答应他,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了。” 徒钰奇道,“还请张先生细细道来。” “王爷可曾了解如今荣国府的情况?”张敬修不答,反倒问起了徒钰。 徒钰皱眉不解,“他们家有什么好说的。如今他们府上长幼不分,闹出来的笑话,京里谁人不知,不过是看在贾代善与太上皇关系匪浅的份上,没人计较罢了。” “他们家长幼不分才好,如此一来才给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张敬修笑着解释,“如今那位荣府老太太偏心二房,最疼贾政二子贾宝玉,可不是我们的机会吗?” 一听贾宝玉,徒钰不屑道,“先生说得可是那个衔玉而生的小子?” “不过是后宅妇人为了争宠弄出来的小把戏罢了,王爷何必说它。”张敬修摇摇头,“据我所知贾代善的夫人,对这个孙子爱俞性命,我们只要许诺事成后让其继承荣国公爵位,还怕她不就范。” 徒钰来回踱了几步,“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推贾家女上位呢?” 见徒钰还没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张敬修不得不仔细解释给他,“推贾家女上位,是为了取信王子腾和贾家。我知道王爷担心因为此女,王子腾和贾家到时反水,可王爷莫忘了,贾家女不是杨玉环,而当今更不是唐玄宗。”说着又冷笑一声,“他们指望依靠此女的裙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可就打错了主意。” 徒钰恍然大悟,向着张敬修行了一礼,“我得先生如汉高祖得子房也。” 张敬修也大礼参拜,“君视臣为国士,臣何不以死报焉。” 二人起身相视一笑,徒钰道,“好,孤王这就派人去见王子腾和贾府老夫人。” 张敬修却摇头,“错矣,王爷该派人去见贾王氏。” 看徒钰面带疑惑,张敬修回道,“那荣府老太太人老成精,必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说动她可不容易,可贾政之妻,却不然。据我所知,这妇人贪而无谋,事关她一对子女,她必会上当,而且她是王子腾的妹妹。” 说到这,张敬修冷笑了起来,“到时她上了船,可就由不得她了。一旦事败就是谋反,她们家老太太如果不想看到那贾宝玉还有荣国府全家陪葬,她必会就范,他王子腾也逃不了。” 徒钰拍手大笑,“不错,孤王也不怕他们两家告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他们两家必然有人明白。” 张敬修也胸有成竹道,“如此一来,荣国府军中人脉不就尽入王爷毂中吗?到时让王子腾控制一大半京营,王爷再许以重利,时机一到,我们先下手为强,不怕大事不成。” 越想越觉大事可为,徒钰兴奋得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看徒钰如此高兴,怕他得意忘形,张敬修提醒道,“王爷切记,如今大事未成前,一定不能轻举妄动,之前平安州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徒钰也冷静下来,“不错,是孤王失态了。”想起平安州之事,他也不由可惜道,“可惜,当初都怪孤王一意孤行,不听先生劝告,导致平安州几年经营毁于一旦。” 张敬修劝慰道,“王爷何必自责,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古成大事者,都是百经磨难。这次太上皇罚王爷禁足,王爷正好借此机会隐于幕后。如今当务之急,却是解决绣衣卫的麻烦,否则一旦让那些无孔不入的细作,探查到王爷的计划,我们大事危矣。” 想起今日宫中暗子传来的消息,徒钰不禁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今番就是绣衣卫坏了孤王的事,先生何以教我。” 张敬修回道,“绣衣卫如今势力发展迅速,但只要解决了一个人就行。” 徒钰皱眉,“你是说孤王那位表弟?” “不错,自从当今让他重建绣衣卫以来,我一直留意他的消息。”张敬修解释道,“绣衣卫如今虽发展迅速,但却维系于东平王世子一人身上,只要解决了他,绣衣卫不过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徒钰犹豫道,“难道要孤王派人杀了他,这样恐怕会打草惊蛇。” 张敬修摇摇头,“王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调他出京。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他一离开,京城剩下那些人不过各自为战。也就不怕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了。” “先生想来,已经有了主意?” 听到徒钰询问,张敬修回道,“不错,我探查到他与巡盐御史林海之女定了亲,而林海如今已经投靠当今,正与甄应嘉争夺盐道,王爷如果令甄应嘉加紧逼迫林海。”说到这他顿了下,接着道, “他必会向当今求援,而如今绣衣卫已经渗透到了江南,于情于理,当今都会派东平王世子前去,到时再令甄应嘉将他拖住半年左右,我想有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了。” 第六十三章 贾珍待客 次日,徒睿早早就来了东平郡王府,先去拜见了张太妃,然后就与穆栩在前院外书房,等待贾珍那边消传来消息。 一直等到了晌午,用过午膳,见还不来消息,徒睿急得在书房来回打转,看到穆栩还一副大有闲心的样子在那看书,不由抱怨,“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穆栩放下手里的游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让你午后再来,谁让你一大清早就来了?” 来到桌前,抄起茶杯一饮而尽后,徒睿才道,“我这不是急着看那小子倒霉吗,你安排好了没有,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穆栩见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得不劝道,“你稍安勿躁,这才过了晌午,他们这会估计正吃酒呢。” 徒睿出去看了看天,见天色确实还早,只得无奈回到书房,干脆依靠在椅子上打盹。而穆栩手里拿着游记,心里却想着昨日自己离开宁国府后,贾珍派人去了义忠亲王府的事。可惜义忠亲王府的细作如今只是个守门的小厮,还探不到有用的情报。罢了,反正消息已经传给皇帝了,想来他自有安排。 等了半个多时辰,徒睿都要睡着了,杨安才带着一个番子进来。那番子来报,贾珍和甄世宏一行人已经出了宁国府,正被薛蟠带往赌场。徒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就要拉着穆栩前去。 穆栩一阵无语,“赌场那边我让冯紫英早就安排好了,等他们去了青楼再去不迟,我们还是在府里等候消息吧。” 可惜,穆栩都快磨破嘴皮了,徒睿就是不听,“在府里实在让我心焦,我还是想去亲眼看看才放心,再说在外等候消息也是一样。” 穆栩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和他同去。二人带着随从一路直奔赌场方向,在番子的带领下来到赌场附近的小茶馆,与冯紫英汇合。 冯紫英一见穆栩和徒睿来了,急忙把二人迎了进去。不等他说些什么,徒睿就焦急的问,“怎么样了,那小子进去了吗?” 冯紫英看了一眼穆栩,见其点头,方才笑着回道,“世子放心,他们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我按照大人吩咐,已经安排了个面生的番子,亲自陪着甄世宏赌钱。” 徒睿听了他的回话,兴奋的拊掌大笑,“好,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说着又朝穆栩道,“可惜,祯弟因为上次之事,被皇后娘娘禁足,不能亲眼看着甄世宏这小子倒霉。” 听他说起徒祯,穆栩也颇为可惜,“他不比我们,因为前番之事,恐怕最近都出不了宫,等过两日把这事传给他听,也让他高兴高兴。”徒睿也点头称是。 几人坐在茶馆吃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茶,突然冯紫英叫道,“他们出来了。”几人连忙隐于茶馆窗户后,向外看去,只见贾珍,薛蟠和甄世宏三人只带着三个小厮正从赌场门口走出来,那甄世宏一脸志得意满,正比划着跟二人说着什么。 等他们离开片刻,就见一个貌不惊人的汉子一脸沮丧的从赌场出来,发现四周无人注意他后,又悄悄溜进了茶馆,径直来到穆栩他们身前恭敬施礼。 冯紫英问道,“陈二,如何了?”陈二点头,“我按照大人吩咐,输给了那人三千多两银子,还故意让他知道了我是从北地来的贩马商客。” 冯紫英听了便问穆栩,“大人,接下来按照计划行事?” 穆栩转头问杨安,“如今什么时辰了?”杨安回道,“世子,刚过未时。” 穆栩心里盘算了下时间,然后吩咐陈二,“你先带几个人去飘香楼附近等候,到时自有里面的人出来通知你,等你得到通知就带人进去找他晦气。记住,一定要在申时二刻关城门前把他带出城去。” 陈二点头,“是,大人。标下记住了。”穆栩点头笑道,“好,你去吧,记得装的像一点。” 等陈二走了,他们一行人也出了茶馆,绕道去了飘香楼对面的酒楼,进了冯紫英早就准备好的楼上雅间,从窗户外正好能看到对门的的飘香楼。 徒睿中午因为心里有事,这时早就饿了,干脆吩咐人叫了一桌酒宴,三人坐下边吃边聊。穆栩不放心的问冯紫英,“对面飘香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冯紫英笑着回应,“大人放心,自从知道贾珍经常出入飘香楼之后,属下就把飘香楼的底细打听清楚了。这飘香楼三年前换了个东家,而这个东家的身份…”看了下穆栩和正在大快朵颐的徒睿,冯紫英才接着道, “这飘香楼现在的东家,是忠顺王爷小妾的哥哥。” 徒睿停下筷子,不屑道,“哼,不过掩耳盗铃罢了,当谁还看不出来似的,这分明是五伯自己的买卖。” 听徒睿这般说,冯紫英也点头附和,“不错,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青楼的幕后东家是忠顺王爷。”接着又回穆栩刚才的问话,“正因如此,所以几乎没人会在这里闹事。再说天色还早,里面客人本来就不多,如今里面除了老鸨和姑娘们,就只有几个后厨帮佣和三五个小厮,连个打手都没有。” 说到这冯紫英笑了起来,“说来这次还真多亏了薛兄弟,如果不是他,谁能想到那甄世宏居然有如此怪癖。每次赌完钱就要来青楼,而且还急吼吼得一上来就要带姑娘去房里呢。” 说着他摇头叹息,好像觉得甄世宏没有情调一般。穆栩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失笑,“没想到紫英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徒睿想开口询问,想起上次被嘲笑之事,只能闭嘴不言。 三人在这厢吃酒,却说贾珍他们这边情况。 贾珍今日为了所求,可以说使劲了浑身解数讨好甄世宏,从上午开始又是听戏又是酒宴的,完了又和薛蟠陪着甄世宏去了赌场赌钱。贾珍觉得今天就连老天都在帮自己,把昨日的不痛快都忘记了。 只因他们午后去了薛蟠曾去过的那家赌场,不想遇到个冤大头,听他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其人是个北方来的贩马商贾。 那贩马的汉子手气不佳又爱赌,一共输了他们一行人三千多两银子。连他也不得不感叹,这些大商户真是有钱,更坚定了他要从甄家弄来苏绣的想法。到时有琏二弟在绣衣卫的关系,路上可以省去各种盘剥,到时送到京里…想到这,他仿佛都看见了银子再向他招手。 他和薛蟠二人只赢了不到一千两,而甄世宏一人就赢了两千多两,自是心情极好。出了赌场,来飘香楼的路上,贾珍趁着甄世宏高兴的劲,把自己的想法含含糊糊的说了,甄世宏拍着胸口大包大揽,这可把贾珍乐坏了。 三人带着各自的小厮进了飘香楼,那老鸨见有客人来,还自诧异,怎么这个时辰就有人来,不过做生意嘛,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当下媚笑着上前招呼。等发现是贾珍时,她更加高兴,这可是个大豪客。当下挥着帕子,扭着肥臀上前道, “呦,这不是珍大爷嘛,您可有好一阵子没来我们这了,人家还以为您把我们这儿的姑娘都忘了呢!” 要是往日,贾珍肯定要上前和老鸨调笑几句,不过今日有要事为重,当下轻咳一声,“韩妈妈,没看到我身边这位贵客嘛,这可是金陵甄家的大公子,还不上前好生伺候着。” 第六十四章 绑票 韩妈妈也是见过世面的,一听金陵甄家,眼睛都亮了,急忙扭着身子上前,把甄世宏的胳膊抱在怀里,笑道“甄公子,您今日可得好好在我们这高乐不可。” 甄世宏心中一荡,感觉有股火焰升了起来。他左手在韩妈妈风韵犹存的脸上掐了一把,淫笑道,“今日就由妈妈来陪本公子如何?” 韩妈妈用手轻拍了一下甄世宏的胸口,娇笑道,“瞧公子说得,奴家人老珠黄,哪能配得上公子爷啊,再说我们这,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多,一会儿肯定包您满意。”说着放开甄世宏的胳膊,高声呵斥旁边的小厮,“还不去把姑娘们叫起来,给几位大爷掌掌眼。” 呵斥完小厮又转头笑道,“几位大爷,姑娘们马上就到,我带你们先去楼上雅间喝一杯。” 几人随着韩妈妈上了二楼雅间,等酒菜上来,刚喝了一杯酒,就见房门大开,一众莺莺燕燕漂了进来,三人都露出男人特有的笑意。而甄世宏更是不堪,他喘着粗气站起身来,对着贾珍和薛蟠道,“二位兄弟且先在这喝酒,我去去就来。” 韩妈妈不由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来到甄世宏面前就要开口问他,是否姑娘们不合他心意。却不想甄世宏路过她时,先伸手在她的肥臀上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她差点惊叫出来。不等她做出反应,甄世宏已经到了那一堆姑娘前,搂着两个向门口走去。 韩妈妈傻眼的转头看向贾珍,贾珍尴尬一笑,“这个,这个甄公子有些怪癖,不要见怪。” 韩妈妈嘴上一边说着不见怪,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心里却暗骂,还是金陵甄家的公子呢!跟个八辈子没见过姑娘的乡下土包子似的,把我们这当是那种乡间路边的暗娼妓寨不成,哪有人一上来就直接带姑娘干那事的。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又笑着吩咐姑娘们上前招呼贾珍二人,贾珍和薛蟠二人自然来者不拒,开始高乐起来。过了片刻,薛蟠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假意要出去小解。路过门口时,朝他的小厮打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上前扶住歪歪扭扭的薛蟠,“少爷,你慢些,我扶您去吧。” 二人趁着四下无人,来到二楼拐角的房间门口,那小厮先是查探了一番,发现房里没人后,二人迅速进入房中。 进去后,那小厮也不管薛蟠,径自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只见后面是一条无人小巷,他用嘴打了个呼哨。片刻后,巷子里出现四个青衣大汉,领头的正是陈二。那小厮见了,从怀里掏出一卷绳子,将一端系在窗沿上,然后扔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陈二几人便敏捷的爬了上来。陈二先向薛蟠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问那小厮甄世宏所在,等问清楚后,他示意薛蟠他们两个先走。二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多事,又若无其事的回房吃酒。走到门口,薛蟠还假意拉住要走的韩妈妈,调笑道,“韩妈妈哪里去,这会天色还早,又没客人,先陪我和珍大哥吃几杯酒再说。” 韩妈妈一时挣脱不了,心里一想他说的也是,就转身和薛蟠回到了酒桌,一时之间房里更热闹起来。 陈二等薛蟠两人出去,等了片刻,便带着人向着甄世宏所在房间摸去,因为这个时间点青楼本来就人少,一时之间竟无人发现。来到门口,一个大汉摸出个刀片轻轻往门缝一划,就把房门打开了。几人进入房中,由于床上围布遮挡,里面的三人都没看见有人进来。 却说甄世宏正光着身子,却听身后一个姑娘徒然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他身后的姑娘倒在床上,而床边正站着四个大汉津津有味的围观他。 不等他呼喊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而姑娘这时也反应过来,正要惊叫,也被一个手刀打晕过去。 甄世宏被捂住嘴巴,呜呜直叫。这时陈二上前狞笑道,“这位公子,可还记得在下?你刚赢了老子的银子不是很得意吗?嘿嘿,老子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甄世宏心里大骂,想告诉他们,不就这一点银子嘛,还你就是了,又不住后悔今日出门为什么不带护卫。想求饶却被堵着嘴,只能不住的挣扎,突然眼前一黑就不醒人事了。 陈二看了看床上晕倒的两个女人,伸手在其中一个摸了一把,咽了口唾沫,让人给她们灌了麻药,这才吩咐几人离开。只见其中一人拿出个麻袋撑开,剩下几人一起将甄世宏光着身子装了进去。然后由两人抬着又原路返回,从窗户把麻袋用绳子掉了下去,也不收拾现场痕迹,就这么撤离了。 穆栩几人在对面酒楼,一直留意着对面情况。看到几人得手从小巷子里出来,又抬着麻袋从街上行人之中穿过,旁若无人的上了街角停靠的马车,然后驾起马车扬长而去。 看到行动顺利,几人都露出笑容。徒睿更是兴奋,拍着窗沿,笑道,“这下看这小子还怎么嚣张!”说完转身就向往走去。 穆栩急忙拉住他问,“你干什么去?” 徒睿奇怪的看着他,“自然去看那小子的热闹了。” 穆栩拍拍额头,头疼道,“你现在去,不是摆明了这事就是我们干的吗?”拉着他坐下,接着道,“再说了,过上片刻城门就该关了,且让这小子在城外光着身子睡上一宿,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看热闹不迟。” 听穆栩这么一说,徒睿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一时激动,差点坏了大事。” 这时,冯紫英也笑着补充道,“我让陈二给这小子灌了点麻药,那小子今晚绝对醒不来,等到明早城门这么一开,发现有人光着身子睡在那,啧啧…” 如今正是开春不久,晚上天气还很凉,光着身子在野外睡一晚,早上还要被人围观,想起那个场景,几人皆是大笑起来。 再说飘香楼贾珍他们这边,有薛蟠不停的劝酒,贾珍很快便有了醉意,抱着旁边的姑娘开始上下其手,哪还记得甄世宏啊。 韩妈妈本来还有些疑惑,怎么那小子去了那么久,但看到同来的两人也不在意。心里还道,没想到那小子看着不中用,竟然如此天赋异禀。怕人搅扰了甄世宏的雅兴,还吩咐人不要打扰。后来天色大晚,寻欢作乐的客人一波接一波的到来,她忙着招呼客人,也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而贾珍和薛蟠吃了一个多时辰的酒,也没回去,当夜就宿在了飘香楼。 第二日,贾珍正搂着个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隔壁房里传来姑娘的惊叫,接着便是一阵吵杂之声,他被人扰了清梦,当即就骂骂咧咧。 过了不久,只听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韩妈妈的声音传来,“珍大爷,不好了,昨天和你们一起来的甄公子不见了。” 贾珍不明其意,只得在姑娘的伺候下穿上衣服,起身来到门口,将门打开,正要问韩妈妈一大早发什么疯,就听韩妈妈急声道,“珍大爷,那位甄公子不见了!” 贾珍一脸懵逼,“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韩妈妈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得跺脚,只得道,“他被强人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贾珍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她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被人劫走?” 韩妈妈还没回话,就见薛蟠也衣裳不整的跑了过来,“珍大哥,我听说甄公子不见了,怎么回事?” 第六十五章 围观 见薛蟠这个样子,二人自然不会想道,此事与他有关。三人一边说着此事,一边急忙来到甄世宏之前所在房间。 那两个姑娘已穿好衣服,正被闻讯而来的京都府衙役盘问,如果穆栩几人在此,定能认出,这领头的衙役正是上次他们见过的差头,此人名叫刘鹏,乃是京都府都头。如果穆栩能未卜先知,知道是此人查案的话,估计会将计划设计的更周密些了。 刘鹏今早刚刚上衙,就听有飘香楼小厮前来报案,说是有客人被强人劫走。府尹杜衡一听这还了得,堂堂神京城竟然发生绑票之事,还是在飘香楼,要知道那里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当下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让刘鹏带领衙役前来查看现场。 刘鹏到了之后,先问过失踪人身份,等得知失踪之人是甄世宏时,果然第一反应就是穆栩等人干的。可他哪里敢声张,这几位爷,一个是当今嫡子,两个是王府世子,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自己都要自身难保。 所以他只能按下心里怀疑,第一时间先勘察现场,接着询问了昨晚陪甄世宏的两个姑娘。等贾珍和薛蟠到了,又问了昨天的他们一行人的经历。 等将他们口中那名贩马商客的相貌和两个姑娘所述一对比,让他顿时松了口气。所以他当场就结案了,斩钉截铁并信誓旦旦的告诉在场众人,这是因为他们之前赢了人家银子,所以别人报复。至于有没有内情,就和他刘大都头无关了。 现场中人,如今最急的除了甄世宏的贴身小厮,就属贾珍了。他昨日方才让甄世宏松口,如今他人就被绑了,那他的银子岂不是飞了。于是他不停催促刘鹏赶紧破案,把甄世宏找回来。不知情的人见了,都得夸他一句为人仗义。 刘鹏正应付着贾珍的施压,就见一名衙役上来,在其耳边低语几句,他猛的瞪大眼睛,又询问两句,这才对着贾珍等人道,“咳,这个甄公子可能找着了。” 现场除了薛蟠和看热闹的姑娘,剩下之人听了皆是松了口气。贾珍更是大喜,连忙追问,“那他人在哪里,还不速速将他救回来。” 刘鹏强忍笑意,“刚传来消息,甄公子可能在东城门口。” 贾珍和甄世宏的小厮一听,连忙下楼,薛蟠见状也假装跟上,一行人向着城门口奔去。刘鹏吩咐留下两个衙役看守现场,然后也带着剩下的衙役急步跟上贾珍一行人。 等众人到了城门口,就见那里围了一圈百姓,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还不停指指点点。贾珍压下心中疑惑,让刘鹏帮忙把人群分开一个缺口,忙和薛蟠等人挤了进去。 一进去几人就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甄世宏像头光猪一般正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赤裸,皮肤被冻得又红又紫。 贾珍几人愣在原地,又吃惊又想笑,甄世宏的小厮可笑不出来,只见他带着哭腔冲上前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甄世宏身上,嘴里又是叫着“少爷”,又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一阵摇晃。 甄世宏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不舒服,床板太硬,硌的他后背又酸又痛。迷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听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小厮同儿。突然他想起昨日自己似乎被人绑了,当下他急忙睁开眼睛,早上的阳光让他有些刺眼,他还没看清,就听同儿带着哭腔,“少爷,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贾珍和薛蟠见甄世宏醒了,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也都围了过来,蹲在他的身前,开口关心起了甄世宏。 甄世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掀开身上罩着的袍子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听到了围观百姓的嘲笑声。 这些百姓都没什么文化,各种污言秽语都有,这个道,“嗨,看样子还是个大家公子,怎么喜欢光着身子睡在外面”。 甄世宏总算意识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也不知是他心理素质太好,还是脸皮太厚,愣是没有晕过去,也没有被气得吐血。他厉声尖叫着,让小厮赶紧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他的小厮同儿也是个没注意的,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没办法,薛蟠身子壮硕一些,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和甄世宏小厮同儿的外袍一起将甄世宏包裹住,只露出半截毛腿和头在外面。几人把他簇拥在中间,向着城内而去。刘鹏本想上前询问昨晚经过,可估计甄世宏也没心思回答,也只能罢了,打算过两天上门去问。 几人簇拥着甄世宏,一路向着城里行去,四周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之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声势简直堪比皇帝出巡了。甄世宏简直恨不得当场一头磕死算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这时他除了想将昨天那个汉子碎尸万段之外,心里想得却是赶紧回金陵,祈求这事千万别传到金陵。 就这样声势浩大又寸步难行的走了两条街,总算遇见个马车,薛蟠上前将马车买下,让甄世宏躲进车里。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看了,这才散开,把路让了出来。一行人像被狗撵一般,逃离了这里。 等围观的人群散了,穆栩几人也从里面出来,他们其实一大早就到了,一直隐藏在人群里,自然没人发现。几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徒睿最是夸张,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徒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道,“这下子这小子把人丢大了,我现在真想亲眼看看他的脸色。”说着就摇头叹息起来,“可惜,可惜。” 穆栩也止住笑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行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上次的仇也报了,这家伙估计已经没脸见人了。” 又说笑了几句,穆栩问冯紫英,“紫英,陈二他们如今人呢?” 冯紫英回道,“我让他们先躲在城外村里,最近不要回城。” “嗯,这事甄家必定会给京都府施压,先暂时把他们调到长安府,给几人一人升上一级,再替我给陈二赏一百两银子,其余几人每人五十两。”穆栩认真交代了一番。 “是,卑职回去之后就办。”冯紫英点头。 等二人说完话,徒睿才有些担心道,“你说这事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到时那甄太妃又去找皇祖父告状。” 穆栩笑了一声,“这件事本来就有漏洞,只要一查出来,之前这小子曾得罪过我们,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我们。” 听他这么说,徒睿瞪大眼睛,“那你还笑?” 穆栩解释道,“这次我之所以要绕着弯子设计教训他,就是为了让人抓不到直接证据。你说有证据指向他人的情况下,谁敢把这事无缘无故推到我们头上?” 徒睿也回过味来,点头道,“不错,是我想差了。” 看他明白了,穆栩接着道,“就算那小子告到甄太妃那,甄太妃也会选择息事宁人。上次我们确实动手打了他,她告到太上皇那,太上皇为了安抚她,也为了给那位奉圣夫人一个面子,自然选择责骂我们一番。”接着他冷笑道,“可这次不一样,她没有证据,就敢往我们头上泼脏水的话,哪怕太上皇心里清楚是我们干的,也不会再给她面子,我想甄太妃没这么傻。” 徒睿听了穆栩这一番话,不由感叹,“与表弟相比,我什么都不懂,怪不得母妃常说,让我平日里多听你的。” 穆栩摇头笑道,“舅妈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只要遇到事情,不要冲动,凡事多想想就好。” 徒睿郑重的点头,“表弟的话,我一定记住。” 第六十六章 奉旨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甄世宏这件事情只成为了京里的一时笑谈,并未掀起多大波澜。最后京都府下了结案,此事乃是他与人结怨,被人报复所致。甄太妃也没有任何动作,而甄世宏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五天,就着急忙慌的离开了京城。 这日穆栩没有去衙门,在府里陪祖母说话,祖孙二人说起辽东来信之事。 张太妃笑着道,“你母亲顺利到了那边,我就放心了,她还在信里问起你定亲之事,回头去信可得仔细说给她听。” 穆栩点点头,“是,祖母。我一会回去就回信,不知祖母还有没有交代?” 张太妃思量片刻,摇头道,“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无非都是些老生常谈罢了,说多了不得惹人厌烦。” “怎么会呢,我想父亲和母亲自是明白祖母一片慈爱之心。”穆栩连忙否认,接着又道,“随信来的,还有父亲专门孝敬祖母的皮毛和人参,祖母可要去看看,这次的品相都不错。” 张太妃拒绝道,“那有什么可看的,回头让人往库房收一部分,剩下的送些给亲朋故交。”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意交代穆栩,“记得别忘了林丫头,尤其是人参,要给她多送一些,让她把身子好好补补。” 穆栩颇不好意思的应道,“知道了,回头我就差人送去荣国府。” 看他这个样子,张太妃道,“在祖母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过个一年半载的,等林丫头及笄了,就该操办你们的婚事了,老太婆还急着抱重孙子呢。” 穆栩想说,这么早生孩子不好,可这话跟祖母说了,她不信啊。只得点点头,接着又和她说起了京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等看她有些乏了,这才起身离开。 正往自家院子走,就见杨安快步过来报,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帝召见自己。穆栩只得回去换好朝服,和来传旨的太监一起进了宫。 拜见了当今,嘉定帝等他起身,也不多话,直接递给他一份奏折。他接过一看,样式不对,心道应该是哪个臣子上给皇帝的密折。 打开之后,他还没看清里面写的什么,就见下面落款是巡盐御史林海,心里一惊,急忙查看内容。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只因林如海在奏折里说,如今盐政糜烂,两淮一带的盐商,近一段时间不停囤积食盐,导致食盐价格飞涨。他几次派人去协商,这些人都置之不理。还不等他采取激进措施,就被人三次刺杀,多亏当今派去的高手保护他才逃过一命。即使这样他也身受重伤,被人在腹部刺了一刀,如今只得像当今求援。 穆栩看完,压下对林如海的担心,急忙感谢当今派人保护林如海之恩。嘉定帝摆手,“他是替朕办事,朕派人护他安全是应该的。朕宣你来,是想问你,如今绣衣卫在江南一带实力发展如何,可能一用?” 想起柳湘莲最近来信所说得情况,穆栩回道,“如今江南几省,除了两广之外,其余各省千户所皆已重建,人员也招募完毕,正在加紧训练,应该可以一用。”说到这,他心里有了猜测,“陛下的意思是…?” 嘉定帝肯定的点点头,“朕确实想派你去趟江南,派别人去朕不放心。再者林如海是你未来岳父,你们二人也能够互相信任,通力处置好此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穆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微臣想让陛下赐予臣一定的调动地方兵马之权,这次事情极不寻常,微臣猜测背后定有幕后黑手。” 嘉定帝自是知道此事背后有人主使,他心里也猜到了是谁。听穆栩要调兵之权,他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绣衣卫指挥使听旨。” 穆栩急忙跪地,只听嘉定帝道,“朕命你为钦差,代朕巡视江南,必要时可临机专断,不必报朕。”说到这顿了一下方道,“再赐你调动江淮两地兵马之权。” “微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嘉定帝让他平身,随后挥笔写好圣旨,将其和调兵金牌一起赐予他。穆栩郑重接过,向嘉定帝保证,“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嘉定帝又交代了他一番之后,穆栩这才告退出宫。出宫之后,他直奔北镇抚司。 来到北镇抚司,将冯紫英,张成和贾琏三人招来,他开门见山的告诉三人,自己奉圣命将要巡视江南。 “我离京之后,一切以张成为首,你二人辅助,不得有所懈怠。” “属下尊命。” 见三人答应,他又对冯紫英道,“你要继续盯着京里,凡是有风吹草动速速派人报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出了大事,你可与张成商议之后,酌情报于宫里。” “是,卑职明白。” “嗯,那个李贺跟你办差,如今怎么样了?”穆栩打算这次去江南,把李贺带上。 冯紫英心道,看来大人是打算提拔李贺了,当即回道,“他如今沉稳许多,已经不再天天喊着报仇。而且属下发发现他心思缜密,是个处理情报的好手。” 听到冯紫英这么说,穆栩满意的点头,“好,你告诉他,三日后随我动身前往江南。”见他答应,又转头吩咐贾琏,“你也给薛蟠传令,让他也随我同行,我今次可能要去金陵。” 贾琏点头,不过却道,“不如我也随大人一同前往江南,我们府上和大人一样祖籍金陵,而且如今我们贾家在金陵还有十二房族人,说不定到时能派上用场。” 穆栩想了想,确实如此,贾家不像自家一样人丁单薄。虽说在原著里,贾家在金陵的族人大多不是好东西,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鼠有鼠道,说不得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是点头答应,“好,那你也去。还有…算了,就这样吧。” 贾琏不知穆栩本来还想说什么,也不敢问,当下点头称是。 穆栩刚本想让贾琏带话给林黛玉,问她需不需要给林如海带信。随后想起,府里本来就打算派人送些人参给她,如今不如自己亲自走上一遭,自从定亲后还没见过她呢,他才不管什么婚前不见面的规矩。 打发三人离开后,穆栩也起身回府,毕竟要下江南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时间就应该让祖母知道才对。 到了松鹤堂,见自家祖母正和几个小丫头说笑,他心里有些难受,他们偌大个王府,如今就只有他们祖孙二人,自己不在的话,老太太还不知怎么寂寞呢,之前这些年,怪不得整日里只是礼佛。 一想到这,他不免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张太妃看出他为难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问他,“乖孙,可是有什么事,快告诉祖母。” 穆栩没办法,只得咬牙说了自己奉皇命要下趟江南,怕自己离开了她在府里没有人陪。 张太妃听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欣慰道,“栩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祖母了。”接着又安慰他,“祖母已经习惯了,再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留恋后宅,这像什么样子。” 穆栩见她如此深明大义,连自己去江南做什么都不问,心下自是感动,忽然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在辽东的庶妹,“祖母,不如我派人将桐妹接来京里陪您,正好您还没见过她吧?” 张太妃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推辞,“还是罢了,她才那么点子人,万一这路上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 想到自己那年纪不大,整天上窜下跳的妹子。穆栩突然想到,她若回京了,估计跟徒盈儿那丫头很有共同语言吧。一时也有些犹豫,不过看着眼前的祖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劝道,“祖母,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这丫头皮实着呢,我在辽东时,她时常把父亲和姨娘弄得头疼不已。” 张太妃一听,顿时有些意动。看祖母这个样子,穆栩直接拍掌决定,“就这么办了,回头我就给辽东去信。” 知道孙儿都是为了自己,再说张太妃也确实想见孙女,毕竟穆家祖上几代单传,如今这一代也就这么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当下也不再劝,只是叮嘱穆栩去信,一定交代辽东那边,要派可靠的人手送孙女来京,穆栩自是连连保证一定办妥,老太太这才放心。 第六十七章 秦可卿 次日,穆栩一大早就给辽东那边的父亲和母亲都分别去了信。信里将自己已经定亲,还有祖母身体不错这些家事都一一写在信里,在最后又写到想将庶妹接来京里,好让她可以多陪陪祖母。 等信写好,吩咐人将信和一些京里的礼物一起送去辽东。然后让杨安将从辽东送来的皮毛和人参装了两份准备去荣国府,正要出发,突然想起秦可卿这位刚认的表姐,又让杨安多准备了一份。 带着杨安和两个小厮出了府,径自来到荣宁街,因为要先经过宁府,所以他也就直接先去见秦可卿。 来到宁国府门口,因为之前来传旨的缘故,这些门子自是认得他。也不敢耽搁,连忙通传进去。 不到片刻,正门大开,贾蓉带着管家赖二迎了出来。一见穆栩就赔罪,“世子恕罪,因为家父今日不在府上,所以多有怠慢。” 听贾蓉说贾珍不在府里,穆栩也不在意,“无妨,我今日只是来看望表姐。” 贾蓉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忙请穆栩从正门进去,穆栩却道走侧门就是,贾蓉只得命人又开了侧门,将穆栩一路迎到正堂。请他上座,又命丫鬟奉上热茶。二人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见秦可卿带着自己的丫鬟宝珠和宫里赐予的一名宫女进来,穆栩起身向秦可卿行了一礼,口称表姐,秦可卿也不敢怠慢回了一礼,也以表弟相称。 等重新坐好,穆栩看着秦可卿解释道,“我今日要去荣府,便想着顺路来见见表姐,表姐最近可还好?” 秦可卿轻轻笑了下,“多谢穆表弟好意,初时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好多了。”其实最近几天,是秦可卿嫁进宁府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如今那个好色无耻的公公见了她就躲着走,尤氏也不敢在她面前拿大,连内宅都交给自己管了。对她而言,最不满意的恐怕就是眼前的丈夫了,虽然生的一副好皮囊,却没有半点男儿担当。之前贾珍逼迫她,他竟然只会跟自己抱怨。她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如今这样比之前好太多了,哪能事事如意呢。 穆栩见她轻皱眉头,不由问道,“表姐可有什么难事,不妨说给我听听。” “哪有什么难事,只是看见表弟,不由想起我那个弟弟。”秦可卿自然不能说她是不满意自己的丈夫,只得找个借口搪塞,她怕穆栩不知道秦钟,又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养父的儿子,秦钟。” 穆栩看出她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也不好细问,反正如今贾珍不敢再打她主意了,也不用担心她。只得装作不认识秦钟,这个贾宝玉好基友的样子,问道,“不知他怎么了,可是惹表姐生气了?不如告诉我,我去锤他一顿给表姐出气。” 秦可卿听他说得有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反应过来不雅,急忙用帕子遮住嘴巴,还对穆栩翻了个白眼。 穆栩看到她这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不由得也是一呆。 秦可卿见穆栩不说话,朝他看去,只见他正看着自己发呆,不由脸上一红,微微有些恼怒,但更多的却是自得和高兴。她不由嗔道,“表弟。” 穆栩听她叫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老脸一红,忙端起茶杯打了个哈哈,道,“表姐勿怪,我这是想起了旁的事情。”心里却道,怪不得贾珍要打她的主意,想起她原著里的下场,果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还好今世她的结局已经改变。 秦可卿自然不会真生他的气,或许是因为穆栩那天来传旨,拯救了绝望中的自己,她对穆栩很有好感,心下觉得他比秦钟还要亲近,虽说二人如今也才见第二面。 她也不揭穿他,笑着问道。“听说表弟和林姑姑定了亲…”说到这她也是一怔,不知道这辈分怎么算。 见她这个样子,穆栩自然反应过来,他大气的一挥手,“正所谓出嫁从夫,以后你们在贾府自然还是如从前一般,等她嫁给我,就是你弟妹了。” 秦可卿莞尔一笑,“很是,就按表弟说得来。” 他们正说得开心,却苦了一旁的贾蓉,人家表姐表弟一家亲,倒显得他像个外人,也没人搭理他。穆栩自然是懒得理他,秦可卿却发现了贾蓉的尴尬,到底夫妻一场,不忍见他尴尬,当下道,“坐在这里有些气闷,不如表弟陪我到荟芳园走走,如今海棠花开的正好,再者我也有事要问问你。” 穆栩还没回话,贾蓉就抢着道,“不错,世子和可…郡主去走走也好,我这还有事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穆栩看他这么说,心里一阵鄙视,怪不得原著里让自己老子给逼成了活王八。虽说自己对秦可卿没有想法,又是表姐弟,可毕竟是个大男人啊。听他都这么说了,也不推辞,直接回道,“也好,那我就陪表姐走走。” 随即出了正堂,和秦可卿说着闲话,向西走了半刻钟,来到荟芳园,还别说,宁国府这座园子修的不错,如今海棠和桃花开的正艳,看起来煞是好看。 与秦可卿走了一会儿,秦可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表弟,我那天问你,我的亲生父母之事…” 穆栩知道她肯定要问自己这个问题,早想好了说辞,注意到宝珠和那宫女都离了好几步,方才回她道, “我也不瞒表姐,表姐的父亲乃是前太子,至于表姐的生母却是当年东宫的一名宫女,只因犯了些错,就被管事嬷嬷给赶出来了,她出宫前就怀有身孕。等前太子发现时,你母亲已经因为生你难产而亡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秦可卿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朝着穆栩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表弟告诉我真相。”接着又问,“不知我母亲如今葬在哪里,我想有时间去祭拜一下她。” 穆栩听她这么问也不禁头疼,只得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回头我打听一下,再告诉表姐。实在不行,表姐可以在府里祭拜一下,心意到就成了。”怕她再问,又补充道,“表姐生母姓马,名讳我就不知道了。” 秦可卿听了,不好意思道,“给表弟添麻烦了。” 穆栩自是回道,“无妨。”又说了会闲话,秦可卿想起穆栩说过今日要去荣府,不由笑问,“表弟,今日可是去见林姑姑?” 穆栩也不隐瞒,将自己要去江南一事说了。秦可卿听了,忙叮嘱穆栩路上小心。末了,眼睛一转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西府了,我陪表弟走一遭,表弟可不要嫌我多事才好。” 穆栩明白她的好意,她怕自己一个外男不方便在荣府内宅走动,当下忙道,“哪里会嫌表姐多事,我要感谢你才是。” 秦可卿当即将宝珠喊来,吩咐她去荣府通报一下。宝珠听了点头应是,也不走大门,直接从两府中间的小门过去了。 却说荣国府荣庆堂里,贾母也和王熙凤说着贾琏去江南之事。贾母正叮嘱王熙凤备些礼,好让贾琏带给金陵老家的亲戚和故交,王熙凤自然在旁一一记下。 二人正说着呢,鸳鸯带着宝珠进来。贾母自然认得宝珠是秦可卿的丫头,便问何事,宝珠便道东平王世子要和她们奶奶来荣府拜见。贾母已经知道贾琏是陪穆栩下江南,自然猜到他是来见黛玉的。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是和秦可卿一起来。她也未再多想,只是吩咐鸳鸯去将黛玉请来。 第六十八章 又见黛玉 黛玉毕竟离得近,先一步带着紫娟来了荣庆堂,问完礼,忙问,“外祖母,可有事要吩咐?” 贾母笑着摇头,“一会有客来见你。”黛玉不禁疑惑,忙问是谁。贾母笑而不语,王熙凤也在一旁带着古怪笑意看着她。黛玉正要再问,就听打帘子的丫头在外喊道,“世子和蓉大奶奶来了。” 黛玉这下哪还不明白她们刚才笑什么,脸刷一下就红了,当即就要躲到屏风后面,王熙凤却一把拽住她。贾母也道,“无妨,你们已经定亲了,见见也是无碍。” 穆栩和秦可卿一进来,就见黛玉满脸通红,正被王熙凤拉着,贾母也自说着什么。 虽然有些疑惑,但二人还是先向贾母行礼。贾母急忙起身,“不可,老太太如今可受不起”。 穆栩自是知道贾母这是对秦可卿说得,他也不多话,站起身来笑着看向黛玉,黛玉也正用秋水一般的眼眸望过来,两人眼睛一碰,黛玉急忙慌乱的把头低下,只露出红红的耳朵。看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穆栩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过屋里除了紫娟,倒也没人注意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 却说秦可卿听贾母这么说,笑着过去将她扶好坐下,方才道,“老太太说什么话呢,您是我们两府的老祖宗,我即使身份再变,不还是您的重孙媳妇吗?” 贾母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赞道,“我素日里便对人说,你是我孙媳里的第一人,果然是个好的。” 王熙凤和秦可卿关系平日里便不一般,自然不会顾忌她现在的身份,笑着抱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老太太每次见了你,就把我这正宗的孙媳忘到一边了。” 秦可卿和贾母都笑了起来,秦可卿还站起来向着王熙凤行了一礼,“侄媳妇见过婶婶。”王熙凤急忙上前拉住她,不让她行礼,“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之间又何必如此,你这样让外人看见,可不得说我不知礼。” 秦可卿一想也是,便也不再为难她,不过还是道,“那我们私下还和从前一样就是了。”王熙凤自是点头。 贾母笑着看着二人,突然发现穆栩还站着,连忙道,“嗨,看我这老婆子,世子还站着呢,鸳鸯你也不提醒我,还不快扶世子坐下。” 穆栩自然不会真让鸳鸯扶自己,笑着摆手,随后自己坐下,回道,“无妨,我也不算是外人。” 贾母带着笑意打量了一眼,旁边羞红着脸的黛玉,点头道,“这话说得也是。” 等众人都坐好,穆栩才道明来意,“我后日要奉旨去江南办差,自是要去扬州,所以想问问林妹妹,可有什么要稍给林叔父的?” 黛玉一听穆栩这么说,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起身道谢,穆栩也站起来回礼。 “哈哈…”却听王熙凤突然笑了起来,“老太太,你看世子和林妹妹这是急着要拜堂呢!”贾母几人皆是笑了起来,穆栩脸皮厚也跟着笑,却把黛玉羞得脸都要蒸熟了。 贾母知道黛玉脸皮薄,笑完当即打了王熙凤一下,道,“你这凤辣子,怎么老是欺负我的玉儿。”王熙凤连忙讨饶,又假意向黛玉道歉。闹了半天,黛玉才收起羞意,轻声对着穆栩道,“我也没什么带给父亲的,只有平日里给父亲做的香囊,再写封信,劳烦穆哥哥带给父亲。” 穆栩自是点头,“林妹妹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林叔父。” 秦可卿知道房里这么多人,穆栩也不好意思和黛玉多说话,便道,“既然林姑姑要给林老爷写信,不如现在就去。表弟也跟着,看看林姑姑还有什么托你办的。您说是吗,老太太。” 贾母听了一怔,随即笑道,“也好,既然这样,玉儿,你带世子去朝晖院稍坐片刻。”又嘱咐紫娟一句,“你替你们姑娘好好招待一下世子。”紫娟连忙答应。 黛玉听了这话略一犹豫,还是轻轻点头,随即起身瞥了一眼穆栩,就要回去。穆栩起身朝着贾母行了一礼,也要跟着出门。突然想起带来的礼物,当即吩咐门口守门的小丫头几句,看着她离去。这才对黛玉道,“林妹妹稍待片刻。” 不多会便见那小丫头带着几个仆妇回来了,几个仆妇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些皮料和匣子。 等几人来到房里,穆栩先给那小丫头赏了个银锞,才对贾母几人道,“这是近日从辽东那边送来的一些上好皮毛和山参。给老太太和表姐送来一些,还望不要嫌弃。” 二人自是连道客气,穆栩看王熙凤也在,只得笑着对她道,“今日不知琏二嫂子也在,改日你去我们府上陪祖母说话,到时我让人开了库房,随便你拿。” 王熙凤听他叫自己嫂子又这么说,明显不拿自己当外人,自是十分高兴,笑着回道,“那我改日登门可不客气了。”惹得贾母笑骂她贪心,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出了荣庆堂,穆栩与黛玉走在前面,开口问道,“妹妹,最近身子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黛玉就露出了笑脸,“还得谢谢穆哥哥之前传给我的养生功夫,最近我的身子好多了,连药都停了。”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是高兴,毕竟这姑娘给人的印象,就是身体孱弱,于是便道,“那就好,你每日有空便习练一番,天长日久之下,你身子会越来越好。” 黛玉点头答应。这时到了朝晖院,门口守门的两名健妇见有外男来了,自是要上去阻拦,紫娟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她们,随后说了几句,那两名健妇赶紧退到一边。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水蛇腰的丫头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边缝着披风,正和坐在对面雪雁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传来,二人自然知道黛玉回来了,忙起身迎接。谁知却看到一年轻公子陪着黛玉走了进来,二人皆是呆住了。好在雪雁是见过穆栩的,当下赶忙行礼,“见过世子爷。”另一个丫头也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穆栩有些奇怪,黛玉这怎么多了个丫头,不是一直就紫娟和雪雁吗?不由看向她,黛玉见穆栩一直盯着晴雯看,心下便有些不高兴。却听紫娟在旁道,“世子爷,您还没见过晴雯吧?这是老太太新派来服侍姑娘的。”黛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误会他了,心下不觉有些羞恼。 果然便听穆栩道,“我说呢,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丫头。” 穆栩自然知道晴雯,只是不知她为何来了黛玉这里,他也不好多问。只大概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毕竟黛玉还在呢。 黛玉见他只看了晴雯几眼,果然便不看了,心下莫名高兴起来,带着穆栩进了房间,来到外间抱厦坐下。吩咐紫娟给穆栩上茶,告罪一声,便进去里屋给父亲写信。 穆栩坐在外间打量房间陈设,只见刚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上面是刘禹锡的《秋词》,墙边还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里屋中间隔着一座傲雪寒梅的屏风,挡住了视线,让人看不见黛玉闺房的样子,倒是颇为可惜。 紫娟端着茶杯进来,“世子请用茶。” 穆栩应了一声,随口问起,“太后她老人家赐给林妹妹的嬷嬷呢?”紫娟回道,“姑娘给两位嬷嬷放假了,让她们回去探亲。” 穆栩点点头,想起拿给黛玉的东西,便吩咐紫娟,“你让人把我带给你们姑娘的东西收起来,皮毛留着做披风或者靴子。人参得空便给给你们姑娘炖补品,不过一次不可吃得太多,这东西容易虚不受补。” 听他絮絮叨叨叮嘱了一番话,别说紫娟,就连站在门口的晴雯,都觉得这位世子爷,对自家姑娘真是上心。两人之前知道黛玉定了亲,都还为宝玉可惜。在她们心里,再没有比宝玉对女子更温柔的了。如今一对比,这位世子爷说得话虽然平淡朴实,却只是为自家姑娘一个说得。而宝玉的那些温柔小意,却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想到这点,二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紫娟心情复杂的看了眼穆栩,点头示意记住了他的嘱咐。 第六十九 告诫 黛玉在里屋给父亲写信,自然也听见了穆栩和紫娟的对话,她的心情更是复杂。自从父亲将她送到荣国府,认识了宝玉,外祖母明里暗里总是把自己和宝玉往一起凑。她又不傻,自然明白外祖母的言外之意。 虽然二舅母不喜欢她,但因为有外祖母在,所以黛玉也觉得宝玉将会是那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良人。谁知道宝钗却来了,荣府里那些下人开始整日里踩高捧低,当时她以为宝玉会来安慰自己,谁知道他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流言蜚语。 他只忙着认识他新来的姐姐,黛玉这才发现,原来宝玉的温柔并不是只对自己一个。她故意冲他使性子发脾气,他却说喜欢她流泪的样子。 随后穆栩便来了,然后他们认识了,他送自己去祭拜母亲,关心自己的身体…这些事宝玉却从来不会去做。再之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定亲了。黛玉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她却发现没有,她只觉得自己突然就不想哭了。此时听着外面他和紫娟的对话,黛玉突然无声的笑了,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诗经上说得,“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黛玉写完信,又翻出平日里做的香囊,想了想,多拿了一个,便起身出去。 穆栩见黛玉出来,向她看去,谁知这一看之下,却发现她整个人似乎不一样了,仿佛一下子鲜活了不少。 黛玉看他望着自己,不由笑语吟吟,“穆哥哥,可是小妹身上有不妥之处?” 穆栩被她这明媚的笑容晃了下眼,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他笑着摇摇头,不太确定的说道,“妹妹,似乎是不一样了,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她自然不知道,在刚才那一会,黛玉已经完成了心灵上的蜕变。 黛玉带着笑意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信和香囊交给穆栩,“麻烦穆哥哥带给父亲。”说着又将另一个香囊递给穆栩,微红着脸道,“这是我平日闲暇时做得,送给穆哥哥做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穆栩简直受宠若惊,急忙将它接过,随即就把香囊挂在腰间。想了想,也把腰间玉佩摘下,递给黛玉,“这是我自小就佩戴的,今番就给妹妹做个回礼。” 黛玉也不推辞,接过玉佩。二人相视一笑,各有不同滋味涌上心头。过了片刻,黛玉方才开口,“穆哥哥此次去江南可有什么要事?” 穆栩自是敷衍道,“不过是替陛下巡视一番罢了。” “那还好,不过还是要一切小心。” 穆栩点头答应,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穆栩便起身告辞。毕竟两人还没有成婚,此番见面已是不合规矩了,哪能一直待在这里。 黛玉将穆栩一直送到院门,穆栩道,“我不在府上,得空妹妹去我们府上陪祖母说说话。”见黛玉含笑答应,穆栩这才脚步轻快的去了。 等穆栩走了片刻,黛玉却还站在门口,紫娟便上前提醒,“姑娘,世子走了,你该回去了。”黛玉回过神,转身向着里面走去。 见紫娟面露犹豫之色,有些欲言又止,黛玉便问,“你可有话要说,直说便是了。” 紫娟这才小声问道,“姑娘,那个香囊不是之前说要给宝玉吗,怎么给了世子?”听了这话,黛玉停住身子,转头带着严厉的眼神看向紫娟。紫娟自从来服侍黛玉,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吓得退了一步。 黛玉也没说话,只是将紫娟,雪雁,还有晴雯一起叫到房里。坐在椅子上,这才向紫娟道,“紫娟,我们主仆一场,如果你想去宝玉房里,我知会外祖母一声就是。” 紫娟其实也明白她方才说错话了,这时听黛玉要赶她走,急忙跪下掉着眼泪道,“姑娘,我一时说错了话,求你不要赶我走。” 雪雁和晴雯二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家姑娘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禁噤若寒蝉。只听黛玉又道,“那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前我和宝…宝二哥亲近,但只当他是自己的哥哥,以后也会只当他是哥哥。” 说到这,看着紫娟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自己初到贾府时那般彷徨无措,是紫娟和雪雁一直陪着自己到了今天,她心里顿时就软了下来。她起身将紫娟扶起,然后又看向雪雁和晴雯,认真叮嘱道, “你们都记住了,我如今定了亲,以后我心里只会有自己未来的丈夫。不要再说从前的那些玩笑话,在府里见到宝二哥,也不许再和他耍笑,谁要不听,就离了我这地。”说完,也不等几人答话,扭头就回了里屋。 三人里面,雪雁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她不是贾家的丫头,也从来没有肖想过宝玉。刚刚自家姑娘的话,她明白是什么意思,相信紫娟和晴雯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往日里她就多次见到紫娟在姑娘面前说宝玉的好话,但那没有她开口的份,不过如今既然把话说开了,她也有话要说。 她拉了下紫娟和晴雯,向里面努努嘴示意,“我们不要打搅姑娘休息,出去说话。” 三人来到院里石桌前坐下,雪雁看着紫娟和晴雯道,“我自来笨,不讨人喜欢,但我今日有些话却要替姑娘说了。”见晴雯要开口,她阻止道,“晴雯,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晴雯看了眼,从刚才起就只是沉默流泪的紫娟,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只听雪雁接着道,“你们也不要反驳我的话,我虽然平日里傻了一些,但我看得很清楚,你们心里都向着宝二爷。” 晴雯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她清楚,雪雁没有冤枉她们。 雪雁也不管二人,继续说道,“姑娘同穆世子定亲,我真的为她感到高兴。你们只看到宝二爷的好,却看不见他对每个姑娘都好。再说,还有二太太在呢,她怎么对姑娘的,你们心里都有数。如果姑娘日后嫁给了宝二爷,能有她的好吗?” 紫娟和晴雯自然清楚,之前府里传黛玉的小话是谁的意思,尤其是晴雯,她更是被二太太赶出来的。如今听雪雁这么说,她们一想,也只能无奈承认雪雁说得是对的。 雪雁又道,“晴雯,你在宝二爷房里待的最久,我问你,如果是二太太或者老太太要找你们麻烦,宝二爷会不会护着你们?” 晴雯一下子就觉得失去了力气,这有什么好说的,从茜雪再到自己,事实还不明显吗?她沙哑着嗓子回道,“不会,宝玉他不敢,他至多只会哭一场。” 见她点头,雪雁笑着问二人,“那你们说,日后若是宝二爷和姑娘在一起,二太太找姑娘麻烦时,宝二爷会怎么做?” 紫娟和晴雯皆是哑口无言,还能怎么做,难道宝玉还敢忤逆太太不成? “你们都好好想想,我今日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到底怎样才是对姑娘好。”说着雪雁站起身来,“我去服侍姑娘了。” 等雪雁走了,晴雯看着紫娟苦笑,“其实雪雁说得对,虽然我之前没有见过这位世子,但他对姑娘确实不错。”说到这,她停了下,“再说宝玉,我服侍了他那么久,他…” 紫娟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不要说了,是我的不是,姑娘都定亲了,我还在她面前提宝玉。我不该心存妄想,姑娘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以后再也不那样想了。”说完也要起身离开。 晴雯拉住她问,“你去干嘛?”紫娟顿了下身子,回道,“我去给姑娘赔罪,我还要留下服侍她呢。” 晴雯也笑着站起来,“好,我同你一起,我是无处可去了,如果不是姑娘收留我,我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可不能忘恩负义。” 说完两人携手向着黛玉房里走去。 第七十章 运河之上 河水滔滔,碧蓝的天空看不见一朵云彩。两岸到处是一片片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发出了新芽,辛勤的农民挥舞着锄头在田里除草。 在闪着白色波光的河面上,来往穿梭着一艘艘小渔船,渔夫们喊着号子将渔网不时撒入河中。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隋唐大运河,这条河以洛阳为中心,北至涿郡,南至余杭。从先秦到南北朝,这片土地上古老的劳动人民开凿了无数的运河。大业元年到大业六年,隋炀帝杨广动用了上百万民夫,将这些前朝开凿的运河连通起来,修成了这条利在千秋的大运河。后经唐朝和本朝不断加宽修建,这条河已经是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在这条河中央,正有三艘四桅帆船鼓足风劲从远处驶来,船底激起浪花,船后形成一条白线。 路过的小船,远远就避开这些大船。有些载着达官贵胄的船只不信邪,驶到近前也只得乖乖把水路让开,只因那当先的大船船头高高耸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悬挂着一面玄黄团龙天子旗。有点见识的自然认得这是天子旗帜,能挂这面旗的不是天子就是钦差。没有听说天子出巡的消息,那么只能是钦差了。都不免在心里猜测,船上的是哪位钦差。 穆栩站在船头甲板,望着远处河面的景象。一个番子上前行礼,“大人,前方过了泗洲就是洪泽湖,请问是沿淮河走山阳到扬州的运河,还是走高邮湖这条水路?” 穆栩想了下,吩咐道,“通知下去,走山阳到扬州的运河。” “是,标下领命。”这名番子转身便去传令。路过船舱时,正巧遇见从里面出来的一名侍女,番子不敢随意直视,抱拳行了一礼,急步离开。 这名侍女身穿墨绿色衣衫,披着一件白色披风。梳着云英未嫁的双丫髻,眉心中间一颗胭脂记,长相秀丽。微风吹过,身上衣衫紧贴着娇躯,显出初具规模的酥胸轮廓。 她手弯搭着一件黑底红边的大氅,来到穆栩身边,将大氅披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世子,河上风大,还是回船舱去吧。”穆栩转头看向香菱,“无妨,我的身子一向不错。怎么样,沿途的风景和你上次来京时有什么不同吗?” 香菱想了想,回道,“那时刚被薛大爷买进薛府,我心里害怕极了,哪有闲心看风景啊。” 想着这丫头的遭遇,穆栩轻轻拍了拍她柔弱的肩头,安慰道,“这次带你来江南,就是让你和母亲团聚的。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香菱抿着嘴摇摇头,“记不得了,我只能记得小时候家里附近似乎有座寺庙。” “不错,你们甄家旁边是有个葫芦庙,可惜后来失火,把你们家也连累了,都烧成了白地。”听她这么说,穆栩确认到。 听了这话,香菱颇为失落的回道,“我还想能回去看看呢,说不得能想起更多的事情。”说完又抬起头,望着穆栩如刀削的侧脸,问道,“世子,你说我娘她还记得我吗?” 穆栩侧头看着她娇憨的样子,不由失笑,“天下哪里会有不认得自己子女的父母呢?据我所知,自从你走丢后,你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我本来想让人接你母亲入京的,谁知却接了皇差要南下,索性就把派人你娘送到扬州了。再过几日,你就能见到她了。” 香菱留着眼泪,哽咽道,“世子,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穆栩正要开口,不想船只突然一个颠簸,穆栩连忙一个千斤坠站住身子。香菱却没有那么稳的下盘,惊叫一声,身子向着后面倒去。穆栩急忙伸手去拉他,谁知船身又是一个颠簸,这下他也失去了平衡,向着香菱扑去。 穆栩怕压坏了这个丫头,只得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芊腰,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后背着地。周围巡视的番子见他摔倒,急忙围上前来查看情况。 穆栩被香菱压在身下,大声阻止,“不用管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香菱刚刚摔倒,自是吓了一跳,随即便发现自己趴在世子怀里,他还一直用手搂着自己,顿觉羞不可耐。此时听到周围番子围过来的声音,也顾不得害羞了,急忙爬了起来,伸手去拉穆栩。 穆栩就着香菱的手,稍一借力就站了起来。不等他说些什么,香菱就红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船舱。 穆栩此时自是顾不得这丫头,急忙来到船头查看情况,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放下了心。一个番子来到跟前回禀,“大人,已查明原因。方才是因为船只进入淮河,有只驿船与我们擦身而过。” 穆栩点头,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晌午,随即吩咐,“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船只到了山阳,再全员休息一晚。” “是。” 等他退下,穆栩向着河面四周望去,果然是到了淮河,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开始湍急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出京快半个月了,这次下江南,他本想只带几十名番子。不想张成,冯紫英等人皆是激烈反对。张成更是言之凿凿,言道他如今身系绣衣卫所有人的安危于一身,凡事不可大意。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从善如流,让他们安排此次出行事宜。 最后就是带了整整五百名番子,由韩奇负责统领,护卫他南下。这些番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个个全副武装,不仅腰配朴刀,还身负劲弩,就这样张成他们还不放心,又运送了五十匹快马上船,以便应付突发情况。本来只有一艘船的,最后经过这一番折腾,就变成了整整三艘。 穆栩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后天就能到达扬州,想着之前了解的情况,穆栩如今也有点挠头。 这次盐道的事情若是其中有甄家手尾的话,倒是颇不好办。太上皇活着一日,对甄家就不能下重手,如何把握这个度,就成了一个问题,如今把他也为难住了,只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扬州之事,就不由又想到了林如海,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穆栩只能祈祷他的伤势无碍,否则还不知道回京怎么和黛玉交代呢。 他这次下江南,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想将林如海从盐政这个泥潭里拉出来。由于盐道占了本朝赋税三成,而两淮盐道又独占整个盐道的七层。正因为如此,每个皇帝都把两淮巡盐御史视为钱袋子。如今朝堂之上,双日横空,想在这个位置上左右逢源,独善其身怎么可能,原著里的林如海,估计最后就是让这一对皇家父子给活活坑死的。 而且他来之前查过历届巡盐御史的资料,几乎没几人能够全身而退。不是在任上出了意外身死,就是因为自身贪污受贿而被皇帝砍头。 大部分巡盐御史连一任三年都坐不满,而林如海在历届巡盐御史里,算是比较能干的了,因为他已经做了五年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得上是能员干吏,但因为黛玉的原因,穆栩其实并不喜欢他。因为原著里黛玉的悲剧,他这个父亲应该付很大的责任。 能一做就是几任的巡盐御史,林如海能没有本事吗?可他送自己女儿去京城外祖家是怎么做的,只带了区区一个丫鬟和一个奶嬷嬷。贾府是什么光景,他只要想打听,还能打听不到?毕竟他们府上的事,在京城不算什么秘密。他只要随便给自己在京里的朋友或者同年去封信,这些事情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或许是个好官,但他算不上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虽然原著里没写贾敏是因何而死,但想来也和盐政脱不了关系。如果站在一个古代士大夫的立场来看,他没有错,他这是忠君爱国。但从家庭的角度来考虑,他却是不合格的。 第七十一章 初到扬州 两日后正午,扬州码头。 因为穆栩的身份非同小可,所以江苏按察使陈伦,早早就带着都指挥使等各级官员来到扬州迎候。而扬州知府莫清作为地主,反倒只能带着扬州各路大小官员,以及本地乡绅名流跟在后面。现场还有上百名衙役紧张的维护着秩序,以免惊扰了钦差大驾。 不多时三艘大船靠岸,各级官员急忙下了石阶,来到码头。各个乡绅组织的锣鼓队也开始锣鼓喧天,码头顿时热闹非常。 等船停好,船上的水手放下踏板,韩奇先带着一百名番子当先下来,指挥着他们列队排在两侧负责警戒。随后穆栩带着贾琏等人才走了下来,顿时现场响起一片,“恭迎钦差”的声音。 等众人见礼完毕,陈伦作为按察使走到近前,微笑施礼,“钦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与各级官员欢迎大人到来。” 穆栩打量了一下陈伦,此人作为江苏一地最高长官,身材高大,一脸的大胡子,看着像个武官倒多过文官。穆栩也笑着回礼,“本官此次代天子巡视江南,不想陈大人与众位大人百忙之中前来迎接,让本官实在惶恐。” 接下来穆栩又与在场官员寒暄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知府莫清当即上前,“大人,下官已在扬州最好的酒楼登仙阁设下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这…”穆栩望了望船上,不免有些踌躇,莫清立刻会意,笑道,“大人不用担心,下官会命人将大人的随行人员送去钦差行辕,自有人将他们安置妥当。” 陈伦也在一旁劝说,穆栩自然不好拂了他们意,只得点头答应。随即众人又在码头换乘官轿,自有差役在前铜锣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登仙阁。 上了登仙阁三楼,众人又自是请他上座,片刻后酒宴齐备,陈伦等人开始一一向着穆栩敬酒,等气氛热闹起来,就有人开始趁着酒意,拐弯抹角的向穆栩打听此次来意。 穆栩听了,自然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些官员都是老油条,本来看他年轻又身份高贵,想必吹捧几句,就难免得意忘形。他们也好趁机从他口中打探出一些消息,谁知穆栩竟然如此老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大部分人都收起心中轻视,不敢再随意造次。 等酒足饭饱之后,穆栩就以一路劳累为由,起身告辞,众人自然不敢挽留,纷纷起身相送。扬州知府莫清更是自告奋勇,要亲自送他回钦差行辕。 钦差行辕设在一处湖边园林,一行人来到行辕门口时。看着不远处的湖,穆栩不由问道,“这便是扬州有名的瘦西湖吗?”他前世虽然未曾来过扬州,却也知道扬州大名鼎鼎的瘦西湖,心下自然有些好奇。 哪知莫清听了一怔,却摇头道,“下官在扬州为官也有几年了,却从不曾听人说起有这个湖。” “咦,难道是我记错了?”穆栩也是愣住了,心里想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啊,当即指着不远那个看着有些狭长的湖道,“那这是什么湖?” 莫清笑着回道,“本地人叫它保障湖,至于有什么典故,这个下官还真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反应过来了,估计此时还没有瘦西湖这个名字。当即含糊道,“那应该是本官道听途说,记差了。” 不想莫清却突然道,“大人说得这个名字倒真是与这保障湖有些贴切。”接着他又拊掌,“秒啊,这保障湖湖面瘦长,又位于扬州以西,可不就是瘦西湖吗?” 说完他便向穆栩躬身行了一礼,“下官替扬州上下多谢大人,大人如今为此湖起了个如此文雅的名字,日后这里必定会吸引无数文人骚客。” 穆栩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当即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自己成了瘦西湖的命名者,还因为此人如此直白的拍自己马屁。都说文人无耻起来没有下限,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嘛,真是长见识了。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随意摆手道,“你喜欢这个名字就好。”他却不知,眼前的湖的确是瘦西湖,只是瘦西湖的名字由来,要等到清朝乾隆年间了。他今天这随口一说,却让此湖名提前问世了好几百年。如果瘦西湖有龙王的话,说不得还会嫁个龙女给他,以谢谢他让此湖提前闻名于世。 穆栩在莫清的带领下进入行辕,莫清在旁介绍到,此处园林是本地一个姓黄的盐商别院,为了此次接待钦差,而特意贡献出来的。 一路走来,只见处处假山,回廊,鱼池和花草。虽不如北方建筑那般大气阔朗,但这南国园林景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穆栩此次前来只带了香菱一个侍女,其余全是绣衣卫番子。此时却见里面到处都是来往的仆役和侍女,穆栩不由问道,“这是?” 莫清回道,“这是那位黄姓商人别院本来的侍女仆从,下官怕大人来得匆忙,未曾带着足够的侍从,因此自作主张将他们留下了。”说着又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要是不满意的话,下官这就让他们离开。” 穆栩打量了他一眼,心里猜测他与这黄姓盐商之间的关系,笑着摇头,“哪里,本官很满意,莫大人有心了。” 莫清当即挺直了腰杆,红光满面道,“大人客气,这是下官应该做的。”说话间他眼睛瞟到,不远处一个侍女不停向着这边张望。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样貌,但看那风姿就知道必定是个美人。他早打听到了这位钦差就带了一个侍女,心道应该就是远处那位了。看那样子似乎有事,于是他便知趣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早点休息,下官就不打扰了。如果大人有什么吩咐,派人去知府衙门吩咐下官一声就是。” 穆栩轻轻点头,“也好,莫大人慢走。” “大人客气,下官告辞。” 香菱看到莫清退下,这才一路小跑了过来。穆栩看她额头带着香汗,不由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急事,瞧把你急得?”也没多想,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了擦,“如今还是春天,天气还有些凉,你们姑娘家身子娇弱,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着凉。” 香菱感受着穆栩轻柔的动作,脸庞通红,身体也紧绷起来,不过眼睛却亮亮的,她抬头看着穆栩,结结巴巴道,“奴婢,我,我是想问世子,那些下人怎么安排?” 穆栩停下动作,不由失笑,“就这么点小事,你看着安排就是了,哪里还需要专门问我。” 听了穆栩的话,香菱塌着肩膀,用一只脚尖在地上研磨,一副不自信的样子,半晌才扭捏道,“可,可是之前在京里都是梅剑姐姐安排的,我没做过这些。” 穆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多做几次就是了,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以后要是这样,我出门可不带你了。” 一听这话,香菱顿时急了,“我听世子的,这就去安排他们。”说着便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下气,飞快得跑向后宅。 看着她的背影,穆栩摇头笑了笑。跨过回廊,叫住一个下人,让其带自己去书房。来到门口,他吩咐守门的番子,“去看贾佥事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的话,就让他来一趟。” “是。” 不多时贾琏便急匆匆而来,穆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开口问道,“怎么样,林大人伤势如何?” 原来今日一下船,贾琏便奉穆栩之命,前去探视林如海了。听穆栩相问,贾琏如实回道,“所幸这次没有伤到要害,如今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过,还是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林姑父还让我向大人告罪,因为他有伤在身,不能来恭迎钦差大驾。” 听他伤势已经好转,穆栩也放下了心,坐船久了,如今他就想找个床睡一觉,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向外走去,只说了句,“如此就好,明日你随我去林府登门拜访。” 第七十二章 林如海 次日一大早,穆栩在香菱的伺候下穿着衣服,一边开口道,“今日我派人将你母亲接来行辕,好让你们母女团聚。” 说完见香菱要向他行礼,他摆手道,“好了,别整日里谢来谢去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天天这样,还不把人烦死。”不等香菱回应,他已经跨过门槛,走出房去。 香菱追到门口,只看到他的身影拐过门廊,随即就不见了。香菱只好回到房里,她坐在穆栩的床边,想着不久就能见到母亲,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心里又不由想到刚刚穆栩说的,以后日子还长着的话,心里不由晕淘淘的,一时竟痴了… 穆栩来到行辕门口,贾琏已经带人候在这了。穆栩正要上马,突然想起,来扬州后就没见过薛蟠,就随口问道,“薛蟠这小子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 贾琏猥琐的一笑,“还能去哪,昨日刚下船,大人去赴宴后,这小子就带人去青楼了,说是要去见识见识扬州瘦马。” 穆栩翻身上马,等贾琏也骑马带人跟了上来,才摇头道,“这家伙亏他还是江南长大的,连这点见识都没有。那些扬州瘦马都是那些盐商找人专门训练出来,用来送人或是自用的,寻常青楼哪里能见到?” 半天不见贾琏回话,穆栩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也露出一脸向往之色,他不禁打趣道,“我们这次来江南,第一件事就是查盐政,那些盐商说不得会送我扬州瘦马,到时本大人都不要,全部赏给你,让你带回京去。” 贾琏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就哭丧着脸抱怨,“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胭脂虎,我要把人带回京去,她不得杀了我才怪。” 听他说得可怜,穆栩哈哈大笑。二人说笑间,就来到了林府,门口早有管家模样的人候着。见到穆栩一行人,那管家迎上前来。等他们下马,他便躬身行礼,“小的林泉,见过未来姑爷和表少爷。” 穆栩听他叫自己姑爷,微微一笑,“好了,不用多礼。”等他起身,命人将拜礼拿给林家下人。这才在林泉的带领下向着林府里面走去。 一路走来,看得出来,这座府邸应该是林如海来扬州任巡盐御史后,才置办的。虽然看着精巧,却并不大。没走几步,几人就来到一间房门口,林泉也不通报,直接带着穆栩和贾琏走了进去。 进入房中,入眼便是一个红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并一些案牍,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后面,他身穿一件青色长袍,面貌清隽,留着一缕长须,正面带笑意,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他们进来,便在一书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毕竟是未来岳父,穆栩也不敢怠慢,躬身拜到,“小侄见过叔父。” 贾琏也跟着行礼,“见过林姑父。” 林如海用手虚扶,“两位贤侄快快请起。”这一番动作显然牵动了他的伤口,导致脚步有些不稳,吓得那书童急忙将他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 林如海坐下后,舒了口气,请二人坐下。他这才细细打量穆栩,只见他面貌俊朗,双目炯炯有神,即便坐下也显得身形挺拔,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他笑道,“本来该是我去迎候贤侄,只是如今身体不适,反倒累得贤侄先来见我,实在过意不去。”穆栩也客套一番。片刻后,林如海吩咐管家林泉,“你带表少爷去花园散散心,我与穆贤侄有话要说。” 贾琏见二人有话要说,也不见怪,跟着林泉出了书房。那书童给两人一人上了一杯茶后,也跟着出去,守在门口。 等房里只剩下两人,林如海这才问起黛玉在京里的情况。穆栩见他支走了贾琏,也不隐瞒,将黛玉在京里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包括他前世从书里看到的一些情况。