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撒旦所说》 第一章 夺舍 “醒来，醒来！” 冰冷的夜风刺伤江浩的脸颊，让他从昏暗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一切模糊朦胧，唯有一股奇异的檀香味弥漫开来。 “这是哪？” 江浩想揉揉眼睛，看得清楚一些，但他的身躯却不听他使唤，僵硬的好像木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 “成功了，成功了！” “血祭成功了！” “智慧之神在上，我波尔曼家族的荣光会再次照耀大地，那些曾经被剥夺的东西，就由我罗杰·波尔曼拿回来！” 智慧之神？波尔曼家族？ 江浩眨眨眼睛，不知道面前那个人影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他不应该是在精神病院里，被那个疯狂的女人捅死了吗？ 虽然他只是个心理医生，但他很清楚那把刀刺中了自己的心脏，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 “难不成，我穿越了？” 江浩的脑子转的很快，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只是，为什么他不能动？ 正在思考的时候，那股奇异的檀香味突然消散，他的视线变得清晰，只见在这个古色古香的书房之中，一个穿着拼色马甲配衬衫，面容分外扭曲的年轻人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他。 好像在看一大块肥美的肉。 江浩微微一愣，低头看下去，却发现自己没有手，也没有脚，自己只是一个散发着黑色光芒的水晶球。 “只要拥有它，我就会踏入超凡的世界，到那时候，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再阻挡我了！” 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抓起球形的江浩，口中喃喃自语。 “也不枉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研究血祭......等到它的意识苏醒，成为我的奴仆之后，那些该死的贵族就会屈服在我的脚下了！呼呼呼......” 叫罗杰的疯子哆嗦着身躯，脸上浮现出抖s特有的病态表情，像是进入了某种高潮。 一旁的江浩算是听明白了，这个罗杰显然是搞了什么邪恶的仪式，阴差阳错的把自己召唤到了水晶球里，还要把自己当奴隶使唤，好完成他那无聊的复仇戏码。 转生到水晶球里的事咱先不谈，这把自己当奴隶使唤怎么行？ 江浩不觉得这个罗杰现在能听得进人话，但不管怎样，他要摆脱这种处境。 就在这时，一阵阵低语声从虚空之中传递而出，让江浩终于拥有了一定的自主权，与此同时，他也借此认识到了自己当前的状态。 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灵魂体。 和这位罗杰想的并不一样，江浩不是什么牛逼哄哄的恶魔，更不是什么可以满足任何愿望的阿拉丁神球，他只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除了能占据身躯之外，没别的能力。 等等，占据身躯？ 江浩抬起头，仔细的端详着那张满是疯狂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对占据身躯的理解正不正确，但对面前这个疯子做出夺舍这样的行为，他没有什么罪恶感。 毕竟是对方要奴隶自己在先，这算是正当防卫。 可问题在于，这个占据身躯，需要受害者敞开身心的迎接他，要让这个疯子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宠幸”，不花点功夫看来是不行的。 江浩百般思索要如何解决这个前置问题，突然，水晶球开始发出奇异的颤动，他感觉自己的自主权好似又扩大了一份。 “要苏醒了吗？” 罗杰的话语提醒了江浩，现在，他要“苏醒”了。 江浩清清嗓子，试着和面前这个倒霉蛋沟通。 “是谁唤醒了我？” 他的声音异常的嘶哑，像是一个破烂的风箱。 “成了！我能说话了！” 江浩心中一喜，便看着罗杰脸上的兴奋和癫狂又添一分。 “无名的恶魔！是我，你的主人，罗杰·波尔曼，是我从异界召唤了你，你将要为我服务！” “凭什么？” 江浩的反问让罗杰愣在原地，他犹豫了一阵，说道： “难道为召唤者服务不是恶魔的天职吗......” 天职你老母......江浩心中暗骂，但他也借此推断出了一些信息。 这个叫罗杰的伞兵，对血祭的事儿并不确定。 而且他叫自己叫无名的恶魔，也就是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 整件事只是这个家伙脑子过热的一次尝试，他全然没有想过，这场仪式会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什么样的厄运。 但从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这一点来看，他显然对自己这个召唤物，或者说血祭这种黑暗仪式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畏惧。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江浩脑筋一转，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面对那些患有青春期综合征的小屁孩的日子。 “罗杰·波尔曼。不得不说，你很幸运。” 罗杰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恶魔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幸亏你召唤的是我，而非那些强大的恶魔，否则的话，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家族，都会在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 “而你的灵魂，将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故意加大音量，整个水晶球因他的话语发出一层又一层的闪光，咆哮一般的怒吼回荡在寂静的书房之中，让罗杰毛骨悚然！ 看着他脸上的兴奋逐渐褪去，转变为恐惧的苍白，江浩暗中窃笑，知道自己的目的成了一半。 “地狱，地狱是什么？不对，那我应该怎么办？是我召唤来了你，你也要做那样可怕的事吗？” 罗杰终究是个年轻人，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已然为江浩点出信息：他因为血祭这事彻夜难眠，估计是已经熬了很久，精神不佳，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容易被他人激烈的情绪所困扰，自己要做的，只是将节奏引导到占据身躯这事上去。 此时此刻，江浩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恶魔。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卑微的人类，你怎么敢如此无礼的称呼我！” 水晶球非常配和的爆发出炫耀的闪光，吓得罗杰手一颤，整个水晶球都摔倒了地上。 里面的江浩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敲了一锤子，瞬间呲牙咧嘴，但还是忍住没有破功。 “伟，伟大的存在，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此时的罗杰也逐渐缓过神来，变得愈发恭敬。 “吾名......撒旦。” 江浩想了想，决定借用某位恶魔的名字敷衍了事，既然是异界，想来不会有这位的名讳被人熟知。 果然，罗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伟大的撒旦，请原谅我的无知，此时的我已再无他求，请您回归属于您的世界，还请不要为我的家族带来厄运......” 这小子如果作为信徒确实是上道，但对于这些神秘学知识的了解未免太少了些，江浩冷哼一声，低沉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愚蠢的人类，必将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私自开启血祭，地狱大门已然打开，若不是我念你苦衷，你早已化作灰烬！” 罗杰又是一颤，嘴巴蠕动不已，对未知的恐惧已然深入他心，到了现在，江浩总算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谆谆善诱！ “你想复仇，对吧？” 罗杰微微抬起眼皮，点了点头。 “小罗啊，复仇这事，没有问题，不过，光是血祭的代价，是不够的。” 罗杰听懂了这位撒旦大人的言外之意，试探性的问道： “您是说，要更多的祭品？” “没错，此刻的我，因被你的水晶球拉到人间，只能以我百万分之一的意识与你交谈，但想要完成你的心愿，只不过是弹指间的小事儿，我也不稀罕你的那点祭品，毕竟我地狱地大物博，什么没有？不过，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一个态度，懂不？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恳，我才愿意帮你，这是人与魔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逼格这块还是要拿捏的死死的，反正这家伙又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罗杰被绕的云里雾里，但意思是听懂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您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愿意去做！”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的决心，这样的态度，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罗杰的眼泪都要感动的掉出来了，他奶奶滴，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的恶魔吗？ 我哭了，你们呢？ “不过，我的能力虽大，却不能以现在这样的形态出现，但我可以降临在你的身上，赐你力量，助你完成心愿，你只需敞开心扉，接受我即可。” 说了半天废话，到现在，江浩才算是图穷匕见。 罗杰却不疑有他，按照江浩的吩咐，双手捧起水晶球，一脸虔诚的等待着神明的降临。 此时此刻，江浩被动的感觉到罗杰的手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吸引着他的灵魂，还未等它去做其他的反应，整个视线就突然一暗，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温暖。 朦胧中，他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和沙哑的呼喊，嗯，不管那个人是谁，听起来都很痛苦。 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毕竟是他先有恶念的。 “咚咚咚” “罗杰少爷？娜塔莎说上面有动静，让我过来看看您。” 一头白发的管家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的门，只见罗杰少爷坐在书桌后面，认真的阅读着那本有关仪式的书籍。 窗户大开，冷风入室，让管家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邪意。 “您......没事吧？” 罗杰抬起头，不以为意的点头： “刚才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不必担忧。” 他的神态很自然。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章 撒旦圣言 罗杰把手中的书放下，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今天是他占据这具肉身的第二天。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这些能在暗地里玩得起什么黑暗召唤仪式的人多少家里都是有点矿的那种，但在他用了一晚上消化罗杰所掌握的信息之后，他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波尔曼家族，不仅没矿，还穷的叮当响。 “还以为可以展开一段异世界年轻富豪人生，原来是继承了一个烂摊子......” 罗杰叹了口气，开始梳理如今的情况。 他所生活的世界，叫做欧蒙大陆，在大约四十五年前，波尔曼家族所属的克罗地亚宗和国，连同大陆上的另外两个强国达成协议，共同制定了通用条款，也就是纪年、语言、和钱币单位上的统一。 在那个时候，这个波尔曼家族还是可以跻身一流贵族的行列，有钱有权，局势一片大好，然而就在罗杰的父亲那一代，也就是欧蒙四十年，克罗地亚宗和国的国教余烬教会，提出要对贵族后代进行神学教育的计划，受到了全体贵族的一直排斥，他父亲也在其中。 毕竟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打算依靠这种方式对贵族进行神学同化和吸收，那些当爹的大贵族们当然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后代变成余烬教会的走狗，这事一度在国内掀起浪潮，但贵族们小觑了余烬教会的影响力，上头那位一锤定音，喊得最凶的罗杰老爹，也就是波尔曼大公自然倒了血霉，被人抓起来杀鸡儆猴，虽没有株连九族的说法，但家族财产几乎全部充公，他本人也在狱中含恨而死。 此时的罗杰才十六岁。 正值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得知家中遭此厄运，心中自然愤愤不平，他也曾多次请求以前和波尔曼家族关系密切的那些人，希望能够给予他帮助，但世态炎凉，波尔曼家族现在是罪人，没人愿意去趟浑水。 罗杰的母亲早因难产去世，此时父亲也突遭横祸，自己还要上那狗日的神学课，心中就算有千万个不满，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忍着。 后来这小子大抵是知道读书救不了自己家，便开始剑走偏锋，这就有了他在二十一岁的今天搞的这出黑暗仪式。 罗杰摇了摇头，只能说还是太年轻，一点定力都没有。 现在倒好，不说野心没成功，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倒是不会对那个废物被自己占据有什么同情心，但波尔曼家族被惩罚之后，家中金银被搜刮一空，仆从也只剩下一个管家和女仆，偌大的宅院清冷异常，倒是让他有些感触。 于是他心中叹息之余，也不由得想起某个名著中的那一句话。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往日辉煌不在，只留下偌大的空壳，倒也是颇为惆怅。 结束了共情，罗杰将注意力凝聚在面前的书本上。 这是一本讲解仪式的书籍，和那个水晶球一样，是在财产被皇室没收之后的遗留物。 这玩意尘封已久，罗杰也是在抄家之后才找到它们的，印象中，这似乎是那个倒霉父亲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 哪个爹会给自己的儿子送这种东西啊？ 短暂的惊愕过后，这个行为似乎也不是很难理解，所谓送礼物，那不就是投其所好嘛。 罗杰就是依照这本书上描述的那样，抓了几只兔子在自家院中偷偷弄死，借此施展了血祭，才有了江浩这个异界灵魂的到来。 “这血祭的效果是贡品越强大，灵魂也就越强，也难怪这小子会把我召唤出来，只有两个兔子，能干什么？” 罗杰有些无语，他的判断没错，那小子确实脑袋不好使。 “但这上面又说，召唤而来的存在必须要禁锢到那水晶球中，一旦脱逃，将会带来巨大的改变......我这个弱鸡难道也算在此列吗？” 罗杰略有困惑，回想起当初在水晶球中的感触，他逐渐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变得昏昏欲睡，恍惚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奇妙的檀香味。 来自异界的灵魂因此微微颤动，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见面前的书房和另一层虚幻的画面逐渐交融重叠，在弥漫的雾气之中，一座巨大的宫殿正在前方矗立。 荒无人烟。 推开那扇古老的大门，里面的情景却和罗杰所想的完全不同，没有宏伟奢华的装饰，只有一片弥漫的雾气。 在这雾气中央，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跳动着。 他走上前去，直到那东西的真面目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本无字的书籍，封面漆黑，没有标题。 它正向异界来客散发出温和的致意，示意罗杰触摸它。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神秘的书籍之后，它突然打开，鲜红的痕迹随即留在略有泛黄的纸张之上，化作了一个可以被辨认的符号。 罗杰·波尔曼。 在这一刻，一阵碎片般的讯息涌入他的脑海，如同烟花一般炸裂开来！ 【心界已登记。】 原本朦胧的雾气逐渐开始消散，城堡内的模样开始发生扭曲和变化，渐渐地，他们变得颇为熟悉——因为它和波尔曼家族的那个大宅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就在罗杰诧异于城堡的变化之余，他突然发现，那本奇怪的书再度浮现出字样，就在他的名字下方。 【权柄：撒旦圣言】 【阶位一】 【言语如魔鬼般诱人堕落。】 【蛊惑，引诱，竭尽所能，以人性之恶作为基石，窥探晋升之路吧。】 这一串信息正常阅读的话很令人费解，它那股神棍特有的语气让罗杰非常的不爽。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触碰过它的缘故，他很快便将现有的讯息整理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座突然出现的城堡和书籍，就是世界赐予他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而书中描写的内容，大概率就是他的能力。 这个叫做撒旦圣言的能力，可以让他用语言轻易地动摇他人的信念，让他们对要做或者决定要做的事情产生怀疑，但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这本书微妙的使用了“引诱”和“蛊惑”来描述它。 而最后那一句，应该是提升能力方法的暗示。 好家伙，你搁这和我玩字谜呢？ 