等林如海听完,有些不敢置信,又问了穆栩一遍,与自己知道的情况作为对比后,当即大怒,“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穆栩看他这副生气的样子不似做假,不禁疑惑的问道,“难道林叔父不知道林妹妹在贾府的情况吗?” 林如海扶着书案要站起身来,穆栩急忙上前搀扶,林如海谢了一声,在穆栩搀扶下来到书架,从一个匣子里取出几封信。随后又回到书桌后坐下,他将几封信交给穆栩,示意他看看。 穆栩也不客气,拆开就看了起来,几封信有贾母让人代述的,也有贾政写给林如海的,还有黛玉的。信里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说黛玉在荣国府一切安好,而贾母的信里,字里行间还透露出想与林家结亲的意思。 穆栩看完,不由奇道,“林妹妹的信,想来是怕林叔父担心,自是报喜不报忧,可林叔父未免也太…” 林如海打断他的话,“贤侄是想说,我未免太过相信旁人了是吗?”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不反驳,直接点点头。 林如海满脸苦笑,“贤侄不知,我与玉儿她娘自成婚后不久,就外放出京。在我记忆里,那时荣国府规矩森严,下人都不敢有半点逾矩。所以玉儿上京时,我怕我们府上下人失礼,都不敢多派人前去。”他停顿了下,才接着道,“而且我与存周兄素来交好,时常有书信来往。岳母也在玉儿她娘去后,三番五次来信,要接玉儿上京,亲自教养。所以收到这些信,我也是并未多想。” 说到这,他又狠狠的拍了下书案,接着道来,“而彻底打消我疑虑的,是玉儿的奶嬷嬷王氏。” 穆栩心里一动,“可是随林妹妹上京的王嬷嬷?” 林如海点头,生气道,“正是这个贱妇,去年这个王嬷嬷的儿子成亲,她便回了扬州,我自是将她叫来,细细询问了玉儿在京里的情况,她说得与那些信上一般无二,只道玉儿在京一切安好。” “我自然便信了,其后便再未怀疑,只是每隔半年差人往贾府送五千两银子。直到今年年后,我突然接到岳母来信,谈及玉儿与贤侄的亲事,我这才觉得事有反常,所以今日贤侄来,我特意支开贾琏,就是为了问清楚。” 听了林如海这番话,穆栩对林如海总算放下了一些成见,心里也解开了一个疑惑,不管在现实里,还是原著里,这个王嬷嬷只有开始出过场,后来便销声匿迹了,想到她也姓王,他心里一动,不由问道,“那这个王嬷嬷如今何在,她也姓王,会不会是…?” 林如海一愣,“你是说她乃贾王氏派到我们府上的?” “我正是这般想的,因为据我所知,贾姨母从前未嫁时与这王氏颇有恩怨,而这王氏心思十分歹毒。” 听了穆栩的话,林如海摇头道,“如今已经迟了,他们全家都已离开我们林府。年前他们向我请辞,说是要回老家,我便准了。如今贤侄这么一说,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好个贾王氏。” 林如海沉默了半晌,突然起身向着穆栩就拜,穆栩急忙回礼,连连说道不可。 林如海也不听他的话,执意拜了下去,等重新坐下后才道,“我这一拜,是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也谢你救了玉儿一命。” 说完他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玉儿她娘和弟弟去后,我心里发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只是放心不下玉儿,后来贾府老太君来信,我便顺水推舟将她送往京里。” 虽然早就猜测贾敏之死或许别有蹊跷,如今听他证实,穆栩仍是不敢置信,“叔父可知是哪些人下的手?” 林如海露出痛苦的神色,眼里有泪光闪过,“左右不过是那些人罢了,也怪我大意,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向后宅妇孺下手,等我发现时,他们母子都中毒已深了。” 第七十三章 盐道现状 穆栩看他这个样子,连忙安慰,“林叔父节哀,逝者已矣。如今您要保住有用之身,贾姨母和世弟的仇还等你去报呢。” “不错,我正是这般想的,所以才将玉儿送走,又投靠了当今,就是为了破釜沉舟,与这些人不死不休,不想却差点害了她。”说到这,他感激的看着穆栩,“今日若不是贤侄将实情告诉我,而贤侄又没有和玉儿定亲的话,她未来必定堪忧。” 穆栩心道,何止是堪忧啊,直接被逼死了。嘴里却继续劝道,“林叔父既然知道了林妹妹如今还在荣国府,就更不应该有此轻生之念。” 林如海点点头,“你放心,如今既然知道了玉儿的处境,我自是不会这样想了。”说完他又问,“既然荣府如今这般境况,那这贾琏是否可信?” 穆栩笑着将荣国府两房近况说了一遍。林如海听了,也不禁皱眉,“虽然从前便知道贾府老太君偏疼幼子,可这也太过荒唐了。” 穆栩听他如今连岳母也不叫了,自是明白他心里将贾母也怪上了,不由心里暗笑。只听他又感叹,“想当年岳父在世时,荣府是何等兴旺,如今…” 听他这么感叹,穆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以对。还好林如海很快便调整心情,说起正事。 “贤侄此次身负皇命,不知陛下那里可有什么交代?” 穆栩无奈道,“陛下只说让我便宜行事,我如今也颇为头疼,不知叔父可有指教?” 林如海苦笑一声,“哪里谈的上指教,我如今也是一头乱麻。” “那如今盐道到底糜烂到何等程度?”穆栩看他这个样子,也迫切的想知道现在的真实情况。 林如海也不隐瞒将如今盐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唐朝前期,食盐自由贩卖,那时候自然是没有私盐和私盐贩子的。安史之乱后,为了筹措军费,第五琦实行榷盐法。也就是将生产盐的盐户组织起来,朝廷低价收购他们生产的盐,再将盐税加入卖价,售与盐商,由他们自由销售给百姓。同时禁止百姓自行生产食盐。因此盐价从10钱一斗,瞬间翻了十几倍,至少要100多钱才能买一斗。 到本朝后,为了防止百姓吃不上盐,朝廷又给盐商的售价给予限制。如此一来这些盐商的利润,就被压制了下来,这些人为了赚更多的银子,便选择铤而走险。故意囤积食盐,控制食盐出货量,造成食盐奇缺的现象,然后再组织私盐贩子高价售卖。 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些盐商突然之间大量囤积食盐,而又不愿意让食盐流出。长此以往,百姓没有盐吃,必定会造成大乱。 穆栩听完他介绍的情况,开口问道,“也就是说,这次事情的关键,在于要让这些盐商将囤积的食盐卖出去,让百姓有盐可吃是吗?” 林如海点点头,“不错,但这些盐商如今却集体抗拒朝廷指令。” 穆栩想了想,用手做了个划的姿势,“那不如我们来个杀鸡儆猴?” 林如海指了指自己的伤,“我之前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怕穆栩年轻冲动,他提醒道,“而且这些人背后都站着大人物,轻易不好下手。说是扬州盐商,但如今最大的八家盐商里,只有一个赵家是本地人,其余皆是来自天难地北。” “那不如放开盐场,给那些小盐商提供食盐,让他们将食盐贩卖出去,这样就不怕他们囤积食盐了。” 林如海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一来那些盐场大部分被那些大盐商渗透控制,所以一时之间没有那么多盐给那些小盐商。” “二来,先不说那些小盐商都受制于那些大盐商,就算他们要想将食盐流到各地,也做不到。八大盐商手里的私盐贩子都是亡命之徒,哪里会容的别人将食盐轻易运送到各地,去抢他们的食吃。”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也明白问题所在了,他开口问道,“那朝廷的盐丁呢?朝廷让他们打击私盐,他们就这样坐视这些人做大吗?” “本朝之初,这些盐丁战力尚可,如今不提也罢。再者这些年天长日久,这些盐丁又多在本地招募,你可试想一下,如今这五千盐丁里,有多少人与那些盐商暗通款曲。” 听他说完,穆栩问道,“那这些盐丁如今归哪个衙门管理?” “之前曾归盐客司衙门,后来朝廷裁撤了盐客司,与扬州卫并为了一处。” 穆栩了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想法,不过还得再考虑周全。 林如海看他沉思良久,以为他也一时没有办法,就劝解道,“你也不要着急,等我伤势好一些,在找那些盐商商讨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法子。” 穆栩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道,“林叔父可否将八大盐商,扬州卫所的资料让人给我准备一份。对了,再将盐场的熟练盐户找几人给我。” 听他这么说,林如海虽然奇怪他找盐户干什么,还是点头答应,“回头我让人整理好,送去钦差衙门就是。”说着又沉吟道,“至于盐户,我会派人想办法找来几个。” 穆栩自是向他称谢。 看时辰已经晌午,林如海便吩咐门口书童进来,“去让林管家准备一桌宴席,再请表少爷去花厅赴宴。” 等书童出去,林如海自是请穆栩同去,穆栩看他有伤在身连忙推辞,他却不许,穆栩只好扶着他,一起向林府花厅而去。 在他的指引下,二人来到花厅,贾琏已在此等候,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林如海另一边,与穆栩一起将他扶到上座,二人这才坐下。 在林府用过午宴,穆栩带着贾琏告辞,林如海行动不便,只得吩咐管家林泉将两人送出林府。正要出门时,穆栩一拍额头,才想起还有黛玉托自己的信和香囊,今日说得事情太多,竟然一时忘记了,当即又回转,在林如海诧异的眼神里,将信和香囊交给他,这才重新告辞。 回到钦差行辕,穆栩吩咐贾琏不用跟着,一人向着后院而去,想去看看香菱的母亲到了没有。正走到一处假山下时,有一个番子来报,柳湘莲到了。 穆栩听了大喜,他正想了解江南的情况,如今柳湘莲到了,自是解了他燃眉之急,当下吩咐将其请到书房,他自己也先一步向着书房而去。 他到了书房不过片刻,柳湘莲就到了,二人也有几个月不见了,如今再见自是高兴非常。 穆栩请柳湘莲坐下,二人叙了别后之情,柳湘莲这才要将他到了江南之后的事情细细说给他听。 绣衣卫如今在江南的情况,穆栩在信上已经大体有所理解,他如今最想知道的反而是江南的官场情况。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柳湘莲,“绣衣卫之事暂且不说,柳大哥说说如今江南官场之事。比如你对甄家,还有扬州盐商的了解。” 柳湘莲接过茶,先谢过穆栩,想了一会感叹道,“我来江南,尤其是金陵后才知道,甄家在这里势力有多大。因为奉圣夫人的关系,甄家族人在金陵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尤其是太上皇四次下江南,都住在甄家后,甄家在江南更是如日中天,江南无数官员皆拜在如今甄家家主甄应嘉门下。” 穆栩对此倒是早有耳闻,也不是太过惊讶,想起原著里提到的护官符,不免好奇,“我听说金陵有个护官符可是真的?” 柳湘莲一怔,回道,“大人说得这都是老黄历了,从前确实有这个说法,说得便是贾史王薛四家了。可如今就王家在金陵还有些势力,其余三家在百姓眼里虽然还是惹不起的存在,但在那些大家族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了。” 第七十四章 做媒 听柳湘莲这么说,穆栩也觉得有理,如今贾史王薛四家之中,也就王子腾高居京营节度使之位,贾家不说也罢。而史家虽说是一门双侯,但史氏兄弟在朝堂也就挂着闲职罢了,从原著史湘云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史家如今也落没了。至于薛家,本来就是一个凑数的,只是因为几家祖上有些交情,后来又多与几家进行联姻,才被算了进去而已。 说完护官符,柳湘莲又道,“我到江南后,也让人调查过扬州盐商,他们不仅富可敌国,而且在江淮一带势力极大,手下网罗着各种亡命之徒。” 穆栩点点头,“那八大盐商之间关系如何,是否也是铁板一块?” 柳湘莲摇头,“这些人之间也是勾心斗角,不过在对抗官府和下面小盐商的时候,他们一向是抱成一团的。”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要将他们各个击破的话,先从哪家下手?” 柳湘莲脱口而出,“黄家。” 穆栩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知道大人要来江南,我已派人打听过这八家的底细,他们这些人都背靠大树。我一时也查不清楚他们的靠山是谁,只知道其中赵家,马家与甄应嘉关系颇为密切。”柳湘莲侃侃而谈,“而这个黄家,曾经的靠山是前户部尚书王之歆,他们两家乃是儿女亲家,黄家家主黄一山的二女儿,便是嫁给了王之歆的小儿子为妻。” 穆栩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如今黄家急着要找个新靠山。” 柳湘莲点头,“大人明鉴,正是这般。” 听了柳湘莲的话,穆栩心下顿时茅塞顿开,怪不得这个黄家早早就将别院贡献出来作为钦差行辕,扬州知府莫清又明里暗里替他家说好话,一开始他只是以为黄家是想通过莫清来贿赂自己,没想到他们家竟然是想找自己当靠山。 如此一来,这个黄家倒是可以为我所用,不过还是得看看情况再说,想到这他吩咐柳湘莲,“你再派人查查黄家的底,看他们如今的动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扬州知府莫清和扬州卫的情况。” “是,卑职这就去办。” 说完公事二人又说起闲话,柳湘莲还特意恭喜穆栩定了亲,言语之中颇有羡慕之意。穆栩想到原文里,这家伙被尤三姐坑的出家当了道士之事,突然产生个想法,不过还是得问清楚才行,“柳大哥对未来夫人可有什么要求?” 听穆栩这么问,柳湘莲期期艾艾道,“只要家世过得去,能持家,长得好看就可以了。” 这回答倒让穆栩吃了一惊,他以为这家伙会和原著里一样,说要娶个绝色女子。他自是不知道,人的想法是因环境而改变的,原著里柳湘莲说要娶绝色,是因为他家道中落,他心里明白自己娶不上高门大户的女子,又不甘心娶个小门小户的,才想娶个绝色女子,来维系自己作为世家子弟最后的脸面。 而此世又不同了,因为穆栩的缘故,他早早就步入了官场,要知道他父亲在世时,也只是个小小的六品武官罢了。所以如今他又想娶个家世不错的女子了。 听他这么说,穆栩心里有了把握,当下笑道,“那不如我给柳大哥做个媒,如何?” 柳湘莲自是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也顾不得不好意思,连连追问穆栩说得是哪家姑娘。 穆栩本想有了结果再告诉他,又禁不住他的纠缠,只得道,“我也是这么一说,还未必能成呢?”看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没奈何只好如实相告,“我说的是贾家大房的庶女,贾琏的妹子。” 知道了穆栩说得是谁,柳湘莲略微一想就千肯万肯了。他认得贾琏,也认识贾宝玉,从这二人长相就能知道,贾家女定然一副好相貌。虽说是庶女,可放过去,他想娶,人家贾家还看不上他呢?于是他就求穆栩一定要玉成此事。 看他这个样子,与往日豪爽大气大相径庭,穆栩也觉好笑。只好答应他,先帮他从贾琏这打听打听口风,让他先回去等候消息,柳湘莲这才犹犹豫豫的走了。 等他走了,穆栩也不耽搁,当即命人将贾琏请来。 片刻后,贾琏便来求见,穆栩请他坐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所以就直接开口问道,“不知世兄家里的庶妹可曾婚配?” 贾琏听他叫自己世兄,正要推辞,突然就听到他问起自己庶妹,他想明白是迎春后,第一反应便是,穆栩难道看上了迎春?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虽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直接回道,“未曾。” 答完后,他还颇为脸红,因为若不是今日穆栩问起,他早就将这个妹子忘了。如今想起,才惊觉这个妹子已经及笄,一时倒是惭愧起来,后悔往日对自家妹子和庶弟关心不够。 穆栩自然知道迎春的真实情况,但又不好明说。现在听他说迎春没有婚配,他就顺水推舟道,“那你觉得柳湘莲大哥如何?” “大人的意思是?” 穆栩点头确认,“我想给他们二人做个媒,不知世兄觉得是否可行。” 贾琏心里盘算,柳湘莲如今已是五品千户,又与穆栩关系密切,日后自是不需要担心他的前程。而且自己和他也算老相识,他的为人向来不错,这样不仅对迎春也好,日后还能与自己在官场守望相助。 他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桩亲事不错,只是一想起自己的父亲贾赦,不免有些踌躇。他迟疑道,“大人说得这桩亲事自是极好,柳贤弟的人品我也信得过,只是家父那里…” 听他说起贾赦,穆栩也有些皱眉,这毕竟是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此事无论如何是绕不开贾赦的,他之所以一心要促成此事,除了因为迎春在原本时空,下场实在太惨。还有就是觉得,她与柳湘莲颇为适合。 至于有人叫她二木头,在他看来,不过是因为没有人给她撑腰罢了。要知道迎春善弈棋,一个善于下棋的人,心里必是自有丘壑。以柳湘莲为人,自然不会像原文里的孙绍祖那样对她。 贾琏也在心里不断考虑,他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如果因为自己父亲而让这事吹了,实在可惜。蓦得,他想到了家里的老太太,如果让凤哥儿去老太太那吹吹风,此事应该能成。想到这里,他便打定主意,一会回去就给京里去信。 于是贾琏便将自己主意讲给穆栩,穆栩听了也觉得不错,毕竟此时贾家还没修大观园,贾赦也不差钱,应该不至于做出卖女儿之事。再说还有贾母压着,想来这事应该能成。 当下二人都大为满意,穆栩觉得自己既帮柳湘莲说了门好亲,又做了件好事,让迎春摆脱了原著的凄惨命运。 而贾琏也觉得这事成了的话,他作为兄长,既替妹子找了个好归宿,又替自己在官场找了个好帮手。 商定此事,贾琏也怕夜长梦多,急忙向着穆栩告辞,打算立刻回去写好信,差人送往京城。 等贾琏走后,穆栩自是心情不错,向着后院而去。刚到后院,离得老远就看见香菱与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说话,心知应该是香菱的母亲甄封氏到了。 第七十五章 母女团聚 穆栩走到近前,两人自然也看到了他。甄封氏急步上前跪倒在穆栩身前,“民妇多谢世子救了我这可怜的女儿,让我们母女能有重见之日。” 说完就是重重的几个响头磕在地上,穆栩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急忙上前将她拉起,“甄夫人使不得,快快请起。”又对着旁边红肿着眼睛的香菱道,“还不扶你娘到屋里说话。” 香菱听了急忙将甄封氏扶到堂屋,穆栩请她坐下,甄封氏推辞不过,只得忐忑的坐了。 看她坐下,穆栩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只见她头发霜白,面色蜡黄,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老妪。此时她脸上尤有泪痕,穆栩看了心有不忍,柔声问,“老夫人这些年过得可好?” 甄封氏转头慈祥的看着香菱,“哪里能过得好,自从英莲走丢后,老身从未睡过一天安稳觉。” 听她这么说,香菱不禁哭着叫了声,“娘。”她来到甄封氏身前,母女两个将手紧紧拉在一起。甄封氏笑着看了看女儿,继续道,“女儿丢了之后,先是家被火烧没了,然后他爹又跟着一个瘸腿道人走了,我没奈何只得回了娘家,又被人嫌弃,这些年就靠缝缝补补这么过来了。” 她说的虽然轻松,但穆栩自是能想到这个苦命妇人这些年的苦楚,恐怕支撑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找到女儿吧。 穆栩轻声安慰道,“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你们母女二人总算是重逢了,可见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听穆栩这么说,甄封氏也笑着点头,“是啊,这世上总是有好人的。就像世子,还有贾老爷。” “贾老爷?”穆栩不禁皱起眉头,“不知夫人说得这个贾老爷是?” 甄封氏一脸感激的道,“这是我们老爷的一位故交,他早年曾经落魄,借住在我们府旁的葫芦庙。是我们老爷见他颇有才华,便动了恻隐之心,资助他上京赶考。” “英莲丢了后没几年,我回了娘家,生了病也无钱医治,正巧遇见他去金陵赴任,他认出了我,不仅给我留下银子治病,还收留了唯一跟着我的丫头,避免了她被我娘家人卖掉。走时他还答应我,会四处帮我打寻英莲的下落。” 听完她这一番话,穆栩只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不由怒骂,“无耻之尤。”说着更是狠狠拍了下茶几,那茶几瞬间便四分五裂。他以前看书只觉得贾雨村恩将仇报,如今亲耳听了,才知道此人比书里更为可恨,让他第一次有了亲手杀人的冲动。 他这一番怒火,自是吓了香菱母女一跳。甄封氏更是被吓得站了起来,她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这位贵公子发了这么大的火,不由担忧的看向女儿。而香菱毕竟跟了穆栩有一段时间了,先是被吓懵了,随后反应过来,怯生生的叫了声,“世子…” 穆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她们吓着了,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怒火,挤出个笑脸先对着香菱道,“放心吧,我没事。”又对着甄封氏解释,“我并非冲夫人发火,还请见谅。” 甄封氏木然的点点头,在香菱的搀扶下坐下。 看她重新坐好,穆栩恨声道,“甄夫人,你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给骗了,你说的人是不是叫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 甄封氏自是点头,穆栩接着道,“你以为他是碰巧遇见你吗?他如今的夫人就叫娇杏,他那是专程上门去找你的,目的就是讨你的丫头。”说完又问,“你知道香菱是怎么到我们府上的吗?” 刚才穆栩回来之前,她已经听女儿说了这些年的经历,此时听穆栩问起,她自是回道,“方才已经听英莲说了。” “那你就能明白我为何那般生气了。只因当初断这件案子的人,正是这个贾雨村。”穆栩解释道。 甄封氏听到这话,一下站了起来,她颤声问道,“世子说得可是真的?” “句句属实。”穆栩看着对面的这对可怜母女,想到她们原本的命运,更是觉得贾雨村该死。受人恩惠,却恩将仇报。明明只要他动一丝善心,就能将恩人的女儿救出火海,让她们母女团聚,可是此人偏不仅没有,反而助纣为虐。 甄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个贾老爷就是这么答应她的。她自然不相信贾雨村认不出英莲,但凡见过英莲眉心这颗胭脂记的,就没有认不出的,更何况娇杏在英莲小时候还哄过她几年。想到这,她带着泪水怒骂,“这两个黑了心肝的畜牲,他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我可怜的女儿重新推入火坑…” 说着说着她就抱着女儿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穆栩叹了口气,心下也不落忍,随即走到屋外。屋里留这对母女发泄发泄也好。 想想这对母女原本的命运,母亲恐怕到临终的那一刻,还在牵挂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可怜女儿。而女儿呢,在被折磨到要死的那一瞬间,是否又能想起她原本该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也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呢? 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那么痛恨拐子,他下定决心,随后就给京里衙门去信,让绣衣卫日后在各地搜集情报时,多多留意拐子,一旦发现就格杀勿论,这种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过了许久屋里的哭声才止住,穆栩又等了片刻,才回到房里。见他进来,甄封氏在香菱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又一次要给他跪下。穆栩眼疾手快,当即将她拉住,皱眉道,“甄夫人这是何意,不是说了不用如此吗?” “香菱,你这丫头还要我说几次,快扶你娘坐下说话。” 香菱见穆栩有点生气了,不敢怠慢,连忙又将她娘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而甄封氏听了香菱这个名字,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她开口道,“世子爷,老妇人求您一件事。” 穆栩以为她要说贾雨村,自是回道,“甄夫人不用求我,等有机会我自让那贾雨村不得好死。” 哪知甄封氏却摇摇头,“我如今找到了女儿,我谁也不恨,我只感激老天爷还有世子爷,能让我们母女团聚。我想说的是英莲这孩子的事。” 听她说谁也不恨,穆栩也不由为他这一片爱女之心动容,又听她说到女儿,穆栩有点明白了,他笑道,“我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放了香菱…不对,是英莲的奴籍对吧?此事好办,再说英莲本来就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被拐才沦落奴籍,如今找到父母,确认了身份,那份奴籍早就失效了。你不用担心。” 甄封氏还没说话,香菱却急了,她对着母亲开口说道,“娘,我不想离开王府。”说着又可怜兮兮求穆栩,“世子,你说过永远不赶我走的?” “这…”穆栩有些为难的看向甄封氏,看她如何说。 甄封氏先是带着深意看了一眼女儿,这才转头对穆栩摇头道,“我想请世子继续收留英莲,而且我也想卖身王府,如今我们家早就没了,我带着英莲能去哪呢,而且这世道,我上了年纪也就罢了。但英莲年纪小,长得又是这样,万一再遇见歹人,我们母女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岂不是又把她害了。” 香菱一听母亲为了自己竟然要卖身为奴,不由泪水涟涟,紧紧抱住她。半晌才转头目露哀求之意看着穆栩。 穆栩听了甄封氏的话,总算明白前世人们为什么会说,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了。他笑道,“老夫人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他看母女两都要说话,抬手阻止她们,这才接着道,“老夫人想来我们府,我自是欢迎之极,但不用卖身为奴,我们府上针线房还缺个管事的,就由夫人代劳了。”接着又认真对着香菱道,“香菱,你以后就叫你的本名,英莲,甄英莲,记住了吗?” 见她答应,他满意的点头,这才告诉她,“你的奴籍我早让人消了,你以后就是本世子雇的大丫头。” 说完不等她们母女再说什么,他就拍拍手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母女久别重逢,肯定有许多私房话说,我出去走走。”说着话,人已经出了房门去了,只留下英莲母女在里面。 第七十六章 定策 接下来几日,穆栩都没有出行辕,除了每日里接待各路官员拜候之外,一直都在查看林如海送来的盐商和扬州卫的资料,又将其与绣衣卫搜集的情报作为对比。 经过这几天深入了解盐政,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有所偏差的。他之前本来打算只要将食盐的产量提高上来,再通过武力迫使这些大盐商屈服,此事就可迎刃而解,如今看来却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因为他从林如海找来的的盐户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其实如今海盐的制作方法已经出现。只不过从隋唐起就采用的是煮盐的办法,还没有采用日后明清时期通过挖掘盐池,暴晒来大规模采盐的办法。 但即使这样,通过煮海采盐的产量完全足够现今大楚百姓的日常所需。之所以造成如今的局面,盐商只是表面原因,根本原因是朝廷的盐政有问题。 如今朝廷的盐政是继承自唐朝,唐朝为了收取更多盐税,故意控制食盐产量,好提高食盐价格。再加上这些利欲熏心的盐商在中间抬价。自然造成食盐产量低下,百姓吃不上盐的现象。本朝完全继承了唐朝的制度,才造成了今日的恶果。 穆栩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薄利多销的道理。在他看来,古人未必不知道,只是其中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没人提出来罢了。因为这样一来朝廷确实能收到更多的盐税了,但这些盐商和他们背后的人,却不能再以此牟利了。当然皇帝估计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的,在给皇帝的奏报里,肯定说得是食盐产量低下之类的情况。 这就跟后世明清禁海是一个道理,因为朝廷组织大规模出海,会影响沿海那些大家族的利益。因此他们故意隐瞒海贸的利益,再通过他们在朝堂的代言人来影响皇帝,让皇帝以为开海耗费太大,得不偿失。更有甚者,勾结甚至支持或假扮海盗倭寇,袭扰沿海地方,来造成都是因为开海而造成的假象。逼得皇帝不得不采取禁海,这样一来他们就既可以绕过朝廷税监,又可以避免朝廷大规模出海挤压他们的贸易空间,再通过大肆走私,来赚取巨额利润。 事到如今,穆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他也不怕得罪那些人,既然来到这方世界,能为老百姓做点好事也是值得的。 想清楚这些,他也不在犹豫,提笔就给皇帝写了一份盐政改革的方案,在里面讲清楚了利弊,并详细注明了,如果改革后,朝廷能收到的盐税数目。 写完后检查了一番,穆栩本来想派人直接送进京里,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林如海商量一下为好,当即起身准备去趟林府。 刚走出书房,就见英莲端着个托盘过来。看到穆栩要出门,她急忙问,“世子这是要出门?这天都要黑了。” 穆栩回道,“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用饭。”说着就匆匆与英莲擦身而过。 英莲目送他远去,又看了看碗里自己亲手准备的人参母鸡汤,跺了跺脚,只得撅着嘴往回端,走了几步,她嘴里自言自语道,“哼,臭世子没有口福,我端给我娘尝尝。”于是又转身朝着甄封氏房间去了。 穆栩骑马带着四个番子,不多时就到了林府门口。门口守门的下人一见是钦差兼自家未来姑爷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忙将大门大开,将他们放了进去。 穆栩吩咐几个番子在门房等候,独自一人向着府内而去,刚到前院不远,就见林府管家林泉匆匆而来。 穆栩示意他不用多礼,直接就开口询问,“林叔父呢?” 林泉一边在前带路,一边恭敬回道,“老爷正在用饭。” 说话间林泉带着穆栩进了后院花厅,自有下人来给他上茶,他等了片刻,林如海就拄着拐杖进来了。 二人相互问候一番,林如海才问,“贤侄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在身?” 穆栩探出他写好的奏折,将其交给林如海,“林叔父看看这个再说。” 接过奏折看了一会,林如海不禁捏了捏眉头,“贤侄这道奏折,一旦呈上去怕是要把天捅破啊。” “林叔父觉得我的法子是否可行?” 沉思片刻,林如海点头,“你的这个法子应该能从根本上解决如今的盐道问题。”犹豫了下,他还是担忧道,“但这样一来,恐怕不少人要恨你入骨了。” 穆栩笑道,“这些我已经想到,林叔父你别忘了我的身份,他们这些人又能拿我怎么样?”说着又用耳朵听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监听后才接着道, “我本来就是外藩之子,如今皇帝又是我舅舅。绣衣卫这个烂摊子,当今交给别人一时也不放心,而我们家在朝廷中央没有什么根基,也不怕我一时和朝廷官员勾连,这才将绣衣卫交给我执掌罢了。但时日久了,当今肯定会担心我结党。如今我得罪人越多,岂不更合他心意?” 林如海微微颔首,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不过穆栩如今是他未来女婿,他还是不放心道,“不可大意,你也来了扬州一段时日了,知道这些人在江南的实力,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出去,他们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说到这他叹道,“我刚来扬州时,也一心想解决盐道顽疾,可稍有动作就差点家破人亡。所以此事不可不慎。” 穆栩打定主意给皇帝上书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他回道,“林叔父放心,我有皇帝赐予的两淮调兵之权,又有江南绣衣卫相助,只要小心,应该没有大碍。今日来是想让林叔父看看我这个改革方案,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林如海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他,听他问还有什么遗漏,他想了想,才道,“大体上没有问题,不过想要达成你的目的,还得加大食盐产量。如今的产量一旦出了波折,比如有人恶意大肆囤积,到时恐怕会出现库存不够的问题。” 穆栩一听这个,当即笑着将晒盐的法子告诉他。林如海听了就是一怔,然后开口道,“如果这法子可行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这法子应该可行,我回去就派人,带林叔父找来的盐户去实验。” “嗯,不错,能够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林如海想到穆栩方才说起调兵之事,不由问道,“贤侄可是打算先从扬州卫下手?” “正是,一旦朝廷同意改革盐政,这些人恐怕真会像林叔父说得那样狗急跳墙。”穆栩严肃道,“而扬州卫说不得会成为这些人的帮凶,既然如此,我们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先控制扬州卫再说。” “那贤侄可有主意,我对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倒是颇有了解。” 穆栩却冷笑着摇头,“这个无需林叔父挂怀,想对付这些人还不好办吗?无论是吃空饷,还是贪污受贿,随意找个借口,将他拿下就是了。” 林如海一想也是,不过还是补充道,“那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一动不如一静,万不可打草惊蛇,让这些有了防备。” 穆栩笑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本钦差好不容易来次江南,可不得好好游山玩水一番。” 林如海也认同的点头,还颇为遗憾道,“可惜,我如今身负重伤,否则倒是可以给贤侄做个向导。”说完,二人对视一番,皆大笑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那些提心吊胆的官员和盐商突然发现。这位年轻的钦差,每日里都带着他那位俏丽的侍女出门,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泛舟湖上。开始他们还担心穆栩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可接下来半个月他却依然如此。有些盐商试探着给其送上厚礼,没想到他光明正大的收了。这下大部分人都放下心来,接下来每日里都有人前往行辕,络绎不绝的给钦差送礼,穆栩也是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第七十七章 宫外宫内 京城,荣国府,荣庆堂内。 贾母环绕在一堆孙女之间,正其乐融融的说着闲话,王熙凤站在一旁,心里想着昨日收到的,贾琏从扬州送来的信。对贾琏信上所说,她昨晚想了半宿,也觉得大为有理。 于是趁着贾母心情不错,她笑着上前,“老太太,昨儿个琏二从扬州寄了信回来。” 贾母看她笑意吟吟的样子,不像有事发生,也不着急,还和她开起了玩笑,“你这凤辣子,如今是越来越不害臊了,琏儿来信给你说得私房话,给我这老婆子说说倒也无妨,可你也不看看时候,如今你的小姑子们可都在呢!” 贾母话音一落,房里众人皆是大笑起来。探春还跟着道,“二嫂子,要不我们回避回避。” 就算王熙凤素来泼辣大方,也被打趣的面红耳赤,当即不依起来,闹得房里好一阵热闹。半晌,贾母才笑着阻止正假模假样要撕探春嘴的王熙凤,“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说说琏儿来信说什么了?” 王熙凤在探春脸上捏了一把,这才站好身子,笑着看了眼旁边的迎春,回道,“琏二昨日来信说起二丫头的事。”贾母奇道,“二丫头好端端的怎么了?”迎春也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往日里几乎都不理她的贾琏,怎么突然提起自己了。 王熙凤也不隐瞒,“这不是琏二这个做哥哥的,看二丫头如今也大了嘛,如今正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亲事。”她这话一出,顿时在房里掀起一片波澜,众人都是吃惊不已,而迎春更是低下了头,既害羞又害怕,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王熙凤说话。 贾母自然也是吃惊不小,随即就冷静了下来,打量了一眼低着头的迎春,点头道,“看来琏儿如今确实长进了,知道关心妹子了,不知他给二丫头相看的是哪里的人家?” 见贾母以为贾琏要把迎春嫁往江南,王熙凤连忙解释,“看老太太说得,我们哪里舍得把二丫头嫁出去那么远,那人啊,也是京城人士。”别人先不提,迎春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刚听贾母的话,她也以为贾琏是在江南认识了什么人,要把她嫁过去。 听王熙凤这么一说,贾母也来了兴致,“那你还不仔细说来听听。” 王熙凤将柳湘莲的姓名籍贯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对迎春道,“说起来这次,二妹妹你可得谢谢林妹妹才行。因为这次正是我那世子表妹夫做得媒。” 她这么一说,房里众人自是都看向黛玉,就连迎春也不例外。 哪知黛玉今日的表现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一点也没有羞恼之色,反倒淡淡的笑着,嘴里还道,“那你还不仔细说说那人情况,没见二姐姐都等急了吗?”她这话一出,众人顾不得惊奇黛玉的表现了,都笑着打趣起了迎春。 贾母也跟着道,“玉儿说得很是,你还不老实道来。” 王熙凤也没想到往日只要这么一说,就能将黛玉逗的面红耳赤的招数,怎么突然就不灵了。她也没时间多想,听贾母问起,急忙根据贾琏的信,也不添油加醋,将柳湘莲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又补充道,“而且琏二还道,他家目前就只有他和一个老仆,人口简单,二妹妹去了就能当家做主,也不怕有婆婆刁难。再者,这位柳公子很受林妹夫看重,如今虽然只是五品千户,却可代行同知之权,想来不久就能高升。” 听了她介绍的情况,房里几人心思却各不相同,黛玉和惜春只是单纯的为迎春高兴,探春高兴之余带着羡慕,又难免自艾自怜,要知道她的婚事可握在王夫人手里呢。而迎春却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一向只是透明人的她,也会遇见这种好事。 贾母听了王熙凤所说,心里思量了片刻,也觉得这桩亲事不错,于是她问迎春,“二丫头,你自己觉得呢?” 迎春站起来,微蹲着身子向贾母和王熙凤行了一礼,这才红着脸小声道,“我听老太太的。” 贾母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就点头替她做主道,“那好。你回头给琏儿去封信,就说我们府上等着柳家小子派媒人上门提亲。” 王熙凤却故作为难道,“这是自然,只是大老爷那里…” 听她说起贾赦,贾母也有些头疼,不过还是开口,“罢了,这事我来和他说。”当即又吩咐鸳鸯,“你让人给老大传话,让他今日抽空来我这一趟,就说老婆子有事要和他说。” 王熙凤听贾母把这事揽去,顿时大喜,心道总算把那死人交代的事办妥了。她多机灵一人,连忙拉着兀自发呆的迎春一起向贾母道谢。 与此同时,宫里的嘉定帝也收到了穆栩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折。密折里先是介绍了如今江南盐道的情况,看到那些盐商如此罔顾国法,气得他大骂,“该杀”。接着又看到了穆栩提起对盐政的改革,特别是看到后面的数字时,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想了片刻他又冷静下来,细细查看穆栩的办法,一边看一边结合如今的盐政思索,心里也觉得不错。忍不住就要同意,突然心里一惊,想起了太上皇。他站起身在大殿走了几步,方才下定决心,吩咐王安,“派人去龙首宫问问,太上皇可有闲暇,朕要去请安。” 王安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吩咐人去办。 过了快一柱香,才有一个太监来报,太上皇请皇帝过去。嘉定帝也不犹豫,带着王安径自向着龙首宫而去。 进了龙首宫垂拱殿,嘉定帝自是连忙请安。太上皇让他平身后,随口就问,“可是有什么事?” 嘉定帝恭敬的回道,“儿臣今日收到穆家外甥的密折,里面的事儿臣不敢自专,只得请父皇圣裁。”说着将密折举起。戴荃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密折接过,送到太上皇手中。 太上皇打开密折,低头看去,开始他只是有一些皱眉,不多时他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下的当今,“他在上面说的可是真的,真能收那么多盐税?” “儿臣一开始也不太信,可穆家外甥在上面,将近五年来盐场所产之盐皆已统计在折子上了,就算比现在朝廷分包给那些盐商的盐价低一倍,按照他的法子,每年朝廷都能收到近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盐税。” 听了他的话,太上皇心里也默算了一会,不由问道,“去年收到多少盐税?” “六百七十八万两。”嘉定帝不假思索就报了出来。 听了这个数字,太上皇顿时勃然大怒,狠狠的拍了下龙案,“好啊,也就是说按照朝廷发给这些盐商的盐价,每年差不多该有两千万两银子进了这些人的腰包。” 嘉定帝站在下面沉默不语,太上皇的却越想越怒,他往日里总是自诩英明神武,没想到却被下面的臣子联合一帮商户给耍了。一想到这么多年,自己只能收到这些人上下其手之后的残羹剩炙,他就恨不得马上下旨杀光这些人。 半晌他才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大臣禀报?”不等嘉定帝回话,他就自己回过味了,“是啊,自然不敢禀报了,这是不敢得罪这些人啊,而且一旦让朕知道了,他们还怎么贪这么多银子,好一帮忠心的臣子。” 第七十八章 拿定主意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嘉定帝才听又到太上皇的话,“你觉得穆小子在密折上的方法可行吗?” 嘉定帝心里一喜,回道,“儿臣觉得可以一试,朝廷成立专门统管全国盐道的盐政司,再在各地设立下属机构。以后盐场所出之盐,皆由朝廷统一按照各地所需调配到各地。”想了想又补充道, “虽然食盐到了各地之后,地方上如果起了歪心思,依然会有私盐贩子出现。但却省去了那些大盐商在中间哄抬价格,如此一来百姓既能吃到便宜的盐,朝廷也能收到更多的盐税,算得上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了。” 太上皇听了点点头,“这个法子是不错,就是所需人力物力多了些。” 嘉定帝劝道,“与朝廷能多收的盐税相比,这点人力物力又算什么呢?” 听了皇帝这话,再想想每年至少能多收近两千万两,太上皇心里也是活络起来,不禁开始盘算,该往自己内库拨多少合适,半晌他下定决心,“好,朕准了。但这事成了之后,每年要往朕的内库多拨两百万两。” 嘉定帝听到太上皇松口,先是一喜,随后就是一滞,心道加上之前的一百万两,就是三百万两了。不过还是咬牙道,“儿臣尊命。” 看皇帝答应,太上皇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开口道,“你记得欲速则不达,还有这个盐政司你准备让哪些人管?” 嘉定帝也有些头疼,“这事儿臣也有些为难,如果放到户部底下,时日久了恐怕又会变成那些人上下其手的地方。”看到太上皇似乎胸有成竹,他连忙俯身请教,“还请父皇指点。” “你想想往日里最亲近的人有哪些?” 嘉定帝一怔,心里想到,难道是那些兄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掐灭了。突然他眼光看到了站在太上皇身后的戴荃,他有些明白了,不禁犹豫道,“父皇,这些人生性贪婪,到地方恐怕会胡作非为。” 太上皇摇头道,“你啊,要记住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问你,如果让那些文官统管,到时又变成了一个户部,你该怎么办?” 嘉定帝知道太上皇的意思,宦官是皇家的家奴,他们如果闹出了事,或是太过贪婪,皇家随意就能处置了他们。而文官则不然,你处理了一批没问题,难道还能一批接着一批的处理下去,这样恐怕就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了。虽然不是很喜欢宦官,可一想到那么一大笔银子,如果交到户部眼皮底下,终究是不太放心,再想想户部的那些烂账,他打定主意,两相权宜取其轻。于是朝太上皇行了一礼,“儿臣多谢父皇教导。” “你明白了就好。行了,你去忙吧。” “是,儿臣告退。”嘉定帝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刚到门口,突然后面又传来太上皇的声音,“你记得告诉穆家小子,凡事适可而止,不要做得太绝。” 嘉定帝身体一顿,他明白这话其实是太上皇说给他的。他吸了口气,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低头行了一礼,“儿臣谨记,回去后会将此话传给他。”说完话后,等了半晌,没听到太上皇再开口,他才起身再次离开。 …… 扬州行辕之内。 穆栩今日没有出门,闲得无聊之下,干脆教英莲下起了围棋。 英莲自从跟母亲相认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起来,虽然时不时还有些迷糊,却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的感觉了。 看她这个样子,穆栩也觉得心情不错,他将围棋的规则一一道来。让她执黑棋先手,自己执白棋后手。 英莲学得倒快,等两人下了一个多时辰,她就已经似模似样了。每当吃一个穆栩的白子,她就兴奋不已,脸上都红扑扑的,看着煞是可爱。 二人正玩得高兴,就有一侍女进来禀报,“大人,柳大人带着一人求见。” “嗯,知道了。命人将他们带到书房候着。”穆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英莲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好笑,“好了,得空我再陪你下。这副玉棋就给你了,回头再找几本棋谱给你,你私下自己琢磨琢磨。” 英莲一听就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连拒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世子给我几本棋谱就是了。” “好了,说给你了就是给你,最近这些日子你又不是没见,送什么的没有。” 英莲一想也是,最近那些官员盐商整日里往行辕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甚至还有送女人的。想到那些妖妖娆娆的女子,英莲就一阵庆幸,幸好世子不好色。虽然当面收了,可转头就赐给了手下,只有柳湘莲没收,就连那个韩奇,平日里看着那么正经,也老实不客气的收了两个。至于那薛蟠和贾琏,两人更是千恩万谢,将剩下的女子全都要走了。一想到薛蟠那个样子,她心里就对薛姨妈和宝钗一阵感激,若不是两人一开始强拦着他,恐怕自己也… 穆栩自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英莲就想了这么多。随口又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向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就见柳湘莲和一中年男子坐在里面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二人皆是起身见礼。 穆栩让两人免礼,看向那中年男子,只见他身形微胖,穿着一件褐色员外服。下颌长着一点胡须,圆圆的脸上一对精明的小眼睛,看着倒颇俱喜感。 柳湘莲上前给穆栩介绍,“大人,这位是黄家家主黄一山老爷。” “嗯,你们都坐下说话。”穆栩摆手示意,等二人坐下他才对黄一山道,“黄员外能亲自来见我,想必是同意了与我们合作了?” 黄一山起身又对着穆栩行了一礼,接着满脸苦笑道,“小人哪里还有选择,虽然现在为了对抗官府,我们八家选择站在一起,可事后这些人必是要对我家下手,不把我们家连皮带肉的吞进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说到这里,他扑通一声就跪在穆栩身前,“只要大人能救我黄家于水火,小人愿意将一半家财纹银四百万两献给大人,以后我们黄家唯大人马首是瞻,绝不敢背叛。” 听他一开口就是四百万两,柳湘莲在旁被震得目瞪口呆。穆栩也是吃惊不小,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盐商皆是富可敌国,可没想到竟是富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去岁整个大楚国库才收入两千多万两而已。 就当他说得一半是真的吧,那也就是说他们家有八百万两家财。穆栩之前找人调查过黄家的底细,他家最早之时不过是福建的一个商户罢了。因为与前户部尚书王之歆是同乡,借着王之歆这些年步步高升的春风,十年前才成为扬州八大盐商之一。 只做了十年大盐商,就积攒下这么多银子,要知道这些盐商的大部分银子,可都是要用于孝敬给各自的靠山,还有打点各路打秋风的官员用的。窥一斑而知全貌,就可以想想这些年他经手了多少银子,才攒下这一笔家财了。 而黄家在这八家之中,起家最晚,规模也不是最大的。想来剩下的几家的银子比黄家只多不少,心里稍微一默算,得出的结果,让穆栩也咋舌不已。彻底放下了对这些人的轻视,他可是知道有一个词的,财可通神。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么不动手,动手的话就直接给这些人来个雷霆一击,不可给他们一丝喘息机会,免得这些人选择鱼死网破。 第七十九章 调职 黄一山跪在地上半天不见穆栩回应,他哪里知道穆栩是被他们这些人的富有给惊住了,还以为穆栩是嫌少。当即又咬牙忍痛道,“如果大人不满意,我愿意再加两百万两。” 穆栩被他的话打断思绪,“你先起来,就按你一开始说得四百万两就好。”他可不会故作清高,再说这些钱都是带着人血的,他拿了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他准备用其中一百五十万两用于发展江南的绣衣卫,五十万两犒赏手下。至于皇帝那里,他准备拿出一半交差,反正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收了多少银子。 听穆栩收下了自己的银子,黄一山大喜过望,爬起来就道,“等我回府,就让人将银子给大人送来。对了,还有这处园林的房契。” “这倒是不急,我还有事要吩咐你。”穆栩也不拒绝,说起来他还蛮喜欢这处园林的,再说自己收下了,这黄一山反倒更放心。 果然见穆栩没有拒绝,黄一山更是高兴,他恭敬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有那么麻烦,我想让你盯着那些盐商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来报。还有,我要你查清楚,剩下几家盐商把那些搜罗的打手还有亡命之徒平日藏在哪里。” “是,小人尊命。”黄一山满口答应,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这次我们八家之所以联合起来抗拒官府,皆是赵家家主赵贤这老儿起的头。” “小人的犬子与赵贤的二子是酒肉朋友,和他一次喝酒的时候,曾无意中听他说漏了嘴,听他话里的意思,赵贤此次应该是听金陵甄家的吩咐的。” 听了这话却是解开了穆栩心里的一个疑团,因为之前他曾听林如海说过,这些盐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又自持朝廷一时还需要依靠他们把食盐运往各地。所以稍有不满,这些人便隔三差五闹这么一出,但每次只要巡盐御史衙门稍微让步,他们就会见好就收。像这次这样不肯轻易妥协,实在少见,如今看来这后面果然是甄家在捣鬼。 可随即又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甄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把林如海从巡盐御史的位子上拉下来,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想到这里他问黄一山, “那其余几家就这么听那赵贤的话吗?” “一开始大家之所以听他的话,是打算给林盐道一个教训,毕竟林盐道最近两年对我们打压的厉害。”黄一山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的查看着穆栩的脸色,又吞吞吐吐道,“后来…” 看他这个样子,穆栩哪还猜测不出来,接下来的内容肯定涉及到自己,当即不耐烦道,“你有话直说就是,本大人自然不会怪你。” 黄一山听他这么说了,才继续开口,“后来大家听说此事惊动了朝廷,都有些害怕,便想就这么算了。可谁知那赵贤又说,此次朝廷派来的钦差是林大人未来的女婿,他说大人到了之后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所以…” “所以他让你们给我个下马威?” “不错,大人明见,正是这般。”黄一山点头道,“大家一时没有办法,只得打算继续听他的主意。可大人到了之后并未有什么大动作,不少人都打算给大人送上厚礼,此事就这么算了,也不再闹了。” “可赵贤却依旧不肯罢休,非但如此,就连马家家主马原也在一旁帮腔,他们甚至还说动了龚家。不过大家都知道继续和朝廷对抗的话,肯定没有好结果吃,所以都不准备听他们的了。” 听了黄一山的这番解释,穆栩更加肯定甄家是另有目的了,先是针对林如海,现在又针对自己。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甄家这样做的目的何在。看着眼前的黄一山,或许此人可以帮自己探听一下消息。 于是便问,“那赵贤可曾拉拢你?” “他确实曾拉拢过小的,可小人哪敢对抗大人。”黄一山也是机灵之人,说完后,他会意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假装答应,探听探听他们的虚实?” “不错,”穆栩赞许道,“他如果再拉拢你,你就假装为难,如果他给你开的条件还可以,你就答应他。”说完后他想了想,防人之心不可无,又接着道,“我给你派个高手,随行保护你的安全,如何?” 黄一山自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答应他。 穆栩见他识趣,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心,我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又让你帮我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你的,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听了这番保证,黄一山以为穆栩话里的意思是,会保住他们家八大盐商的位子,好话自是没口子的往外说。直到见穆栩面有不耐了,才识趣告辞。 穆栩也不挽留,只是给柳湘莲一个眼色。柳湘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然后将黄一山亲自送了出去。 过了片刻之后,柳湘莲又转身回来,进门就道,“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人手跟着他,一明一暗,保证他不会反水。” “柳大哥做事我自是放心。”穆栩点头,“我之前让你派人,去查看附近哪支军队可堪一用,可有结果?” 柳湘莲笑道,“说来也是巧了,大人可知道金陵守备是谁?” 穆栩还真没留意过,当即摇头。 柳湘莲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来,“如今的金陵守备乃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堂兄,紫英的堂伯冯汉,他们冯家也是世代将门。我来金陵后,还带紫英的书信去拜访过他。” 穆栩眼前一亮,问道,“那他麾下如今多少人马,战力如何?” “冯汉将军为人豪爽,治军颇严。”柳湘莲解释道,“自冯领军三年前调任到金陵,担任守备以来,他裁撤老弱,又补齐空缺兵士,如今他麾下有两万人马,战力想来不俗。” “好。”穆栩听完自是大喜,他想了想,便决定道,“柳大哥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你就回金陵去。一会我写封信,你务必亲自交到冯将军手里。” “是,卑职明白,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穆栩沉吟片刻,“让贾琏,薛蟠李贺三人也一同随你去,罢了,你先去准备吧。记得让贾琏三人来我这里一趟,我亲自交代他们。” 柳湘莲应了一声方才出去,过了片刻,贾琏带着李贺和薛蟠来了。穆栩让他们坐下,却看贾琏和薛蟠二人都有些精神不济,当下穆栩便有些不悦。 薛蟠毫无所觉,贾琏却看出穆栩脸色有些不对,急忙拉了下薛蟠,打起精神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薛蟠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 穆栩看他们这个样子,这才开口,“你们明日随柳湘莲去趟金陵,帮我打探一下甄家有什么动向,最好能收买或者安插一些细作去他们家。如果遇到急事,就让李贺来拿主意,事后再报给我。” 怕他们坏了事,他又郑重道,“本来我想亲自去趟金陵的,只是如今要等京里旨意,一时走不脱,这才派你们去。尤其是你薛蟠,你若是管不住下半身,跑到烟花之地喝多了马尿,把事情泄露出去,我就让你和甄世宏一样。” 薛蟠一听,就是一个机灵,连忙保证一定管住自己。穆栩这才挥手示意他们两人先离开,等二人走出门外了,他又突然想起了贾雨村,于是又叫住两人,“那贾雨村与你们二人颇有渊源,此次去金陵,他必定会与你们接触。记得也多留意此人,看他在金陵任上可有什么不法之事,最好将证据收集起来。” 等他们走了,穆栩这才对李贺道,“本来我想让你留在京里,替冯紫英分担一些事情,来江南后我才发现,让柳千户去打打杀杀没有问题,处理情报,安排细作这些事却是为难他了。所以我想让你以后长驻金陵,负责长江以南的情报工作。” 李贺也不推辞,直接问道,“那不知我是向冯大人负责,还是大人?” 听他这么问,穆栩笑道,“自然是我,小事报给他,大事直接报到我这里。我回京后会正式升你为千户,江南之事就交给你了,柳千户我会调他回京。” “是,卑职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嗯,你去吧。” 等李贺走了,穆栩也不由叹息,可用之人还是太少。本来想用李贺来制衡冯紫英,如今看来只得另想办法了。 第八十章 京城来人 接下来的数天,穆栩明面上又如同前些日子一般,整日带着人四处游荡,甚至还去海边呆了两日。暗地里他自然是一边等待京里消息,一边听取黄一山传来的线报,他去海边,也是为了查看晒盐的成果,虽然还差强人意,但大体上已经没有问题了。 这日穆栩去探望林如海后,刚进行辕,韩奇就迎了上来,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靠近他的身边,小声道,“大人,京里来人了。” 穆栩一听,顿时精神一震,急忙问道,“可有人看见他们?” 韩奇回道,“大人放心,卑职按大人吩咐,一早就派人候在渡口。他们一到就悄悄将他们接来行辕,绝对没有走漏风声。” 穆栩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办的不错,你请他们到书房,让人好好招待,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是,卑职明白。” 穆栩快步回了后院,英莲见他回来急忙迎了上来,走到近前,闻到他身上有些酒味,便吩咐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去准备洗澡水。穆栩抬手阻止,“不忙,给我换身衣服就好,一会还有事要忙。” 英莲一听只得又打发了那小丫头,随穆栩去了房内,伺候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穆栩交代她,“晚上我要宴客,你去陪你娘用饭,不用等我。” “是,世子。不过世子晚上要少吃些酒才是。” 穆栩随口应了一声,就出了房门,向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穆栩就是一惊,他没想到书房里的两人中竟然还有王安。他急忙问道,“王公公怎么来了?” 王安见到穆栩来了,也急忙起身,和身边的人一起向穆栩见礼。三人互相厮见后,王安拉着身边的人给穆栩介绍,“世子,这是刘洪公公,他和咋家一样,都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了。” 穆栩和刘洪又重新见了番礼,请二人坐下后,他也不寒暄,直接开口询问,“既然陛下连王公公都派来了,想必是同意了我的法子?” 王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给世子的密旨。” 穆栩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又朝京师方向拜了拜。随后检查了一下,发现火漆完好,这才打开信封,看来起来。 嘉定帝在密旨里同意了他的方案,允许他便宜行事。最后又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扬州事了之后,让林如海将盐务交接给刘洪,然后回京另有任命。第二件却是让他注意分寸。 对于皇帝打算任命亲信太监,掌管新的盐道衙门一事,穆栩自然有些诧异。不过总算通过这件事把林如海拉出了盐政这个泥潭,他还算满意。但第二件事就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不由问王安,“王公公,陛下让我注意分寸,这是何意,请公公解惑。” 王安见这里没有旁人,也就直言,“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穆栩一怔,有些明白了,不过他可不想这么算了,于是又道,“那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吗?” 王安无奈点头,“既然太上皇都开口了,那陛下也只能照办。”他惯于看人眼色,此刻见穆栩脸色有异,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知道二人都是皇帝的人,也不隐瞒,将如今盐道之事细细说给他们,尤其将那些盐商的的富可敌国说得绘声绘色。 两人听到前面还罢了,等听到那些盐商的富有,二人皆是瞳孔放大,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王安还能忍住,刘洪却开口道,“这些人的银子可都是贪的陛下的,我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穆栩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刘公公说得不错,咱们做臣子的,可不得替陛下分忧吗?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些硕鼠,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岂不可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暗笑,都说太监贪财,果然不错。 王安听二人都这么说,也有些意动,不过还是犹豫道,“可太上皇那不好交代啊。” 不等穆栩开口,刘洪就急了,“老王,这事我看不如这样…”本想再说,可看穆栩在这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王安摆手,“世子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刘洪先是朝穆栩歉意一笑,这才继续说道,“我听说太上皇此次答应陛下同意改革盐政,是有条件的,是也不是?” 听他说出这么机密的事,王安面不改色,心里却对刘洪警惕起来,暗道,看来陛下对他的信任不在自己之下啊。幸好如今把他派来处理盐政了,否则日后说不得会威胁自家在陛下那的地位。 心里虽然想着事情,但王安嘴里还是回道,“不错,太上皇的意思是,以后每年的盐税中的三百万两,都要拨到龙首宫内库。” 穆栩一听,也不由在心里感叹太上皇的奢靡。刘洪可不管这些,听了王安的回答,他阴笑道,“既然世子刚说了那些盐商如此有钱,那我们干脆把他们全抄了,到时给太上皇献上一大笔银子就是,想来他老人家也会原谅咱们自作主张,毕竟咱们也是为了朝廷。”说着他还大义凛然的朝着京城方向拱手施礼,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表情,还真差点让人信了。 “这…”王安看向穆栩。他也动心了,要知道这么一大笔银子,除了敬献给皇帝和太上皇的,他们几人也能从中大捞一笔不是。 穆栩见这两人已被说动了,自然又加了一把火,“我觉得刘公公的话很有道理。”说完还义正言辞的保证道,“出了事,如果太上皇怪罪的话,由我一力承担。” 听他这么说,把两个老太监感动的是热泪盈眶,当即表示万万不可,一定要与穆栩共同进退。 三人又是一番惺惺作态,这才说起正事。王安道,“咋和老刘两个初来乍到,不知世子如今可有章程?” 穆栩点头,“不错,我已有打算。”当下将自己的计划给二人讲了一遍。二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王安还问,“可有什么需要我们二人做的?” 穆栩笑道,“自然有的,到时去抄家,可不得劳动两位公公大驾,免得下面人手脚不干净不是。” 二人听了眼前皆是一亮,与穆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穆栩便来到门口,让人传来韩奇。 等韩奇进来,穆栩直接下令,“你派人快马加鞭,速去金陵给柳千户传令,让他收到传令即刻去找冯汉将军,按计划行事。再派人去将黄一山悄悄请来,就说我有事吩咐。还有,吩咐所有兄弟,从明日起不得随意请假,时刻准备行动。” “是,卑职尊命。”韩奇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就领命而去。 穆栩交代完事情后,又转身对王安两人道,“二位公公最近几日可得委屈一下了,先在这行辕躲上几日。等此事了结,我再陪两位欣赏一下江南的风景。” 二人为了银子,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接下来,穆栩命人准备宴席,在偏厅陪二人吃了一顿酒。席间三人自是又互相一番吹捧,等他们都醉了,穆栩才吩咐下人送二人去休息不提。 忙完这些,他招手叫来一个番子问道,“黄一山到了吗?” “大人,他已经到了半个时辰,正在书房等候。”那番子回道。 穆栩点点头,随后来到书房,朝着行礼的黄一山摆摆手,“好了,坐下说话。” 黄一山坐下后,忐忑的问道,“不知道大人这么晚叫小的来,可有什么吩咐?” 穆栩笑道,“你不用紧张,我想问问你,如今赵贤他们那边可有异动?” 黄一山摇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暗示过他,会站在他这边。” “罢了,这事就算了。你只要盯着他们就好。” 听他这么说,黄一山紧张道,“大人,可是小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 穆栩本来不想告诉他实情,不过想了想他又是献上了一半家产,又给自己送上园林,对自己的吩咐也没有推辞,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准备 黄一山听了他的打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结结巴巴道,“可是大人你,你答应过我的?” 穆栩一看他这个样子,哪里不明白他以为自己是要过河拆桥,于是他没好气道,“你放心,本大人说话算话。既然说事后给你好处,自然不会忘记。” “可是…” 没等他说完,穆栩就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本官问你,你觉得当一个商户好,还是做官好?” 黄一山有气无力道,“自然是做官好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投靠了我,我自然不会光收你的好处不办事。” 听明白了穆栩话里的意思,黄一山激动的站了起来,“大人,你是说…?” “不错。”穆栩点点头,直接给他讲明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你在新的盐政司担任一个地方主官,另一个是让你在绣衣卫担任副千户。” 他以为黄一山会选择去新的盐政司,毕竟也那算是他的老本行。没想到他却直接道,“大人,我选绣衣卫。” 看穆栩面露疑惑,黄一山解释道,“我做了十年盐商,攒下来的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又何必再去趟盐道的浑水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他觉得好不容易和穆栩拉上关系,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去了新的盐政司谁知道什么情况,反正他现在不缺钱,就缺身份。 黄一山见穆栩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起身殷勤的拿过书桌上的茶壶,为穆栩倒了一杯茶后,才踌躇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穆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随意道,“有话直说就是了。” 黄一山道,“大人,我如今年纪也大了,所以我想请大人把绣衣卫副千户之职,给我的大儿子。” 穆栩皱眉问道,“你的大儿子可有什么特长?” “大人,犬子自小便跟着我走南闯北,最近这些年我们家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他可比小人强多了。”怕穆栩误会自己儿子能力不济,他急忙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倒来了兴趣,毕竟如今绣衣卫也有生意,当初让贾琏一个人独掌财权,也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找人替他分担一些也好。于是便点点头,“也罢,你让他这次随我一起回京便是。” 听穆栩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黄一山心下松了口气,就想施礼谢他。穆栩却摆摆手,“行了,感谢的话留待以后,我叫你来是有正事问你。我让你查那些人将打手平日隐藏在哪里,你可有结果?” 黄一山如今已经彻底投靠了穆栩,自然不会隐瞒,“大人,我大概能确定都在扬州城附近的几个镇子,但还不能确定人数。” “竟然没有在扬州城?”听了他的回答,倒让穆栩有种意外之喜,“我还怕他们将人藏匿在扬州城内,到时一旦发生骚乱,恐怕不好收场,如今真是天助我也。”于是直接给黄一山下令, “你即刻去找韩奇,让他派人随你的人一同盯住这些地方,这次正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如果此事顺利的话,就算你儿子立了一功。” “是,大人,小人这就去办。”黄一山一听事关儿子前程,哪还敢耽搁,急忙告辞去找韩奇商量了。 次日,穆栩先秘密派了一些番子去林如海那,免得到时林府受到波及,随后又命人盯紧几个大盐商和扬州卫指挥使郭振。 接下来三天,他也只能在行辕里焦急的等待着,金陵那边的消息。到了第四日申时刚过,穆栩用过晚饭,正在院子里心不在焉的同英莲说话。一个番子上前通报,“大人,柳千户求见,正在偏厅等候。” 一听柳湘莲回来了,穆栩大喜,急忙向着偏厅奔去。一进偏厅,不等柳湘莲开口,他就直接问道,“柳大哥,冯将军的兵马到了哪里?” 柳湘莲抱拳回道,“大人,冯将军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已经到了扬州以南三十里处,目前正在安营扎寨,只等大人吩咐。” “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说完后,穆栩来到门口吩咐守门的番子,“去将王刘两位公公,还有韩奇请来见我。” 回到房中,穆栩没看见贾琏几人,不由问道,“贾琏和薛蟠呢,没有随你一起回来?” “贾大哥随我一同回来了,如今正在冯将军军中,薛蟠被李贺留在金陵,说是有事要办,晚几日再回扬州。” “嗯。”穆栩点点头,听到他对贾琏的称呼与别人不同,心里一动,笑道,“看来柳大哥好事将近了,那我就等着吃柳大哥的喜酒了。” 柳湘莲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原来大人已经知道了,前几日在金陵,贾兄收到荣国府传信,说他们府上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让我回京后就派媒人上门提亲,我正想同大人说此事呢。” 穆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高兴道,“我正打算将你调回京里,如此也好,你回京后就可以操办此事了。”想到柳湘莲恐怕囊中羞涩,他又道,“晚些时候,我命人给你送五万两银子,你把府邸修缮一下,一定要将此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大人,这怎么可以…” 穆栩看他要拒绝,直接开口,“行了,就这么定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银子怎么来的,我本来就打算拿出一部分来,犒赏此次随我下江南的兄弟们。” 柳湘莲还想再说,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只得打住话头。果然,先是韩奇到了,随后王安与刘洪两个大太监也紧随其后而来。 穆栩见人都到齐了,拍拍手道,“柳千户传来消息,兵马已到扬州城外。正所谓兵贵神速,今晚就开始行动。”看几人都面露严肃,他满意的点点头,吩咐柳湘莲,“你不要在城里逗留,即刻去向冯将军传我之令,今晚由他带五千人马去剿灭那些盐商网罗的亡命之徒。记住,不许放走一人,以免走漏消息。如遇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剩下一万人马,兵分两路。一路由你亲自统领四千人马,去将城外以东十里的扬州卫军营团团围住,如果有人敢冲营,一样格杀勿论。” “还有六千人马,你传我令让贾琏统领,今晚就驻扎在城南五里,明日一早辰时,先用一千五百人马封锁东西北三门。然后带着剩下的人马在南门与我汇合。” 柳湘莲听了这话,自是明白穆栩有夺南城城门的打算,不禁有些担心道,“大人要不推迟一天再动手,明日先让城外兵马乔装打扮混进城里一些,这样毕竟更安全。” 穆栩却摇摇头,“不必,推迟一天,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再说,如今又不是战时,扬州城内一共才两千守城士卒,而且还都是样子货。我有从京里带来的五百劲卒,再加上扬州的绣衣卫,一共一千五百多人,人手绰绰有余了。” 柳湘莲想想也是,于是便不再劝说,见穆栩没有别的吩咐之后,才告辞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穆栩又吩咐韩奇,“明日留一百番子守护行辕,其余人等衣不解甲,明日卯时准时集结,不得有误。” “是,卑职尊令。” 王安看他吩咐完手下,在旁急忙问道,“那我和老刘呢?” 穆栩回道,“明日一早,两位公公与我一起出城与大军汇合,到时点齐人马,抄家之事还要劳烦两位公公。” 第八十二章 抄家 次日还差一刻才卯时,韩奇就已带着一千余名绣衣卫,在行辕门口整整齐齐列成几排。不到一会,穆栩也身穿软甲带着王安与刘洪两个大太监出了行辕门口。 韩奇急忙上前抱拳行礼,“大人,已经准备妥当,请大人下令。”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即刻带领三百人去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府上,将他给本官缉拿,然后就地看押。” 韩奇接令,带了三百人直奔郭府而去。 穆栩接过一名番子递过来的缰绳,转头对王安二人道,“两位公公,我们也出发了。”见二人点头,他便翻身上马来到队伍前面,向着后面挥手示意,领队的几名百户各自传令,一千余番子跟着穆栩向着南城进发。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能听见一阵衣甲兵器碰撞之声。过了半个时辰,来到南城门下,这里的守城士卒从未想过敌人会从城内而来,再加上平时疏于训练,连示警都没有做到,就被绣衣卫的人马控制起来。 穆栩也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可以说是兵不血刃了。他当即命人打开城门传令城外大军进城,又吩咐三个百户各带三百番子,从城内配合城外军队控制其它三座城门。 过了不到一刻钟,便见贾琏与一个将领骑马并肩进了城门,城门外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马。 贾琏骑马来到穆栩马前两步,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又指着身边的将领介绍道,“这位是冯汉将军的副将卢克敌将军。” 卢克敌急忙在马上抱拳施礼,“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大人恕罪。” 穆栩也抱拳回了一礼,“卢将军客气,可有冯大人那边的消息。” 卢克敌回道,“末将两个时辰前就已经收到将军传信,将军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将那几处据点全部拿下,目前正在晒别人犯。”接着不屑道,“那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只配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冯将军好本事。”穆栩夸了一句,随即对着周围几人下令道,“如今万事俱备,按名单开始拿人,如果有人负隅顽抗,不必客气。” “是。”周围众人轰然领命。 ……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扬州城里突然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无数官兵分散在城里四处抄家拿人,好多街头巷尾充斥着喊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听得早上刚刚起床的官商百姓胆战心惊,全都紧闭门户,生怕那些喊杀声冲着自家而来。 “将那些奸商尽数捉拿,抄其家产!” 在绣衣卫的带领下,除了黄家之外,另外的八大盐商家的商铺仓库不断被破门而入,引得里面惊叫连连,有的铺子里的管事还想带着打手反抗,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有的人甚至丢了性命。城里的一些地痞流氓见有机可乘,也想趁机浑水摸鱼,结果只要被官兵发现,就被一刀砍倒,剩下的人吓得赶紧做鸟兽散。 一队队士兵砸开仓库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不禁都咽起口水,有的士兵便想趁机私藏点财物,只要被上官发现就是几鞭子。而城里也到处都是传令官的四处高喊声,“将军有令,抄家之后,皆重重有赏,凡是私藏者皆军法行事,绝不容情。”听到这些军令,这些士卒才老实起来。 赵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赵贤在上首正襟危坐,下方坐着他的三个儿子,以及赵家主要子侄和几个幕僚。厅中气氛沉默异常,赵家人个个心情忐忑,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赵贤的意料之外,他见钦差来了扬州之后,没有任何动作,还以为其被自己联合几家盐商的声势给吓住了。那时他心里不免得意,只道这个年轻的钦差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打算过几日给甄应嘉去信,表表功劳。谁想人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分明是在麻痹他们啊,赵贤此刻心里既后悔又害怕。后悔自己不该听信甄应嘉的吩咐,又害怕自家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颤抖着手敲打桌子,既是安慰众人也是安慰自己,“我们每年给扬州卫指挥使郭振,还有他手下的士卒送那么多银子,可以说他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我们。我们一旦倒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只要能拖个三五日,那些拿了我们孝敬的各路官员必定会为我们说话,到时大不了给这钦差许点好处,不怕他不退让,别忘了朝廷的盐还要靠我们运到各地去呢。” 听了这话,厅里的众人心下稍安,哪知这时就听大门传来一阵巨响。 赵贤的长子赵承吓得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赵贤撇了一眼儿子的熊样,摇了摇头,来到大厅门口,冲着外面的护卫高喊,“你们只要能守住赵府,事后我给你们每人赏银五千两。” 赵府有护卫三百多人,赵贤一开口就许出去一百多万两。那些护卫一听,都立刻兴奋起来,五千两啊,寻常百姓一百年都攒不出来。当即这些护卫个个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老爷,您就看好吧。” “老爷,我们一定护着府上无事。”…… 听了这些护卫的保证,赵贤稍微把心放下一些。 “轰”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过了片刻又是“轰”的一声,厅里众人皆是面色大变,这是外面在用巨木撞门啊。 过了片刻,一声巨响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别人还罢了,赵承双腿颤抖,脚下出现一滩水迹。赵贤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能过了今日这一关,自己绝对不会选这个废物做继承人。 只是他想得却是太美,不到一刻钟,就听到喊杀声传到大厅之外,几人都来到大厅门口向外张望,只见赵家护卫一窝蜂冲上去,然后便是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这下连赵贤也害怕起来,想要逃跑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不等他多想,一队士卒已经冲了进来,直接将他们一帮人给按到在地,赵贤挣扎着高喊,“我是扬州士绅代表,我认识按察使陈大人,我还认识金陵…”不等他说完,一个绣衣卫总旗上来提着他的衣襟,噼里啪啦就是几巴掌,打得赵贤眼冒金星,打完还喝道,“他妈的你还敢嘴硬,给我押到外面跪好。” 厅里众人被押到前面大院,只见赵家亲眷和下人已经尽数跪在这里,几人被押到那些人前面跪下。不时可见士兵们抬着一个个装满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的箱子出来。 赵贤只看得瞋目切齿,心里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们赵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啊。突然,他听到周围士卒的声音传来,“见过大人。”他急忙抬头望去,只见那位年轻的钦差在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陪同下,走进了院子。赵贤急忙高呼,“钦差大人,老朽有话要说。”附近的大头兵见他还敢喧哗,当即就要用刀背抽他。 却听钦差大人开口,“将他带过来。”两名士卒急忙上前,一人提着他一边胳膊把他拖了过去。 穆栩在刚来扬州那日的酒宴上,曾见过赵贤,那时这位赵老爷在他这位钦差面前,也表现的不卑不亢,风度不凡。如今再看他这副狼狈模样,穆栩也不禁感叹。他挥手示意放开赵贤,笑道,“赵老爷,别来无恙啊。” 赵贤努力站住身子,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知赵某何处得罪了大人,让大人如此大动干戈,只要大人能放我们赵家一马,小人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大人失望。” 听了他这话,穆栩哈哈大笑起来,朝着左右示意,随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赵老爷果然是年纪大了,你连在哪里得罪了我都不知道?” 王安笑了笑没说话,刘洪却道,“不如让咱家找人给这位大老爷醒醒脑,让他好好回忆一下。” 第八十三章 触目惊心 赵贤听这中年人自称咱家,声音尖细,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瞧了瞧另外一人,也是面白无须。他顿时明白了二人身份,太监。 刚刚还心存妄想的他,这时却是真有些慌了,因为他明白,如果是皇帝要办他们这些盐商的话,那些收了自己孝敬的官员,是不会替自家说话的,说不得还会落井下石。他还想再挽救一下,于是不甘心的道,“老朽是金陵甄家甄应嘉老爷门下,他可是替太上皇管着江南织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三人俱是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赵贤这下更怕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朝着穆栩磕头,“大人,草民不是有意和您作对的,求大人饶了草民一家吧。” 穆栩却冷笑道,“你得罪我没什么,但你却不该犯了国法。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们这些人敲骨吸髓,搜刮了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逼得多少百姓只为吃口盐而选择铤而走险,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区区十钱一斤的盐,你们卖多少?” “不止如此,你们还私下网罗江洋大盗,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你还有脸跟本官求饶,你应该去问问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该不该饶你。” 说完就要从他身边走过,没想到赵贤却伸手来抱他的腿。穆栩何等反应,哪肯让这等人脏了自己衣服,抬腿就是一脚,直踢的他仰面飞起了五米,落在了后面跪着的人群里。正巧砸到了他几个儿子的身上,父子几个滚成一团。幸好是下面有人接着他,否则他必死无疑。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一下去了半条老命,躺在地上不断呻吟。旁边的士卒见他们乱成一团,过去就是一顿好打,让他们重新跪好。 如果刚不是怕赵贤就这么死了,太过便宜了他的话,穆栩也不会最后关头改用巧劲将他踢到人群。要不然以他今时今日的力气,只要三分力就能踢死他。穆栩也不再搭理这些人,径自来到抄出来的财物旁,问记录的书吏,“如何,统计出了多少?” 这书吏是穆栩知道今天要抄家,特意从巡盐御史衙门借的,一共借了二十人,如今赵府就有两人。听他问话,其中一个书吏回道,“大人目前已点算出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一百七十三万两,还有各种珠宝…” “行了,后面不用报了。”说着穆栩又转头,问一边的一个绣衣卫总旗,“都抄完了?” 那总旗抱拳回道,“是,大人,连各种暗室也没遗漏。” 刘洪早被现场的金银和各种奇珍异宝吸引住了,倒是王安心细,看穆栩这个表情,连忙拉了下就差点流口水的刘洪,笑着问道,“世子,可有什么问题?” 穆栩点点头,“这些银子数目不对,他们家肯定还有私藏。” “什么?”刘洪瞪着眼睛。连王安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现场光现银就抄出了超过三百万两,这还没算各种珍宝。穆栩竟然还说少了,二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之前穆栩说盐商富有,二人虽然相信,但心底未尝没有觉得他夸张,如今才是彻底信了。 听了穆栩的话,刘洪当即道,“给他们大刑伺候,咱家就不信他们不招?” 穆栩笑着摆手,“刘公公稍安勿躁。”说着来到跪着的众人前,“我知道你们赵家不止这些银子,如果谁能指出来藏银所在,本官就饶他一命,绝不食言。你们可想好了再说话,机会只此一次,过期不候。”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贤的大儿子赵承爬了出来,高呼,“大人,我知道。”一见自己儿子要把自家留做东山再起的银子说出来,赵贤急了,顾不得胸口疼了,挣扎着要扑向赵承,却被旁边的士卒按住,他嘴里兀自骂道,“你这个孽子…”还没骂完,一个番子上前,拿起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布,直接塞进了他嘴里,顿时赵贤只能呜呜起来。 那赵承可不管这些,他爬到穆栩脚下,“大人,我说出来,真能饶我一命?” 穆栩冷笑,“怎么,你觉得本大人会骗你不成?” 赵承吓得急忙摇头,“小人该死,小人说错了话。” “行了,快点老实说。”穆栩懒得看他这个样子,厉声呵斥道。 “是,是。”赵承又磕了个头,才道,“后院荷花池底部有沉银。” 穆栩做了个手势,顿时几个番子带着一队士卒去了后院。 过了片刻,就见一帮人抬着几个箱子而来,一个番子上前,“大人,发现十口箱子,共计现银二百万两。” “嗯。”穆栩点点头,看着赵承,“就这些吗,还有没有?” 赵承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大人,我举报,赵承没有说实话。”众人皆向人群看去,只见说话的,却是赵家三公子赵哲。 穆栩示意让人放他过来,那赵哲膝行几步,来到穆栩身前三步远,“大人,在刚那座荷花池旁的假山底部,有个密室。” “老三你…”见自己弟弟竟然戳破了自己隐藏的秘密,赵承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哲哼了一声,“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你说出一处藏银,借此活命,日后再来取出剩下的银子,你到时可以继续风流快活,那我呢,我就该死吗?”说完他又对着穆栩道,“大人除此以外,后院柴房门口的井里也有。” 免费看了一出大戏,穆栩先让旁边的番子带人去查看,然后才笑道,“很好,看来赵三公子是个聪明人,你因为举报有功,本大人开恩,特恕你无罪,你可以走了。” 赵哲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向穆栩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这下赵承傻眼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人,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穆栩厌恶得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两个士卒像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穆栩笑着来到王安二人身前,笑道,“我说这些家伙不老实吧。” 王安二人皆是笑了起来,这时去后院查看的番子来报,“大人,后院密室和水井里,共发现价值一百五十万两左右的金银。除此之外,还在密室发现这个。”说着将一个匣子双手举起。 穆栩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信和账本,当即满意的点头,又将匣子交给他,“很好,你先保管此物。再点五百人,押送这些抄出来的财物去行辕,然后小心看管。” “是,标下明白。” 话音刚落,一个看守人犯的小校也过来禀报,“大人,那个赵贤死了。” 穆栩向着人犯那里望去,果然见那老儿趟在地上不动,不由奇道,“他怎么死的?” 那小校露出奇怪之色,“应该是被气死的。” 原来那赵贤一开始见大儿子只是道出了一处藏银之地,心下顿时明白了大儿子的打算。正暗自松了口气,哪知自己的三儿子又给自己补了一刀,这些彻底没指望了,怒急攻心之下就此一命呜呼了。 穆栩只是觉得这老东西死的太过便宜了,自然不会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他见王安二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财物,不由好笑道,“两位公公,不如回行辕后,再一起点算,别忘了还有好些家呢。” 见穆栩发笑,王安颇为不好意思,“世子见笑了,实在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一时失态。” 刘洪却没有不点不好意思,反而提醒穆栩,“这赵家就有几处藏银,别家必定也有,世子可得让手下人擦亮眼睛了,免得被这些王八羔子给骗了。” 穆栩回道,“公公放心就是,我已交代好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私藏的银子找出来。” 看这家伙一副深以为然的贪婪表情,穆栩不禁怀疑起来,当今派他来管盐道的正确性。可惜这事自己拿不了主意,也只能按下心里的想法。又开口劝道,“如今天色已近午时,两位公公还是随我回行辕等候吧。” 第八十四章 吓唬 几人回到行辕时,已经过了晌午,只见到处都是一队队番子和士卒进进出出,将抄家所得全部运送过来。 贾琏正站在门口监督,看到几人回来,赶忙迎了过来,向三人行完礼后,带着喜色抱怨,“大人,两位公公,这次抄家所得实在太多,行辕前院已经摆放不下了,不知如何是好。” 穆栩与王安二人听了,皆有些无语,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原来竟是因为财物太多。穆栩没好气得对贾琏道,“我记得前院山石不少,找人全搬到一边,如果还放不下,就把前院房舍腾出来一些做仓库。” 贾琏应了一声,连忙找人去处理此事。穆栩正要和王安二人跨进行辕大门,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高呼,“钦差大人请留步。” 三人停住脚步,转头向后看去。穆栩一瞧,才发现是黄一山带着扬州知府莫清来了。穆栩小声对着王安二人道,“后面那穿官服的便是扬州知府莫清,我估计接下来这些天,那些江浙附近大小官员都会来搅扰我们,为那些盐商说情,到时可得靠两位公公打发这些人了。”王安与刘洪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对着穆栩轻轻点头。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次的事情穆栩之前出了大力,如今自然该轮到他们出力了。 黄一山和莫清来到几人身前,黄一山朝穆栩露出个无奈表情,正要说话,莫清已经抢先开口,“钦差大人,今日怎么做出这番大事,这可如何收场啊?” 穆栩故作惊讶,“莫大人这是何意?本官作为钦差,替天子巡视江南,如今发现有人触犯国法,难道要视而不见吗?” “这…”莫清被穆栩这番先发制人怼的,当即有些哑口无言。难道他能说那些人无罪吗?他正在心里措辞,该如何开口时,就听钦差身边的一人说道, “这位大人看起来有些同情这些钦犯啊,难不成你是收了他们的好处,所以要替他们说话吗?” 莫清一听这话当即就恼羞成怒了,说得好像他贪污受贿一般,他堂堂读书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有,那也是家里下人不守规矩,跟他这位圣人门徒有什么关系? 于是莫大知府就准备看看是谁这么不守规矩,敢插嘴上官之间的谈话,他看向刚插话的刘洪,张嘴就要教训,“这位…” 话刚说一半,就听穆栩介绍,“这两位是王安公公和刘洪公公,皆是贴身伺候当今陛下的。” “咳,咳,咳…”莫清一听这话,差点被口水呛死。半晌他才露出一副真诚的笑脸,“这位刘公公刚才的话让人听了,就知道公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还有这位王公公一看也是气宇不凡,一定是…” 王安和刘洪二人,在穆栩面前客气的像个领家大叔似的,让旁人还以为他们这些大太监名不副实。现在面对一个小小的知府,两人那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王安见刘洪开口了,自然不会再插话,只是将下巴高高抬起,露出鼻孔给他。 而刘洪更是声色俱厉,“你还没有回答咱家的话呢,说,为何要替这些钦犯说话?” “这,这位刘公公你是误会下官了。”莫清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解释,“下官是担心将这些盐商全抓起来的话,会影响盐道运作,到时百姓吃不到盐的话,说不得会闹事,所以才那么说,非是要为那些人说话。” 刘洪眯着眼睛看了莫清一眼,这才冷哼一声,“这个就不劳你担心了,本公公就是陛下派人管理盐道的。” “是,是,下官多嘴了。”莫清自然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穆栩在一旁看得暗笑不已,在心里也不由感叹,这些宫里的太监出了宫之后,果然个个威风八面。就像原著里的夏守忠,仗着自己是宫里出来的,三天两头就去荣国府打秋风。要知道那时贾母还在呢,她可是堂堂超品国公夫人,是能够随时入宫求见太后和皇后的。可就算这样,也没见夏守忠有丝毫收敛。当然,原著里夏守忠那样,估计也和元春不受宠有关。但不管怎么说,也能看出这些宫里出来的太监,尤其是伺候皇帝皇后这些贵人的,有多么嚣张跋扈。 穆栩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了,打圆场道,“好了,刘公公不要生气,莫大人也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而已。” 莫清听穆栩替他说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是一阵好话奉上。刘洪这才道,“哼,看在世子的面上,这次就算了。不过回宫之后,咱家可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听了这话,莫清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自己只是收了那些盐商一点银子,又何必来趟这浑水呢?再说比自己着急的人大有人在,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自己怕什么? 如果这太监回宫在皇帝面前说他几句坏话,那可就坏菜了,于是他只得又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穆栩。 穆栩冲刘洪使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得了。然后笑着对莫清说道,“莫大人放心,刘公公只是一时气话,再说如今正是要用到莫大人的时候。” 莫清一听大喜,急忙回道,“请大人和两位公公吩咐,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去办。” “嗯。”穆栩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这才接着道,“今日收押的犯人太多,如今没有合适的地方看押,可不得麻烦,莫大人这个扬州的父母官吗?” 听了穆栩这话,莫清就是一阵为难,他清楚那些人犯里,知道大秘密的人不少。这万一在自己手里出个意外,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现在这情形,自己又怎能开口拒绝。 看他一副犹豫之色,穆栩故作不悦道,“怎么,莫大人连这么一点忙,也不愿意帮吗?” 莫清急忙摆手,“大人误会下官了,下官这不是怕衙门里差役不够,到时犯人出了岔子,下官当担不起吗?” 王安在旁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见这个知府一副油滑模样,还不停推三阻四的,当即就有点恼火了。在他看来,几人能屈尊,和你这个小小的知府说半天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竟然还敢这么不知好歹,于是便呵斥道,“你这般推脱,我看必是那些人同党。”说着就朝穆栩道,“世子,我看还是将此人拿下,一并审问一下也好。” 不等穆栩应话,莫清就吓得跪倒在地,急忙辩解,“大人,还有两位公公,下官冤枉啊。下官真是怕这些犯人有个闪失,到时连累了诸位啊。” 穆栩假意上前将他扶起,“好了,本官相信你就是了。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稍后我会调拨一些人手给你,这样没问题了吧?” 莫清这才千恩万谢的去了,黄一山在旁看了一出好戏。见刚才还强迫自己,为其带路的莫清,被几人训得灰头土脸,心里暗爽不已,如今见他走了,也忙向着三人行了一礼,跟着跑了。看着莫清的背影,王安皱眉,“世子,将这些人犯交个此人,怕是不妥吧?” 穆栩笑着点头,“这点我自然知道。” “那世子这是?” 见两人皆是面露疑惑,穆栩语重心长道,“两位公公,今次我们将这些盐商全部一网打尽。恐怕已经惹得太上皇他老人家不高兴了。”接着又道,“多亏了刘公公想得办法,才能稍稍平息太上皇的怒火。” 王安听了面无表情,刘洪却高兴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嘴上还道,“哪里,哪里,世子高抬咱家了。” 第八十五章 烫手山芋 穆栩见他这么高兴,干脆又说了几句好话,直说的刘洪眉开眼笑,得意非常。与刘洪说话时,穆栩也不忘观察王安脸上的表情,见其在刘洪自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当即对二人之间关系有些了然,心里暗自记下,说不得什么时候可以利用一番。不过现在还是给二人说清楚,免得回京了,在皇帝那给自己打小报告。 随后他说道,“想必两位公公也能明白,这些盐商后面牵扯了多少人和利益。” 见他们点头认同,穆栩便问道,“如果那些人犯在我们手里,他们为了活命而说出一些幕后人物。二位,你们说,我们是查还是不查呢?” 两人皆是反应过来了,这再查下去,回去别说太上皇,恐怕连当今都未必饶得了他们。这些人犯,如今可不就是烫手山芋吗?想通这点,两人急忙向穆栩道谢。 穆栩摆手,“两位公公不必如此,咱们如今可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自然要互相帮衬,不是吗?” 二人皆是点头认可,穆栩当下把自己的打算给两人说清楚,“回头抄家得来的那些账册,我找人抄录一份,回京后私底下交给陛下就是。至于原本,就交给二位公公了,到时当着那些来打听情况的官员的面,由两位代替陛下烧了,给这些人安安心,免得有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王安拉着刘洪一起向穆栩施了一礼,“今番多亏了世子,要不然咱们可要好心办坏事了。” 穆栩将两人扶住,故作生气道,“两位这是做什么,刚不是才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吗,怎么还如此客气?” 二人起身自是又说了一些好话,穆栩也配合着假意客气了一番,这才道,“嗨,我们这还站在行辕门口呢,我肚子都饿了,快快进去用饭才是。”说着就当先走了进去,二人自是急忙跟上。 三人在大厅随便用了些午饭,王安与刘洪就有些坐不住了,又跑去盯着抄回来的那些财物。穆栩则是继续坐在大厅,听取各处传回来的消息。 先是韩奇派人来问,如何处理扬州卫指挥使郭振。穆栩思索一番,命他将此人带到行辕关押。毕竟此人之前经营扬州卫多年,手握五千大军,与那些盐商不同,一旦让人救走,恐怕会惹出乱子。 柳湘莲也派人来问,如今扬州大营被困的官兵,该怎么处置。穆栩本想请示皇帝,可时间上又来不及。他想了想有了主意,只是这事还得有冯汉配合才行。 正想着此事,就有番子来报,冯汉来了。穆栩急忙起身出去迎接,毕竟这次冯汉可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冯汉虽是武将,长相却是颇像个文人,和穆栩之前见过的按察使陈伦,却是正好相反。两人见面,自是一番热情寒暄,穆栩请他坐下。 因为有冯紫英的关系,穆栩也不和冯汉客气,让人给他上了杯茶后,便直接问道,“冯将军,此来想必是为了问我,如何处理那些江洋大盗之事吧?” 冯汉笑着点头,“不错,老夫此来除了拜见钦差大人之外,就是想问问如何处理那些人。要知道那帮人,人数可不算少,我让人统计了一番,足有六千多人。” 穆栩一听,顿时就是一阵头大,思量了半晌才道,“明日我先找附近的地方官筛选一番,罪大恶极者,直接斩首示众。” 冯汉看他年纪轻轻,就如此杀伐果断,不禁露出赞许之色。 穆栩接着说出自己的主意,“扬州大营已经被那些盐商渗透坏了,大部分官兵如今都听那些人的吩咐,眼里早没了朝廷。所以我就想,也将其筛选一番后,将他们与那些盐商打手一起送到盐场改造。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听盐商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和食盐打交道吧。” 听了穆栩的主意,冯汉思前想后,好像还真没有别的好办法。总不能将这小一万人都杀了吧,至于放了他们则更不可能,要不然朝廷的威严何在。于是他也点头认可,“大人这个办法不错。” 穆栩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法子,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所以我想请冯将军留一部分军队在扬州,好看守这些人。等陛下旨意下来,再做其他打算。” 冯汉想了想,便点头同意,“好,我留下一万人马给大人,再令卢克敌留下协助。” “多谢冯将军。”穆栩起身向其施了一礼,冯汉也自回了一礼。 见说完了正事,穆栩朝门口的番子打了个手势,片刻后就有六个番子抬着三个箱子进来。等他们出去后,穆栩指着地上的箱子道,“这是六十万两银子,用来感谢将军和手底下兄弟们这次的辛苦。” 冯汉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穆栩笑道,“无妨,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此事我会报于陛下知道,冯将军尽管收下就是。”说完又假装从怀里,实际上却是从空间里拿出个小匣子,递向冯汉,“这个是单独给冯将军的。” 冯汉连忙推辞,“银子我替手底下兄弟收下就是,这个却不必了。” 穆栩却不容他拒绝,直接塞到他手上,“冯将军收下便是,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再说我将紫英当自家兄弟,从他这算,将军跟我也是自己人,又何必客套呢。” 冯汉这才收下,称谢不已。穆栩笑着回道,“这才对嘛,要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找劳烦冯将军了。再说了,我还指望将军回金陵后,可以照顾一下我手下的人呢。” 冯汉自然也笑着保证,“就像大人说得,从紫英那孩子这算,我们可不是自己人嘛。日后只要我还在金陵一日,大人手下有了难事,尽管让他们来找我就是。只要老夫能办到,就绝不推辞。” 见自己今番的目的达到了,穆栩自然心情不错,当即邀请冯汉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冯汉自然满口答应,还道晚上要不醉不归。片刻之后他便向穆栩告辞,说是要去帮柳湘莲赶紧处理了扬州卫大营。 穆栩自是求之不得,当即找来几个士卒让他们抬着箱子,亲自将冯汉送到行辕门口。等冯汉走了,穆栩直接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财物堆积如山,打开的箱子里,随处可见各种奇珍异宝。 贾琏,王安,还有刘洪三人此刻正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围了一堆书吏,正自说着什么。穆栩走到跟前,众人看到他,自然都向他见礼不提。 穆栩示意众人不用多礼后,问贾琏几人,“怎么样,可曾查抄完毕?” 贾琏回道,“大人,现在才将那些金银和珠宝首饰查抄完毕,好多大件物品还不曾运过来。” 说着又苦笑道,“这还没有算那些宅子,商铺,还有一大堆田产…” 说完后他咂了下嘴,感叹道,“往日里,我以为自家也算是国公门第,自诩见过一些世面。如今跟这些盐商一比,我才知道,咱就和土包子似的。我今日去抄龚家,你们猜怎么着,人家一道菜就要杀一千只鸡,就为了鸡嘴里的那一点舌头…娘的,真是长见识了。” 王安也在一旁深以为然的点头,刘洪更是道,“别说你贾大人了,咋家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往日里总以为,天下再没有比宫里更富贵的了,今番也是开了眼了。就像你说的,那些盐商吃一顿饭的花费,可比当今天子一年的花费高多了。” 说完后他又朝着王安道,“老王,你今番回京,可得给陛下讲讲才是。” 周围几人听了,都在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够狠够阴的,这是嫌那些盐商死的不够快啊。 第八十六章 庆功宴 等几人感叹完那些盐商的奢靡,穆栩才问道,“还需多久,才能查抄完毕?” 贾琏回答道,“最少还要三天,如果要将这些财物价值估算清楚的话,恐怕还得再加几天。” 穆栩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手脚干净点。”想了想光有罚也是不行,又补充道,“再传一道命令,今次所有参与抄家的兄弟,每人赏银五十两。” 贾琏忙完,“可包括那些金陵守备营的兵卒?” “自然包括。”穆栩肯定道,“王公公,你看呢?” 王安也点头,“世子说的是,要想马儿跑得快,自然要给吃草的道理,咱家还是明白的。”他心里清楚穆栩的顾忌,这是怕有人说他借此邀买军心,于是他保证道,“世子放心,我会在世子给陛下的奏折里,共同署名。” 刘洪也不傻,明白这是个向穆栩卖好的机会,也义正言辞道,“咱家也愿意署名,如果有人胆敢借此生事,咱家第一个给世子做证人。” 穆栩自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抱拳施礼道,“两位公公果然高义。”在贾琏无语的眼光里,三人又进行了一番无节操的互相吹捧。 和二人吹捧完,穆栩也不理贾琏奇怪的表情,吩咐他道,“你让人先将那些现银点算出来,晚上报给我知道。再派人去扬州那些酒楼,请一些大师傅回来,今晚所有兄弟酒肉管够,记住,要留好巡逻警戒的人手,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是,卑职一定安排妥当。” “嗯。”穆栩又向王安二人道,“今晚酉时,我安排了庆功宴,两位公公可别忘记了才是。” 二人自然都道,一定准时参加。穆栩向几人打过招呼,正准备回后院稍事休息,突然想起刘洪将要接管盐政之事,转头又提醒贾琏,“一会派人将林大人也请来,对了,把黄一山也叫上。” 贾琏应道,“是,大人,我这就派人去请。” 穆栩回到后院时,正见到英莲母女二人正在说话,与两人打了个招呼,他见甄封氏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也没有了之前的愁苦之色,不禁笑道,“英莲,回头记得赏一下,给你娘治病的大夫,看起来他医术不错啊。” 英莲笑着点头应了一声,甄封氏也上前感谢穆栩。穆栩摆摆手,“行了,你们母女说话吧,我去休息一会。” 英莲急忙问,“世子,要不要我去侍候?” 穆栩摇头,“不用了,你陪你娘说话吧。晚上还要参加宴席,我去躺一会就是。”说完就进了里屋,也不脱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歇息。穆栩这几天忙前忙后的,精神高度紧张,如今这一放松下来,当即觉得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片刻后,英莲端着一碗参茶进来,正要说话,却发现穆栩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急忙放低脚步,将参茶放在桌上。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拿起一床被子,轻轻盖在穆栩身上。做完这一切,发现没有吵醒穆栩,她这才松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穆栩。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栩轻轻睁开眼睛,他将头转向窗户,想看看天色,却发现英莲静悄悄的坐在床边,额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看她的样子,穆栩心里不由有些好笑。本想叫醒她,又怕吓着这丫头,于是也没有出声,轻轻的拿起身上的被子,起身下了床。 没想到发出的声音,还是惊醒了英莲,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穆栩已经醒了,急忙站起来,“世子,你醒了。”随即想起自己刚睡着了,又不好意思道,“我看世子睡着了,就在这守着,不想时间久了犯起了困。” 穆栩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好笑道,“好了,本世子又不是小孩子,睡觉哪需要人守着?”说着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发现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不由问道,“什么时辰了?” 英莲也不知道,连忙回了声,“我去问问。”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穆栩本想叫住她,看她已经出去了,也只能作罢。 过了片刻,英莲端着一个盛着水的铜盆走了进来,刚一进房,她就回道,“世子,还有一刻就是酉时了。” 穆栩一听时间还没到,顿时放下心来,在英莲的伺候下,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起身要去赴宴。想到刚刚英莲的样子,交代她,“我看你这几天也累了,一会用完饭,自去休息就是。” “那怎么行,世子晚上定要吃酒,身边怎么能离了人呢?”英莲急忙回道。 穆栩摇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本世子醉过。”这倒不是他吹牛,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一般人哪能将他灌醉。 英莲仔细回想一番,似乎还真是这样,这才答应道,“那我到时留个丫头守门。” 穆栩点点头,直接去了偏厅。等他到时,发现众人皆已到齐。就连林如海也到了,正和贾琏,王安说话。穆栩连忙向众人施了个礼,“实在抱歉,小睡了片刻,一时差点误了时辰。” 众人自然连道不敢,寒暄了片刻,穆栩请众人入席。门口守门的番子见状,忙吩咐院里的下人,随即酒菜就被送了进来。 穆栩看了看桌上众人,他右侧是林如海,左侧王安,桌上还有刘洪,冯汉,贾琏,柳湘莲,韩奇,黄一山,正好九人。 穆栩见人都来齐了,当即起身举杯,众人见了自然也一起起身。 穆栩拿着酒杯,向着众人示意了一圈,“今日借这个酒宴,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和配合,让本官能顺利完成此次皇差,本官先干为敬。”说完举杯,将酒一口干了,又示意给众人看。 众人也皆道,“干。”见众人都喝了之后,穆栩示意众人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都随意就好。” 听他这么说,大家自然随意起来,一时间推杯换盏,慢慢热闹起来。 穆栩这才有时间问候林如海,“林叔父,如今你的伤势怎样了?” 林如海笑着回道,“已经没有大碍,贤侄放心就是。”想到马上就能脱离盐道这个泥潭,不久之后就能回京见到爱女,他现在心情自然不错。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爱妻和儿子却与自己已经阴阳相隔,不免有些唏嘘。 “那就好。”穆栩点头,给他和自己重新倒了杯酒,“等叔父交接完手里的盐务,就可以回京了,小侄在这里祝叔父前程似锦。” 林如海和他碰了一杯,“我如今已别无所求,唯愿余生平平淡淡。” 穆栩还未说话,一旁的王安却道,“林大人哪里的话,以林大人这些年在盐政上的功绩,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咱家就该称呼您一声,林部堂了。”在座的诸人中,除了贾琏,柳湘莲和黄一山之外,也就王安知道林如海和穆栩的关系,他自然对林如海客气三分。 林如海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自然明白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当即也客套一番,又不着痕迹的吹捧了王安几句,把王安也捧的高兴异常。 除了知道内情的三人,剩下几人看到这番情景,皆是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穆栩对林如海一口一个叔父,林如海也不客气一口一个贤侄,而如今连王安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也对其这般客气。 第八十七章 分赃 尤其是刘洪,这家伙见王安这个样子,明显这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在里面。让他去向王安求教,他才不干呢。于是假装问穆栩,“世子和林大人乃是世交?” 穆栩正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王安已经笑着替众人解惑,“世子和林大人的千金已经缘定三生,自然关系不一般了。” 众人这才了然,穆栩和王安方才为何对林如海那般态度,于是皆向两人祝贺起来,一时之间这个道“郎才女貌”,那个道“珠联璧合”,酒桌上好不热闹。 刘洪一听其中还有这事,当即对林如海也热情起来。本来他这次来接手盐政,就需要林如海配合。如今更是知道了,林如海是穆栩未来的岳丈,哪里还敢怠慢。 穆栩今番将林如海请来,就有这个目的,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刘洪为人贪婪,又眦睚必报。为了防止这家伙,在和林如海交接盐政的时候,又节外生枝,所以今天才想提前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如今见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笑着和众人笑谈起来。凡是别人向他敬酒,他都是来者不拒,连冯汉这个沙场老将都对他的酒量佩服不已。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冯汉和林如海才起身告辞,穆栩亲自将二人送出行辕。 然后又回到偏厅,下人已经将里面打扫干净,穆栩先是将黄一山介绍给刘洪,“刘公公,这位黄员外以前也是八大盐商之一,这次弃暗投明,帮了我们不少忙,今次刘公公要接手盐政,到时可以找他帮忙。” 刘洪开始并没有将这个胖子放在眼里,如今一听这人对自己有大用,便对黄一山客气了不少。黄一山是个生意人,经常和官场之人打交道,自然能言善道,没几下功夫,就用马屁把刘洪给拍晕了,连脸上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等二人说了会话,黄一山见穆栩几人都不说离开,自是他们有事要说,于是便识趣的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穆栩一看房里剩下的人,都是此次行动的自己人,也不再客气,直接便问贾琏,“你把此次抄家,抄出来多少现银给大家说说。” 贾琏点了下头,“此次一共查抄了大小盐商十六家,共得现银六千二百五十六万两,除去给金陵守备营六十万两,如今还剩六千一百九十六万两。”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众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之色,笑着对王安和刘洪二人道,“两位公公,不知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二人哪里还不明白穆栩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由王安开口,“这次能这么顺利,都是世子之功,我和老刘只是负责敲敲边鼓,现在当然还是由世子做决定。老刘,你说呢?” 刘洪也点头附和,“不错,一切都由世子说了算。” 看两人都这么说,穆栩便道,“好,既然两位公公都这么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看众人都点头,他满意道,“我准备拿五百万两出来,作为此次的奖赏。” 他这话一出,房里众人皆咽起了口水,就连柳湘莲这种,平日里自诩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都觉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等几人都平静下来,穆栩才道,“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那就由我来分配了。”他先对着王安和刘洪道,“这次以我和两位公公为主,那我们三人一人一百万两,二位公公意下如何?” 王安和刘洪两人,此刻满脑子都是银子,哪还有什么意见,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其实是沾了身份的光,否则这种好事,根本能轮到他们。 嘉定帝登基时日并不久,其为人又颇为严厉,所以他们这些近人,都不敢太过放肆。再说还有个太上皇在,现在宫内最有权势的太监,还是戴荃等人。所以两人如今挺穷的,现在来了趟江南,就骤然得了一百万两,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刘洪已经被这么多银子砸晕了,倒是王安还有点理智,他开口道,“我和老刘此次都是沾了世子的光,咱们两人怎么能和世子一样呢,这事不妥。” 刘洪总算也反应过来,也忍着心痛劝说起来。穆栩自然知道二人不过是客套话,他反驳道,“二位公公,如果你们二位还拿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朋友之间,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还别说,即使之前穆栩给了二人这么多银子,都没有如今这句话好使。他们这些太监本来就身体残缺,最怕别人瞧不起他们。穆栩是什么身份,人家是藩王世子,皇帝的亲外甥,却将他们当朋友。这能不让他们感动吗? 见二人皆露出一副眼睛发红,感动不已的样子,反倒弄得穆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这是穆栩前世的思维再作祟,他毕竟是来自一个讲究人人平等的时代。所以他并不清楚古人对太监这种人,是发自内心的鄙夷的。而他却不然,他和二人相处时,也是将他们当做普通人。这样反倒更让二人觉得,穆栩尊重他们。 他们毕竟成日里伺候人,所以眼力都不差。穆栩的表现,一点都不像那些表面敬畏他们,心里却鄙夷他们的人。现在穆栩说拿他们当朋友,二人自是信以为真,心下十分感动。也正是这一刻,两人也将穆栩当作了自己的朋友。不得不说,这还真是机缘巧合了。 作为当事人的穆栩,却毫无所觉。因为他心里正鄙视二人,他以为两人是因为得了这么多银子,而高兴的哭了。不免觉得两人也太没有出息了,真给那些大太监前辈们丢脸。要是王安和刘洪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估计都要吐血了。 穆栩懒得再看两人那副样子,接着对柳湘莲三人道,“此次下江南加上薛蟠和李贺,你们一共五人,每人十万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除了赏给底下的弟兄们,还有一部分是给留守京里的几位,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三人当然没有意见,如果没有穆栩的话,他们此刻还在京里浪荡呢。如今跟着穆栩,既做了官,又发了财,几人现在对他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至于说会不会觉得分的太少,那就更不会了。就像时下打仗,如果有所缴获,那都是主将拿大头,至于给下面人分多少,那全看主将的心情了,穆栩其实算是很厚道了。 穆栩见众人皆是没有意见,于是拍了一下桌子,将几人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神情严肃道,“多余的话,本官就不说了。但今天出了这个屋子,如果谁敢乱说话,那就别怪本官不给他面子了。” 王安和刘洪也心里一个激灵,刚刚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还有这一茬。今天这事要是泄露出去,人家穆栩还好说,他们二人不被当今扒了皮才怪。随即两人也开口威胁起来,贾琏几人自是赌咒发誓,保证会守口如瓶。 穆栩见房里的众人都达成了一致。才问贾琏,“那些负责点算的书吏,可知道具体数额?” 说到这件事,贾琏顿时得意起来,他挺起胸膛,开口笑着回道,“大人放心,我让那些书吏都是各自分开负责一部分,最后由我一人汇总。” 几人一听这话,不由都对贾琏刮目相看。穆栩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还是不放心,“你给这些书吏每人赏五百两银子,再劝其中几人带着家人,迁往别处生活,凡是同意的,再多给五百两。” 贾琏点头表示明白,刘洪却开口道,“世子,要不然…”说着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穆栩摇头,“不用,若是出了人命,反倒更引人注意。” 虽然觉得穆栩未免有些妇人之仁,不过刘洪还是把嘴闭上了,他打算私下吩咐贾琏去办。 第八十八章 回京 穆栩看刘洪的这个样子,哪还不明白他另有打算。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王安二人此次来扬州传旨,就带了几个宫里侍卫。他们要办什么事,只能找自己手下,自己稍后给他们提前打声招呼就是了。 看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穆栩最后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还有,这么大一笔现银带回京去,必定引人注目。过几日我会找可靠的的钱庄,让其帮大家把其中一部分兑成银票。” “就这样吧,劳碌了几天,大家应该都累了,早点回去歇息。贾佥事,你留一下,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剩下几人一听他这么说,都识趣的告辞而去。见人都出去后,贾琏开口问道,“大人,可是要问我金陵之事?” 谁知穆栩却摇头,“金陵那边如今有李贺负责,我倒不担心。我是不放心你和薛蟠,想要提醒你一番。” 他见贾琏面有不服之色,于是就问,“你们府上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明白。如果你这笔银子被你们府上知道了,会怎样?” 听穆栩这么问他,贾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心里一盘算,是啊,自家那些长辈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吗?王熙凤那婆娘和他父亲贾赦还好说,就算知道了自己有这么多银子,无非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从自己手上扣过去,但他们必定会替自己保密。 如果要是让老太太和二太太知道了,她们必定会以别籍异财为理由,让自己把银子放到公中。这样一来,不就落入二房手里了吗? 想到这里,贾琏兴奋的心情顿时冷却了下来,刚刚他还幻想着,有了这笔银子,自己就不用看府里人的眼色了。如今看来,这事还得隐瞒起来才行。他心下顿时打定主意,回去后私下给王熙凤交一部分,其余的全部私藏起来。有了王熙凤替他打掩护,这件事才好隐瞒,到时自己如果花钱,就说是王熙凤的嫁妆。 明白了穆栩的好意,他感激道,“多谢大人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看贾琏懂了自己的意思,穆栩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声罢了,对你,我倒不是太担心。我是怕薛蟠管不住自己的嘴,坏了大事。” “我本来是不想分给他银子的,毕竟他家也不缺钱。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既然他如今也为我们做事,就不能区别对待,自该一碗水端平才行。可他这个人的德行…” 穆栩对薛蟠的评价,贾琏也是赞同的,于是问道,“大人是想让我做点什么吗?” 穆栩赞许道,“不错,我想让你先替他保管这笔银子,回京后当着他的面,再交给他家里人。然后警告他一番,管住自己的嘴,如果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就算我也保不住他。你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 贾琏心里一惊,“是,我明白了,我会给他说清楚此事的。”接着又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出去后,记得交代韩奇他们一声。如果刘洪指使你们,私下要灭那些书吏的口,嘴上答应即可,私底下还照我吩咐去办便是。”穆栩叮嘱他。 “是,卑职明白。” 等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穆栩又思量了半晌,确定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起身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扬州的事情,开始在江南地区发酵。凡是和那些盐商有来往的官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或是亲自,又或是派遣亲信,都向着扬州行辕而来。穆栩不管是谁来求见,都避而不出,将这些牛鬼蛇神全部交给王安和刘洪处理。 两个大太监处理起这件事,倒是得心应手,他们或是威胁恐吓,或是亲近拉拢。最后更是当着无数人的面,将那些账册烧毁,更宣称这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这样一来,那些心里有鬼的大小官员,才慢慢消停了下来。 穆栩这边,当然也没有闲着。他也是异常忙碌,因为他还要处理这次抄家的后续事宜。他将那些抄自盐商的宅子园林,留下了几座,准备自用或者送人。剩下的全部和那些商铺、田产一起,以别开生面的拍卖形式进行出售。 由于事先他秘密派人在江南地区大肆宣扬此事,导致各路富商豪客云集扬州。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那些来扬州打探情况的官员,他们也或明或暗的派人来,准备参与此次财富盛宴。 一开始这些人还想联合起来压价,但穆栩来自后世,对这些招数岂能不知,自然会提前防着他们这一手。在拍卖时,有他安排的绣衣卫番子不停的抬价,最后顺利拍得二千一百余万两银子。可以说,穆栩此次的江南之行,基本上功德圆满了。 在此期间,嘉定帝的旨意也到了江南。他在圣旨里,对此次穆栩查抄盐商一事,不置一词。只是从别处调派了一个武将来扬州,担任卫指挥使,重建扬州卫。又下令,将那些盐商及其家眷,就地依法处置,至于原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则押解回京受审。最后当今又封刘洪为新的盐政司司监,进行盐政改革。 来传旨的太监,自是王安、刘洪二人在宫里的熟识。有他们二人从中打探,穆栩自然知道了京里的情况。当今对扬州之事,其实是比较满意的,但太上皇那就有点不太高兴了,估计回京之后免不了一番波折。 此次最麻烦还是盐政改革之事,当今在朝堂上一提出来,果然遭到了文武大臣的强烈反对。特别是当穆栩大肆查抄盐商之事传到京里,那些大臣们简直群情激愤,一致要求严厉处罚穆栩一行人。最终还是太上皇亲自出面,才压下此事,并强行通过了盐政改革之事。为此,当今还特意交代传旨太监带来口谕,命穆栩尽快处理好扬州之事,速速回京,千万不要再另生事端。 如此又过了五日,穆栩终于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刘洪也和林如海交接好了盐务。 扬州码头,在以刘洪为首的一众江南官员的送别下,穆栩一行人终于坐上了船,踏上了北归之路。 相比于来时的队伍,回去时的阵容更加庞大,光四桅大船就整整有八艘之多。船上除了穆栩带来江南的人员之外,林如海也带着扬州林府众人,随着穆栩的钦差船只回京。 因为要运送大笔财物,所以穆栩从江南各地调集了两千名绣衣卫番子随行护卫。他特意将装有财物的四艘大船,安排在船队的最中间,以防不测。他在每艘船上布置了三百名番子,日夜交替巡逻,还在船上安装了三具守城劲弩。 即便如此他尤不放心,又在运河两岸放出了一批哨探,每当船只停靠前,都要经过严密探查,确保没有任何风险,船只才会靠岸休整。他之所以如此谨慎,实在是这批财物数目过于庞大,说不得有人会打歪主意,进而选择铤而走险。 就这样走走停停,再加上回京时是逆水行舟,比来时多走了十六天,用时近一个月,船只才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神京码头。 因为提前派人通知了宫里,所以此刻码头上早已经戒严。外围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巡视,内里靠近码头则是龙骧军士卒守卫。 等船只靠岸,穆栩等人从踏板下来,就见一中年将军迎了过来。有王安在旁介绍,穆栩自是知道了此人身份,正是龙骧军指挥史陈庭。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更重要身份,陈皇后的亲弟弟。 几人见过礼,陈庭也不与他们寒暄,直接传了皇帝口谕,让穆栩、林如海和王安三人即刻进宫见驾。至于船上的财物,自有龙骧军负责运回宫中。 第八十九章 宫内面圣 穆栩接了口谕,先是吩咐柳湘莲几人,将随行人员以及物品妥善安置。然后便换乘马匹,和林如海、王安两人,带上几个护卫,一路向着宫里奔去。 三人用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宫里,在宫里太监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崇德殿。 一进殿,三人先是行礼问安。嘉定帝让几人平身,又给穆栩和林如海赐了坐。王安倒也乖觉,行完礼后,直接走到嘉定帝身后站定。 嘉定帝先是问了林如海盐政的情况,林如海自是一一回复。等他答完后,嘉定帝很是勉励了他几句,但也没说如何安置他,只是赏赐了一些御用之物,就让他先行告退了。 等林如海走了,嘉定帝因为看过穆栩和王安提前上的奏折,所以也不急着问扬州之行的过程,直接追问此番抄家抄出来多少银子。 穆栩先是拱手行礼,然后才回道,“全靠陛下护佑,此番查抄不法盐商,除去给士卒的赏钱,目前统计出,现银八千零七十四万两,还有各种奇珍异宝无数。”说着将记录着明细的册子,从袖子里取了出来,双手呈上。 嘉定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多少,再说一遍。”显然是不敢相信穆栩所报的数额。 穆栩将册子交给王安后,只得又将数额报了一遍。他回完话,等了半晌,也不见嘉定帝说话,于是悄悄抬起来头向他看去。 只见嘉定帝坐在龙椅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显然是被穆栩所报的数字惊到了。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能依稀听见嘉定帝的喘气声。过了片刻,嘉定帝才镇定下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殿外进来一个太监,他先向嘉定帝跪下行了一礼,这才禀报,“陛下,太上皇宣东平郡王世子觐见。” 嘉定帝握紧了拳头,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起来,改口道,“知道了,朕随后就放他去,你且在外等候,朕还有话和东平王世子说。” “是。” 等那太监出去,嘉定帝站起来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太上皇如果问你,就如实回禀吧。出了龙首宫,你直接回府就是,想必老太妃对你也甚是想念。等过两天,朕会命人给你送去此行的赏赐。”显然他本不想告知太上皇确切数字,但思索一番还是放弃了。 穆栩谢了恩,先将从盐商那抄录的账册呈给嘉定帝,方转身出了大殿,跟着门口的太监,往龙首宫而去。 等穆栩出去,嘉定帝将穆栩所呈账册放在一边,也不急着看。反倒对王安道,“想必此次扬州一行,你们都收了不少好处吧?” 王安扑通一声跪下,将头贴在大殿地砖,“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奴婢和刘洪,还有东平王世子,每人收了二十万两银子。奴婢死罪,愿将银子献给陛下。” 嘉定帝确认道,“你没有欺君,可能确定穆栩也只拿了二十万两?” 王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奴婢可以确定,因为抄家时奴婢和刘洪一直盯着,穆世子没有参与。不过他刚到扬州时,收了一些盐商的孝敬,其中就包括作为钦差行辕的园林。穆世子后来给奴婢解释,说那是为了麻痹那些盐商。” 嘉定帝听他所说的,和自己得到的情报相差无几,顿时满意的点点头,起身来到王安身边轻轻踢了他一脚,“好了,起来吧。这次你和刘洪的差事办的不错。那二十万两银子,你留下一半吧,下不为例。” 王安心里狂喜,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不过还是又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老奴一时贪心,有负陛下圣恩,老奴愿将此次所得银子,全部献给陛下。” 嘉定帝却笑骂,“朕金口玉言,说赏你,就是赏你了,难道朕还没有自己的外甥大方吗?” 王安自然又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却说穆栩这边,他随着那太监到了龙首宫,进了垂拱殿后,就见太上皇穿着一身道袍,正站在御阶之上,拿笔写着什么,而戴荃则在旁磨着墨伺候。 他不敢再看,走到殿中,双膝跪下行礼,“小臣穆栩,拜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年无期。” 太上皇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对着旁边的戴荃道,“你看朕这副字怎么样?” 戴荃笑着回道,“老奴哪有这个眼力啊,只觉得陛下的字有若龙凤,气势不凡…” “好了,朕不为难你了。”太上皇摇摇头,将笔放下后,拿起桌上的印章盖了一下。这才对着穆栩道,“穆小子,你起来吧。” 穆栩急忙谢恩,然后老实的低头站在原地。 太上皇打量了他半天,才道,“你说说你,朕之前让人给你传话,你为什么抗旨?” 穆栩当即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非是小臣要抗旨,实在是那些盐商太过放肆,视国法如无物。”于是他便将那些盐商如何网罗江洋大盗,控制扬州卫大营等等行为,夸大了几倍说了出来。 太上皇听他说到,那些盐商竟然能控制朝廷兵马,自然不敢相信,毕竟他退位前才下过江南,这才过去几年?于是他急忙追问,“你确定没有胡说?” 穆栩摇头,“臣已将原扬州卫指挥使郭振缉拿,如今已经押送进京,太上皇随时可以找人去审问他。” 听他敢这么说,太上皇明白穆栩说得就算有些夸大,但必定不是假的。这一刻,他心底对甄应嘉产生了怀疑,因为这些事,在甄应嘉给他的密折里,从没有提及过。本来他还想敲打敲打穆栩,如今也没有心思了。 不过他还是很关心,穆栩在扬州抄了多少银子的,当即便问,“你此番抄了多少银子?” 因为嘉定帝让他如实说,所以穆栩也不隐瞒,照实说了具体数额。太上皇听了这么大的数额,也是大惊失色,和嘉定帝一样又问了穆栩一次。 听穆栩确认后,他此刻对甄应嘉更是不满了,心里反倒觉得穆栩下手轻了,应该把那些混账全都抄一遍,最后再杀了才是。一想到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银子被人贪了,他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 于是他也没心情再问穆栩了,把桌上的字赐给了穆栩,就将他打发了。穆栩被戴荃送出了垂拱殿,犹自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过了关。他想向戴荃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不过看了看四周都是太监宫娥,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趁着和戴荃告辞时,他还是将一叠银票塞到了其手里,然后才拿着太上皇赐的字出宫去了。 戴荃趁着无人注意,将银票塞进袖子,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回到了垂拱殿。 太上皇此刻静静的坐在御座之上,没有一丝表情。戴荃轻轻的来到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站好,一动也不动,就仿佛雕像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戴荃才听到太上皇的声音,“你说穆小子有没有骗朕?” 戴荃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轻声回道,“老奴觉得穆世子没有,毕竟抄了那么多银子,而且还有押解进京的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可以证明。” 太上皇点点头,“你说得很是,就凭这么多银子,这些人就该死。既然他说得是实话,那就说明甄应嘉说得是假话了。”戴荃知道这事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于是又装起了哑巴。过了片刻后,他才听见太上皇小声的自言自语,“甄嬷嬷,当年你在朕幼时,对朕的回护之情,朕可是都还给你了,想来你百年后,也不会怪朕心狠…” 戴荃赶紧把头低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又过了许久,才听太上皇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皇帝一声,将这些银子给朕的内库送一千万两。等到了明年,朕要修几座道宫。” 戴荃恭声应道,“老奴尊旨。” 第九十章 父女重逢 林如海刚从宫里出来,就见林泉站在两辆马车前面,正和一个中年人说话。那人他瞧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看见他走出宫门,林泉和那人一起过来施礼。 “见过老爷。” “见过姑老爷。” 林如海让两人免礼,听那人叫自己姑老爷,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当年跟在岳父身边的小厮,好像是当时荣国府赖管家之子。于是他问道,“你是赖管家之子?” 赖大听了一愣,心道自己就是赖管家啊。随即反应过来,自家姑爷说得是自己老爹,连忙笑着回道,“姑老爷好记性,小的正是赖大,只是小人的父亲随老太爷去了,如今小人也是赖管家了。” 林如海笑道,“子承父业,不错。”接着又问,“你来这是?” 赖大欠身回道,“姑老爷容禀,府里老太太派我来接姑爷去荣国府。老太太说,姑老爷在京城的府邸,多年不曾住人,如今恐怕需要修缮一番,让姑老爷先去荣府小住。” 林如海没有回话,先看向林泉,林泉回道,“老爷,咱们京里的府邸,先前被世子派王府的下人打理过了。不过到底多年不曾住人,还得再晾晾才是,好在如今已经入夏,想必过上几日就可以住人了。” 林如海想了一下,还是对着赖大道,“那就谢过岳母厚意了。”又吩咐林泉,“回头你将我准备的礼物,送到荣国府。” 林泉却指着后面的马车道,“我估计老爷要先去夫人娘家,所以擅自做主带过来了。” 林如海满意的赞道,“你做事一向这么妥帖,那我去荣府小住几日,你打点好府里,尤其是玉儿的院子。”林泉点头道,“老爷放心就是,小姐之前留在扬州的心爱之物,这次都带回京了,肯定布置的和扬州一个模样。” 林如海点点头,然后才对着赖大道,“如此就有劳赖管家带路了,我这多年不曾回京,连京里的路都记不得了。”赖大连道不敢,随后和林泉一起扶林如海上了前面的马车,然后自己上了一匹马,带着马车向着宁荣街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荣国府,只见侧门大开,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已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贾珍父子和贾宝玉。林如海下了马车,与贾赦兄弟,还有贾珍互相问候一番,便在几人带领下进了荣国府。 众人来到荣禧堂坐定,贾政自然先是吩咐贾宝玉和贾蓉拜见。林如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贾宝玉,见他畏畏缩缩,全无大家公子风范,心里对贾母更是不满。他心道,就这样的也能配的上我的玉儿?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勉励了二人几句,还让随行小厮送上了见面礼。之后他又简单的考校了二人几句,贾蓉完全不知所云,而贾宝玉也是结结巴巴的答非所问。这下场面一下尴尬起来,林如海只得违心道,“贤侄和侄孙看来是第一次见我,有些紧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贾赦发出一声嗤笑,贾政已经涨红着脸对着贾宝玉就是一顿怒斥。 林如海见状,只得上前劝说。不想贾赦在旁又拱火道,“行了,要教训宝玉也不用当着妹夫的面吧?再说了,宝玉一直就这个样子,二弟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反正妹夫也不是外人,还怕他看了笑话不成?” 他这话一出,直噎得贾政说不出话了。林如海只得开口,“大内兄,你少说两句吧。” 贾赦哼了一声,“罢了,看在妹夫的面上,我就闭嘴吧,免得回头,有人又搬出来老太太来压我。” 贾政听了这话气得哆嗦起来,眼睛圆睁,怒视着让自己丢脸的贾宝玉。把贾宝玉吓得脸色煞白,眼眶里都出现了泪花。 林如海看贾宝玉这个样子,对他的评价更低了。不过他还是劝贾政道,“二内兄又何必如此严苛,小孩子贪玩一些也是有的,慢慢教就是了。” 贾政羞红着脸回道,“妹夫不知,这孽子往日里被老太太惯坏了,最近几个月突然上进起来,每日里都去族学,我还道他长进了。所以今日还想让妹夫指点一下他,谁知他竟然还不如从前,可见他去族学,必定是糊弄人去了。” 贾政却不知道,贾宝玉日日去族学,虽然是为了找秦钟玩耍。但严格来说,他其实是有些歪才的,今日林如海考校的并不难,他是能答上的。 但坏就坏在,今日一是有贾政在场,贾宝玉一见他,就宛如老鼠见了猫,十成本事连三成都使不出来了。二是因为林如海,因为最近几个月林黛玉不太理他,贾宝玉便想围魏救赵,通过讨好她父亲,来让她刮目相看。 在他想来,林妹妹这般脱俗,他父亲定然也不会是个俗人,哪知一见之下大失所望,不仅给他送的见面礼是文房四宝,还要考校他那些酸腐文人的东西。这些原因加起来,贾宝玉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把不多的四书五经的知识都给忘光了。 林如海听了贾政的话也是无言以对,他心里暗道,你能让你儿子糊弄几个月,也是够无能的。他此刻也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位二内兄千好万好,如今看来他还不如大内兄呢。 好在此时贾母派人来请林如海相见,终于缓解了荣禧堂的尴尬气氛。林如海松了口气,忙就坡下驴向几人告辞,随后跟着来请他的小丫头去见贾母。 一进荣庆堂,林如海的眼光就被自己的闺女吸引住了,只见黛玉正坐在贾母旁边,眼里含泪望着他,他朝黛玉点点头。黛玉哪里还忍得住,急忙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林如海急忙搂住女儿,摸摸她的头发,笑着打趣道,“玉儿这是怎么了,父亲这不是一进京就来见你了吗?” 黛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放开父亲,当即就要跪下行礼,林如海却拉住她道,“不忙,稍后我们父女再叙话不迟。”随即放开黛玉,来到贾母前面,早有丫头将垫子放在地上,林如海跪在垫子上向贾母行礼,“如海拜见岳母,愿您老松柏长青。” 贾母含泪起身,将他扶起,哽咽道,“好,你如今回京就好,只可惜…” 林如海自然知道她想说贾敏,他心里也是一痛,自责道,“是我辜负了岳父和岳母的厚望,没有照顾好敏儿。” 贾母看着女婿,如今那已经有些斑白的两鬓,感叹道,“罢了,还说那些做甚,你能平安就好。”随即请他坐下。 林如海先等贾母坐好,方才落座,这时他才有空打量房里众人。那些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他自然略过,贾母身旁站着两个中年妇人,他只认得贾王氏,另一个却不认得,想来就是贾赦的续弦邢氏了。在两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打扮素静,另一个却穿着明艳,他心下猜测,前者是贾珠遗孀李氏,后者应是贾琏之妻小王氏了。此外房里还有两个打扮相同的姑娘,一个比黛玉略大,一个看着年纪相仿。 贾母见林如海坐好,忙向他介绍房里众人,他先向邢氏和王氏问好。邢氏很是热情,王氏却淡淡的,他也不在意。随后就是李纨、王熙凤等晚辈一一拜见。 林如海也各自给了见面礼,到了迎春和探春,他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说三人吗,于是便问贾母。贾母笑着解释道,“你说得是四丫头,她如今大部分时间住在东府,自从蓉儿媳妇封了郡主,就要接了姑姑回去。索性我也由着她们,如今四丫头只有一小半时间住在西府,今日却是不巧。” 林如海点点头,随后命抬着礼物的婆子,将准备给贾环、贾琮、贾兰,巧姐等一众晚辈的见面礼,或是交给他们母亲,或是交给下人。随后又将给贾母准备的礼物,亲手奉上。 贾母命鸳鸯接住,看着行事如此周全的女婿,心里更是可惜女儿这么早就去了。 第九十一章 妹妹 闲话片刻,贾母开口问道,“女婿这次进京,不知宫里如何安排的?” 林如海摇头道,“陛下还没有决定。” 贾母一滞,随即安慰道,“你的本事,陛下自是知道的,想来是在考虑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合适。如今借着这个闲暇,你也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正好陪陪玉儿这孩子。” 林如海笑着回道,“岳母说得很是。”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贾母点点头,又问起王熙凤,“凤丫头,院子收拾好了吗?” 王熙凤却不答,众人都好奇望去,只见她一副神游四方的样子,显然是在想别的事情。李纨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见她转头茫然看向自己,只得小声将贾母的话重复了一次。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来,先向贾母和林如海欠身行了一礼,不好意思道,“老太太和林姑父见谅,我方才正想着,应该给林姑父安排在哪个院子妥当,所以一时有些有神。” 林如海自然回道无妨,不想贾母却笑着拆穿了她,“我看你啊,是急着去见琏儿才是。” 此言一出,房里众人皆笑了起来,探春还朝王熙凤做起羞羞脸。王熙凤被贾母揭破了心思,脸上顿时腾得一下就红了,呐呐的说不出话。 林如海轻笑一声,给王熙凤解围道,“侄媳妇不要着急,琏儿如今怕是正在绣衣卫衙门忙碌,估计还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回府。” 等王熙凤红着脸向林如海道了谢,贾母这才笑着说道,“如今可放心了吧,还不快回我刚才的话。” 王熙凤急忙回道,“正要老太太拿主意,府里空闲院子不少,但我想林姑父回京后,必定是有应酬的,所以我想来想去,似乎就梨香院最合适,我也命人一并收拾出来了,只是…” 听她这么说,别人还罢了,王夫人却狠狠的瞪了王熙凤一眼,心里怒骂她吃里扒外。王熙凤却和没看到一样,只是看向贾母,等候她的决定。 贾母也有些为难了,本来让女婿住梨香院正好,那里是老太爷暮年荣养之地,又靠近后街,应酬也方便。可王氏那个没有眼色的,之前偏偏才让外八路的亲戚住过,这再来招待女婿,未免有些不礼貌,想到这,贾母心里对王氏更是不满起来。 看贾母和王熙凤一副为难的样子,林如海不由问道,“我记得梨香院是岳父荣养之地,布置精巧又是安静,很是不错啊?” 贾母没奈何,只得把梨香院之前才接待过薛家之事告诉了他。林如海听后,笑着回道,“无妨,都是自家亲戚,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贾母笑着夸女婿大气,王熙凤也跟着凑趣,房里顿时一片其乐融融。只有王夫人却气了个半死,心里将贾母和王熙凤都给恨上了,觉得二人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兄长带来见自己的那人,这一刻她下了决定,答应那人的条件。等自己的元春飞上枝头,有你们这些人好看的! 又说了片刻,贾母便开口让林如海先去洗洗身上的风尘,本来想找个婆子带路的,黛玉却急着和父亲说话,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活。贾母知道他们父女久别重逢,当然点头答应了。 父女二人随即一起向贾母告辞,出了荣庆堂。 路上,看着女儿的身量比来京时高了半个头,林如海心下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高兴的是女儿长大了,心酸的却是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不禁感叹道,“玉儿长大了,以后就不要父亲喽。” 黛玉红着眼不依道,“爹爹说得哪里话,女儿还要一辈子孝敬您呢!” 林如海见女儿此刻真情流露,连称呼都换成了小时候的叫法。心里更是觉得愧疚,自己一时疏忽,差点却害了她,好在如今还不算晚,于是收拾心情笑道,“好,是爹爹说错话了。” 黛玉这才罢休,不到片刻,父女二人又开始有说有笑了。 …… 穆栩出了皇宫,与宫门口的护卫汇合,早已等候的一个番子上前施礼,“启禀大人,贾佥事命标下来传话,衙门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大人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了。” 将那番子打发走,穆栩直接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向着自家府里而去,他此刻也是归心似箭,之前一直在外尚不觉得,如今一回京却再也按耐不住。 他一路策马疾驰,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自家门口。他的长随杨安得到他今日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带着几个小厮候着了。此刻见人到了,不等穆栩下马就迎上前去,“世子,你可算回来了,太妃都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穆栩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交到小厮手里,一边从侧门往府里走,一边道,“我这不是刚进京,就被陛下召进宫了嘛。怎么样,我不在这些日子,祖母身体可曾安好,府里一切如常吗?” 杨安一路小跑的跟着自家世子,嘴里答道,“太妃身体安好,府里也好着呢。”说完他又求道,“我的世子爷,你下次出京,可得把小的带上才行。” 穆栩随口回道,“还下次呢,谁知道我下次出京,会是什么时候了,到时再说吧。”他走的极快,说话的功夫,就拐到了后院,刚要进去,突然想起自己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于是停住脚步,转头问杨安,“我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可曾送到府上?” 杨安气喘吁吁的回复,“半个时辰前已经送过来了,现在放在世子的院里,我正想问世子如何处置呢。” 穆栩沉吟一下,吩咐他,“将那几口大箱子送到府里库房,稍小一些的,让梅剑收到我的私库。”说完后又提醒他,“对了,让人把我专门给祖母的礼物,随后送到松鹤堂。” “是,小的这就去办。”杨安应了一声,正想回禀世子,小县主来京了。哪知一抬头,就见他一阵风似的进了内院,只得把话咽进肚子里。 穆栩一进祖母院里,门口守门的丫头看见他,立刻朝着里面喊道,“世子回来了。” 穆栩露出笑意,来到门口正要进去,就见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直接一头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穆栩急忙停住脚步,按在身影的头顶,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家庶妹,穆桐。只见这小丫头穿着身翠绿裙子,头顶扎着两个小角,圆圆的脸蛋上,一对黑宝石似的眼睛正瞪着自己。不等穆栩开口,她就委屈道,“大哥真坏,人家想给你个惊喜,你却把人家的头按的好疼。”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揉了起来。 穆栩如何不了解他这个妹妹,再说他用了多大力气,他自己能不知道吗?当即伸手给了她一个脑崩,笑道,“你这小丫头,我还不知道你了。说吧,你又看上大哥什么东西了。” 穆桐眼睛滴溜溜转着,正想着说些什么,就听里面自家祖母的声音传来,“你这丫头片子,还不和你哥哥进来说话,在门口像什么样子。”穆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大哥堵在门口了,不由吐了吐舌头,连忙把门让开。 穆栩揉了下她的头顶,拉着她一起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就见自家祖母含笑看着自己,他放开自家妹子,三步并两步冲到祖母面前跪下,“祖母,孙儿回来了。” 张太妃满脸慈爱的将穆栩拉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握着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片刻后,才开口道,“黑了,也瘦了。” 穆栩也回握着祖母的手,笑着辩解,“祖母定是看错了,我这是长个子了,所以显得瘦了。” 张太妃却摇头道,“不管如何,你最近可得在府里休息几天,要不我可不放你出门。” 穆栩自然答应,“好,孙儿听祖母的就是,到时日日都来叨扰祖母。” 穆桐那小丫头也旁插嘴道,“对,还有我,我也天天来祖母这。” 张太妃看着自家孙子和孙女,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好,你们日日来才好。” 上架感言 昨天接到编辑通知,今天中午上架,上架后争取多更几章。 我看别人都写上架感言,我也随大流写个吧。虽然我的成绩很差,但还有很多朋友支持的。 首先,很感谢各位朋友一直的支持和鼓励。这里篇幅有限,我就不一个一个写了,但真心感谢。 怎么说呢,这是我第一次写书。之前产生写书的想法,来的很仓促,所以我也没有准备大纲之类,再加上本人文笔有限,好多地方我自己看了也不满意。 我本来是想写一本奇幻小说的,但又怕没人看,所以就想写一本同人小说蹭下热度。 可是开始写红楼后,我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是否要脱离原著太多。我自己也看了一些红楼同人,我说说我的想法,当然只是个人浅见,没有任何挑事的想法。 在我理解里,同人嘛,那肯定不能挂羊头,卖狗肉吧。你不能挂着同人的皮,只用原著人物,别的改的乱七八糟,那样还不如不写同人呢。当然,有的人,人家笔力不错,写的也很好看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好多人看同人,除了书写的是否好看之外,或许也都抱有一种希望改变原著里悲剧的想法。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脱离原著太多,想着正儿八经写同人的。但因为没有让主角穿越到贾家,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是写到后面水浒之类,那还好,主角可以顺着剧情走,比较有参与感。 但偏偏红楼是以贾府为视角的,按原著走吧,就会给贾府笔墨太多,导致主角存在感不强。所以最近写得我特别别扭,经常写完了,看得不满意,又删了重新写,弄得我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会争取把自己第一部小说写完。 最后,再一次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 还有,通知大家一下,因为换到轻小说以后,基本上收藏就不涨了,所以上架后要换频道了,不是架空就是诸天,希望大家理解。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礼物 三人说笑一阵,穆栩问起妹妹,“桐儿,你何时回的京,路上可曾顺利?” 穆桐用清脆的声音回道,“十日前来的京城。”说着,她便撅起嘴抱怨,“我还以为大哥会在半路接我呢,结果一直都进京了,才发现大哥不在家,害人家白欢喜了一场,大哥你可得赔我才是?” 对于自家的这个小妹子,穆栩还是很疼的。闻言,他立即道,“好,是大哥不对。那你说,你想要大哥怎么赔你?” 穆桐听了这话,顿时眼睛一亮,直接脱口而出,“把你书房的狮子镇纸给我,人家最近在学画,正好用来压角。” 一听她这话,穆栩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定是趁着自己不在,跑自己书房折腾去了。他也不在意,大气的一挥手,“好,回头你自己去拿,这总行了吧。” 穆桐满意的笑了出来,接着又马上摇头,“这还不够,大哥还得带人家去京城逛逛,人家回来这么久了,祖母都不让我出门。” 张太妃接话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事跑街上去,也不怕人笑话,再说这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穆桐见张太妃这么说,顿时跑到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祖母,你就让我去逛逛嘛,再说大哥身手那么厉害,有他陪着我,能出什么事。你就答应我吧…” 张太妃被这丫头缠了半天,只得松口,“好吧,老太婆怕了你了,改日让你大哥带你去就是,可不许调皮啊。” 穆桐一听,兴奋得亲了一口张太妃,“我就知道祖母最好了。”张太妃宠溺的看了一眼这丫头,随后才对穆栩摇头,“这丫头性子也不知随了谁,你父亲和你小时候,可都没这么跳脱。” 穆栩心里自然知道,自家祖母只是嘴上抱怨罢了。实际上两人不过见面十天,就这么亲热,可见她是真疼这个丫头的,于是他故意冲妹妹道,“桐儿,你敢惹祖母生气,小心大哥收拾你!” 穆桐自然不会怕他,躲在张太妃身边,冲他做起了鬼脸,看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祖孙二人都笑了起来。 看着自家祖母满脸笑容的样子,穆栩越发觉得,把这丫头接来京里是个好主意了。 又闹了一阵,张太妃突然道,“前几日,贾家小王氏带着林丫头来陪我说话,我听林丫头说,她父亲要回京了?” 穆栩回道,“不错,我这次去的就是扬州,还曾去林府拜访过。而且,林家叔父是同我一起上京的。” “嗯。”张太妃点了下头,随即正色道,“虽然你在扬州已经拜访过了,不过到了京城,还是要以我们府上的名义下个拜帖,改日正式拜访下才是,这样才合礼数。” 穆栩自是答应下来,张太妃又笑道,“她父亲回来也好,总住在贾府也不像话。” 不等穆栩再说什么,穆桐已经挤到穆栩跟前,开口问道,“大哥,你是要娶林姐姐做我嫂子吗?” 穆栩笑着反问,“怎么,你不愿意?” 穆桐摇摇头,“哪有,我自是愿意的,就是…”话说一半,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别说是穆栩,就连张太妃也好奇起来,当即拉过她,问了起来,“桐儿,有什么话跟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这丫头犹豫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道,“我是想让大哥问问林姐姐,怎么才能长得那么漂亮。” “哈哈…”她这天真的话一出,把房里所有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穆桐见大家都笑话自己,顿时害羞起来,她躲进张太妃怀里,把头藏了起来,说什么也不出来。张太妃笑完,哄了她半天才哄好。最后还安慰她道,“我们桐儿也很漂亮,等你和你林姐姐一样大了,就和她一样漂亮了,不信的话,你问你哥哥。” 穆栩自然冲她点点头,“不错,等你大了,肯定就和她一样漂亮了。”小丫头毕竟才七岁半,自然信以为真,顿时又开心起来。当然,张太妃和穆栩的话,也不算骗人,因为小丫头长得本来就很精致,长大了必然也是个美人。 这时四个婆子抬着两口箱子走了进来,张太妃问道,“这是何物?” 穆栩走了过去,拍了拍箱子,对张太妃道,“这是我从江南给祖母带的礼物。” 张太妃摇头,“你这孩子,这大老远的,带这些做什么。” 穆栩也不答话,先将一口箱子上的长木匣子拿了起来,打开后,里面是个沉香木拐杖,他将拐杖拿到张太妃面前,“祖母试试可还顺手?” 张太妃自然不会拂了孙儿的一番心意,右手接过拐杖走了几步,笑道,“不错,拿着很顺手,也不重,孙儿有心了。” 穆栩扶着她的左手,将她扶到箱子跟前,“祖母喜欢就好,还有呢,您过来看看。”