再回头去看这项能力的效果，没用，但还不是完全没用，也许他可以在吃饭的时候引诱服务员多给他的咖啡里加块糖。 罗杰凌乱了。 他的金手指，不是可以只手毁天灭地的神功，更不是可以给他无数奇珍异宝的魂魄，甚至连系统都不是。 只是一个可以幻化成宅子的城堡和一本会自己写字的破书，就连它赐予自己的能力，都和强大半毛钱都不沾边。 在一阵无能狂怒之后，他也逐渐感到了疲惫。 他默然看着书中那些字眼，最终将目光聚焦到了“撒旦”两字上。 “早知道，我就应该告诉那个倒霉蛋我的名字叫耶稣......” ...... 莱因斯特，余烬教会分部。 阴暗无光的地下室中，身披灰色长袍的三位神职人员正围绕着一个满是浮雕的火盆沉默不语。 余烬教派信仰智慧之神安格庇达斯，这位神祗曾用手在烈火之中温柔地抚摸灰烬，以绝对的崇高和慈悲来戒示世人，至此之后，火盆、火焰和木炭，就成了高级教徒们祷告和接受启示的必要仪式物品。 被神抚摸的灰烬，就是余烬教会的信徒。 火光闪烁，让三人的脸变得无比鬼魅，他们没有人说话，都保持着一种极为虔诚的姿势，观察着烈火的一举一动。 突然，火焰猛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吹过了一阵风。 三人猛然直起腰，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同伴眼中的惊愕。 这密室修建时密不透风，且这圣焰在【权柄】的控制之下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动静，为何今天突然生变呢？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最为年长的那位率先开口。 “刚刚，播下种子。” 火盆右边的第二个开口。 “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一位站起身来，面色肃穆。 三人同时将双手放在胸口，低声祷告： “愿安格庇达斯指引我们的道路。” 第三章 新的发展方向 “少爷，今天的晚餐可还满意？” 发丝之中浮出苍白的管家恭敬的站在餐桌旁，双手背后，俨然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罗杰坐在餐桌前，沉默的看着餐盘中那两块完全不能称之为食物的咸肉干，坐直了身躯。 红木漆面的桌椅，和用金线装饰的餐布，与这两块硬的和石头一样的肉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突。 “加百列，我们已经穷到这种程度了吗。” 加百列的眉毛微微一挑，颔首道： “自从上个礼拜开始之后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好吧，罗杰将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面前这一幕，清晰的为他展现了当前波尔曼家族面临的窘境。 只剩下一个未被收回的大公外壳，那就好像这些装饰华丽的餐布和桌椅。 内在却和这块肉干一样，毫无价值。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个倒霉蛋留下的记忆中并没有对现状的任何认知，显然，他对这些漠不关心，一直做着召唤恶魔然后复兴家族的美梦。 “我们，还有些什么？” 听到罗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管家眼底之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回答道： “自从老爷入狱之后，我们的产业和财产尽数充公，一个子都没剩下。” “现如今还有这些钱置办食物，基本上都是依靠变卖家中的那些画或者古董来维持的，那些当铺不愿意给高价，因为波尔曼大公曾提出过打压他们的法案……其次便是娜塔莎在余烬教会的创办的诊所之中工作的工资，您也知道，前段时间的瘟疫让不少人陷入了困境，所以他们急需人手......好在大部分的仆从都已经离去，不然的话光是为他们支付工资，就有可能让我们彻底陷入绝境。” 罗杰微微颔首，他记得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女仆，只不过在倒霉蛋的印象中，这种女仆是不配和自己说话的。 曾经他很看不起的女仆，却和这位管家在波尔曼家族遭遇变故之时选择了留下来，照顾他这个毫无希望的家伙的日常起居，甚至外出赚钱养他。 人情如水，冷暖自知。 他叹口气，又问道： “那为什么你没有离开？” 加百列看了一眼罗杰，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解释道： “老爷对我有恩。” 一句话中蕴含的信息就足以让罗杰推敲，这时候他又一次发现了盲点。 那个倒霉蛋对管家的认知是零。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就只记得他的名字？ 罗杰有些无语，而一旁的加百列却觉得略有困惑。 因为他觉得罗杰少爷不像是会关心这些事情的人。 准确的说，何止是不关心，如果不是这次波尔曼家族突遭横祸，罗杰这个眼高手低的少爷几乎不可能和他搭话。 虽然罗杰对他的了解不比肉干多，但他对罗杰的尿性却是一清二楚。 只是作为仆从，又加上波尔曼大公的恩情，他打心底不会对这位废物少爷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恨。 这也是职责之一。 两人各有所思，在沉默的气氛之中吃完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明天去把书房里的那些书籍卖掉吧。” 罗杰站起身来，看向表情有些诧异的加百列： “那些书留着也没有用，不如让它们在其他普通人手中发挥更大的价值。” “但那是波尔曼家族几代人的藏书，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对少爷您的‘研究’有关的东西......” 加百列摇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平日的生活起居，娜塔莎和我会想办法，钱的事情无需您操心，让您为此感到困扰，绝不是我们这些下人的本意！” 看着加百列的表情，罗杰突然觉得非常惆怅。 那个死掉的家伙，真是让人失望啊，要让自己的下人为自己考虑到这一步...... 但现在看来说服加百列似乎不太现实，就在他打算放弃之时，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在那场梦中他花了许久掌握再度踏入那个叫做【心界】的城堡的方式，此时此刻，不就是验证他能力的最佳机会吗？ 想到这，罗杰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之时，他的眼中已然开始浮现出暗红的光泽。 “按照我说的去做。” 罗杰的声音变得飘忽异常，撩拨着加百列的神经。 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罗杰的话，混乱的感觉由内而外的扩散开来，让管家无法抗拒。 那声音像是甜腻又恶毒的吐息，而那双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双眼，更让他所有的顾虑和不安都完全消散，只剩下了认同和服从。 他阴差阳错的答应此事，在罗杰的注视下缓步走上楼梯，前往书房开始将所有的书籍整理出来。 这些书籍大多都是波尔曼家族的收藏物，包装精细，价值不菲，他们作为不动产同样在那场浩劫之中被保留了下来，如果要拿去变现的话，应该能够换到不少资金。 至少到那时，自己肯定不用再吃比石头还硬的肉干了，要是等娜塔莎打工赚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罗杰心思回转，眼中的暗红光芒已然消散。 使用它似乎会消耗自己的精神，他稍微感觉有些头晕，但完全可以接受。 这项副作用似乎和受害者的抵抗程度直接挂钩，引诱的事情越触及受害者底线，越容易变得困难。 像这类小事，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荷。 “好吧，看来它还是有点用处，如果善加利用的话，能够将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化。” “妈的，我要是当医生的时候有这能力，我岂不是也能搞一个心理专家的名头当当？” 罗杰嘴中发着牢骚，心里却高兴了起来，先前因倒霉少爷折腾的那些东西，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语言的重要性。 事实证明，无论在任何时代，语言的力量都是极其可怕的。 他可以去当生意人，依靠这项能力将那些刁难的客户和狡诈的同行驯服，走上人生巅峰； 也可以想办法再度融入到贵族圈子之中，用极具煽动力的语言和他对人性的透彻认知掌控全局，复兴这个家族，再度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才是【撒旦圣言】的正确用法。 罗杰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他来回踱步，让自己因未来前景而兴奋过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如果，我可以拥有【权柄】，那么这个世上，是不是还会有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倒霉蛋能够通过血祭完成召唤，也就是说那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并非无稽之谈。” 罗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点这个世界的隐秘面。 但这一切只是推论，尚且需要在未来的探索中寻找答案。 他知道过度依赖力量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比起先前的高瞻远瞩，还是稳住步伐，脚踏实地的走下去。 在那么多的贵族之中，只有波尔曼家族遭遇横祸，此事也颇为蹊跷，说不定真实情况很复杂。 而作为庞大的贵族家族，他们也不可能没有敌人。 思来想去，罗杰的心绪突然回归到了加百列和他所说的话上。 “诊所。” “我想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心理医生这种东西吧？” 罗杰突然一乐。 看来，自己又要做回老本行了。 第四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入秋的天空多是暗沉，翻滚的云层中缓缓飘落细雨，显得街道冷冷清清。 罗杰撑着一把黑伞，和自家唯一的女仆行走在潮湿的道路上，偶尔能够看到行人匆匆走过。 娜塔莎非常紧张，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位高不可攀的罗杰少爷一同赶路，再加上自己矮小的个子导致只能让罗杰来撑伞，更让她惶恐不安。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杰突然来了兴趣要去她平日工作的诊所，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倒不是说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管家的要求。 罗杰少爷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是的，她也能感受到。 那个除了仪式和黑魔法之外不在乎任何事情、总是仰着头走路、一脸贵族特有的自傲的那个罗杰少爷，此时竟然愿意和她这个小小的女仆一路同行，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偷偷的瞄了一眼少爷，却发现对方正在以一种审视的角度看着她，吓得她赶紧低下了头。 “来自乡村，是父亲作为抵债的代价卖入波尔曼家，学习了基本的贵族礼仪和医学知识，皮肤略显黝黑，右臂肌腱结实，嗯，右撇子，长干苦力活，容貌......认真打扮起来还是颇为标致。” 罗杰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浊气，喜欢审视别人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在那一夜思索过后，他决定前往娜塔莎工作的诊所谋求一个职位，今日便由娜塔莎带路，先过去看几眼。 异界访客已经对新的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这个由宗教作为核心构成的国家显然还没有非常完备的医疗条件，虽在路上已经能够初步看到由蒸汽和精密仪器构成的车辆，但在医学方面的加点比科技少了很多。 原因很简单，余烬教会的存在让人们对信仰的力量无比尊崇，而在其他人的认知之中，似乎余烬教会的神父真的有治愈任何疾病的力量。 神乎其神，但这项服务只给那些有钱有能力为余烬教会的建设做贡献的人开放，传统的医学研究便因此不被重视，甚至是被绝对的压制。 没有解剖学，没有药物学，甚至连基础的毒理学都没有，从娜塔莎哪里听说，诊所对病人的医治往往是从香料开始。 嗯，很像前一世的历史中某个大瘟疫时代，那时的人们认为香气就是干净的象征，还在推崇放血和催吐这种惨绝人寰的疗法。 愚昧，非常的愚昧。 但这也意味着他那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丰厚的心理学识会在这个时代颇有市场。 “真是令人振奋......” “抱歉，您说什么？” “没什么，娜塔莎，还有多久才能到？” 娜塔莎茫然的看了一眼罗杰，随即指向街道的尽头，在哪个地方，一栋被刷的纯白的建筑矗立着，门口人流络绎不绝。 门口有一个小牌子，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莱茵斯特诊所”。 罗杰微微颔首，在娜塔莎的带领下，依靠护士的身份带着少爷挤进人群中。 “浓郁的香料气息，伤口溃烂的味道，不够纯粹，还得来一点消毒剂的味儿。” 走进大厅，没有舒适的躺床，冰冷的地面用麻布随意的铺设出点位，不少面色蜡黄的人躺在地上，有老有少，用痛苦的呻吟充斥整个诊所。 一位身穿黑袍，带着奇异鸟嘴面具的医生正在努力的将手中的香料塞进一个病人的嘴巴里，毫不理会他痛苦的哼哼，看到娜塔莎过来，他示意小姑娘换上工作服，目光也在这时停顿了一下。 “这是谁？” “迈克逊医生，这是我家少爷。” “波尔曼大公的儿子？罗杰·波尔曼？” 迈克逊站起身来，终于放过了可怜的病人，他上下审视着罗杰，目光从镜片之中透过，满是厌恶。 “拜托，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找麻烦，有毛病就去躺着，老老实实的等，虽然你是贵族，但我们也不会因为这事就给你特别优待！该死的，要不是因为娜塔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把你踹出去，你们这些蛀虫，让我猜猜，如果不是你们家道已经没落，你又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看病？” 迈克逊的语气十分激烈，显然他个人对于贵族有着强烈的憎恨，罗杰认真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波尔曼家族此时还是那个庞然大物，迈克逊会说这番话吗？ 显然不会。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在迈克逊还要喋喋不休之前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应聘医生的。” 其他还在忙碌的医生们将目光转了过来，迈克尔停顿了几秒，突然吼道： “娜塔莎！把你家这位少爷带回去，别让他再给我们添乱子了！” 小女仆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颤，看向迈克逊的眼神略有哀求。 罗杰挑了挑眉毛。 他走到迈克逊面前，比起这位医生，他的体型不算健硕，但他的拳头也并不是毫无力道。 这一拳几乎将猝不及防的迈克逊打的昏迷过去，他踉跄几步最后坐在地上，头晕目眩，陈旧的面具因此破碎，鸟嘴部分用以过滤的香料也都溢了出来。 其余医生看到这一幕，顿时愤怒起来，他们搀扶起迈克逊，就见这位医生二话不说站起来，甩开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就要予以还击，就在这时，罗杰突然伸出双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 “听着！” 看热闹的病人们也围绕了过来，他们好奇这位年轻的贵族会会说些什么。 “这一拳，并不是针对迈克逊对我的态度。”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贵族颇有不满，所以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受用，这没问题，而且我波尔曼家族的处境早已岌岌可危，众人皆知，继续保持贵族的尊严不能为我日后的未来带来半点起色，我不会因为这些生气。” 医生们面面相觑，包括迈克逊，他们都不知道罗杰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罗杰将小女仆拉了过来，语气一瞬间变得寒冷： “但是你错在不该让娜塔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无论如何，我是她的主人，她是仆从，不是奴隶，除了我，没有人能让她为难！” “迈克逊，向她道歉。” 最后一句话，罗杰的眼中散发出暗红的光泽。 迈克逊沉默的站起身来，走到茫然无措的娜塔莎面前，低声道： “我很抱歉，娜塔莎小姐。” “不不不，没事的没事的......” 一片和睦气氛。 医生们稍有困惑，他们可是知道迈克逊的犟脾气，哪怕他心中认错，嘴上也会得理不饶人，怎么今天突然就屈服了呢？ 但不管如何，他们这些人都对罗杰产生了新的看法。 小女仆紧张的心也在此刻放下，看着表情淡然的罗杰少爷，她心中突然有些扭捏的感动，奈何文化水平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感觉。 她突然意识到少爷还握着自己的手，脸上涌出一抹红晕，急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看到周围人对自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罗杰微微颔首，这才是维护尊严的最好方式。 但他心中也在暗骂迈克逊，显然，让这位犟驴脾气的医生道歉，可比让加百列卖书的副作用大得多...... 他忍住剧烈的头昏，趁热打铁看向迈克逊，显然这位挨了一拳的医生，在诊所中蛮有话语权，自己要搞到职位，他的认同必不可少。 “迈克逊先生，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有关入职的问题了吗？” 迈克逊暂且还没从【撒旦圣言】的效果之中脱离出来，他茫然的看着罗杰，过了很久之后才突然大叫一声： “哦，该死的，我居然道歉了！” 随即他便发现周围人对他异样的目光，只好咳嗽一声，将话题回归正轨。 “好吧好吧，罗杰先生，我承认你和那些贵族有些区别，准确的说，让人印象深刻，但这并不能成为我让你进入诊所工作的理由。” “别那样看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娜塔莎是以护工的身份帮忙的，护工和医生本质上也有天差之别。” “虽然医学不受那些大人物的重视，但成为医生也要通过一系列的资质考核，对香料的运用等等，没有资格证明，我们是不能收你的，望你理解。” 罗杰眉头微皱，没想到拉胯到这种程度的医生居然还需要考试。 他对香料可谓是毫无了解。 “没有别的办法吗？” “哈，也有。” 迈克逊摸了摸有些发痛的脸蛋，嗤笑道： “最近瘟疫盛行，诊所之内的可怜人数不胜数，寻常的香料对他们毫无作用，你要是能找到治疗的办法，谁说不要你我第一个站出来揍他！” “那就让我试试。” “但是你也知道这不现实......嗯？你说什么？他刚才说什么？” 罗杰没有理会愕然的迈克逊，他走到那个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倒霉蛋身边，俯下身，将那些香料从病人的嘴里取了出来。 “谢谢......” 病人苍白的面容总算好了些。 看到这一幕，迈克逊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正待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罗杰用手阻止了。 “安静。” 面色苍白，两颊消瘦，手肌软弱无力，是虚脱的表现。 气息缓慢，偶有紊乱，常护腹部，有疼痛症状。 罗杰心中略有了然，也庆幸心理医生不止有心理课程，他看向病人，柔和问道： “近几日是否有吃过油腻生冷食物？是否有腹痛腹泻？” 病人听到前几句点了点头，后一句则满是茫然。 “就是拉肚子。” “有，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好像真的能说出病症？” “是神明的力量吗？我听说贵族和教会都有所接触的。” “说不定是什么吓唬人的把戏......”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罗杰却并未在意，他伸出两指，将手搭在病人的脉搏上，闭上眼睛。 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站起身来，看向紧张起来的迈克逊众人，给出了他的临床诊断。 “是痢疾。” “麻布铺多些，如果受冷，病人的病情会更加严重，迈克逊，去给我找叫做马齿笕的药，别在把那堆乱七八糟的香料往病人嘴里塞了，其他人过来帮我搬病人，娜塔莎准备热毛巾，动起来动起来！” 罗杰的语气急促，众人虽然满是茫然，但也照着他的说法去做，迈克逊本想仔细问问，罗杰却没理他，他也只好作罢。 诊所之中一阵忙碌，直到下午时分，病人们才安置妥当。 按照罗杰的意思，病情严重、中度、轻度的病人都有了各自的划分，原本乱七八糟的大厅瞬间变得有序起来，医生们按照罗杰的嘱咐，尽可能提供干燥温暖的环境，食物做成糊状或者汤状，给病人们灌输下去。 几个重症病人当时眼泪就冒出来了，这帮狗日的医生，终于不再把那些呛鼻的香料往他们身上所有的洞里塞了。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罗杰的眼神，就好像看救世主。 罗杰没有在意这些，他在等迈克逊。 没有药物的话，痢疾是很难自愈的，既然能形成大规模的传染，一定有污染源，他问了很多患者，从他们的回答中可以得知，这次的瘟疫应该是水源被污染导致。 重度患者已经形成了肠胃炎，所以必须依靠消炎药物来治疗。 而那些香料，除了对病人造成二次痛苦之外毫无意义。 他抬头看向窗外，原来，和他所熟知的历史没有什么区别，教会信仰的介入让天空都充满了阴霾，让无数人在愚昧中丧生。 该死的神明。 不过自己，好像也是某种类似的存在。 罗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迈克逊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大捧小小的枝叶。 “是这玩意吗？这东西不是用来喂猪的饲料吗？” 迈克逊的语气颇为怀疑，罗杰拿过马齿笕，开始处理。 切断，驱除杂质，洗净，干燥。 然后开始熬汤。 等到夜晚之时，病人们捏着鼻子将那苦味十足的液体咽下之后，过了没多久，轻症患者就开始呈现出好转的迹象，这一幕让所有的医生都欣喜若狂！ 病人们对罗杰感恩戴德，医生们则愈发好奇这位贵族的手段和学识究竟来自何处，一时间诊所之内叽叽喳喳不得安宁，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迈克逊的嘴巴更是张的能塞三个鸡蛋，他当初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罗杰居然真的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想起自己当初的诺言，迈克逊又释然了不少，他这人虽然别扭，嘴硬，但看到病人们真正好转，还是会开心的。 如果罗杰真的能够成为他们的医生，想必会挽救无数人于水火之中吧。 “那些重症患者还需要一定的调息，按照今天的处理方式如法炮制，他们都会好起来。” 罗杰和由尊敬自己到崇拜自己的小女仆坐在一起，脸上满是疲惫。 “你明天可以来这里上班了，我和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最高的待遇。” “不出所料，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你一个人不同意，你的同事们会打死你的。” 迈克逊恨得牙痒痒，这个家伙真是讨厌。 “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罗杰看着气愤不已的迈克逊，轻轻一笑。 “在我们的诊所之中，需要专门为我设立一个叫做心理医生的职位。” “心理医生？我有一位在安格拉斯大学就读的教授朋友，他好像研究的就是心理学。”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今天的事情过后，你说什么我好像都不会意外了，该死的，你简直剥夺了我震惊的权利。” 迈克逊骂骂咧咧，示意罗杰和他的小女仆赶紧滚蛋，诊所要关门了。 就在罗杰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迈克逊突然喊住了他。 “那个......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判断出病人的病症的？是神的恩赐？还是教会的手段？” 罗杰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头也不回的道： “望闻问切。” “来自古老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五章 渎神之想 “听说您去了莱茵斯特诊所？” “嗯。” “听说您打了迈克逊医生一拳？为了维护娜塔莎？” “嗯。” “听说您找到了解决瘟疫的办法？” “嗯。” “听说......” 正在想办法把石头似的肉干塞到嘴里的罗杰终于不耐烦了，他回过头看着管家，没好气地问道： “加百列，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问这么多问题。” “少爷，恕我直言，医学对您而言如同地上的蚂蚁般不值得关注，您怎么会知道解决瘟疫的办法呢？” 管家的语气非常严肃，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的颤动，瞳孔聚焦，身躯前倾，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 罗杰转过头去，突然低声道： “如果我说是仪式的力量，你会相信吗？” “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罗杰察觉到加百列的身躯突然放松了下来，不由得轻笑一声。 “只有这种回答才能让你满意吗？我真的就有那么不堪？” “是的。” 管家对那个倒霉蛋毫不留情。 罗杰不想在加百列的疑惑上纠缠很久，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那些书卖了多少钱？” 提起这事的时候，加百列的表情浮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困惑，显然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卖书的事，不过木已成舟，他略微思索，便给出了一个对罗杰而言毫无概念的数字和单位： “整一千克拉。” “具体是多少钱？” “一个波尔曼大公用的勺子。” “不不不，你这个例子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罗杰有些头痛，思索片刻之后想起了娜塔莎，问道： “娜塔莎当护工的工资是多少？” “一天二十克拉。” 罗杰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现在通过另一种方式向他证明了它的正确性。 “这笔钱你酌情去调整一下现在的饮食，至少不要买这么硬的肉干了。” 罗杰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你和娜塔莎各拿四百吧，剩下的留给我就好。” 加百列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罗杰摇了摇头。 “这是对你和娜塔莎在波尔曼这座大厦将倾之时所做出的那个选择的回报而已。” “我知道留下来有多难，不只是因为父亲的恩情这一个简单的理由。” “谢谢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我明白了。” 管家的表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却未被罗杰看见。 心绪收敛，加百列提起了另一件事： “在少爷您去莱茵斯特诊所的时候，余烬教会的神父过来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什么意思？” 罗杰迅速搜索记忆，一如既往的毫无收获，好吧，他也该习惯了。 “老爷的下场让不少贵族噤若寒蝉，余烬教会的‘神学课程’也因此推动，所有贵族的后代都要前去所属地区的教堂进行神学的学习。” “少爷，你也不例外。” “神父今天留下话语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继续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逃避这件事，他们的枢机执事会亲自上门拜访。” “您绝对不希望那种情况出现，可能我作为仆人说这话稍微有些僭越，但我还是建议您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 以加百列对罗杰的了解，他很清楚这位小少爷绝对会对此进行激烈的反抗。 不管是作为杀父仇人，还是作为仪式崇拜者的假想敌，罗杰都没有理由不讨厌他们。 但出乎加百列意料的是，罗杰的回答异常平静： “我知道了，明天什么时候？” “每天的晚上。” 罗杰不再说话，只是迈着步伐走上楼梯。加百列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床搬到了书房里，他不喜欢那个空大的卧室。 看着少爷的身影消失在烛火摇曳的黑暗中，加百列再难耐心中的波涛。 他的双眼有些模糊，在波尔曼大公入狱的那天，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干涸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转机了，他甚至怀疑，少爷这几天的振作不过是这荒谬世界的另一个假象而已。 “老爷，他变了，他真的变了......您可以安心的离去了......” 这位已过半百的老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泣不成声。 ...... 罗杰坐在书桌的椅子上，思索着神父的传信。 他很清楚，所谓的神学学习，无非就是对余烬教会和智慧之神的推崇，对贵族思想的控制和洗脑，是教会控制不安分贵族的手段而已。 罗杰对余烬教会的枢机执事没有什么概念，但听加百列的意思，这种角色的到来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自己继续头铁下去，恐怕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算了，明天晚上去看看再说，索性时间上差错不大，白天当医生，晚上当学生......好像也不错。” 罗杰舒展了一下身躯，将烦恼的事情抛之脑后，他坐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直到那奇妙的檀香味再度浮现。 【心界】。 那本黑色书籍上的字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罗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认真的阅读着那句玄之又玄的提示。 他敢肯定，这句话绝对和他能力的提升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问题在于它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 “人性之恶。” “蛊惑，引诱。” 罗杰隐约察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之间的隐含的奥秘。 他回想起当初对加百列使用能力时那种奇异的感觉。 甜腻又恶毒，引诱人堕落...... “难道说，是我的用法不对？” 罗杰抓住了一个念头，正待他继续深入思考的时候，书上突然出现了新的字样。 【撒旦摒弃书籍，心怀善念，对他人说：不能满足饥饿，书本就没有意义，没有钱财，是恶的代名。】 【撒旦行走在世，怜悯人的病痛，于是斥医者无能，赐医学识，健康就来了。】 【祂又嘱咐：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非我之能。】 【凡复苏者皆赞叹祂伟大无私，愿舍功利，愈发憧憬、爱慕。】 看着突然出现的这番话，罗杰愣了半晌，突然用中文爆了一句粗口。 居然要把自己不想吃肉干说的那么好听，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这本书将他的所作所为用一种异常奇怪的语气描述了出来。 也就是俗称的圣经体。 “不会吧.......” “这个撒旦，难道真的是指我吗？” 罗杰心中狂啸，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说的一句吾名撒旦，竟然一语成谶！ 这本书已经把他记录在案，不仅他的权柄与此有关，就连记载的名字，都不再是罗杰·波尔曼，而是那个大恶魔的名字了！ 回头再看这些话语描述的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自己使用了力量。 “也就是说，每当我使用能力，就会有故事以这种方式写上去？” 罗杰愕然之余，却也不禁好奇起来，这本书在心界之中充当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余烬教会作为国教，对整个国家都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借此创造出一本撒旦版本的《圣经》，并进一步传播的话，他是不是也能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教派，和余烬教会这样的庞然大物分庭抗礼？ 罗杰吐出一口气，为自己这个对智慧之神大不敬的想法感到颤栗。 这个野心，可行！ “如果不能从桎梏中脱离出来，人永远都会在神的脚下瑟瑟发抖。” “上位者借神饱食肉糜，下位者敬神生灵涂炭。” “总要有人撕碎这份虚伪。” “再大胆点，如果这世上一定要有神，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叫做撒旦的神呢？” 罗杰心中激荡难平，那本漆黑的书籍上又一次浮现出了字样。 【撒旦目光所及，腐朽成疾。】 【祂誓言：经受苦难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真神。】 【祂将于熄灭的圣焰中真正诞生。】 第六章 最上等的答案 罗杰和娜塔莎推开莱茵斯特诊所的大门，一排又一排的病人正在服用汤药。 “身体感觉如何？” 罗杰走到一位病情比较严重的男人面前，观察着他的脸色。 “谢，谢谢罗杰少爷......要不是您的药，恐怕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男人还有些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感激，同时也低声咒骂： “那些家伙就只会塞香料催吐......要不是您及时出现，大家都要让他们折腾死了！” 一旁正在熬药的几名医生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罗杰正要说些什么，迈克逊则从诊所的二楼走了下来，示意罗杰跟着他，小女仆心领神会，到一楼的更衣室去换上护工的衣服，这些病人需要她的照顾。 两人穿过病人，并肩走上楼梯。 “心理医生的职位已经给你确定下来了，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有太多余的想法，莱茵斯特是个小镇子，如果换做你们家族还兴隆的时候，你的客人或许会有很多，但是现在，它已经不再属于你们这些贵族，而是那个属于马蒂市长了。” “普通人不需要心理咨询，那是有钱人才能挥霍的玩意儿。” 诊所的二楼是七八个用薄墙割裂的房间，前来就职的医生共有六位，加上罗杰算七个，迈克逊算是诊所所长+主治医师，所以采光最足，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他的办公室。 罗杰的办公室被他安置在了自己旁边，门上的卡槽已经塞了一张写好他名字的纸片了。 对于迈克逊的安排罗杰没什么可说的，他回过头，看着那张比想象中还要硬朗的面容，道： “身心一体。” “身躯的健康和心理的健康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痢疾可以用药物去治疗，但他们心中承受的创伤却在逐渐加深，作为医生，我们要对此负责。” 迈克逊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 “你不如去当神父，听听你现在的语气，和那帮家伙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露出一丝不耐烦，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你的工资是五十克伦一天，相对于我们来说已经高了一截。” “我这人实事求是，你既然有能力治好我们没有办法的病症，多给你十克拉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余的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我不在这里做过多赘述，但是有一件事遇到了麻烦......” 