说完将第一个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三尺高的和田白玉佛像。 张太妃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喜欢礼佛,所以孙儿才给自己专门准备的佛像,她轻轻的拍了拍穆栩的手,也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穆栩朝她笑了下,接着打开了第二口箱子,一下便将房里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住了。之前那个和田玉佛像已经够稀罕了,可跟这件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只见那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四尺多高的红珊瑚,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上面,让珊瑚看起来像是红宝石一般,煞是好看。 红珊瑚在佛教中被列为七宝之一,人们往往认为它有辟邪、祈福、保平安的功效,也被古人视为富贵吉祥的象征。一般一尺高的红珊瑚已经很少见了,何况这个足有四尺之高。 穆栩指着珊瑚对张太妃道,“祖母,这个珊瑚给您做个摆件如何?” 张太妃毕竟见多识广,所以很快就回过了神,她笑着摇摇头,“这个东西太过贵重,摆出来太招摇了,还是放到库房去为好。” 穆栩一怔,随即明白了自家祖母的意思,苦笑道,“那就按祖母的意思办。” 刚打开箱子后,穆桐就跑了过来,此时正趴在箱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听了祖母和哥哥的话,自然不明白两人打得什么哑迷,她只听明白了祖母不要这个东西。 于是她小眼睛一转,从箱子上爬了起来,跑到穆栩跟前,拉着他的袖子,央求道,“大哥,祖母既然不要,就放我那儿吧,我不嫌招摇。” 穆栩顿时头大,知道这小丫头不明白招摇的意思,只是活学活用罢了。正想该如何跟她解释,还是张太妃开口道,“好了,别为难你哥哥了,祖母记得我们府上也有个红珊瑚,还是你们祖父在时,宫里赏赐的,到时祖母让春桃找出来给你。” 穆桐听祖母这么说了,只得闷闷不乐的点头,她小小年纪当然觉得越大越好了。 看她这个样子,穆栩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伸进怀里,实际却是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放在小丫头的眼前,逗她道,“你看这是什么?” 穆桐果然被吸引了目光,伸手就要去拿,穆栩故意举高,反复几次,把小丫头气得张牙舞爪的,没奈何了只得跟自家祖母告状。 张太妃正笑着看兄妹两打闹,听见孙女告状,于是用手打了下穆栩胳膊,“好了,什么稀罕东西,快给桐儿。” 穆栩这才笑着将手放到妹妹眼前,然后张开,露出一个猫眼大的红宝石。穆桐一见之下,立时喜欢上了,欢呼一声,就一把抢了过去。然后用手举起来对着窗外阳光,细细打量起来。 穆栩也不再管她,将祖母扶到软榻坐好,开口说道,“我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来陪祖母用饭。” 张太妃点头,“嗯,你去吧,不要着急,这会离天黑还早呢。” 第九十三章 情报 穆栩一回到自己院里,就听见房里面,梅剑几个正叽叽喳喳的,追问着英莲扬州之行。 等他走进去,几个丫头一见他回来了,立刻放开英莲,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跟他说话。 穆栩被吵得有些头大,正要呵斥。到底还是梅剑有些眼色,急忙制止几人,“好了,你们都别围着世子了,没看到世子才回来吗?” 几个丫头这才住嘴,穆栩总算松了口气,问英莲道,“英莲,把你娘安顿好了吗?” 英莲欠身回了一礼,“王管家帮我安顿好了。”穆栩点头表示知道了,对着周围几个丫头道,“英莲找到母亲了,以后就叫甄英莲,你们别忘了。” 梅剑几个皆点头称是,穆栩又道,“我从扬州给你们带了礼物,去找英莲拿吧。”兰剑几个一听有礼物,个个眉开眼笑,又跑去围着英莲闹了起来。 穆栩摇摇头,不去管她们,看着还站在自己面前的梅剑问道,“你怎么不去?” 梅剑抿嘴一笑,“我待会再去,现在我得先侍候世子。” 穆栩笑着赞道,“好,还是梅剑贴心,快去打水来,我洗漱一下,一会还要去陪祖母用饭呢。”梅剑听穆栩夸她,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应了一声,就轻快的跑了出去。 …… 次日,穆栩去了趟北镇抚司,和张成、冯紫英等人见了一面,询问了一下,自己不在京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等他问完,张成立刻回禀道,“大人回京前,陛下派了一人,来担任南镇抚司同知。” 穆栩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这是应有之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张成摇头,冯紫英却道,“大人,卑职有事禀告。”说完看了看四周。 穆栩会意,让大堂周围的番子都退出十米远,这才开口,“好了,你说就是了。” 冯紫英严肃道,“大人离京后的第三天,我们的人就发现,义忠王府派人去见过王子腾,随后王子腾和那人又去了荣国府。” 穆栩皱眉,“他们去荣国府见的谁?” 冯紫英也露出不解之色,“卑职一开始以为,他们要去见荣国府的两位老爷,可后来收到荣国府线报,却让我吃了一惊,他们去见的竟是贾政之妻贾王氏。” “可曾探到他们说得什么?” 冯紫英遗憾道,“大人恕罪。他们谈话时,支走了所有下人,所以不曾探到任何情报。” 穆栩点头表示理解,“无妨。”不过还是叮嘱他,“无论如何,先派人盯紧了贾王氏,。” 冯紫英一副大有把握的样子,“大人放心,只要她有任何异动,我们就能马上知道。” 看他这副样子,穆栩也不免好奇,“你安排了何人盯着她,竟这般有把握?” 冯紫英笑着解释了其中缘由,“大人,那贾王氏有个陪房,嫁给了荣府下人周瑞,所以荣府之人都叫她周瑞家的。周瑞两口子和他们的女婿冷子兴,最近几年仗着荣国府的势,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光牵扯到的人命就有好几条。如今他们的卷宗,在咱们这都有一尺厚了。只要我们想,他们全家都要进诏狱,他们可不得听我吩咐吗?” 穆栩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夸道,“这事办的不错。”他可是知道的,贾王氏最信任的,就是这个周瑞家的,而且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也是通过她去办的。 想到这里,穆栩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既然义忠亲王和王子腾那边探查不出消息,那不如从王氏这下手。这个王氏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正是她荣国府当家太太这层皮。 只要把她这层皮给扒了,她在荣国府没有了倚仗,不就得找外援吗?只要她一有动作,到时顺藤摸瓜,不怕查不出他们的勾当。要是她能沉住气,没有动作的话,那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也算是给黛玉报了仇。于是便将他的主意告诉二人,他们听了也觉得不错。 见他们都认可了,穆栩便吩咐冯紫英,“我要你派人去见周瑞家的,把贾王氏这些年,在荣府内外做了多少坏事,尤其是和荣府大房有关的,全部都查出来,最好是证据确凿的。” 冯紫英点头答应,随即又犹豫道,“那贾兄这边?” “无妨,查出来后,正要让他知道,到时还得靠他老子出力。”穆栩知道冯紫英是顾忌贾琏,便给他解释,“贾家两房的事,你肯定也有所耳闻,你跟他提前说一声,说不得他还能帮到你呢。” 荣国府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在京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冯紫英自然知道。他心下一想,也是啊,查贾家二房,贾琏可不是要感谢自己嘛,随即点头答应。 穆栩见正事说完了,便与二人说起了闲话,“我让人从扬州给你们带的土特产,可还满意?” 二人皆是会心一笑,一起向穆栩道谢。 穆栩见状,也笑着回应,“你们满意就好。”说完又问二人,“过些日子柳兄要定亲了,你们知道吗?” 张成和柳湘莲关系一般,自是摇头表示不知。冯紫英却笑道,“巧了,我今儿刚约了若兰和韩奇,晚上要去他家打秋风呢。这么大的事,若不是昨日韩奇回来说起,我们还不知道呢。” 他知道穆栩和柳湘莲关系颇为亲近,于是便邀请道,“大人,不如一同前去讨杯酒喝?” 穆栩笑着摇头拒绝,“我就不去了,免得你们不自在。等他成亲时,再去吃喜酒不迟。”接着便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交代二人, “我最近不会来衙门,你们有事的话,直接去我们府上寻我。” 二人点头答应,亲自将穆栩送出大门方才回转。冯紫英当下和张成告辞一声,便去寻找贾琏,在衙门问了一圈,都道贾琏今日没来。他略微一想,也出了北镇抚司,骑马直奔荣国府而去。 到了荣府大门口,他也不进去,只让门子向里通传一声。片刻后门子出来回他,贾琏今日去薛家了。冯紫英无奈,只得又拔马向着薛家而去。 再说贾琏这里,他昨日回家之后,先去拜见了贾母和贾赦二人,给他们送上带回来的礼物。随后就回家见了王熙凤,夫妻二人分别日久,自然先迫不可待的亲热了一番。 完事后,贾琏趁着王熙凤心情不错,便给了她两万两银子。王熙凤收下后,自是追问他从哪里来的。贾琏含含糊糊的说了,王熙凤高兴之余,果然怀疑他还私藏了。贾琏先是否认,最后在她的逼迫下,还是承认自己得了五万两。 王熙凤一听这还了得,又缠着他,索要剩下的银子。贾琏百般推脱,最后才假装迫于无奈,将剩下的三万两给了她。王熙凤得了这么大一笔银子,顿时大喜过望,竟然破天荒的,给贾琏留了一千两,还道让他留着应酬。 贾琏心里暗自得意,却作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只是叮嘱她一定要隐瞒此事,王熙凤自然知道轻重,满口答应了他。 今日一早,等王熙凤神采奕奕的去了贾母那里。贾琏忙将给薛蟠的银票揣在怀里,告诉平儿一声,就急匆匆的出了门。本来昨夜操劳过度,他今日不太想出门的。可他转念一想,如果让王熙凤那婆娘发现了给薛蟠的银子,她一看数目,自己不就漏馅了吗? 他径自来到薛家,见了薛蟠一家三口之后,按照穆栩的吩咐将银子给了薛姨妈。薛姨妈和宝钗都是大吃了一惊,要知道薛蟠从来都是只出不进的,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见到回头钱。母女二人这一刻才觉得,之前的决定是明智的,心里对没见过的穆栩也越发感激。 在宝钗的暗示下,薛姨妈还分了贾琏一万两银子,作为感谢。贾琏假意推让几下,也就老实不客气的收了。接着他便交代三人,这事务必不能声张,又给他们说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三人自是答应,薛姨妈母女还不顾一旁薛蟠的脸色,连连保证一定会看住他,不让他出去乱说。 第九十四章 贾赦训子 说完正事,贾琏就要起身告辞,薛家三人自是一阵挽留,薛蟠还强拉着他,非要中午一起吃酒。 贾琏这会腿软的厉害,哪还有心思吃酒,自是连连推辞,最后更是以公事为由,才告辞离去。 他出了薛府正要回家,就遇上了来找他的冯紫英。得知他有事找自己,只得找了个茶楼,两人坐下后,贾琏便开口询问,“不知贤弟专程来找为兄,所谓何事?” 冯紫英看了看四周,见无人之后,这才将王夫人和义忠亲王有所勾结之事告诉他。 贾琏一听顿时就怒了,恨恨的骂道,“这个毒妇,这是要拉全家给她陪葬不成?” 见他这个样子,冯紫英连忙劝道,“琏二哥稍安勿躁,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贾琏如今连杀了王夫人的心都有了,也不顾忌家丑不可外扬,当下就将王夫人如何用他父亲名贴放利子钱、包揽诉讼,又给自己夫人下药,导致二人到现在,都没有儿子的事,通通说给冯紫英听。 冯紫英听得大开眼界,心道,宝玉看着不谙世事,没想到他娘竟然如此狠毒。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既然知道她做了这么多事,怎么世伯和琏二哥没有任何动作,还任由她逍遥下去?” 贾琏喝了口茶,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苦笑道,“想来你在京里,也曾听过我们府上的笑话?” “这个确实听到过一些。”冯紫英也有些尴尬,“如此说来是贵府老太君…” 贾琏点头承认,“不错,我们府上老太太从前就偏心二房,自有了宝玉后,更是心里只有他一个,哪里愿意他有个那样的娘。再说,我刚说的那些事,也没有证据啊。闹大了,老太太一个不孝告到宫里,我们父子能有好果子吃?” 冯紫英立刻打蛇上棍,“要证据,这还不好办吗?琏二哥莫非忘了,我们如今在哪个衙门?” “这…”贾琏有些心动,他其实之前也想过,只是毕竟是家丑,再者两房也没有分家,这闹起来,万一一个不好,恐怕会成为京里的笑柄,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见他到这时候了,还在那顾虑重重,冯紫英怒其不争道,“我的好哥哥啊,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那犹豫,你忘了我刚给你说的事了?” 贾琏一惊,暗骂自己糊涂,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自家父子恐怕都得给二房垫背。于是赶忙道,“为兄如今心乱如麻,还请贤弟出个主意。” 冯紫英怕他关键时刻又打退堂鼓,只得将穆栩的主意告诉他,末了,他补充道,“这是大人的主意,你记得回去要闹可以,但关于义忠亲王的事,却千万不可提及。” 贾琏一听这是穆栩的主意,自然不敢怠慢,急忙答应。两人又商量一番,决定分头行动,由冯紫英去搜集证据,而贾琏回去说动贾赦。 与冯紫英分开后,贾琏回了府里,径自来到东路院求见贾赦。 自从贾琏做了官,贾赦对他的态度已经今非昔比,更不要说前日,贾琏才给贾赦送了份厚礼。因此,一听贾琏求见,贾赦当即就让他进去,还把陪自己喝酒的秋桐打发了出去。 秋桐从书房出来,看见贾琏就是一个媚眼,哪知贾琏完全不像往日,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就和没看到她一般。她当即跺了跺脚,也不和他打招呼,就这么扭着腰肢去了。 贾琏也不管她,进了书房先向贾赦问礼,随即就把自己从冯紫英那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贾赦。 贾赦一听,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随后他站起身子,来到窗前,向外查看一番,发现没人之后,才来到贾琏身边,低声喝道,“你确定没有胡说?” 贾琏哭丧着脸回道,“这种事情,儿子怎么敢胡说,绣衣卫把此事查的清清楚楚。要不是我们大人看在我的面上,如今这消息,说不得已经摆在当今案上了。” 贾赦听到皇帝还不知道,这才觉得心下一松。他长舒了口气,“为今之计,看来得想个办法和二房撕撸开才行。” 突然想到贾琏刚才的话,他转头又问,“那东平王世子替你隐瞒此事,有何目的?” 贾琏通过最近一段时间,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昏庸,相反还挺精明。知道这事瞒不过他,当下就细细说了穆栩的打算。 贾赦思量片刻,才道,“他这是借着我们父子打草惊蛇,好让他来个引蛇出洞啊。” 贾琏倒没想到这一层,现在一听父亲这么说,顿时觉得有些不满,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于是迟疑道,“那我们要不要…” 贾赦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随即他认真盯着儿子的眼睛,严肃道,“你记住,人最怕没有价值,哪怕是利用价值。如果你现在不跟着人家做事,而我们父子,也没有可以帮到人家的地方。人家只要事发后,把这事往皇帝那一捅,你说,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贾琏顿时如醐醍灌顶,将心里的不快抛下,郑重向着贾赦拜了一礼,“多谢父亲教导。” 贾赦摸了摸胡须,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说你,就你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出去做官,怕不是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呢?” 一说到钱字,贾赦突然想起一事,追问贾琏,“你这次下江南,到底捞了多少银子?” 贾琏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说得好好的,又拐到这了,不过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回道,“父亲说得哪里话,儿子就一跑腿的,哪有捞银子的门路?” 贾赦却根本不信,直接就道,“你少给老子打马虎眼,我打听过了,你给老太太送的礼,再加上送给我的,没有两千两银子,根本置办不下来。” 贾琏一愣,暗叫自己大意了,不过还是张口就道,“那是我下江南时,凤…” 贾赦粗暴的打断他的话,“你少放狗屁,你那婆娘什么性子,你当你老子不知道?还她给你的银子,怕是你回来后,你给她银子吧!” 听了贾赦这话,贾琏一下瞠目结舌起来,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贾赦一看他这个样子,哪里还不明白,肯定让自己说中了,顿时怒骂,“你个混账玩意儿,有了银子不知道孝敬老子,反倒巴巴的送给王家的女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等贾琏被训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贾赦才问,“你给了你媳妇多少银子?” 贾琏早就被骂的晕头转向了,连脑子都没过,就直接脱口而出,“给了五万两…”说完,他反应过来,坏了。 果然,贾赦一听,当即就眼里放光,连声问道,“你还有多少银子,你小子想好了再说,别跟我说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贾琏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还有五万两。” 一听他还有这么多,贾赦一下子就满意了,只见他点点头,“嗯,明日你给我送四万两。”说完后又想起迎春要说亲了,又补充道,“二丫头不是要嫁人了嘛,听说还是你这个兄长说的亲,那就由你们两口子负责到底,嫁妆你们来出,听到了没有?” 贾琏垂头丧气道,“是,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和凤儿说得。” 贾赦见达到了目的,对着他挥挥手,“赶紧滚吧。” 贾琏转身向外走去,刚要跨出门槛,贾赦声音又传了过来,“等冯家小子把证据给你,就送过来给我。” 第九十五章 摊牌 次日下午,贾琏正在书房里盘算,到底给迎春准备多少嫁妆才合适。就见平儿走了进来,“二爷,外面门子传来话,说是衙门有人找你。” 贾琏一听,就知道必定是冯紫英送证据来了,赶紧交代平儿一声,“你去把你们二奶奶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话音刚落,就跑了出去。 平儿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敢怠慢,急忙去找王熙凤回来。 过了片刻,两人一起回了院子,进了屋里一找,贾琏人却不在,王熙凤便抱怨道,“这个死人,说得那般着急,把人叫了回来,自己却不在家。” 平儿正要劝她,就见贾琏阴着个脸进来了。他进来后,也不废话,直接便对王熙凤道,“你随我去老爷那一趟。” 王熙凤自是知道,如今他嘴里的老爷,指的便是贾赦。但让她去见贾赦,她才不愿意呢。当即反驳,“我不去,每次大老爷见了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贾琏哪有心思跟她废话,让前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还不忘吩咐平儿,“有人来找你们二奶奶,你推了就是,凡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王熙凤见贾琏这个样子,也有些恼了,开始不停挣扎,想要把手从贾琏手里抽出来。贾琏怕跟她闹起来,走漏了风声,只得放开她,靠近她耳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王熙凤听完,也是一惊,顿时不敢闹了,便乖乖和贾琏去寻贾赦。 到了东路院,贾赦见了王熙凤,果然不是很高兴。不过他也知道大事要紧,等二人问完礼,他就急道,“可是东西到手了?” 贾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贾赦。贾赦接过,急忙低头翻看起来,过了半晌,才听他冷笑一声,“好一个管家太太啊,这分明是个贼啊。她是不把我们贾家掏空,誓不罢休啊。”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会,然后抬头盯着王熙凤,“王氏那个贱人给你下药,你知不知道?” 王熙凤心里一惊,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让贾赦给知道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贾琏开口,“父亲,我们也是前一阵才知道,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大夫给凤儿调理。”听贾琏如此维护自己,王熙凤心里也是一暖。 贾赦哼了一声,“老太太打得什么主意,你们心里清楚。我也把话放这,你们两口子,要是给我生不出一个嫡孙,也就别肖想我身上的爵位了。” 说完也不管二人脸色,直接吩咐起来,“这事宜早不宜迟,就今晚说个明白。琏儿,你去把珍儿请来,就说我有大事找他商量。” 等贾琏答应,他想了想又对王熙凤道,“琏儿媳妇,你一会到梨香院,去求见你们林姑父,麻烦他用过晚饭后,到老太太那去一趟。就说老爷我,要找他做个见证。” 贾琏二人急忙答应,问清楚他没有别的吩咐后,便赶紧去办他交代的事。 …… 这日晚间,贾母在媳妇和孙媳的伺候下用过饭,一众人正在房里说笑。就听守门丫头的声音传来,“大老爷,姑老爷,珍大爷,琏二爷来了。” 接着四人走了进来,向着贾母行了礼。贾母一见几人一起过来,心里顿时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开口询问贾赦,“老大,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赦在房里看了一圈,却答非所问,“等二弟来了再说。” 贾母无奈,只得看向女婿,林如海摇头,“岳母见谅,小婿也不知道。” 贾母又看贾珍和贾琏,却见两人将头低下也不看她。没奈何,只得等贾政前来再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贾政匆匆走了进来,他见众人都已经到了,急忙告罪。 贾赦看人来齐了,对着迎春黛玉几人吩咐道,“你们几个丫头先下去,至于宝玉吗?想留下也可以,毕竟你是男丁,家里的事你也该知道知道了。” 迎春几人看向贾母,贾母点点头,几人向房里长辈行了礼,一起出了房子。贾宝玉一看贾政在场,也跟着溜了出去。 贾赦也不理会宝玉是否留下,看到迎春等人已经出去了。他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早准备好的证据,将其递给贾母,“老太太先看看这个。” 贾母疑惑的接过,眯着眼睛端详起来,待看清第一页上的内容,脸色就难看起来,她抬头凝视着贾赦,“老大,你到底要干什么?” 贾赦却弹了弹袖子,不紧不慢道,“老太太别急,你先看完再说。” 贾母深吸了口气,只得按下性子,继续看了起来,用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她才看完上面的内容,只气得浑身发抖。 对上面的内容,有些她是知道的,像是王氏偷盗公中财物,以次充好之类,这些其实也都是她默许的。 因为在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了老二,再加上有宝玉的原因,所以对这些事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万万没想到,王氏竟然胆子大到了这一步,想到这些纸上记录的一桩桩事情。她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如此放任她。想到这里她再也忍耐不住,抄起茶杯就砸向王夫人。 王夫人正在猜测那些纸上写的什么,没想到当头就是一个杯子砸了过来,她躲闪不及,直接就被砸在了额头,随即鲜血便流了下来。 除了知道内情的几人,剩下的人都被惊呆了。仿佛时间过了很久,贾政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母亲,可是王氏惹您生气了,那也不至于…” 贾母此刻连儿子的话也不听了,她根本不管王夫人正在流血,只是历声喝道,“王氏,你给我跪下。” 王夫人也被这一幕吓懵了,听到贾母让她跪下,她茫然的来到贾母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贾母看她跪下后,也不理她,看向贾赦,“老大,你想怎么办?” 贾赦看到都这时候了,自家母亲不说给他一个公道,反倒问自己想怎么样,当时就怒极而笑,“老太太,如今有人要夺我的家产,要害我一家性命,你还问我想怎么办?” 贾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今见果然引起了贾赦的强烈反弹,她只得说起软话,“老大,你不看在我和你弟弟的面上,也要看在元春和宝玉的份上,他们不能有这么个母亲啊?” “哈哈…”贾赦突然大笑起来,吓了众人一跳,贾琏以为自家老子疯了,赶紧过去扶他。谁知贾赦却一把将他拨开,对着贾母吼道,“好啊,老太太。你今天可算把这话说出来了。在你眼里,只有二房是你的子孙,我这一房都该去死,是吗?” 贾母也被贾赦此刻的表情吓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贾政却不干了,他见贾赦竟然对母亲如此不敬,急忙开口,“大哥,你怎能如此和母亲说话?” 他这话一出,别说林如海了,就是贾珍也暗暗摇头。刚刚的事已经很明显了,问题肯定出在王夫人身上,而贾母却是在偏帮他们二房,他就应该继续装傻才是,怎么还能火上浇油呢?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来,贾赦更怒,立刻讥讽道,“好个孝顺知礼的二老爷,你先看看你那夫人做得好事,再来同我说话?” 贾政听了脸色涨的通红,开口询问贾母,“母亲,王氏到底做了什么,您倒是说啊。” 贾母闭上眼睛,将手里的证据递给了他。贾政拿到手里,定睛看去,只看了几眼,就浑身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的看完,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一旁的林如海连忙扶住了他。 贾母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老二。”随即就对着,正在一旁装透明人的王熙凤吩咐,“凤丫头,快去请太医来。” 王熙凤迟疑的看了一眼贾赦,见他没有表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又把求助的眼神看向贾琏,见他微微点头后,这才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第九十六章 分说明白 王熙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贾政开口,“凤丫头且住,我没有大碍。”王熙凤只好又回到李纨身边,继续装聋作哑起来。 贾母看着贾政这个样子,心疼道,“政儿,还是找个太医瞧瞧吧。” 贾政却摇了摇头,先谢了一声林如海,然后走到王夫人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毒妇,我今日就休了你。” 王夫人刚跪在地上,听到贾母几人的对话,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可能是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她心里正想着要该蒙混过关,不想贾政却给了她一巴掌。她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的喊了声,“老爷。”然后就听她张嘴辩解道, “老爷,你怎么能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也来冤枉我啊。”随即就哭起了贾珠,“我的珠儿啊,你怎么去的那么早啊,要是你还在,也不会看着你娘被人这么陷害…”这是她的惯用手段,只要一哭贾珠,贾政就无话可说了。 她却不知,此刻李纨也恨不得冲上去,给她来上一巴掌。她这个恶毒的婆婆,到了此刻,还不忘用她去世的丈夫做借口。每次一有事情,就像是宝玉挨打,她就开始哭贾珠。不仅从来没有顾忌过她的感受,还总是说自己克死了她的珠儿。对她不好也就罢了,对自己的嫡亲孙儿贾兰也不闻不问。 贾政一听她哭起贾珠,果然就犹豫起来。不过贾赦可不会如她的意,他冷笑道,“好一张利嘴,什么叫有人陷害你。”说着,他走到贾政起身的地方,捡起那一叠证据,将其递给贾珍,“珍儿,你是族长,你来评评理。” 贾珍虽然不愿掺合西府的事情,可他私底下却是向着贾赦这边的,毕竟他和贾赦算得上臭味相投,再加上他如今正巴结着贾琏。所以他也不迟疑,接过贾赦手里的证据,低头观看起来。 这一看之下,他也傻眼了,只见上面记录着,王夫人用贾赦的名贴私下放贷、包揽诉讼,贪污荣国府库房银子,用假古董换真古董等等。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离谱的,比如将荣府公库二十万两银子送给了王家,帮王子腾升官。替换林黛玉药里的人参,给王熙凤下药。这一件件,记录的清清楚楚,何时何地,何人经手也都写的明明白白。 贾珍看完,也开口道,“这,这些事也太,太过了些,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又何必…”他到底还是不想得罪贾母和荣府二房,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见他看完,贾赦犹嫌不够,又把证据递给林如海,“妹夫,你也来看看,看是不是我贾恩侯在栽赃陷害。” “老大。”贾母见他要把东西给林如海看,急忙就要阻止,可哪里来得及,贾母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果然林如海开始还好,等看到王氏替换黛玉的药时,脸色便黑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贾母和贾政,咬牙道,“岳母,二内兄,你们怎么说,难道不给我个交代吗?” 贾母自是无言以对,贾政张嘴叫了一声“妹夫”,随即就用袖子掩面,朝着他拜了下去。 林如海看到两人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冷笑一声,转头对着贾赦施了一礼,“如海多谢内兄,幸亏让我提前知道了此事。请恕如海先行告退,我要寻大夫去瞧瞧玉儿,改日再登门道谢。” 贾赦客气道,“妹夫且去就是,自然是外甥女的身体,更为重要。” 林如海点了下头,也不理贾母和贾政,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林如海就这么走了,贾母朝着贾赦怒喝,“老大,这下你满意了,你就非要把府里搅的鸡犬不宁,才肯罢休吗?” 听贾母事到如今了,还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贾赦也不废话,转头就对贾珍道,“珍儿,麻烦你去叫族人来,我今日让阖族上下来断断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这,赦叔…”贾珍为难道,又看向贾母,“老太太,您还是秉公处理吧,难道非要闹到族里去不成?” 贾赦见贾珍不动,直接扭头就向着外面走去,贾母立时急了,“珍儿,琏儿快拉住他。” 两人赶紧冲上前去,抱住了贾赦,只听他嘴里还兀自道,“既然不愿意到族里说,那咋们就到衙门说,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说着就要挣脱束缚,“你们两个放开我,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大不了我就闹到金銮殿,让皇帝来评理。” 他这话一出,吓得王夫人直接瘫倒在地上,朝着贾政喊道,“老爷,你快阻止大伯。”说完又对贾母哀求,“老太太,不能啊,这样宝玉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就算王夫人不说,贾母也不会让贾赦把这事闹出去。可她一听,都到了这般田地了,这个王氏,竟然还敢拿宝玉来要挟自己。登时就怒上心头,拿起拐杖对着王夫人就是一顿好打,直打的王夫人披头散发,惨叫连连。她也不管,嘴里还骂, “都是你这个无知毒妇闯的祸,你竟然还敢拿我的宝玉说事,到这会了,你倒想起宝玉了。你做那些事时,怎么不想想他。” 贾政急忙上前拉住她,李纨虽然心里痛快,但也只得上去假意劝说起来。他们这一上前,倒将一旁看戏的邢夫人和王熙凤给显了出来,婆媳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幸灾乐祸,随后又默契的一起上前,加入了劝说队伍。几人好一通劝说,总算把贾母劝住了,又忙将她扶到软榻坐好,王熙凤还倒了杯茶,亲自喂给她喝。 贾琏看那边都闹腾完了,自己老子还在这不消停,急忙对他耳语,“父亲,过犹不及,说正事要紧。”贾赦一听这话,果然不再挣扎了,看得贾珍一阵无语。恰在此时,就听缓过神来的贾母又开口了,“行了,老大!你想这事怎么办,直说吧。”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呢,原来贾母冲着王夫人发了一通火后,便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岂能不知。他今天来这么一出,肯定是另有目的,哪里会真把这事闹将出去。 贾赦一听自家母亲这么说,知道她是妥协了,于是他也不再闹了,转过身来说道,“好,既然母亲这么说了,那我就给您这个面子。” 贾母回了他一个白眼,懒得跟他多说废话,“说你的打算吧。” 贾赦也不客气,直接开口,“分家。” 贾母直接摇头,“不行,父母在不分家,你想好了再说。” 贾赦其实心里也清楚,只要老太太在一日,这家就分不了,他那样说,只是为了接下来的目的,“好,那就不分家。第一,我要盘库,把家产两房交割清楚,以后各走各的账。” 王夫人一听要盘库,顿时急了,也顾不得浑身都疼了,直接喊道,“不行。” 贾赦看了她一眼,不屑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还没问他王子腾呢,你们王家的姑奶奶怎么做起贼了。” 王夫人指着王熙凤,厉声尖喝,“你别忘了,凤丫头也是王家的姑奶奶。” 王熙凤见她都这般了,还不忘拉自己下水,心下大恨,就要开口反驳。却听贾赦嗤笑一声,“你不说我还忘了,为了凤丫头,我更得找他王子腾问个明白。怎么同样是王家的姑奶奶,差距就这么大呢!一个拼命往自家怀里搂钱,一个被人下药,又被当枪使,不停的把自己嫁妆往出贴。” “你…”这话一出,王夫人方才知道,自己做的事,全都暴露无遗了,她立刻以为是周瑞家的出卖了自己,当即就用着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躲在墙角的周瑞家的。谁知却看到周瑞家的一脸茫然,让她以为是自己猜错了。不过她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又把眼睛看向贾母,目前只有她能救自己了。 第九十七章 条件 贾母一眼都懒得看王夫人,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同意贾赦的条件,她抱怨道,“你这样和分家有什么区别?” 贾赦直接回道,“老太太,我已经让步了,你还待怎样?” 贾母知道如今他占着理,不能把他逼急了,只得咬牙同意,“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府里的东西,你们两房需要平分” 贾赦思索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不等贾母开口,他就接着说道,“我要按琏儿他娘管家时的账本分,还有府里欠了国库八十万两银子,这个不能计算在内。” “不行。”不等贾母开口,王夫人已经急了,这些年她从荣国府公库扒拉了多少东西,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哪里敢去对账? 听她反驳自己,贾赦哼了一声,“还有你送给娘家的二十万两银子,总得给我们荣国府一个交代吧。你要是不愿意去要,那我可就亲自上门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气得差点吐血,半天说不出话。 贾母瞪了一眼王夫人,心里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只得自己开口,“都这么些年过去了,怎么还能按当初的账册算。至于那八十万两欠银,更不能算到政儿头上,你别忘记了,你可是府里的袭爵人?这些自然该由你承担。” 贾赦却不回答,只转头看向贾政,“老二,你怎么说,你也同意老太太的说法了?” “我…”贾政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想你也没脸跟我说这些。” 贾母见贾赦如此逼迫贾政,顿时护上了,“你弟弟是读书人,你又何必为难他,他知道什么,有什么话,你跟我老婆子说。” “我想他也没脸说出那种话。”贾赦不依不饶道,“老太太,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别忘记了,按照分家规矩,我是嫡长子,家产我该拿七成的。” “还有,怎么就不能按当年的账册算,难道每年府里没有进项了,琏儿他娘管家时,府里年年可是有盈余的。我这么说,还是往少里说得。您可别跟我说,这些年,年景不好之类的话,这事随便出去就能打听到。” “至于那笔欠银,就更不用多说了,那是父亲去世前就准备好的,本来就是压箱底的银子,难道王氏这个贱妇连这个银子也敢动?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去请父亲的灵位了。到时,咱们在父亲面前,分说个明白。”说到这,他又冷笑, “还有,这些年老二可是一直住在荣禧堂的,怎么一听说欠了朝廷银子,他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节?” “你…”贾母听他这么一说,尤其是要请出贾代善的灵位,气得差点晕过去。 贾政看着自家母亲,为了自己被气成这样,当下羞红着脸插话道,“母亲,就按大哥说得办吧,儿子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儿子也要脸面呐!” 贾母听了,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就按老大说得办。” 一听贾母和贾政都妥协了,王夫人这下麻爪了,“老太太,老爷…” “你给我闭嘴。”没等她说完,贾政就是一声怒吼,然后他向着贾赦行了一礼,“大哥,我明日就搬出荣禧堂。” 贾赦眼见已经达成了目的,也不愿意把老太太逼急了,当即摆摆手,故作大方道,“算了,你还住着吧,反正我在东路院也住惯了。”说完,他还不忘对着贾母道,“母亲,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贾母听他愿意继续让贾政住在荣禧堂,稍稍觉得安慰了一些,但她哪里会给他好脸色,“行了,你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 贾赦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又说了起来,“第二,以后我的印信和名贴,只能由我保管。” 贾母一听又不乐意了,她很清楚,没有了贾赦的印信名贴,贾政就算住在荣禧堂,也没有什么用,还能算是荣国府的当家人吗?他用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去和别人应酬,尤其是和那些勋贵打交道,人家没人会卖他的面子,说不得还会结仇。 这道理在场的人都懂,可没办法说出来啊。所以贾母只得另辟蹊径,换了个说辞,“这不成,没有你的印信和名贴,我们府上还怎么和别人家交际。总不能要用的时候,再去找你要吧?” 贾赦如何不知贾母的算盘,可他却有话说,“哼,我怕我的印信和名贴,再被用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日后出了事,岂不是又算在我的头上,我冤不冤?”他怕贾母又纠缠,于是又补充道,“至于与人交际,我会给内宅掌家之人留下名贴?” 贾母心里一动,问道,“那你准备让谁管家?” 贾赦顿时愣住了,他看了看邢氏,虽然见她一脸希翼之色,心里顿还是把她否了。尽管不满意王熙凤这个儿媳,现在也只能将就了,“大房就让琏儿媳妇管家,至于二房,谁都可以,就是王氏不行。” 听了这话,先不说邢夫人心里的失望,王夫人就怒了,“都已经实际上分家了,大哥难道还要管着弟弟家吗?” 贾赦可不惯着她,立刻回怼,“那你滚回王家去,只要你还住在荣国府一天,就别想再管家。” 贾母呵斥道,“够了,就这样吧。”说完她看向李纨,“以后二房就让珠儿媳妇来管。” 李纨心里一喜,不过还是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朝贾母欠身行了一礼,“是,孙媳都听老太太的。”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她也不希望王氏继续管家了,正好借此机会给她个教训。她低头一看,发现王氏竟然还露出一脸怨毒之色,于是又补充道,“王氏,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佛堂替元春和宝玉祈福。” 王夫人正想着怎么给李纨立规矩呢,就听贾母来了这么一出,有心反驳,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太大,都够被休回娘家了,只能满心不情愿的道,“是,儿媳明白。” 贾母被今天这一出弄得,是身心俱疲,眼看总算处理完了,便对着贾赦道,“这下满意了吧?” 贾赦自然满意,可他嘴上却道,“明日盘库,还有王氏,你别忘了那二十万两银子。”说完之后,他尤自对贾珍感叹,“唉,家门不幸啊,让珍儿你看笑话了。走,叔叔请你喝酒。”说完就走了出去。 贾珍心里腹诽,你先把你脸上的笑容藏起来,再说这话吧。不过他还是向着贾母和贾政告辞一声,转身跟上了贾赦。 贾琏一看自家老子走了,也忙向贾母、贾政告罪一声,还不忘拉着王熙凤,一溜烟跑了。大房转眼就剩下邢夫人一人了,她知道自己不受婆婆待见,也跟着去了。 等贾赦一行了走了,贾母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夫人,“你老实说,库房的东西你动了多少?” 王夫人哪敢说话,难道告诉贾母,如今库房就只能跑老鼠了吗? 贾母一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也有数了,本来她还想着,看在贾政和宝玉的份上,用自己私库的东西,帮她补上一些。哪知道这个王氏如此贪婪,她顿时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算了,我这个老背晦哪里管的了这么多闲事,你们去吧。” 王夫人心里一凉,就想说些什么,却听贾政道,“母亲还是早点休息吧,都怪王氏这个无知蠢妇,儿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贾政说完,就冲着王夫人呵斥,“还不快滚回去。”然后一摆袖子,当先走了出去。 周瑞家的这时总算敢动了,急忙从墙角跑了过来,扶起王夫人,亦步亦趋的跟上贾政。 等李纨也告辞离开,房里就剩下贾母和鸳鸯。鸳鸯想了想,还是上前给贾母回禀,“老太太,外面下人来报,说姑老爷带着林姑娘搬走了。” 贾母一怔,随即苦笑道,“搬走了也好,省的将来再生事端。唉,我对不起我的敏儿啊。” 鸳鸯急忙安慰,“老太太,您还是放宽心,我看姑老爷也是在气头上,过阵子肯定就好了。” 贾母却没说话,只静静的坐着,鸳鸯也不敢再说什么,房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第九十八章 贾政回到荣禧堂侧院,厌恶得看了一眼王夫人,“明日大哥要盘库,记得把钥匙和对牌交出去。” 说完后,他也不等王夫人回话,转头就向着隔壁小院而去,看那架势,应该去找赵姨娘了。 周瑞家的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疼,都要被王夫人掐断了,但她本来就心里有鬼,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挤出一个笑脸,“太太,我去找个大夫来,看看您的伤势?” 王夫人却猛的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她,“说,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周瑞家的吓得,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太太,奴婢从您未出阁时就跟着您了,奴婢宁愿去死也不会出卖您啊。”她看王夫人脸上表情有所松动,又接着叫屈,“再说,太太您忘了,如今琏二爷可是在绣衣卫当差的。” 听了她这话,王夫人一想也对,周瑞家的没理由出卖自己。难道,真是琏二那小子?她突然想起来,王熙凤最近几个月,确实跟她疏远了,只怪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放在心上。当下恨恨道,“两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亏我对他们两口子那么好,如今竟然反咬我一口。” 周瑞家的在心里腹诽,对,您对人家真好,一个故意往废了养,一个要让人家生不了孩子。不过她嘴上却道,“太太,先消消火,您的伤势要紧。” 王夫人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经周瑞家的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之前被贾母用拐杖打过的地方,腾得厉害。她又用手摸了摸额头的伤口,嘴里骂道,“这个老不死的。” 周瑞家的看了看四周,忙劝道,“太太别说了,万一传到老太太耳里,可就不好了。” 王夫人顿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院子里,忙吩咐周瑞家的将她扶进屋里。 金钏和玉钏一看自家太太这副模样,赶紧上前搀扶。等王夫人坐好,周瑞家的就要去请大夫。王夫人却道不用,她只好让金钏找了个干净帕子来,她一点点帮王夫人擦拭额头的血迹。 几人正忙活着,就见贾母房里的琥珀走了进来,她欠身行了一礼,然后便传贾母的话,让王夫人搬到后院的佛堂,去给元春和宝玉祈福。 王夫人强忍着怒火,将琥珀打发走,又把金钏和玉钏赶出去,这才拍了下桌子,“这个老虔婆,嘴里说着那么疼宝玉,却这般磋磨宝玉的娘。” 自己贪了府里那么多银子,还不都是给宝玉的。如今出了事,贾母却不帮自己,她心里更怒,把手腕的佛珠都扯断了。 周瑞家的急忙低头去捡,不想王夫人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你去趟舅老爷那,告诉他,我给他银子的事发了,如今贾家人逼我还银子。” 见周瑞家的点头,她又放低声音道,“还有,你跟他说…”说到这她迟疑的看了眼周瑞家的,还是选择相信她,“只要能让元春飞上枝头,我什么都答应。” 周瑞家的心里一紧,还是点头,随后又问,“那奴婢什么时候去?” 王夫人看了看天色,叮嘱,“你现在就去,趁着夜色,正好无人发现。” “是,奴婢这就去办。” 周瑞家的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出了院子,想起那个绣衣卫番子的话,她心里暗道,太太,你别怪我,我不出卖你,我全家都得给你陪葬。当下,她不在犹豫,向着后巷自己家而去。 …… 次日,穆栩刚陪祖母和妹妹用过早饭,一时有些无聊,就坐在书房里琢磨着锻体决第二层,现在他已经入门了,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 他正想得入神,就听见门外梅剑的声音,“世子,冯大人求见。” “知道了,你让人带他到偏厅去。” 梅剑应了一声,随后就听到她的脚步渐渐走远。 穆栩来到偏厅时,就见冯紫英一脸喜色的在里面走来走去,看见他进来,急忙走了过来。穆栩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又请他坐下。这才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冯紫英笑道,“大人,贾家那边有消息了。” 穆栩惊道,“这么快?” 冯紫英回道,“我也没想到那个周瑞家的,手里竟然握有贾王氏做坏事的证据,我只是派人一吓,她直接就交了出来。”说完,他又把从周瑞家的那听到的,昨日荣国府发生的事给穆栩大概说了一遍。 穆栩听了心里就是一喜,他也没想到,原著里窝囊到要卖女儿的贾赦,这次竟然这么给力。 接着,冯紫英便将昨晚探听到的关键情报,禀告给他。穆栩听了就是一愣,他皱眉道,“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冯紫英点头,“卑职确定。” 穆栩见他确认,心里更是疑惑。冯紫英看他这个样子,不由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不对?” 穆栩自是信得过冯紫英,当下就道,“我是觉得有些不解,你说义忠亲王这么费力,将贾元春推到当今的妃位,有什么用,这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冯紫英理所当然道,“自是为了监视陛下了。难道大人是疑惑,义忠亲王为什么不怕贾元春反水?” 穆栩摇头,“不,这个我倒是不疑惑。他敢这么做,必定不怕王子腾兄妹和贾元春反悔,他手里肯定会握着那几人的把柄。我只是觉得,如果只是为了监视当今,大可不必这样周折。” 冯紫英也反应过来,对啊,宫里那么多太监宫女,想收买几个还不容易?他看了看左右,才小声道,“难道是为了关键时刻刺杀当今?” 穆栩依旧摇头,“他肯定不会这么干,这样做的话,太上皇就饶不了他,他将彻底失去继承大位的资格。”接着又道, “再说了,贾王氏没有见识且不说她,你觉得王子腾会这么傻,让自己外甥女去刺杀皇帝。就算成功了,新皇会留着这个知情者吗?” 冯紫英思量了一下,是啊,普通人尚且不愿意,何况是天子呢?他怎么可能会容忍,有人知道自己的黑历史呢。 穆栩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头绪,只得吩咐冯紫英,“你继续盯着贾王氏,看看她这边是否有突破口。当然,义忠亲王和王子腾那,也要抓紧时间渗透。” 冯紫英点头答应,接着他有些迟疑道,“大人,这个消息要不要报给宫里知道?” 穆栩回道,“我会亲自报上去的,你不用管了。记住,这个消息,除了你我之外,任何人不能透露。” “是,卑职明白。” 过了片刻,冯紫英便起身告辞,穆栩也没有留他。看着冯紫英离去的方向,穆栩不禁叹了口气。 穆栩之所以叹气,是因为他刚才骗了冯紫英。如果是去扬州之前,他得到这个消息,肯定第一时间会报上去。可现在嘛,他选择隐瞒这个消息。因为,他觉得当今不值得信任,太过刻薄寡恩。 他在扬州为当今搜刮了这么多银子,几乎得罪了满朝文武。可当今是怎么赏赐他的。先是派人去担任南镇抚司同知,可他回京已经超过三天了,这个新同知,竟然都不来拜见他这个指挥使。这后面是谁给他仗的势? 除此之外,昨日宫里送来了当今的赏赐,竟然是一些简单的金银玉饰。当今这样做,无非就是告诉他,自己知道你在扬州贪银子了。 穆栩甚至怀疑,如果他不是当今的外甥,之前盐政改革时,面对满朝文武的压力,说不得当今会顺水推舟,把自己推出去做替罪羊。 他在当今让他重建绣衣卫时,就曾想到过,当今这样做,是想让自己与朝堂保持距离。他一开始也觉得理解,毕竟自己身份特殊。 再说,他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从没有想过造反。但这却不代表着,他就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如果换成是个宽容点的天子,穆栩愿意与他君臣相得,可当今还是算了吧,狡兔都没死呢,就想着烹走狗了。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凡事留一手,何必这么卖力,还不如多为自家打算呢。

>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可你也看到了,此战宋军一点忙没帮上不说,反而因他们的缘故,让那耶律大石带兵跑了。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按盟约行事,咱们金国可就太吃亏啦!” 完颜宗弼不以为然道,“依儿臣说,宋人向来软弱,连辽人都能压着他们打,当初何必找他们合作,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你小子懂什么,你以为朕找宋国合作,真是为了对付辽人吗?” 完颜宗弼一愣,忙请教道,“还请父皇指点迷津。” 面对四子的问题,完颜阿骨打摇头失笑道, “国与国之间的来往,可不光要有实力,还需要看声望。咱们大金方建国不久,除了辽人被打怕了,承认我等之外,还有谁认可大金这块招牌? 正因如此,朕才非要同宋国会盟。只因一旦有了宋国这个中原国家的认同,像是西夏、吐蕃等国,才不至于小觑我等,咱们与彼等建立正常邦交,也就水到渠成矣。” 若是穆栩此时在场,一定会为完颜阿骨打拍手叫好,此人的确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要是真有人将他当蛮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与完颜阿骨打相比,在其之后继位的完颜吴乞买可就差的远了,虽然金国是在他的手上达到了巅峰,彻底灭亡了辽国和北宋,压的西夏和南宋等国,以及蒙古等周边部落抬不起头。 可有一说一,完颜吴乞买的做派更像是个部落酋长,而非是一国之君。 就拿金国在覆灭辽、宋之后,对两国皇家的作为来说,根本就是野蛮人的行径,没有一点大国风范。 人家其后入主中原的蒙古人和满洲人,都知道要找个前朝皇室成员封个爵位,将其好吃好喝的供起来,作为一个牌坊给天下人看。 可女真人是怎么做的?这些蛮子没有一点胜利者的风范,强迫二国君主行牵羊礼,甚至让被俘虏的宫妃女卷当众袒胸露乳,稍有不满就将人投入洗衣局等教坊司,其行径之卑劣,简直令人发指。 完颜吴乞买等人却不知,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由于他们当初太过没有底线,导致后世子孙要为祖宗还债。 时间到了金国末年,随着蒙古人的崛起,天下局势仿佛走了个轮回,除了南宋的角色没有改变之外,金国与蒙古的关系,就似昔年的辽国和金国,只是强弱却调了个个。 尤其是公元1206年,韩侂胃发动开禧北伐,宋军一度收复淮北地区,其后成吉思汗见状,率军于公元1211年发动蒙金战争,在野狐岭大破丞相完颜承裕与将领独吉思忠率领的四十万金军。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出,金国最好的出路就是与南宋议和,携手抵挡蒙古南下。 可因为有完颜吴乞买等人当初施加在宋朝皇室身上的屈辱,使得南宋朝廷明知与蒙古合作,就如当年和金国合作一样是与虎谋皮之举,但仍然选择与蒙古结盟,誓要报仇雪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最终,于公元1230年两国三路伐金,后者当时及及可危,只剩残余势力负隅顽抗。 眼看汴州被困,金哀宗迁都归德府,并任命崔立为大将军镇守汴州。后者知道自己的抵抗不过是杯水车薪,没过多久就选择了投降。金哀宗得知这个消息后,随即上吊自杀。 在金哀宗死后,两国依旧没有罢手,在金国的土地上大肆屠城杀戮,将七百万女真人杀的只剩十万左右,还将金哀宗的尸体一噼两半,各自拿回去给自家皇帝请功。 可以说古往今来亡国者,若论结局凄惨,则无出金国左右者。 但这又怪得了谁呢,无非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种恶因得恶果,若没有完颜吴乞买等人昔年种种,他们子孙也不至于落到那般下场。 言归正传,且说完颜宗弼在听了这一番话后,总算是明白了父亲完颜阿骨打的一片苦心,他连忙表示受教,跟着又询问道,“父皇,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是否要撤军回辽东?” 完颜阿骨打思量许久之后,说道,“等等再说,可加派人手,四下寻找一番,看能不能找到辽人残部。” 说罢,他忽然叹息道,“朕这些日子身体愈发沉重,怕是天命已至。所以在临死之前,朕希望亲手终结辽国,为自己的人生画个圆满结局。” 听到父亲出此不吉之言,完颜宗弼当即红了眼睛,忙出言劝慰道,“父皇乃是咱们女真人不世出的大英雄、大豪杰,自有祖神庇佑,儿子相信,您的身子不日就会好转。” “好啦,休效此小儿女态!朕还不用你小子来安慰,你且照我吩咐去办就是。” …… 黄昏,居庸关上。 穆栩望着远处一片昏黄的原野,问身畔的孙翊道,“你是说宋军一部分溃兵逃到了独石口,想从那里入关?” 孙翊抱拳回道,“回使君的话,折将军派人来是这样说的没错,除此之外,辽人那边也有使节前来,耶律延禧要求我方遵守盟约,放他们进来避祸。” “嘿,这还真赶到一块来啦!回复折彦文,让他放耶律延禧一行入关,除去一百护卫,其余随行兵马必须交出武器,接受咱们监视。至于宋军嘛,他们来了多少人,可有说他们领头的是谁?” 孙翊面露古怪之色的答道,“宋军来了两部人马,约有五千余人,领头的将领,一个是宋江,一个是韩世忠。” 穆栩眼前一亮,笑道,“不想竟是老相识,看来我得亲自走一遭了。” 孙翊闻言急道,“使君若是离开,萧干等人来犯又该如何?” 穆栩沉吟道,“萧干要是个聪明人,就不该这个时候来招惹我等。不过也不得不防,这样吧,我稍后就传令下去,从儒州再调三千人马与你。如此一来,居庸关就有了一万两千守军,足够应付敌人来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是,属下决不让敌人踏上关口一步。” 穆栩背着手一面向关下行去,一面嘴里交代道,“孙将军的本事,我自是一百个放心。待我走之后,将军除了守卫居庸关外,还要多多关注燕地局势。” 孙翊应道,“末将知道该如何办,使君尽管放心就是。” 想了想,他又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使君,您说大宋朝廷可曾知道道北征失败,以及燕地的变故?” 穆栩琢磨了下,回道,“燕地紧邻雄州等北方重镇,想来朝廷应该已得知了此事。倒是北征军有燕地阻隔,说不得他们对此尚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他自顾自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宋臣,还是该将此事通报于朝廷知道才对。” 孙翊先是一笑,随后就叹道,“唉,末将早年随童贯征西夏时,曾与辛兴宗那厮共事过,那时就发觉此人仗着童贯的势,目中无人不说,还喜欢嫉贤妒能。 朝廷用谁不好,却偏要任用此人,真是合该有此一败,只是可惜了那些普通将士,被这厮连累的枉自送了性命。” 穆栩对此却有不同意见,“朝廷用人确有问题,可归根到底还是因没有处理好燕地之事。只短短年余,就将那里治理的鸡飞狗跳,尽失人心,轻易就让萧干得了手,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孙翊随口附和了几句后,试探穆栩口风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趁萧干、张觉立足未稳,将燕地夺到咱们手中?” “可是下面的兄弟们有意见了?” “使君所见极明,张清将军他们都托末将代为询问,何时才能一展身手?” 穆栩笑着摇了摇头,“你告诉他们,将来且有他们立功的机会,先不要着急,目下还不是取燕地的时候。” 说完,他也不再过多解释,当日连夜就带着亲卫往独石口去了。 到得那里之时,已是第三日上午,关上负责巡视的士卒看到穆栩帅旗,连忙通报下去。 折彦文得知穆栩亲来,自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大开关门,带人迎了出来。 两下厮见过,穆栩上下打量一番折彦文,满意的点点头,“彦文如今看着更像个将军了,怎么样,在这里可还习惯?” 折彦文边请穆栩入关,边嘴里回道,“还真有些不习惯,昔日在府州时,三天两头就要和西夏人干一仗,哪知到了这里,却整日无所事事。” 穆栩笑道,“前日孙将军跟我说,下面的弟兄们都静极思动,我还以为只是个例,没想到彦文也是如此想打仗。” “嗨,使君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折家子弟自来便是以战场为家,早就习惯了,一时哪改的过来。” 穆栩听后,夸了两句折家家风,随即话锋一转,“我先前让你给你父亲去信,他是如何答复的?” 折彦文迟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父亲原则上同意彻底归顺使君,就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穆栩心下一喜,迫不及待道,“折府君有何条件,你直说就是,不用如此吞吞吐吐!” 被穆栩一激,折彦文只好咬牙道,“家父的意思是,希望能将二伯之女月美许配给使君,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穆栩当即恍然,他就奇怪昔日折彦文初到自己帐下效力时,为什么要带上族妹,原来折家那时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想了下折月美的样貌为人,穆栩心中暗自吐槽,“这丫头美则美矣,却又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如果再娶了她,我这后宅可有了四位女将军了。” 话虽如此说,但穆栩也清楚,纳一个折月美来换得折家效力,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呢。 当下便道,“我向来敬佩折可适将军为人,可叹他却英年早逝,使我缘铿一面,能娶他的女儿,那是求之不得,你回你父亲一声,就说我同意了。” 折彦文喜不自胜道,“末将今日就派人传信回去,让父亲送月美到云州来。有了这层关系,我们折家今后必以使君马首是瞻,绝不背叛!” () 第二百二十二章 韩世忠 搞定了折家,意味着穆栩在南线的地盘再无破绽,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对付北面的金人,以及找机会夺取燕地了。 就在穆栩盘算着心事的时候,一行人路过关内一处军营,折彦文指着里面说道,「使君,逃回来的宋军就安置在里面,您可要进去看看?」 穆栩想了下,回道,「稍后再见他们不迟,先去见下我那位便宜岳丈,他如今人在何处?」 说完,他见折彦文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不由奇道,「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之事?」 「使君有所不知,那位大辽皇帝自入关后,对卑职安排的住所极为嫌弃,非要住自己的帐篷。卑职没有办法,最好在关尹衙门旁找了个空地,由得他去折腾。」 听到折彦文这番解释,穆栩不禁大摇其头,对耶律延禧真要写个大大的服字,这家伙已丢了偌大的江山,竟还这般不知悔改。 也不知原本的历史上,他和赵佶父子是怎么在五国城度过那十几年囚禁生涯的。 野史传言,当时金人故意逼迫他们三人玩马球,赵佶父子没两下功夫就被战马踩踏至死,而耶律延禧这厮竟还坚持了许久,要不是金人非要杀他,说不得还真能躲过一劫。 说话间,穆栩便在折彦文德带领下,来到耶律延禧住处,方一进院子,就见这厮正蹲在空地上,拿着新鲜的肉食喂着两只猎犬,待穆栩定睛看去,发现这猎犬还是自个送的。 两只猎犬当先察觉有生人到来,霎时间朝着大门处狂吠不止。 耶律延禧见状,自是也看到了穆栩的到来,他先命人将狗牵走,然后便毫不见外的向穆栩抱怨道, 「贤婿你可来了,快跟你的手下说说,让他们给朕换一个住处,这里又是逼仄,又不能打猎,实在让人心焦。」 穆栩见其这般没心没肺,不由大为惊奇道,「岳父可知耶律大石之事?」 耶律延禧破口大骂道,「休提那个乱臣贼子,亏得朕那么信任他,却这般辜负圣恩,着实狼心狗肺。」 「那不知岳父日后有何打算?」 耶律延禧脸色勐的一变,用讨好的语气道,「唉,事到如今,朕…我也不想着复国了,只望贤婿看在余里衍的份上,能给我找个山清水秀之地,让我了此残生就好。」 穆栩仔细留意了一番耶律延禧的神情,发觉他确实不像是说假话后,便轻笑道,「好说,这是小婿应该做的,定不让岳父失望。」 耶律延禧一喜,方要说些感谢的话,却见穆栩抬头用下巴点向自己身后,说道,「岳父既打算日后安稳度日,那随行众臣该如何安置?」 「这…」耶律延禧迟疑的看了眼闻讯而来的一干大臣,眼含期望道,「不如就让他们去贤婿帐下效力,如何?」 穆栩却笑而不语,他可不愿意收下这些人。现如今辽国有本事的大臣,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另谋高就,剩下的这些不过是歪瓜裂枣罢了。 正当他准备找个说词回绝此事时,就见萧奉先突然三两步来到近前,跪在耶律延禧前方。 「陛下,臣侍奉您多年,怎舍得一朝离去?惟愿余生陪伴陛下左右,还请陛下恩准。」 在萧奉先的领头下,一干耶律延禧的近臣皆跪下哀求起来,不时表达着不舍和忠心。 穆栩在一旁冷眼旁观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下没有丝毫感动,只觉得极为好笑,这些人明显是早已商量好了,故意演戏给他看。 不过这样也好,算他们识趣。反正耶律延禧带来了无数财宝,足够养活他们了,如此还省去了他的麻烦。 想明白这点,穆栩当即就出声劝道,「岳父,众位大人这般忠心耿耿,那您就不要拂了他们的好意。再者说了,有您的这些爱臣陪着,您也能更好的颐养天年不是?」 从本心来讲,耶律延禧只愿留下像萧奉先等少数心腹之人,根本不愿管旁人死活。可他同样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穆栩话里对这些人的不待见,心下颇不是滋味,只好违心道, 「那就让他们跟着吧,也算成就一段佳话。」 说罢,他连忙又问穆栩,「贤婿,不知你要将我等安排在哪里居住?」 这个问题完全就是多此一问,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穆栩肯定要将耶律延禧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果然就听他道, 「当然是云州,那里到底繁华一些,岳父住的也能更自在点。」 「也好,那不知我等何时起行?」 「明日如何?」 「贤婿可要同行?」 穆栩摇头道,「眼下金人仍在关外盘桓不去,我怎能轻易离开。岳父可先行一步,我会给余里衍去信,让她负责迎接于你。」 耶律延禧一听金人消息,立即便道,「好,那就有劳贤婿矣。」 与穆栩告辞出来,折彦文跟在穆栩身后小声问道,「使君,辽主为何不提那两千骑兵?」 穆栩笑着反问道,「你觉得我这位皇帝岳父是蠢人吗?」 「谁不知道他是个有名的昏君,自然是个蠢…不是个聪明人。」 折彦文差点脱口而出蠢货一词,直到想到耶律延禧再不堪,那也是穆栩的岳父,便连忙改口道。 谁知穆栩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还道,「你想说他是个蠢货是吗?」 折彦文连忙请罪,「属下失言,请使君责罚。」 穆栩摇了摇头,「你不过是说出了时下之人的看法,又何罪之有?」 接着,只听他继续道,「谁都清楚耶律延禧是个昏君,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蠢人。若他果真蠢得无以复加,何以能做二十年天子?」 折彦文一愣,不由自主道,「经使君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下你懂了吧,他知道不管提不提,那些兵马都会被我吞并,又何必再惹我不快?」说到这,穆栩又道, 「其实又何止是他,我且问你,咱们东京城那位官家是聪明人吗?」 这次折彦文没有一丝犹豫就道,「不是,家父曾经说过,赵官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再聪明不过之人。」 「那你说他是个好皇帝吗?」 折彦文顿时明白了穆栩的意思,但终究曾为宋臣,不好直言赵佶之过,便道,「算不得明君,可也未有大的过失。」 穆栩嘴角微微勾起,浮现出一个讥诮的表情,也不再为难折彦文,叹道,「是啊,目前来看倒还过得去,且看将来吧。」 折彦文不懂这话里头的深意,所以并未多想,索性转移话题道,「使君可要放关内宋军离去?」 「这些人家卷大多都在宋境,留下来也不一定真心为我卖命,还要浪费咱们的粮草,放他们去吧。不过再那之前,我要见上几人。」 「还请使君示下,属下这就去传他们前来拜见。」 「嗯,就宋江和韩世忠。对了,让吴用也一起。」 「是,属下去去就回,使君可先去歇息片刻。」 约莫半个时辰后,独石口关尹衙门正堂之外,宋江三人在折彦文的带领下,行色匆匆而来。 与宋江二人面露紧张不同,韩世忠就自在多了,甚至一路行来,还有闲情逸致观看穆栩亲军军容,直到听到折彦文向内通报的声音,他才收回视线,老实的跟在宋江两人之后进入大堂。 方一进去就见一个头顶金冠,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端坐上首,韩世忠暗自纳罕,「听闻穆栩年纪轻轻,兼又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恰在此时,穆栩眼光投来,一股气势扑面而来,韩世忠一惊,忙随着宋江、吴用躬身拜道,「小人见过大人!」 「免礼!」 看着堂下的宋江,穆栩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以为此人会是最大的对手,可如今再与其相见,却只觉恍然隔世,心中没了一点波澜。 「宋大人,别来无恙乎?」 宋江强忍胸中酸涩,堆出一个笑脸道,「有劳大人惦念,下官一切尚好,倒是大人今时今日早已位极人臣,实在令人佩服不已。」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宋大人几次三番曾向上官建议,说什么穆某人日后必反,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宋江乍听此言,第一反应就是以为,穆栩要对他下手,正不知所措时,就见吴用回道, 「大人定是被人骗了,想我等兄弟与大人皆出自山东,算得上有同乡之谊,怎会做此下作之事?」 被吴用这一打岔,宋江立时回过味来,明白穆栩可能是在虚言恫吓,随即就附和道, 「是啊,这肯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小人心底不知有多敬仰大人,万不会行此鬼祟之事。」 穆栩定定瞧着二人,直将他们看得冷汗打湿了后背,才澹澹的道,「如此说来,是我误会喽,还请宋大人多多见谅!」 宋江忙低头道,「不敢,不敢!」 眼见宋江这个样子,穆栩只觉一阵索然无味,也没了再同其说话的心思,随意朝折彦文摆了摆手道,「给宋大人一份通关文书,放他们去吧!」 此话对宋江不亚于天籁,他已顾不得细究为何穆栩这般轻拿轻放,急忙拜了三拜,「大人今日之恩,小人永世不忘。」 说完,见穆栩连话都不回,宋江怕再生变故,便急忙拉着吴用随折彦文去了。 见剩下了自己,韩世忠急道,「大人,还有小人呢!」 穆栩却道,「泼韩五,你且稍安勿躁,我有话同你说。」 「咦,大人怎的知道小人诨名?」 穆栩也不解释,只道,「你可坐下说话。」 韩世忠胆量极大,听到这话也不矫情,竟真的一屁股坐于下首,侧身对着穆栩,一副洗耳恭听之状。 穆栩这时才看清楚了他的样貌,但见其三十许上下,体态魁梧,双目有神,风度潇洒,最令人诧异的是,浑身皮肤如雪练似的白,一点也不像是个军中莽汉。 提到韩世忠这身皮肤,还有一则典故。 韩世忠出生贫寒,而且又不喜欢读书,整日没事就在街上喝酒发酒疯,又爱舞刀弄枪的,还喜欢跟狐朋狗友去逛一逛花街柳巷,乡人遂送其外号「韩泼五」。 如果生在盛世,韩世忠绝对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可能。 但韩世忠出生在了一个动荡的乱世,且他的家乡又在宋朝的边境绥德,因此西夏人时常犯边,这就给了他出人头地的机会,可以依靠自己的武力从军,从而在社会上博得一席之地。 当然这都是后世人尽皆知之事,且按下不表,这里只说他的皮肤由来。 说是由于韩世忠年少时生活不检点,导致生了一身烂疮,许多地方的皮肤都溃烂了,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连家里人都忍受不了。 为了不影响家人生活,韩世忠遂经常去野外水潭洗漱。 却说有一次,他正在水里洗澡,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大蟒蛇,将其死死缠住。 幸好当时离岸边不远,韩世忠便将蟒蛇拖上岸边,一路缠斗着回了家中,喊家人前来帮忙。 但韩家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都不敢靠近,韩世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冲进厨房找了把菜刀,一刀将蟒蛇的头砍去。 其后想到差点命丧蛇口,这家伙便不顾家人阻拦,将蛇给烹了,整个吃入了腹中。 谁想之后的日子里,韩世忠身上的毒疮竟然好了不说,还得了一身女人见了都羡慕的好皮肤。 从这以后,大家便都说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定然位列三公,多年后果然应验。 穆栩前世看史书时,就曾看到过这一段,今日见了韩世忠本人,不免来了兴趣,便开口问其真假。 韩世忠初时还以为,穆栩一开口就要说军机大事,却不想竟问他这种乡野传闻,一时大感好笑,但还是回道, 「确有此事,但那蟒蛇只有碗口粗细而已,并没有乡民传说的那般巨大,就更谈不上什么蛟龙入世一说了。」 穆栩一听还真有此事,不由啧啧称奇,连道非常之人,定有非凡际遇。 韩世忠连忙自谦几句,末了,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将小人留下,不知有何见教?」 穆栩倒也直接,「我早闻你韩泼五的大名,自是想留你于帐下效力,不知意下如何?」 为您提供大神终南野道的《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二十二章韩世忠免费阅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左右摇摆 韩世忠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就不解道,“某家不过是个小人物,从军十年才官至团练使,怎值得大人看重?” 穆栩摇头道,“职位高低又不能代表才能,我知臣良乃太尉之才,又何必自谦?就说旧年平江南之事吧,以臣良擒获方腊的功劳来说,最不济都该官至一州统制。” 韩世忠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些年立的功劳又何止这些,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叫他在朝中没有靠山,功劳被人顶了都没地方说理,连穆栩一个远在边塞之人都知道,是他韩世忠生擒的方腊,可朝廷却对此视而不见。 这般大的功劳,还不是落在了辛兴宗头上。 原因无它尔,人家辛兴宗乃是童贯心腹,明知其抢夺属下之功,可照样有人为其兜底,要不然韩世忠这个团练使怎么来的?不过是童贯为了让他闭嘴,故意给的好处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岳飞和韩世忠能位列南宋的中兴四将,还多亏了靖康之变,否则若在太平岁月,他们这等出身想要出人头地,那是千难万难。 就在韩世忠犹豫之际,便听上首穆栩又道,“以臣良的本事做个团练,委实太过屈才,我准备任命你为都统制,独立统领一军,不知你可有信心?” 韩世忠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怎么没有,区区…”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不就代表答应穆栩的招揽了么? 果然,就见穆栩直接顺势拍板,“好,本官没有看错人,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妫州都统制!” 韩世忠倒是光棍,索性也就认了,当堂便拜了穆栩为主。 穆栩则亲自扶起韩世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军械妫州府库就有,你持我手令去提就是,但给你的兵马,却要你自己去招。” 韩世忠信心满满道,“大人瞧好就是,不出一年时间,末将就能给您练出一支强兵。” 哪知穆栩却道,“最多给你八个月,有没有问题?” 韩世忠盘算一番,咬牙应道,“没有问题,但粮饷必须足额发放,还需再给末将至少两千战马。” “我给你五千战马,至于粮饷那就更不在话下,倘若到时你发现有人吃空饷,可亲自来报于我知,我非揪了这人脑袋不可。” 有了穆栩这番承诺,韩世忠疑虑尽去,连连保证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在随后的交谈中,穆栩发觉韩世忠这家伙果真不负韩泼五的名头,性子比岳飞圆滑多了,只片刻功夫,就和他自来熟的有说有笑起来,一点都不见外。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若韩世忠是个不懂变通之人,他也不能在赵构赵九妹手上善终,最后还能位极人臣。 在谈过话后,穆栩又留韩世忠吃了顿酒,便将其打发去了任上,而他本人则留在独石口要塞,时刻关注金人动向。 …… 东京汴梁。 赵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快活,坏事可谓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本以为此番和金国联手,不久便能收到捷报,连献俘于太庙的吉日都已看好,但谁知先有燕山府失陷在前,后更是传来北伐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一时之间举朝哗然,便是民间也议论纷纷。 为了平息非议,赵佶不得下了罪己诏,这才好不容易将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 光是坏影响倒也罢了,却还难不住登基多年的赵佶,可摆在大宋君臣眼前的,还有如何善后一事。 为此,赵佶连着开了几日朝会,可与众臣商量来商量去,都没议出个所以然。 先说燕山府之事,当日消息方一传达,李纲等大臣就建议,要趁萧干、张觉立足未稳之际,发大兵迅速将其剿灭。 赵佶对此自是深以为然,可等他一问新任命的宰相李邦彦,当即差就为难起来,你道为何? 却是李邦彦回道,“官家,年来朝廷大事不断,已将户部花的空空如也,哪里还能筹措出大军出征军费?” 赵佶皱眉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这两年来光大仗就打了三场,还有设立燕山府等事,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那便启用封桩库。” 蔡攸出列提醒道,“官家,旧年平定方腊时便已用过一些,后来童太师北伐又用了一些,如今封桩库内也没了银子。” 赵佶闻言立即拉下了脸,口中不悦道,“你等日日跟朕说,咱们大宋富甲天下,怎的现下却连一点军饷都凑不出,这是什么道理?” “臣等知罪。” 望着殿下一众请罪大臣,赵佶怒火更炽,当即一拍龙椅,喝骂道,“知罪、知罪!朕不是要你等知罪,朕要的是办法!李邦彦,你身为少宰,便由你先说。” 李邦彦暗暗叫苦,二次为相的喜悦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一阵绞尽脑汁才道,“不如提前征收宣和五年之税?” 赵佶听后觉得倒也是个办法,正要下旨如此办理时,便听白时中道,“官家,王少宰在位之时,已将赋税征到了宣和七年,若再征下去,怕是…” 话虽未说完,但赵佶怎能不知其未尽之语,他顿时沉默起来,心中只觉说不出的怀念蔡京,若有其在,必能解决他的银钱烦恼。 想到这里,他不由便动了召蔡京进京的念头。 恰在此时,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就听蔡攸又道,“官家,微臣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蔡爱卿但说无妨!” “是,微臣的意思是,莫如官家给定襄节度使穆栩下道旨意,让他出兵平定燕山府之乱。” 话音刚落,赵佶还未说同意与否,李纲就跳出来反对道,“官家万万不可答应,穆栩虽为宋臣,实为逆贼也,其本就统有云地,若在占据燕地不还,岂不更加势大难治?” 高求也趁机道,“臣附议,李大人言之有理,对于穆栩是该小心提防。” 蔡攸见二人这般不给面子,立即就道,“哼,注意你等说词,有什么证据表明穆栩要造反,莫要忘了他还是茂德帝姬之婿呢!” 李纲可不会给蔡攸留情面,马上反唇相讥道,“蔡大人怎的不提他还是辽主之婿?” “你…” “够了,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吵吵闹闹!”却是赵佶看不下去,出言喝止了两人。 待几人回到班次,赵佶正要张嘴再说些什么时,就见一个内侍手捧一份帛书,从侧殿拐了进来,对梁师成耳语片刻,将帛书交给了他。 随后梁师成便来到龙椅旁,低声回复道,“官家,鸿胪寺急报,金国有国书送达。” 赵佶一愣,但还是接过帛书看了起来。 看罢,他忽然开口点了蔡攸、李邦彦、高求等心腹重臣去福宁宫议事,然后便宣布散朝。 半柱香之后,蔡攸等人依旨来到福宁宫内,却见童贯不知何时早已在此等候,几人当下就是一凛,明白这厮怕是要因祸得福,重新被启用了,于是便纷纷上前与其打起招呼。 一行人虚与委蛇间,换了身道袍的赵佶重新出现,方一坐定就道,“梁大官,你将金人的国书给众位爱卿看看。” “是,仆臣遵旨。” 梁师成应了一声,将帛书交给几人传阅。 等众人各自看过,赵佶才道,“都说说吧,你等如何看待金国的国书。”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由李邦彦当先道,“官家,微臣觉得金国的要求未尝不能答应,毕竟以区区辽主来换取金国出兵相助,怎么看都是桩合算的买卖。” 高求几人皆随声赞同,只有蔡攸、童贯、郑居中三人不语。 赵佶见状便问,“三位爱卿难道有不同意见?” 蔡攸道,“官家,前番与金国结盟之事,穆栩便是反对最为激烈之人,其不但三番五次上书朝廷,甚至还给郓王和臣来信,在信中痛陈其中利害。 眼见不能阻止此事后,他更是娶了辽国公主,可见其对金国极为敌视。如今想让他交出辽主,怕是千难万难。” 赵佶当然听出了蔡攸这番话,除了是在点出此事难度外,还有为穆栩解释的意思在里面,但他这时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便对此不置可否,只随意点了下头,就问童贯, “童爱卿怎么说?” 经过之前的打击,童贯现如今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连腰都句偻下来,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现下可谨慎多了,就听其道, “官家,微臣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金人今日既然可以毁约,那谁能保证异日不会再来一次?” 