迈克逊顿了顿，组织措辞： “我在给你申请正式医生的身份时，医学院里有人对你产生了兴趣。” 罗杰眉毛一挑。 医学院是这个时代顶尖医学家组成的团体，背后有皇室扶持，在各地都有设立分部，虽然形成了完整的结构体系，但这些人因为并不接触底层群众，所以对医学的发展其实没什么帮助，而且和余烬教会互相不对眼，这就导致他们的影响远远小于教会，算是个喜欢走形式的组织。 迈克逊之前说的医生职位考核，就是医学院举办的，现在他提起这茬，罗杰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个所谓的医生职位考核，自己应该是躲不掉了。 看到罗杰恍然的表情，迈克逊继续道： “他们到时候会专门派人通知你考试时间，现在你只需要记住这件事就好了。” “你职业装只有在通过考核之后才能被审批下来。”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娜塔莎是你的仆从，到时候如果有其他病人，我就让她通知你。” 迈克逊匆匆下楼，罗杰伸了个懒腰。迈克逊面部皮肤粗糙，双手有力，挨了自己一拳第二天无淤血，脖颈以下有伤痕，性格别扭且有纪律性，还有对他使用撒旦圣言带来的副作用，他先前的身份可想而知。 他走进办公室，这里收拾的很干净，因为和迈克逊的办公室在一面的缘故，采光倒也不错。 桌子上有一份文件，罗杰打开翻看，却发现这是有关这次瘟疫调查的一些记录。 想想也是，这次的痢疾传染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给莱茵斯特及周围这些北方地区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不少人已经丧失了劳动力，还有一些人可能已经因脱水身亡，这些尸体和排泄物还有可能造成二次感染。 罗杰认真的翻看着每一位病人的记录，迈克逊作为主治医师在这里面加了不少的批注，但大部分都是“建议芳香疗法”“建议灌肠治疗”等等之类的废话。 让一个退伍军人干医生的勾当确实是有些难为他，毕竟他只懂得如何杀人，对如何救人这事还得和自己多学学。 罗杰继续翻看，突然，他的目光聚焦到了迈克逊的一句批语上。 “病人之间的联系多与共用水源有关......不排除人为投毒的可能，但当务之急要解决病患问题。” 迈克逊的想法和他在询问病人时产生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这事不归医生们管，罗杰也懒得继续瞎操心。 傍晚，罗杰离开诊所，在迈克逊的要求下他简单的写了一个小册子，里面记录了有关望闻问切四步法的一些讯息，按迈克逊的话说这是“同为医生之间的学习”，但无论如何嘴硬，他看到罗杰那些笔记时愕然和狂喜的表情却不能掩盖他激动的心情。 罗杰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作为交换，罗杰的下班时间可以比其他医生早一些，也许他们会有不满，不过罗杰不在乎。 安顿小女仆回家之后，他披上大衣，朝着黄昏笼罩下的教堂走去。 余烬教会的教堂和不同于罗杰往世印象里那些华丽复杂的形象，而是以一种怪异又颇具美感的曲线形成的异形建筑，如果从远处看，它像是一只匍匐的巨兽，到了附近，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这座建筑散发出的威严感，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门口有几位穿着素袍的牧师正在迎接贵族子弟，看到那些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罗杰顿感自己身上这件黑色大衣显得格格不入。 “是波尔曼阁下吗？” 一个牧师注意到了驻足观瞧的罗杰，主动呼喊。 “是的，我是来参加神学学习的。” 罗杰走上前去，他注意到不少贵族子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有诧异，有好奇，还有不满和不屑。 想必后两者应该是对以前的罗杰有些了解的。 “在这里登记一下，您的位置可能要往后安排一点，毕竟这是您第一次参加神学学习，我们要通知瑞斯特主教。” “没问题。” 在门口办完了手续之后，罗杰终于受邀进入教堂，和奇怪的外形不同，教堂内部宏大宽阔，水晶吊灯价格不菲，那种教堂特有的长椅皆由贵重的红木所制。 完全没有肃穆的感觉，都是世俗金钱的酸臭味。 罗杰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边是墙，一边则是一位穿着华丽的贵族小姐，在看到他的时候，那位贵族小姐的眼神显得十分好奇，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一号人。 “我叫丽莎·罗伯逊，你是今天刚来的吗？” 比起其他人她的态度还算友好，罗杰微微颔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罗杰的名字，丽莎露出恍然的神色，问道：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不学无术狂妄自大总是像个怪胎一样喃喃自语的废物罗杰？” 罗杰嘴角微微一抽，他大概知道以前的“自己”在其他同龄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是我。” 丽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补充一句： “但是看起来你似乎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人又不是一成不变的，父亲死在狱中、家道中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足以让我改变。” “抱歉......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怎么伤心的样子。” “已经发生的事情，伤心又有什么用？” 反正不是我爹，罗杰心中暗自吐槽一声，一旁的丽莎饶有兴致的咀嚼着刚才的对话，在她看来，那些有关罗杰的传言似乎不尽属实。 谈话间，嘈杂的声音突然消散一空，罗杰和丽莎抬头望去，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从内门中走了出来，他身披黑色长袍，胸口则用金线绣出一个火焰的图样，举手投足之间颇具尊者气质，周围的传教士站成两排，将台面的位置让给这位老者。 “愿安格庇达斯指引我们的道路。” 众人跟随他宽宏的声音同时呼喊。 罗杰虽有渎神之念，但不妨碍他人在屋檐先低头，他不仅喊了出来，还喊得特别虔诚，一旁的丽莎对他的印象更加一分，愈发觉得那些流言着实可恶，人家明明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嘛。 “感谢诸位齐聚于此，今日我们要学习的是作为神的仆从必须掌握的布道。” “散播信仰，推崇信仰，我们应当像卑微的余烬一般，随时随地为了下一次圣焰的燃烧做出奉献，只有如此，无上的安格庇达斯才会降下荣光，挽救你我于疾苦之中......” 罗杰不以为意的听着这位瑞斯特主教对信徒的教诲，这些神棍无论在那个时代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譬如只有信仰神，神才给你好处；要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要为神奉献所有；在神的光辉下众生平等.......这都是老掉牙的骗术。 但总会有人对此颇为推崇，比如前面那几排听的如痴如醉的贵族少爷，尤其是那个长的和女人一样的家伙，都快要感动的流出眼泪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感悟到了那位智慧之神的伟大，还是在主教面前装装样子。 听着那些毫无营养的宣言，罗杰揉了揉太阳穴，近几日的思考让他颇为疲惫，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然而就是这一个哈欠，让瑞斯特的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老头眉头微皱，仔细的思索着这讨人厌的小子究竟是那位贵族的子弟，直到他想起开始前传教士的话，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于是他话锋一转，决定给这小子找点麻烦： “罗杰阁下！” 他的声音宽厚雄伟，恍如拥有神力，让正准备打盹的罗杰浑身一个激灵。 “怎，怎么了？” 教堂之中传来阵阵哄笑，丽莎急忙耳语几句，罗杰这才反应过来。 “罗杰阁下，我的布道之法让你不满了吗？” 众人目光聚焦在罗杰身上，大部分都是幸灾乐祸。 罗杰慢慢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除了丽莎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友善的目光。 不怪他们，人总是喜欢看热闹，喜欢看别人出丑的。 他们从不对此厌烦。 “抱歉，瑞斯特主教，我只是有些劳累，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如果换做以前的时候，身为医生的他自然要对这些唯心主义者大加批判，但这个异世可是神权之上，他自然不会做些拿鸡蛋碰骨头的事。 瑞斯特主教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诧异他居然如此好说话，便也没再多说，继续进行传教。 无聊的布道教学还在继续，罗杰愈发想要回到那个小小的书房里，在他看来，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也许是因为他的坐立不安，瑞斯特主教眉头微皱，又一次把他喊了起来。 “刚才我们讲到布道乃是神借助信徒为民众洒下宽容和慈悲的一种方式，罗杰阁下，你认为布道的本质是如何？”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的话，今天你就在这里抄书吧，这不是对你的惩罚，而是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应有的责任。” “所以，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众人窸窸窣窣，又将目光投向站起来的罗杰，他们都知道，瑞斯特主教最讨厌别人在他讲布道之事时心思涣散，这位主教虽然在莱茵斯特这个小地方任职，但他曾经可是最具盛名的余烬教会八大主教之一，也就只有罗杰这种人敢对他如此放肆了。 “有人要倒霉了，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即便瑞斯特主教自己也只能勉强回答，更别提一个除了败坏他父亲名誉之外就毫无作为的废物了。” 那位身穿优雅西装、金色卷发的美男子怜悯的看了一眼罗杰，对瑞斯特无比推崇的他，自然也非常厌恶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子。 再加上波尔曼大公和他父亲之间的争斗......美男子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弧度，今天罗杰被瑞斯特主教质问且羞辱的事如果告诉父亲，想来会很有趣吧？ 众人的目光聚焦于罗杰的身上，他们都在等待罗杰出丑。 罗杰并不在乎众人对他的看法。 作为心理医生的他很清楚的捕捉到了瑞斯特的心情。 这个问题看似是要他说出那句“为了让更多人信仰神明”，但这是最下等的答案，也是说出来之后，会被瑞斯特指责的答案。 在这之后，瑞斯特要用来驳斥他的观点，是一个中等的答案，身为主教，他本人对布道之事的理念自然是站在神的角度去思考的，所以他只能够给出“为了让神明的福光恩泽万众”的说法，但这也足以让罗杰在贵族们面前颜面尽失，然后老实去抄书，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继续打瞌睡。 而那个最上等的答案，是只有对信仰这种奇怪玩意的有透彻了解的无神论者才能回答出来。 罗杰刚好符合这一点。 他不用站在任何的立场，只需要在客观事实上加上一点对瑞斯特主教的溜须拍马，就能让今晚的事完美的落下帷幕。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瑞斯特主教的双眼，给出了他的回答： “布道的本质，是为了让您这般虔诚的信徒和神之间的距离，不再遥远。” 第七章 去吃屎吧 是的，布道的本质，就是满足布道者自我对信仰的满足。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自以为的贴近神性，并从内心深处感到喜悦，认为自己是“神的使者”。 他们不在乎对方是否信仰自己的神，他们只在乎自己那种使命感是否得到了满足。 瑞斯特主教的表情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惊愕、困惑、诧异、凝思，再到最后醍醐灌顶般的醒悟。 “好。” 他伸出双手，用力鼓掌。 “非常好！” 美男子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其余沉默的贵族们也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这句回答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瑞斯特主教会鼓掌？ 这其中有什么玄妙？ 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他们所想的那样去走？ 这个罗杰，居然值得那位主教大人，为他鼓掌？ 三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除了瑞斯特和罗杰之外的所有人心中。 瑞斯特对此视而不见，他抚掌大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赞许的看着罗杰： “看来先前说你暗中学习黑暗仪式的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这样精妙的回答，只有心中真正信仰智慧之神的人才能说出来！” “很好！罗杰阁下，今日的你让我印象深刻！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如果没有经受神学的恩泽，实在是我们余烬教会的损失！” 此言一出，众人更坐不住了，这是什么意思？瑞斯特主教居然有意提拔这个小子？ 这，这不对吧，还能这样的吗？ 众人的心中愈发混乱，就在这时，先前那位美男子突然那站起身来，跟随瑞斯特主教微笑着鼓掌。 瑞斯特主教对此非常开心，这位最有潜质的学徒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句回答的奥妙。 但罗杰清楚的看到，这个男人拍的很用力，像是要拍死一只苍蝇一样。 他眉头微皱。 有了美男子的带头，众人算是反应了过来，虽然心中各自思索，但齐刷刷的鼓掌声很快便掩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也让罗杰有惊无险的逃过了抄书的命运。 坐在罗杰身边的丽莎显得异常兴奋，在罗杰坐下来之后，她急切的问道： “为什么那个答案能让瑞斯特主教那么高兴？之前他也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人的回答能让他如此开心。” 罗杰看了这位五官精致的小姐一眼，微微笑道： “因为我说出了他心中所想的东西。” 丽莎似懂非懂。 接下来的授课中，瑞斯特主教表现出异常的兴奋和激情，他的语气变得颇为急促，像是要在灵感结束前努力把它记录下来的作家，于是原本在九点才会结束的课程硬生生被提前了半个小时，众人在传教士的领队下有序离开，罗杰和丽莎也跟随人群走出。 丽莎友好的和他打过招呼之后，在管家的接应下乘着马车离去，罗杰抬起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脊背。 按照他的猜测，找麻烦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声咳嗽从他背后响起，那名浑身上下都是女人芳香的美男子抓住了他的肩膀。 “罗杰·波尔曼，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罗杰慢慢回过头，突然露出一个慌张又猥琐的表情，让那美男子微微一愣。 “抱歉，小姐，我只是没有想到教堂这里也会有拉客的说法，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过一晚的话，我们不妨到没人的角落里说说？” 美男子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罗杰话中的肮脏意味，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瞬间浮现出暴怒的潮红。 “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对瑞斯特主教怀有很复杂的情绪。穿着华丽，应该是大贵族，看我时眼神阴鸷，也许以前和他结过梁子，双手纤细但有力，表现得很自信，这种人一般都不喜欢被当成女人，和女性说话，对男性略有疏远，估计非常讨厌荤段子。” 这是罗杰先前观察他所做的心理推测，现在看到他这个表情，便知道自己洞悉的八九不离十。 “过来。” 美男子左右看看人流，忍住怒气一把将罗杰拽到阴暗的角落里，这个动作让他瞳孔一颤，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还是出了点失误。 这个娘炮一样的家伙，双手不是有力，是非常有力！ 这股奇怪的力量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自己好歹也是个一百六十斤的高大男性，在这家伙手中却如同一个纸片一样被随意拉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杰的脑子转的很快，他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权柄】吗？” 他心中骇然，但不露声色，只是老老实实的被对方拽着走。 等到四下无人，美男子这才转过头来，这时罗杰注意到他眼中有一道微弱的蓝色光泽一闪而逝。 “我叫亚当·吉尔伯特，我父亲和你父亲之间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合作。” 亚当一把将他扔到地上，脸色冰冷异常，像是触碰罗杰都是在脏他的手。 “波尔曼大公是个很有气场的角色，只不过他站错了队，所以你们家族才会沦落至此。” 罗杰双眼微眯，他从这句话中嗅出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不过亚当并不在乎他的想法，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你从以前就是一个怪胎，和同龄人没有什么接触，喜欢玩弄小动物的尸体，像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像瑞斯特主教所说的那样对神明充满敬畏。” “你就是一条只会在你父亲产业上吸血的蛀虫，曾经我父亲还要我将波尔曼家族视为劲敌，但就如今的情况看来，你们已经不值得我这个吉尔伯特的下一任家主关注了。” “本来也该如此，不是吗？已经彻底失败的你就应该继续去鼓捣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为什么今日要出现在这里，用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吸引瑞斯特主教的注意呢？” 亚当的表情异常阴冷，他伸出手抓住罗杰的肩膀，一字一顿： “滚远点。” 罗杰看着他，突然露出了笑容，这让亚当微微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 “如果我不听你的话呢？” 亚当的表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我听说余烬教会的人对没有下半身的圣徒很是推崇。” “你喜欢瑞斯特主教？” 亚当的表情为之一滞。 “像你这样优雅、帅气的贵族公子，本应该和门当户对的少女坠入爱河，但你却选择了一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嗯，让我猜猜，这样的情愫往往产生于儿时的关照，是不是瑞斯特做了什么让你极其感激的事情，从而让你对他无比仰慕？” 罗杰语气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简单的分析，但一旁的亚当却已经面色大变，他眼中蓝光突然闪烁，双手用力将罗杰推在墙上，剧烈的冲击让罗杰的背后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差点昏迷过去！ 但他坚持了下来，同时冷笑道： “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怜的家伙，我想知道如果瑞斯特主教知道了他钟意的学生竟然对他有爱慕之心，他会作何感想？” “想想也知道，你对他的禁忌之爱会让他无比厌恶，他们会视你为异端，你的伙伴们会说‘吉尔伯特家族的继承者居然会对主教产生非分之想，真是可怕’，而你的父亲，则会视你为耻辱。” “只要我将这些告诉瑞斯特主教，你的人生就完蛋了。” 亚当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已经布满血丝： “一个废物口中说出的话，他怎么可能相信？” “哦，朋友，他为什么不能相信？” 罗杰目光平静，淡然道： “我能回答出你们都不能回答的问题，我能让他满意，他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比起你，我更受他欢迎。” 最后这一句终于击破了亚当的防线，他将一口钢牙咬的嘎吱作响，表情异常狰狞，一拳朝着罗杰的脑袋砸了下去！ 就在此时，罗杰的眼睛突然睁开，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由他眼中释放而出。 “停。” 拳头停在半空，距离罗杰的鼻尖只有几毫米。 亚当挣扎着想要对他出拳，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挥动拳头，那个字眼一直在他的脑海中颤动，扰乱着他的心绪。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就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如果不是考虑你的异常，我根本不用和你说这么多的废话。”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让我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罗杰艰难的从他的拳头下挪开，声音颤抖。 “看来有关我父亲的事情还有更深一层的内幕，谢谢你今天特意把这事告诉我。” “你，你究竟是？” 亚当的表情变得异常愤怒，他逐渐开始挣脱撒旦圣言的效果。 “人们常说，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罗杰整理了一下衣服，忍住疼痛，在亚当还未完全脱离效果前，低声道： “像你这样高贵的人一定没有接触过真正肮脏的事物吧。” 听到他的话，亚当的表情骤然变得僵硬，只见罗杰的眼中再次泛起暗红色的光泽，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便因此灌入他的耳朵： “去吃屎吧。” 罗杰缓慢的重复着，每一句重复都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亚当惊惧的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抵抗那句逐渐要变成命令的话语，他的眼中不停的闪烁着理性和迷茫，但无论如何挣扎，他都无法控制双腿的行走，于是他慢慢离开角落，离开罗杰，一头栽进最近的一处公厕之中。 “不，不......” 亚当发出绝望的尖叫，却又很快沉默。 因为他脑海中恶毒又让人沉沦的话语让他开始觉得，那些东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第八章 您真的没有勾搭过其他女人吗？ “少爷？你没事吧？” 罗杰摆摆手，示意加百列不用准备今天的晚饭了，他沉默着走上阶梯，推开书房的门，没有表情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抹扭曲。 痛，太痛了！ 比起被亚伯造成的创伤，强制使用撒旦圣言给他带来的副作用几乎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整个大脑都如同要被撕裂一般，恍惚间，就连书房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仿佛现实正在被割裂。 神秘的檀香味缓缓浮现，罗杰闭上眼睛，任由它引导自己来到【心界】。 看到那本熟悉的书，罗杰感到自己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走上前去，却意外的发现那本书上的字样发生了变化。 原本作为提示的那一句话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确切的事物。 【女妖之舌】。 “这就是晋升阶位所需要的东西吗？” 罗杰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它。 现在他可以开始结束之前中断的思考了，自己曾经使用过三四次能力，但没有任何一次能够让先前的哑谜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那个哑谜，本身就是一个前置条件。 他需要满足这个条件，才能窥见其答案。 “以人性之恶作为基石。” 亚伯对自己的不满和怨恨，就是最基本的一种恶念：嫉妒。 因他对瑞斯特主教那略有扭曲的情感，导致他不能容忍任何受到瑞斯特主教赏识的人。 当然，或许他是不会在意普通贵族的，关键在于自己身上。 波尔曼家族和他所属的吉尔伯特家族有过父辈之间的冲突，所以亚伯对自己保持着立场上的敌意。 在波尔曼家族倒台之后，亚伯就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同等级的对手，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也大多都是“废物”。 可有一天，这个大家都看不起的废物突然得到了你最爱的人的认可，还在所有人面前毫不避讳的要夸耀他，那么你会是什么感觉？ 罗杰瘫在椅子上，此时的他对那句话有了全新的认知。 用权柄之力践踏他人之恶，这本该死的书才会给出晋升的提示。 简直就像是仪式一样。 他缓慢的消化着知识和头痛，停顿了一会之后，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今天和亚伯的谈话之中。 首先，他清楚的在亚伯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蓝光，这种能力的体现方式和自己使用撒旦圣言时完全相同，估计是可以增幅力量的权柄，虽然不知道叫什么。 其次，亚伯的父亲，在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和教会的争斗中掺和了一手，间接或直接的导致了便宜老爹的悲惨下场。 最后一点，亚伯对瑞斯特主教怀有非分之想，但是瑞斯特主教不知道。 这是他当前掌握的讯息。 除了最后一点之外，其余两条都是他现阶段还无法接触的秘闻。 现在他和吉尔伯特家的梁子已经结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避这些事情了。 罗杰双手捂住脸，叹了口气。 今天还是有些太冲动了，他应该隐藏权柄，哪怕被打一顿也好，现在亚伯必然知晓了他拥有权柄的事了，这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但是，他确实很火大。 尤其是在听到亚伯随意抖出他们家族针对波尔曼大公的话语之后，一股无名的怒火便从他心头涌起。 让他变得有些不够理智了。 可能是那个倒霉蛋残存的某些情绪还在作怪吧。 罗杰闭上眼睛，他已经意识到此时的自己能力还完全不够，在面对亚伯时，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抵抗极其的激烈，如果不是反复且蛮横的施加撒旦圣言，根本无法动摇和引导他的意志。 那很有可能是一种类似精神抗性的东西。 用最近比较流行一点的话说，应该是“san”值。 要不是他借由亚伯的失态和情绪突破了他的防线，此时他恐怕早就在医院躺着了。 所以，他要想办法晋升，他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不然他将在这个世界永无出头之日。 不只是权力，还要拥有足以自保的个人实力。 “【女妖之舌】。” 罗杰喃喃自语，意识也逐渐因再次袭来的疼痛而昏沉起来。 而一旁的书上，正在浮现出更加腥红的字样。 【撒旦恩怀信徒，让他顿悟了，但是恶来了，他斥责，愤懑，要在撒旦的脸上落拳了。】 【嫉妒的罪孽是这样：他们狂傲，没有德性，却想事情顺心如意；因此在撒旦面前做些可憎的事。】 【于是撒旦降下神迹，凡华贵的，必将遭受污浊；凡高傲的，必将埋没秽物。】 【祂为世人昭示真理：转过另一侧脸来让人打的，都是怯懦的狗。】 ...... “欧蒙45年12月3日，有关莱茵斯特的失踪人口还在增加，警方介入调查，目前还未公布任何消息。” “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瘟疫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报备人是迈克逊·斯芬克，据他所说治愈病患的是一种牲畜的饲料，其效果仍旧存疑，相信本地的医学院会给我们答案。” “号外号外，有目击者在公厕看到了吉尔伯特家族的亚伯公子，这位品学兼优，无比英俊的美男子不知为何会干出如此骇人世俗之事，当前吉尔伯特家族并未给本社回复，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独家资讯，最新情报，杜穆克报社为您第一时间报道。” 罗杰揉了揉眉心，将这份报纸扔到一边。 那天进入【心界】之后，据加百列所说，他昏迷了一整天，要不是因为他气色看起来还行，加百列可能就要通知迈克逊过来给他塞香料了，那家伙一定很会很开心。 看这报纸上的内容，这一天内外界发生了不少事。 瑞斯特主教接受了小女仆的告假，自从那天他回答了那个问题之后，这位主教大人似乎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观。 他又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阳光，愈发感到有些无聊。 正如迈克逊所说，穷人是不会要求心理咨询的。 而普通的病人，自从迈克逊学会了望闻问切之后就开始疯狂的拿病人尝试，排班几乎全部塞满，自己完全没事干。 “还不如听那老头讲课有意思......” 就在罗杰发牢骚之时，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罗杰正纳闷，却见娜塔莎带着一名面容憔悴的少妇走了进来。 “嗯？” 罗杰直起身子，迅速切换战斗模式： “面容褶皱不多，约莫在三十岁左右；眼角发红，眼皮肿胀，估计狠狠哭了一场；有耳环，项链，反光很好，是珍贵饰品，是个阔太太；衣着黑色为主，大概是家中发生丧事，且死者为亲近之人......” 罗杰上下看两眼，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真的好大。” “少爷，这位是格罗尼亚夫人，她是来询问心理咨询的。” “好的，您请坐。” 格罗尼亚夫人愁眉不展的坐下，娜塔莎站在一边，等候少爷的吩咐。 “我为您丈夫的逝去深感抱歉。” 格罗尼亚夫人抬起头，眼圈又红了起来，言语之间也充满了呜咽之声： “他就这样走了，很突然......我想不明白，他那么开朗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呢？” “医生，我的心都要碎了。” 罗杰观察了片刻，发现格罗尼亚不似伪装，看来她和丈夫之间的感情真的颇为深厚。 因伴侣逝去而无法走出泥潭的病人他前一世也接触了很多，治愈这样的心伤，首先要学会共情，要让她的悲伤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等到情绪宣泄之后再进行引导治疗。 “科瑞先生生前一定是个好丈夫吧。” 罗杰感慨一声，听到这句话的格罗尼亚顿时悲伤不已，泪流满面。 小女仆诧异的看着罗杰，犹豫再三之后忍耐不住心中好奇，偷偷问道： “少爷，您是怎么知道格罗尼亚夫人伴侣的名字的？” “她的戒指上刻着爱人的名字。” 娜塔莎看了一眼，发现果然如此，她揉揉脸蛋，为自家少爷如此敏锐的观察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等到格罗尼亚夫人滋完马尿，罗杰开始进行常规的情绪安抚和询问，在他的帮助下，格罗尼亚逐渐开始描述起之前发生的故事。 用平和的心态直面悲剧，对病人有好处。 格瑞尼亚的丈夫科瑞是一个在莱茵斯特小有名气的生意人，和格瑞尼亚通过父母介绍认识，双方夫妻关系和睦，生活美满，唯一不足的就是他们两人之间一直没有子嗣。 本来他们应该和普通人一样过着这样平稳的生活，但有一天，科瑞和一个奇怪的男人谈了一笔生意，格瑞尼亚记得当时的科瑞显得很紧张。 他接下了生意，似乎是要从港口出海运一批货过去，那时还没有什么异常，可等到他做完这一单回来之后，科瑞就变得十分神经质，每到夜晚他就会突然惊醒，嘴里还嚷嚷着“他们在找人”“不会放过”等等格罗尼亚完全听不懂的话。 这种焦躁的情绪终于爆发，在格罗尼亚外出去喝下午茶的时候，科瑞在家用一把左轮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回到家中的格罗尼亚自然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当场便昏迷了过去。 警方根据她的话调查了一番之后无果，给出了因低落情绪自杀的结论。 她心中对此悲戚难当，在听到莱茵斯特诊所开放了心理治疗之后便来到了这里寻求帮助。 听完了故事的罗杰点点头，突然问道： “格罗尼亚夫人，您觉得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那不然呢？警察都是这么说的。” 果然是胸大无脑......罗杰笑了笑，解释道： “我是说，他自杀的动机，您不觉得有些问题吗？” “和一个陌生人谈了生意，回来之后便开始神经兮兮，这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 “首先，我要告知夫人，自杀的很多诱因都和心理疾病有关，从您的描述来看，科瑞先生似乎也出现了某种严重的心理问题，但在这之前他的表现十分正常。” “由此我们很容易得到一个结论：他去完成这个生意的时候，遭遇了某种超过他承受范围的刺激。” “就如同您现在无法接受丈夫自杀这件事一样。” 听完他的描述，格罗尼亚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擦干眼泪，嘟囔着问道： “您是说，警方的结果有敷衍了事的意思？” “是的，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您应该想办法私下调查一下科瑞先生究竟是和什么人做了生意。” 罗杰轻轻握住格罗尼亚的手，柔和的说道： “科瑞先生是个开朗且温柔的人，他不会如此仓促的将夫人您这样完美的爱人抛下，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死者已逝，生者当砥砺前行，夫人应该将科瑞先生逝去的真相查明，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得到安息。” 格罗尼亚看着罗杰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听到那句完美的爱人时脸颊飞起两朵红晕。 “哦，如果我丈夫在世，你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谢谢你，医生，有了目标之后，我好受了很多。我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如果有问题的话，我还回来找你的。” “好，您慢走。” 格罗尼亚临走前将数量不少的钞票放到了桌子上，看的罗杰瞳孔一跳。 送她离开之后，坐在座位上的罗杰看着那一沓克拉沉默半晌，猛地开始放飞自我起来。 “终于有事做了！有客户，意味着只要我做的够好，就会有更多的人慕名前来！” “她丈夫的案子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登记在报纸上，那些和狗一样灵敏的社团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消息，因为这些有悬念的故事着实有趣！娜塔莎，知道为什么我要成为医生吗？就是因为这个职位能够让我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去听他们精彩的人生，当然还有高额的治疗费用，这些都让人无比沉醉！一，二......足足三百克拉，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吃好吃的了！” 吃了整一个星期黑肉干的罗杰手舞足蹈，但他却突然发现娜塔莎正在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 小女仆的腮帮子不易察觉的鼓了起来： “原来罗杰少爷这么能说会道，可惜，如果罗杰少爷不去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是不是整个莱茵斯特的姑娘都会在您的怀里了呢？” 