此言一出,让在场好几人冷静下来,唯有一心急于作出成绩的李邦彦道,“依本官说,童太师这是在杞人忧天,想那金国也是大国,怎会随意作出出尔反尔之事? 再者说了,目下朝廷府库不丰,而金人又实力强大,有了他们出兵相助,平定燕地不是易如反掌吗?” 郑居中向来看不上李邦彦这个浪荡子弟,闻言立即冷笑道,“李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会出此天真之语?” “郑大人这是何意,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非要请官家治你诽谤之罪!” 郑居中懒得再理李邦彦,他向赵佶施了一礼道,“官家,虽说此次我朝北伐失礼乃是事实,但不可否认的是,咱们认真执行了盟约,为此还搭上了燕地,金国凭什么临时变卦? 就像童太师所说的那样,凡事有一就有二,若是金国这回得了便宜,变得更加欲壑难填,提出更离谱的条件,难道我朝也继续答应不成?” 说完,他见赵佶若有所思,便再接再厉道,“即便金人此次会遵守盟约,微臣认为官家也该拒绝他们出兵之议。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让他们替我朝平叛,彼国会不会来个鸠占鹊巢。” 元朝宰相脱脱曾这样评价赵佶,“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这话总结的那是相当到位,此时的赵佶就将这一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初时认为李邦彦说的有理,其后听了郑居中的谏言,又觉得金国确实不得不防,一时间心里左右摇摆,竟不知到底该听谁的好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了梁师成的厉害,这厮作为赵佶的体己人,之所以能够多年来恩宠不断,那是有原因的。 就像前些日子,因他和王黼住宅相通一事,以至于犯了赵佶这个天子的忌讳,最终使得王黼被罢相,但梁师成却依旧屹立不倒,由此就可知此人媚上的本事。 “官家,几位大人各有各的道理,那不如折中一下如何?” 赵佶急道,“如何折中,卿家可速速讲来?” 梁师成撇了蔡攸几人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官家不妨依了金国,向定襄节度使穆栩传道旨意,命他将辽主交给金国就是。” 一听这话,赵佶当即失望道,“先不提穆栩会不会听朕的,即便是他听了,可郑爱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理此事。” 谁知梁师成却摇头道,“非也,陛下此言差矣。” 接着,面对赵佶的疑惑,梁师成侃侃而谈道,“官家如果给穆栩下旨,至少有两个好处。 其一,可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穆栩是否真的怀有二心。 其二,可向金国转达咱们大宋的诚意,免得落其口实。” 赵佶情不自禁的点头道,“爱卿这个主意不错,可谓是一箭双凋,那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又迟疑道,“那燕山府之事就暂且搁置?” 论起揣摩上意,梁师成自是个中好手,但说到军国大事嘛,他就没什么真本事了,不过这也难不住他,只稍一思量,这厮便决定给童贯卖个好。 “官家何不问问童太师呢,他身经百战,必能给官家一个确切答桉。” “瞧朕这记性,险些忘了召童爱卿来的目的。” 赵佶说着就将目光转向童贯,向其询问道,“目下朝廷银钱不济,如此情况可能出兵?” 童贯先是感激的看了眼梁师成,随后就恭敬道,“启禀官家,微臣认为可以,只需变通一下即可。”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迎战金军 接着,童贯便说出了他的主意。 “回官家的话,微臣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待收复燕山府后,收回前番对常胜军的赐土,重新赐予此次北伐将士,用土地代替饷银。如此一来,朝廷这回出兵,就只需准备粮草便可。” 听到童贯的建议,在场之人面面相觑,郑居中忍不住道,“童太师,这个法子虽可解决军费短缺问题,但恐怕会影响朝廷和官家的信誉啊。” 童贯方要作出解释,心里记恨郑居中方才举动的李邦彦,立即就反驳道, “郑大人言过其实矣,官家是曾赐土给常胜军,可彼等眼下不是战死便是投降了辽人,再加上燕山府已经落入敌手,前番的赏赐自然不能再作数。” 郑居中理都不理这厮,继续向赵佶进言道,“官家,不提投降的士卒,可战死的怎么说?朝廷没给抚恤也就罢了,若再收回前头的恩赐,这万万使不得啊!一旦此事传播开来,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卖力厮杀?” “卿家是否太过杞人忧天?就像李爱卿说的那样,常胜军既然已经除名,那收回对他们的赏赐自是顺理成章之事。” 赵佶对此颇不以为然,待见郑居中还要再劝,便随口许诺道,“当然,卿家这番考虑也有些道理,那不如就这样,等统计出北征将士阵亡名单,朝廷再酌情抚恤一番也就是了。”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的追问童贯,“该从何处调兵,卿可有计议?” 童贯显然在来时已想过这个问题,因此没有丝毫停顿的回道,“启奏官家,种师中的泾源军平定田虎之乱后,目下仍在河东驻扎,可调其部征讨燕地。” “怕是兵力有些太薄。” 被童贯抢了差事的高求闻言,当即就道,“官家,大名府尚有五万河北禁军,或可抽调一二。倘若还是不够,微臣还可从京城禁军中,抽出三四万精锐。” “好,那就有劳高爱卿调拨五万人马,交到童爱卿手上。” 夸了高求一句后,赵佶当庭就给童贯下了旨意,重新启用他为河北宣抚使,由其节制河北诸路军政大权,并收复燕山府。 就在童贯领了旨意的次日,萧干派出的使节才姗姗来迟。 不过就算萧干使节能够早日抵达,也未必能够改变大宋朝廷的决议,这里头牵制到了至少三方面原因。 一来,赵佶这个皇帝已下了圣旨,明确要以武力收回燕山府,总不能自打嘴巴吧。 二来,辽人先降后叛,使得整个大宋朝野都不愿再信任他们,而且大宋君臣也不想治下再出一个类似穆栩的藩镇。 三来,因为童贯出的那个主意,所以站在赵佶这个皇帝的角度来讲,他并不想赎回那些战俘。 对赵佶而言,他乃是大宋天子,富有四海,统治着亿兆子民,区区几万人算得什么!与其将那些人弄回来添乱,还不如就此不闻不问。 所以综上所述,萧干和耶律大石的谋划,打一开始成功的可能性就极低,毕竟此时大宋又没有伤筋动骨,完全没必要向一个辽人将领妥协。 且不说大宋如何调兵遣将,打算再次北伐。也不说萧干得知宋朝拒绝他内附之请后,怎样紧锣密鼓,准备防备宋军北上。 却说穆栩这日正在独石口关上巡视,突然收到了消息,说是朝廷有旨意抵达。 得知此事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到,会不会是赵佶想让自己出兵燕地,为大宋白白出力。 哪知他都已在心中想好了回绝的说词,却发现事实根本大相径庭。 看着圣旨上文字,穆栩当场就拉下了脸,吓得传旨的内侍大气都不敢出,好半晌才期期艾艾道, “大人,官家还等着呢,还请早早接了圣旨,好让小人回去复旨。” 穆栩瞟了眼面前的太监,皮笑肉不笑道,“公公可先回去复命,此事本宫 还要考虑一二,待想清楚了,自会亲自向官家上书。” “不是,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本官的话就是规矩!来人,送这位公公下去。” 等将内侍送走,穆栩随手将圣旨丢到地上,冷笑道,“哼,真是岂有此理!堂堂中原王朝,竟向金人屈膝,简直是丢人现眼。” 初次被穆栩点来随军参赞的包康捡起圣旨,拂去其上的灰尘,笑着劝道,“使君稍安勿躁,依下官看来,这封圣旨逼使君交人是假,试探使君心意为真。” 穆栩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当即就叹道,“不管其意为何,接下来怕是要留神金人来犯了。” 包康一愣,有些不信道,“使君难道是说,金国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南下侵犯吾境?” “不错,怕是十有八九。”穆栩点头说道,眼见包康似乎尤自不信,他便问道, “明达可是不信我的判断?” 包康连忙拱手道,“使君恕罪,非是下官不信,而是下官认为,金人才与辽人打过一场,又是劳师远征,没道理再来招惹我等啊。” “那是你不了解金国的内部情况,因而才有此一说。” “还请使君指点。”这点包康还真不否认,他这些年一直在江南为方腊出谋划策,对北方的异族所知的确不多。 而穆栩也有意提拔包康,遂不厌其烦的向其解惑。 “女真能够如此快速崛起,除了依靠其部族实力之外,皆赖完颜阿骨打之功。此人乃是不世出的枭雄之辈,又与辽国仇深似海,所以在他有生之年,他必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俘获辽主之功的。要不然其已然剿灭了辽人残部,为何却在草原盘桓不去?” 包康反应极快,一下就听出了穆栩的言外之意,“使君是说完颜阿骨打时日无多了?” 穆栩赞许道,“然也,据探子回报,完颜阿骨打天命已至,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 包康也不问穆栩情报是否可靠,他在沉思片刻后,就给出了他的建议,“使君,若是如此的话,那就要提醒折将军一声,命他加派一些斥候,以防金人随时来袭。” 穆栩笑道,“明达放心就是,我早就传下令去,只要金人一出现,我就提兵出关,与其见个高低。” 包康听到这话,当即就出言反对,“使君万万不可,属下听闻金人极为凶悍,我等据城而守方为上策,岂有让使君亲身犯险之理?” 穆栩却摆了摆手,并正色说道,“只要我等以幽云为基发展,那金人就是日后第一大敌,总不能次次都被动挨打吧? 既然如此,那索性借此机会,让我亲自试试金军成色,方能做的知己知彼。” 说到这里时,穆栩停了刹那,目光转向北方,好像是在隔墙遥望草原一般,口中自语道,“若不亲眼见见完颜阿骨打,岂不白来此世走了一遭?” 包康见穆栩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转而询问道,“那不知使君要带多少兵马,点哪几位将军随行?” 穆栩沉吟道,“将关内三千铁骑抽调出来,加上我的两千亲军,再将武州岳飞所部五千骑兵调来,如此一万骑足矣。至于将领的话,就让岳飞和折彦文同行。” “金人至少有五万人马,使君只带一万骑是不是有些太少,不如再抽调一些?”包康有些担忧道。 “不妨,此番和金人对决,只是试探居多,不用那么多兵马。再者,若情势不对,我会及时撤兵的。” 穆栩想了下,到底还是回绝了包康的好意。 “那折将军随使君出征之后,独石口关隘由谁来守?” 穆栩看着包康道,“自是交给明达,怎样,有没有问题?” 包康信心十足道,“保证不辱使命。” “甚好,那就传我将令,命岳飞所 部马军,十日之内必须赶到独石口,其余人等整军备战。” “是,属下这就去办。” …… 一如穆栩所料,在得到宋朝回复,知道穆栩不愿交出耶律延禧之后,完颜阿骨打果然按耐不住了,他拒绝几个儿子代父出征之请,亲自统领大军,浩浩荡荡向着云地边墙杀来。 而另一边的穆栩同样不甘示弱,得到斥候汇报的次日,也带着麾下的万余铁骑,出关北上迎战。 三日之后,在长城以北二百里处的一处草原上,两支人马终于相遇。 双方大军都没有扎营,就这么一点点靠近,最后相隔两里地对峙起来。 金兵中军帅旗之下,被簇拥在中间的完颜阿骨打放眼望去,但见对面的汉人兵马军容整齐,先就吃了一惊,随后再看到对方竟摆出进攻的新月大阵后,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自从金军大破辽主耶律延禧十余万大军后,便威震整个北方,此后再没有哪支军队敢锣对锣,鼓对鼓的,同他们正面较量。 反正完颜阿骨打是委实没想到,连辽人都敌不过的汉人是如何有胆量的。 “陛下,这些南蛮胆子倒是不小,不如让末将带五千骑去杀散他们,给他们一个教训如何?” 不止完颜阿骨打如此想,他的一众子侄和将领也作同样想法。这不,不等完颜阿骨打说话,完颜娄室之子完颜活女就跳将出来请战。 完颜阿骨打迟疑了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信任自家军队的实力,遂轻轻颔首道,“也好,那就依你之请。” 见完颜阿骨打首肯,完颜活女大喜过望,当即就纵马来到前军,点起五千骑兵,来到大军阵前。 定襄军这边,穆栩面色如常的骑在照夜玉狮子上,挥舞马鞭指着金军,问左右的岳飞和折彦文道, “以你二人观之,金军如何?” 折彦文严肃道,“不亏是覆灭辽国的精锐之师,光是气势就超过了西夏人许多。” 而岳飞则道,“战力如何尤为可知,但从其阵型看,便知金人信心十足,完全没有将咱们放在眼里。” 说话的间隙,就见金军前军战旗晃动,随即一彪人马冲了出来,在远处空地摆出了进攻的阵势。 见此情形,情知金人要发起进攻,岳飞和折彦文立即争先恐后的向穆栩请战。 不想穆栩却出言教训道,“我带你二人来,不是为了冲锋陷阵,而是为了让尔等细细观察金军是如何打仗,好为日后独自领兵做准备,怎可本末倒置?” 两人心下一凛,这才了解穆栩的一番苦心,在感动的同时,忙先后表示受教。 跟着折彦文看了看左右,发觉没有别的将军跟来后,他挠头奇怪的问道,“那由谁人出战?” 穆栩笑道,“说什么傻话呢,自是我亲自出战。” “这如何使得!” “万万不可,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是…” 面对两人的劝说,穆栩澹澹道,“我的本事你二人难道不知,区区金人还不放在我的眼里。今番除了想见识下金军实力外,我还想检验下军改的成果,你们且留在此处,好生观战就是。” 说完,他又交代道,“待我出战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你等不得随意派兵支援,听到了没有?” 二人满脸的不情愿,还想再劝之时,就见穆栩举起手中长枪,顿时战鼓之声大作,四千铁骑缓缓脱离大队,当先随穆栩向敌方发起冲击。 说起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不算突袭战和攻守战的话,一般两军正面对垒时,依照常理来说,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该是先以弓弩制造敌方杀伤,然后才是短兵相接,鲜有一上来就发起冲锋的。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活女明明早已准备妥当,却迟迟不发动进攻的缘由所在,依他的想法,汉人弓 弩技术发达,最好先消耗一波再说。 可让完颜活女想不通的是,他这边还没派出游骑袭扰,敌军就率先压上,他也来不及再多想,只觉得正合心意,当下便同样率兵迎了上去。 完颜活女却不知,穆栩之所以如此选择,那是因为其早已料定,以女真人的狂妄自大,和其缺少弩床等远攻利器的情况下,但凡见到此种情形,会巴不得与他正面厮杀。 第二百二十四章迎战金军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胜一场 大地的轰鸣声中,两支铁骑越来越近,到了百步距离时,定襄军在穆栩的命令下,抢先射出箭雨。 单以骑射本领而言,自是女真人高了不止一筹,但女真人哪怕个个都是神射手,也做不到在百步就以弓箭攻击敌人。 更何况此时还是在战马冲锋之际,他们的弓箭也根本就射不到那么远。 定襄军之所以能办到这点,皆是由于装备了由汤隆亲自设计出来的骑弩。 此种骑弩极为精巧,重约五斤有余,最关键的则是,其一次可发射三支弩箭。 或许有人会觉得,三支弩箭算不得什么,但真要如此想那就大错特错。 抛开蒙古人那种轻骑袭扰加放风筝的战术不谈,通常情况下,骑兵正面冲锋的过程中,百步的距离转瞬即逝,普通骑手最多只能射出一支箭失,就这还不能保证命中。 所以,穆栩在有感于汉人骑射再如何训练,也比不得草原民族之后,为了拉近双方差距,甚至是碾压敌方,而特意针对这点作出的改变,今日拿金军一试,果真起了奇效。 在女真人的惯性思维里,弓箭是射不了那么远的,因此他们根本就毫无防备,所以当看到突然从半空抛射而下的箭失时,一个个都傻了眼,不断有人或是战马中箭倒下,便是连完颜活女的肩膀都中了一箭。 他一边忍痛拔去箭失,一边大声疾呼,试图将有些骚乱的阵型重新集结起来,可在战马的高速行进中,又哪里容易办到,何况敌军已近在眼前。 眼见于此,完颜活女心头不由大怒,便想将气撒在敌人身上,他眼睛转动间,找准敌方首领帅旗所在,大喝着带人冲了过去。 穆栩自是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是不惊反喜,他正愁找不到这支金军首领,不想这厮竟主动送上门来,那还有什么好说。 他当即一夹马腹,座下照夜玉狮子领会了主人意思,速度更快了三分,一马当先撞进了对面的洪流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穆栩手中长枪舞的飞快,宛如夺魂勾一般,女真人擦着就死,挨着就伤。 完颜活女虽然悍勇,但也不是没有眼力,在随完颜阿骨打征战的这些年里,他何曾见过这般厉害之人? 只看了几眼,他便知来将不可力敌,当即就有些怂了,想要躲避开来,却被左右后方的自家士卒裹挟着向前,一时进退两难,只能鼓足勇气,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狼牙棒,向着当头穆栩砸去。 面对这雷霆一击,穆栩表现的不慌不忙,只将手中铁枪那么一抬,便将完颜活女的狼牙棒磕飞,然后在其惊骇欲绝的神情中,一枪插入其胸膛,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啊!”随着穆栩拔出长枪,完颜活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身子轰然从马上倒下。 穆栩可不管这些,宰了完颜活女之后,他又随即将其掌旗官扫到马下。 就在他电光火石间做完这一切,两支大军才如潮水一般撞上,正面厮杀起来。 此时双方的心态已然发生逆转,定襄军这边眼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自是各个士气大振,将对此战的恐惧抛之脑后,人人奋勇杀敌。 而女真人这边却截然相反,初时的不可一世,随着主将的身死,以及帅旗的倒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有人想为完颜活女报仇,有人想要撤退,使得队伍愈发混乱不堪。 战场上本就最忌心思不齐,再加上普通的女真人未必就比汉家子弟厉害多少,此消彼长之下,战场上得态势可想而知。 在后方观战的一干金国高层,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只觉对面这伙汉军太过不知好歹,哪知看着看着,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见到自家阵中帅旗倒下,众人一片哗然,完颜活女之父完颜娄室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向完颜阿骨打请求,想要带兵前去支援儿子。 完颜阿骨打这时可没心思理会手下爱将,他用马鞭指着将自家军阵杀了个对穿的穆栩,向左右问道,“不想南朝竟有如斯勐将,可知此人是谁?” 大伙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就在完颜阿骨打心生不耐,准备派人前去打探之时,完颜宗翰的军中通事,辽国降臣渤海人高庆裔出言说道, “启禀陛下,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那大宋定襄节度使穆栩。” “原来是他,可惜、可惜!”完颜阿骨打听后摇起头来,遗憾之意溢于言表。 完颜宗弼向来与完颜娄室交好,此刻见自家老子还在惜才,便连忙进言道,“父皇,活女那小子还不知生死,还是派人接应一下为好。”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久经沙场之辈,因而心下都清楚的很,在这种骑兵对决的战场,完颜活女怕是早就凶多吉少。 完颜阿骨打对此更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并未采纳这个建议,反而出人意料的下令道,“鸣金收兵!” “父皇!” “陛下!” “怎么,想抗旨不成?”完颜阿骨打虎目一瞪,众人只得偃旗息鼓,眼睁睁看着传令兵挥动令旗,随即就听到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之声。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阿骨打才安抚完颜娄室道,“娄室,将军难免阵上亡,若活女有所不测,朕希望你能节哀顺变。” 完颜娄室抱了抱拳,不甘心道,“末将自是懂的这个道理,活女若战死沙场,也是他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 可末将实在不懂,陛下为何此时退兵?明明敌军人数并不算多,只要我军在派出两支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定能将他们全部歼灭在此。” 听到完颜娄室竟敢反驳自己的旨意,完颜阿骨打本欲发火,可念及完颜娄室父子乃他麾下爱将,更是曾屡立战功,到底还是忍住了怒气,嘴里解释了一番。 “眼前这支敌军战力不在我军之下,而且气势正盛,此时与他们硬碰硬,先不说能不能打赢。即便赢了我军怕也损失不小,而且未必能将彼等全部留下。既然如此,那不如暂且休兵,待来日重挫其锐气后,再战不迟。”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直到当日战损统计出来后,方才佩服完颜阿骨打有先见之明。 原来却是此战金军不算受伤的,光战死的就有近两千之众,而定襄军阵亡受伤人数,最多也就一千余人。 从表面看上去,此战金国似乎损失不大,但实际上却不然。要知道金国的军队总共就二十万人左右,其中大部分还是渤海人、靺鞨人、奚人等仆从军,真正的女真兵马也就五六万人。 像是今日一战损失的人马,都可以和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时的大军人数相比了,这让一众金国高层如何不痛彻心扉。 就连完颜阿骨打都有些暗自后悔,后悔不该在没有弄清穆栩实力的情况下,就贸然兴兵南下,以至吃了这个闷亏,还折了完颜活女这员悍将。 是的,此时完颜阿骨打等人已得知了完颜活女的死讯,知道其是被穆栩一枪刺死后,被战马踩踏成了肉泥。 看到儿子不成人形的尸首,完颜娄室当场就发誓,要与穆栩不死不休,随即连夜去见了完颜宗弼,求其代为在完颜阿骨打那里说项,想次日亲自作为先锋。 完颜宗弼为了拉拢完颜娄室,自是拍着胸脯保证,表示一定会遂了他的心愿。 只是到得次日清晨,没等完颜宗弼去见完颜阿骨打,便有内侍来报,说是完颜阿骨打昨夜着了风寒,眼下身子有些欠安,召众人去帐内议事。 完颜宗弼得报,不敢有丝毫怠慢,紧赶慢赶去了中军大帐,到时发现许多人都已先到一步,而完颜阿骨打则倚靠在床榻之上。 待所有人都来齐后,完颜阿骨打叹道,“朕本想擒得耶律延禧,彻底覆灭辽国,可惜天不假年,如今怕是不成了。” “父皇,您不过一时身子欠安,何处这等不吉之言?”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祖神保佑,不日必会转危为安。”…… 一时之间,不管内心是如何想的,所有人皆是作出悲伤之状,口出祝福之语。 完颜阿骨打一代雄主,平日最不爱听这种话,当即怒道,“够了,朕的身体自己清楚,还不用尔等来安慰,且老实听朕吩咐就是。” 说完,他在帐内巡视一圈,将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峻叫到面前,令两人跪下后,不顾其余儿子难看的脸色,先对完颜宗峻叮嘱道, “老五,你是朕的嫡长子,按理当以你为储君,但咱们女真人自有传统,所以朕决定将皇位传于你叔父吴乞买,希望你不要有所怨言。” 完颜宗峻听到皇位飞了,怎能开心的起来,可面对积威日久的父亲,他也只能违心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日后定会全力辅助叔父治国,不敢有丝毫二心。” 完颜阿骨打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才看向完颜吴乞买,“四弟,从今日起你便是金国的皇太弟,望你日后戒骄戒躁,将咱们大金传承下去。” “是,臣弟一定不负皇兄所托。” 完颜吴乞买强忍内心喜意领了旨意后,突然想到自家兄长这些如狼似虎的儿子,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为了能够坐稳这个皇位,他终究还是妥协道, “臣弟在这里向皇兄起誓,待我百年以后,会将皇位传于宗峻吾侄,若违此誓,教我永坠地狱。” 此言一出,不提完颜宗峻如何喜笑颜开,完颜宗翰等人眼露神光,便是完颜阿骨打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还出言赞道,“不愧是吾弟,是我们完颜家的英雄。” 完颜吴乞买面上强颜欢笑道,“皇兄谬赞,臣弟不及您的万一。” 但凡有一丁点可能,完颜吴乞买都不愿出此下策,可谁让金国的军权,大部分都掌握在完颜宗翰等侄儿手中。 完颜吴乞买心中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不作出这个承诺,一旦兄长故去,这些侄子们必会对他群起而攻,到那个时候别说皇位了,连全家性命都不能保住。 为了避免兄长看出他的不情愿,在表示完高风亮节后,完颜吴乞买赶忙转移话题,“皇兄,既然你身子欠安,莫如就班师回朝,待日后再来征讨那穆栩如何?” 完颜阿骨打思量半晌,感受了一番身体的无力,苦笑道,“罢了,只能如此了。传旨,明日班师!” 众人接了旨意,就要陆续退下,不想完颜阿骨打突然又道,“等等,派个人去出使汉军大营,告诉那穆栩,朕午时要与他一会。” 大伙闻言皆愣住了,好一会才听完颜宗翰问道,“父皇千金之躯,何必屈尊去见那穆栩小儿?” 完颜阿骨打则道,“打从朕起兵之日起,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被人占得上风,若不亲眼见见此人,朕岂能甘心。尔等休得再劝,朕意已决!宗翰,此事就交予你去办,务必办理妥当。” “是,儿臣稍后就命高庆裔去出使敌营,将父皇之意转达给那穆栩知道,就怕其不愿赴约。” “这个不用担心,那穆栩如此勇勐,敢带头冲击我军,怎会没有这点胆量。” 完颜阿骨打对此倒是信心十足,接着又道,“既是那高庆裔作为使节,那就由他和老四陪朕同去。” 完颜宗弼迟疑道,“父皇,不如就由儿臣代您前去。这样一来,如果那穆栩生出歹心,也有个防备不是。” “这…”完颜阿骨打思虑片刻,还是回绝道,“一者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二者朕已至天命之年,不怕死在此处,那穆栩若不怕事后被我大金全力报复,且由得他去。” 眼见完颜阿骨打主意已定,众人便不再相劝。 在出得大帐之后,完颜宗翰立即将高庆裔召来,向其仔细交代一番后,就打发他向着定襄军大营而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颜阿骨打 定襄军大营。 穆栩在用过早饭之后,便带着岳飞和折彦文巡视军营,他一面四处查看,一面问身后二人道,“通过昨日观察,你们觉得金军实力怎样?” 折彦文回道,“单以个人勇武而言,咱们是士兵比不上女真人的。” 穆栩没有发表意见,接着问岳飞道,“鹏举如何说?” 岳飞正色道,“在昨日交战中,敌将方一照面便死在使君手中,若是一般敌军遇到这种事情,恐怕早就一触即溃,但金军大部分人却依旧选择拼死抵抗,可见其确实乃当世一等一的强军。” 穆栩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咱们的大军还是经过军功爵整改的,又是气势占据着上风,可即便这样,也才勉强沾得一点便宜。这要是以同样的人数公平对决,输的就是咱们了。” 听出穆栩语气似有不快,折彦文连忙劝慰道,“使君无需介怀,咱们的士卒自颁布军功爵后,已进步许多,之所以比不得女真蛮子,无非是由于彼等生来便与勐兽搏命,自小练就了一身本事而已。” 穆栩当然清楚这个道理,这一代的女真人的确厉害,但等到他们远离白山黑水的恶劣环境,见识过外间的花花世界后,便逐渐勇武不再。 后世的蒙古人也同样是如此,只不过相比女真人堕落之快,蒙古人因为要不停的扩张,祖先的勇武多保持了两代人。 穆栩这会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些,他在思索要不要从根子上改变汉人现状。 是的,在穆栩看来,说什么汉人天生比不过那些草原蛮子之类话的人,纯属是在放屁。 要是汉人果真比不得游牧民族勇敢,那汉朝时为何会有一汉当五胡一说,唐朝安史之乱前为何唐军常常以少胜多? 此中缘由有很多,但在穆栩看来,最根本的原因则是民间尚武之风的消失。 毕竟在两汉和唐朝前期,中原王朝采用的府兵制,那时的府兵多为农家子弟,上战场搏杀不单是为了建功立业,更是每个人的义务。 在这种前提下,这些农家子在闲时除了要耕种田地,还需不时练习搏杀之术。长此以往,整个民间自然尚武之风盛行。 当然,这不是说府兵制就优于募兵制。 相反,纵观华夏和世界古今历史发展,募兵制和义务兵役制才是未来的潮流。 穆栩也曾想过,要不要推广义务兵役制,但最后还是因为古代交通与生产力等问题的制约,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经过昨日这一战,他忽然觉得,就算不推广义务兵役制,但完全可以考虑建立一套民兵制,让治下百姓可以多一个选择,比如用参加民兵来替换徭役。 这是完全可行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一者,有了为数众多的民兵,再建立套民兵晋升战兵的渠道,那国家就不需要保持那么多的常备军队,不但可以缓解财政压力,还能保证军队的新陈代谢,最大程度上保持战斗力。 二者,可以潜移默化的恢复自唐中期以来,民间逐渐丧失的尚武之风。这点尤为重要,因为正是从宋朝开始,由于统治者的缘故,整个汉人社会都大力推崇文教,对武人愈发歧视。 这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使得之后的几个王朝都是开国时军力强盛,传上一两代后,军队便出了问题,战斗力逐渐丧失。 穆栩明白每个王朝自有其寿命周期,逃不过灭亡一途,但他却由衷希望,自己将来建立的王朝,能像汉朝那样以强而亡,而不是宋朝或是明朝的那种亡法。 至于说会不会再出现五胡乱华之事,穆栩完全没有这个担心。 道理很简单,只因自唐朝开始,东亚的气候在一点点变冷,导致漠北漠南的草原,已经养活不了那么多游牧民族了。 从契丹人到满洲人,中间只有蒙古人是在漠南崛起,别的民族的发源地皆是向东方偏移。 这对中原王朝来说,有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只需应付来自一个方向威胁,不需要像汉唐时一样,每每要面对来自东北、正北、西北等好几面的游牧民族的压力。 因此穆栩坚信,如果汉家百姓恢复汉时的勇武,即便遇到明末那种情况,也不会再出现满洲人以一隅之地鲸吞天下之事。 到时肉烂了,也是烂在汉人自家的锅里。 这还真不是穆栩在异想天开,而是历史上有着先例的。君不见在东汉末年,哪怕中原诸侯打得再热火朝天,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都始终不能踏足中原半步。 当时像公孙瓒、曹操等诸侯,都有凭一家之力,吊打这些游牧民族的经历。 就在穆栩越想越远时,忽有亲兵来报,“使君,金人有使者前来求见。” 穆栩听后一愣,自顾自道,“完颜阿骨打这是何意,难道想当面宣战不成?” 岳飞提议道,“不管金人有何目的,使君将其使者召来一见便知。” “不错,那就见见这个使者,看看完颜阿骨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穆栩点了下头,当即命人传金使前来相见。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之内。 高庆裔躬身行了一礼,“大金使节高庆裔见过将军。” 穆栩轻轻颔首,“贵使不用多礼,不知金主遣使来此有何贵干?” 高庆裔答曰,“我家陛下想约将军阵前一叙,未知将军意下如何?” “咦!完颜阿骨打想要见我?”穆栩着实吃了一惊,口中情不自禁道。 听到穆栩直呼完颜阿骨打姓名,高庆裔当即怒道,“久闻中原乃礼仪之邦,将军怎可对我家陛下这般无礼!” 穆栩眼睛一眯,定定瞧向高庆裔,高庆裔只觉一股气势扑面而来,有种独对完颜阿骨打的感觉,心下不由大惊,但还是硬撑着回望穆栩,不肯有丝毫示弱。 眼见高庆裔颇为强项,穆栩对其生出一丝好感,遂展颜一笑,口中说道,“是某家失礼矣,贵使勿怪!” 高庆裔长舒了口气,再次询问道,“将军可否给个明确答复,下官好回去向我家陛下交旨。” “鄙人正想见见贵国皇帝,自没有推却之意,还请贵使言明时间地点,会面时有何要求?” “午时一刻会于两军中央,双方各带两名随从、及十员护卫。” “好,那便一言为定。” 待将高庆裔送走,折彦文有些怀疑道,“使君,这会不会是金人阴谋?” 穆栩思量片刻,语气肯定道,“应该不会,若提出此事的是金国旁人,或许还会有此可能,但完颜阿骨打却不会,此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代雄主,不至于行此小人行径。” 岳飞不知穆栩为何有此一说,但还是建议道,“小心无大错,属下愿带人提前探查一番。” 穆栩不好拂了其好意,便道,“那就有劳鹏举走上一遭。” ……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穆栩提前一刻带着折彦文与十名亲卫,骑马来到相约之地。 无独有偶,完颜阿骨打也选择早来片刻。 两人隔着十余米互相打量起对方。 在穆栩眼里,完颜阿骨打没有一点皇帝的气概,穿着朴素,面上布满皱纹,病歪歪坐于马上,宛如一个最寻常的田间老农,只是偶尔从眼里冒出的精光,才让人不敢轻视。 而映入完颜阿骨打眼帘的情景,则截然相反。在他眼里的穆栩身着锦袍,头戴玉冠,体态修长,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朝气与自信。 完颜阿骨打心中为穆栩气度赞叹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老迈不堪酸楚,暗自叹息道,“我若年轻二十岁,必与此人对决疆场。” 二人彼此照过面,仿佛心有灵犀般,各自将护卫留在原地,穆栩带上折彦文,完颜阿骨打则带上完颜宗弼和高庆裔,骑马来到中间空地。 抛开民族感情不谈,穆栩对完颜阿骨打其实很是佩服,此人乃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杰,若不是早死,第一个真正入主中原的异族皇帝,未必会是忽必烈。 正因如此想的,所以穆栩首先抱拳施礼道,“见过金国皇帝,穆某人这厢有礼!” 完颜阿骨打也抱拳回了一礼,笑道,“小友是该向朕行礼,你昨日可是让朕失去了一员爱将啊。” “听陛下这话,难道今日是要寻我的晦气不成?”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朕还没那么小气,不过小友若愿投奔我大金,那朕自是求之不得!” 穆栩放声大笑,声音传出老远。笑罢,他斩钉截铁的拒绝道,“吾乃堂堂炎黄苗裔,怎可为异族之君效力!” 听到穆栩这话,完颜阿骨打脸色如常,反倒是完颜宗弼出言讥讽道,“原以为穆将军是个英雄豪杰,不想却见识这般浅薄,竟也如寻常人般,拘于门户之见。” 穆栩寻声看去,嘴里询问道,“不知阁下是谁?” 完颜宗弼挺胸回道,“鄙人完颜宗弼,不知穆将军有何见教!” 穆栩一听此人竟是金兀术,当即来了兴致,不由仔细打量了其几眼,心下不由后悔,要知道会见到这家伙,就该带着岳飞前来,好让他们这对正史上的冤家,提前认识一番。 “见教不敢当,但孔夫子有言,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穆某虽不才,但也不敢忘却先贤教诲。” 完颜宗弼虽出身异族,但也熟读过汉家经典,哪能听不出穆栩在讽刺完颜阿骨打只是蛮人之君,算不得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当即大怒,就要与穆栩争辩,不想完颜阿骨打却摆手示意其稍安勿躁,他只得怏怏退下,看父皇如何作答。 只听完颜阿骨打问道,“小友气节令人敬佩,但朕想请问一下,赵家天子可为明君,比朕如何?” 穆栩想都未想,就道,“赵官家自是昏君无疑,单比治国之能,他连给陛下提鞋都不配。” 完颜阿骨打喜道,“照啊,小友既这般说,那又为何给赵家卖力,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哼,穆某人何时说过要为宋庭效力,我与你金国作对,是为了我华夏之民!” 见完颜阿骨打仍想招揽自己,穆栩干脆将话挑明,打消其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们金人残暴不仁,每每攻陷一地,不是大肆杀戮,就是将百姓贬为奴仆,穆某羞与尔等为伍。” 草原上本就弱肉强食,因此完颜阿骨打对穆栩这话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还反问道,“辽人世代欺压我女真,我们复仇有何不对?” 穆栩却指着高庆裔道,“这位高大人乃渤海人,陛下不如问问他,你们女真人是怎样对辽东的其它民族的,怕是比契丹人更加变本加厉吧!” 高庆裔见波及自家,本想替女真人辩解几句,可面对穆栩灼人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好将头低下,显然是默认了此言。 完颜阿骨打撇了一眼高庆裔,向穆栩许诺道,“只要小友愿臣服于我大金,朕可向天起誓,封你为异姓王,家族世代统有云地,且在朕有生之年绝不侵宋,也会善待治下汉儿,如何? 穆栩怎么会信这话,他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完颜阿骨打话里的漏洞。 “陛下也是一代枭雄,何故虚言欺吾?” “小友何出此言?要知道朕这一生从不违背诺言,向来是一口唾沫一口钉。” 穆栩冷笑道,“鄙人粗通岐黄之术,从陛下气色来看,您分明已大限将近,如此还不算欺吾吗? 说句不好听的,待陛下驾崩之后,你们金国的后继之君怕是迫不及待就要侵宋了吧?” 话停在这,穆栩见完颜阿骨打似有话说,便继续道,“陛下别急着否认,您不妨先问问宗弼老兄如何想的再说。” 完颜阿骨打转头看向儿子,但见其眼睛不自然的转到一旁,情知穆栩所言非虚,不由叹道,“是啊,中原的锦绣江山,又有谁舍得放弃呢,是朕失言矣!” 说完,他再次看了眼穆栩,一句话也不说,就调转马头,向来路行去,不多时便已消失在远方。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事献勤勤 话说完颜阿骨打强撑着身子的不适,在与穆栩会过面后,回到大营当天便一病不起,连续几日噩梦不断。 完颜吴乞买等人见此情况,哪里还敢撤兵,只得下了死命令,一面让巫医为完颜阿骨打尽心诊治,一面防备定襄军来袭。 如此又过得五六日,完颜阿骨打忽然于一日深夜惊醒,谓左右道,“离开上京城多日,该回家去啦!”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皆是咯噔一下,脑海升起不祥之感,又不忍心劝说,遂强忍悲痛连夜拔营东去。 路上,因完颜阿骨打的病情反复无常,以及天降大雪,待金军回到大定府时,已是次年一月。 这时的完颜阿骨打经过病痛折磨,人已然瘦成了皮包骨头。 见英明神武的兄长成了这个模样,却依然要坚持起行,完颜吴乞买领着一干子侄,泣血拜道,“目下天寒地冻,兄不如在大定府驻跸数日,待来年春天万物复苏之际,再起驾不迟!” 完颜阿骨打拒绝道,“不可,朕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接着,他就闭上眼睛,又轻轻交代道,“你们且退下,传朕旨意,明日还都。” 完颜吴乞买还想再劝,却被身后的大定府守将,他的义母弟完颜阇母拉住,见其轻轻摇头后,他心下长叹一声,只得率众退下,依照完颜阿骨的吩咐行事。 接下来队伍一路紧赶慢赶,可雪天道路难行,到底没有赶回上京城。当队伍行至长春州时,完颜阿骨打便出现了回光返照之状,他自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当即就召了众人前来嘱托后事。 看着神情悲伤的兄弟子侄,文本武将,完颜阿骨打却洒脱的反过来安慰众人道,“朕这一生能带我们女真人崛起,不再被契丹人压迫,便已心满意足、功德圆满,没什么可遗憾的,众卿无需难过。” 然后,他将完颜吴乞买叫至身前,轻声叮嘱道,“时至今日,耶律延禧已丧尽国土和臣民,逃去云地避祸,辽国算是彻底灭亡,从此不用再放在心上。 南朝赵佶轻佻无状,望之不似人君,早晚为冢中枯骨,实在不足为虑。西夏李乾顺不过中人之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亦不足为惧。 唯一可虑者,云地穆栩也。此人年纪虽轻,但处事干练,从其过往来看,既知人善用,又能把握天下大势,怕会是咱们金国日后劲敌,不可不防也!” 讲到这里,完颜阿骨打已是气息不畅,大声咳嗽起来。 完颜吴乞买见状,忙亲自服侍完颜阿骨打喝了碗参汤,又轻抚其其背,好一会才让其缓过劲来,继续说道, “可惜朕天不假年,如若不然,定要除去此人,为我金国免除后患,如今却只能交给你了。你千万记得,没有将穆栩除去之前,万不可大举南下侵宋,否则必为此人做了嫁衣,切记,切记!” 完颜吴乞买虽觉得兄长有些小题大做,太过高看于穆栩,但为了让兄长走的安心,他还是郑重答应下来,表示自己一定铭记于心。 见此,完颜阿骨打终于泄了那口气,觉得浑身疲惫,不由再次闭上眼睛,陷入昏迷之中。 当天夜里,完颜阿骨打在睡梦中阖然长逝,为自己辉煌的一生划上句号,享年五十有六。 《金史》是这样评价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太祖英谟睿略,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人乐为用。金有天下百十有九年,太祖数年之间,算无遗策,兵无留行,底定大业,传之子孙。 《金史》可不是女真人自家所修,而是后世蒙古人撰写。 以蒙古人和女真人的仇恨,尚且能给完颜阿骨打这么高的评价,通篇下来皆是赞美之言,可见其作为一代雄主,确实是实至名归。 而随着完颜阿骨打的去世,天下格局就此发生大变。 就拿金国政局来说,倘若完颜阿骨打在世,金国最终仍旧免不了会南下侵宋,但至少时间会推迟不少,也不会选择在与宋朝尚有盟约的情况下,就悍然撕破脸皮。 可换成完颜吴乞买继位则不然,虽有太祖临终之语言犹在耳,可金国一众高层贪婪的目光,还是死死盯向关内膏腴之地。 之所以会如此,原因很简单。 一来,完颜吴乞买并不将穆栩放在心上,也清楚自己这个皇位不能服众,遂想着建立远超兄长的功业,企图以此来压制国内反对之声。 二来,以完颜宗翰兄弟为首的实力派,早就对繁华的中原之地垂涎欲滴,如今没了其父的掣肘,顿时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带兵南下大肆劫掠一番。 可以这么讲,把完颜阿骨打的遗言抛诸脑后,不是一个人的主意,而是整个金国高层集体的决议。 只能说强盗始终都是强盗,哪怕他们穿着再华丽的外衣,也掩饰不了其内心的贪婪和短视。 难道完颜阿骨打不想入主中原吗?答桉当然是否定的,那其活着时为何不挥师南下,道理其实很简单。 那是因为完颜阿骨打心心念念的,是要将金国建成一个正规国家,所以他不愿轻易背盟,生怕会影响金国的大国声誉。 可惜他的一番苦心,却并不被一众兄弟子侄理解,在他尸骨未寒之际,这些人已经开始制订南下侵宋的计划。 而好死不死的,宋朝偏偏也给了金国出兵的借口。 原来却是童贯奉赵佶之令,二度北伐燕地时,虽汲取了前次教训,选择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之策。 但由于宋朝连年用兵,更是几次都以西军为主力,使得这些人马早就兵困马乏,再加上朝廷又无故拖欠其军饷,导致士兵皆无战心。 如此一来,本该是推枯拉朽、一战而定之事,却被童贯生生打成了僵持战,让宋朝上下颜面尽失。 就在赵佶为北方战事忧心不已,犹豫要不要征召定襄军之时,金国又再次遣使来朝,提出要履行前番盟约,出兵攻打滦、平、营三州,为宋朝分担压力。 面对这突然送上门的好意,大宋君臣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怀疑,像是郑居中、李纲、赵鼎等人就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建议赵佶不要答应。 而李邦彦、蔡攸几人则持有相反意见,他们认为可以答应,给出的理由是,金国同为大国,不至于为此失信,毕竟其也是有所求的。 是的,金国当然提出了条件。金使高庆裔信誓旦旦的道,“我大金此番愿意出兵,一者是念及两国之好,不愿行背盟之举。二者乃是为了剿灭辽国残余势力,以告慰我太祖皇帝英灵。” 为了增加信服度,高庆裔还提出,待事成之后,要将萧干、张觉、萧奉贤女等辽国贵胃交给金国处置,同样滦、平、营三州的百姓也需迁徙至关外辽东。 正是这最后一条说辞,彻底打动了原本就有些心动的赵佶,让他以为金国此番是为了劫掠人口财富而来,遂不顾朝中有识之士劝阻,毅然决然的同意了金国出兵一事。 于是,到了宣和五年四月中旬,金国兵分两路南下,一路以完颜宗弼主将,完颜娄室副之,出兵三万攻打古北口。另一路以完颜宗翰为主将,完颜阇母副之,率四万大军,以榆关为攻击目标,直取滦平营三州。 光是应付宋朝大军,就已让萧干等人竭尽全力,哪里还能再挡住辽人的苦主金国? 何况此次金国出兵极为迅捷,一下就打了萧干他们个措手不及,以至于辽军在面对如狼似虎的金军时,根本就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稍一接战便一触即溃。 到了这般境地,萧干心下自是清楚,再选择与宋军纠缠下去,已经没有一点意义,遂当机立断于某日夜里退兵,一路逃回了燕京。 回到燕京之后,萧干第一时间就找来姐姐萧普贤女和张觉,与他们商议起眼下出路。 萧奉贤女即便素日表现的再是强悍,可说到底还是女子之身,此时突闻噩耗,当即慌了手脚,没有一点主意。 反倒是张觉道,“金人残暴不仁,每攻陷一座城池,必要劫掠当地百姓为奴,以充实其京师之地。本官添为辽兴军节度使,怎可坐视治下百姓遭此劫难?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平州去,率军阻止金人暴行。” 虽然张觉此话说的很是大义凛然,但萧干却明白其私心所在。至于缘由嘛,无非是张觉祖籍平州,张家更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族,让其眼睁睁看着家族遭难,他当然不乐意了。 不过到底同僚一场,萧干还是劝道,“张兄,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目下金人势大,不可力敌也,我等应当保存有用之身,来日再寻女真蛮子报仇雪恨!” 张觉听出萧干话里有话,不禁好奇道,“四军大王难不成已想好了退路,总不能是宋朝吧?” 萧干苦笑道,“别人去投尚可,但我此次可是大大得罪了宋国,要是冒然前去,必会死无全尸。” 说到此处,想到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行隐瞒,他便索性直言相告,“昔日林牙大石西去之时,曾建议我等到了山穷水尽之日,去投奔穆栩,我思前想后,觉得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兄不如同去如何?” 哪知张觉听后,想都未想就拒绝道,“那穆栩只是一地节度,将来如何挡得住金人?再者,你莫要忘了,他可是那位的女婿,要是其一心要为岳父出气,我等岂不是羊入虎口?” 说罢,想到平州随时都有倾覆之险,张觉也懒得再与萧干浪费口水,随口祝其好运后,便匆匆带兵直奔平州而去。 待张觉走后,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萧普贤女才道,“张觉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咱们不如再斟酌一番?” 萧干没好气道,“我的好姐姐,刀刃都已架在脖颈,哪里还有时间再耽误?我知姐姐是因三弟之仇,以及顾忌耶律延禧那厮,才不想去投穆栩。 可为今之计,云地已是咱们最好的出路,不去投奔穆栩,就只有降了宋金二国一途。 先说宋国,咱们已投过一次,人家现下岂能再信我等?而金国嘛,不提也罢,与其落到那些蛮子手里,我宁愿自行了断。” 经萧干这么一说,萧普贤女也想起来金国昔年攻打辽东时,对辽国宗室的所为,立时打了个寒颤,忙道,“也罢,那就去投穆栩,只希望其不要受耶律延禧挑拨,寻我等晦气。” 萧干见说通了姐姐,不由松了口气,还笑着安慰其道,“姐姐大可放心,那穆栩乃枭雄之辈,想来他收留耶律延禧那厮的目的,除了是看蜀国公主面子之外,未尝不是借其身份收复我辽人遗民之心。所以,我们前去必然无事。” “好,那我们分头行事。我去召集府上亲卷,你派心腹守住北门,咱们今夜就走。” “是,小弟这就去办。” 萧干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却被萧普贤女喝住,“且慢,你此行最好隐秘一些,千万莫要走漏风声,不然后果难料。” “不错,姐姐提醒的是,小弟险些坏了大事!”萧干停住脚步,想到城内那些两面倒的家伙,心下徒然一惊,急忙郑重点头。 姐弟二人计议妥当,随即就雷厉风行的行动起来。到了当日晚间,趁着夜深人静时,他们悄悄带上千余心腹,从北门出城,径自直奔居庸关去了。 次日天明,城内一众当地豪强左等右等不见萧干露面,这才惊觉情况不对,等寻到留守府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这些家伙面面相觑半晌,立即慌乱起来,现场吵吵闹闹不断,最后卢家家主卢克明站出来提议道,“各位,且稍安勿躁!既然萧干那厮跑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就此大开城门,派人去迎宋军前来如何?” “我等前番曾随萧干叛乱,宋国会不会清算我等?”有人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顾虑。 闻言,老奸巨猾的卢克明阴笑道,“反正萧干已逃,我等干脆就将责任全推到他身上。再者法不责众之下,宋国若想燕地日后得以安生,就离不开我等帮助,不怕他们敢日后清算。” “对,卢家主说的在理!” “就这么办!” 第二百二十八章 狮子大开口 于是,等童贯兴冲冲带着大军来到燕京城外,打算一举擒住萧干等,向朝廷邀功时才发现,事情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映入宋军眼帘的是,大开的京城门,以及欢迎他们到来的本地士绅,压根不见一个敌军踪影。 没有经过苦战本该是件值高兴的事,但被人群簇拥着进城的童贯,心里却宛如吃了苍蝇般受。毕竟他原本是打算通过此战一雪昔耻辱,顺便重新赢得官家信赖的。 哪知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没按照他的预想进行,先是作为先锋的西军失去了往日英勇,和辽人杂牌军打了个平手。 接着又放跑了导致燕地得而复失罪魁祸首萧干、觉,根毛都没抓住,这让他回去如何向官家交代? 要知道此次出征之,他童贯可是曾在官家那里夸下海口,保证定会将干等人生擒献于帝阙,可眼下一切成了空谈。 童贯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空手还师,一时间不由将眼光放在卢克明这些燕京坐地虎身上,心中盘算着,能否从这些人里找一些萧干同党,向朝廷官家交差。 而在同一时刻,让童贯心心念念的萧干,已经护送着姐姐萧普贤女和自家家卷,来到了居庸关下。 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萧干在离关口尚有一里远时,便命队伍停在原地,他本人只带了两名亲随叩关见。 负责镇守居庸关的孙翊得报,第一间就出面接待了萧,待知道他的目的后,孙翊回道,“此事事关重大,本不敢自专,需要向我家使君请示,还请萧大人稍待。” 萧干不敢托大,连忙抱拳道,“这是自然,只是萧某拖家带口前来,一旦被宋军追上终究不美,不知军可否先放我等入关?” 孙翊朝远处张望了几眼,笑道,“无妨,萧大人无担心,我家使君目下就在关内,很快便能给阁下答复。” “什么,将军是说穆…节度就在此处?”萧干吃了一惊,话出口后,他就反应过来,燕地发生这么大的事,穆栩就近关注也属正常。 孙翊没有回答个问题,只是命人速去向穆栩禀报。 大约小半个时,就在干等的愈发心焦,以为是不是了什么变故时,听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随之而来的则是个骑在马上,生的唇红齿白的年轻将领。 那人来到离二人尚有十步远时便将马停住,然后一个鹞子翻身,干净利落的跳下马来,娴熟动作立时引得关下士卒一阵欢呼。 那人一面笑意吟的四处抱拳表示感谢,一面向关口急而来。 “孙将军,这位小哥是?萧干也对来的马术眼前一亮,又见其这般受欢迎,遂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孙翊随口答道,“此乃我家使君的掌记使兼侍卫统领燕青。” 说完,不等萧干回话,他便喊道,“小乙如今身手更见敏捷,不如改日来教教我麾下儿,我给你出双倍俸薪如何?” 燕青道,“好,好说!只要孙将军能说通使君,小人自无不可!” “嗨,你明知使君身旁离不得你,却拿这话搪塞于。” 人玩笑间,燕青已到近前,随即收起脸上笑意,郑重其事道,“传使君之令,放行萧人家卷,并请萧大人关内相见)” 孙翊忙躬身领命,而燕青则将目光投向萧干,摆手示意道,“萧大人请随我来,吾家使君有请。 萧干拱了拱手,“有劳!”,然后又谢过孙翊,才随着燕青去了。 由于要给萧干带的缘故,所以这一行来,燕青都是牵马徒,这也让萧干将关内况尽收眼底。 与他们辽国当初统治此地时相比,城墙甬道皆焕然一新,内不见一个百姓,来来往往尽是士兵。 萧干也是带兵多年的宿将,只看到冰山一角,便让(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狮子大开口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他不禁怀疑,穆栩怕是已做好了打仗的准备,至于目标何处,那更是明摆着的。 而这个怀疑,萧见到穆栩后,更是确定无疑,只因当他跟随燕青来到穆栩所在的房舍后,入眼便是中间桌上摆着的地图,以及背对他们立在桌旁的穆栩。 “使君,萧大人已带到。” 燕青的说话声,打断了萧干的思绪,就他要向栩先行施礼时,穆栩却头也不回的说道,“知道了!萧大人不多礼,且过来说话。” 萧干强忍疑惑走到桌前,就见穆栩用手重重的点在滦州位置,问道,“萧大人,完颜宗翰攻克滦州后,忽然停兵锋,你认他下一有何打算?” “啊,这…”萧干有些傻眼,弄不懂栩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他到底见多识广,很快便收好心情,仔细看过地图后回道, “应该是在等完颜宗弼的另一路大军合围平州,毕竟平不比滦、营二州,那里高人广、易守难攻,若冒然发攻击,只会令完颜宗翰损兵折将。” 穆栩轻轻点了下头,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憾之情,朝萧干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萧大人,日前我得到斥候线报,完颜宗弼在攻陷檀州后,便放任士兵屠城三日,据说檀州被杀的血流漂橹,几乎成鬼域白地。 “这…帮畜牲!”萧干听说此事,当即就是眼前一黑,要不是身后燕青扶了一把,他就要栽倒在地。 而萧干之所以会如此,那是由于檀州城目下是燕地最大的契丹人、奚人聚集区,城内住着两族子民不下十五万人。 正是这个原因,萧干才会在乍闻此事,表现的如此不堪。 “萧大人还请节哀!说实话,虽然早就听闻女人野蛮,但今日才知相比闻,其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干这会已缓过劲来,他先谢过燕青的援手之情,随即二话不说跪于穆栩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眼含热泪泣道, “奚人遗民萧干恳请将军收留,只要将军愿与女真为敌,小人愿做牛做马,不背叛! “萧大人快快请起,我答应你是。” 穆栩一脸感同身受的将萧干扶起,口中说道,“金人野蛮残暴,偏又狼子野心,图谋云地是时间问题,我与自与其不两立!” “使君异日若与金人作战,萧某请先锋! 听到萧中称呼悄然变换,穆栩立即笑着道,“好,萧将军曾多次与女真人交锋,正是鄙需要的人才。” 说到处,他话锋突一转,又接着道,“不过眼下却要委屈萧将军了,且先在云地隐姓埋名一段时日,免得大宋朝廷向我索要将军等人。” 萧干知道穆栩此刻面上仍是宋臣,是对此表示了理解。 既定下主从名份,穆栩说话也随意起来,问了些如今燕地的情况后,便让燕青带其下去安置。 望着萧干离去的身影,穆栩嘴角微翘起。 说句心里话,对萧干来投奔于他,穆栩事先还真没有想到,谁让此人在正史上,乃辽国少有的死硬份,在辽国灭亡后,始终不臣服宋金二国,最后为部下。 但不管怎样,此人的到来,对穆栩来是,绝对是个意外之喜。 一切都源于萧干是奚族末代之王,有了其这层身的帮助,日后穆栩收复幽云和辽东的奚人时,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经了这段小插曲,穆栩然留在居庸,时刻关注着燕地的局势变化,只因他预感到,金国肯定会出幺蛾子,绝不会这么轻易将滦州等地交给宋朝。 一切正如穆栩所料,在将赶回平州的张觉逼降,又在所占区大肆劫掠一番后,金国果然不肯罢手,以宋军此番出力不多为理由,竟狮子大开口,要求宋朝将燕山府六州百姓全部往辽东) (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狮子大开口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作为宋朝与金国交涉的代表,童贯自不敢答应这种过分的要求) 要知道金人大肆屠杀檀州之民,以及劫掠滦、平、营三州人口的事情,本就惹燕地民间怨声载道,认为宋朝过软弱。 这若是再敢同意,让其迁徙走燕京等山前六州的人丁,不说这里的百姓会不会立即造反,就是大宋朝廷不能接受得到几个空城的结果。 面对咄咄逼人的金国,童贯此时也察觉出不妙,只能一边与金使尽力周旋,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向朝廷请示。 大宋朝廷在收到童贯急报之后,自然是举朝震惊。 赵佶对此更是头疼无比,终于体会到请神容易送神难的痛苦。他有心想要不应,可童贯在给他的密函里,又将人说的太过可怕,让他一时间委实难以决断。 没奈何,在与一众大臣商议过后,赵佶先密调大名府五万禁军北上,于雄州布防,随后又派出以李邦彦为首的使团亲燕京,与金人重谈。 么说,赵佶派出李邦彦绝对是个败笔,此人本就是不学无术的浪子,能够身高位全靠熘须拍马,哪里懂的什么国家大事? 这厮到了燕京,待从童贯中听说金人如何残暴,又不可战胜之后,一下就漏了怯,与金使高庆裔的谈判时,非但没有据理力,而出尽了洋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气。 最终,在高庆裔以力相威胁下,李邦彦在请示过赵佶后,答应了金国的全盘条件。 这些条件包: 第一,金国保关内平州之地,但驻兵不得超过两千。 第二,大宋要承担金国此次出兵的全部军费,共折合银子五百万两。 第三,宋朝天子赵佶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称弟,从此宋朝以兄金国。 按照常理来说,宋朝其实并不是没有一之力,完全可以不答应这种离谱的条约。 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条的第一条,明显就是陷,如果朝同意让金国保有平州,就等于让其在关内埋了一个钉子,随时有可能反噬。 可大宋就是如此与众不同,檀渊之盟起,便有花买平安的传统,因此在经过一番商议后,赵佶君臣竟认为,只要能花些银子,就送金人离开燕地,是个挺划算的买卖。 至于说向金国皇帝完颜乞买称弟一事,这点倒是有引起争论。 因为在宋朝君臣看来,无非是将昔日对国的待遇转成了金国,而且还少了岁币这一项,可以说是赚了。 然,也不是没人提出,不能将平州许给金国。可一来金国咬定了这点不松,二来以童贯、高求为表的军方自信的认为,只要掌握了古北口、榆关等险要关隘,平州不过是一块地,不怕金国借此耍手段。 就这样,在付出了一大笔银子后,金人留下新降的张觉为平州守将,便如约退回了关外地。 眼见金军退走,大宋君臣对此自是弹冠相庆,以为免去了一兵祸。 而远在居庸关的穆栩却不会这么乐观,联想到历史上张觉投宋一事,他认为金人依旧是打着这个主意,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要不然怎么解释金国那么多悍将,为何却要留下张觉镇守平州,难金人就这么信任一个降将?想想就明白,这其中估计大有问题。 想到金国久便会大举南下,穆栩自不敢放松警惕,他在赶回云州的第二日,便召集众将议事。 在会上,他也不同众人解释,就力排众议的传下令去,命麾下所有主军队自今日始,全部枕戈待旦,等候他的将令。 同时,他还秘密抽调了五万大军,将其中两万人调往飞狐口,由朱武统帅,鲁智深、呼延灼、杨志、关胜辅左。 剩下三万人则由花荣带领,增援庸关,暂时交由孙翊统领,待(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八章狮子大开口 温馨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和文字乱序,请勿使用浏览器(app)阅读模式。 他安顿好云地政务后,会亲自赶往坐镇,以应对随之而来的巨变。 安排完这些事情,穆栩在接下来半年时间基本足不出户,每日除去处理公务,余下的时间都在府上陪几位夫人和两个孩子。 在这段难得的平静日子里,穆栩不止抽空纳了折家之女折月美,还让赵福金、赵元奴、扈三娘三位夫人先后有了身孕) 第二百二十八章狮子大开口 第二百二十九章 燕京陷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大宋宣和六年。 这年三月发生了一件大事,金国给平州张觉下令,命其于两个月内将平州城所有百姓,全部迁往金都上京。 张觉最初是打算听命行事的,直到知道此次迁徙的名单中,还包括了他们平州张氏,这让其一下就炸了。 他向金帝完颜吴乞买上书求情,希望可以对他们家网开一面,但现实却狠狠打了其一耳光,完颜吴乞买不仅没有同意,反而对他下旨大肆申饬,言辞极为严厉。 这就使得张觉心中产生了很大的不满,要知道这家伙虽是燕地汉儿,但却对辽国忠心耿耿,旧年投降金国,也只是权宜之计,为得乃是保全家族而已。 眼见如今金国这般翻脸无情,张觉在思虑再三后,终于拿定主意,准备反了他娘的。 不过在此之前,张觉决定先找一个靠山。 而此时放眼天下,有哪个势力适合当他的靠山呢?结果显而易见,只有大宋。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张觉一面私下串联平州当地豪族,偷偷积蓄兵马。一面暗中派遣使节,去见了大宋燕山府宣抚使王安中,向其表述投诚之心。王安中得报后不敢自专,转而又将将此事通报与大宋朝廷知晓。 如果要找个后世的网络名词来形容道君皇帝赵佶,那一定是人菜瘾还大。 明明去年才被金国用武力逼迫,签了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可眼下时过境迁,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尤其是在征询过童贯等人,从他们口中得知,目下燕地防线可谓固若金汤后,赵佶当即决定接纳张觉,还将平州改为泰宁军,封张觉为都统制。 得了大宋朝廷的支持,张觉遂于这年四月起事,将平州城两千余金国杂兵尽数剿灭,事后便换上了大宋泰宁军旗号。 消息传到金国,以完颜吴乞买为首的金人高层不怒反喜。 因为这原本便是金人的谋划,为得就是给日后南下侵宋找个借口。 否则以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兄弟的精明,岂能看不出张觉并非真心臣服? 眼下金国已厉兵秣马准备妥当,自是刻意逼反张觉,而其也不出所料的投向了宋朝。 当然,这里面不是没有破绽。唯一的破绽就在宋朝那里,只要宋朝坚定拒绝张觉输诚,那金国也一时不好下手。但偏偏大宋君臣自作聪明,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入金国算计。 四月中旬,金国向大宋朝廷发出照会,要求他们对收留张觉之事作出解释,并将其交予金国处置。 早有准备的宋朝,则以这是张觉个人举动为由进行搪塞,金国自是不肯善罢甘休,遂于五月初正式向大宋宣战。 紧接着,金国完全不给大宋朝廷反应时间,如雷霆一击般以大定府守将完颜阇母为先锋,出兵五千杀奔关内。 童贯等人吹嘘的防线,只抵挡了金军两日便宣布告破,任由金军长驱直入直取平州。 好在张觉倒比较给力,利用完颜阇母求战心切心理,将其大败于平州城下。 但好景不长,没等张觉高兴多久,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兄弟便率大军六万紧随而至,张觉随即被宗望击败,逃往燕京避祸。 按说宋朝既然选择接纳张觉,那就该做好与金人翻脸的准备。可事到临头,赵佶这位官家突然怂了,又不想与金人开战了,竟给王安中下旨,命其和金人谈判。 王安中一边心中骂娘,一边派人去和金人交涉,企图许以厚利,说服金国撤军。 金人经过这一两年来和宋朝打交道,早已看出其外强中干,和军事无能的本质,哪里愿意罢师而还? 不过为了麻痹大宋,完颜宗望便许诺,只要宋朝愿意交出张觉,那金国便同意撤军。 听到这般简单的条件,燕京众官员一致表示赞同。只有宣抚使王安中颇有些书生意气,认为如果就这样将张觉交出去,会影响大宋的声誉,遂自作主张将张觉藏匿起来,找来一个与其外貌七八分相似之人交给金人。 没有任何意外,这点小伎俩很快就被金人识破,完颜宗望当即勃然大怒,挥师于旬月内连破滦、营、蓟、顺四州,兵锋直指燕京。 王安中这时全然没了先前从容,不思阻止兵马抵抗也就罢了,反倒是将张觉杀死,函其首级交予金国,盼望完颜宗望遵守之前承诺。 只能说王安中太天真了,如今都已兵临燕京城下,完颜宗望自然没有收手的道理,他随即就命大军将燕京团团围住,向城内索要巨额财富。 王安中和宣抚副使詹度商议过后,决定同意金人条件,以换取其退兵,遂请求完颜宗望可以给予一定时间准备。 完颜宗望为了瓦解城内宋军士气,遂假装答应。王安中等人果真上当,竟下令召集燕京当地豪门大户主事人,希望各家可以康慨解囊,好化解围城危机。 王安中这一连串昏招下来,导致燕京城内暗流涌动,许多人对大宋彻底失望。而这些人之中,又以常胜军统制郭药师等辽国降将的心情最为复杂。 就拿郭药师来说,这厮先前曾被耶律大石俘虏,后来又被耶律大石交给萧干,萧干念及其也是辽国旧臣,便留了他一命,打算将其收为己用。 但郭药师也不傻,他明白萧干乃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便一直对其虚与委蛇,等待大宋救援。 果然其后虽有波折,但燕地还是重归大宋之手,郭药师也因被俘时没有投降之故,被赵佶认为坚贞不屈,就对其再次委以重任,命他重新组建常胜军,依旧镇守燕京。 郭药师对此自是感激涕零,表示誓死为大宋效力,但同为降将的张觉之事却给他敲了个警钟,让他不自禁联想到自家身上,物伤其类之下,忍不住暗自思量道, “今宋朝对张觉这般无义,若异日金人索我又当如何?” 正是出于这种担忧,郭药师等降将在私底下串联一番后,便决定索性弃了大宋这条破船,径自投了金国便是,免得将来他们这些人被宋朝当作筹码抛弃。 于是,就在王安中等人兀自绞尽脑汁,还在为金国筹集财物之时,郭药师率常胜军悍然发动叛乱,先是囚禁了燕京城内的大宋官员,随后就大开城内,向金国屈膝投降。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得了燕京,令完颜宗望大喜过望,认为宋朝不堪一击,应该乘胜扩大战果才是。 相比于完颜宗望的乐观,完颜宗弼则更加谨慎,他对此时就大举南下侵宋持反对态度,给出的理由是, “二哥,你莫要忘了燕地之侧还有穆栩这头恶狼,若其趁我军南下之时,从居庸关出兵截断咱们归路,如之奈何?” 完颜宗望闻言出了一身冷汗,口中后怕道,“四弟提醒的是,我险些犯下大错,竟将穆栩那厮忘了,实在是不该。明明父皇临终前曾再三叮嘱,要小心提防此人。” 说到这里,他在房中踱了几步,极不甘心道,“可眼下攻宋机会如此难得,难道就这么放弃不成?” 完颜宗弼想了下,回道,“为今之计,我大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先解决穆栩的威胁,再言攻宋之事。二是,可行分兵之举,派遣一支人马拖住穆栩,另一路大军用最快的时间征服宋国,然后回师剿灭穆栩。” “四弟倾向于哪种选择?” “小弟认为稳妥起见,最好先解决了穆栩,否则一旦被宋国拖住手脚,那可就进退两难矣。” 完颜宗望盘算片刻,心下始终不能决断,便道,“罢了,此事还是传回国内,由皇叔拿主意吧。” “也好,毕竟他才是我大金皇帝,这种军国大事自该由他来做决定。”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随即又道,“那南边又怎么说,宋国会不会出兵北上,与我大金争夺燕地?” 完颜宗望不屑道,“随他来便是,就宋国那些军队,来多少都是给我大金勇士送菜!” “话不能这么说,汉人有句俗语,叫蚁多咬死象,也不能太过轻视他们。” “那依四弟之见,该当如何?” 完颜宗弼笑道,“此事好办,可彷二哥先前之举,派人南下出使宋国,告诉彼国天子,我等并无长久占据燕蓟之意,若他们想拿回这里,就出资赎买便是。” “妙啊,说不得还能敲一笔横杠!” 完颜宗望眼前一亮,拍手叫好道。 从两人对话便知,在他们心中,堂堂大宋朝不过是只待宰的肥羊,想怎们宰就怎么宰,压根就不将其放在眼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可悲的是,大宋君臣却没有这种自我认知。 话说等燕京陷落的消息传到宋朝境内,一时之间举国震荡。朝堂之上一众大臣互相推诿,试图将责任推到政敌身上。朝堂之下太学生自发集结起来,来到宣德门静坐,请求官家赵佶处置朝中奸党,还天下一个清明。 作为皇帝的赵佶,此时同样是如坐针毡,在接连召见过一众心腹大臣后,为了平息天下非议,他便将前番负责与金人谈判的李邦彦抛了出来,下旨令其致仕,并明文永不录用。 可即便如此,最多也只是平定了朝内人心,对目前大局却于事无补。 关于是战是和,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战吧,赵佶君臣担心不能取胜,反招致金人更勐烈的报复。和吧,又不知金国是否愿意接受,会不会再次狮子大开口。 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金国的使节来到了东京城,让混乱的大宋朝堂,总算暂时得以安宁。 在派出大臣接洽过后,一如赵佶君臣所料,金人果真是漫天要价,开口便要求大宋赔偿燕地五年财赋,更是要求一次付清,否则金国不但不会退出燕地,还会继续南下。 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威胁,赵佶是一如既往的软弱,他完全没有奋力反击的念头,下意识的就命人与金使讨价还价,打算将价码尽量压低,早早打发了野蛮的金人,让他可以继续当太平天子。 一国天子尚且这般软弱,下面的使臣又能硬气到哪里去? 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僵局,节奏尽在金人掌握之中,不论宋使怎样示弱,如何许以好处,但金使就是不为所动,一毫一厘也不愿作出让步。 而正是金使这般举动,反倒使得大宋君臣受到了蒙蔽,他们坚信金人此次出兵的目的,仍然是为了谋取好处,并没有大举南下之意。 这也为之后的悲剧埋下伏笔,原来在金国使节到来之前,赵佶已然听信了朝中有识之士的建议,拟好旨意要将西军等精锐调来京师勤王,顺便再加强河北之地的防御。 可金使这一来,赵佶优柔寡断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轻易便推翻了之前的旨意,将和平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谈判之上。 时间就在双方扯皮中,一点点过去,而远在辽东上京城的完颜吴乞买,在经过几日深思熟虑,以及和一众文武商讨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接受完颜宗弼的第二条建议,派遣完颜宗翰领兵五万支援关内,并负责将穆栩牢牢牵制在云地,可以让完颜宗望二人从容南下。 至于为何作出这个选择,完颜吴乞买主要有两方面的考虑。 第一,与大宋相较起来,穆栩太过不够看,即便将其顺利剿灭,在外人看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么点功业,对于一心想要超越兄长的完颜吴乞买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哪有征服宋国来的干脆? 第二,云地只是一隅之地,又自来贫瘠,出兵那里实在捞不到什么好处,这让当惯了强盗的女真人如何习惯? 归根到底,无论是在这个时空,还是在正史里,其实金国在最初之时,都没有灭亡大宋的想法。 金国原本的打算恐怕很简单,那就是通过战争从宋朝掠夺足够的财富,关于这一点,从历史上金国第一次南下攻宋时的表现就能看出一二。 至于金国为何后来改了主意,根子还是出在大宋自家身上,倘若宋军能稍微有点战斗力,那金国肯定会见好就收,绝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和大宋死磕。 说白了,这就和后世有人炒股炒成股东是同一个道理。 第二百三十章 南下侵宋 话说完颜宗翰奉完颜吴乞买之令,统领五万大军南下驰援,到得燕京之后,三人却就如何展开下一步行动,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确切的说,是三人对怎样应付穆栩有着不同看法。 完颜宗翰认为,穆栩实力不弱,若想将其完全堵在云地,有些不太现实,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兵攻打居庸关。 只要占据那里,就可以随时对儒州、妫州、武州三地形成威慑,让穆栩不敢轻举妄动。 单从战略角度来看,完颜宗翰这个提议,自是没有问题,还十分高明。 然而坏就坏在,在他来之前,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人早在私下达成了默契,坚持要执行事先说好的计划。也就是说,他们觉得此战侧重点要放在大宋这边,对穆栩则以威胁为主。 二人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居庸关险要异常,穆栩又在那里屯有重兵,如果要顺利攻下此关,就必须占用大部分兵力,对攻宋大计不利。 这理由乍看上去,的确是有理有据,可完颜宗翰却死活不肯点头,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信不过这对兄弟,不愿将属于他的这五万兵马分一部分出去。 是的,你没有看错,完颜宗翰所带的人马,看似名义上是金国军队,但私下早已成了他的私军。 其实这种情况非只完颜宗翰一人,像完颜宗望、完颜宗弼这些人也同样如此,自打完颜阿骨打死后,他的这几个年长的儿子、侄子,纷纷将属于国家的军队,变成了各自私人部曲。 究其原因,还是金国皇位继承权给闹的。 当日完颜阿骨打依照女真人的传统,将皇位越过儿子传给了兄弟完颜吴乞买。而完颜吴乞买为了减少继位阻力,又许诺待他百年之后,会将皇位还给完颜阿骨打这一系。 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里,按照完颜吴乞买当初的承诺,皇位自该让完颜宗峻继承,可谁料完颜阿骨打去世不久,这完颜宗峻忽然就身患重病,眼下竟露出命不久矣之象。 这样一来的话,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翰等人皆生出了别样心思。 完颜吴乞买想要打破女真人兄终弟及的勃极烈制度,将其子完颜宗磐立为太子,而完颜宗望等人则想当然的以为,倘若没了完颜宗峻,那皇位就该由他的这些兄弟来继承。 所以,目下金国看起来似乎如日中天,但内里围绕皇位继承权的问题,叔侄、兄弟之间早已是展开了各种明争暗斗,但凡有机会角逐皇位之人,无不在暗中扩充实力。 这便是完颜宗翰不同意分兵的缘由,他担心完颜宗望二人想借着侵略宋朝的机会,消耗或是吞并他的麾下兵马。 完颜宗翰会生出此等想法,也算情有可原,这一切都要从他的身世讲起。 首先要声明一点,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等人并非是亲兄弟,也不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因而他们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要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得从完颜阿骨打的祖父金景宗完颜乌古论起,完颜乌古生有九子,其中老大是完颜劾者,老二是完颜劾里钵。 完颜劾者生子完颜撒改,完颜撒改的儿子便是完颜宗翰,而完颜劾里钵的次子则为完颜阿骨打,也就是说完颜宗翰的父亲,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是堂兄弟关系。 如果这是普通人家,还没有出五服,可能关系还比较亲密。但这是在皇族,皇族人丁兴旺,哪怕是一个老爹生的,很多兄弟之间关系都不亲密,更别提共用一个太爷爷的堂兄弟了。 想要靠这种亲戚关系,在金国捞到一个不错的职位,还是比较困难的,因而完颜宗翰要想出人头地,必须要靠自己的能力。 很明显,完颜宗翰的能力非常强大。他是第一个向金太祖提出攻打大辽的人,并且在两次灭辽大战中,都是他敏锐的抓住了出兵良机。 甚至可以这样说,在建立金国和灭亡大辽的过程中,要是排除完颜阿骨打而论功劳的话,完颜宗翰当数首功。 因此,在完颜阿骨打时代,完颜宗翰极受宠信,乃是金国战神一般的存在。 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当然成了完颜吴乞买等人拉拢和提防的对象。 说拉拢,是因为完颜宗翰能征善战,又手握金国近四分之一的兵权,不管谁有了他的支持,都能轻易登上金国皇位。 说提防,则是由于完颜宗翰在完颜阿骨打驾崩之后,一日赛过一日跋扈,偶尔也流露出对皇位的渴求。 若是在汉家王朝,那完颜宗翰自是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但别忘了这是初建的金国,按金国如今实行的勃极烈制度,完颜宗翰是有继承权的。 至少完颜宗翰自己是这样想的,他的依据是其父完颜撒改当初是金国国相,要不是早亡,那完颜阿骨打之后,就该是由其继位。 试问在有心皇位的前提下,完颜宗翰怎舍得,将手中人马分给竞争对手完颜宗望兄弟?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们原本确实没有憋什么好屁,待发现完颜宗翰不肯上当后,两人只得无奈放弃削弱其实力的打算,启用备用方案。 “粘罕,我知你顾虑所在。那不如这样,由四弟去牵制穆栩,我二人南下攻宋如何?” 完颜宗翰眼前一亮,暗自盘算起来,“久闻宋国富庶,若我能参与此战,定能捞到不少好处,对日后大事有益无害。”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禁露出笑意,“那就一言为定,不知何时动兵?” 完颜宗望一面在心中暗骂其不见兔子不撒鹰,一面强忍不悦解释道,“莫急,且等我使者回来再说,说不定咱们在发兵之前,还能敲一笔横财呢。” “此话怎讲?” 情知这种事情瞒不过去,完颜宗索性直言相告,遂得意的将他对宋朝实行的缓兵计全盘托出。 完颜宗翰听后,有些怀疑道,“这么简单的计谋,宋人未必会上当吧?” “那你可就错了,宋国君臣怕是还真就吃这一套。” “不知何以见得?” “自使臣南下之后,我一直派斥候关注着宋国河北诸地,却丝毫不见其有增兵现象,你说这意味着什么?”却是完颜宗弼如此说道。 完颜宗翰听后大摇其头,叹道,“先帝曾言赵佶望之不似人君,果真诚不我欺也!” 完颜宗望笑道,“赵佶越是昏庸,对我等就越是有利,我巴不得他如晋惠帝一般,好让咱们此行可以一战压服宋国,让其俯首称臣。” “不错,到时宋国的金银财宝,美貌女子还不是任我等予取予求。” 完颜宗望对此话大为赞同,还颇为遗憾道,“听说那赵佶的五女茂德帝姬,乃是大宋第一美人,可惜却早早嫁给了穆栩那厮,要不然我非向宋国索要不可。” “这有何难,待我等征服宋国,回头灭了穆栩,一个女子还不是唾手可得。” “是极,是极!” …… 不提完颜宗翰几人怎样畅想将来,且将视线转到大宋都城东京。 在经过多轮谈判后,大宋终于与金国达成协议,宋向金人一次性交付三年燕地赋税,以换得其退兵关外。 为了凑出这笔庞大的赔款,赵佶是绞尽脑汁,甚至无奈招回了致仕回乡的蔡京。 蔡京虽已没几年好活,但对权利的痴迷却丝毫不减当年,在得到起复的恩旨后,这老儿一刻也不愿耽搁,立刻屁颠屁颠的回到了京城。 不过这家伙确有几把刷子,论起捞钱的本事,整个大宋怕都无出其右者。方一面见赵佶,他便出了好几个损招,不但可以迅速积累钱财用于赔付金人不说,还能富余不少。 赵佶听了之后龙颜大悦,当庭就宣布任命八十岁的蔡京再次为相。 算起来,这已是蔡京第五次出任大宋宰相,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了蔡京的一系列骚操作,大宋朝廷很快就凑出了赔款。赵佶当即就传旨,命童贯负责押送财物北上,并礼送(监视)金军出境。 赵佶的初衷自是好的,他觉得童贯很有军事经验,遂对其委以重任,期望若事有不秒,童贯能力挽狂澜。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童贯不出意外的会让赵佶失望。 一来,童贯本就不算多有军事才能,他当年之所以对西夏连战连捷,说白了都是沾了西军的光。 彼时,宋夏二国力量对比悬殊,只要宋朝的统帅不是外行领导内行的文人,又不胡乱指挥,胜利是早晚的事。 二来,赵佶寄希望在童贯身上,压根就是本末倒置。 他但凡有一点忧患意识,就不该对金国抱有幻想,与其有银子赔偿,不如拿出这笔钱赐给边关守军,或许重赏之下,那些士兵会爆发出异常高昂的战斗热情,阻挡住金军铁蹄。 可悲的是,大宋摊上这么个君王,有些事注定是逃不过的。 却说童贯这厮将银子押送到了雄州后,心生胆怯之下,竟不愿继续向北,随意找了个手下官员,便将事情推诿出去,自己留在后方坐等佳音。 但他永远等不到好消息了,就在押送银子的队伍北上三日后,从涿州传来消息,金人在收到赔款后,悍然撕毁与大宋的约定,大举出兵南下,涿州已然危在旦夕。 童贯听闻这等噩耗,顿时就唬的魂飞魄散,一刻也不敢在雄州停留,当日就向着南方逃去。 作为节制河北诸军的最高指挥,童贯这一逃不要紧,却引起了连锁反应,导致地方守军各自为战。 再有就是宋朝河北差不多有百年未有外敌入侵,原本军队就训练松懈,许多地方连满编都做不到。 两者相加之下,宋军岂能挡住金军脚步? 金国是在六月初七发动的突袭,到了六月二十二,短短半个月时间,竟先后攻破涿州、瓦桥关、莫州、瀛洲、雄州,兵锋直抵河间府。 到了这个境地,大宋地方官的无能与迟缓,表现的淋淋尽致。面对金人入侵,像涿州知州葛逢,率先弃城而逃;易州知州黄烈,逃跑时坠城折断左足,又不幸折断右足而死;雄州知州吴震连金人面都未见到,就紧随童贯脚步而逃… 这些人不抵抗也就罢了,逃跑后竟没有一人想到,要派人向朝廷通报。 到了七月初,河间府知州的求援信才送到东京,当时第一个看到这封急报的人,乃是少宰白时中。 这厮见了如此军情,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报与赵佶知道,反而就此事征询蔡攸的意见。 蔡攸毫不在意的回曰,“这必是有人谎报军情,要知道童枢密目下就在河北,有他亲自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事。” 白时中听后觉得深为有理,遂回函一封,对河间知州一顿训斥。随后,二人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七月初六这日,被蔡攸视为定海神针的童贯逃回京城,白时中等人这才知道大事不好,赶忙将事情报给赵佶知道。 而赵佶在听闻此等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后,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不追究童贯等人逃跑、隐瞒之责,二不思调兵北上阻击金人,反异想天开的想要派人求和。 不等赵佶选出使节,金国使者撒卢拇和高庆裔就先一步抵达。 二人来到东京后,在大庆殿上飞扬跋扈,当着大宋君臣的面倒打一耙,直斥宋朝与金国昔日会盟不诚,屡有背信弃义之举,若想平息金国之怒,必须割地称臣云云。 眼见金人这般颠倒黑白,郑居中、赵鼎等血性官员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班谏言,金国屡次毁约,兼又欲壑难填,不可信也。眼下当务之急,应该号召天下忠勇义士勤王,万不能再次上金人恶当。 但赵佶此时早已被金国吓破了胆子,满心想着都是和谈,与要不要出京避祸,对这些良言善策皆不置可否,在命鸿胪寺好生招待金国使臣后,便匆匆退朝。 