罗杰摸了摸鼻子。 他莫名其妙闻到一股醋味。 “没有，那只是一种治疗手段而已......” 娜塔莎没搭理他，走出房间，临走前突然转身，问道： “您真的没勾搭过其他女人吗？” “没有。” 她走出门。 过了一会，又从门缝探出头来，狐疑地问道： “真的没有？” “没有！” 第九章 权柄之秘 今日的神学小课堂和往常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前面多了一个空位。 罗杰对此深表遗憾，倒不是说他要继续拿那位貌美如花的亚伯公子寻乐子，而是因为他非常好奇亚伯今后在瑞斯特主教面前的表现。 被他戳穿内心秘密，又被他用权柄命令吃屎，恐怕亚伯很长时间都对红眼睛产生阴影了吧。 和其他人的平常不同，丽莎到是对亚伯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先前罗杰的表现已经让这位姑娘对他刮目相看，所以言语也变得不像先前那么拘谨。 好吧，之前也没拘谨到哪去。 “以前我和吉尔伯特家族有过一些接触，我记得他是个很优雅，很有底线的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丽莎虽然说得颇有一种感慨的意味，但她眼中的好奇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我想可能是经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威胁吧。不然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谁敢威胁吉尔伯特家族呢？自从你们倒台之后，莱茵斯特一大半的管控权力都归属到了他们手里，真要是有威胁他们的人，要么是比他们更强大的势力，或者是......” “或者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疯子。” 丽莎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也听出了罗杰语气中奇怪的意味，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刺激你的......” “无妨，我说的也是事实。” 罗杰将身子靠在椅子上，他从丽莎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新的讯息。 吉尔伯特家族目前拥有莱茵斯特的管控权力...... 只有在波尔曼家族倒台之后才能获得的权力。 这个小小的镇子，难道是吉尔伯特家族落井下石的关键？ 罗杰甩甩头，将这个想法藏在心里，同时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丽莎，如果换做你被人这样侮辱，你的父母会怎么做？” “当然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个人抓起来啊。” “是的，本就应该如此，你刚才说，吉尔伯特家族在莱茵斯特拥有很大的权利，但是亚伯的父母不仅没有帮助亚伯讨回颜面，甚至不回应媒体的报道，连压制消息都懒得压制，这事是不是很奇怪？” “家丑不可外扬，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丽莎的眼睛微微睁大，涂抹精致的小嘴也张了个“o”型。 “对啊，好奇怪啊......” 罗杰任由丽莎一个人在那里反复思考，他闭上眼睛，比起丽莎，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撒旦圣经的力量在消逝之后会让人陷入迷茫，但目前无法做到让人失忆，参考当初迈克逊后知后觉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亚伯对这件事绝对会印象深刻，他不可能不记得罗杰的事。 那为什么，吉尔伯特家族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打击报复呢？这显然不合理。 “难道说是瑞斯特主教？” 罗杰陷入沉思，这还真有可能，这位备受人推崇的前八大主教很具影响力，如果吉尔伯特家族的下一任家主被爆出对瑞斯特主教有过非分之想的丑闻，他们恐怕会被教会以安格庇达斯的名义就地覆灭。 毕竟，这是个神权至上的社会，所有凡人的诡计和把戏，在尊贵的神权的面前不值一提，便宜老爹已经用血的代价告知了他这个常识。 但也正因为如此，罗杰心中那股要颠覆这时代的野心之火也愈演愈烈。 有挑战，才有意思。 谈话告一段落，瑞斯特主教的宣讲也即将接近尾声，就在众人赞美过伟大的智慧之神，准备有序退场之时，瑞斯特主教突然看向罗杰，示意他暂时留下。 其余的贵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向罗杰的眼神愈发充满敌意。 这家伙最近很受瑞斯特主教关注啊...... 想到自己嘲讽的小子突然得到重要人物的关注，这些小心眼的贵族就浑身难受。 丽莎虽然还想和罗杰讨论刚才的话题，但此刻她还是识趣的和他道别，等到人群全部散去，牧师们转入后门，偌大的教堂变得空荡，只留下瑞斯特主教和罗杰两个人。 “坐吧。” 瑞斯特主教坐在了最前面的长椅上，示意罗杰过来。 罗杰服从，心中却已经开始猜测瑞斯特主教找自己的缘由。 然而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了许久。 “有没有兴趣加入余烬教会？” 罗杰停顿了几秒，突然问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所有学生当中，只有你拥有这个资格。” 瑞斯特主教站起身来，面露追忆。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曾被我的导师询问过那个问题。” “布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依稀记得我的回答是‘为了让神明的福光恩泽万众’，导师很满意，但又不满意，他告诉我，我的回答并没有窥探到布道的真正含义。” “他没有告知我最终的答案，只是说未来总会有人揭开我的困惑，到那时，不必犹豫，只需将他收为弟子即可。” “我在八大主教的位置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因故离开，我都没有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你和你的回答出现了。” 瑞斯特主教看向罗杰，表情略有浮动： “你便是导师的预兆。” 罗杰有些哑然失笑，神棍们总是喜欢把原本很简单的事情模糊和神化，作为余烬教会的前高层，瑞斯特主教无疑对这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尊崇无比，当一切符合预期时，他和他这样的人便会将其称之为预兆。 又是常见的把戏。 他也因此才会招揽自己，这个理由，合理，也不合理。 于是他说道： “瑞斯特主教，你应该知道我的遭遇。” “在家中经历了那些之后，无论我对神明有多尊崇，作为一介凡人的我，都无法抛下所有的成见，加入教会。” 瑞斯特似乎对罗杰的说法早有预料，他叹息道： “对你父亲的事，我深感抱歉，但我此次希望你加入教会，不是以教会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那时候，你会成为一名传教士，同样，余烬教会的很多福利你也会享受到，想必那会改变你当前的窘境。” “当时我已经失去八大主教的身份，已无权参加那种程度的决策，我知道你不可能对此毫无芥蒂，但我允许你对教会抱有怨念和仇恨。” “因为我有信心，让你被神的恩泽感化。” “这样，你还要拒绝吗？ 在瑞斯特的注视下，罗杰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啊......” 瑞斯特主教长叹一声，正待离开，却听到罗杰说了一句： “得加钱。” 老人一愣，旋即大笑道： “贪得无厌！普通人若是能够进入教会成为我的学生，早已感激涕零，你居然还给我提要求？” “不过我不讨厌！如果没有要欲望，就无法纯粹的信仰神明，这，是安格庇达斯赐予我们的智慧。” 他慢慢吸了口气，在月色下轻轻说道： “你知道【权柄】吗？” 罗杰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第十章 无耻老贼 “在很早以前，在神还未降下福音之时，人们生灵涂炭，饱受异界魔物的摧残。” “我在我家的藏书里看到过，我以为那是神话。” “不，我的孩子，那不是神话，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瑞斯特表情肃穆，他将神话中的事物娓娓道来，仿佛自己正是那段黑暗历史的见证者。 “灾难遍布大地，人间生灵涂炭，活的将死，死的将食。” “绝望之余，一位先知发出虔诚的祈祷，希望有一位伟大的存在降世，拯救众生于水火之中。” “于是三大神明出现了，告知那位先知将所有人藏匿起来，随即智慧之神以烧尽大地的烈火清洗世界。” “战争之神以麾下铁骑屠戮魔物。” “命运之神以风暴和雷霆震慑天地。” “等到烈火结束、铁骑踏过、雷霆消散、众人出现在大地上，只留下无数的余烬。” “位于北方的人们感恩烈火的灼烧，视余烬为圣物，在这片土地上创造新生，那便是如今的克罗地亚宗和国。” “位于南方的人们爱慕铁骑的威严，视剑为圣物，那便是如今的科斯珈帝国。” “位于东方的人们沉醉雷霆的咆哮，视狂风为圣物，那便是如今的艾许菲尔王朝。” “而那位先知，选择了智慧之神，创立余烬教会，并成为了第一位教皇，米迦勒·阿斯帕齐。” 沉浸在这段史诗之中的瑞斯特并没有注意到罗杰听到第一任教皇名字时逐渐浮现出的古怪神情，他回过头，微笑道： “你可能疑惑我为什么要把众人皆知的余烬神话重复一遍，那是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这个有很大的关系。” “时代发展至今，枪械，蒸汽机，这些东西的存在让人们不再如同过往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但超然邪恶从未消失，它们一直都在暗地之中窥伺机会，等待重返世间的那一刻。” “枪械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刀剑更不能伤其分毫，为了对抗它们，包括智慧之神在内，其余国度所信奉的另外两大神明，联合起来，为凡人带来了名为八种【权柄】的力量。” “三大教会各自掌握一种，其余的五种被随意的分散至各个势力，它们拥有阶位，一旦踏足巅峰，便能成为无冕之王，服侍在神明左右。” “智慧之神降下【荣耀】、【结构】，余烬教会掌握【荣耀】权柄的全部体系。” “战争之神降下【狂怒】、【欲望】、【欢愉】，祂的追随者白日圣堂掌握【狂怒】权柄的全部体系。” “命运之神降下【隐秘】、【苦戒】、【墓葬】，祂的追随者伯劳掌握【隐秘】权柄的全部体系。” “这是不进入教会深层，便无法知晓的知识，但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告知他人也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 “毕竟掌握权柄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所以它对教会而言不算是秘密。” “这件事，作为诚意告知你，你觉得如何？” 罗杰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正在消化这些庞大的知识。 有点多。 不过异界来客总是对新鲜事物保持着s级的吸收能力，思索片刻，他逐渐对自己的【权柄】产生了新的认知。 【撒旦圣言】不在这个世界所熟知的体系之中。 它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能力。 他睁开眼睛，并没有立刻回答瑞斯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为什么智慧之神只降下了两个权柄？” “没有人知道，或许是因为【荣耀】的权柄力量过于强大的缘故。” “那么，瑞斯特主教是【荣耀】的掌握者吗？” 瑞斯特点点头，但并不打算给罗杰展示一下他的能力。 神明的力量不可随意示人。 罗杰也识趣的没有再问，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如何才能判断某人是否拥有权柄呢？” “只需看到他的双眼便可知晓。” 罗杰点点头，看来之前自己对眼睛的猜想没有错。 对话到这里，他也很清楚，瑞斯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这看似是给他的一点奖励，但实际上却是勾引他好奇心的一种方式。 想要知道更多吗？那就加入余烬教会吧。 哦，我知道的，你们这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就是忍不住对这些东西百般好奇，尤其是你！罗杰，我可听说了，你对这些玩意儿感兴趣的程度非常人所比！ 以上是罗杰对瑞斯特心理的一种猜测。 “我现在应该叫您老师吗？” 瑞斯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明智的选择，孩子。明日来这里的时候，你会收到我的恩礼。” 罗杰看着瑞斯特主教平和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两人起身，都为今晚的对话颇为满意。 临走前，罗杰又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那些异界的魔物叫什么？” 他有种预感，晋升【撒旦圣言】所需要的【女妖之舌】，可能会和传说中的异界魔物有点关系。 瑞斯特主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回想远古时期那惨烈的世界。 “它们的名字，叫做罪孽。” ...... 第二天傍晚，罗杰一如既往的朝着余烬教堂走去。 今晚因为几个病人腹泻严重的事情略有耽搁，路上已经不会再遇到贵族的马车了。 等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那几个牧师正以一种非常善意的目光看着他，笑容满面。 罗杰心里咯噔一声。 他有些局促的推开大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包含情绪，向他投来。 愤懑、不解、嫉妒、愕然。 丽莎的表情自然，眼中满是兴奋和好奇。 而某个病假结束，苍白面容的美男子，却是几乎满溢的疯狂。 “罗杰，来这里！” 瑞斯特的笑容在罗杰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恶趣味。 他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情绪各异的目光下走到瑞斯特主教面前，当他抬起头时，表情僵硬无比。 “我以主教之名宣布，从今日起，罗杰将加入余烬教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传教士！” 瑞斯特丝毫不在乎学生无比怨毒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随即他从牧师的手中拿过那条用以彰显身份传教士身份的和黑色绣线颈带，认真的绑在了罗杰的脖子上。 某人的表情已经扭曲到如同噬人的猛兽。 “让我们为他庆祝！” 场内寂静无声，丽莎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着开始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最终变成了足以将整个教堂房顶都掀开的巨大声响。 除了丽莎，每个人都像是在拍苍蝇。 非常用力。 罗杰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心中暗骂一声： “无耻老贼！” 第十一章 尸体之花 等到罗杰回到家中的时候，他脖颈上的丝带无疑吸引了小女仆和老管家的全部关注。 从罗杰哪里得到事情的经过之后，小女仆天真的面容上浮现出笑容，她并不清楚成为瑞斯特主教的学生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能够进入教会，自家少爷就会被很多人尊敬。 但老管家却没有对此舒展容颜，年纪大的人总是考虑的更多。 “少爷，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晚餐时，加百列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因为格罗尼亚太太的那笔咨询费，最近的晚餐变得丰富了起来：黄油面包、罗素汤，还有半只处理妥当的烩鸡，虽然不是很合罗杰的胃口，但也比黑肉干强了不少。 面对加百列的疑问，罗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有条不紊的将食物塞到嘴中，细细品味之后才说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为什么少爷......” “加百列，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罗杰抬起头，看向加百列： “这几日我在教堂学习神学，那些贵族对我的态度可称不上好。” “以往我从不注意这些，但现在等到我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只要波尔曼家族的人没有彻底死绝，总是有人会感到如坐针毡的。” 加百列皱了皱眉头。 “我们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主动权，产业，权力，甚至包括人脉都有可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下，一旦坐以待毙，就等于为自己宣判了死刑。” “我加入余烬教会，一方面是为了让我们平日的生活轻松些，而另一方面，也是在蛊惑其他人的对我的看法。” “父亲生前对余烬教会的不齿可谓是人尽皆知，也正因如此，那些人才会将其视为敌手，但作为儿子的我却抛下父亲信念，投靠余烬教会，他们会对此有什么想法？” 罗杰用勺子敲了敲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贵族子弟或许会对我保持敌意，但那些真正想要针对我们的人，却会对我此举感到可笑，更会对我父亲的死感到不值。” 加百列眼神微微一亮： “您是说？” “是的。” 罗杰站起身，结束了今晚的这一餐。 “我加入余烬教会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从此刻开始，我将不再具有任何潜在的威胁，我只是一个愿意为了一时享乐，抛弃父辈理念，卖身投敌的废物。” “这样的废物，怎么会有锐利的獠牙呢？” “哦对了，下次让娜塔莎和我们一起过来吃饭吧，太冷清了。” 