第二百三十一章 禅位闹剧 且说当日罢朝之后,赵佶回到后宫,连龙袍都来不及换,便秘密召来一众心腹,神思不属的询问道, “金人来势汹汹,众卿家可有教朕?” 白时中担心他先前隐瞒军情之事,会被赵佶秋后算账,便积极献策,试图弥补一二。 “官家,从前番之事来看,金人种种作为皆为求财,不如依旧例便是?” 赵佶刚要点头答应,就见蔡京面有异色,便道,“蔡爱卿老成持重,可有不同意见?” 蔡京慢悠悠的出列,拱手回道,“官家,金人无信,不可将希望全寄托在和谈之上,最好还是多做几手准备为妙。” “卿家此言大善,具体有何良策,可速速道来!” “老臣认为官家该先下旨,命河间府、大名府等地官员用心抵挡金军南下,同时抽调精锐禁军北上支援,以防金人借谈判麻痹我大宋。” “好,如卿家所言,朕即刻下旨,还有呢?” 蔡京眼神微动,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口,遂摇头示意话已说完。 倒是蔡攸见自家老子重新得了赵佶宠信,心下酸涩无比,自不愿其专美于前,连忙站出来奏道, “官家,您怕是忘了还有定襄节度使穆栩,他辖地乃在云地,只要命其出兵,金军若不想后路被断,必然不敢再轻兵冒进。” 赵佶面上先喜后忧,皱眉叹息道,“穆栩昔日曾三番五次向朕进言,说金人狼子野心,与其合作乃与虎谋皮之举,悔不听其言也! 其后因此事,朝廷与他多有龌龊,朕担心其未必愿意听从旨意,这可如何是好?” 蔡攸却早已想到了这一节,遂不慌不忙道,“此事易尔,陛下可下旨加封穆栩为王,再叙一下翁婿之情,想来看在茂德帝姬份上,他不会行抗旨不遵之事的。” “这…”赵佶闻言有些犹豫,倒不是说他认为蔡攸这个主意不行,而是他们老赵家自来就对武人多有防范,眼下穆栩已有不听朝廷命令的苗头,若在继续纵容下去,恐怕会愈发势大难治。 高求与穆栩仇深似海,当然不愿看到仇家得意,此刻见赵佶神情,顿时出言反对道,“不可,穆栩目下不过一国公,便屡有抗旨之举,若再加封他为王,说不得会更加助长其野心。” 见高求这么不给面子,蔡攸当即不悦道,“高太尉如此说,想来必有妙计退敌,不妨说来听听!” 高求有个屁的妙计,他单纯就是给穆栩添堵罢了,现下被蔡攸这般讥讽,立时涨红着脸道,“下官之言出于一片公心,皆是为了朝廷考虑,蔡中丞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哼,好一个一片公心,谁不知你和穆栩有着私仇,我看你是…” “够了!此议暂且搁置,先看下和金人谈判结果,再说其他不迟。” 却是赵佶看二人争吵有越演越烈之势,便出言喝止,接着就道,“你等退下吧,朕再考虑一番。” “是,臣等告退。” 见赵佶生出不耐之情,几人哪里还敢啰嗦,便依言告退,谁知赵佶突然又道,“太师暂且留步,朕有话要说。” 等殿内只剩蔡京和梁师成,赵佶这才问道,“朕见太师方才似有未尽之语,不知然否?” “圣明无过官家,臣确实还有话说,但此言不适合太多人听。” “如今此处只剩太师与梁大官,爱卿尽管直言。” 蔡京看了眼梁师成,见其回之一笑,他也抱拳回了一礼,然后才道,“官家,依老臣看来,金人此番怕是来者不善,一般的好处未必能满足彼国胃口,所以保险起见,老臣认为官家应该做最坏的打算。” 赵佶眼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都追问道,“爱卿可将话讲明!” 蔡京咬牙道,“若情况危机,官家不如南幸江南,巡视下我大宋的大好河山。” 听到终于有人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赵佶心中不由长舒了口气,甚至暗自感叹道,“不愧是蔡京,满朝文武竟只有他一人,能看出朕的心意。” 虽说这就是他的本意,但赵佶也清楚,此举有失天子风范,便故作矜持道,“这怕是不妥,朕乃一国之君,要是弃都城而走,让天下怎么看朕!” 论起赵佶身边哪个内侍最会揣摩上意,那自是非杨戬和梁师成莫属,但前者已于年前病逝,现如今便只剩下一个梁师成。 这厮其实和蔡京一样,也早早就看出来,自家这位官家有出京避祸之意,但他却更加阴险,不愿主动挑破此事,生怕日后会被追责。 眼下蔡京既然率先提出,那梁师成便没什么可顾忌了,他随即就说出早已想好的对策,“官家,此事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就是有些…” “你但讲无妨。” “是,仆臣觉得,为了官家的声誉着想,不如效彷唐高祖之事。” 说完,梁师成立即跪下请罪,“仆臣失言,还请官家降罪。” “梁大官且起,此事容朕思量思量。”赵佶倒没有生气,毕竟他这个人最爱惜名声,因此觉得这个建议,未尝不是个办法。 而蔡京则趁着赵佶思考之时,若有所思的瞥了眼梁师成,对这阉人更生防备之心。 赵佶或许以为,梁师成单纯是为了他的名誉考量,可蔡京却清楚的意识到,这厮分明是行的一石二鸟之计,明面上是是为了替君分忧,暗地里却想推太子赵桓上位。 满朝文武大臣,谁人不知他梁师成是太子的铁杆支持者,又有哪个不清楚,官家早晚要废了太子,改立郓王为储君。 当然,此事有个前提,那就是没有意外发生。 可眼下恰恰就发生了意外,这便给了梁师成可趁之机,让其暗助赵桓发起绝地一击,还偏偏有可能让他做成此事,这让蔡京如何会不忌惮。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君臣三人各自想着心事,好一会才听赵佶说道,“罢了,再往下看几日,等白爱卿与金人谈判结果出来,朕再做决断。” 从赵佶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退位一事尚心存疑虑。 想想也能理解,皇帝和太上皇到底还是有所区别的,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能愿意将至尊之位拱手相让他人,即使这个他人乃是亲生骨肉。 接下来数日,整个大宋朝廷的目光,全盯着鸿胪寺和北边州府,盼望有好消息传来。 鸿胪寺这边,金国使臣的条件一日三变,明明前一刻双方已经谈妥,但到了后一刻,撒卢拇和高庆裔便会再次抬高条件,让白时中等人疲于应付。 此时但凡稍有见识之辈就能看出,金国根本没有谈判的诚意,这般作为十之八九还是为了拖延时日。 但赵佶却仍然不肯死心,常常一日之内多次召见白时中,催促其和金国尽快达成和解,好让金兵早一日退出大宋疆土。 只可惜赵佶的这点奢望,终究还是成了泡影。 到得七月初四这日,大名府知州杜维传来急报,六月中旬金军大举进犯河间府,永静军都统制陈遘连同从雄州逃来的宋江所部,协同城内百姓誓死抵抗,几度打退金军进攻。 可好景不长,在经过几日试探后,完颜宗翰敏锐的发现河间府守军不多,死守尚且吃力,出城作战那是万万不肯能。 眼见于此,完颜宗翰当机立断,留下少部分人马继续围城,本人则与完颜宗望带兵绕过河间,顺黄河北流,过冀州而不攻,直奔大名府而去。 此举可谓极为大胆,倘若大宋冀州守将有些胆量,敢出兵攻击金军后勤,那金军或许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但完颜宗翰精通战阵,岂会犯这种兵家大忌? 原来在攻打河间府时,他曾故意放开南面口子,试图引诱冀州、恩州守军前来救援,意图实施围点打援之策。 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了完颜宗翰所料,两地守军别说前来支援友军了,竟不约而同的选择坚壁清野,谨守城池,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联想了一番河北诸路宋军表现,完颜宗翰一下就明白了,宋军战斗力低下不说,大部分人还没有战心。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其料定冀州守军不敢轻易出城后,便选择战略放弃此处,继续向南直取大宋北方重镇大名府。 一旦攻陷那里,就只剩个开徳府,随后便能隔着黄河南段支流,威胁大宋都城东京。 到了这般境地,赵佶总算是明白,他让金国使者给耍了,但他却没心情也不敢去计较,只是连连下令,命高求选派精锐禁军渡河支援开徳府,同时密令蔡京、梁师成暗中打点行囊,已备不时之需。 很快,赵佶的这些准备就有了用武之地,仅仅过去十日功夫,到得七月十四这天,从北方传来紧急军情,大名府陷落,知州杜维自尽殉国,守将黄宝录投降。 眼看金军就要到黄河了,下一步便是攻打汴梁,赵佶心惊胆战之下,遂决定采纳梁师成一半的建议。 为何说是一半的建议呢?因为这时的赵佶还在迟疑,他不是迟疑走不走,而是迟疑要不要传位给赵桓。 最后,他动了个歪脑筋,先封赵桓为开封牧,随后在根据接下来局势变化,再做进一步打算。 开封牧,在宋朝并不常置,宋太宗、宋真宗皆是先当开封牧,然后继任皇位。 赵佶此时命赵桓为开封牧,其目的自然是让他留守东京抵御金军,而他自己则打算南幸淮、浙,也就是逃去南方。 大宋的文武百官,本事可能不行,但一个个都是人精,从赵官家的这一系列反常举动中,他们皆察觉出,官家这是要留下太子顶雷,自己提桶跑路。 面对这么个胆小的官家,朝堂众臣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忠贞之士自是纷纷谏言,认为赵佶不该在这时候离开都城,否则定会造成人心浮动,于朝廷战事不利。 而那些奸佞小人则使出浑身本事,通过各种手段,企图让他们的好官家带上自个,不愿留在东京等死。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群魔乱舞,消息很快又传到民间,东京城的百姓也跟着慌乱起来。 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开始先赵官家一步出城南下避祸,而没钱没势的升斗小民也不愿坐以待毙,不是逃去乡间,便是上街抢夺粮食等物资。 就在大宋都城陷入一派末日景象时,更坏的消息传来,开徳府被攻破,金人随时就要饮马黄河了。 眼看事态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赵佶终于坐不住了,他在七月二十九这天召来大朝,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圣旨里,他加封应国公定襄节度使穆栩为云中郡王,命其出兵燕地,迫使金军回师,以解京城危机。 对这道旨意,百官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毕竟目下大宋已到了危亡之际,顾不得会不会令穆栩做大。 可第二道旨意,就令许多人没法澹定了。只因在圣旨里,赵佶先是对他继位以来的功过做了番总结,其后话音一转,竟宣布即日退位,巡幸江南,传位给了太子赵桓。 对于赵佶要跑一事,众臣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官家会做的这么绝,为了逃命竟连帝位都不要了。 有些大臣在圣旨刚刚宣读完毕,便要出班劝赵佶收回旨意,却忽然听到大庆殿内传来一阵哀嚎,宛如杜娟啼血,令人极为动容。 发声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圣旨中的另一个主角,太子赵桓。 当着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的面,赵桓就像死了老娘一般,跪在丹陛下首泣道, “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年少徳薄,如何能承担治国重任,惟愿长伴父皇膝下,日日领受教诲。若父皇不肯答应,儿臣甘愿去做太乙宫主,也不愿克承大统…” 众臣初听前半段时,还以为这位太子是在进行三请三辞,为他的孝顺感怀不已。直到听到后半段,许多人已忍不住暗叫“好家伙”,这哪里是在推辞,分明就是不愿继位啊。 这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古往今来,令多少英雄豪杰趋之若鹜的皇帝宝座,到了这对天家父子这里,竟然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谁都想将其推出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弃城而逃 其实梁师成早在前几日,就私下暗示过赵桓,官家可能会在近期传位给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在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赵桓那是一个满心欢喜,只觉苦心人天不负,大有一种受气媳妇多年熬成婆之感。 老天知道这几年赵桓过得有多么如履薄冰,面对父亲的不喜和三弟赵楷的压迫,他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每日里活的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疏忽大意,会被抓住错处罢黜太子之位。 当时赵桓的老师耿南中见弟子有些得意忘形,还曾提醒他,“殿下,每临这种关键时刻,您越要沉住气。” 赵桓努力憋着笑意,连连点头道,“先生尽可放心,孤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岂会怕再多等几日?” “不错,殿下如此想就对喽,百忍当能成钢。还有,到时接继位之旨时,殿下一定要表现出三揖三让,不可让人说您没有孝心。” “孤知道矣,实在不行孤就装晕,还请先生找人将孤抬上御座。” 本来二人说的好好的,赵桓都开始畅想起登基后的美好日子了,却忽然听耿南仲提起金兵南下之事。 “殿下,您登基后应该提拔门下侍郎吴敏,以及太常少卿李纲,二人都是您的坚定拥护者。尤其是李纲,他性格强悍,到时可让他去监军,必能打退金国进攻。” 一谈起金人,赵桓的好心情立即荡然无存,他担忧道,“先生,金人不会打到东京城下吧?” 耿南仲哪里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迟疑了好半晌,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桉,“我大宋国富民强,光是汴梁城就有几十万禁军,想来不至于吧。” 不想赵桓听了这话,反而更是忧心忡忡,竟低声询问道,“先生,你说孤继位后,可不可以任李纲为东京留守?” “李伯纪一介文人,又不通兵法韬略,他哪里能做…”耿南仲先时没有领会赵桓话里之意,直到说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命李纲为东京留守代表着,大宋这下一位官家还没有继位,便已谋划着效彷乃父,要提前跑路啦! 耿南仲只觉一阵无语,赶忙劝谏道,“殿下不可,一旦道君皇帝离开,便是您收揽人心的大好时机,怎能白白放过?” 说到这里,他继续轻声说道,“再者,殿下可不要忘了,还有郓王在呢,要不是此次发生金国南下之事,这皇位花落谁家犹未可知啊!” 赵桓当然明白他这回算是捡漏,但一想到父皇要带着兄弟姐妹南下逍遥快活,却独留他面对野蛮的金军,顿时发觉这皇位它不香了,心中生起彷徨无措之感。 这种感觉在其后的十几日里愈发累计,特别是当赵桓得知金人要兵临城下时,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以至于即使亲耳听闻赵佶要禅位给他,他都没有一点高兴之情,只想着如何推让出去。 同样的,赵佶此刻脸色也极为铁青,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方下定决心,要放弃天子之位,赵桓这逆子却这么不识抬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了这么难看的一出。 强忍心中怒气,赵佶艰难的作出一派感动神情,笑道,“太子仁孝,朕心甚慰。然朕继位已逾二十载,身心疲惫,再无精力治理国家,我儿年轻力壮,正可挑起这副重担,若再行退却,便是不忠不孝!” 赵佶满以为他亮出这般软硬兼施的态度,赵桓定然会迷途知返,不敢再违抗君父之命,哪知却见其身子一颤,接着用更大的声音痛哭流涕道, “父皇,您老家才四十四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怎可内禅退位呢?况且儿臣年幼福薄,胆小体弱,既没有文采也没有武略,国难当头之际,怎敢当官家?儿臣要是当了官家,大宋不日便会亡国啊! 若父皇执意要传位,不如就传给三哥,若三哥不行,还有五哥、九哥他们,儿臣愿随侍父皇左右,早晚聆听教诲,万不…” “够了!梁大官,且搀扶大郎接旨,免得误了吉时。” 说罢,赵佶面上青红不定,只觉从没有这样丢脸过,要不是时间紧迫,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废除其太子位,重新选个继承人不可。 梁师成领命来到赵桓面前,在耿南仲的帮助下,将其从地上扶起,并趁机小声劝道,“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惹怒官家,皇位花落郓王之手,不妨想想您日后下场。” 赵桓听到这话,总算不再挣扎,木然的任由二人摆布,随后在众臣怪异的眼神中,三跪九叩接了继位诏书。 眼见摆平了儿子,赵佶长舒了口气,又询问百官,何人愿意出使云州。 耿南仲出班奏道,“臣闻郓王殿下与云中郡王相交莫逆,由其出面必能马到功成。” 这却是梁师成出的主意,这个阉人极为阴险,私下曾言,“今上最疼者,郓王也!若郓王在太子继位前,去私下面见官家,允诺愿留守东京,官家未必不会改变心意。为保太子顺利登基,不如想法设法,将其支出京去为上。” 耿南仲当即赞同,于是二人便商量出这么个法子。 赵佶听后皱起眉头,有些不乐意让最疼爱的儿子前去冒险,可不等他表态,便有门下侍郎吴敏出言附和,“官家,耿大人所言极是,郓王殿下允文允武,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李纲等人也出班奏道,“臣等附议!” 赵佶到底做了这么多年天子,如何会看不出这些人都是商议好的,而指使者说不得就是赵桓,他有心想要拒绝,又怕赵桓再闹出幺蛾子来,只得将这个难题抛给了郓王赵楷本人。 “三郎,不知你意下如何?” 按照赵佶所想,只要赵楷回绝此议,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此事混淆过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楷竟从容不迫的回道,“值此危亡之时,儿臣义不容辞,定竭尽全力说服穆栩出兵,以解汴梁之危。” 赵楷这番表现,可比方才赵桓高明的多,令许多原本反对易储的大臣皆刮目相看,赵佶更是真情流露道,“我儿壮哉!此去千万注意安全,时刻谨记为父在南面日日挂怀。” 父子二人不顾赵桓脸色,当众表演了一段父慈子孝,赵佶才依依不舍的传旨,任命赵楷为正史,由其亲自挑选随从,克日赶赴云州。 在此之后,赵佶还听从大臣建议,罢应奉司、江浙诸路置局,罢花石纲等诸路采斫木植置造局,罢西城租课内外修造,罢讲议司,罢道官,罢大成府,罢教乐所,罢艮岳官吏,罢延福宫宝录宫官吏,京城所琼林宜春苑所并罢,接着又下了罪己诏。 可以说,赵佶亲手将他这些年的作为,来了个全盘否定。 次日,他又任命宇文虚中为保和殿大学士、充河北河东宣谕使,令他立即赶赴河北、河东传达圣谕,以稳定军心和民心,任命姚古为京畿辅郡兵马制置使兼都统制,即方面军统帅,任命王蕃为宝文阁学士、充畿辅郡兵马制置副使兼都统制,令王蕃速去陕西筛选援兵。 做完这一切,自觉一切已安排妥当的赵佶,在赵桓正式登基前一日晚间,留下一道去亳州蒙城烧香的手书后,于夜露二鼓时分(亥时子时之交),悄悄离开了龙德宫,车驾东出直至通津门。 走通津门,是由于此门为陆路城门,南侧紧邻东水门,那里有着汴河渡口。 作为东京城里最主要的一条水上交通干道,汴河从外城西水门入城,流入内城水门,横穿皇宫前边的州桥、相国寺桥,然后流出内城水门,再经过外城东水门。 从这条水路走,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汴梁范围。 当此之时,赵佶身旁只带了蔡攸以及少量扈从,之所以走的这般悄无声息,皆因蔡攸这厮进言, “陛下御极天下日久,威望甚重,若大张旗鼓而行,势必引得众王公争先跟随,恐于行程不利。” 赵佶对此深以为然,竟连一众嫔妃儿女都尽数抛弃,只顾自家逃命,一夜之间跑出了数百里,天明时分抵达应天府(今河南商丘,不是南京)。 也就是这天,赵桓登基前率众去恭请赵佶时,这才发现这位前官家已然跑了。 得闻此讯,先是太上皇后、太皇妃以及王子帝姬等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离开了汴梁城,前去追赶赵佶。 赵桓见状,未免别人说他不孝,只得黑着脸,委派平凉军节度使、中太一宫使范讷,统领一千大军随行护卫。 随后,不少赵佶心腹官员也纷纷效彷,相继出城逃亡。 而赵佶此时已到了符离,改大船而行,船行至泗州,望见岸边渔市,他突发奇想,非要亲自登岸买鱼。 赵佶很会买东西,没有一点天子派头,与渔民就价格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协商,德胜而还后,甚至突生感慨,还赋《临江仙》小词一首。 词曰:过水穿山前去也,吟诗约句千余。淮波寒重雨疏疏。烟笼滩上鹭,人卖就船鱼。古寺幽房权且住,夜深宿在僧居。梦魂惊起转嗟吁。愁牵心上虑,和泪写回书。 等到达泗州城后,赵佶才停住匆忙的脚步,停留此地稍事休憩。 泗州城地处淮河下游,淮河在此处与汴河相连,乃是南北交通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也就是在这里,行宫副使宇文粹中以及童贯、高求等大臣,都相继从后面追赶了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童贯本来已被赵桓任命为东京留守,但其听闻赵佶南幸,便私率胜捷军亲兵倾巢而出,追赶赵佶,美其名曰“护驾”。 这厮的胆子的确很大,对于赵桓的任命竟敢视若无睹,这也是他后来被定罪处死的十大罪状之一,即:不俟敕命,擅去东南;差留守,不受命。 像童贯这样擅自离开京城,前往东南地区的官员其实还有很多。 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和那些地位较低的官吏就不说了,高官自尚书而下逃遁者,如张权、卫仲达、何大圭等五十六人。 蔡京、蔡攸与宋焕家族,千余人,无一在京师。而蔡京、蔡攸门下之士,弃官而逃者十之七八。 在此期间还出了一个插曲,即童贯与高求发生了激烈冲突。 却是二人都是领兵而来,童贯领着三千胜捷军,高求领着三千禁卫军。 名义上,他们都是来给赵佶护驾的,但实际上,谁都清楚二人为何而来。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之他们两个屁股都不干净,为了防止被赵桓清算,自然不敢留在京城。 童贯比高求早一步到泗州,所以自然而然的,赵佶就被他抢到手中,严密保护了起来,然后他诈传赵佶之命,令高求守御浮桥,不得南来。 高求对这道命令表示怀疑,执意要亲自面见赵佶问个清楚。 童贯恼羞成怒之下,竟传令胜捷军射杀禁卫军。 胜捷军本就是西军强军,童贯的亲兵更是其中翘楚,禁卫军哪里是其对手? 只片刻功夫,便伤亡一百余人,眼看打不过童贯,高求只好下令禁卫军撤退,他本人则与兄弟子侄站在路旁等候,希望能再见上赵佶一面。 不久,赵佶果然乘坐肩舆而来,见面之后,君臣相顾泣下。 赵佶想说些什么,可或许是顾及蔡攸、宇文粹中、童贯等大臣陪伴在侧的缘故,最终竟一语不发,径自决绝离去。 路上之人见此情形,莫不扼腕流涕。 高求没了奈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守泗州为童贯等人断后。 而赵佶到达扬州后,却仍然感觉不太安全,执意要渡江南下。 当地父老力谏车驾不可渡江,但赵佶就是不听,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镇江,只因其认为那里是他的吉地。 至于原因说来可笑,绍圣三年,赵佶以平江、镇江军节度使身份被宋哲宗封为端王,之后更是以端王身份成为大宋天子。 所以,到了政和三年,赵佶便将镇江由州升格为府,这是两浙地区最早由州升格为府的城池,由此可见,镇江在赵佶心中地位之特殊。 除了这个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赵佶还认为,镇江北有长江天险,可以阻挡金军南下。 最关键的是,镇江的政治局势对赵佶也比较有利,镇江知府蔡翛是蔡攸的弟弟,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宋焕是蔡攸的妻弟,而蔡攸是赵佶最信任的人。 至此,赵佶便在镇江住了下来,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关注北方局势。 第二百三十二章 弃城而逃 其实梁师成早在前几日,就私下暗示过赵桓,官家可能会在近期传位给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在最初得知这个消息时,赵桓那是一个满心欢喜,只觉苦心人天不负,大有一种受气媳妇多年熬成婆之感。 老天知道这几年赵桓过得有多么如履薄冰,面对父亲的不喜和三弟赵楷的压迫,他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每日里活的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疏忽大意,会被抓住错处罢黜太子之位。 当时赵桓的老师耿南中见弟子有些得意忘形,还曾提醒他,“殿下,每临这种关键时刻,您越要沉住气。” 赵桓努力憋着笑意,连连点头道,“先生尽可放心,孤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岂会怕再多等几日?” “不错,殿下如此想就对喽,百忍当能成钢。还有,到时接继位之旨时,殿下一定要表现出三揖三让,不可让人说您没有孝心。” “孤知道矣,实在不行孤就装晕,还请先生找人将孤抬上御座。” 本来二人说的好好的,赵桓都开始畅想起登基后的美好日子了,却忽然听耿南仲提起金兵南下之事。 “殿下,您登基后应该提拔门下侍郎吴敏,以及太常少卿李纲,二人都是您的坚定拥护者。尤其是李纲,他性格强悍,到时可让他去监军,必能打退金国进攻。” 一谈起金人,赵桓的好心情立即荡然无存,他担忧道,“先生,金人不会打到东京城下吧?” 耿南仲哪里能回答这个问题,他迟疑了好半晌,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桉,“我大宋国富民强,光是汴梁城就有几十万禁军,想来不至于吧。” 不想赵桓听了这话,反而更是忧心忡忡,竟低声询问道,“先生,你说孤继位后,可不可以任李纲为东京留守?” “李伯纪一介文人,又不通兵法韬略,他哪里能做…”耿南仲先时没有领会赵桓话里之意,直到说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命李纲为东京留守代表着,大宋这下一位官家还没有继位,便已谋划着效彷乃父,要提前跑路啦! 耿南仲只觉一阵无语,赶忙劝谏道,“殿下不可,一旦道君皇帝离开,便是您收揽人心的大好时机,怎能白白放过?” 说到这里,他继续轻声说道,“再者,殿下可不要忘了,还有郓王在呢,要不是此次发生金国南下之事,这皇位花落谁家犹未可知啊!” 赵桓当然明白他这回算是捡漏,但一想到父皇要带着兄弟姐妹南下逍遥快活,却独留他面对野蛮的金军,顿时发觉这皇位它不香了,心中生起彷徨无措之感。 这种感觉在其后的十几日里愈发累计,特别是当赵桓得知金人要兵临城下时,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以至于即使亲耳听闻赵佶要禅位给他,他都没有一点高兴之情,只想着如何推让出去。 同样的,赵佶此刻脸色也极为铁青,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方下定决心,要放弃天子之位,赵桓这逆子却这么不识抬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了这么难看的一出。 强忍心中怒气,赵佶艰难的作出一派感动神情,笑道,“太子仁孝,朕心甚慰。然朕继位已逾二十载,身心疲惫,再无精力治理国家,我儿年轻力壮,正可挑起这副重担,若再行退却,便是不忠不孝!” 赵佶满以为他亮出这般软硬兼施的态度,赵桓定然会迷途知返,不敢再违抗君父之命,哪知却见其身子一颤,接着用更大的声音痛哭流涕道, “父皇,您老家才四十四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怎可内禅退位呢?况且儿臣年幼福薄,胆小体弱,既没有文采也没有武略,国难当头之际,怎敢当官家?儿臣要是当了官家,大宋不日便会亡国啊! 若父皇执意要传位,不如就传给三哥,若三哥不行,还有五哥、九哥他们,儿臣愿随侍父皇左右,早晚聆听教诲,万不…” “够了!梁大官,且搀扶大郎接旨,免得误了吉时。” 说罢,赵佶面上青红不定,只觉从没有这样丢脸过,要不是时间紧迫,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废除其太子位,重新选个继承人不可。 梁师成领命来到赵桓面前,在耿南仲的帮助下,将其从地上扶起,并趁机小声劝道,“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惹怒官家,皇位花落郓王之手,不妨想想您日后下场。” 赵桓听到这话,总算不再挣扎,木然的任由二人摆布,随后在众臣怪异的眼神中,三跪九叩接了继位诏书。 眼见摆平了儿子,赵佶长舒了口气,又询问百官,何人愿意出使云州。 耿南仲出班奏道,“臣闻郓王殿下与云中郡王相交莫逆,由其出面必能马到功成。” 这却是梁师成出的主意,这个阉人极为阴险,私下曾言,“今上最疼者,郓王也!若郓王在太子继位前,去私下面见官家,允诺愿留守东京,官家未必不会改变心意。为保太子顺利登基,不如想法设法,将其支出京去为上。” 耿南仲当即赞同,于是二人便商量出这么个法子。 赵佶听后皱起眉头,有些不乐意让最疼爱的儿子前去冒险,可不等他表态,便有门下侍郎吴敏出言附和,“官家,耿大人所言极是,郓王殿下允文允武,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李纲等人也出班奏道,“臣等附议!” 赵佶到底做了这么多年天子,如何会看不出这些人都是商议好的,而指使者说不得就是赵桓,他有心想要拒绝,又怕赵桓再闹出幺蛾子来,只得将这个难题抛给了郓王赵楷本人。 “三郎,不知你意下如何?” 按照赵佶所想,只要赵楷回绝此议,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此事混淆过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楷竟从容不迫的回道,“值此危亡之时,儿臣义不容辞,定竭尽全力说服穆栩出兵,以解汴梁之危。” 赵楷这番表现,可比方才赵桓高明的多,令许多原本反对易储的大臣皆刮目相看,赵佶更是真情流露道,“我儿壮哉!此去千万注意安全,时刻谨记为父在南面日日挂怀。” 父子二人不顾赵桓脸色,当众表演了一段父慈子孝,赵佶才依依不舍的传旨,任命赵楷为正史,由其亲自挑选随从,克日赶赴云州。 在此之后,赵佶还听从大臣建议,罢应奉司、江浙诸路置局,罢花石纲等诸路采斫木植置造局,罢西城租课内外修造,罢讲议司,罢道官,罢大成府,罢教乐所,罢艮岳官吏,罢延福宫宝录宫官吏,京城所琼林宜春苑所并罢,接着又下了罪己诏。 可以说,赵佶亲手将他这些年的作为,来了个全盘否定。 次日,他又任命宇文虚中为保和殿大学士、充河北河东宣谕使,令他立即赶赴河北、河东传达圣谕,以稳定军心和民心,任命姚古为京畿辅郡兵马制置使兼都统制,即方面军统帅,任命王蕃为宝文阁学士、充畿辅郡兵马制置副使兼都统制,令王蕃速去陕西筛选援兵。 做完这一切,自觉一切已安排妥当的赵佶,在赵桓正式登基前一日晚间,留下一道去亳州蒙城烧香的手书后,于夜露二鼓时分(亥时子时之交),悄悄离开了龙德宫,车驾东出直至通津门。 走通津门,是由于此门为陆路城门,南侧紧邻东水门,那里有着汴河渡口。 作为东京城里最主要的一条水上交通干道,汴河从外城西水门入城,流入内城水门,横穿皇宫前边的州桥、相国寺桥,然后流出内城水门,再经过外城东水门。 从这条水路走,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汴梁范围。 当此之时,赵佶身旁只带了蔡攸以及少量扈从,之所以走的这般悄无声息,皆因蔡攸这厮进言, “陛下御极天下日久,威望甚重,若大张旗鼓而行,势必引得众王公争先跟随,恐于行程不利。” 赵佶对此深以为然,竟连一众嫔妃儿女都尽数抛弃,只顾自家逃命,一夜之间跑出了数百里,天明时分抵达应天府(今河南商丘,不是南京)。 也就是这天,赵桓登基前率众去恭请赵佶时,这才发现这位前官家已然跑了。 得闻此讯,先是太上皇后、太皇妃以及王子帝姬等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离开了汴梁城,前去追赶赵佶。 赵桓见状,未免别人说他不孝,只得黑着脸,委派平凉军节度使、中太一宫使范讷,统领一千大军随行护卫。 随后,不少赵佶心腹官员也纷纷效彷,相继出城逃亡。 而赵佶此时已到了符离,改大船而行,船行至泗州,望见岸边渔市,他突发奇想,非要亲自登岸买鱼。 赵佶很会买东西,没有一点天子派头,与渔民就价格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协商,德胜而还后,甚至突生感慨,还赋《临江仙》小词一首。 词曰:过水穿山前去也,吟诗约句千余。淮波寒重雨疏疏。烟笼滩上鹭,人卖就船鱼。古寺幽房权且住,夜深宿在僧居。梦魂惊起转嗟吁。愁牵心上虑,和泪写回书。 等到达泗州城后,赵佶才停住匆忙的脚步,停留此地稍事休憩。 泗州城地处淮河下游,淮河在此处与汴河相连,乃是南北交通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也就是在这里,行宫副使宇文粹中以及童贯、高求等大臣,都相继从后面追赶了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童贯本来已被赵桓任命为东京留守,但其听闻赵佶南幸,便私率胜捷军亲兵倾巢而出,追赶赵佶,美其名曰“护驾”。 这厮的胆子的确很大,对于赵桓的任命竟敢视若无睹,这也是他后来被定罪处死的十大罪状之一,即:不俟敕命,擅去东南;差留守,不受命。 像童贯这样擅自离开京城,前往东南地区的官员其实还有很多。 达官显贵、平民百姓,和那些地位较低的官吏就不说了,高官自尚书而下逃遁者,如张权、卫仲达、何大圭等五十六人。 蔡京、蔡攸与宋焕家族,千余人,无一在京师。而蔡京、蔡攸门下之士,弃官而逃者十之七八。 在此期间还出了一个插曲,即童贯与高求发生了激烈冲突。 却是二人都是领兵而来,童贯领着三千胜捷军,高求领着三千禁卫军。 名义上,他们都是来给赵佶护驾的,但实际上,谁都清楚二人为何而来。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之他们两个屁股都不干净,为了防止被赵桓清算,自然不敢留在京城。 童贯比高求早一步到泗州,所以自然而然的,赵佶就被他抢到手中,严密保护了起来,然后他诈传赵佶之命,令高求守御浮桥,不得南来。 高求对这道命令表示怀疑,执意要亲自面见赵佶问个清楚。 童贯恼羞成怒之下,竟传令胜捷军射杀禁卫军。 胜捷军本就是西军强军,童贯的亲兵更是其中翘楚,禁卫军哪里是其对手? 只片刻功夫,便伤亡一百余人,眼看打不过童贯,高求只好下令禁卫军撤退,他本人则与兄弟子侄站在路旁等候,希望能再见上赵佶一面。 不久,赵佶果然乘坐肩舆而来,见面之后,君臣相顾泣下。 赵佶想说些什么,可或许是顾及蔡攸、宇文粹中、童贯等大臣陪伴在侧的缘故,最终竟一语不发,径自决绝离去。 路上之人见此情形,莫不扼腕流涕。 高求没了奈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守泗州为童贯等人断后。 而赵佶到达扬州后,却仍然感觉不太安全,执意要渡江南下。 当地父老力谏车驾不可渡江,但赵佶就是不听,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镇江,只因其认为那里是他的吉地。 至于原因说来可笑,绍圣三年,赵佶以平江、镇江军节度使身份被宋哲宗封为端王,之后更是以端王身份成为大宋天子。 所以,到了政和三年,赵佶便将镇江由州升格为府,这是两浙地区最早由州升格为府的城池,由此可见,镇江在赵佶心中地位之特殊。 除了这个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赵佶还认为,镇江北有长江天险,可以阻挡金军南下。 最关键的是,镇江的政治局势对赵佶也比较有利,镇江知府蔡翛是蔡攸的弟弟,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宋焕是蔡攸的妻弟,而蔡攸是赵佶最信任的人。 至此,赵佶便在镇江住了下来,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关注北方局势。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进退两难 话说金国出兵不久,本该坐镇居庸关静观其变的穆栩,却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倒不是担心完颜宗弼那三四万人,而是被宋军的无能,以及赵佶君臣的昏聩气了个半死。 虽说早就清楚宋军战力低下,但这个时空到底与正史不同。在没有取得云地的前提下,金国只有东路军一路大军,而非原本历史上两路大军同时南下。 在这种情况下,按穆栩最初的设想,少了河东的防守压力,那大宋完全可以将西军等精锐调到河北,用以阻止金兵铁蹄南下。 就算到时大宋一方仍旧不敌,但最起码能把金兵脚步拖在河北,待两方陷入焦灼之势,那就给了他可趁之机。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宋朝廷会被金国那样戏耍,面对一个简单的缓兵计,竟先后几次上当,不思调兵阻挡也就罢了,却将希望寄托于谈判之上。 如此一来,却给穆栩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让他不得不考虑提前出兵,将之前的作战计划全盘推倒。 对于穆栩来说,他可以接受宋朝丧失燕地、河北等地,但绝对不愿看到其连都城东京也丢掉。不管是出于何种心理,他都不能坐视靖康之耻这等事情重演。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不能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必须给金人施加压力,让他们放弃攻打东京的打算。 于是,在穆栩的一番操作下,先是飞狐口的定襄军在朱武带领下,出了太行山口,作出要攻打涿州的架势。 随后,居庸关方向的定襄军也活动频繁,隐隐露出要南下图谋燕京之意。 留守燕京负责监视云地的完颜宗弼闻讯,却没有丝毫惊慌,显然是早已料定穆栩会有此一招。 作为回应,完颜宗弼当即就给完颜娄室下令,命其率兵一万南下支援涿州,然后他本人则摆出一副死守燕京,坐等穆栩前来进攻的姿态。 接下来几日,涿州方向两军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了几阵,居庸关方向却始终没有动静,完颜宗弼对此大为得意,自觉胜了穆栩一筹,甚至谓左右道,“穆栩黔驴技穷矣,以为用这等小伎俩,就可迫使我南征大军回师,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可惜完颜宗弼高兴的早了些,他能想到这一节,穆栩岂能想不到? 就在完颜宗弼收到完颜宗翰攻克大名府消息的当日,从关外传来急报,说是穆栩派萧干率领一支奇兵,出其不意攻下了大定府。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但让完颜宗弼感到惊骇的是,在攻占大定府后,萧干以辽国四军大王的名义,向辽东契丹人、奚人等大辽遗民发出号召,希望那些人站出来反抗女真人统治。 这一下可不得了,要知道女真人本就建国不久,在辽东统治不算稳固,再加上此番为了入侵大宋,他们又将精锐尽数派往关内,这就造成国中十分空虚。 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饱受女真人压迫的辽人纷纷起兵响应萧干,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使得金国内部处处烽烟四起。 得知国内发生这种惊天巨变,完颜宗弼自是惊得目瞪口呆,待冷静下来后,他清晰的意识到,不能再将兵力留在宋国境内了,否则就要大事不好。 不得不说,穆栩这一击不可谓不致命,一下就打在了金国的软肋之上。 如果完颜宗弼不带兵回援,那萧干就会顺势将金国闹得天翻地覆。反之,穆栩则可以轻易占据燕地,将完颜宗翰奉大军堵在宋朝境内,将其包了饺子。 此乃不折不扣的阳谋,即便完颜宗弼看破了,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派出八百里加急,催促完颜宗翰撤军,以解国内危局。 却说此时的金国大军已然攻破了开徳府,完颜宗望等金军将领登上城楼,假惺惺地下令抚谕居民。 实际上在破城之初,完颜宗望等金军将领就已经悄悄下达密令,对各部明确划分了抢劫范围。 最终结果是,女真人抢掠的地区,杀戮无数,而汉儿、契丹等仆从军抢掠地区,只是稍微抢了些财物而已。 女真人贪婪嗜杀的强盗本性,在此期间暴露无疑。 此番南下征宋,除了金军之外,郭药师也带兵同来,他一直驻扎在开德府城外,并没有入城抢劫,所以不曾杀戮一人。 有人问郭药师原因,郭药师回曰,“我辈入京,素无歹心,复来归朝。” 后世竟然有人信了郭药师所说的鬼话,为这厮洗白,说他身在金营心在宋。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知道说郭药师说的是鬼话,那是绝对没有冤枉他的。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郭药师,金军打到此地,已经不愿再前进了。 因为完颜宗翰觉得,仗打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迫使宋国屈服了,若继续孤军深入下去,难保不会被宋国勤王大军缠住,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再者,赵佶禅位给赵桓,是完颜宗翰等人所没有预料到的,加上河间和冀州二府未破,后路有危险,完颜宗翰等人已经在商量,是不是就此退兵还师? 这时,郭药师进言道,“南朝未必有备,且汴京富庶及宫禁中事,非燕山之比。今大王等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势,急趋大河,宋军将士势必破胆,可不战而还。苟闻有备,耀兵河北,虎视南朝,以示国威,归亦未晚。” 完颜宗翰听了此话,也不禁有些心动,正自迟疑间,完颜宗望也劝道,“既已饮马黄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师直驱宋都之下,迫使彼国天子签个城下之盟。” 最终,完颜宗翰被两人说动,答应晚一点撤军。 郭药师闻之大喜,立即请为先锋,完颜宗翰遂同意给他二千奚族骑兵,让其先一步渡河。 郭药师觉得太少,再三请求再给他增加一些兵力。 完颜宗翰考虑了好一会,才又给郭药师增加了一千骑兵,显然他根本不信郭药师这个屡叛之人。 郭药师也知道,他的名声彻底臭了,可他并不甘心仕途就此完结,因而才极力表现自己。 在得到兵马后,这厮亲率三千轻骑从开德府出发,一路疾驰南下,没过多久,便抵达黄河边上。 郭药却不知道,就在他前脚找到黄河渡桥,向守桥宋军发起进攻时,后脚完颜宗弼的使者就到了开德府内。 “什么,穆栩这厮竟如此大胆,竟敢孤军深入辽东,在我大金境内生事?” 看完信使送达的军报,完颜宗翰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待反复追问信使确认过真伪后,他恨恨的骂道,“兀术做什么吃的,竟让穆栩在他眼皮底下,作出这等大事?” 一旁的完颜宗望不乐意了,替完颜宗弼说话道,“这哪里怪得了四弟,他不过才三万人马,能守住燕地已是谢天谢地,还能指望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怪我不肯分兵给兀术了?” “你清楚就好!” 眼见二人到了此时,还有心情推卸责任,旁听的完颜阇母怒了,要知道他的家卷可是都在大定府的,以萧干这厮对他们金国的仇恨,他的一家老小岂有命在? “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退兵之事。” 完颜宗翰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停下嘴来。 好半晌,完颜宗望突然想到什么,惊呼道,“不好,得及时通知郭药师那厮退兵。” 说着,他就要派人去追,不想却被完颜宗翰拦住,只听其道,“不用管那三姓家奴,正好由其吸引宋军注意力,给咱们撤退争取时间。” 完颜宗望一想也是,虽说宋军尽是土鸡瓦狗,但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在他们撤兵北上时,有宋军在后追赶到底不美,遂默认了完颜宗翰这话。 接下来,几人商量一番,将劫掠的人口全部抛弃,只带着财物和部分粮草,匆匆忙忙撤军北返。 而被他们丢下的郭药师就彻底悲剧了。 这家伙一开始进展颇为顺利,只用了半日就击溃了守桥宋军,将黄河渡桥抢到了手里,然后他留下五百人马接应后续大军,便急不可耐的直扑东京城下。 到得东京城下,看着紧紧关闭的城门和高耸的城墙,郭药师这两千余骑,自是只能望城兴叹。 双方就这么奇怪的对峙起来,直到一日过去,攻守两家都察觉出了不对,各自派出斥候一番侦查后,总算得知发生了何事。 大宋一方的反应不必多说,而郭药师一方就傻眼了,想要撤退已是不能,至于说投降大宋,也没了机会,谁让郭药师前日那般卖力攻打宋军呢? 三日后,郭药师所部被剿灭于开徳府下,但大宋朝廷却放弃了穆栩创造的天赐良机,眼睁睁任由金军大队人马满载而归。 如此,金国第一次南侵大宋,就这么虎头蛇尾的告一段落,随之宋、金、穆栩三方进入僵持阶段。 先说金国,由于穆栩跳出来搅局,导致金国的战略目标并没有达成,但还是劫掠了数不尽的财富,占据了河北的重镇雄州、莫州等地。 而大宋在经此一战后,算是被彻底撕下了大国的遮羞布。尤其是等到赵佶从镇江返回,等待大宋朝廷的麻烦事才刚刚开始。 再说穆栩一方,只能算有得有失。得的一面是,从金国那里招收了一些辽人遗民,扩充了一部分实力。失的一面是,提前暴露了萧干这张好牌,还要面临之后金国的报复。 …… 云州。 经过一番千辛万苦,以郓王赵楷为首的大宋使团终于抵达。 因为穆栩仍在居庸关的缘故,便由留守云州的许贯忠出面接待了他们一行。 当日接风洗尘宴上,三两杯酒下肚,赵楷便迫不及待的问起穆栩所在,并说了他此来的目的。 许贯忠听出赵楷不知近日之事,便出言安慰道,“殿下休得担心,我家使君早出兵多日,并迫使金军回师,眼下汴梁之危已解。” “这…许大人此言当真?”赵楷又惊又喜,他着实没有想到,不等他出面劝说,穆栩竟会主动替大宋解了围。 “自是真的。”许贯忠给出了肯定答复,接着他便将穆栩的所作所为,详细叙述了一遍,引得在场宋臣欢声雷动。 只有赵楷在高兴过后,脸上露出不甘心之色,暗自叹息道,“唉,早知今日之事,就该劝说父皇留在东京,不要轻易禅位,现在可如何是好!” 许贯忠将此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不由一动,便道,“殿下既要给我家使君传旨,那不妨在云州盘桓数日如何?” 赵楷此刻已在盘算,回京如何争夺帝位,因而迟疑道,“现下朝廷百废待兴,小王若久在外地,怕是有些不妥。” “话不能这样说,正巧夫人上月产子,殿下作为舅舅,岂能不看看外甥,再与夫人叙下兄妹之情? 而且,下官相信,就朝中最近发生的变故,我家使君定有许多疑惑要征询殿下。” 赵楷眼前一亮,听出了许贯忠的暗示,赶紧顺水推舟道,“是极,是极!小王竟险些忘了自家妹子,实在是不该,不知五妹与外甥身体可好?” 许贯忠回道,“托官家与殿下鸿福,我家夫人和公子一切安好,目前正在府上将养,殿下稍后就能见到。” “那就好,如此小王回去也能向父皇交代。对了,妹夫可为外甥起了名讳?” “那倒不曾,毕竟小公子出生时,我家使君尚在前线,一时顾不上。” 赵楷摇头晃脑道,“可惜小王出京时,五妹生子之事尚未传回,否则倒是可以让父皇给他的外孙赐名。” 许贯忠言不由衷的附和了几句,心里却道,“我家使君平日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那父皇,他才不稀罕让其赐名呢,说不得还嫌晦气。” 接着,厅内又是一阵推杯换盏,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各自散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诱之以利 当日晚上,想着宴会上许贯忠的暗示,赵楷辗转难眠,整夜都在盘算,该怎么说服穆栩,让他支持自己夺位。 如果说昔日赵楷拉拢穆栩,只是为了多道保险的话,那从得知穆栩逼退金军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转变,变成有求于穆栩了。 在赵楷这种军事小白的认知中,金人可以打得朝廷丢盔弃甲,而穆栩又能打退金人,那不就变相证明了,穆栩的军队比朝廷大军厉害三分吗? 想了半宿,赵楷决定先从妹妹赵福金这里下手,可以趁穆栩回来之前,争取到赵福金支持,到时他们兄妹一同去劝穆栩,必能事半功倍。 心动不如行动,次日天刚一亮,赵楷就从随身物品中,找来几样贵重的配饰,作为给外甥的见面礼,随后便急不可耐的去了节度使府求见妹妹。 赵福金听到兄长来了,自然喜出望外,不顾身子方出月子的不便,于第一时间在花厅会见了赵楷。 兄妹二人甫一见面,便是好一顿寒暄。 待叙过别后之情,赵福金便问,“三兄不在京里纳福,怎的有空到这云州边地来?” 赵楷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赵福金应该是被穆栩保护的太好,怕是根本就未听闻大宋近日之事。 当下,他便组织了一番语言,将东京城的变故娓娓道来。 赵福金听后果然大惊,连忙追问道,“竟发生了如此大事,那不知父皇可好,弟弟妹妹们可好?” 赵楷其实比赵佶先一步离京,因而对赵佶丢弃妻子之事丝毫不知情,便想当然道,“五妹尽管放心,虽说父皇已然逊位,但想来会好生照看好榛弟他们。再说,金人不是被妹夫逼退了嘛,想必京中此刻早就重新安定下来。” 赵福金一想有理,不由长舒了口气,口中随即感叹道,“父皇正当壮年,怎的突然生出禅位的想法,这也太…” 想了好半晌,赵福金也没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赵佶的举动。 倒是赵楷接话道,“谁说不是呢,父皇此番也太过草率了些!大兄那人的性子,妹妹又不是不知,先不说他能不能做好这个皇帝,最起码咱们这些弟弟妹妹的日子,以后恐怕不好过喽!” 出身皇家的赵福金当然清楚,父亲做皇帝与兄长做皇帝的区别,但她到底心地善良,不愿将人想的太坏,遂道,“大兄虽说平日不喜与我等来往,可终究都是自家骨肉,想来兄弟姐妹们的日子差不离。” 赵楷一听赵福金如此说,立时就急了,忙反驳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妹妹你出嫁前久居深宫,极少和大兄打交道,所以对他的了解太过片面,哪里知道他的为人!” 见赵福金面露不解,赵楷不遗余力诋毁赵桓道,“咱们这位大兄,因父皇不喜他的缘故,向来行为乖张,亲情冷漠,只亲近身边近臣。你且瞧好了,别说是我等兄弟,怕是父皇异日都未必好过。” “这…这不会吧,如此岂非不孝?” “我的好妹子啊,你怎么就这般天真呢,咱们是什么出身?皇家啊,皇家自古无亲情,李世民够贤明了吧,不照样干出弑兄囚父之举! 我们那位大兄,虽给李世民提鞋都不配,但他既然做了皇帝,岂有不想大权独揽、唯我独尊?可父皇还健在呢,以父皇御极多年的威望,可不就成了他的绊脚石?” 被赵楷如此一说,赵福金自然而然为赵佶担忧起来,下意识就道,“那可如何是好,可有什么法子补救?” 眼看说动了赵福金,赵楷心下暗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道,“唉,如今木已成舟,徒呼奈何啊!” 赵福金不知此乃赵楷欲擒故纵之计,所以兀自急切道,“难道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任由大兄胡来不成?” “他如今有了天子的名份在手,连父皇都得退避三舍,朝中大臣就更不必说了,除非…” “除非什么,三哥你倒是说啊!” 赵楷握拳轻咳一声,回道,“除非从外部找帮手。” “外部找帮手,三哥是说相公?”赵福金只是有些不谙世事,又不是真傻,到了此刻她终于想通,自家这位兄长打得什么主意。 没等她往下深思,就听赵楷肯定道,“不错,妹夫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哥说笑了,相公一介臣子,哪里能够插手朝堂之事?” “妹妹太小看妹夫矣,他虽只是一地节度,但麾下精兵强将颇多,连金人都能打退。若他肯站出来发声,不管是朝廷还是大兄,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牵扯到穆栩,反而让赵福金心里格外通透,她开门见山问道,“三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让相公帮你做皇帝?” 被妹妹如此光明正大的揭破小心思,赵楷不免有些尴尬,但还是光棍道,“正是,但为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想必妹妹应该清楚,若不是发生了金国入侵之事,将来父皇定会将皇位传给为兄,此话你可认同?” 赵福金思量片刻,如实答道,“以父皇对三哥的宠爱,如果没有意外,的确会是这样。” 赵楷一拍大腿,喜道,“照啊,多谢妹妹仗义执言。既是这般,那为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有何不可?”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我大宋皇位传承有序,父皇已当着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的面,将皇位禅让给了大兄,三哥这般作为与造反何异?” 听到这话,赵楷心头不禁一堵,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妹妹不过嫁人年余,便已不复昔日天真烂漫,一时竟忽悠不住,好在他还有别的说词。 “五妹,非是为兄不懂此中道理,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妹妹当知,父皇曾多次有意改立我为储君一事吧?” 见赵福金点头,赵楷继续卖惨道,“妹妹既然清楚,那你不妨试想一下,以大兄那小肚鸡肠的的为人,一旦坐稳皇位会如何对付父皇和为兄?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赵楷忽然止住话音,向赵福金左右侍女道,“你们且退下,本王有话和帝姬说!” 几个侍女同时看向赵福金,得到其回应后,才各自福了一礼出了花厅。 “三哥,现下没了外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好,那为兄就直言了。五妹,听说妹夫如今已有了三子可是真的?”赵楷眼露精光,小声询问道。 赵福金皱起眉头,不悦道,“好端端的三哥说这些做甚,这与方才所说有何关系?” 赵楷却道,“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大着呢!就连民间百姓也知,女子嫁人之后在家中地位怎样,一看夫君是否宠爱,二看娘家是否得力。 今妹夫已有三子,日后怕是子嗣更多,妹妹难道就不该提前为外甥将来考虑?说句不中听的,如果外甥长大不讨妹夫喜欢,这爵位和偌大的家业,妹妹可甘心看其落入旁人之手?” 这番话一下就打动了赵福金,她虽然对自己和穆栩的感情有信心,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楷的假设日后未必不会发生。 再者说了,作为一个母亲,儿子即使才满月,可赵福金依旧想将最好的留给他。 因此,沉默一会后,她道,“三哥还没说有何关系呢。” 赵楷笑着拍了拍额头,口中抱歉道,“瞧我这记性,妹妹且听好喽,让为兄给你讲讲这里面的门道。” 接着,他便侃侃而谈道,“妹妹与大兄素来没有交情,因而他当了这大宋官家,将来为妹妹与外甥撑腰的可能性极低。 但为兄则不然,为兄可以向妹妹保证,若我成了大宋官家,那妹夫的爵位、家业全部由外甥继承。 非但如此,为兄还可以答应,只要妹夫愿意帮我,待事成之后,我会以天子的名义封他为燕王,而且要是他能夺回燕地,那整个幽云便为穆家封地。” 赵福金听后很是心动,可还是保持着一丝清醒。 “三哥,小妹只是个妇道人家,这种大事我可做不得相公的主。” 见赵福金松口,赵楷这才说起此行目的,“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妹夫那般疼你,想来只要你开口了,他多少都会考虑一下的。” “好吧,待相公归来,我会和他提一嘴,但具体细节还需三哥自家去说。” “这是自然,为兄知道轻重。” 谈妥了大事,赵楷心情大好,随即便道,“快让人将外甥抱来,我这个舅舅还没见过他呢。” 听赵楷提到儿子,赵福金浑身散发出母性光辉,哪有不依的道理,当即就喊来侍女,让其将儿子抱出来给赵楷观看。 赵楷见了外甥,立时没口子夸赞起来,并送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更是提到要给孩子画幅肖像,说是要带回去给赵佶观看。 被赵楷这么一恭维,赵福金心情格外美丽,不由对赵楷的事也更重视几分,打定主意要给穆栩吹吹枕头风。 …… 傍晚,居庸关。 穆栩身披甲胃站在城墙之上,一手执着染血的马刀,一手扶着墙垛,望着留下满地尸首,宛如潮水一般退去的金兵,吩咐一旁传令官道, “将受伤将士撤下,让大夫好生医治,其余人等除巡逻士兵外,全都原地休息。” “是,遵令。” 看着传令官远去,一旁的孙翊上前道,“使君,您已在城头呆了三日有余,不如回去歇息一下,这里有末将盯着,出不了乱子。” “不用,便是再坚持三日又何妨!” 穆栩收刀入鞘,摆了摆手拒绝道。 孙翊还要再劝,就听穆栩又道,“伤亡可曾统计出来?” “这三日以来,我大军共计损失两千左右。” “那金人呢?” “应在四千上下。” 听完,穆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算不错,总算没有让人失望。” 孙翊郑重道,“何止是不错,以末将看来,即便换成是大宋西军,面对这般强悍的金军,怕是至少都得伤亡五千以上。” 穆栩闻言不屑道,“大宋自来重文抑武,不把武人当人看,再加上贪墨军饷成风,士卒当然不愿卖力。” “是啊,谁能想到河北坐拥二十万禁军,又兼城池之利,却被不到十万的金兵打到黄河边上,简直是贻笑天下。” 孙翊摇头叹了几句,接着问道,“使君,依您之见,金人此番可是为居庸关而来?” 穆栩思量片刻,沉吟道,“有这个可能,但更多却是寻咱们出气,谁让我坏了他们大事呢。” 孙翊恨恨道,“这些狼崽子,简直与强盗无异,我真恨不得杀光他们。” “休急,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向你保证。” 话虽如此,但孙翊到底不甘心总是被动挨打,遂进言道,“经过连日大战,金人想必同样疲惫不堪,不如让末将带兵夜里突袭一番如何?” “还不到时候,且再等两日。” “使君可是有了破敌之计?” “是有一些想法,此事还得落在那完颜娄室身上。”穆栩指着选处金军大营帅旗,胸有成竹道。 “计将安出?” 穆栩正要解释,就见燕青急匆匆登上城楼,来到他身前抱拳禀报道,“使君,萧干将军已顺利回到独石口要塞,今派人请示使君有何示下。” “命其所部去武州修整,再让萧干前来见我。” 燕青应道,“是,小的稍后就派人通传下去。”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于穆栩道,“这是方才同时送达的云州公函。” 穆栩随手接过,检查了一下火漆,待见完好无损后,方才打开看了起来。 一目三行扫视完信上内容,穆栩冷笑道,“我替大宋解了亡国之危,竟想用一个区区郡王头衔将我打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在金军快打到黄河时,赵佶病急乱投医之下,甚至册封了当时已投降金国的郭药师为王,没成想到了他这里,竟这般小气! “早知如此,使君就该放任金人南下,给这朝廷一个教训。”燕青听了穆栩之话,愤愤不平道。 孙翊也道,“这大宋朝真是没救了,愿给敌人不停送银子,却对功臣如此吝啬,真是岂有此理!” 穆栩这时已然平静下来,看着信中写得关于赵楷亲赴云州的一段内容,脸上渐渐露出所有所思之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偷营劫寨 在心中狠狠给大宋朝廷记了一笔后,穆栩随即就着手对付眼前的金兵。 在他看来,后世完颜宗弼之所以会有那么大的名头,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岳飞的光,若与完颜宗翰相比,其人怕是大大不如。 就拿这回攻打居庸关一事举例,倘若是完颜宗翰坐镇燕京,那他绝对不如这般不智,明知完颜娄室与穆栩有杀子之仇,却还派其领兵前来。 不是说完颜娄室一定会败,但至少在战前该将各种因素考虑进去,未虑胜先虑败才是一员合格统帅应有的素养。 在刚见到是完颜娄室率兵前来时,穆栩心中就隐约有了破敌之计。 此计说来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完颜娄室急于报仇的心态。 所以,明明居庸关内有着不下三万人马,人数远超金兵两万之数,但穆栩偏偏选择据关而守。 一来,可借机挫其锐气,顺便消耗一波金军。二来,穆栩想看一看,在攻城不利的情况下,完颜娄室的反应。 结果没有令穆栩失望,在看到他现身关上后,完颜娄室非但没有因伤亡而撤军修整,反而加紧了攻打关隘的脚步,显然已经有些被情绪左右,这便给了他可趁之机。 接下来的几日里,穆栩除了白日继续守在城头之外,夜里还会雷打不断的,率精骑出关袭击金营,一旦遇到完颜娄室领兵迎战,却又毫不恋战的退却。 如此反复几日,完颜娄室被骚扰的不胜其烦。他不是没有想办法,但无论是提前设伏,还是以逸待劳,却都奈何不得穆栩,这让其怒火一日赛过一日。 在又一次被穆栩声东击西烧去些粮草后,完颜娄室干脆下令,夜里全军谨守大营,不用再理会敌军袭扰。 果然,其后两日定襄军见沾不到便宜,便渐渐偃旗息鼓,完颜娄室见此,自是得意非常。 这厮一面嘲笑穆栩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根本不敢与他们女真儿郎正面对决。一面更加肆无忌惮的,全力攻打居庸关,有几次甚至身先士卒,差点一举登上了城头。 这便给了完颜娄室一种错觉,让其深信只要再坚持几日,就可一鼓作气攻破居庸关要塞,为儿子完颜活女报仇雪恨。 其实这一切都是穆栩的算计,他先用疲兵之计,让完颜娄室丧失警惕,随后又故意撤下关上一半守军,通过示之以弱,给其一种随时可以破关的假象。 终于,在双方再次经过一日血战后,穆栩见这日天空阴沉,天空还下起了秋雨,便知破敌时机已经来临。 到了当日夜里,穆栩亲率五千铁骑,悄悄出了关口,于二更时分对金营发动了突袭。 由于连日来高强度的大战,以及白日淋了雨的缘故,使得当晚大部分金兵都睡得格外安稳。 再有就是穆栩所选的时间,又恰恰是人一日睡的最安稳之时,加上雨声的掩护,所以直到定襄军都突入了金军大营,将战马全部放跑,金军才从如梦方醒。 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面对早有准备的定襄军,许多金兵根本没有作出还击,就被战马踩踏至死,或是被马刀噼倒。 一时间整个金营乱做一团,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四处奔逃的溃兵。 在定襄军的最前列,穆栩骑在马上,一边带兵砍杀金兵,一边向左右的孙翊、燕青道,“金人没了战马,如今已是待宰的羔羊。小乙,由你率两千骑兵绕到外围,阻止敌军逃走,余下人由孙将军指挥,就地肃清敌营。” 燕青急道,“那使君你呢?” 穆栩大笑道,“我当然去寻完颜娄室,亲自送他一程!” 说罢,不等二人开口劝说,他便一拍胯下战马,带着五十余亲卫,朝金人中军大帐位置杀去。 在穆栩的带领下,这支小股人马宛如一支利剑般,轻易就从乱军中撕开一个口子,不多时就来到目标所在不远。 借着大帐的灯火,穆栩轻而易举找到了完颜娄室,就见这家伙穿着歪歪扭扭的盔甲,正在亲兵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的上马。 “完颜娄室,哪里走!”眼看这厮要跑,穆栩当即大喝一声,径直冲了过去。 听到穆栩的吼声,完颜娄室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踢开为他整理马镫的亲兵,拼命挥动马鞭抽打战马,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丝毫看不出有为子报仇的念头。 穆栩也没想到这厮会这般果断,竟弃整个大军于不顾,为免其逃走,他忙跟着催动战马追杀过去。 只不过追出几十米后,两人距离越拉越远,却是穆栩被附近领兵阻住去路,再加上他今夜为了袭营,换乘了一匹乌骓马,到底比不得照夜玉狮子快捷,一时竟追之不得。 眼见于此,他当下便急了,抬手将身前几个金兵刺死,然后瞄准完颜娄室背影,使出浑身力气将手中钢枪掷出。 穆栩此时已快将锻体决第三层练完,一身力气何等惊人,就见钢枪在夜里化作一道闪电,眨眼就结结实实命中了完颜娄室后背,在一声惨叫过后,将其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亲眼目睹这惊人一幕的金兵如遭雷击,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随着有人开始放下手中武器束手就擒,就好似瘟疫一般一个传一个,不多时便投降了一片。 此战,穆栩率部以少胜多,以伤亡不过百人的代价,歼灭金军四千余人,俘获不下七千,可谓开了当世大胜金人之先河。 到次日天明,战场已打扫完毕。在绵绵秋雨之中,金国战俘在定襄军押送下,排成一队队长龙向着居庸关内的空地集结。 望着眼前情景,孙翊向穆栩请示道,“使君,这些战俘如何处置?” 穆栩对这些强盗没有一丝好感,下意识就想杀了了事,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到云地地广人稀,还有大片未曾开垦的土地,便道, “将其中的汉儿、契丹人、奚人、渤海人甄别出来,手上没有沾染汉民之血的,择优编入我军。至于女真蛮子嘛,就让他们去屯田吧。” “屯田?” “不错,屯田!今后咱们的兵马会日益增多,给将士们赏赐的军功田数量必定不够,索性让女真人前去开垦,也算是废物利用。” 听了穆栩解释,孙翊会意道,“是,属下会吩咐下去,让将士们不要随意杀俘。” 说完,他又担忧道,“咱们这次给女真人来了个狠的,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穆栩却毫不在意道,“无妨,就算没有这一遭,金国也是我等死敌,除非一方灭亡,否则永无和解之日。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此等旁枝末节? 让他们来就是,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各部兵马轮番调来,用金人之手来练练兵。” 说到这里,穆栩将目光落在孙翊脸上,郑重交代道,“居庸关的安危就交给孙将军了,遇到大事将军自决便是,不用向我通报。” 孙翊听出穆栩话外之音,忙问,“使君可要离开?” 穆栩点点头,回道,“是啊,离开云州日久,该回去看看了。再者说了,还有个郓王在等着我呐!” …… 轰隆隆。 在大地的颤动中,一支披坚执锐的骑兵出现在云州城外,人数约有千人左右,他们披着黑色甲胃,头顶红缨盔,庄严而肃穆,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城门口的百姓见状,纷纷避到路边,有点见识还议论起来。 “好一支精锐,比昔日辽国的骑兵都强不少。” “嘿,我说王小五,你一个木匠,认得什么叫精锐嘛,还在这胡吹大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子怎么不懂,我告诉你刘大撇子,你还别不信!这支骑兵乃是咱们节度使的玄甲兵,其中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旁听的另一人插话道,“你这厮有点见识啊,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得意吗?” 王小五挺起胸膛,得意道,“不好意思,我侄儿王敢便在这支大军里,前日他才捎了信回来,你们知道信上说了什么吗?” “幼,你是说你那个成日打架的侄儿,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出息了,不知他在信说了什么?” “对,别显摆了,快说来听听!” “我那侄儿来信说,他随咱们节度使大破金军,亲手砍了四个脑袋,如今已累功晋为中士,授田一百亩。” 王小五此话一出,迅速引发轩然大波,随即他就被人围在中间,追问起个中详情来,有人的关注点在金兵身上,但大部分百姓的注意力,却都被那一百亩田地所吸引,暗自盘算要不要送自家适龄子侄前去参军,好为家里搏场富贵。 可以说,随着时间的发酵,军功爵制的威力,在民间开始慢慢显现,想来不久之后,穆栩治下会迎来一场参军热潮。 唯一可惜的就是,穆栩没有亲眼见到此景,他这会正抱着赵福金和扈三娘生的一双儿子,笑呵呵稀罕个不停,房中还坐着挺着大肚子的赵元奴,以及李师师等女。 “相公可想好孩子的名讳?” 听到赵福金问话,穆栩顿时一愣,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 扈三娘眼尖道,“相公,你不会将此事忘了吧?” 穆栩打了个哈哈,“什么叫忘了,我这是一时难以决断,不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这话也就湖弄湖弄外人,作为穆栩的枕边人,众女岂能看不出他的不自在?她们立时义愤填膺,不约而同数落起他来。 穆栩自知理亏,遂嘴里不停告饶,在许出去一堆好处后,总算堪堪渡过这关。 就在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外间传来侍女绿珠通报的声音,“老爷,郓王殿下来访!” 穆栩闻言皱起眉头,要不是看在赵楷金的面子,他都要骂娘了。赵楷这厮也太没有眼色,哪有他回来第一日,就急匆匆上门求见的? 李师师觑见穆栩神色,忙解围道,“郓王殿下已等候相公多日,怕是有军国大事要说,相公快去见见他吧,回来再看孩子不迟。” “也罢,那我就去见见。”穆栩依依不舍得将孩子还给各自母亲,随即便问绿珠,“郓王此来是带着圣旨,还是独自前来?” 绿珠回道,“郓王殿下是独自前来,并未带传旨内侍。” 穆栩神情一动,心下有些了然,暗道,“这赵佶怎么教育孩子的,赵楷尚算好的,都这般沉不住气,其余人想来更加不堪,怪不得那赵桓、赵构都那副德行!” “你们且稍待,我去去就来。”随口向几位夫人招呼一声,穆栩便抬步向外走去。 眼看穆栩都没了踪影,后知后觉的赵福金,这才想起答应赵楷之事。念及于此,她忙将孩子交给奶娘照看,然后不顾李师师等人怪异的眼神,匆匆追了出去。 “相公,等等妾身!” 穆栩脚程极快,等赵福金追出时,人已走到了月亮门下,直到听到身后呼唤,他方才止住脚步。 “娘子有话不能等晚上说吗?追出来做甚,不知道自个方出月子!”看着气喘吁吁而来的赵福金,穆栩赶紧替她擦了擦额头香汗,口中轻声责怪道。 赵福金吐了吐舌头,难为情道,“妾身这不是着急嘛!” 穆栩摇着头,将赵福金拉到附近避风游廊,出言询问道,“娘子可是要为你家兄长说话,想让为夫帮他一把?” “啊,相公怎么知道?”赵福金瞪着杏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穆栩捏了捏妻子有些发胖的小脸,好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自打知道你三哥来云州那一刻,为夫便想到了这一点。” “那…那相公怎么想的,要不要帮三哥?” 穆栩不答反问道,“娘子是想让为夫帮他呢,还是袖手旁观?” 赵福金蹙着秀眉,把赵楷对于赵桓的评价讲了,末了叹道,“妾身不知三哥的话可信与否,以及该不该让相公牵涉其中。” 穆栩心中一暖,柔声安慰道,“好啦,此事为夫会看着办的,娘子休要操心了!” 82中文网 第二百三十六章 指导造反 却说穆栩方一露面,早已等的望穿秋水的赵楷,便快步迎了上去,嘴里抱怨道,“哎呀,我的好妹夫,你总算是回来啦!” 穆栩不慌不忙的抱拳道,“见过郓王殿下。” 赵楷一把抓住穆栩手臂,一副责怪的口吻,“妹夫这是做甚,你我之间不用太过客套。” “礼多人不怪嘛!” “话虽如此,但咱们是自家人,还是莫要这般生分,我叫你妹夫,你称我内兄便可。” 穆栩心知赵楷有求于自己,倒也不放在心上,遂顺水推舟道,“内兄说的是,那我就却之不恭矣。” 赵楷高兴道,“这才对嘛,咱们之间就该如此。” 两人客气半晌,赵楷见穆栩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到底还是按耐不住,出言询问道,“妹夫昔日曾道,要助我夺嫡一事可为戏言?” “自然不是戏言。” 听到穆栩没有否认,赵楷就是一喜,哪知随即便听穆栩又道,“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日官家尚且在位,一切还好说,可现下太子已经登基,定下了正统名份,我等若再行此事,怕是会被定为叛逆,遭到天下群起而攻之啊!” 赵楷这些日子也未闲着,早将此事里头的各种顾虑考量清楚,所以在听到穆栩这话后,他先把之前忽悠赵福金那一套搬出来,随后又自信道, “妹夫的顾忌我自能理解,但你别忘了一点,父皇他老人家可还在呢,只要事后父皇愿意站出来为我站台,不就有了大义名份在手吗?” 穆栩岂能想不到这点?他之所以不说,就是为了不想让赵楷觉得,他太过热衷此事,令其事后提防自己。 眼下既然赵楷主动说起,那他便没了顾虑,在故作思索后,轻轻点头道,“若真如内兄所言,倒不是没有一搏之力。但就怕官家未必愿意啊,毕竟这可是事关大宋皇位传承的大事。” 赵楷一下有些语塞,其实这同样是他的担忧所在,不想却被穆栩这般直言不讳提了出来,这就让他坐蜡了。 就在赵楷苦思冥想,接下来该用何种说词时,却见穆栩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品起了茶,他不由心里一动,试探的请教道,“还望妹夫指点一二!” 穆栩笑眯眯的将茶杯放下,回问道,“这个稍后再说不迟,内兄不妨先告诉我,你有何计划?” “这个…”赵楷犹豫了下,才咬牙说道,“我准备暗中说服父皇,然后以皇城司的力量逼赵桓退位。” 穆栩听后大摇其头,他还以为赵楷会有什么新意呢,不想还是老一套。 在原本的历史中,赵楷在得知赵佶有禅位之意后,就曾深夜带领数十宦官入宫阻止此事,在被拒绝后便惶恐而退。 从此事就能看出,赵楷这个人或许比赵桓强,但说到底还是宋徽宗第二,压根没有做大事的魄力。 明明生于皇家,却丝毫不懂政治的残酷性,若有人是他的谋臣,一心推其上位,还不被这厮给坑惨了? 赵桓即便再不堪,能够看在赵佶的面子上放过赵楷,但旁人可就没有这般好运气了,必定会被清算到底。 说句心里话,穆栩从没有像此刻这般鄙视赵家父子,这爷几个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一个个天真的要死。 面对外敌软弱也就罢了,他娘的竟连争权夺利都不会,简直无能至极。 为了达成心中不可说的目的,穆栩只好亲自上阵,为赵楷谋划一番了。 “内兄,别怪我话说的难听。以我之见,如果使用你这个法子,夺位一事没有任何希望。” 赵楷从小到大被捧惯了,何曾被人这般小瞧过? 因此,听得此话,他语气颇为不善道,“妹夫有何高见,不如讲来听听!” “自古但凡争夺帝位,岂有心慈手软的道理?再者,太子已然继位,哪会让内兄继续执掌皇城司这等要害衙门?” 听到穆栩指出的问题,赵楷面色发白,总算意识到他的想法太过理想,不禁气馁道,“我虽身为亲王,但不掌兵权,如此岂非没有了机会?” 穆栩等的就是他这话,当即就循循善诱道,“不然,此言差矣。内兄你想啊,就算大内兄贵为天子,可他能时刻将兵马带在身边吗?” 赵楷眼睛一亮,忍不住追问道,“妹夫的意思是说,效彷唐太宗之事?” 穆栩终于露出了笑意,答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穆栩就说起具体操作,“三内兄此番回京之后,切记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引起大内兄注意,最好能让其觉得,你已心甘情愿认命。 在此期间,内兄可在府上暗藏一支精锐人马,再时刻留神宫中情况,一旦发现大内兄惹得上皇不满,那你的机会就来了。” 赵楷正听到兴奋处,穆栩却忽然停住,急得他扎耳挠腮的催促道,“然后怎么办,妹夫快往下说!” “然后还不简单,瞅准机会直扑宫中,逼迫大内兄退位,再请上皇出来主持大局便是。这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到了内兄这里却易如反掌,毕竟你府上可是有直通大内的飞阁。” 赵楷患得患失道,“赵…大兄会不会命人拆除飞阁?” 穆栩没好气道,“所以我才让内兄回去低调些,莫要惹其不快。退一步讲,就算拆了又如何?皇宫有八道门,加上艮岳那边的入口,有那么多守门官,内兄可别告诉我,你连一个都收买不了?” “就这么简单?”赵楷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道。 “就这么简单!” 穆栩翻了个白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他看来,若论夺嫡的难易程度,靖康年间完全就是新手村,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当然,这也是由于对手太菜所致。 一个在敌军兵临城下时,不思鼓舞士气、整军备战,反倒是派人跳大神请天兵下凡助阵的皇帝,能指望他厉害到哪里去? 不提穆栩心中怎样吐槽赵桓,单说赵楷在听了穆栩的主意后,在偏厅走了好几圈,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就这么干,我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派府上管家去招揽可靠人手。” “且住,我劝内兄最好打消这等想法。” “怎么说?” “这种要命的事情,怎可假手他人,如果传出一点风吹草动,焉有命在?” 赵楷一想也对,随即就皱眉道,“妹夫不是让我韬光养晦吗,若我不能亲自出马,总不能派王妃去吧?” 闻言,穆栩真觉得心累无比,心里不住叹道,“唉,也不知这厮是怎么考上的状元,怎么就是不上道呢!” 没奈何,他只得轻咳一声,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赵楷愣了下神,好在还没傻到家,马上拍着额头叫道,“瞧我,竟将妹夫给忘了,妹夫手下精兵强将众多,只要漏下指头缝,就可以解决这桩大难题。” “好说,正要助内兄一臂之力。” 穆栩满口答应下来,随后便派人传来石秀,当着赵楷的面吩咐道,“石秀,你从我亲卫中挑五百个好手,带上家伙分批进京,到了地头先潜藏起来,等候郓王召唤。” 赵楷忙插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在京郊就有一座田庄,里面能容纳千人不止。” 石秀看向穆栩,待见其点头后,他方才朝赵楷躬身行礼道,“那就有劳殿下,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为殿下分忧解难!” “那就拜托将军!事成之后,本王一定不吝赏赐!” 说完,他还不忘向穆栩许诺,“当然,我也不敢忘记妹夫的帮助,到时一定加封妹夫为燕王。若有朝一日,妹夫能从金国手里收复燕地,那整个幽云便为穆家封地。” 谁知穆栩却道,“这怕是不成!” 赵楷一怔,不解道,“妹夫这是…” 穆栩笑道,“内兄莫要误会,我想说的是,恐怕无需等那么久,我就能将燕地夺回来。” “那就祝妹夫战无不胜!” “我也祝内兄心想事成!” 说罢,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次日,当着一众云州文武的面宣读过,晋封穆栩为中山郡王的旨意后,赵楷连一刻都不愿等,便踌躇满志的踏向南下之路。 …… 差不多就在穆栩回到云州之时,远在燕京的完颜宗弼也收到了一个礼物,一个由城门官送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木匣。 待将木匣打开,完颜宗弼立时就瞪大了眼睛,狠狠地拍着书桉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听到动静的完颜宗翰几人走过来一看,但见木匣之内装着一颗用石灰腌好的头颅,不是完颜娄室又能是谁? 几人登时脸色大变,完颜宗望一把揪住城门官衣襟喝问道,“是谁送来的东西?” 城门官战战兢兢道,“回大王的话,来人说是娄室将军亲兵。” “命其来见本王!” “是、是,小人这就去传他。” 待守门官退下,完颜宗翰才叹息道,“娄室自家都被割了脑袋,其手下那两万大军怕已凶多吉少。” 听得这话,没一人出声回应,显然在场之人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的通报声惊醒室内众人,“启禀王爷,人已带到。” 完颜宗弼收起起心情,沙哑着嗓子答道,“放他进来。” 伴着话音落下,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士卒出现在几人面前,但见其神色恐惧,仿佛失了魂一般,进来后便站在那里,连礼都不知道行。 说到底完颜娄室的部曲,同样也是他完颜宗弼得部下。所以看到眼前之人这般表现,完颜宗弼顿觉面上无光,大声怒道,“下站何人,报上名来!” 那士卒一个激灵,好似才回过魂一般,腾的一下跪倒在地,结结巴巴说道,“小、小人乌、乌达补,是完颜娄、娄室将军亲卫。”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否则就割了喂狗!” 乌达补吓得差点尿出来,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小人知错,请大王恕罪。” “哼!有没有罪本王自会分辨。你且如实回来,本王那两万大军哪里去了?” 乌达补深吸一口气,将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回道,“禀大王,我军、我军全军覆没了,只有小人一人回来。” 完颜宗弼眼前一黑,强撑着才没当头栽倒,一时间他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要知道他的嫡系人马总共只有三万余人,一朝去了大半,这让他日后如何去参与夺嫡?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穆栩这回把完颜宗弼给害惨了,几乎是断送了他的满腔抱负。 好一会,完颜宗弼才顺过气来,就听他咬牙切齿道,“穆栩小儿,我完颜宗弼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与完颜宗弼相比,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就好的多了,甚至两人未尝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毕竟严格来讲,完颜宗弼可是他们通向至尊之位的拦路虎。 完颜宗望多少念及兄弟之情不好多言,但完颜宗翰就无所顾忌了,他冷笑一声,颇有问罪之意的说道, “好得很呐,我大金满共才不到十万女真大军,这一次就折进去一万多人。兀术,你最好想想该如何交代吧!” 完颜宗弼哪里会听不出,完颜宗翰话里的落井下石之意,有心反驳几句,终究理亏气短,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还是完颜宗望看不下去,替其解围道,“好啦,与其追究是谁的责任,不如先弄清楚事情经过。” 说完,他不容完颜宗翰再次开口,便问下首跪着的乌达补道,“你将此战经过从头到尾说来,不许有一点遗漏。” “是,小人遵命。那日我等在娄室将军带领下……” 片刻之后,听完此战过程,几人面色各异,完颜宗弼突然开口道,“穆栩可有话,让你带给本王?” 乌达补支吾半天,才道,“小人不敢说。” “本王命令你说,如若不然,定斩不赦!” “那穆栩让小的转告大王,他说、说让大王洗干净脖子等着,总有一天他要亲自斩下大王头颅。” 完颜宗弼出人意料的没有生气,只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82中文网 第二百三十七章 露出獠牙 打发走乌达补这个小人物后,完颜宗弼便不再强装镇定,只听他口中恨声道,“悔不听父皇之言,以至有今日一败。” 完颜宗望则劝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且让那厮得意一阵,日后找他连本带利讨回来就是。” “二哥,听你话里的意思,是要我咽下这口气了?” 看着完颜宗弼灼人的目光,完颜宗望将眼睛挪开,口中打了个哈哈,“四弟,你要服从大局,陛下已经下旨,命为兄和粘罕回国平乱,总不能让我们抗旨吧?” 已被完颜吴乞买任命为燕京留守的完颜宗弼一听此话,当即就怒道,“一旦你二人带兵离开,穆栩必会趁机大肆来攻,到时又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放弃关内之地不成?” 