第二天，罗杰和小女仆照常上班，在推开诊所大门的那一瞬间，迈克逊已经将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哈，我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你小子真的成了神父啊！” “不是神父，是传教士，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迈克逊才懒得和他咬文嚼字，随手将一份文件甩到了他身上。 “这是什么？” “警方的申请书，他们要从诊所里调用几名诊所的医生和他们去一个犯罪现场勘探。” “为什么警方去调查案子需要我们的参与？” 迈克逊将一份报纸递了过来。 “欧蒙45年12月5日，新的疑云已然出现！” 这家杜穆克报社对惹火标题的运用可谓是炉火纯青。 “就在今日凌晨，警方在塔罗街的小巷之中发现了几具高度损毁的尸体，无法辨认尸体身份的同时，其死状可谓闻所未闻，目前警方仍在调查，拒绝透露其他消息。” “同时，同在塔罗街居住的格罗尼亚女士向我们说明了有关她丈夫自杀案的事，她对警方的答案显然不太满意，希望有能力的侦探们可以主动前来联系她......” “这些警察，真的值得相信吗？” 这报社对警察看来是颇有成见。 罗杰认真的看了几遍，问道： “是因为那几具尸体？” “是的，这报纸上说的并不准确，那不叫高度损毁，应该说是高度腐烂。” 迈克逊已经带上了塞满熏香的鸟嘴面具，示意罗杰带着香料和自己一块走。 “神父只负责净化，可不负责沾染秽物，他们需要一些愿意和尸体打交道的人帮忙。” 罗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之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迈克逊的工具盒上。 那里面是用来进行放血的刀具。 ...... 初次见到泰勒警长的时候，这位面容消瘦，胡须偏黄的男人正在不停的抽着旱烟，整个接待室都被他呼出的云雾充满。 罗杰和迈克逊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打扰他。 “个头很高，骨架较大，皮肤呈不自然的灰白色，可能是贫血，也有可能是睡眠不好导致的气虚；牙齿、指甲均有一定程度的泛黄，烟草重度依赖者；虎口和食指部分有茧子，开枪的次数不少，无家庭，状况很差，似乎长期遭受某种念头的折磨。” 罗杰的分析报告慢慢在他脑海中浮现，就在这时，这位泰勒警长终于放下了烟斗，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就是前来帮忙的医生？” “是的，我是迈克逊，莱茵斯特诊所的所长，这位是罗杰......” “他为什么没有医生的制服？” “呃，他是新来的，还没有通过医学院的审核。” 泰勒嗤笑一声，将烟斗扔到一边。 “我知道他，波尔曼家族的贵公子，提出解决瘟疫药物的人，昨天更是在瑞斯特主教的主持之下加入了余烬教会。” “警署有不少人都对你好奇的很，今日一见，感觉和那些纨绔子弟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以进余烬教会，一定是拍了不少马屁吧？” 他语气之中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显然，他也对罗杰加入余烬教会的决定感到颇为不齿。 不过他很快便有些诧异，因为他如此激怒罗杰，这位年轻人的面色却没有变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咳咳，泰勒警长，我们还是去看一下那几具尸体吧。” 泰勒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杰，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三人穿过办公区，警察们走来走去，咖啡的气味、打字机的声音回荡于此。 罗杰眯起了双眼。 这意味着最近的事情很多。 医生和警察，这两个职业如果忙起来，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停尸间在地下室，他们走下楼梯，进入其中，一股浓郁的酸臭味便扑面而来，除了带着面具的迈克逊，罗杰和泰勒都狠狠皱了皱眉头。 这里还有几名负责记录尸体状况的警察，他们已经从最初的痛苦之中挺了过来，此时看到警长露出那种表情，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尸体在哪里？” “就在这，长官。” 他们掀开长布，露出几具已经彻底腐坏，只能勉强识别出人形的尸体。 纵是罗杰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在看到那几具尸体之后也是心头一颤，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死状确实太诡异了些。 因腐烂而外翻的血肉一瓣一瓣，形成了如同花朵一般的景象，而人的肉身，像是这些血肉之花的完美温床。 死亡的艺术品。 哦，我的老天，这又是哪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罗杰心中叹息，他以为汉尼拔这样的故事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里。 “这些死者的身份因为这样，根本无法彻查，神父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泰勒的语气凝重，此时的他已然收敛起了先前的不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这样的死状实在蹊跷，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查出过他们的具体死因。”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解剖......罗杰心中吐槽一声，却也并未说出来，因为这世界上可没有法医，再加上余烬教会繁琐的枷锁，对死者进行处理可是大不敬。 这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某些案子的调查。 真是该死的神明，这也配叫智慧之神吗？ 他心中恶意暂且不说，迈克逊则上前一步，认真的观察着尸体上的种种迹象。 “都是男性，而且死亡时间不长，息肉新鲜，太奇怪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表面会腐烂到这种程度？” 迈克逊浮现出困惑，寂静让整个空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等等，你们看这里，这具尸体脖颈之处有一些奇怪的勒痕，且面部血肉充血，在他死之前说不定曾被绳索束缚，吊起或者拖拽......” 泰勒凑近一看，迈克逊说的没错，两人同时点头，正待继续往下分析的时候，罗杰幽幽的声音传来了： “错了。” 两人回头，一脸茫然。 罗杰摘下颈带，将脖子上的勒痕展现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没有被绳子拖拽。” “他们是传教士。” 第十二章 她在撒谎 “只凭这个痕迹就能确认他们的身份是传教士？” 泰勒看了一眼罗杰，表情冷淡，他认为罗杰对身份的判定未免太早了些。 “而且这面部肌肉的发紫又该如何解释......” 迈克逊也有疑惑，罗杰稍稍直起腰，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带上了迈克逊为他准备好的手套。 “在血液受到外物压迫时会浮现于表面之上，这处勒痕之所以会变得明显，是因为高度的腐烂会产生大量气泡降解，导致整个尸体呈现肿胀。” 罗杰掰开那层层叠叠的血肉，示意迈克逊将放血的刀子取来。 接过刀子，他面无表情的切割伤口，将一条被腐蚀的极为严重的黑色丝带从膨胀的肉中取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泰勒和迈克逊都有些面色微变。 “我承认我先前的话略有冒犯，那些如同花朵一般娇艳的贵族可做不到这个程度。” 泰勒深吸一口气，换做他，可能也无法做到如此冷静的切割腐尸，这让他对罗杰的看法有所改观。 而那条丝带上掺杂的金线已然证实了罗杰的说法，尸体的身份确实是传教士。 “至于面部肌肉为何会发紫，原因很简单。” “他中了毒。” 罗杰用刀尖敲了敲因为面部膨胀而裸露在外的牙齿： “牙齿有毒物残留，且受损严重，牙龈高度萎缩，毒物估计还在嘴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皮肤腐烂，但能看出一定程度的癌变异常，被破开的胃部有大量溃烂，这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状。” “迈克逊，把你的面具放下来，如果你仔细去闻的话，你会发现腐烂尸体中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那不是从你的面罩里渗透出来的，而是从尸体的那朵花里出现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那几朵极其诡异的花，它们刚好开在每一具尸体的胃部。 “我初步猜测，凶手应该是在食物里下毒，现如今我们的食物都以大量的香料用作调味，先不说砒霜无臭无味，就是有，在吃之前也完全察觉不到异常，所以死后食物和毒素一同在胃部降解，就只有香料的味道就会散发出来。” 听完罗杰的分析，泰勒猛然一惊，问道： “难道说，这死状是为了让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尸体的异常上，从而忽略下毒的手法？”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罗杰翻了个白眼，随即面露凝重。 “无论是死者现如今的状态，还是这股香味或是下毒的手法，都是凶手要展现出来的东西。” “他之所以会用食物下毒这种方式杀死他们，一方面是为了炫技，炫耀他的下毒手段，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要在花朵盛开的那一刻，让它散发出尸臭和芳香。” “选择余烬教会的传教士，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个人对于教会有着强烈的厌恶情绪。” “这是一次昭示，是一场蓄意要让人关注的谋杀。” 他稍微顿了顿，看向面露异色的两人，宣布了他的推论。 “他的目的，就是要在世人面前，展现生长于传教士尸体之上的，腐烂之花。” 骇人听闻。 迈克逊等人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他们从内心深处无法接受罗杰的说法，但种种的迹象表明，罗杰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迈克逊夺过刀，有了罗杰的开头，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什么亵渎尸体了，他一把切开胃袋，发酵的香料味彻底摧毁了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会将腐尸作为艺术品？ 泰勒深吸一口气，看向侧边两个同样浮现出震惊之色的警察，呵斥道： “即刻给我开始调查塔罗街附近的餐馆是否接待过传教士，和什么人接触过，有可疑人物立刻报告！” “是！” 他又转过头，看向罗杰： “令人惊叹的知识储备量和观察力，小子，你让我印象深刻，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对你产生任何的好感。” 罗杰笑了笑，毫不在意： “警官，现在我可以帮你去询问教会是否有失踪成员，我想你肯定是查不到那里的。” “此刻我们都有一致的目的，不是吗？找到真相才是关键。” “我做了什么，或者你对我的看法，都不重要。” 泰勒沉默了几秒，突然大叫一声，随即骂道： “该死，你可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混蛋！” 一旁没什么发言权的迈克逊点头称是，他第一次见到罗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 泰勒破口大骂之后，突然表情一振： “为什么不来警署？你要知道，当医生可没有什么出头之日，如果你进入我的小队，我保证让你享受最高级的待遇，现在还不晚，你可以考虑一下！” 迈克逊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他猛地跳到泰勒面前，瞪着眼睛道： “泰勒警长，罗杰可是已经递交了医学院的申请，是我们莱茵斯特诊所的医生和心理医师，你当着我这个所长的面挖人是什么意思？” “医学院算个什么东西？从开设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你们这帮医生一共救下过几个人？但我们执法机关只要抓了人，那就是救了无数民众，于情于理都是加入我们更好，而且还有免费的咖啡和甜甜圈......” “哦得了吧，你们破的案子不也是屈指可数吗？大部分都不了了之，看看报纸上怎么说的？‘我们能够相信他们吗？’，别在那里自欺欺人了！” 所长和警长开始互相揭短，两人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掐起架，罗杰哭笑不得，只好出声道： “两位，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至于我的归属问题，这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 “所谓熊掌和鱼都可兼得嘛。” 泰勒和迈克逊听不懂什么熊掌什么鱼，不过罗杰的话倒是让他们从冲突中找了个台阶，两人同时给罗杰投了一个“懂事”的眼神，随即互相瞪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发出“哼”的鼻音。 三人离开停尸间，迈克逊本想就此告辞，他对这个想挖自家头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罗杰却突然开口一问： “泰勒警长，格罗尼亚女士的案子是由你来负责的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 “根据格罗尼亚女士的供词，你们应该能够发现他丈夫的死没有那么就简单才对。” 泰勒放下烟斗，摊了摊手。 “是啊，如果按照她所说的那样。” “但事实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科瑞做生意做的不错，在莱茵斯特也算是上流圈里的常客，我说难听点，这样的公众人物在私底下有过任何的交易都会被抖出来，因为盯着他的人有很多，想要扳倒他的人也有很多，这种人反而容易调查。” “别看我这样，我在上面认识的大人物可不少，但他们给我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泰勒抖了抖烟灰： “科瑞根本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两个礼拜内也从未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港口。” “我还记得科瑞的尸体，现在已经被他的亲属拉回去烧掉了，当时他左手握着那把枪，那一枪从嘴部洞穿了他的脑袋，把整个天灵盖都掀起来了，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当时有人便怀疑是不是格罗尼亚因婚姻问题和科瑞发生了冲突，导致她伪装科瑞自杀然后报案，目的是为了夺取他的财产，但后来根据我们的调查，格罗尼亚和科瑞非常恩爱，且在科瑞自杀的时候，她有很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她在一家餐馆里喝下午茶。” “所以这个案子就变成了一个死案，过程不可追踪，结果也是未知，就被我无限期搁置了。” 罗杰点点头，和迈克逊一同起身告辞。 “小子，记得帮我问问主教失踪情况！还有，如果你要来调查科瑞的案子，我也随时欢迎！” 泰勒在办公室门口大喊，引得一群警察围观。 走出警署，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飞驰过几辆马车，迈克逊看了看罗杰沾染了不少秽物的衣服，摇摇头道： “还好我带着面具，我估计你现在身上一定很臭......” “她在撒谎。” “什么？” 迈克逊没听清楚罗杰说的话。 “格罗尼亚，在撒谎。” 第十三章 喜欢人妻有什么错？ 神学课程结束，丽莎恋恋不舍的看着罗杰，最终还是跟随人流走出了教堂。 她一开始其实对这来教堂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但自从认识了罗杰之后，她便开始喜欢这里了。 因为每次来这里，罗杰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侦探冒险故事，这些在自己那个要每天学习礼仪的家里可听不到，而且还能在瑞斯特主教讲那些无聊玩意儿的时候给她带来乐趣。 罗杰现在已经是传教士的身份，他每天晚上都要留下来帮瑞斯特主教整理讲义和桌椅，所以丽莎只能放下对故事的不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毅然决然的离开教堂，把期待留给明天。 对于罗杰要做的事，她也是蛮感到可怜的，因为那不就是纯纯的奴隶嘛。 人群慢慢散开，和丽莎道别后的罗杰平静的看着面色阴沉的亚伯朝他走来，并没有打算和他说话。 亚伯的注意力始终在他脖子上那条象征身份的丝带上，两人擦肩而过，亚伯低声道： “我记住了。” 罗杰没理会他，像是全然察觉不到其中的威胁意味，他面无表情地走向瑞斯特主教，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然后低头，随即开始帮忙干活。 这是余烬教会的礼仪。 “你和亚伯之间，是不是有点小矛盾？” “没有，像他那样无瑕的明月又怎么会将月光倾洒在我这样的蝼蚁身上呢？” “我发现你很有当诗人的潜质，但我能听的出来，无瑕是对他最近遭遇的讽刺。” 罗杰不置可否，他和瑞斯特主教的关系像是某种程度上的交易，所以他不用非常的严谨。 “瑞斯特主教有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每天都看，神的目光是借由我们这样的人注视众生的。” “那你应该看到今天下午警方刊登的消息了吧。” 瑞斯特主教微微颔首。 “你是说那个尸体高度损毁的事件吧。” 罗杰点点头，心中却对警方的处理嗤之以鼻，因为他们并未刊登尸体的真正情况。 纵然这样会使民众恐慌，但如果那个凶手犯案本意就是要出名，警方遮遮掩掩的举动反而会激怒他，促使他再度犯案，直到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有些神经病就是这样，锲而不舍，要让全世界目光向他看齐的。 “瑞斯特主教应该知道我是医生，实不相瞒，今日负责处理尸体的人是我和迈克逊医生。” 瑞斯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们在接触尸体的时候，经过调查，发现了一些东西，只是现在还不适合公布出来。” “你是想说？” “余烬教会最近有传教士失踪吗？” 瑞斯特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变得冷冽起来。 