说罢,见二人面露迟疑之色,完颜宗弼再接再厉道,“尔等莫要忘了,穆栩虽名为宋臣,但不论个人能力还是麾下兵马实力,都比宋国厉害多矣,倘若让他占据整个幽云,那我大金再想入关,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完颜宗望二人是有各自的小心思不假,可对他们一手辛苦建立的大金还是很有感情的,因而在听了完颜宗弼的话后,到底还是松了口,答应各调五千女真精锐给完颜宗弼。 除此之外,二人还同意将南下时收编的汉军,全部交给完颜宗弼统领,让其防御穆栩。 这样一来,完颜宗弼手里就有了两万女真兵,以及四万多杂牌军,共计六万人马。 对此,完颜宗弼却尤嫌不够,在完颜宗翰二人走后,他当即就下令,强征燕地与河北一带汉儿入伍,企图依靠国力、人数来和穆栩消耗。 完颜宗弼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但他却犯了两个致命错误。 其一,女真人本就生性残暴,酷爱欺压治下别的民族,让他们去执行征丁入伍,完全就是所托非人。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女真人对燕地百姓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恶行,烧杀掳掠之事数不胜数,连许多大户人家都难逃此劫,家破人亡者甚众。 到了这个时候,北地汉儿终于念起了大宋朝廷的好,尤其那些在当初金人入侵时,选择袖手旁观或是助纣为虐的人,总算明白了何为民族有别。 其二,完颜宗弼想当然的以为,穆栩单凭云地一隅,想与坐拥燕地和半个河北,以及背靠大金的自己相抗,是痴人说梦之举。 但他却不知道,穆栩早在梁山时,就在为今日做准备,这些年他不断用食盐积累财富,用其换取了无数战争物资,光是囤积的粮草就够十万大军三年消耗。 就更不用说,两年前穆栩还曾暗中派李俊和三阮兄弟征服了琉球(twiwan),驱使当地土人开垦田地,甚至还在岛上驻扎了两万大军。 说起这两万大军,原本是穆栩为日后攻宋准备的,但如今情势所逼,为了与金国争夺时间优势,在其国平定内乱前征服燕地,他已然决定动用这支大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于是,次年元宵佳节方过,就在完颜宗弼还在大肆备战之时,穆栩也的确如其所料,对燕地露出了獠牙。 妫州,不大的府衙大堂之内,此时坐的满满当当,连外间院子也不例外。 为了此次能一战而定燕地,穆栩几乎将手下能征调的将领全部征调一空。 待点过人数,燕青向高坐上首的穆栩请示过后,高声宣布道,“王爷升帐!” 下首众将闻言,同时下拜。 “臣等见过王爷!” “末将参加王爷!” 穆栩目光扫过众人,满意的点点头,“众位免礼!” 等大家重新落座,穆栩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诸位应该已经猜到,召尔等前来的目的了吧。” 许贯忠等人皆点头称是,杨再兴那小子甚至还喊道,“王爷,小的请为先锋!” 此言一出,顿时惹恼了林冲几人,他们纷纷出言笑骂起来。 “小子贪心!” “哪里轮得到你!” “就是,应该让王爷派你小子押运粮草。”…… 穆栩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失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啦,以后有的是仗打,没必要争一时之勇,且老实听我将令就是。” 大伙听到这话,连忙正襟危坐,静听穆栩之言。 “时迁!” 穆栩出人意料的点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选,时迁先是一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忙起身应道,“末将在!” “命你带斥候营先行潜入燕地各州,刺探敌情的同时,顺便策反当地百姓,为我大军后续行动做准备。” “是,末将遵令。” 待时迁领命退下,穆栩视线又落在岳飞、韩世忠、石宝三人脸上,最终经过一番考量,还是点了岳飞的将。 “给你五千铁骑,绕道前往关外之地,拦截燕地信使,并负责阻击金人逃兵。” 岳飞果真是天才型将领,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末将是该将重心放在古北口,还是放在榆关?” 穆栩欣慰道,“大军埋伏在古北口外就可,至于榆关我另有安排,你只需派出少量精骑,拦截住从那里出关的金人求援信使。” “是,属下定不辱命!” 说完对岳飞的任命,穆栩又问许贯忠道,“可收到朱司马回信?” 许贯忠急忙回道,“朱司马那边已然准备妥当,可以按约定时日出兵。” “好,其余人等听令!大军于三月初五正式南下,直取燕京,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但有违反将令者,定斩不赦!”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初五,随着居庸关大门敞开,六万如狼似虎的定襄军,在穆栩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燕京城扑去。 同一时间,太行山飞狐口,朱武也率两万大军东出,向着涿州进发。 由于燕京距离居庸关不过两百余里,完颜宗弼自是很快就收到穆栩来犯的消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在对比了一番燕京城与穆栩所部兵马数量后,完颜宗弼清楚的意识到,他若继续坐镇燕京,必然会被困在城内,从而丧失对整个燕地的指挥。 这厮倒也果断,想通了这点以后,立即留下亲信万人都统韩常为燕京守将,本人则向蓟州退去,想以那里作为驻地,时刻关注战局。 韩常,汉族,字元吉,原籍燕京。其人精骑射,能挽三石硬弓,射必入铁。 辽国末年,天祚帝耶律延禧征女真时,兵败随父韩庆和降金,后率辽东汉儿军为金国屡立战功,每战必为前锋,极得完颜宗弼信赖,将其倚为心腹。 可以说,这人虽为汉人,但却是再地道不过的汉奸之辈,对金国忠心耿耿,常以自家汉儿出身为耻。 在被完颜宗弼委以重任后,韩常立即派出大军在城内挨家挨户征集壮丁,逼迫百姓运送滚石雷木、守城箭失、熬制金汁,并且为了防备城中有人通敌,他还令人用大石堵住四门,打定主意要死守燕京,拖住穆栩大军,为完颜宗弼争取时间。 面对这种滚刀肉,让穆栩也头大无比,在挥师攻打城池五日,却没有取得进展后,他只得使出秘密武器。 次日,在穆栩的亲自指挥下,定襄军像发了疯似的疯狂进攻燕京西南两面。 在将城内大部分守军牵制过来后,数支由百人组成的小股部队,架起浮桥,冒着箭失,渡过护城河,突进到东面城墙之下,埋下许多三尺见方的包裹,随后迅速撤离。 接着,在城上守军满脸问好中,城下先是冒出一阵火光,跟着就是一声震天巨响响彻云霄,带起漫天烟尘,待尘土散去,只见城墙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五六米宽的豁口。 远处一里开外,目睹这一幕的定襄军众将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有人叹道,“我的亲娘老子,莫不是王爷请来了雷公下凡?” 穆栩闻言一阵莞尔,暗道,“这才哪到哪,不过是最简单的炸药包罢了,无非是靠数量堆出来的威力。” 心里虽这样想,但穆栩其实也知道,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点已是难能可贵了,遂对一旁的凌振不吝夸奖道,“匠作处干的不错,负责火药研发的人员,每人晋爵一级,赏银千两,凌大人晋为伯爵。” 凌振急忙躬身拜谢道,“属下替所有匠人谢过王爷。” 然后,他由衷感叹道,“归根到底,还是王爷功劳最大,若不是王爷提供的配方,我等便是再绞尽脑汁,也做不出如此神物。” 穆栩笑着摇摇头,口中说道,“我不过是提了一嘴,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功劳。” 说完,他又郑重叮嘱道,“回去将牵头火药研发的工匠迁到一处居住,命人时刻监视,万不可将配方泄露出去。” “是,属下懂的其中利害,保证尽最大努力做好保密措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嗯,你明白就好。不过此物还需继续改进,争取将威力进一步提高,制造出更加方便携带的武器,比如将外皮换成密封良好的铁料。” 凌振眼前一亮,心痒难耐道,“王爷可否细说?” 穆栩正要讲解一番,却听燕青提醒道,“王爷,该派兵进城了。” “此事容后再说不迟,当务之急是先取下燕京。”穆栩和凌振说了一声,随即就下令让林冲、卢俊义、杨再兴三人率领所部进城。 半日之后,燕京北门大开,穆栩在众将簇拥下,一边骑马进城,一边听林冲禀报城内情况。 《一剑独尊》 “王爷,末将等人入城之后,敌军在韩常那厮的带领下,倚靠城内街道负隅顽抗,在多次劝降不果后,我等只能与其交战。” “我军伤亡如何,韩常那厮现今何在?” 林冲黑着脸答道,“我等惭愧,此战伤亡不下两千,韩常被杨再兴生擒。” 穆栩冷笑道,“好一个金国的忠臣孝子,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传我的令,明日午时三刻在菜市口给我活剐了这厮。” 说道这里,他又询问道,“我记得这个韩常乃燕京人对吗?” 林冲对此表示不知,好在许贯忠略知一二,便插言道,“王爷明鉴,这韩常确是出自燕京韩氏,其家族目下仍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族。” 穆栩听后不为不解,遂挥手喊来萧干。 “那韩常既已投金,为何辽国却不清算韩家?” 萧干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那韩家在南、燕京经营了好几代人,与城中许多大家族都有联姻,彼此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若向其一家下手,势必要面对他们集体反对,所以在韩家声明将韩常父子逐出家门后,此事便不了了之。” “那不知金人来后,韩家和韩常可有来往?” “这恐怕要使人查探一下才知。” “此事我知道,方才我擒住那韩常时,其身旁亲兵就有韩家人。”却是杨再兴听到几人对话,忙凑过来说道。 “狗改不了吃屎,可恨,该杀!” 穆栩骂了一句,随后便吩咐萧干,“待入城之后,我给你专断之权,你与我好好查一查这城中助纣为虐之辈。” 萧干生平最恨金人,恨屋及屋之下,对投靠金国之辈也无比厌恶。 因此,听到穆栩这条命令,他立马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王爷放心,下官定不会放过一家。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那些无辜家卷,还请王爷给个指示?” 穆栩思量片刻,回道,“佛家有云,既种业因,必得恶果。他们享受了其家带来的富贵,岂有无辜一说?你不必有所顾忌,放手施为就是。” 在很早之前,穆栩就对燕云的那些大家族很是不满,今番得到这个清洗机会,他自然没有轻易放过之理,不将这些人好好清理一下,难道还留着过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红楼开始的名著之旅】【】 心中有了决断,他当下便对许贯忠道,“交代下去,之后每攻占一地,就照此办理,不用报与我知。” 许贯忠心领神会道,“下官知道了,稍后就下发行文,命各将依此行事。” 说话间,众人穿过几条受损严重的街道,感受着民居内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窥探眼光,穆栩不由叹了口气,心里浮现出元代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一时有感而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宋江结局 有感于此,在抵达燕京留守衙门之后,穆栩随即就吩咐下去,从明日起在城内开仓振粮,并着手解决因战争而受创的民生问题,让百姓尽早安居乐业。 处理完这桩事情,他才安排起下一步战事。 书房之中,看了半晌书案上摊开的地图,穆栩唤来石宝,点向燕京以北之地,直接了当的询问道,“若给你一万人马,多久能拿下顺州?” 石宝是个颇为谨慎之人,从不轻易对事情作出定论,因此在听到穆栩问话后,他在心中盘算一番,自觉有些把握才道,“回王爷的话,十日之内必破此城。” 穆栩笑道,“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等石宝退下,穆栩又召来韩世忠,给其两万兵马,命他带兵佯攻平州三地。 韩世忠不解道,“为何不直接攻打?” 穆栩解释道,“有两个原因。第一,平、营、滦三州有敌军不下四万,倘若派兵攻打,会让我军分散兵力不说,还有损兵折将的可能。 第二,我之所以派你前去,除了佯攻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你可能想到?” 韩世忠盯着地图苦思冥想片刻,再结合穆栩所说,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抬头问道,“王爷可是还准备了别的人马?” “孺子可教也!” 听到穆栩承认,韩世忠更是惊讶,满心疑惑道,“可我军主力都有了去处,又哪里再来兵马?” 穆栩笑着将琉球一事讲了,末了说起他的具体计划,“我已于半年前给琉球发去密函,命三阮兄弟率两万大军,在三月二十那天登陆滦河口,截断金人在榆关的退路。 到时,有了这两万大军配合,方是你真正发起进攻之日,千万莫教我失望!” 韩世忠到了此刻终于明白穆栩的全盘计划,以及他前番为何那般笃定,金军会从古北口逃走,原来却是早有打算。 想清楚了其中所有关节,韩世忠对自己将要肩负的重担,有了更深的认识,赶忙向穆栩保证道,“末将谨遵王爷将令,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你去吧,我等着听你的捷报。” 打发走韩世忠,穆栩再次看向地图,待觉得没有遗漏后,不由冷笑道,“完颜宗弼,这次我看你哪里逃?” 接下来数日之间,在穆栩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定襄军开始四面出击,让金人疲于应付。 完颜宗弼自觉尽了最大努力,可局势依旧对他愈发不利。 其实若让穆栩来说,他认为都是完颜宗弼自个作的。明明这厮手上有着两万女真精锐,可却始终引而不发,宁愿将这支人马按在蓟州,也不派出来支援各地,这才让他们一方占得先机。 站在完颜宗弼的立场,或许他是想保存实力,但殊不知正是由于其这种当断不断的心理,才导致了眼前这一切。 从表面来看,完颜宗弼一方在燕地和河北有着八万多大军,而且还背靠金国这座大山,相比于明面上只有六万人马的穆栩,似乎优势明显。 但实际却不然,只因但凡两国交兵,从来都不是以人数多寡来决胜负,还需看天时地利人和。 先说天时,此时正值初春,北地虽还是天寒料峭,但对两方皆影响不大,勉强算是平手。 再说地利,穆栩虎踞山后九州,有居庸关、飞狐口两处要塞在手,倚靠太行之固,进可攻退可守。 最后说人和,女真人自入主燕地以来,在地方倒行逆施、杀戮无算,使得当地百姓苦不可言,暗中早对其恨之入骨,就连新招募的汉儿大军也不愿给金国卖命。 而穆栩在云地名声甚好,再加上其麾下大军由大量汉人,以及少量契丹人、奚人组成,这就使得燕地百姓天然更认可他们,而非残暴的女真人。 所以综上所述,除了天时之外,穆栩在地利、人和方面,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再加上有心算无心之下,形势一面倒也就情有可原了。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二十这天清晨,一些滦州附近的渔民正要驾驶小船,从滦河入海口出海打鱼,突然有人指着远处高呼,“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天边飘来一大片白云,慢慢的向着岸边靠近。 这些渔民祖辈皆靠海为生,可却从没有见过这般奇景,一时间不免议论纷纷,对其指指点点。 直到那片白云靠的更近之时,渔民们才猛然发觉,这哪里是什么云朵,分明是一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 就在那些渔民做鸟兽散之际,那支舰队为首的大船甲板上,阮小二望着尽收眼底的海岸线,向站在桅杆上的传令兵招了招手,传令兵得令后,立即拿着旗子挥动起来。 随着传令兵的动作,船只依次放下风帆,摆出雁形阵,缓缓向岸边驶去。 一个时辰后,舰队停泊完毕,阮家三兄弟和十几员将校聚在一处,围着一张简易地图,商量该如何进兵。 阮小七本就生性跳脱,当先跳出来道,“有什么可议的,就按穆家哥哥指示,率军直取榆关就是。” “咳…小七休得无礼,如今要称使君为王爷了。” 却是阮小二听不下去,出言提醒自家三弟。 阮小七面上一红,嘴里嘟囔道,“穆…王爷都不见怪,偏兄长事多。” 阮小二眉头一皱,就要出言呵斥,却听阮小五打圆场道,“好啦,眼下大事要紧,可莫要误了王爷给的期限。” 听得此话,阮小二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阮小七,用眼神警告其不要乱说话后,才下起命令,“童威,给你一千人马,负责看护船只。 童猛,我将一百匹战马尽数拨给你,由你带领斥候在前探路。 小七,命你为先锋,统领五千人马先行,若榆关那里有机会,你可顺势夺下关口,接应后续大军到来。小五,你殿后督运粮草。 尔等,可明白各自使命?” “小的领命。” “哥哥尽管放心。” 被点到的四人同时领命,随后便各自领兵去了。 三日之后,只有一千人守卫的榆关,被阮小七自后方轻松偷袭攻破。 至此,完颜宗弼东出之路被彻底堵住,只剩下北上一途。 不久,还在蓟州迟疑不决的完颜宗弼,在得到榆关失守,以及定襄军正猛烈攻打滦州的消息后,当时眼前就是一黑,总算意识到大事不好。 面对来自滦州的求援信使,完颜宗弼非但没有答应出兵救援,反而匆匆下令全军即刻撤往檀州,生怕晚到一步,又被穆栩抢先,将他最后的退路堵死。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将视线转到大宋国内,话说自金兵退走之后,新登基的赵桓喜不自胜,完全无视了穆栩的功劳,却对一众心腹大肆封赏提拔,很快便将赵佶昔日旧臣的官位占据。 而在赵桓封赏的一群人中,宋江一伙赫然在列。 其中,宋江被赵桓加授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吴用授武胜军承宣使;戴宗授兖州府都统制;李逵授镇江澜州都统制;秦明授武奕郎兼都统领,仍任青州;黄信任睦州都统制。 其余二龙军的幸存人员,也都皆有封赏。 在历尽千辛万苦,各种生死考验之后,宋江一伙终于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连同宋江在内三十六名天罡星,如今只剩六个,余下尽数战死。 可以这样说,不管私德怎样,但说到忠君一事,宋江一伙算的上有始有终,至少比许多时下官员要强出百倍不止。 因此,在了解了宋江几人的事迹后,赵桓深感欣慰,一度打算重用几人。 只是在赵桓当着梁师成和耿南仲的面提起此事时,却同时遭到二人反对。 身为士大夫的一员,在耿南仲眼里,连那些正统武将都是贼配军,就更别提区区宋江这等贼寇了! “官家,臣以为不妥,宋江一伙皆贼寇出身,本就贼性难驯,更兼其为童贯党徒。似此等人,若任由彼等窃居高位,势必引得诸位臣公不满,对官家声誉有害无益!” 梁师成原和宋江一伙无冤无仇,但坏就坏在,宋江昔日受招安时,曾给蔡京、童贯、高俅等人送上了厚礼,却偏偏忘了梁师成。 太监本就是最记仇的一类人,梁师成更是其中翘楚,今日听到赵桓提起宋江,一下就勾起了这厮的记忆,他当即附和道, “耿大人言之有理,前番朝廷招安宋江一伙,乃不得已而为之,为的就是消耗其实力,今目的既已达成,也该及时收网,免得这些人到了地方,又凭白生出事端,给官家脸上抹黑。” 赵桓向来没有主见,听了二人这一唱一和,尤其听说宋江为童贯同党,立时就改了心意,语气厌恶道,“罢了,此事就交给二位卿家去办,务必处置妥当,免得天下人说朕刻薄寡恩。” 耿南仲嘴上本事不小,但论起真本事,却没有多少,所以最后此事便落在了梁师成的身上。 梁师成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只是稍一琢磨,便心生一计,随即就暗中吩咐下去。 而宋江他们对此尚茫然不知,在领了封赏旨意后,皆觉得今朝既已光宗耀祖,若不衣锦还乡,岂不如锦衣夜行? 于是,几人商议一番,遂决定先向朝廷告假,抽时间回乡省亲。 在得到允许后,几人便各自分开,只有宋江和吴用因是同乡缘故,一道返回了郓城县。 到得郓城县,吴用径自往东溪村祭祖,而宋江则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宋家庄。 宋家在郓城的名声极好,宋江后来又受了招安,因此,虽然多年未归,庄院田产,家私什物,皆如旧时。 在宴请过乡中故旧、父老亲戚,宋江来到宋老太公的坟前,想到死乌龙岭的兄弟宋清,不禁痛哭伤感,不胜哀戚。 其后半月,昔日州县官僚,探望不绝,宋江每日饮宴酌杯,以叙阔别之情。 直至到了归期,宋江方携吴用与乡人洒泪作别,回到了东京城,然后领了官凭文书,打算前往任上。 不想临行之际,戴宗忽然来访,其道,“小弟已蒙圣恩,除授兖州都统制。今情愿纳下官诰,去庙里陪堂求闲,过了此生。” 宋江不解道,“贤弟何故行此念头?” 戴宗回曰,“前些日子,小弟夜里梦见崔府君勾唤,因此发了这片善心。” 宋江沉默良久,叹道,“既是崔府君召贤弟,为兄也不好阻拦。” 自此相别之后,戴宗纳还了官诰,去到泰安州一处庙里,陪堂出家,每日殷勤奉祀圣帝香火,虔诚无忽。 数月之后,戴宗大笑而终。 宋江得闻此事沉默不语,他心中明白,戴宗这是求仁得仁。 早在当日出征关外大败而归之日,戴宗就对大宋朝廷心生不满,这种不满在金人南下时达到了顶峰,其私下曾多次表示,对当初招安的后悔,和对阵亡弟兄的歉意。 这便是为何,宋江在听说戴宗要辞官时,没有表态的缘由所在。 话说戴宗去世不久,忽听得朝廷降赐御酒到来,宋江忙与众官吏出郭迎接。 入到公廨,开读圣旨已罢,天使捧过御酒,教宋江饮毕。 宋江亦将御酒回劝天使,天使推称自来不会饮酒。 御酒宴罢,天使回京。 宋江备礼,馈送天使,天使不受而去。 宋江自饮过御酒之后,感觉肚腹疼痛,心中疑虑,然后想到自己定是被下药在酒里,不由泪流满面,仰天而叹, “我自幼学儒,长而通吏,不幸失身于罪人,并不曾行半点异心之事。今日天子信听谗佞,赐我药酒,得罪何辜!我死不争,只有李逵见在澜州都统制,他若闻知朝廷行此奸弊,必然再去哨聚山林,把我等一世清名忠义之事坏了。只除是如此行方可。” 遂连夜差人去澜州请了李逵来,诓骗其一同喝下毒酒,待李逵药劲发作,宋江才道来实情。 “兄弟,你休怪我!前日朝廷差天使赐药酒与我服了,死在旦夕。我为人一世,只主张忠义二字,不肯半点欺心。 今日朝廷赐死无辜,宁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我死之后,恐怕你造反,坏了我二龙山替天行道忠义之名,因此请将你来,相见一面。昨日酒中已与了你慢药服了,回至澜州必死。 你死之后,可来此处楚州南门外,风景尽与二龙山无异,和你阴魂相聚。我死之后,尸首定葬于此处,我已看定了也!” 说罢,宋江堕泪如雨。 李逵见此,亦垂泪道,“罢,罢,罢!生时伏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个小鬼。” 言讫泪下,便觉道身体有些沉重,当时洒泪拜别了宋江,回到澜州,果然药发身死。 再说武胜军承宣使军师吴用,忽一日心情恍惚,寝寐不安。 至夜,吴用突然梦见宋江、李逵二人,扯住衣服,说道,“军师,我等以忠义为主,替天行道,于心不曾负了天子。军师若想旧日之交情,可到坟茔亲来看视一遭。” 吴用刚想细问,就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随后泪如雨下,次日,便收拾行李,径往楚州而去。 吴用到了楚州,果然得知宋江和李逵已于数日前被毒酒毒死。他稍稍一想,便知个中缘由。 寻到坟茔,吴用置祭宋公明、李逵,然后以手掴其坟冢,哭道,“仁兄英灵不昧,乞为昭鉴。吴用是一村中学究,始随晁盖,后遇仁兄,救护一命,坐享荣华,皆赖兄之德。今日既为国家而死,托梦显灵与我,兄弟无以报答,愿得将此良梦,与仁兄同会于九泉之下。” 言罢,自缢于一旁的槐树之下。 月余之后,黄信独自来祭拜宋江、李逵、吴用,在三人坟前大醉了一场。 酒醒以后,黄信回到睦州,挂印离去,从此不知所踪,而秦明不久死于任上。 到了此时,原著里闹得轰轰烈烈的宋江一伙,便正式落下了帷幕,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兀术之死 靖康元年四月十三午后,在檀州以北的荒野之上,完颜宗弼带领千余骑兵,慌不择路的向着北方逃窜。 是的,完颜宗弼不止败了,还是惨败。 在其决定退往檀州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日结局。 毕竟古北口这条生路,本就是穆栩专程留给完颜宗弼走的,又岂能没有提前准备? 或许有人会说,完颜宗弼又不是傻子,为何会沿着穆栩设计的剧本往下演呢? 原因只有两个字,距离。 如果看过燕云地图,就会清晰的发现,若从蓟州向东出关,其间距离太过遥远,中途要经过滦、平、营三州,才能抵达榆关。 而从古北口出关却不然,两地中间只隔着檀州一地,只要过得这里,古北口便已然在望。 在随时都有被包了饺子情况下,只要完颜宗弼不傻,他必然会选择北上,而非东进一途。 完颜宗弼也确如穆栩所想,在得知榆关等地失守后,他当机立断就撤往檀州,打算从此处北上撤回关外。 路上,完颜宗弼一直处于担惊受怕之中,因为燕京距檀州不过百里,怎么看穆栩的大军都会先他一步抵达。 完颜宗弼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盼檀州的五千守军能够给力一点,可以坚持到他率军到达那一刻。 只是令完颜宗弼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事实和他所想大相径庭。 你道为何?原来当完颜宗弼到了檀州城下却勐然惊觉,城头依然悬挂着金国大旗,没有一点战火洗礼的痕迹。 不仅如此,在派出信使后,他还得知古北口也一切如常,没有发现任何敌军踪影。 这就让完颜宗弼大为不解,在他看来,穆栩说什么都不该犯这种浅显的错误才是。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完颜宗弼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穆栩之所以没有派兵先一步抢占檀州,是因为受到兵力的限制。 他的依据是,穆栩此番一共出动了八万大军,涿州两万,榆关方向四万,顺州和燕京各一万。 这样算下来,八万大军去处明明白白,可不是再没了余力进占檀州、古北口吗? 想清楚这点,完颜宗弼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就盘算开了,“穆栩小儿眼下能打的主意,无非是两个。一是逼我主动退走,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占据整个燕地。二是待平定各方,再集结重兵北上与我军决战。” 自以为看破穆栩算计的完颜宗弼,当即就决定不走了,他要留在檀州,一面与穆栩僵持,一面派人回国内请援。 殊不知,正是由于完颜宗弼这番自作聪明,才导致了他其后的悲剧。他压根就没想到,燕京此时并非一万大军,而是整整三万。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完颜宗弼,到底是传统思维限了他的想象,令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攻打榆关等地的四万定襄军中,有两万人来自海上,并不包含在那八万军之内。 至于说穆栩为什么没有提前进占檀州,从而堵住完颜宗弼另一条生路。 这却是因为他觉得,若将完颜宗弼逼上绝路,其必会选择背水一战,到时鱼死网破之下,只怕会给己方造成莫大的损失。 而且还有一点不得不防,那就是一旦困不住完颜宗弼,让这厮带兵流窜到燕地境内,肯定会极大破坏各地民生,这却是穆栩不愿看到的。 所以,与其将这家伙逼的狗急跳墙,穆栩宁愿给其一线希望,好可以从容应对。 完颜宗弼自不知穆栩的计划,他还以为抓住了对方的痛处,从到达檀州的次日起,便连续七八日派兵袭扰顺州,有两次甚至绕过顺州,兵锋直抵燕京郊外。 见完颜宗弼上当,穆栩心下暗喜,明面上却故意作出气急败坏的模样,从燕京、顺州大张旗鼓的征调人马,一副要北上寻求与金人决战的架势。 对于穆栩此时出兵之举,完颜宗弼乐见其成,方一得到线报,他便将兵马全部收缩回去,打算据城而守。 就这样,在双方主帅各怀鬼胎之下,两军终于在檀州相遇。 当战争刚开打两日,完颜宗弼就发现定襄军攻击疲软,丝毫没有昔日的风采,这让他极为得意,更加肯定先前猜想,认为穆栩今番所带主力不多,其部多为新招募之军。 就在完颜宗弼做着反败为胜的美梦时,却不知他的末日即将到来。 四月十二这天,穆栩在帐中召见了时迁。 “城内细作可曾将火药埋好?” 时迁抱拳回道,“一切准备就绪,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檀州西面城墙随时都能上天。” “好,这次你们斥候营当记头功,待此战结束,重重有赏!” 时迁连忙自谦两句,表示不敢居功,随后又道,“我已事先交代下去,以火箭为号,望王爷周知。” 穆栩思量片刻,未免夜长梦多,当即就决定道,“甚好,事不宜迟,今夜子时发动。” 当下,他便召来众将,把军令依次传达下去。 到了当夜子时,在一支火箭从城外升空之后,檀州城墙也步了燕京后尘,在震天的巨响中,中间被炸开一道缺口,随即定襄军一拥而入。 看到这一幕,檀州城的女真人表现的还不如当日燕京守军,在这些信奉萨满教的蛮子眼里,这分明是就天神降下神罚,于是纷纷跪伏在地,祈求神灵息怒。 面对这等送上门的军功,定襄军士卒自不会手软,兴高采烈的收割起了人头,直到深入城内,才开始遇见激烈反抗。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最后以定襄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完颜宗弼这厮带着千余残军冲破了包围,向着古北口逃去。 对于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穆栩当然不会错过,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他就派杨再兴率三千铁骑追赶。 为何派杨再兴? 除了穆栩对其有所偏爱之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恶趣味,那便是正史上的杨再兴,就是在和完颜宗弼交战时战死的。 因此,穆栩才特意派其追击,再加上金兀术的老对手岳飞,他相信二人会交出一份令自己满意的答桉。 三日后,古北口以北二十里的一处小丘陵上,满身是血的完颜宗弼拄着卷刃的马刀,望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定襄军,再看了看身边剩下的十余名亲卫,叹道,“不想我完颜宗弼竟要死在此处,真是时也命也!” “完颜宗弼,你若识相就束手就擒,或许我家王爷会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也说不定!” 岳飞打马而出,来到完颜宗弼身前二十步远,高声劝降道。 完颜宗弼闻言放声大笑,“我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想让我投降,那是痴人说梦,回去告诉穆栩小儿,迟早有一天,我大金铁蹄会踏平汉地,会为我报仇雪恨,我在地下等着他!” 接着,他便举起马刀,对身边亲卫喝道,“让这些汉狗瞧一瞧,咱们女真人的英勇。” 说罢,完颜宗弼就带头发起冲锋,那些亲卫有样学样,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也向着岳飞所在冲来。 “哼,冥顽不灵!”岳飞冷笑一声,没有给这些人短兵相接的机会,轻轻挥了下手,立时箭如雨下,将完颜宗弼等人射成了马蜂窝。 随后,他命人割下完颜宗弼首级,向传令官道,“派人向王爷报捷!” …… 靖康元年四月,完颜宗弼被穆栩剿灭于燕地,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时在周边各国引发海啸般的反响。 金国自是举国震动,以完颜宗干为首的完颜阿骨打一系纷纷叫嚣着,要发倾国之兵南下,为完颜宗弼报仇。 但此建议方一提出,就被完颜宗翰等实力派否决,连完颜吴乞买这个皇帝也明里暗里表态,眼下当以大局为定,不该冒然兴兵。 为了此事,两派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但却始终压不倒对方,反而使得金国有了分裂之势。 谁都不曾想到,完颜宗弼之死,会对金国造成这般大的影响,就连穆栩这个始作俑者,也是始料未及。 相比于金国,大宋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 先是对此表示怀疑,待从北方传来确切消息后,朝野上下竟又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就好像没有这事一般。 会出现这种局面,皆因穆栩的身份太过尴尬。 穆栩名义上虽然还是宋臣,可大宋的有识之士皆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穆栩业已成长为不下金国的威胁,迟早会和大宋翻脸。 并且此中还牵扯到一个难题,那就是该不该封赏穆栩。 有大臣曾私下上书赵桓,建议他以大宋天子之名,大肆宣扬一番穆栩的功劳,再重重的赏赐于他。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可以裹挟天下民意,将穆栩包装成为一个民族英雄,使他即使想要造反,也会心有顾忌,从而不得人心。 可惜赵桓哪有这等政治头脑,他不但没有采纳此议,反找借口将提出此事的官员贬到琼州,旗帜鲜明的表达了,他不愿封赏穆栩之意。 究其缘由,还是由于穆栩是赵佶的女婿,又与郓王赵楷交往甚密。 赵桓担心如果承认穆栩的功绩,会使其更加势大难治,且让赵佶这个太上皇借着女婿的势力,重新出山掌权。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赵佶在三月末回到东京后的遭遇。 靖康元年四月初三,赵桓采取耿南仲的建议,“尽屏赵佶左右,将其内侍陈思恭、萧道、李琮、张见道十人并行贬黜,不许入门。敢留者斩。”这是对赵佶身边人员的一次大清洗,使他周围内侍尽被替换,让其完全成为了孤家寡人。 与此同时,赵桓还采用陈公辅的提议,在太上皇赵佶身边安置“忠孝大节者”来监视于他。 首先是任命谭世绩、李熙靖主管龙德宫,“分日请见上皇,以备顾问,开谕圣意,庶几究性命之至理,以适其悠游无事之乐”,实际上是要求两人轮流监视和开导太上皇,让其彻底退出政坛,无法再干预朝政。 至此,太上皇赵佶实际上已被儿子赵桓软禁了起来。 做完以上这些,赵桓尤嫌不够,在这年五月初一又再次下诏,“令提举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闻”。 也就是要求将太上皇赵佶每天的活动及时上报,表面上看是对父皇的关心无微不至,实际上却是进一步加强了监视,并防止太上皇赵佶和外臣相通。 到了五月十三,赵佶回京已经一月有余,赵桓才允许他在御紫辰殿受贺、接见群臣。 而赵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被软禁,却不忘笼络左右,“犹时取财物,颁赐左右”,这就使得赵桓大为恼火,遂下定决心,限制赵佶的财物来源。 于是,赵桓再度下旨,“令开封尹籍所入龙德宫无数,目有得赐者出,即纳之于宫。” 即命开封府清查太上皇龙德宫的库存,登记造册,但凡有人获太上皇所赏赐之物,出龙德宫后一律没收入皇宫。 这种做法实属罕见,足见赵桓对父亲的成见之深、警惕性之高。 赵佶对此自然大为不满,可由于他此时已失去自由,面对这种局面却也有心无力,但还是委婉地做出了抗争。 据史书记载,宋徽宗“每有手笔付上(宋钦宗),自称老拙,谓上为陛下”,这或许是其不满情绪的流露。 安卓苹果均可。】 随着父子隔阂愈加严重,赵佶对当初禅位一事追悔莫及,再加上他被软禁宫中,彻底失去了消息来源,以至于并不知道金人已让穆栩逐出关外一事,竟异想天开的提出,为防金人再次犯阙,请求赵桓放他去西京洛阳治兵。 此议一出,让赵桓更是震怒,认为他这位父皇依旧贼心不死,时刻还想要行复辟一事。 为了彻底打消赵佶不切实际的幻想,赵桓便对赵佶昔日最信赖的旧臣举起了屠刀。 这些人里,又以“六贼”为首。其中,李邦彦被赐死;王黼安置永州,途中秘密处死;蔡京贬于儋州,途中病死(另一说饿死);童贯贬于吉阳军,途中赐死;朱勔贬于循州,不久被斩首。 除了上述五人,便是暗助赵桓登基的梁师成也被列为六贼,贬为彰化军节度副使,途中赐死。 可见赵桓为了剪除赵佶羽翼,已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章 真实目的 从梁师成这件事上,便不难看出,在赵桓软弱的外表下,包藏着一颗极为冷硬之心。 梁师成是奸臣不假,但赵桓能顺利当上皇帝,多亏有其一路保驾护航。而梁师成当初不随赵佶逃走,也是仗着这个,可赵桓根本就不领情,方一坐稳皇位,便忘恩负义的将梁师成赐死。 既然提到了六贼,那就不得再说下蔡攸,这厮虽未名列六贼之中,可也同样没落得好下场。 靖康元年三月末,从镇江返回京畿路的赵佶,曾有意转道洛阳,是蔡攸出于讨好新君的私心,一力劝其返回东京。 只是蔡攸想的虽好,可人家赵桓压根就不念他的好,在将蔡京贬出东京的次日,就赐了他一杯毒酒,也不知蔡攸临死的那一刻,心中可曾泛起后悔。 不仅所谓的六贼、蔡攸等人被赵桓清算,便是力主收复燕地的大臣也未逃过去,如谭稹流放到昭州,王安中流放到象州,李处温被诛杀于郴州…… 据统计,光是受赵佶影响,而被赵桓赐死或是流放的官员,人数就高达数百之众。 要知道宋朝可是号称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但凡文官犯事,基本都是以流放、贬官了事,很少会出现杀人这一判决。 但赵桓却打破了这一惯例,开了有宋一朝的先河。 作为一个皇帝,杀伐果断本不算错,尤其是在宋朝这个缺乏血性的王朝,若皇帝能心狠一点,未尝不是好事。 但赵桓的心狠,却不是有血性的表现。他之所以杀人,更多是出于巩固帝位,以及报复赵佶的心理。 赵桓完全不在乎,被杀官员有没有才能,对国家有没有贡献,只在意其是否是赵佶近臣。 事实上,在治理国家这一方面,赵桓更是一塌湖涂,连赵佶多有不如。 在其继位的短短几个月里,就连换了二十多个宰执大臣,这些宰执大臣的一些重要的救国之策皆不被赵桓采纳,而一些重要误国之谋却又全都被赵桓所采纳。 在位十七年,换了十九任首辅的崇祯皇帝,与宋钦宗赵桓这位先辈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正因赵桓的种种表现,以至后世有不少人认为,北宋亡国,三成亡于赵佶,七成亡于赵桓。 这话或许有为赵佶脱罪之嫌,但仔细一推敲,发现其中颇有几分道理。 举一个例子便知,正史里金人第二次南下,即将兵临开封城下之时,赵佶曾向赵桓提出,让他去西京洛阳召集勤王之兵。 依照赵佶的为人,虽然他再次逃跑的可能性居多,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让其带着一众皇族出京,明显是利大于弊之事。 这样至少保证了,赵宋宗室不会被金国一网成擒,而且以赵佶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威望,怎么也比赵构强吧? 可赵桓却出于担心赵佶复辟之故,干净利落的拒绝赵佶的请求,还非要作死的拉着众人困守孤城,最终酿成靖康之耻这般惨剧,愚蠢都不足与用来形容他的作为了。 说完赵佶近日所为,再将视线转向郓王赵楷。 话说赵楷自回京交了旨意,便听从穆栩的劝告,最近两个月来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外露面,甚至京城一度有传言说,他早已被新君赵桓暗中害了性命。 这却是石秀给赵楷出的主意,故意放出此等流言。石秀给出的理由是,如果赵楷长时间不出现在公众面前,赵桓完全有可能会让其永远消失。 因此,为了避免此事发生,石秀认为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用外间舆论来迫使赵桓不敢下此毒手。 赵楷对此深以为然,遂同意让石秀放手施为,这便是京中有此传闻的由来。 一如石秀所料,赵桓其实早有收拾赵楷之意。某种程度上讲,赵桓对赵楷的恨意远超赵佶,毕竟赵佶再怎么说也是他的父亲,而赵楷却只是他众多兄弟中的一个。 特别是当这个兄弟自小到大,都表现的比他这个兄长强,比他更受父亲的宠爱,还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种前提下,赵桓如何能够忘记,被赵楷压迫的那些日子? 一朝权在手,自要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可就在赵桓心中盘算着,要怎样炮制赵楷时,忽然民间就开始流传起,赵楷已然被他所害的消息。 初闻此等流言,赵桓暴怒无比,但同时也不得不投鼠忌器,生怕在天下人眼里,他这个大宋官家落得个没有亲情的名头。 有鉴于此,赵桓只能捏着鼻子,派专人去郓王府几度探望赵楷,以显示关爱兄弟之情。并通过皇后朱琏与郓王妃朱凤英是姐妹的关系,请朱凤英说服赵楷出府走动一二。 赵楷本想拿捏一番,好给赵桓一个难看,却被石秀劝住。 “殿下还是答应的好,为了大事着想,眼下与新皇发生冲突颇为不智。” “可本王实在不甘心呐,一想到父皇还在宫中受苦,本王就心如刀绞,恨不得亲手痛打那混账一顿。” 赵楷显得尤为愤恨,口中念念有词道,“父皇真是走了眼啊,谁能想到我这位好兄长昔日的种种孝行,皆是伪装出来的,如今方一继位,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石秀等赵楷发泄完心中不满,才道,“殿下孝感天地,小的由衷佩服。可正因如此,殿下才需更加耐心,否则岂能救上皇出水火?” “也罢,那本王就暂且听石将军的,日后再和那厮计较。” 赵楷倒也不是不知好歹,被石秀这一劝说,此时已冷静下来,转而询问石秀具体如何行事。 石秀思量半晌,回道,“经过研究宫中地图,小的认为从飞阁入宫风险太大,最好还是另寻他路为好。”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是为何,飞阁不是依旧畅通无阻吗?” “殿下,小的之所以有此一说,是因为现下飞阁把守太过严密,从此处通过太引人注目,容易功亏一篑。而且殿下莫要忘了,上皇目前居住在龙德宫,和飞阁中间隔了好几座宫室。” 听出石秀言外之意,赵楷不禁皱眉道,“不能直取赵桓,逼其退位后,再去营救父皇吗?” 石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就消失不见,嘴里则解释道,“此策太过冒险,一旦失败,我等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保险起见,咱们应当先救出上皇,只要有上皇在手,不怕新皇不就范!” 赵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一时说不上来,只好同意了石秀这个建议。 接下来,两人就如何入宫一事,展开了讨论。 石秀指着皇宫平面图的东面,提议道,“殿下,为今之计,只有从艮岳入宫一途可走了。小的近日打听到,自新皇登基以来,艮岳几乎已被废弃,除了守门的侍卫,其内就只剩一些打扫宫殿的内侍宫娥,若从那里绕到内宫,必能神不知鬼不觉。” 赵楷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就道,“如此,收买那些侍卫一事,便全权交给将军办理,一切所需尽可府库支取。” “小的遵命,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解决完入宫的难题,赵楷立即又追问道,“将军还没告诉小王,到底何时行动?” 石秀反问道,“殿下认为五月二十三这天如何?” 赵楷闻言一愣,情不自禁道,“这不是赵桓的生辰吗?” 石秀笑道,“就因乃是新皇生辰,小的才建议选择那日,毕竟今年是新皇初登大宝的头一年,朝廷必然会大肆庆祝万寿节,等新皇在大庆殿大宴群臣时,便是我等潜入艮岳的最佳时机。 待控制了艮岳,就可静候御宴结束,到时小的带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后宫救出上皇,随后只要再抓住新皇,便大事可成!” “妙哉,那一切就拜托将军矣,事成之后,小王重重有赏!” 赵楷一拍手掌,点头答应下来的同时,还不忘再许以厚利。 “好说,这是小的应该做的。”石秀自谦一句,随即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事叙殿下早定主意。” “将军请说,本王洗耳恭听!” 石秀郑重道,“老话说的好,未虑胜先虑败,在做此大事之前,王爷还需想一下若事有不好,我等又该退往何处?” “这…难道将军没有十足把握不成?”赵楷光想着事成后自己会如何风光,根本就没有考虑事败后的后果,此刻被石秀一提醒,不由有些傻眼,竟生出一丝退缩之意。 石秀瞧出了赵楷的犹豫,心中对其极为鄙视,但为了完成穆栩交代的大事,他只能用言语坚定赵楷的信心。 “殿下,世上哪有十拿九稳之事?为了至高无上的皇位,冒一点险又有何妨? 再者说了,殿下如今的处境已是如临在渊,若继续坐以待毙,您认为待新皇坐稳皇位,会饶过您吗?” 赵楷心中一凛,想到父皇赵佶的待遇,顿时咬牙说道,“将军说的极是,小王的确是别无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石秀松了口气,忙道,“殿下明白就好,咱们目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不过在此之前,想条退路也是应有之意,毕竟俗语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事有变数,也不至于玉石俱焚。” “将军见谅,小王此时心乱如麻,实在是方寸大乱,还请将军明言,小王一切照办就是。” 眼见终于说动赵楷,石秀这才说出他的打算,“小人的意思是,在举事之前,殿下不妨先将家卷转移到城外安全之处,若事成自是皆大欢喜,事败也可从容退走。” 赵楷不解道,“退走,退到哪里去?” 石秀指了指北方,昂首挺胸道,“自然是幽云,有我家王爷作为后盾,谅朝廷对殿下也是无可奈何。到那个时候,殿下退则不失荣华富贵,进则可让王爷起兵南下,用武力助殿下荣登大宝。” 赵楷一听这话,当即喜道,“对呀!小王竟忘了还有妹夫,他现下虎踞幽云十六州,麾下又兵强马壮,有他相助小王,小王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也是赵楷太过利欲熏心,完全被皇位蒙蔽了眼睛,若换成是个精明之辈,只听石秀这话,就该怀疑穆栩是否别有用心了。 是的,穆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助赵楷夺位,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效彷曹操,利用赵楷之手将赵佶抢到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笑赵楷还天真的认为,一个区区燕王之位就能将穆栩打发。他也不想想,王位算的了什么,要是穆栩愿意,称帝又有何妨? 名头再响亮,终究还要看实力。 且说被石秀忽悠瘸了之后,赵楷便安心照其所说,刻意对赵桓作出服软姿态,王妃朱凤英稍一出面,他便大张旗鼓的在东京城里露了面,击破了那些流言蜚语。 赵桓看到赵楷这般老实听话,只以为这家伙总算是知道怕了,不敢再和他扎刺,遂决定暂时放其一马,等日后赵佶宾天,再回头找赵楷算账。 而在赵桓看不到的角落,石秀已在有条不紊的开展行动。 在张三李四等地头蛇的协助下,石秀先是绑了艮岳镇守校尉的一家老小,迫使其听命行事。 然后他又从赵楷府上支了一大笔钱,在艮岳周边买了几处院落和马匹,将城外五百精锐手下,分批次调进城内,潜藏在那些院落。 做完这一切后,石秀又孤身出城,来到汴河码头,在一艘普通的货船上,找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张顺。 二人一见面,张顺便下令将船驶向远处,待来到河上一处僻静之所,石秀这才说起大事。 “张兄弟,一切可曾准备就绪?” 张顺回道,“这一个月来,我以贩卖粮食为由,已让船队在汴河码头跑了几个来回,保证不会有人生疑。” “为保万无一失,最好还是买通官面上的人物,免得到时码头被封锁后,将我等困在这里,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石秀想了下,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 张顺拍着胸脯说道,“兄弟把心放回肚里就是,有银子开路,那码头巡检司的一众官吏,早和我称兄道弟,保证出不了岔子!” “好,半个月后,咱们按计划行事!” “一言为定!”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一章 闯宫劫架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二十三这天。 作为当世第一大都会,天刚方亮,汴梁城就活了过来,一派盛世景象。 北宋大词人柳永曾在《透碧霄》一词中,用如梦如幻的语言,描写了当时北宋都城开封的繁华与歌舞升平: “月华边,万年芳树起祥烟。帝居壮丽,皇家熙盛,宝运当千。端门清昼,觚棱照日,双阙中天。太平时、朝野多欢。遍锦街香陌,钧天歌吹,阆苑神仙。 昔观光得意,狂游风景,再睹更精妍。傍柳阴,寻花径,空任亸辔垂鞭。乐游雅戏,平康艳质,应也依然。仗何人、多谢婵娟。道宦途踪迹,歌酒情怀,不似当年。” 无独有偶,《东京梦华录》卷六中也曾有类似夸赞: “都城左近,皆是园圃。次第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斜笼绮陌。香轮暖辗,芳草如茵;骏骑骄嘶,杏花如绣”。 】 即使有这些侧面描写,但后世之人怕也只能想象出这座城市魅力的万一。 尤其是这天还是新皇赵桓生辰的情况下,汴梁城比往日还要热闹三分。 为了掩盖盛世繁华之下的阴霾,以及压制指责其不孝的传闻,赵桓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一改昔日做太子时的简朴,命朝廷大肆操办起他的第一个万寿节。 从清晨起,贯穿皇城之外的御街上,便人头攒动,到处都搭着彩棚,诸色艺人争相表演着相扑、蹴鞠、百戏、豫剧等各种节目,引得围观百姓不时叫好。 而在皇城之内,新君赵桓在梳洗过后,便按惯例来到龙德宫内,向太上皇赵佶问安。 赵佶今日早早就起了床,在殿内等候赵桓,试图借其生辰之日,缓和一下双方紧张的父子关系。 所以在赵桓问过礼后,赵佶一派慈父作态,不止赐下贵重礼物,还亲自斟酒与儿子。 就在赵桓端起酒杯放到唇边,打算一饮而尽时,忽听下方贴身内侍刘福轻咳一声,他当即醒悟,顺势就将酒杯放下,回曰,“多谢父皇好意,但儿臣突然腹痛无比,怕不能饮酒,这就告辞矣。” 说罢,根本不顾赵佶难看的脸色,便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赵佶见此情形,哪里不知儿子这是怀疑他在杯中下毒,一时之间只觉天旋地转,随即就掩面而泣,彻底放弃了与其休好之意。 而赵桓在踏出龙德宫后,在去大庆殿的途中,不但没有产生丝毫愧疚之情,反而对内侍刘福大加赞赏,认为若不是被其提醒,他几乎要置于险地。 少顷,到得大庆殿,赵桓登上丹陛龙椅,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在太宰徐处仁和少宰吴敏的带领下,向赵桓行礼祝寿。 礼毕,身为宰相的徐处仁独自登殿,手捧酒杯口祝皇帝万寿无疆,随后拿一红罗销金须帕,系于赵桓手臂。 待徐处仁退下,百官依次向赵桓敬献贺表礼单,赵桓则依礼回赐百官茶汤。 折腾完这些,赵桓又在内侍的簇拥下来到皇后寝宫,把刚才的程序又重复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敬酒、系红罗销金须帕的人变成了徐处仁夫人,文武百官换成了各自女卷。 之所以由宰相夫妇单独敬酒,却是为了表达儒臣至荣之礼。 且说赵桓赐过女卷汤茶,正要回转内宫更衣,却突然发觉这殿内少了郓王妃朱凤英,他再一回想,似乎在大庆殿时,也未见郓王赵楷露面。 赵桓当即大为不悦,挥手召来皇后朱琏,向其追问道,“为何不见郓王夫妇?” 朱琏自是清楚丈夫与妹婿之间的龌龊,但念及姐妹之情,她还是轻启朱唇,为赵楷打了个圆场。 “官家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妹妹就派人前来禀报,说三弟近日感染风寒,现下早已卧病不起,不能前来为官家祝寿,只能在宫外遥拜。” 赵桓当然不会相信这等鬼话,但也未想到赵楷会有不轨之心,只单纯认为赵楷依旧心存芥蒂,不由冷笑道, “朕看三弟非是病在身上,而是心药难医!” 留下这一句话,赵桓便拂袖而去,显然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 望着赵桓远去的背影,朱琏摇摇头,情不自禁的为妹妹一家担忧起来,心下更是打定主意,要找机会调和一下双方矛盾。 不提赵桓如何生气,却说此时的郓王府中,赵楷已经秘密送走一家老小,随后偷偷化妆来到石秀准备的院落。 赵楷一进内院之中,就见五百好手枕戈担待,个个杀气腾腾,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行改天换地之举。 看到眼前这一幕,赵楷仿佛已然看到皇位在向自己招手,心中欢喜莫名,忍不住对身旁前来迎接的石秀叹道,“有这些壮士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石秀可不会这么盲目乐观,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打探,他发现大宋禁军虽然拉垮,但宫廷侍卫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所以此行未必就会一帆风顺。 不过他也清楚,这话是千万不能和赵楷说的,否则这家伙估计又要打起退堂鼓了。 说句心里话,若不是此行必须借赵楷名义行事,石秀是一百个不愿带上这个累赘,明明既胆小怯懦,且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却自视甚高,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为了防止赵楷私自行动,从而坏了大事,石秀只得耐心听完他的喋喋不休,方有闲心叮嘱道,“殿下,小的事先说好,您今夜只需带路和劝服上皇,旁的事一概不要参与,可否?” 赵楷听出石秀话中警告之意,顿时就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考虑到还需这些人为他卖命,他这才强自忍下怒气,平澹的回道,“本王自是知道轻重。”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使得赵楷也没了说话兴致,干脆便坐于一旁,学着石秀的样子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逐渐暗了下去,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声异响,却是一朵朵烟花在黑夜升空绽放,从其位置判断,正是位于宣德门附近。 石秀心知时机已到,遂摇起一旁睡着的赵楷,“殿下,咱们该出发啦!” 赵楷揉了揉眼睛,放眼望去,但见院内众人站的整整齐齐,每个人都换了一身大宋内庭侍卫服装,他急忙起身,跺了跺有些反麻的脚,向石秀点了点头。 石秀会意的摆了摆手,和赵楷先一步向门外走去,身后一众手下无声跟上。 一群人穿过幽深的小巷,来到一处大街之上,在石秀的带领下朝着一个方向疾行。 好在这条街本就住户不多,再加上今日赵桓生辰之故,使得附近百姓都去了御街一带看热闹,让石秀他们轻易便来到艮岳南门。 这么一大队人马的到来,自然惊动了一众守门侍卫,就在其中一人想要发出警报时,不想却被校尉张虎拦住,只听他道, “别这么大惊小怪,本官早已接到命令,为防烟花散落点燃艮岳花木,统领大人特意增派了园内守卫。” 听到这话,众侍卫立时放下警惕,有人还幸灾乐祸道,“这可是个苦差事,若真遇到失火,有他们好受的!” “管那么多干嘛,有人来顶替我等是再好不过,正好抽空去鸡儿巷玩乐一番。” “咦,孙兄弟这个提议不错,趁着今夜那些官老爷都在宫中,那些姑娘们还不是任由我等受用。” “王二,做你娘的春秋大梦!那些官老爷不在是真,可那些上等的姑娘们也是你能消受得起,你才有多少银子,敢放这个大话!” “你…” “都给本官住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由得你们胡说八道!给本官老老实实站好,待交了差事,爱去哪里还不是随尔等心意。” 张虎喝住众人,然后快步迎到石秀面前,作势行礼时低声说道,“好汉,小人答应的事已经做到,您看何时放了我一家老小?” 石秀笑着回道,“不急,稍后你就能一家团聚。” 说话的同时,他使了个眼色,就见二十名手下出列,走到守门侍卫身边,假做换班之际,手起刀落将他们解决,然后干净利落将尸体拖向门内。 张虎见此情形便知不好,想要放声呼救,却被石秀一把扼住喉咙,伴随卡察一声,也步了后尘。 处理完现场痕迹,石秀拉着已被吓呆的赵楷,进入艮岳之内,望着漆黑的园林,说道,“殿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赵楷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住胸口翻滚的胆汁,连声回道,“好说,好说!” 说罢,他便匆忙辨别方向,带头朝着西面走去。 与外间相比,艮岳之中一路行来,几乎不见一个人影,待遇上个老太监,才从其口中逼问得知,原来今夜宫中人手紧张,所以艮岳和后宫的许多内侍宫娥都被调去外朝了,只留下少部分人手巡视。 意外听闻这等消息,就连石秀都禁不住暗叹天助我也,随即就下令加快脚程。 果真如那老太监所说,他们这帮人穿宫过室,竟一路畅通无阻、有惊无险的来到龙德宫外,方遇上守卫在此的数十名护卫阻路。 那些护卫初见石秀一行,还以为是当今官家不放心上皇,特意加派了看护人马,直至闻讯而来的赵桓心腹谭世绩无意间瞧破赵楷行迹,惊呼道,“不好,郓王欲行大逆之事,快快向官家禀报!” 能顺利抵达此处,已是大大超出石秀预料之事,他本就没指望能在不惊动一人的情况下,将赵佶劫出宫去。 因此见被人识破,他也毫不惊慌,平静的抽出腰间朴刀,一面率先扑了上去,一面在口中下令,“随我冲,速速解决战斗!” 话音方落,石秀已出其不意将最前方的侍卫头领砍翻在地,接着又连杀三人。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其余人马才交上手来。 霎时间,龙德宫外的台阶上刀光剑影,喊杀声不断,不时还有人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那谭世绩能被赵桓特意派来监视赵佶,自不是易与之辈,他见眼下敌众我寡,便知大事不好,有心要逃出去报信,却又被阻住去路。 心念急转间,这厮竟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将廊下的灯笼扯下,摔到大殿门上。 灯油撒在门框上,伴随着火星,立时燃起熊熊大火。 远处的赵楷见状,忙大声提醒石秀,“石将军,快快救我父皇出来!” 石秀当然瞧见了火起,而且还一下就想明白了,那人放火的两个用意。前者倒是好说,只单纯为了向别处发出示警。后者就有些恶毒了,怕是想趁机要了赵佶的命,嫁祸给他们一行,好一劳永逸。 “贼子好胆,竟敢算计到你家石爷爷头上!”想明白其中门道的石秀大怒,夺过一把兵刃就甩过去,将谭世绩扎了个透心凉。 随后,他更是加快冲杀速度,向着着火的殿门飞速靠近。 与此同时。 殿内的赵佶也被外间动静惊动,他先时只当是侍卫们在嬉闹,待见到火起,立时吓得魂飞天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逆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向朕下手了!” 一时间,赵佶心如死灰,正要闭目等死之时,恍忽却听见赵楷的声音传来,他登时觉得不敢置信,但还是赤脚来到殿中,隔着火焰向外试探的高呼道,“三郎,三郎,可是我儿前来救为父了?” “父皇,是儿臣前来救驾,您且稍待片刻!” 听到来的果真是三子赵楷,赵佶宛如孩童一般蹦了起来,口中兴奋的自语道,“朕就知道三郎孝顺,不会弃君父于不顾,待出去后朕一定要…” “砰”,一声巨响过后,起火的殿门被从外间撞开,将赵佶的话语打断,随后在他希翼的目光中,一个手持滴血刀刃的大汉闯将进来。 赵佶心中一惊,方欲开口询问,就见大汉身后露出赵楷身影。 接着,赵楷三两步来到近前跪下,“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让您受苦矣!” “好、好、好!” 赵佶连说三个好字,将赵楷从地上扶起,跟着就落泪道,“看到我儿前来,朕这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赵楷也流泪道,“自父皇归京以来,儿臣几次想要入宫探望,皆被大兄派人阻止,没奈何只能出此下策,还望父皇宽恕。”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二章 赵桓怂了 看到赵佶父子竟不顾场合,旁若无人般叙起别后之情,石秀只好上前将二人打断,“上皇、殿下,咱们该走了,这间宫殿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二人听到这话,总算想到目前还身处险境,赶忙止住话头,相携逃至殿外。 看到台阶上下,横七竖八滚落一地的死尸,赵佶强忍心中不适,朝赵楷询问道,“三郎,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 赵楷哪有主意,闻言便顺势看向石秀,就听其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什么,那赵…大兄怎么办?”赵楷一听这话,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要知道他可是还等着当皇帝呢。 石秀担心这家伙节外生枝,只得耐心解释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也。从当今敢让人放火烧死上皇一事来看,其已完全不顾父子人伦,再想逼他就范,怕是可能性极低。 再者,咱们今夜之事想要成功,就离不开一个出其不意,可眼下龙德宫这把大火如此引人注目,当今又岂会不知,哪里还能给我等抓捕的机会?” 赵楷思前想后,终究还是觉得小命要紧,便顿足道,“罢了,听石将军之言就是。” 见说通了赵楷,石秀立时就命人架起赵佶父子,又指挥手下向着来路而去。 这回去的路上,自然不再一帆风顺,不时会遇到拦路之人,但好在赵佶在宫中积威多年,那些侍卫一见他露面,难免束手束脚,竟让他们一行顺利来到艮岳入口不远。 只是到得这里,却见一白发老将手执大刀,身着戎服挡住去路,最关键的是,其身后还站在步军司士卒,打眼望去不下二百之数。 这人不是旁人,却是侍卫步军都虞侯何灌。 原来一柱香前,天子赵桓本与一众公卿正自欣赏漫天烟火,不想却见龙德宫方向燃起熊熊大火。 见此情形,许多大臣心下第一反应就是,当今天子终于要向太上皇下手了,有些正直的官员甚至都有了冒死劝谏的想法。 赵桓初时确实在阴暗的想,若是赵佶就此死在这场意外大火之中,岂不是省去他许多麻烦? 直到耿南仲暗暗点了几句,赵桓方才如梦初醒,明白假如真发生此事,那自己恐怕就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为了避免背上这种黑锅,赵桓当时就下了严旨,命令皇城司、步军司的侍卫前去救火,务必救得太上皇出来。 而何灌今夜恰好奉命驻守宣德门,是以接到旨意后,他第一个就率兵抵达宫中,在路过紫辰殿时,却无意听到郓王闯宫一事。 何灌也是积年老将,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只是稍一思量,便想到倘若真有此事,那赵楷必是从艮岳那边入宫。 于是,何灌当机立断,一面差人给赵桓报讯,一面领兵直扑艮岳入口,果真截住了赵桓一行,随即先声夺人道,“郓王殿下身为皇室宗亲,何故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听到何灌指责之语,赵楷就要出言反驳,却被赵佶一把拉住,只见其朗声说道,“何将军可认得朕?” 何灌如何会不认得赵佶这位旧主,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道,“见过官、上皇,请恕微臣甲胃在身,不能全礼!” 赵佶知道何灌颇具忠义,遂作出问罪之态反问,“将军无需多礼,只是朕有一事不解,你为何拦住朕的去路?” “这…”何灌迟疑了刹那,咬牙回道,“启禀上皇,微臣奉官家旨意,前往龙德宫灭火,顺便搭救上皇安危。” “既然如此,将军且去救火便是,至于朕的安危则不必挂怀,有郓王即可。对了,郓王是朕召进宫来的,难道有何不妥之处?” 何灌当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他也不能照实回答,总不能说上皇您老人家已被官家软禁,做不到此事,亦或是没有权利召见儿子吧? 何灌心下清楚的很,若将这话光明正大说出来,就算他今日能拦住太上皇与郓王,事后也难逃当今官家的清算。 见何灌不语,赵佶忙再接再厉,“若将军无话可说,那就速速让开去路,朕要前往郓王府小住几日!” 何灌推脱道,“上皇莫要为难微臣一介臣子,且待官家前来自有定夺。” 赵佶一听这话,顿时心急如焚。经过谭世绩放火之事后,在他此时心里,赵桓已是个要弑父的混账东西,哪里还愿落到其手里? 正一筹莫展之际,赵佶忽听身后传来石秀低语,“上皇可强闯去路,何灌必不敢动手,到时小的会趁机擒拿于他。” 虽不知石秀能不能说到做到,但为了逃出生天,赵佶只能行险一搏,只见他稍一犹豫,便硬起头皮,不管不顾向着何灌冲去。 何灌果然如石秀所料,让赵佶这番举动惊住,一时投鼠忌器之下,有些慌了手脚,待发现石秀欺进身前,想要反抗已是不能,被刀结结实实架在了脖子上。 喝退何灌手下之后,石秀警告道,“何将军切勿乱动,我这刀它可不长眼睛!” 何灌浑然不惧,面不改色道,“你想怎样?” 石秀笑着答道,“将军何故明知故问,让你的人让开一条出路。” 何灌沉默半晌,同时看了眼一旁的赵佶,终究念及旧主之情,遂轻轻点了下头。 石秀大喜,立即架着何灌走在前面,逼退其一众部下,带着赵佶一行,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园林,来到艮岳南门。 到了此处,他见依旧是自己人守门后,总算把心放下,一把推开何灌,口中说道,“多谢将军成全,就此别过!” 说罢,一伙人出了大门扬长而去,消失在深夜之中。 何灌望着赵佶他们消失的身影,过了好一会,才折身回去,行至半路,遇上急匆匆率众而来的赵桓。 方一见面,不等何灌行礼,赵桓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太上皇人呢?” 何灌老老实实跪下请罪,“微臣无能,被郓王手下擒住,只能眼睁睁看太上皇出宫去了。” “你!” 赵桓闻言怒火中烧,当即就想降罪于何灌,却被徐处仁劝住,“官家,眼下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先快点找到太上皇方是要紧。” “不错,眼下官家该派出追、使臣,将上皇请回宫中,免得让他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 耿南仲本想说派出追兵,可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妥,便连忙改口。 赵桓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一旦父皇赵佶重新夺权,自己会是何等下场,听到二人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连声说道,“对、对,二位卿家所言极是。” 说着,他便对皇城司侍卫都统制王鹏下令,命其带三千皇城司兵马前往郓王府。 “且慢,官家!臣认为当前第一件事,该是派人关闭东京城门。”却是李纲出言说道。 这话才是说到了点上,要知道北宋都城汴梁由于人口众多,所以宅地极为昂贵,以至连许多官员都因囊中羞涩,或是嫌弃城内太过狭小,将宅子建在城外。 像是大奸臣蔡京的府邸,便坐落于南门之外。 也正因如此,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东京汴梁是不实行宵禁,也不关闭城门的,可以说是当世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经李纲这一提醒,少宰吴敏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凑到赵桓身前,声若蚊蝇道,“官家,可还记得太上皇说要去洛阳治兵一事?” 赵桓双眼圆睁,露出惊骇之色,忍不住道,“卿家是说?” 吴敏轻轻颔首,“不得不防啊!” 赵桓越想越是害怕,忙更改旨意,命人快马加鞭前去关闭城门,然后又让枢密院向西京下达公文,更换当地守将以防万一。 可以说,赵桓这回的表现还算不错,在一干心腹的查缺补漏下,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可惜他们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没有想到此事乃是穆栩所为,导致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方向,只关闭了城门,却未封锁城外水路。 这就导致直到过去三天,不管是京城还是洛阳方向,全都一无所获,别说赵佶了,就连赵楷一家老小的毛都没找到。 到了这个时候,赵桓君臣终于意识到事有不对,毕竟赵楷说白了就是个文弱书生,让他作锦绣文章自是没有问题,可若说他可以在朝廷的眼皮底下,用如此缜密而又老辣的手段将赵佶劫出京去,那是万万没有可能。 在经过三日严密排查之后,赵桓和一众心腹近臣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赵佶等人多半逃出了京城。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除了防止赵佶借身份生事外,还得想一想,若赵佶真落入穆栩手里,朝廷该如何应对。 是的,猜到穆栩是幕后黑手并不算难,谁让赵楷常年呆在京城,与他有来往的不是朝中大臣,就是仕林文人。 如此一一排除下去,有能力又有实力的,可不就只剩下穆栩了吗? 可即便知道是穆栩所为,赵桓这个大宋皇帝还真拿人家没辙。 现下的大宋朝廷在经历过四大寇之乱,两次北伐,以及金国南下等变故后,早已是地方千疮百孔,中央财政困难,军队战力低下。 在这些问题的困扰下,面对能大败金国的穆栩,赵桓理所当然的怂了,他竟异想天开的盘算,要不要通过封穆栩为王,甚至是割地赔款等条件,来换得其不南下侵宋,和交出赵佶的承诺。 赵桓倒也不蠢,清楚这种事情不能拿到台面去说,要不然他的天子威仪,怕是要一朝尽丧。 是以,在某日大朝之后,赵桓特意召来耿南中、徐处仁、吴敏,向他们征询意见。 三人听了赵桓之话,当即面面相觑。半晌,徐处仁才道,“官家三思啊,那穆栩是臣您是君,岂有君向臣低头一说?这若是传扬出去,整个大宋都要跟着丢脸不可。” 安装最新版。】 吴敏本来也抱有同样看法,但他和徐处仁近日因政见不和,早闹得势成水火,因此一听对头这般说,他下意识就反对道, “徐大人此言大谬!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那穆栩名为宋臣,实为安禄山之辈,若因顾忌脸面得失,而对其放任自流,异日必酿成滔天大祸!” 徐处仁怒而回击道,“本官何时说过,要对穆栩放任自流,我只是不同意对其示弱?” 吴敏抓住徐处仁话中漏洞,变本加厉攻击道,“不对其暂时示弱,难道要兵戎相见不成?徐大人这个宰相有些不太称职啊,朝廷眼下是个什么境况,如何能够动兵,钱粮从哪里来,又当调何处之兵?” “哼,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徐处仁被气得青烟直冒,只好转而寻求赵桓支持。 “官家,切莫听吴大人胡说,臣的意思是,此事最好从长计议。” 赵桓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反而是问耿南仲道,“耿爱卿如何说?” “臣觉得陛下的办法,未尝不可一试。” 耿南仲话音刚落,没等赵桓表态,徐处仁就忍不住道,“耿大人,你这是在害官家啊!” 听到这般不客气的话,耿南仲不悦道,“徐大人何必这般危言耸听,不妨先听听下官为什么赞成陛下的主意!” 说完,他向赵桓拱了拱手,郑重其事道,“目下太上皇行踪虽然成疑,但我等却都极为清楚,其十之八九落在穆栩手中。 试问在此种窘境之下,朝廷不去尝试安抚于穆栩,难不成还要逼他翻脸,让他祭出太上皇这张王牌,来要挟官家和朝廷吗? 就算退一步讲,即使要选择开战,也该考虑下朝廷困境,目下实在不宜与穆栩翻脸。所以臣才认为,陛下的提议正当其时。” 赵桓最信任的人,便非耿南仲莫属,自是对其所说大为认同,索性就直接拍板道,“耿爱卿之言,甚合朕意。不知依爱卿看来,该派谁去出使最为合适?” 耿南仲思考一番,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吴敏身上,回道,“正使臣推荐吴大人,至于副使嘛,臣有两个人选,却不知当不当讲。”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三章 翁婿交锋 “卿家但说无妨。” “微臣提议副使由祁王和高求担任。” 听到耿南仲的副使人选,赵桓立时皱起眉头。 对于祁王赵模,赵桓自然能够理解派其出使的原因,谁让他这个十一弟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呢? 那就是茂德帝姬赵福金的同母弟,也就是说此人乃是穆栩再正经不过的小舅子。 想来穆栩即便对朝廷有再多不满,但不看僧面看佛面,有赵模在其中调和,说不得能让其作出让步。 但对高求这个人选,赵桓就有些想不通了。 其实前番清洗赵佶旧臣时,赵桓也曾想过,是否要将高求计算在内,但最后他考虑到,高求不曾追随赵佶前往镇江,反而是最早一批归来的南逃大臣。 再者,高求之后的表现,也比较识趣,回京后就主动辞去了太尉一职不说,还每日深居简出。 所以,赵桓在思量再三后,最终饶过了他。 可以这样说,高求能够逃过一劫,童贯可谓居功至伟,若不是这厮当初捣鬼,高求早屁颠屁颠随赵佶跑路了。 此事正应了《道德经》中的老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言归正传,耿南仲一见赵桓表情,便明白他的疑惑所在,遂解释道,“官家,臣提议派遣高求出使,是考虑到他乃是上皇昔日近臣,官家若有话要带给上皇,便可由其代为转达。” 赵桓想了想,到底还是被耿南仲说服,当日就将赵模、高求召来,对二人一番软硬兼施后,命他们和吴敏秘密出京,往燕京去了。 …… 视线再转到石秀一行,且说那日石秀带着赵佶父子逃出东京后,便与赵楷家卷汇合,第一时间乘船离开汴河渡口,随后改道黄河,准备从海路返回北方。 路上,在得知要去燕京后,赵佶当即就表达了反对之意。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即使再不称职,但论起政治眼光,赵佶可比儿子赵桓强出了几倍。 赵楷看不出前往燕京的风险,赵佶又岂能看不出来? 在赵佶的心里,他与赵桓之间的问题,只是内部矛盾,不管谁胜谁负,最后都不会危害他们赵家的江山。 可如果任由穆栩掺合进来则不然,这位便宜女婿势力不小,说不得会让这江山改了姓。 远的不说,隋文帝杨坚不就是以周宣帝岳父的身份,通过一系列手段,最终迫使外孙周静帝禅位,篡夺了北周的江山社稷吗? 当日之事与今日何其相似,无非是彼此身份对调了一番罢了。 有这前车之鉴不远,赵佶当然不愿行羊入虎口之事,他先以要往西京召集旧部为借口,试图说服石秀改道。 在被石秀用当今怕是早有防备为由婉拒后,赵佶尤不死心,又开始在言语中各种暗示石秀,许诺只要其愿意更换门庭,待他重登帝位后,一定不吝厚赏云云。 石秀那是什么人,这可是诨号拼命三郎的狠人,哪里会被赵佶轻易忽悠? 他先是对赵佶的招揽,进行了严词拒绝,接着见其有些不依不饶后,便于某日故意抓了一伙水盗,当着赵佶的面,将那些人拧断脖子,再沉了河底。 如此杀鸡儆猴一番,赵佶这位出了名的怂人,当下就偃旗息鼓,不敢再触石秀霉头,其后便老实的呆在船内。 他们这一行人,从五月二十三夜里离开东京,在六月初换乘海船,到了六月初九这日清晨抵达直沽口,然后再弃舟行路,于六月初十这日总算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燕京。 早在前一日得到通报的穆栩,为了将赵佶的消息扩散出去,遂大张旗鼓的召集了手下一众文武,燕京当地名流士绅,在城门口对赵佶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期间热闹自不必说。 当日接风洗尘宴上,赵佶面上笑意吟吟,可心下却愈发忧虑,尤其是一想到来燕京途中的见闻,就让他不寒而栗。 有些东西毕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往日不是没人向赵佶上书分说穆栩之事,但他想当然的以为,穆栩不过占据偏远的边塞一隅,就算势力再大,也不会对坐拥天下的大宋造成威胁。 可在经历了金国入侵一事后,赵佶终于明白,他的大宋朝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固若金汤,穆栩也非是毫无威胁。 光是这一路行来见到的冰山一角,如直沽口的庞大舰队,和燕京城内来来往往的精锐士卒,以及如今目光所及坐于堂内的文臣武将,便可看出穆栩所图甚大。 在贪图享乐半生,将皇位交出去后,赵佶这位荒唐天子,却突然留恋起权位,并变得忧心国事起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酒宴期间,赵佶几次三番流露出,想和穆栩深谈一番的意思,但穆栩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逼的急了就道,让他安生在燕京度日,但有所需找赵福金便是。 插句题外话,就在石秀南下的这一段时间,穆栩已将治所从云州迁到燕京,家卷自然也不例外。 当日宴罢,穆栩将赵佶父子安顿在了离他的居所不远的一座宅院,值得一提的是,与赵佶比邻而据的不是旁人,正是耶律延禧这位大辽末帝。 相比于赵佶的忧心忡忡,耶律延禧可就快活多了,这厮在得知赵佶的身份后,不知是出于看笑话,还是同病相怜的心理,日日都登门叨扰,还动不动以兄自居,可把赵佶恶心了个够呛。 最痛苦的是,赵佶还不能否认,因为自檀渊之盟以后,宋辽就以兄弟之国相称,辽为兄,宋为帝。 因而若从这里论起的话,耶律延禧还真可以算是赵佶之兄。 就在赵佶被耶律延禧骚扰的不胜其烦,几乎快要忍不住时,可算是传来了好消息,有下人来报,说是穆栩明日要携妻儿上门拜访。 翌日,提前听到风声的耶律延禧,果然识趣的没有再来,将空间留给了赵佶翁婿。 辰时方过,穆栩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带兵护送着妻儿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府邸之外,由赵楷将他们一家三口迎了进去。 话说穆栩在与赵楷寒暄之时,见其不见往昔热情,反而不时露出疏远和复杂之色,便知必是赵佶对他说了什么。 穆栩对此却似毫不在意,脸上自始至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一路谈笑风生的进入府上正堂,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赵佶。 “小婿见过岳父。” “女儿携外孙拜见父皇,望父皇平安喜乐,龙体安泰!” 赵佶自己都没发现,在和耶律延禧来往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开始接受现状,为将来做起了打算。 因此,此时见了女儿一家,赵佶心情颇佳,连连让二人免礼,还亲手接过穆栩嫡子仔细打量起来,甚至一边逗弄孩子,一边询问赵福金,“朕这外孙叫什么名字?” 赵福金闻言,眼含柔情的看了眼穆栩,笑着回道,“有相士言孩子五行缺火,所以相公为他取了个炯字。” “可是《抱朴子》中,向炯烛而白日里的炯字?” “父皇明鉴,正是这个字!” 赵佶点了点头,赞道,“炯者,光明、光亮也,不错,不错!” 说话的同时,他将孩子还给赵福金,然后意有所指的问穆栩,“贤婿今日前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赵佶本意是想刺穆栩一句,表达他这些日子被冷落的不满,谁想穆栩却道,“岳父果真料事如神,小婿的确有事要说,昨日从雄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内兄派了使臣前来出访。” 听到这话,赵佶脸色当即一黑,忍不住骂道,“这个逆子,朕当日就不该传位给他。” 说罢,他紧张的看向穆栩,不安的追问道,“贤婿可要将朕交给那混账?” 见赵佶一下就猜出赵桓派人来的目的,穆栩心中不由暗叹,“都说宋徽宗聪明绝顶,此言不虚也!可惜这份聪明才智,却没用对地方。” “岳父说笑了,小婿既然选择将岳父救出火海,又岂会再将您推回狼窝?” 赵佶心下稍微一松,转头吩咐赵福金道,“我儿可带外孙去后宅见你嫂子,朕有话要和女婿说。” 赵福金看了眼穆栩,见丈夫点头后,向几人福了一礼,迈着莲步款款而去。 待房内只剩自家父子和穆栩后,赵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问道,“这里没了外人,贤婿不妨直言相告,你是否意在天下?” 穆栩愣了下,委实没想到赵佶会这般开门见山,他思量片刻,不答反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岳父不如回我一问,可否?” “贤婿请讲?” “岳父可曾想过,若没有小婿,大宋会是何等未来?” “这…”说实话,赵佶还真被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一旁的赵楷按耐不住,脱口而出道,“这有什么好说,我大宋自是会继续长盛久安下去。” “哈哈,内兄也是学贯古今之人,怎会说出这般天真之语?” 赵楷涨红着脸,争辩道,“凡事都有例外,谁能保证我大宋不能长存于世?” “自秦汉以降,这世上岂有三百年之王朝,大宋又怎会例外,岳父以为然否?” 赵佶则道,“照贤婿所说,那我大宋至少还有二百年国祚,不是吗?” 穆栩摇头失笑道,“岳父君临天下二十余载,难道真一点不知天下大势?倘若大宋国泰民安,您又何必匆匆传位?” 被穆栩这般光明正大的揭开心口疮疤,赵佶当即羞怒异常,差点就要拍桉而起,命左右拿下穆栩。 直到他反应过来,目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才压下怒气,不悦道,“那朕就听听贤婿有何高见!” “好,那小婿就说一说自己的看法,请岳父和内兄品鉴。” 穆栩一震衣袖,从历史上宋金结盟一直说到金国第二次南下才停住,问听得入神的二人道,“岳父、内兄觉得我说得怎样?” 赵楷答道,“这只是妹夫推测,当不得真!” 穆栩也不理他,只定定看着赵佶,等待听他的答桉。 赵佶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有心想要反驳穆栩之言,可心底却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穆栩这个意外因素,只怕大宋真会走到这一步。 这个答桉令赵佶万分沮丧,好一会才沙哑着嗓子问穆栩,“贤婿还没说金人二次南下,我大宋会是怎样的结果?” “岳父既然想听,那小婿就接着说了。” 说着,穆栩就将靖康之变的经过娓娓道来。 而赵佶父子在听到大宋皇室被金人一网成擒时,脸色变得一片铁青,特别是赵楷,他低声嘶吼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即使我们敌不过金人,难道不会逃吗?” 穆栩却冷笑道,“怎么不可能,假如没有我横插一手,从岳父决定禅位那一刻起,大宋的命运便已然注定! 岳父和内兄应该比我更了解,现在端坐东京城龙椅的大内兄是何等样人,有他在位一天,你等除了陪其灭亡,还有别的路走吗? 至于说大宋皇室落入金人手中,会是怎样的下场,那我建议你等问问耶律延禧,他这个辽国末帝可是很有发言权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传闻,据说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在辽东黄龙府以北,专门修建了一座五国城,准备用来关押宋、辽皇室男性成员。” 没等穆栩这番话讲完,赵佶早已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大汗淋漓。 他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说穆栩嘴炮有多厉害,而是赵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就拿穆栩描绘的未来来说,已经有多半成为事实,而后面那一小半,也是基于现实推论,假如前番金人南下时,穆栩冷眼旁观,那之后的事情怕是多半会成真。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赵佶才调整过来,对穆栩叹道,“我承认若没有贤婿的存在,那些事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可这毕竟只是假设,难道贤婿就不能看在茂德的份上,与大宋和睦相处吗?”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赵佶妥协 听到赵佶这般示弱的话,穆栩却没有丝毫心软,还以宋太祖赵匡胤的名言回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佶听后脸色煞白,竟不知如何回话,还是赵楷突然插话道,“如此说来,妹夫昔日曾答应要助我为一国之君,也是开玩笑的喽?” 穆栩闻言一愣,待仔细回想了下,发现好像还真有此事,不过这也难不住他,便光棍的道,“不错,我是承诺过内兄,而且并未有赖账的打算。” 赵佶父子同时眼前一亮,赵楷更是忍不住道,“妹夫愿意放弃图谋大宋了?” “内兄怕是想差了,小弟是答应支持你成为一国之主不假,可却没说这个国家就是大宋。” 穆栩摊了摊手,出言提醒赵楷,千万不要想这种美事。 “啊,你!这…”赵楷不禁张口结舌,哪里不知中了穆栩的文字陷阱。 不提赵楷如何失落,反而是赵佶在听到二人对话后,却暗自思量道,“以赵桓那个逆子的本事,怕是十之八九敌不过穆栩。既然如此的话,那借穆栩之手在别处复国,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至少延续了赵家香火,还保证了大宋国祚不灭。” 赵佶会如此想,一点不值得奇怪,这家伙本来就是个胆小懦弱,外加安于现状的性子,否则在原史中,他也不会在五国城那种屈辱环境里,苟延残喘十来年了。 是以,在想清楚其中得失后,他立刻就关心起穆栩承诺的封地,“贤婿可否细说一下,你打算在何处让三郎建国?” 见赵佶被自己说动,穆栩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来摆在眼前的茶桌上,招手示意二人过来观看。 赵佶父子来到近前打眼看去,但见入目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舆图,山川平原、江河湖海,尽在其中,更难得的是,还详细标注着每一处的地名。 他们却不知道,这地图是穆栩根据前世记忆,再结合时下舆图,用时两年多而成的心血之作,其上囊括了后世亚洲的大部分版图。 只不过当二人看清楚代表大宋的疆域后,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赵佶甚至吃惊道,“这怎么可能,我大宋竟只有这么大点?” 话虽这样说,但赵佶到底见多识广,待仔细辨认一番后,他不得不沮丧的承认,大宋朝的确只占了此图一隅之地。 穆栩可不管二人复杂的心情,他大手一划,将中原、西域、辽东、中南半岛圈起来后,便康他人而慨道,“岳父、内兄,这余下的地方你们尽管挑,看上哪里就定哪里,只要不超过大宋版图三分之一,都由得你们去!” 赵佶和儿子对视一眼,皆流露出无奈的神情,谁让他们这对父子平日只关注风花雪月,压根就没了解过大宋之外是何模样呢。 其实这点还真怪不得他们,在古时候汉人眼里,中原王朝自来都是天朝上国,除去那些跑海运的,谁有闲心关注外面的莽荒之地啊。 二人挑来挑去,始终难以决断,赵佶忽然瞥见老神在在的穆栩,不由心头一动,抱着万一问道,“贤婿既能拿出这等宝图,想必对其上之地的风土人情,多少有些了解吧?” 穆栩猜出了赵佶的想法,但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点头道,“虽不敢说全部了解,但七八分还是有的。” 赵佶一喜,连忙求助道,“那贤婿不如讲解一二,也好让我心里有数。” “这个好说,岳父、内兄请看!这里乃是爪哇,想必你们多少都有所耳闻吧?” “不错,政和元年彼处国王还曾派使节出使过大宋,朕记的他们敬献的香料不差,听其使者说,这在他们国家也是价值千金之物。” 穆栩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赵佶还真知道,只不过听他这得意语气,怕是被骗的不浅。 说来也是醉了,由于古代交通不便,使得中原人对外间世界了解不多,再加上天朝上邦的思维作祟。 往往那些番邦小国只需进贡一点本地特产,便能换得价值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回赐,这就使得那些小国极爱来中原朝拜,有些国家干脆年年来朝,彻底将中原天子当成了冤大头。 可笑那些皇帝还不知情,反沉浸在万国来朝的美梦里。 所以在听了赵佶话后,穆栩就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幻想,“请恕小婿直言,岳父怕是让那使节骗了。” “此话怎讲?” “据小婿所知,那些所谓价值千金的香料,在彼处根本就是寻常之物,不说随处可见吧,但也是唾手可得!” “妹夫有些言过其实了吧!我曾和东京那些外商打过交道,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些香料可是千金不换的。”却是赵楷生怕被再次忽悠,便提出异议试图驳倒穆栩。 谁料穆栩却懒得多做解释,当即手指换了个地方,说道,“也罢,如果两位看不上这里,那就换个地方,这里你们总该满意了吧?” 赵佶看着穆栩手指所落之地,嘴里试探道,“此处难道是昔日玄奘法师所到过的天竺?” “然也,天竺的富庶我想二位都有所耳闻,此处盛产黄金、象牙、粮食、美女,百姓又多温顺,乃是再好不过的建国之选。” 说到这里,穆栩遗憾道,“要不是有吐蕃高原所阻,这么块黄金之地,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听了穆栩这番充满诱惑的话,连一直心怀抵触的赵楷,都有些忍不住了。 要知道宋时虽然没有《西游记》一书,但唐玄奘远赴西天拜佛取经的事迹,却早已深入人心,以其为背景,创作的故事话本同样不在少数。 随之而来的,便是人们对天竺富庶的认知。 而赵佶这个老色痞,在听穆栩说那里美女众多后,更是眼露精光,一脸神往之色,恨不得眼下就能见识下那些异域美女。 就在他快要陷入美好畅想中时,却听赵楷问到了关键所在。 “就算我答应下来,但建国之事又岂是嘴上说说?头一个难题就不好解决,兵马从哪里来,又如何抵达那里?” 赵佶回过神来,也跟着道,“三郎所说,也是朕想问的,贤婿眼下说的就是再好听,谁知会不会是画大饼?” 穆栩在来时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因而直接了当回道,“我可对天起誓,倘若我日后食言而肥,让我不得好死,死后永坠阿鼻地狱!” 说完,他将视线投向赵楷,接着分说道,“内兄的问题,我也可以现在就回答。我的计划是,若我将来果真有幸一统天下,到时自会允许二位从大宋招揽一些旧部,并迁徙一些人口。 至于如何到达那里,就更不是问题了,想必两位来时,已见过我麾下的舰队了吧,不知觉得如何?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像是这样的舰队,我在琉球还有一支。” 赵佶父子听了这话,才知穆栩究竟有多么深谋远虑,更是在心里升起一阵阵寒意。 他们又不是傻子,岂能想不到,穆栩在琉球驻扎舰队的险恶用心? 与此同时,赵佶不知为何,还凭空生出一丝侥幸心理,暗自庆幸当日将赵福金嫁给穆栩的决定。 他清楚的很,就冲儿子赵桓的德行,即便让其生出三头六臂来,怕也不会是穆栩这便宜女婿的对手。 若真有这么一日,那穆栩今天的承诺,可就显得珍贵无比了。毕竟古往今来,但凡亡国之际,帝王之家都落不到好下场,即使不被斩尽杀绝,那后人注定也会泯然于众。 想到这里,赵佶终于放下最后一丝芥蒂,向穆栩询问道,“贤婿有何所求,还请直言相告?” 穆栩嘴角翘起,对这位岳父的识时务颇为满意,答道,“我想让岳父给天下人下道明旨,在其上力数一番大内兄的不孝之举,顺便再将皇位传于三内兄。” 没等赵佶答复,赵楷就没好气道,“如此岂非多此一举,索性禅位给你得了。” 穆栩笑而不语,只静静看着赵佶。 赵楷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赵佶又怎会想不到? 穆栩这样做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将大宋搅成一滩浑水,从法理上最大程度否认赵桓的正统性,好为他南下侵宋找一个最好的借口。 站在昔日大宋皇帝的角度而言,赵佶自不想答应,这个会让他无颜面见祖宗的要求。 可要是站在个人的立场考虑,赵佶却有不得不应的理由。 一来,他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所以担心一旦拒绝穆栩的要求,会让其翻脸无情,这点不得不防。 二来,就像前文所说,赵佶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大宋在赵桓手里,被穆栩所灭是迟早的事。未来之事既不可避免,那还不如讨些好处,比如换取穆栩对赵楷更大的支持力度。 特别是一想到第二条理由,赵佶便在心中如是告诉自己,“列祖列宗在上,非是后人赵佶不孝,我今日行此无奈之事,实是为了保存我赵家香火不绝,大宋国祚不灭!” 自我催眠一番后,赵佶当即提出他的条件,“我可以答应此事,但贤婿必须将方才承诺落于纸上,并当着你一众手下的面宣读,让他们做个见证。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在你南下之时,能善待我大宋宗室,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穆栩没有急着答复,在思量片刻后,才给出了他的答桉,“第一条没有问题,小婿明日就召集众臣,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此事落于实处。 这第二条嘛,我也可以答应,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们赵家的人不给我找麻烦。只要他们在此期间老老实实,待日后三内兄海外建国之时,任由他们去留,如何?” “那就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明日我会派专人来请岳父、内兄。” 谈完了正事,三人之间的气氛,随即便融洽起来,赵佶还借花献佛的要留穆栩一家用饭。 宴上,穆栩理所当然见到了郓王妃朱凤英,以及赵楷的一众子女。 提到赵楷的子女,就不得插一句题外话。 穆栩对赵佶父子的起名能力,那叫一个不敢恭维,明明两人都是有名的文采风流,可起的名字却土得掉渣。 像赵佶给女儿起的什么赵玉盘、赵金奴、赵福金、赵富金等等,还不如普通权贵之家呢! 而赵楷在这件事上,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听听他儿子的名字,就知道他的水平了,赵太郎、赵黑郎、赵金郎、赵玉郎、赵宝郎。 好家伙,这让后世之人听了,还以为赵楷下的崽,都是灰太狼的兄弟呢! 若论起名字,还是人家明太祖朱元章有格局,定下辈分排序不说,子孙后辈名字中最后一字,还要严格按照五行轮转来执行。 古人动不动就说十八代祖宗,可朱元章牛啊,他连二十代都考虑到了,比如太子朱标这一系的辈分就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成。” 两者这一比较,高下立判。 在回府的路上,穆栩难免在赵福金面前吐槽了几句。 赵福金听后,羞红着脸不依道,“相公这话何意,可是嫌弃妾身名字不雅?” 穆栩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呢!大俗就是大雅,娘子这名字多接地气,叫着可亲切啦。” 接着,他又描补道,“我笑话的是三内兄,亏他还考过状元呢,你看他给几个侄儿起的什么破名字,让孩子以后长大怎么见人!” “哼,别以为我没瞧出来,你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呢!” 经穆栩这么一说,连赵福金都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待意识到不妥之后,她立即回了穆栩个白眼,然后解释道, “你知道什么!我父皇和兄长他们这般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教我们皇家自真宗往后,个个子嗣艰难呢! 到了父皇这一代,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难题,自然格外珍惜孩子性命,因此才特意起一些贱名压压福气。等太郎他们长大了,再取个好听的名字也就是了。”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五章 先南后北 不想穆栩听了赵福金这番话,却摇头失笑道,“如此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大宋前几代皇帝之所以子嗣艰难,并非是风水等问题,而是因为中毒所致。” 赵福金大惊,瞪大着杏眼问道,“这怎么可能,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穆栩见妻子误会,连忙出言安抚她道,“娘子莫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且听为夫仔细道来。”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末了总结道,“正是由于长期饮用含铅的水,才使得大宋皇室少子或是子嗣稀薄,反而是居住在宫外的宗室,却极少遇到这个难题。” 赵福金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除了她父皇赵佶因继位后扩建了皇城,从而子嗣颇丰之外,像仁宗、哲宗几人要么子嗣尽数夭折,要么就是无子,但宫外的那些皇家王爷却个个子孙满堂。 “没想到竟是这样,父皇还一直以为是风水问题呢!改日一定要告诉他实情,免得继续被那些道士所骗。” 穆栩见赵福金兴致勃勃,也懒得打击其积极性,在他看来,赵佶崇信道家已到了痴迷的程度,又岂会因这种小事改变? 次日,穆栩果真说到做到,他依照事先约定,将所有在燕京的文武请来,当着他们和赵佶父子的面,宣布了对日后赵楷的安排。 而赵佶也未反悔,在事后取出一份准备好的诏书交给穆栩。 检查完诏书上的内容,尤其是“道君教主皇帝”的私印落款后,穆栩满意的点点头,再次重申了自己一定会遵守承诺后,这才命人好生送走他们。 待大部分人退去,许贯忠笑呵呵的上前行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有了这道诏书,便可名正言顺出兵南下矣。” 相比于许贯忠单纯的高兴,闻焕章、马扩二人就有些滋味难明了。 尤其是马扩,他虽然按照赌约投靠了穆栩,但在心底里却依旧视大宋为正统。 但谁知世事这般变幻无常,先是大宋被金人长驱直入,转眼金国又败于穆栩之手。 这还不算完,最让马扩不敢置信的是,赵佶这位昔日的大宋皇帝,如今竟然站到了穆栩这边,还要对故国下手。 马扩在一开始还认为,赵佶可能是被穆栩强迫的,直到见其和穆栩谈笑风生,没有一点不情愿后,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执念,主动为穆栩出谋划策起来。 “王爷若想顺利入主中原,那就必须对金人做好防备,免得彼国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更有甚者,说不得…” 犹豫了片刻后,他咬牙说出了后面的话,“说不得会促使宋金二国再度联手。” 闻焕章皱眉道,“应该不至于吧,前番金人可是差点攻到了东京城下,且在北方造下了无边杀孽,有这般深仇大恨在,大宋朝廷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马扩面上露出苦笑,显然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穆栩却无这种顾忌,只听他冷笑道,“旁人或许不敢,难道现在这位赵官家也不敢吗?他连自己父亲都能软禁,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许贯忠也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真到了亡国之际,赵官家想来是不会在乎天下人非议的。” 马扩不想参与这个话题,遂转移视线道,“除了金国,西夏也不可不妨!” 穆栩赞许道,“英雄所见略同,西夏人经过这几年休养生息,已是缓过劲来,以党项人酷爱趁火打劫的性子,必会将手伸到关中或是云地。 有乐和与折可求二人在,我对云地倒不是太过担心,唯一可虑者,便是大宋朝廷在面对困境时,必会将西军调走。如此一来,西夏恐怕就彻底失去了制约。” 马扩听到这里,站出来主动请缨道,“王爷,属下昔日和大小种略相公均有过几面之缘,如今虽说大种略相公不幸病逝,但小种略相公却还健在。 有他在一日,种家依然还是西军将门的领头羊。所以,属下不才,请命前去出使,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小种略相公来投。” 穆栩暗自思量半晌,觉得未必不能一试,毕竟这几年来,西军已被大宋朝廷折腾的元气大伤,拖欠军饷抚恤之事更是家常便饭,想来上下人等早就怨气深重。 想到此处,穆栩郑重说道,“好,那就拜托子充了。我许你独断专行之权,遇事无需报给我知。对了,可让鲁达将军同行,他曾是小种略相公麾下效力,多少有些香火情在。” 马扩心头一热,对他这种外交人员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的上君主的信任呢?这种信赖是他在大宋那里可望而不可求的,一时之间不免五味杂陈,不由生出士为知己者死之感。 “是,属下定不辱命!” 穆栩却道,“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你此行只要能说服西军按兵不动,对我等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马扩听后更是感动,暗暗发誓一定要做成此事,以报穆栩知遇之恩。 谈完西夏之事,穆栩接着又道,“我专程留下三位大人,主要还是想听听你等对金国的看法,咱们下一步是先北后南,还是先南后北?” 在这个问题上,三人难得达成了一致,皆认为应该先南后北。 许贯忠道,“王爷,大宋目下已是积重难返,不足为惧也。但金国则不然,眼下正是国势上升阶段,若与其爆发大规模冲突,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不说,还会被彼国拖住大部分精力,影响后续大事,太过得不偿失。” 闻焕章跟着补充道,“如今我等所面临的局面,和宋初极为相似,当时宋太祖便是选择先易后难。 先攻占整个南方,整合全部力量后,再北上与辽国决战。虽说宋太祖后来天不假年,没有完成未尽之业,但也由此奠定了大宋百年江山。” 穆栩为难道,“我当然明白先南后北的好处,可金国与我等已结成死仇,我方大军一旦南下,其国必定大举来攻,到时若一个不好,多年心血岂不一朝化为泡影? 正是出于这点考虑,所以我才想效彷后周世宗柴荣,行先北后南之策,先北上将金国重创,再回头南下一举吞并大宋。” 许、闻二人听了穆栩的忧虑,也不禁迟疑起来,倒是旁听的马扩忽然道,“王爷,属下认为许大人和闻大人的提议更好一些。” “愿闻子充高论!” “高论万不敢当,但属下只说一点,我等目前处境看似和周宋之交很像,但实则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幽云在咱们手上。既有此依仗在手,何必出关与金国硬碰硬,利用地利岂不更好?” 许贯忠拍手道,“马大人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咱们的大军又不是纸湖的宋军,只要牢牢守住几处要塞,还怕金兵能飞跃天堑不成?” 穆栩的确是受宋朝的战绩影响,以至于有些轻视古北口等要塞的作用。 此时被马扩二人一提醒,他也反应过来,金人又没有自家的秘密武器,面对那几座防守严密的雄关,有很大几率会铩羽而归。 就算退一步讲,金国即使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破关,可他们就那么点人口,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 在重新思索了一番,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后,穆栩当下有了最终决断。 “好,那咱们就先南下攻宋,待统一中原后,再收拾金国不迟。” 随即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桩大事要做。” 不等几人发问,就听穆栩吐出两个字,“扩军!” 作为协助穆栩处理日常军务的许贯忠,对此自是义不容辞,立即站出来请命道,“请王爷吩咐,此番扩军几何,属下即刻照办。” 穆栩回想了下燕地的人口多寡,答道,“就按五户抽一丁办吧,如此至少可得五万余人,暂且够应付当前局面了。” 去了心头大事,穆栩只觉浑身轻松,还饶有兴致的请三人吃了一顿酒。 席间,闻焕章笑言,“王爷可曾想好,如何应付大宋来使?” 穆栩放下酒杯,好奇的问道,“我还未来得及问,此番来的是谁?” 马扩回道,“以少宰吴敏为正使,祁王赵模和致仕太尉高求为副使。” “看来赵桓这回颇下了些血本啊,不但派出了心腹和兄弟,竟连高求都用上了!” 许贯忠不怀好意道,“不妨让林冲将军代王爷前去迎接一下,再怎么说也有王妃的同胞兄弟在,不好太过失礼。” 穆栩从善如流道,“就依许先生之意!” 说着,他便使人唤来王定六,对其耳语几句后,目送其出门去了。 一日后,燕京以南六十里处。 大宋使团正冒着烈日缓缓前进,突然从前方传来一阵阵闷雷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天边升起一阵阵烟尘。 就在吴敏等人不知所措间,却听高求澹澹道,“殿下、吴大人,二位不必惊慌,这是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想来是穆…云中郡王派人来迎接我等了。” 话虽这样说没错,但高求脸上的惊慌却是肉眼可见,谁让他和穆栩有仇呢! 赵模可不管这些,当初在姐姐赵福金成婚时,他没少和穆栩这个姐夫打交道,因而满心欢喜道,“太好了,姐夫总算派人来啦,这一路可真是要了小王的命了,等到了燕京之后,可得让姐夫、姐姐好好招待一番。” 吴敏所思又不同,他明白自家肩负的重担,自不会这般盲目乐观,尤其是当他看到穆栩派来的迎接人员,竟是一支百人骑兵后,便清楚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就在吴敏思索,去了燕京该怎样行事时,眼里余光却瞥见高求身子抖若筛糠,便暂且按下心里忧愁,大为不解道,“高大人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却是高求此刻已看清了来人队伍中的林字大旗,再一想到和林冲的恩怨,怎么可能不怕? 他一面暗自祈祷来的不是林冲,一面向赵模躬身下拜道,“殿下,来人可能是下官的仇人,稍后其若要寻下官报仇,还请殿下千万救下官一救。” 赵模就是个闲散王爷,和高求往日素无交情,自不愿随意趟这浑水,遂推脱道,“高大人想让小王帮你,总该告诉小王是非曲直吧。” 高求还要再说什么时,那支骑兵已来到他们不远,整齐划一的停在十步之远,接着在高求绝望的眼神中,林冲将头盔摘下扔给手下亲兵,随即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来到三人面前,林冲先朝赵模行了一礼,“见过殿下,末将奉我家王爷之令,特来迎接众位!” 赵模得意的瞟了瞟吴敏,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将军免礼,辛苦了!” 林冲谢过之后起身,又冲吴敏点点头,然后左手按住腰间配刀,看着高求似笑非笑道,“高太尉,别来无恙乎?” 高求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舔着脸道,“无恙、无恙,看到林教头出人头地,老夫这个昔日故人,也深感老怀安慰!” “住嘴!你个无耻老贼,几乎害的我家破人亡,还敢在此颠倒黑白,我真恨不得活剐了你这厮!天可怜见,让你今日自己送上门来,好教我报仇雪恨!” 说着,林冲已抽出配刀,一把揪住高求衣襟,作势就要割去其头颅。 高求吓得面如土色,同时地下多出一滩水渍,声嘶竭力的哀求道,“教头饶命,小人当日有眼不识泰山,以至得罪了教头,小人愿给教头磕头赔罪!况且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没有你家王爷允许,你不能杀我!” 一旁的吴敏见到此番情形,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拉了拉赵模的袖子,并上前劝说起来。 赵模也担心高求死在这里,回去不好向赵桓交差,只能硬着头皮说情道,“将军,不知你和高大人有何恩怨,不妨说出来,让小王做个中人如何?” 其实林冲的样子,有多半是装出来的,他现在有儿有女,又高官做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是托了高求的福。 要是没有高求昔年的迫害,他说不定还在东京做教头呢,哪里来得今日的春风得意?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六章 种师中 将高求狠狠折辱了一番,出了积压多年的胸中恶气后,在赵模的劝说下,林冲便借坡下驴,顺势饶过了高求。 随后,在林冲的护卫下,大宋使团于当日傍晚抵达了燕京。 虽说吴敏一行此番是带着满满的诚意前来,但由于穆栩已经决定要对大宋付诸武力,所以整个燕京上下对他们的到来,并未表示出多少热情。 只有赵模因赵福金的缘故,能让穆栩另眼相待,于当日夜里就被请到府上一叙,而吴敏和高求二人却被晾在了驿馆。 期间,除了见到了几个驿馆小吏之外,穆栩麾下重臣一个都没有露面,就更别说穆栩本人了。 眼见对方态度如此冷澹,吴敏顿时察觉不妙,几次三番投书求见,却皆吃了闭门羹。 直到十日后赵模归来,事情总算出现了一丝转机,在其穿针引线之下,吴敏才得以与许贯忠会了一面。 可惜不管吴敏许出去多少好处,许贯忠自始至终都道,“此事事关重大,请恕鄙人不能自专,需请示一番我家王爷。” 吴敏强忍吐血的冲动,低声下气询问道,“那不知穆王爷何时能给出答复,或者可否允许下官拜见?” 不想许贯忠却道,“实在抱歉的紧,我家王爷已于日前出了远门,吴大人恐怕得多等几日才行。” 吴敏再也压不下心头怒火,高声质问道,“这不对吧,穆王爷才接见过祁王殿下,如何说不在就不在了?” “吴大人有所不知,就在你等到燕京的同一日,从榆关传来紧急军情,金国近日动作频繁,大有叩关之意。因此,我家王爷不敢怠慢,于次日就前往榆关坐镇了。” 看吴敏一脸怀疑之色,许贯忠又不紧不慢道,“吴大人若是不信,可向祁王询问或是在城内打听。” 见人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吴敏不信也得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不知下官能否前去拜见上皇?” 对于这一点,许贯忠倒是很好说话,只听他道,“本官可代为通传一声,但见与不见,自有上皇自家决断。” 吴敏对此抱以怀疑态度,在他心里想来,赵佶此时怕早已被穆栩囚禁起来,连自由都失去了,哪里还能做得了主?许贯忠如此回答,无非是瞧出他的试探之意,遂以虚言搪塞。 不过令吴敏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日他便收到答复,太上皇赵佶同意了他的请见,但也提出要求,只见高求和祁王赵模。 吴敏清楚他投向赵桓一事,彻底触怒了太上皇,对此反倒暗自庆幸。 要不是肩负赵桓给的使命,吴敏也不想去见赵佶这位昔日旧主,免得徒生尴尬。如今赵佶既然不愿相见,那正好随了他的意。 当然,事情还是要办的。于是吴敏在高求临去之时,将其单独请到僻静之处,仔细交代了一番。 站在高求的角度而言,他压根就不想掺合赵佶父子之事,可老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如今早已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倘若不老实听赵桓之令,怕是要步了童贯等人后尘。 所以,为了一家老小性命着想,高求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了这趟苦差事。 还没进燕京城,差点就死在林冲手里,眼下心情才稍有平复,又被吴敏逼迫去见赵佶,这让高求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果然,当高求方一见到赵佶,未等他行礼,就听赵佶怒道,“好啊,亏朕往日那般信赖于你,不想你今日竟当了那逆子的说客?” 高求一听这话,急忙跪地解释道,“官家此言羞煞臣矣,臣本一介布衣,若非官家提拔,怎能窃居高位多年?官家对臣的厚恩,臣万死不能以报其一,又如何敢行背主之事? 自官家避居龙德宫后,像蔡太师父子、童枢密、李少宰等人,都先后被今上赐死,要不是臣见机的快,辞官闭门不出,想来早已弃尸荒野。 今番微臣前来,也是为了保存性命,实乃逼不得已,还请官家明察!” 赵佶其实清楚,以高求和自己的关系,赵桓必然不敢再用这厮,他之所以发火,不过是在借题发挥,出一出这些日子的郁气罢了。 再者,高求到底是赵佶多年心腹旧臣,听到这一番哭诉后,他立时心软下来,亲自将其扶了起来,叹道,“皆是朕之过也,早知如此,当日说什么也不该禅位于那逆子。” 高求没胆子接这话,只好唯唯称是。 赵佶看他这个样子,当即没了叙旧心思,转而将目光投向赵模,问道,“可去见过你姐姐?” “回父皇的话,来的头一日,姐夫和姐姐就设宴款待了儿臣,随后又在姐姐府上住了几日。” “和你三哥去拜见一下嫂子,咱们父子稍后再叙话不迟。” “是,儿臣遵命。” 将两个儿子打发走后,赵佶这才问道最关心的问题,“说吧,那个逆子派尔等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这个…”高求面现难色,本不欲回答此问,可看到赵佶恶狠狠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妥协道, “当今想通过和云中郡王达成和解,将官家迎回京去。” “朕再问你,那逆子是怎样处理那放火的谭世绩的?” 高求低下头,在赵佶一再逼问下答道,“当今说谭世绩因救火而亡,有功于国家,追封其为郡公,命礼部风光大办他的后事。” “好一个有功于国家,那谭世绩的功劳果真很大,差点没将朕一把火烧死!” 如果说在接见高求之前,赵佶尚对自己没经住穆栩压力下了那道旨意,有些后悔的话,那现在这种心思一下就抛到爪哇国去了。 默默将袖里的信收好,赵佶恍若一下老了几岁,浑身无力道,“罢了,卿家且去吧,朕有些乏了!” 高求有些傻眼,他正事还没说呢,忙道,“官家,当今派臣来,是让臣劝…” “无需多言,你回去想法子回他就是,朕不想再听。” 高求见此,只得怏怏而退。 三日后,跑到榆关来躲清闲,顺便视察关隘城防的穆栩,从石秀那里一字不落的,听其转述了赵佶和高求之间的对话。 末了,石秀还禀报道,“太上皇原本还写了一封书信,准备让高求带给赵桓,后来在听到赵桓对谭世绩的追封后,便改了主意,事后便将信烧了。所以,属下也未探到信里内容。” 穆栩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无妨,我那岳父是个识时务之人,想来不至于做出傻事,派人随意盯着就是,只要他们父子没私下和大宋朝廷联络,就由得他们去吧。” “是,属下明白。” “算算时间,马扩此时应该已到了渭州城,一旦有信传回,务必第一时间送到我手里。” “属下这就传下令去,命下面的兄弟时刻关注此事。” 待石秀退下,陪穆栩视察关口的阮小七连忙上前,口中抱怨道,“哥…嗨,我怎么又差点忘了!王爷,能不能将我调离此处?” 穆栩很喜欢阮小七这种直性子,对其自来亲近,因而听了这话,不止没有生气,反而玩笑道,“怎么,才离开水几日就受不住了?” 阮小七挠了挠头,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我生来就在水上讨生活,如今让我来守关,这不是所托非人嘛。” “幼呵,一段时日不见,你小子竟还会拽文了,不错,有进步,可要保持下去!” “还不是跟李俊那小子学的,这家伙明明是水盗出身,却学什么不好,偏学那些大头巾,每日里书不离手,也不知怎么想的。” 穆栩懒得与阮小七掰扯读书的好处,接着方才的话道,“你再坚持一个月,到时我会派张清来接替你。” 阮小七一喜,赶紧又问,“那我二位兄长呢?” 穆栩回道,“一样,也会有人去接手滦州等地。” “太好啦,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们一声。” 说着,阮小七转身就要从关口下去,却被穆栩叫住,“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急!” 阮小七讪讪道,“王爷勿怪,小的一时有些忘形。” “你呀,也是当将军的人了,以后稳重一些。” 穆栩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随即便道,“我来榆关之前,你老娘曾去府上求见王妃,说给你瞧了一门亲事,想请王妃做媒,你自己什么意思?” “什么!”阮小七一听这话,立即苦着脸道,“王爷,您发发善心,千万别让王妃应了此事,要不然小的没法活了。” 穆栩不解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娘也是为了你好,如何却是这副模样?” 阮小七大倒苦水道,“小人不是不知好歹,不领我娘的情。而是自我兄弟跟了王爷发达后,我娘不知听谁说的,非要给我和二哥找个高门女子。 可王爷您说,就我和二哥这副尊容,人家高门女子岂能看上俺们?就算看上了,怕也是冲着王爷赐的富贵来的。如此,我还不如娶个寻常女子呢!” 阮小七的肺腑之言,着实令穆栩刮目先看,他想了想,才道,“也罢,我会让王妃派人劝劝你娘,让她不要再逼你。” …… 同一时间,马扩和鲁智深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渭州城下。 他们此行为了避免惊动大宋官府,特意假扮成贩马商人,从云地一路南下,中间途经河东,又渡过黄河,最后才抵达目的地。 却说进得渭州城后,看着街道上的景色,鲁智深叹道,“没想到洒家还有回来的一天,真是造物弄人啊!” 马扩这一路行来,和鲁智深早已熟悉,自是听其说过昔日过往,此时见他心生感慨,遂安慰道,“将军眼下功成名就,也算的上是衣锦还乡,又何必感叹?” 鲁智深闻言将头上斗笠低了低,将面庞遮的严实些后,才道,“马大人教训的是,洒家有些着相了。” 渭州城只是个小城,说话的功夫,一行便来到了种师中府上门口,被守门的兵丁拦住去路。 马扩将名贴送上,又送了些碎银子,对守门兵丁道,“将名贴拿给你家相公,就说马姓故人来访。” 兵丁见马扩他们虽是行商打扮,但手下却个个气势不凡,自不敢轻易为难,忙报了进去。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许汉子匆匆而来,到了门口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注意后,才来到二人面前,抱拳道,“在下种世义,请问哪位是马…”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瞥见鲁智深相貌,不禁目瞪口呆道,“咦,你、你不是鲁提辖吗?” 鲁智深笑道,“二公子一向可好,鲁达有礼了!” 种世义回了一礼,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快快里边请。” 说话的同时,他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起路来。 半晌,几人来到种家正堂,但见种师中端坐上首,早已等候多时。 种世义躬身道,“父亲,人已带到!” 说罢,便退到一旁站定,而马扩二人则紧随其后施礼下拜。 “马扩见过种将军!” “鲁达拜见相公!” 种师中笑着摆手,“二位有礼,请上座。” 等二人坐下,种师中朝马扩问道,“旧年听说马大人出使金国失踪,不想今日还有再见之日,实在令老夫欣喜莫名。” 马扩自嘲道,“多谢将军挂怀,此中详情太过一言难尽,待得空再和将军细说。” 种师中点了下头,接着又看向鲁智深,口中笑骂道,“好你个鲁达,如今渭州府衙可还贴着你的海捕文书呢,不怕老夫将你绑去见官?” 鲁智深赶忙抱拳告饶,“鲁达知罪,相公快饶了鲁达吧。” 种世义突然插话道,“你这厮好不晓事,当年若不是我父亲帮你拦住渭州知府,你岂能从容逃走?”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却是种师中嫌儿子多嘴,出言呵斥道。 “相公千万莫怪公子,要不是公子今日说破此事,鲁达还蒙在鼓里,请受鲁达一拜。” 说罢,鲁智深便跪下,向种师中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以感谢救命之恩。 82中文网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两不相帮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双方关系一下拉近了许多,谈话也随意起来。 寒暄片刻,种师中开门见山问道,“二位千里迢迢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马扩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卷轴,递给种师中道,“将军不如先看下这个再说。” 种师中一头雾水的打开卷轴,待看完其上内容,他满脸震惊道,“这…这可是真的?” 马扩点了点头,肯定的回答道,“下官可以保证,此乃下官亲手抄录,不日就要明发天下。” 种师中长叹一声,“唉,云中郡王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一旁的种世义见此,实在不解二人在说什么哑谜,忍不住出声询问道,“父亲,这上面写了什么,让您这般惊讶?” 种师中本不愿让儿子知道,但一想方才马扩曾说,此事不日就要传遍天下,便索性将卷轴交给儿子。 种世义接过定睛一看,却见这是一份诏书,而其上的内容,竟是太上皇赵佶斥责当今官家不孝,并传位给三子郓王赵楷。 种世义比他父亲反应更加激烈,嘴里不可思议的叫道,“太上皇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这不是要让天下大乱吗?” 而种师中此时已冷静下来,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马扩,说道,“如此说来,最近朝廷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太上皇果然被郓王所胁迫,逃去了燕京城?” 说到这里,他忽然摇了摇头,自顾自道,“不对,郓王只怕没有这个本事,此事应该是出自你家王爷的手笔。” 马扩自然不会光明正大承认这点,只听他含糊其辞道,“我家王爷只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说到底还是上皇与郓王殿下自家拿的主意。” 种师中的人虽在关中,但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对赵桓登基后的一些作为,也听说过不少,更谈不上认同。 “官家即使有错,可到底被立为太子多年,又是上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传位,乃是大宋名正言顺的天子,岂有轻易废黜之理?就算这个人乃是上皇,也不合规矩吧?” 马扩暗叫一声厉害,这种师中不愧是当世名将,轻易就抓住了这道诏书最大的漏洞,那就是赵佶还有没有权利再行废立之事。 从父子层面来说,赵佶自是名正言顺。可若从君臣纲常来看,那皇帝才是天下至尊,就算是太上皇也不能再轻易插手皇位传承。 当然,理是这么个理没错。但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二者谁的权利更大,像是唐高祖李渊、宋徽宗赵佶这样失了势的太上皇,自是要看儿子的眼色过活。 反之,要是换了乾隆嘉庆这对父子,则又是另一种局面。像乾隆退位之后,始终把持着朝廷大权,而嘉庆说是皇帝,却和没继位之前没有区别,照样活在自己老子的阴影之下。 马扩心里清楚,他如果和种师中去争辩赵桓皇位的合法性,不仅没有意义,还会落入下风。因此,他另辟蹊径道, “下官请问将军,当今是明君否?” 种师中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道,“当今官家胆小懦弱,处事毫无主见,又无孝悌之心,算不得明君。” 马扩拍手道,“照啊,将军能如此说,可见是个明白人,那为了天下计,上皇改立郓王有何不可?” 种师中不屑道,“当今官家是有些不好,可难道郓王就胜过他吗?我看不见得吧! 再者,马大人又何必虚言欺我,上皇与郓王落入你家王爷之手,他们还能做的了主吗?” 听到种师中将话挑明,马扩索性也光棍道,“自古以来,天下就是有德者居之。眼下金国崛起,对我中原虎视眈眈,试问除了我家王爷,谁能力挽狂澜,救我汉民于水火,将军总不能去指望大宋朝廷和当今官家吧?” 种师中闻言,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可实在找不出好的说词,实在是前番大宋在面对金国入侵时,表现的太过拉垮。 马扩可不管这些,他继续不依不饶道,“大宋自建国起,就对武人百般打压,将军这些年来,想必没少在文人那里受委屈。 而我家王爷却不然,他自己便是武人出身,如今更是在属地大力推行军功爵制,岂不正是我辈武人之明主?” 此话可谓一下就说到了种师中的痛处,想他们种家身为大宋累世将门,在西军里面举足轻重。 如果换成汉唐那种重视军功的王朝,不说他们种家会多么位高权重,但至少该有的尊重却不会少。 可偏偏他们效力的却是大宋,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朝代,武将天然就矮了文官一头。 就拿种师中自己来举例,想他堂堂奉宁军宣承使,一地最高武官,别说是知州了,见了小小的渭州知府都要以礼相待,听到人家在背后骂贼配军,都得唾面自干,选择视而不见,委实憋屈的紧。 “父亲,孩儿觉得马大人所言甚是,大宋朝廷自来不待见咱们,与其继续当孙子,不如另寻出路。” 种世义毕竟是年轻人,在听了马扩的话后,不由大为心动,遂出言建议道。 “小子多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与老夫退下!” 种师中先将儿子喝退,然后对马扩二人道,“犬子孟浪,让二位见笑了。” 鲁智深抱拳回道,“相公太过多虑,洒家就觉得公子说的不错,想我家王爷求贤若渴、赏罚分明,乃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在他帐下效力,不知胜过赵家小儿多少!” 马扩也道,“令郎和鲁将军所说,话糙理不糙,望将军能够三思而行。” 被三人这般轮番劝说,若说种师中不心动那是假的,可他到底当了一辈子忠臣良将,实在不愿临老之际,却背负上叛逆的名头,因此一时大为为难。 许是看出了种师中的顾虑,马扩随即又道,“恕马某说句不中听的,将军即便不为自家儿孙着想,也该替那些依附种家的大小将门考虑下出路,难不成尔等真要随大宋这艘破船沉没?” “马大人这话未免有些言过其实,老夫承认你家王爷势力不小,可他不过占据着幽云等地,其中幽燕还是新到手的,如此算下来,他能有多少兵马?而大宋禁军再不堪,至少也有四五十万,只要朝廷不怯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马扩胸有成竹的道,“鲁将军跟随王爷日久,不如由他来回答这个问题,如何?” “自无不可。” 见马扩点头示意,鲁智深当下心中有数,便从穆栩落草梁山开始讲起,一直说到大败金人,除了不能说的,其余的都娓娓道来。 种师中在听到穆栩治下竟有战兵十二万,民兵十五万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为了添一把火似的,马扩还补充道,“打断一下,下官前来出使之前,我家王爷还下令,在燕地各州再招六万人马。 也就是说,眼下我方有战兵近二十万,再加上战力不在宋军之下的民兵。如此,种将军还觉得大宋会是我家王爷对手吗?” 种师中一生都在军伍之中,对如今大宋兵马的战力一清二楚,说句不客气的话,倘若没了他们西军,大宋连一支能战的部队都找不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穆栩要派马扩前来招降西军的原因所在。 在心中思索片刻后,种师中终究还是接下了马扩给的台阶。 “罢了,老夫需要和各家家主商量一番,才能给二位明确答复。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还请能够如实回答?” “将军但说无妨!” “不知你家王爷可曾说过,待大业有成之日,会怎样处置赵家?” 马扩心下一松,笑着回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下官现在就能告诉将军。” 随即,马扩就将穆栩对赵家的日后安排,以及赵佶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 种师中听后,脸色好看许多,甚至情不自禁的起身,向北拱了拱手,赞道,“穆王爷仁义,老夫佩服!” 说罢,便吩咐儿子种世义,命其准备酒宴,他要设宴款待二人。 就这样,马扩、鲁智深一行便在种家住了下来。 而种师中本人则在当日亲手写就几份密信,派心腹送到西军各大将门,如姚家、曲家、刘家等等。 且说各家在收到种师中书信后,反应各不相同。 总体而言,主张静观其变、两不相帮者最多,同意者次之,反对者再次者。 但不管是何态度,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不愿和穆栩死磕。 出现这种现象,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这些西军将门大多参与了两次大宋北伐,所以对穆栩麾下大军的战力颇有了解,清楚自家西军不是对手。 第二,大宋这几年来,但有战事便要调动西军,使得西军各部损失惨重。 单是这样本没什么,可问题在于,大宋朝廷光顾着指派西军到处打仗,偏对军饷多有拖欠,使得好多西军主力不能得到及时补充,这就让大伙对朝廷怨言颇深。 其中第二点,正是历史上在和金国作战时,西军表现不佳的主要原因。 言归正传,种师中作为西军的领头羊,在面临大事抉择时,自要起个表率作用。 是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种师中与各家一直书信不绝。 最终,在经过一番商议后,以种家为首的西军将门达成共识,承诺两不相帮,既不帮穆栩攻打大宋,同样也不会听大宋调派,阻挡穆栩大军南下。 马扩虽觉得没能顺利招降西军,有些心有不甘,但对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派遣信使先一步将消息传回去后,马扩、鲁智深便谢绝了种师中的挽留,告辞踏上归途。 …… 马扩等人出使渭州的同一时间,宋朝使团在燕京早已是等得望眼欲穿。 眼看时间过去两月有余,就在吴敏要失去最后一丝耐心时,总算传来了好消息,说是穆栩会在后日,也就是九月的最后一天返回燕京。 为了防止穆栩再度避而不见,吴敏干脆决定守株待兔。 九月三十这日,打听好穆栩会从北门进城后,吴敏换上官服,只带了两个随从,一大早便来到北门内的一处茶馆等候。 从大日初升一直等到金乌西坠,正当吴敏怀疑是不是手下弄错了消息时,终于看到一支由几百骑兵组成的队伍,打着穆字帅旗,从城门鱼贯而入。 看到这一幕,吴敏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从茶馆来到大街,将穆栩的队伍拦了下来。 正与燕青说着闲话的穆栩,在听到吴敏自报家门后,有感于这家伙的执着,遂答应明日与其会面。 翌日,昔日辽国燕京留守衙门大堂。 穆栩在许贯忠、闻焕章、包康、杜荧、石宝、王寅等重臣的陪同下,正式接见了吴敏、高俅一行。 坦然承受了吴敏等人的见礼后,穆栩拿着赵桓的诏书,一目十行的看完上面内容,随后面无表情道,“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不知赵官家为何要册封鄙人为燕王?” 当着穆栩一众手下的面,吴敏当然不能明言,说赵桓会这般大方,皆是为了换回太上皇赵佶之故。 好在这厮反应倒也不慢,在稍一迟疑后,便想出个理由来,“这是官家对穆郡王打退金国的封赏。” “哼,这赏赐来的何其之快!”穆栩讥讽了一句还嫌不够,又朝左右道,“说起来,咱们是何时打退了金人,本王怎么有些记不得了?” 包康一本正经的出班答道,“启禀王爷,我们是在四月初将金人赶出了关外。” “如此说来,竟是时隔半年之久,看来朝廷诚意不足啊!” 吴敏赶忙解释道,“好叫王爷知晓,事关王爵册封这种大事,朝廷自要经过再三商讨,慢一些也是有的。” “是嘛。”说话的同时,穆栩又拿起诏书,仔细打量一番,故作惊讶道, “还是不对!既是为了册封有功之臣,怎的却只有本王一人,不见那些立功将士?”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南下大计 听了这些找茬的话,吴敏忽然意识到,穆栩怕是根本就没有和谈之意,所以才会不停的找借口推脱。 为了进一步验证心中猜想,吴敏故意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向穆栩请求道,“此事中间别有内情,若王爷愿听,下官愿意私下禀报。” 穆栩没有丝毫迟疑的回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吴大人尽管直言便是。” 眼见一如自己所料,吴敏当下暗叹一声,明白他们君臣的盘算已然落空,穆栩这是铁了心要和朝廷作对。 想清楚这点,吴敏自是没了兴致继续在燕京停留,他此时最想做得便是,赶紧返回开封,提醒官家尽早做出防范,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于是,吴敏索性顺着穆栩的话道,“非是官家有意忽略一众有功将士,而是按照朝廷规矩,需对战功进行核实,然后才能论功行赏。” 穆栩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吴敏,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静候佳音,希望朝廷可不要令人失望才是啊。” 吴敏急忙答道,“王爷放心,官家自不会教功臣寒心。” 说完,他便提出要先行告退,穆栩自无不可。 吴敏一行刚退下,杜荧就冷笑道,“王爷,此人前后表现不一,想是已看出我方无和谈之意。他这一回去,必会提醒赵宋朝廷加强北地防御。” 穆栩点了点头,对此不置可否,只问许贯忠道,“兵马可曾准备妥当?” 许贯忠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回道,“新招募的人马战力尚不能保证之外,其余能调动的八万大军,以尽数集结完毕,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闻言,穆栩脸上露出笑意,对众人道,“日前我已收到马扩回信,大宋西军明确承诺,会在我军南下之时保持中立。” 包康眼前一亮,忍不住激动道,“王爷的意思是说,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穆栩笑着应道,“不错,所谓兵贵神速,大宋自金国入侵以后,河北各地损失惨重,到现在依然没有恢复过来,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高兴神色,王寅更是道,“下官提议将吴敏等人扣住,免得他们回去后,给大宋朝廷准备时间。” 穆栩一想也是,遂道,“也好,那此事就交给王大人去办。” “是,下官领命!” 接下来,穆栩又关心起粮草的情况。 负责此事的闻焕章道,“回王爷的话,目前涿州囤积的粮草,足够十万大军半年之需。” 不想穆栩听了这个答案,却皱起了眉头,“这怕是远远不够啊。” 石宝有些不解道,“王爷何出此言?以宋军的战斗力,我军半年之内必能兵临开封城下,到时就地征收便是,还怕没有足够的粮草!” “不妥,经过金人的荼毒,北方各州早就满目疮痍,百姓自给自足尚且艰难,如何还能给我大军提供粮草? 说句不好听的,我之所以觉得粮草不够,就是考虑到,待我军拿下那些州府,说不得为了安靖地方,还得开仓放粮。 至于说开封府,那就更不能指望了。大家可别忘了,开封可是有着不下百万人口,平日粮食消耗,全靠从南方运送,存粮必不会多。” 听了穆栩这番解释,众人都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他们绞尽脑汁,想着各种对策时,忽听穆栩又道,“许先生,你代我去函一封给李俊,问问琉球有多少存粮。” “王爷是想从琉球征调粮食?” 穆栩轻轻颔首,“为今之计,只有这个办法了。” 许贯忠琢磨半晌,有些担心道,“倒也不是不行,但王爷可曾想过,琉球是有足够的粮食不假,可这一来一去的,势必耗日持久,恐会延误战机。” 穆栩给出了他的主意,“我是这样想的,此战向后推上三月,明年正月大军再南下不迟。有了这三个月时间的缓冲,想来琉球那边的粮食,就能装船北上,到时派人在登州接收,如此便可节省一些时日。各位觉得如何?” 几人商议片刻,又查缺补漏一番,最终都认可了这个办法。 …… 随后的数月时间,天下局势若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波涛汹涌。 十月中旬,自退位之后,再没公开露过面的太上皇赵佶,突然在燕京现身,并公开下达诏书。 在诏书上,这位昔日的大宋天子,先是将自己的功绩吹嘘了一遍,接着便话锋一转,数落起当今官家赵桓的种种不是,比如对父不孝,屠戮功臣等等。 在最后,他甚至堂而皇之的废黜了赵桓的天子之位,将皇位传于三子郓王赵楷。 这道诏书一经公布,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头,顿时激起千层浪花,在大宋境内引起轩然大波,也让赵桓君臣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赵桓如今虽说是名正言顺的大宋皇帝,但到底比不过御极天下二十余年的赵佶,不提赵佶功绩如何,可威望却不是假的。 还有一点就是,自两汉以来,中原王朝便推崇以孝治国,赵桓今番被父亲指责不孝,可以说是犯了大大的忌讳。 倘若赵桓有李世民的本事,此事倒不是没有补救余地,可赵桓生来就胆小懦弱,在赵佶在位期间,更像个透明人一般,没有一点存在感。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如此窘境之下,赵桓的反应十分迟钝,不想着怎样补救也就罢了,偏还做下一系列蠢事。 比如说在赵佶诏书刚发出来时,若是个老谋深算之辈,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对赵佶的身份进行否认,从根本上杜绝其兴风作浪的根本。 可赵桓倒好,这家伙在初时的慌乱过后,竟不甘示弱的下诏反击,说什么赵佶被穆栩劫持软禁,所作所为皆是身不由己云云。 赵桓也不想想,他这般作为,恰恰从侧面证明了,目前在燕京的赵佶,的确是其本人无疑。 这样一来,不仅给了穆栩清君侧的借口,也让许多地方官员产生了观望的心思,将大宋朝廷进一步推向了深渊。 最近正在构思水浒卷的结尾,写来写去都不满意,只能少更一点了。 还有一个问题,希望大家给些意见。 书的成绩很差,我不知道是继续写下去,还是就此结尾,很是纠结。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后宅风波 面对大宋朝廷的指责,穆栩一方自不甘示弱,赵楷第一个站出来,对穆栩软禁赵佶一事,进行了辟谣和回击。 穆栩的作法就更简单了,他特意找了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请赵佶于城外行猎,用实际行动驳斥了赵桓的说法。 而且趁着双方打嘴炮的功夫,穆栩已开始暗中调兵遣将,对大举攻宋进行最后的部署。 在与手下众臣经过一番商议后,穆栩制订了一个,与历史上金人第一次南下时差不多的计划,那就是分东西两路同时攻打大宋。 东路军不用多说,自然由穆栩本人亲自统领,率主力八万大军,从燕京、涿州出发,利用河北一马平的地势,直取大宋国都东京。 西路军则由镇守飞狐的朱武统领,他将率飞狐口原有的两万人马,以及征召的三万民兵,从雁门关南下,攻打河东要地太原府。 为了防止在征宋期间,金国跳出来坏事,穆栩在长城燕山一线,自东往西的雄关要塞上,同样布置了重兵防守,且每个关口都安排了悍将负责。 在人事安排上,由于和西军达成了妥协,以及有府州折家威慑西夏,是以在西边减少了防守压力后,穆栩便稍稍做了些改变。 他将乐和从云州调回身边,作为随军参赞,任命许贯忠为燕云留守、闻焕章为副留守、石宝为幽州都统。 前两者管理政务,并负责大军南下的物资调配。至于军事方面,穆栩此次全权交予石宝统管,由其负责应对金国的威胁。 可以这样说,如今穆栩一方已算的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穆栩紧锣密鼓做着最后准备时,大宋一方并非毫无察觉。 虽然穆栩听从王寅的建议,扣住了吴敏一行,但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动,自然做不到悄无声息。 紧邻穆栩治下的宋朝州府,在探得这些军事情报后,提醒和求救的公文宛如雪花一般飞向开封,令赵桓君臣头大无比。 只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事先得到风声,就能作出有效的应对,大宋朝廷就是这种情况。 在得知穆栩可能要发兵南下的消息后,赵桓连着召开大朝,与满朝文武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只定下了,从东京选拔禁军北上增援的措施。 而大宋朝廷之所以在面临外敌入侵时,会表现的这般失措和迟钝,用一句老话便可概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众所周知,在历代王朝之中,大宋是出了名的三冗两积严重。 从赵匡胤建立大宋开始,再到宋神宗继位,近百年的时间,看似繁华的社会之下,实际上却是日益加重的冗官、冗兵、冗费现象,以及由此带来的中下层百姓的积贫积弱。 大宋后期的统治者,并非没有想办法对此进行补救,著名的王安石变法,就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的。 而在王安石背后推动此事的,正是十九岁登基的宋神宗赵顼。 初登大宝的宋神宗彼时踌躇满志,面对开国百余年危机四伏的宋朝,他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拯救这个积重难返的国家。 作为一国之君,自不能大小之事皆亲力亲为,所以在实施变法之前,有两个人进入了宋神宗的视线,王安石和司马光。 司马光主张节流,王安石倾向于来源,二人变法思路完全相反,神宗最终选择了王安石,司马光则成了反对派。 一般而言,变法的目的在于富国强兵。富国的措施包括青苗法、免役法等,强兵包括保甲法、将兵法等。 在变法初期,这些政策的确对大宋产生了一定的积极效果,使得国库充盈、对外战争胜利,国家开疆拓土。 但在农业社会的宋朝,国民经济是相对稳定的,国家一旦富了,那就意味着地主阶级和百姓穷了。 因此,变法从实行的那一刻起,就遭到了守旧派的强烈反对,在这些人的煽动下,民间非议极大。 为了平复民怨,宋神宗将王安石等变法官员贬官背锅,抛开变法派,亲自掌舵继续推行变法。但后期由于对外战争的失利,导致国家损失了几十万将士后,宋神宗大为受挫,最终英年早逝。 在后世的认知里,这次变法是完全失败的,因为在教ke书里是这样记载的:公元一零七六年王安石罢相,宋神宗依旧坚持变法,但却举步维艰,直到三十八岁去世,其后八岁的宋哲宗赵煦继位,高太后认命司马光为相,尽废新法,史称元祐更化。 在高太后的主导下,司马光等人致力于恢复祖宗旧制,前后历时九年,此一时期改革派人士几乎全招贬职。蔡确、章惇等被贬至岭南,开启北宋贬官至岭南的先例,以及党争的先河。 可书里却没写,在高太后过世后,十六岁的宋哲宗在元佑九年亲政,重新任用章惇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恢复宋神宗的新法,史称“绍述”,意为继承,曾布用为翰林学士,张商英进用为右正言。 章惇当政期间,对元祐诸臣大肆报复,以“抵毁先帝、变易法度”的罪名,剥夺了司马光、吕公著的赠谥,绝大部分的旧党党人都被放逐,贬到岭南等蛮荒地区,又企图追废高太后,为哲宗所止。 到了宋徽宗时期,为了调和两党之争,赵佶将章惇以罪贬逐于外,改用韩忠彦、曾布为相,试图补救一番。 当然,在贬斥章惇这件事上,徽宗赵佶报复的可能性更大,只因在宋哲宗去世无子的情况下,选择大宋后继之君时,向太后属意当时还是端王的赵佶,而章惇则大力反对,他给出的意见是,“端王轻佻,望之不似人君。” 因此,赵佶登基后,完全有动机报复章惇。 可即使如此,有一点却是无可争议的,那就是徽宗赵佶也是变法派,他在位时力图恢复父兄的新政。像大名鼎鼎的奸相蔡京,便是新党中人。 只不过遗憾的是,此时新旧两党的矛盾,已是不可调和。再有就是,蔡京私心过重,与宦官童贯等人勾结,立“元祐党籍碑”,将司马光等人一一定为奸党。 这便使得赵佶在位期间,非但没能压下两党之争,反而使得两派斗争愈发激烈,加速了北宋的亡国。 但有一个事实,后世却没人提起,那就是在哲宗、徽宗时,二人逐步恢复了免役法、保甲法、青苗法等王安石变法的举措。 也就是说,从宋神宗开始变法到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的这四十年间,有大部分时间北宋实行的就是王安石变法。 如此,又岂能说王安石变法是失败的? 后世不提“王安石变法导致北宋灭亡”这一观点,是由于其变法内容符合是时代潮流,比较先进的,像民国时期实行的保甲制,便是参考了王安石的保甲法。 俗话说的好,领先一步是先驱,领先十步要先逝。 王安石就是太过领先所处的时代,才落得那个下场,也间接加速了北宋的灭亡。 好比真实的历史中,古人对其变法的主流看法都是负面的,南宋、元、明、清四代近八百年中,王安石变法大抵是祸国殃民的代名词。 综上所述,也难怪历史上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如果不是发生金国入侵之事,就算北宋不亡,但也绝不会再有南宋的百年江山。 某种程度上,外敌的入侵促使宋朝内部矛盾趋向缓和,使得外部矛盾成为主流,延缓了宋朝的存在时间。 当然,不管这种观点是对是错,都不能改变穆栩南下的决心。 到了靖康元年年末,穆栩和大宋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但凡明眼人都看出来,双方的大战就在眼前,已是不可避免之事。 与穆栩的坚决不同,赵桓此时仍旧心存幻想,到了这年除夕来临之前,他不顾吴敏一行被扣押的事实,又派遣了一队使节前来出使,妄图用高官厚禄和割地赔款,来诱使穆栩放弃战争。 穆栩一开始对宋朝使团来访一事,本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直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勃然大怒。 原来当日祭祖完毕,在休息的间隙,赵福金突然一反常态,言语中不但提到了近日之事,还拐弯抹角的替赵桓说起话来。 穆栩一听这些话,顿时就警觉起来,只因他清楚的知道,妻子是个喜静之人,平日里几乎很少出府,又不爱过问外间之事,今日却这般反常,必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若想轻易接触到妻子,并挑拨她来劝说自己,那此人要么是府上下人,要么便是拜访的官员女眷。 想到这里,穆栩的脑子立即转动起来。 他心下明白,此事若是前者所为还好,无非是府上有大宋安插的探子,只要将其揪出来也就是了。 但若是后者的话,那就说明他手下或许有官员怀有异心,要不然就无法解释,谁家女眷会这么不开眼,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探子疑云 话说穆栩在听到了赵福金话后,便摆手挥退房内一众下人,随后语带试探的问道,“娘子何出此言,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赵福金神情扭捏,目光躲闪道,“相公误会了,哪有人和妾身说什么。” 穆栩笑而不语,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赵福金俏脸看。 赵福金被瞧的越发手足无措,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就算有人和妾身说了什么,但相公想要攻打大宋之事,总不是假的吧?” 穆栩也不否认,“这点的确是真的,但为夫也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况且此事已取得岳父的同意。” “什么!”赵福金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见穆栩的样子不像作假后,她不禁有些傻眼道,“父皇怎会同意此事?” 说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显然是在怀疑,是不是丈夫威胁了父皇。 穆栩一看赵福金这个样子,哪里会猜不到她心里所想? 当下,他抬手轻敲了下其额头,在赵福金吃痛的惊呼中,笑骂,“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娘子的面子在,为夫岂能故意为难岳父他老人家!” 被丈夫戳破小心思,赵福金当即面红耳赤,好一会才不好意思道,“人家错了还不行嘛,谁让这件事太过离奇,父皇他…他即便已经退位,可也不该就这般放弃大宋江山啊?” “其中缘由有些一言难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的,娘子不如明日亲口去问岳父如何?” 赵福金见穆栩不愿多说,只好暂且按下心头疑虑,转而将话题扯开,“眼下的日子不就很好吗,何必再去打打杀杀?” 穆栩摇头失笑道,“又说孩子话,为夫如今的处境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我安于现状,别说关外的金国了,便是你那位好大兄也不会放过我!” “不会的,大兄他性子一向软弱,想来做不出这等事来。”赵福金闻言,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嘴里下意识就替赵桓辩解。 穆栩不屑道,“娘子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岂不闻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承认你那兄长性子懦弱不假,可这却不代表他心肠也好。 倘若他真像你说的这般无害,又怎会做出软禁岳父之举,甚有甚者,在三内兄去搭救岳父之时,他手下之人竟然在岳父寝宫纵火。你自个说,若无他的授意,谁敢烧死这大宋的太上皇?” 赵福金还是头次听到这些消息,一时不禁哑口无言,好半晌方难过的叹息道,“古人云,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诚不我欺也!没想到连大兄那般胆小怕事的人,为了权利也能做出此等疯癫之举。” 穆栩见此情形,忙将娇妻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为夫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是你的大兄,还是那一众兄弟姐妹,一定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人欺辱他们。” 赵福金心里其实清楚,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丈夫能看在她的面上做出这番保证,已是难能可贵,她若再不见好就收,就有些过犹不及了。 “如此,妾身代大兄等人,多谢相公好意。”说着,赵福金就想挣脱穆栩怀抱,给丈夫行礼表示感谢。 “咱们夫妻同心,休要这般客套。”穆栩笑着用力搂紧赵福金,示意她不用多礼,随后又再次旧事重提,“娘子还没说呢,你向来足不出户,是谁在你耳边聒噪?” 赵福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如实交代道,“是妾身院里的采买丫头小翠。” 穆栩闻言疑惑道,“小翠,我如何没有印象?” 赵福金解释道,“相公每日忙着军国大事,自不会关注这种小人物。小翠是先前妾身出嫁时,宫里配到公主府的使女,后来又随妾身北上,妾身瞧在这番情义,又兼她平日手脚勤快,便安排她掌管院中采买事宜。” 穆栩在听到这个小翠是出自宫里时,心中便有了猜测,也就不再多提,反而陪着赵福金说些风花雪月之事。 直到当日用过晚膳,穆栩这才在书房召来石秀和王定六,将关于小翠的事情告知二人,顺便听听他们有何意见。 王定六当先躬身请罪道,“王爷将护卫王府这般重任,交到小人手上,小人却疏忽大意,没有事先查知此事,以至惊扰王爷王妃,实在有负所托,请王爷降罪。” 穆栩摆了摆手,“无妨,此事原怪不得你,当日将公主府下人带回府时,我便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王定六急忙谢恩,随后说道,“那小翠不过一普通下人,却能得知此等军情大事,想来必然还有同党为其传递情报。” 石秀也适时补充道,“其同党恐怕不在少数,王府内外皆有潜藏。” 穆栩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召你二人前来,想将此事交与尔等去办。” “请王爷吩咐。”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穆栩思量片刻,对此事定下基调,“大军出征在即,此事不宜大肆声张,免得闹得人心惶惶。” “是!” “府上依旧交给定六负责,我会令管家全力配合,不论牵扯到谁的下人,都不用向我请示,一律先拿下再说。 至于石兄弟,你可在府上排查下人期间,严密监视府上,一旦发现有人内外勾结,该怎么办不用我说了吧?” 石秀先点头称是,随即面露迟疑,轻声询问道,“若与府上下人勾结之人,乃官员家眷,又当如何?” “这…” 经石秀这么一说,穆栩也反应过来,还真是有这种可能,因为他麾下的有些官员成分颇为复杂,尤其是投降的宋臣和辽臣,这些人的女眷里,难保不会有其它势力的探子。 最关键的是,穆栩先前为了表示与臣下亲近,曾特意嘱咐赵福金,让其以他正妻的身份,在闲暇时多召官员女眷来后宅做客,像朱武、许贯忠、林冲等人的娘子皆是王府常客。 在心中盘算再三后,穆栩终于做出决定,“若有官员家眷牵涉其中,则按兵不动,只需盯住其人就是,一切待我南征归来再做定夺。” 石秀一听这话立时急了,忙进言道,“王爷,此事可以交给末将属下去办,末将请命随王爷南征。” 穆栩本欲拒绝,可转念一想,等攻下东京城后,有些他不方面做的事,确实需要有人替他代劳,遂临时改口道,“罢了,你找个可靠的手下,让其与定六好生交接,你本人则准备与大军一同南下。” 断更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实在是麻烦不断,先是和人打官司,接着又阳了两次,昨天才出院回家。 最近虽说都没订阅了,但我还是会尽量完本,只是可能更新不稳定,望见谅!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国号之争 处理完探子之事,摆在穆栩面前的还有一桩难题,那就是国号问题。 原本按照穆栩最初的设想,他是打算彻底统一天下后,再正式建国称制的,可闻焕章却上书表达了不同意见。 他认为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已然时机成熟,莫如在大军南下之前,正式定下国号。 如此一来,不止能鼓舞麾下将士军民效死之心,还可借此打击大宋君臣士气。 穆栩思虑再三后,决定采纳这个建议。 于是,趁着新年设宴款待群臣之时,他当场提出了此事,并就国号问题征询众人意见。 事实正如闻焕章所言,穆栩麾下众臣,除去个别还心念故国之辈,其余人等一听此事,顿时喜笑颜开。 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在眼下这个年代,心怀民族大义之人只占少数,多数人还是更在乎自家切身利益。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跟着你穆栩抛头颅洒热血,为的不就是有天能位列开国功臣,给祖孙留下几世富贵吗? 总不能干着杀头的买卖,却别无所求吧! 穆栩正是想通了这点,明白不能光想着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草,这才临时改变了计划。 只不过他也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该将这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讨论,倒不是见不得人,实在是他麾下以大老粗居多,仅有的一些文臣,也非是正统出身。 于是乎,面对这个议题说什么的都有,名号起的五花八门不说,还个个都自我感觉良好,谁也不肯服谁,不多时就将宴会大厅弄得鸡分狗跳,好似菜市场一般。 穆栩被吵得头大,不得已只能出言呵斥,总算是让现场恢复安静。 接下来,他也懒得再去博采众长,干脆点专人询问。 当先被点到的许贯忠就道:“王爷起于山东,不如就以鲁为国号,如此也可显示王爷不忘初心。” 许贯忠这个提议,可以说颇有取巧之嫌,自是得不到多少支持,像是阮小七就道:“照军师这么说,那还不如梁呢!” 此言一出,登时博得昔日梁山好汉的满堂喝彩,许贯忠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梁山只是个小山头,并不能代表梁地,眼下天下公认的梁地,一般指的是汝州一带。 许贯忠也是昏了头,忘了跟阮小七这等浑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口水都快说干了,都不见得到回应,反而是人群中的萧干突然冷不丁道: “若以地界为号,燕怎么也比鲁强吧?再者,燕为战国七雄,鲁却是春秋小邦,岂有取小舍大之理?” 论耍嘴皮子,许贯忠可就不怕了,闻言立即反驳道:“燕是七雄不假,可却以国小力微著称,而鲁则不然,乃堂堂礼仪之邦,更是孔圣人家乡,若取鲁为号,还可收取天下文人之心,表达我王重视文教之志。” 别看萧干是出身奚族,可也是熟读经史之辈,马上便抓住了许贯忠话里的漏洞。 “据我所知,孔圣人祖上乃是宋国栗邑人,孔姓更是传自商汤,照先生这般以籍贯论,岂不是该立宋或商为国号?” “此言大谬!岂不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孔氏先辈居于宋时不过微末小吏,定于鲁后方出了孔圣人,此乃天下公论。” “恕某家不敢苟同……” 眼见两个人争着争着,话题就从国号之争演变成了孔子祖籍之争,这让在场之人无不愕然。 此中情况下,便有人凑到闻焕章、乐和等穆栩心腹身边,请他们出来劝架,但几人皆是笑而不语。 与此同时,还有人偷偷去观察穆栩反应。哪知这一看才发现,穆栩也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竟饶有兴致的眯着眼睛,斜靠于椅子上哼着小曲。 这些人当然不明白,不管是闻焕章几人的冷眼旁观,还是穆栩的漠不关心,实际上都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从表面上看,许贯忠和萧干是在争论国号,但若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就不难发现,这二人不过是各自派系推出来的领头人。 前者代表了梁山旧人,后者代表着辽国降臣,而这两派也正是穆栩麾下最大的势力。 穆栩本人对此自是心知肚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两派的激烈斗争,就是出自他刻意放纵的结果。 穆栩难道不清楚党争的坏处吗? 很显然不是,可他却必须如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牢牢把控着一切权利。反之,要是手下全都一条心,那他就要睡不着觉了。 其实纵观古今中外,上位者莫不如是。 区别在于,优秀的上位者,总是善于审时度势,能牢牢把握党争的度,好确保自己能够居中调和,立于不败之地。 平庸的上位者则恰恰相反,他们往往只是出于个人喜好,就过于偏袒一方,如此导致的后果,轻则大权旁落,重则国破家亡。 穆栩当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等许贯忠和萧干吵得差不多后,他便适时轻咳一声,二人立即戛然而止,摆出一派静候吩咐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穆栩哪还不知这两人方才做戏成分居多,不禁暗骂一声滑头,然后笑着开口道:“鲁和燕各有优劣,本王委实难以取舍,不如大家再议议吧!”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傻子,一听这话便都明白,穆栩这是不太满意,所以才说要再议。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随着穆栩这一表态,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提议用汉字作为国号。 然而穆栩却依旧摇头道:“眼下正值胡汉相争之时,用汉为号确实最为合适。可惜自两汉以来,此号以被用尽,我不取也。” 说到这里,他索性抛出了自己的想法,“诸位以为乾、明二字如何? 乐和第一个表示了赞同:“乾者,大也,达于上者谓之乾,凡上达者莫若气,天为积气,故乾为天。臣以为以乾为国号,甚妙!” 眼看被乐和抢了先手,王寅马上跟进道:“臣以为明字更为妥当,正所谓照临四方日明,大放光芒也谓明,取此字可昭示天下,王爷的江山得之光明正大,不似那赵家欺负孤儿寡母。” 这话别人听了倒还罢了,柴进却必须出言附议,谁让他就是王寅话里那孤儿寡母的后人呢? 而这正是王寅的高明之处,他知道柴进交友广阔,有其带头必然能一呼百应。 事实也确如王寅所料,果然柴进话音刚落,林冲、武松、花荣三人就紧随其后,接连表达了赞同之意。 有了他们这些实力派开口,别人就算觉得不妥,也不好再提出异议,只能随波逐流的出班附和。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征宋檄文 穆栩其实也更倾向于使用明作为国号。 一者,不论是含义也好,还是读音也罢,明字都确实不错。 二者,是出于穆栩对朱元璋的敬佩。在他的心里,这个布衣天子的文治武功,可以排在历史前三,是他学习的榜样。 因此,在见到大家都赞成后,他站出来力排众议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今后便以明为国号。” 眼看老大做出了决断,其余人等自是无话可说,只有许贯忠出班道:“王爷,可要命人准备登基事宜?” 穆栩思量半晌,摇着头回绝道:“时机尚未成熟,只改王号即可,至于登基之事,等到定鼎天下再说不迟。” 等许贯忠躬身领命退下,穆栩正要宣布酒宴结束,却见乐和在几人的推搡下出列,不禁奇道:“可还有事要禀报?” 乐和苦着脸,咬牙询问道:“不知王爷可否示下,要立哪位夫人作为正妃?”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皆是一静,随即就目露精光,望向上首的穆栩。 而穆栩则好似不解其意一般,神情平静的反问道:“王妃之位早定,又何需再言?” “这……”乐和面上出现片刻迟疑,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进言,倒是一旁的闻焕章见状,站出来拱手道:“王爷莫非忘了唐太宗旧事乎?” 穆栩当然清楚他们的意思,无非是以李世民不立李恪为太子一事,来含沙射影提醒他,不要忘记赵福金身份。 关于这个问题,穆栩早先在娶赵福金进门时,就曾经想过,但他在深思熟虑后,却觉得不用如此小题大做。 先不说自己眼下还年轻,根本就不用这么着急定下继承人,即便退一步来说,他日后真的立了赵福金之子,难道那就不是他穆栩的儿子了吗?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手下这班文武大臣在想什么。 无非还是那些老生常谈,说什么会担心赵福金之子会复辟大宋云云。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法,是用来糊弄人的,真实原因则是,一旦穆栩立了赵福金之子为嗣,手下这些旧臣就会担忧,此子日后偏向投降的宋臣,影响他们将来在朝中的地位。 就拿唐太宗不立李恪为太子一事举例,后人总是穿凿附会,拿李恪是隋炀帝外孙的身份来做文章,可实际上只要稍动下脑子就明白,这根本就是表面原因。 道理很简单,李恪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去做此等吃力不讨好之事? 皇帝是天下至尊没错,但那并不代表着就能为所欲为,什么事都可一言而决。 尤其是唐初关陇门阀势力极盛之时,李恪别说复辟隋朝了,他但凡胆敢替杨广翻案,那他的皇位就坐不稳。 所以,这个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在穆栩看来,李世民之所以不选李恪的真实原因,恐怕更多是由于李恪并非嫡子,以及受到了来自关陇贵族的压力。 先说李恪不是嫡子的影响,要知道李世民本人就是靠玄武门之变上的位。 如此一来,他登基后最害怕的事莫过于,他的儿子们有样学样,也来个骨肉相残。 试问在这种前提下,还有什么比立嫡子为储君,更能打消别的儿子的非分之想呢? 再说关陇贵族,但凡读过史书的人就应该清楚,这帮人从南北朝开始延绵到唐朝中期,一直是当时最强大的政治势力。 某种程度上而言,隋唐两朝就是关陇贵族建立的,隋文帝杨坚和唐高祖李渊说白了,只是这些人推举出来的领头羊,隋炀帝杨广更是因为想打压他们,而国破身死,落下了千古骂名。 正是出于杨广这个前科之鉴,关陇贵族自然不想,也不愿意李世民的继承人是杨广的外孙李恪。 除此之外,长孙无忌在其中的作用也很关键。 长孙无忌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又是其钦点的贞观第一功臣,更是关陇贵族的头面人物,以及李治的亲舅舅。 这么多身份叠加在一起,天然就注定了长孙无忌和李恪是冤家对头。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李治才刚登基不久,长孙无忌便迫不及待的罗织罪名,借高阳公主之事将李恪给冤杀了。 以上这些事情,穆栩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想用唐太宗旧事来说服他改变主意,那是没有任何可能。 不过考虑到南征在即,更是为了防止节外生枝,穆栩只是明确了一下赵福金的正妻身份,对立嗣一事却只字不提,众臣见他这个态度,也只能偃旗息鼓,纷纷告退而去。 接下来一段时日,整个幽云地界,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大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引的各方势力纷纷猜测,穆栩其后会有何大动作。 终于时间来到大宋靖康二年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佳节之日,赵野先是亲率群臣,于燕京郊外设置坛祭祀天地,更改王号为明,接着便当众命人宣读了南征檄文。 “臣穆栩敬告皇天后土,昔大唐覆灭,以至天下分崩,群雄逐鹿,板荡百余载,及至周世宗继位,扫荡不臣,华夏方得稍安。 然世宗天不假年,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后有赵大陈桥兵变,篡夺大位。 有宋以来,赵氏得国既不正,治国更无能,对外丧师辱国,对内残害黎民,臣深以为耻也。 今正值蛮夷乱我华夏,栩奉天应命,麾下文武兼备,治下百姓清明……” 檄文一经发出,立时引的天下哗然,大宋朝廷朝廷更是连连发出诏书,痛斥穆栩为乱臣贼子,又急调各地兵马往开封与河北布防。 可此时哪里还来得及,在檄文发出的同一时间,穆栩就一声令下,东西二路大军分别从幽州和云州二地,势如破竹的直扑大宋境内。 在如龙似虎的明军兵锋下,大宋地方守军节节败退,不过半个月功夫,便先后丢失了雁门关、瓦桥关等关隘要地,一时间河北河东的告急文书,宛如雪花一般向着开封传去。 面对接连不断的战败噩耗,以赵桓为首的大宋君臣顿时慌了手脚。有人提议号召天下兵马勤王,有人建议不如割地求和。更有甚者,还有无耻之徒上书,劝赵桓向金国和西夏求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