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八大主教，但其威严释放出来，还是让罗杰非常有压迫感。 “死的人是传教士？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杰也不做隐瞒，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瑞斯特。 听完他的描述，瑞斯特闭上眼睛，露出沉痛的神情。 “是的，最近确实有几名传教士失踪，但并不属于教堂。” 这倒是轮到罗杰困惑了，莱茵斯特的教堂只有这一个，传教士不属于教堂，那应该属于哪里？ “他们是从附近的安格伦敦镇调过来的成员，因为前段时间瘟疫的缘故，莱茵斯特被封锁，王城的贵族要求教会派出一大批传教士和牧师进行调查，还有一位神父，避免灾难扩大......” “我看是为了让他们生活在这里的家属贵体无恙吧。” 瑞斯特瞪了他一眼，不准他瞎说大实话，接着道： “后来传教士们当中有人感染瘟疫，情况不容乐观，教会总会不愿继续折损人手，便让医学院来接管，将莱茵斯特的部分传教士调走之后离去，这里便出现了一些空档，最近安格伦敦镇的传教士说要前来接手，但过了很久我们都没有收到消息，本来以为只是行程耽搁，却没想到居然被人杀害了......” 说到这里，瑞斯特满是褶皱的脸上浮出怒气和困惑： “究竟是什么人，敢和教会作对？” “他就不怕被抓之后承受余烬教会的怒火？” 他可能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疯子还会在乎什么呢......罗杰心中吐槽一声，将信息收揽起来，继续干活。 但瑞斯特显然没有忘记他这个亵渎尸体的家伙，于是他质问道： “还有，你身为传教士，应该知晓尸体是灵魂的承载，不可亵渎，为什么要对尸体动刀子？” “如果这事被其他教会的牧师知道，你在教会的晋升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罗杰看着瑞斯特，表情出奇的漠然。 “真相和亵渎，究竟哪个更重要？” “什么？” 瑞斯特微微一愣。 “如果他们不能查明真相，找不到凶手，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能是新的传教士、可能是警察、可能是医生，甚至可能是主教大人您。” 罗杰将最后的长椅摆放好，站起身来，眼神锐利。 “或许明日之后，当主教大人再见到我时，就有可能会是一具肚子上开花的腐烂尸体。” “这次案子，凶手的残忍程度超乎想象，任由他逍遥法外，之后只会出现更多‘不能亵渎’的尸体，寻找真相总要付出代价，比起死者，活生生的人才更值得珍惜。” “不亵渎尸体就能挽救大家，就能找到事情的真相，就能让一切绳之以法吗？” “晋升又如何，不晋升又如何？” “用这种方式守护民众，何尝又不是一种传道呢？” “我也是在恪守身为传教士的指责。” “若是有人要借此驳斥我，我倒要问他一句凭什么。” 罗杰笑了笑，随即走出门去。 看着他的背影，瑞斯特沉默了许久。 他静静的坐下，反复的思索着罗杰的话。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罗杰最后还是没有将那句大不敬的话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位学生提出了一个无法回答的疑问。 “所谓条框，究竟是谁制定？是安格庇达斯？还是教会？” “为什么人要限制在另一个人制定的框架里？” “为什么这世界，总是不让人追溯真相？” 这位行道四十多年之久的白发老者，回忆起了当初的一幕又一幕。 他知道这个疑问，因为他年轻时也曾提出过。 且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 “科瑞以前很爱吃我做的蛋糕，也很喜欢拿我比作蛋糕，他总是说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松软可口的时候，一旦尝了一口就会停不下来......” 罗杰点点头，随意在本子上书写，却又不经意间看了看那无法掩盖的丰满，心中暗忖科瑞也是个老色批，对妻子的选择可谓是恰到好处。 “哦抱歉，和医生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今天格罗尼亚好了很多，虽然眉宇之间仍有哀愁，但明显话痨了起来，这是好事。 “没有关系，倾诉是最好的良药，格罗尼亚小姐，您貌如晚霞，唇齿轻启便是三月春风，无论你说什么，于我看来都是天籁之音，悦耳至极......” “当然，主要是我也想听。” 罗杰心中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小女仆嘴瘪的已经能当挂钩了。 科瑞虽然很懂，但并不是一个风趣浪漫的人，格罗尼亚自然也没有什么抗性，此时听到罗杰如此奉承，耳根发热脸色通红，心里更是被撩拨的羞涩难当，却又有一丝被年轻人赞美的窃喜。 这般姿态，让她更加妩媚动人，就算罗杰定力再好，也不由得失神了一下。 喜欢人妻，我有什么错？！ 罗某人心中义正言辞。 看到这一幕，小女仆终于受不了了，生气的踢开门跑下楼。 “笨少爷死少爷坏少爷......” 这是小女仆能够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 “她怎么了？” 罗杰起身关门，摸了摸鼻子。 “大概是，对这样的对话有些无聊了吧，不用在乎。” 处理完小小的闹剧，罗杰继续和格罗尼亚聊天，两人交谈不断，气氛也逐渐变得有些暧昧。 “之前来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我还以为过程会很枯燥无聊......没想到罗杰医生是个如此幽默风趣的男人。” 格罗尼亚面颊红润，眼中浮现出一抹朦胧。 对于一个痛失丈夫的女人而言，她最需要的就是安慰和倾诉。 罗杰是一个完美的对象，言语得体，虽然不是大帅哥，却有一种难言的锐利和亲和气质，到了她这个年纪，对容貌的需求早已降低，反倒是那股温柔感更让她沉醉。 “我也没想到我的第一个患者会是像格罗尼亚小姐这样娇艳如花的美人儿。” 罗杰笑容清澈，抓住了格罗尼亚的手。 这个举动让这名少妇最后的防线也被冲破，她软软倒在他怀中，眼神迷离。 “罗杰医生，您愿不愿意......” “科瑞先生是右撇子吗？” 格罗尼亚一愣，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她抬起头，正待从罗杰怀中脱离，却看到了一双暗红的眼睛。 “回答我的问题吧。” 她的眼神再度变得迷离起来，罗杰先前的攻势让她已经再难对这个男人的话产生任何抵触情绪。 于是她说道： “是。” 也就在这一瞬，她猛地从罗杰怀中逃离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罗杰先生，我看错你了，你可真是不解风情！” 她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但罗杰马上抓住了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格罗尼亚又气又怒，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但罗杰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你看，人们总是会犯各种各样奇怪的错误。” “这些错误让原本完美的骗局出现了一丝瑕疵。” 罗杰脸上仍旧是那副清澈的微笑，他看着格罗尼亚，问了一个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左轮，要叫左轮吗？” 第十四章 少爷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任何事物的设计均以实用有效为主，枪械这种用来杀人的器具更是如此。” 罗杰没有放开格罗尼亚，像是在自顾自的说话。 “科普一个热知识：几乎百分之九十多的人都是右撇子，因此，厂商在制作转轮手枪之时，考虑到其复杂的填弹和甩轮动作，便设计右手持枪，向左甩弹仓。所以它叫左轮，而不是右轮。这符合人体工程学。” “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可以储备枪械的年代，左轮这种武器更是人人熟稔，不存在不会使用的情况，格罗尼亚小姐，我说的可有错？” 格罗尼亚听不懂罗杰说的人体工程学是什么，她已经从最初的惊怒之中缓过神来，于是她强压心中的慌乱，冷声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左轮手枪只有右手拿着才会顺手。” “昨日我因为一些公事去了一趟警署，在和警长的对话中，我得知了一个细节。” “科瑞先生死时，手枪是在左手里的。” “就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假设科瑞先生已经受到一定程度的刺激，无法坚持要选择自杀，那么此时的他情绪必然异常激动，你说他是右撇子，而人这种生物又是异常依赖肌肉记忆的存在，难道说此时的他还会有闲工夫调整拿枪的姿势，专门把枪塞到左手上，让自己死的舒服点？” “这不合理，这很不合理！” 罗杰猛地站起来，目光如刀一般盯着格罗尼亚：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有人杀了他，并将那把枪塞到他手里将其伪装成自杀，利用科瑞先生的身份编造出一个合理又满是疑点的故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这件案子陷入死角，与此同时，教会对尸体的非亵渎法令可以让凶手以此为借口迅速将尸体收回并火化，死无对证之下，案子自然被搁置，过段时间就会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能够回收尸体的人，必然是和受害者很亲近的人。” “作为杀人犯，此时的凶手若是表现的不够悲戚，便无法欺骗熟人，所以才会有访问心理医生这样拙劣的戏码。” “我说的对吗？格罗尼亚小姐？” 罗杰看着她，已然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瞳孔收缩，双手发颤，虽然竭力抑制，但被戳破罪恶的惊惧情绪已经无法收敛。 格罗尼亚显然因罗杰的推理受到了打击，但她还是强颜道：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这样，可你不也说了，死无对证，难道警察就会凭你一番话将我定罪吗？” “哦，小姐，看来你没有听到我的前置条件。” 罗杰笑了笑，反问道： “我既然可以从警长嘴里得知有关你案子的情形，那么我和警长的关系还会一般吗？” 这当然是诈格罗尼亚的，他和警长才第一天认识，但格罗尼亚此时慌乱的内心让她早已失去判断力，听到这番话，她的脸色已然苍白。 罗杰熟知人性，自然不会放过补刀和破除心理防线的机会： “如果这还不够能让你放弃挣扎的话，那你应该看看我的脖子。” 罗杰将衣领放下，露出那条镶嵌金边的丝带。 “我是余烬教会的传教士。” “我想为某人定罪，轻而易举。” 狐假虎威。 至此，格罗尼亚本就脆弱不堪的承受力终于濒临崩溃，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蠕动，眼中已然满含泪花。 罗杰俯下身子，伸出手抚摸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颊，语气柔和： “但我从始至终都不怀疑你和科瑞先生的感情，否则的话，你绝不会将刻有他名字的戒指戴在手上。”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疑点。” “你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告诉我吧，我会想办法让你免遭执法机关的怒火的。” “毕竟，我是你信赖的心理医生，不是吗？” 格罗尼亚抬起头，看着罗杰的双眼，颤抖着问道： “我能相信你吗？ “你还有别的选择？” 罗杰吐出一口气，双眼再次冒出摄人的暗红光泽： “将这一切告知我吧。” 这句话如同诱人而堕落的禁果，在格罗尼亚的脑海中种下幼苗，饱受情绪折磨的她已然不会给罗杰带来任何的负面效果，她泪眼婆娑，对罗杰哭诉道： “他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是她，是她告诉我要去找心理医生的。” 嗯？ 罗杰皱了皱眉头，这和他预想的剧本略有偏差。 “她是谁？” “是女妖......” 罗杰浑身一颤。 他猛地抓住格罗尼亚的肩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是女妖？究竟是怎么回事？” 撒旦圣言的效果让格罗尼亚对他言听计从，于是在他的逼问下，这件事情的内幕终于浮现于水面。 众人皆知科瑞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但只有格罗尼亚知道，在私下，他其实是一名占卜的狂热爱好者。 好吧，现如今这条线索要靠格罗尼亚的嘴里说出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警察的不认真，他们只要稍微调查一下科瑞的藏书什么的，就能够进一步进行推导。 科瑞对占卜的喜好据他所说是来源于过往的某事，在他还很贫穷之余，曾有一位占卜者告知他可以用自己所有的钱去投资一个即将倒闭的古董店，至此他就会发家致富，当时的科瑞走投无路，选择尝试之后发现事情真如占卜者所说，这便是他起家的第一笔资金，至此，他对占卜就开始推崇，结婚之后也是一样。 这正是灾难的开始，据格罗尼亚回忆，不知何时，他逐渐通过密集的人脉得知了一个叫做【女妖】的神秘占卜者，她百试百灵的塔罗占卜法在权势圈子里异常流行，科瑞尝试了几次均为成功，于是愈发沉醉于此。 格罗尼亚对他每天不回家去找女妖占卜的事情很不满，再加上因没有子嗣的争吵，两人关系逐渐出现裂痕，开始互不关心各自的生活。 直到12月1日那天，格罗尼亚喝完下午茶回到家中，就已经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科瑞，她吓得魂不附体，又对丈夫的死感到悲戚不已，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时候，女妖出现了。 她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层层迷雾笼罩的神秘角色，声音听不出年龄，她出现后，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格罗尼亚残害她的丈夫，又在她哭喊之余将那个交易的故事告知她，让她在警察来后欺骗他们，同时收回尸体，以此来摆脱杀夫之罪。 格罗尼亚本身就是个脆弱的女人，心中惶恐不安，抓到救命稻草便顺着向上爬，后来事情告一段落，她心中对此终归是郁郁寡欢，所以才会来找心理医生，接下来的事，就是罗杰所知道的了。 这是一个漫长且合理的故事。 罗杰默然不语，他又问道： “你看到科瑞先生的时候，他的血是什么颜色？” 尽管这个问题格罗尼亚不愿回答，但撒旦圣言却动摇了她的心智： “已经暗红......” 血液已经氧化了，难怪警察说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排除了最后的疑点，罗杰打了个响指，像是解除什么催眠一般，格罗尼亚的目光逐渐有神，她又一次哭泣起来，问道： “我，我说了这些，你会相信我吗？” “我相信。” “我会帮助你找到那个凶手，绝不会允许他逍遥法外。” 听到这句话，格罗尼亚再也无法忍受情绪的波动，她抱住罗杰，大声痛哭起来。 罗杰轻拍她的后背，如果换做平时，他会很享受美人在怀的柔软。 但是此刻他却没有那个兴致。 【女妖】，神秘的占卜者。 罗杰目光深邃。 她会和自己的晋升有所关联吗？ ...... 在某人和美人相拥之时，小女仆正坐在楼梯上，气急败坏的拽着一张手帕。 那是前段时间安顿病人时，罗杰让她用来擦汗的手帕，她一直当宝贝似的供着，就是迈克逊医生要用都不给。 但是此刻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张手帕上，用力的撕扯，好像要把少爷那张臭脸撕烂一样。 就在她生闷气的时候，从少爷办公室中传来的哭声让小女仆微微一愣。 她顿了几秒，脸上又浮现出笑容了。 嗯，那个女人一定惹少爷讨厌了，就是，像少爷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就知道，少爷一定是故意夸她的，管家爷爷不是常说嘛，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没错，不愧是少爷！ 小女仆高兴之余，突然看了看自己，心中又有些发愁。 那个坏女人好像比自己大得多。 少爷，到底是喜欢小的，还是喜欢大的？ 第十五章 两个案件 【撒旦洞悉罪恶，不予以烈火，只是询问。】 【撒旦说：我与你同在，不要作伪装，使你可在真相中得救。】 【凡有罪者皆对祂感激，倾诉真相，得其原谅。】 罗杰翘着二郎腿，坐在心界生成的椅子上，看着漆黑的书老实本分的写着新的“圣经”，不由得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 因为它总是会美化事情的真相，比如说自己不喜欢吃肉干，它就会说“不满足欲望书本便毫无意义”；这次自己的判断在结果上除了一点失误，但在它的描述里，格罗尼亚小姐就真的成了罪人，而自己则是那个挽救她这个迷茫羔羊的伟大存在。 它和其他宣传教会力量的书籍一样的俗不可耐，只会美化它们推崇的那个主，真是....... 太好了！哥们就喜欢这些俗的，多写点。 罗杰将心思收回来，闭上眼睛，开始整理当前的情况。 保持思路清晰是断案的重要前提，如果说先前参与这种破事，单纯是因为罗杰对自己职业知识的一种装逼和运用，还有一点不怕麻烦的冒险精神，那么从现在开始，科瑞之死的案子，就是为他自己的利益做考虑了。 一是因为涉及到撒旦圣言的晋升，这二嘛...... 格罗尼亚会不会对自己芳心暗许捏？ 看什么看，笑什么笑？我撒旦大人向来光明磊落、乐善好施，她要是罪犯，我必将其扭到警察局，可现在她不是，在权柄和哥们的心理攻势下，她又不是权柄掌握者，一个娘们怎么说假话？既然不是罪犯，我凭什么不能有和人家烛光晚餐的想法？而且人家一个人生活多艰难啊，照顾一下怎么了？ 罗曹贼大义凛然。 再次回归正题，首先，神秘的【女妖】是一个占卜师，她行踪诡秘，在有权势的人里颇具名望，是整个案子的关键人物要想和她见面，只有两种办法。 其一，就是混入权贵圈子里，其二，便是让她自己找上门来，就像格罗尼亚遭遇的那样。 这第二个设想自然是不成立，那么罗杰就得想办法考虑一下第一个办法。 他来到这里之后，和真正有身份的人接触不多，教会对占卜者想来十分厌恶，自己这个传教士的身份不能带来任何的收益，所以要做这个选择，就只能依靠自己来打破局面。 其次便是这件案子的凶手，当前可以确定的是，科瑞确实是被人杀害，但那个人并非格罗尼亚，而是另有其人。 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女妖】，但凡有个脑子的人听完格罗尼亚的描述都会觉得诡异，如果说她指责格罗尼亚杀害科瑞，是见到当时情况后所有人都会做出的一种基础判断，那么她接下来又要让格罗尼亚逃离嫌疑的事，就很有问题了。 而且她出现的未免也太巧了些，怎么格罗尼亚一回来，你就出现了呢？ 但这里又会出现一个新的疑点，如果她是罪犯，那么她必然希望自己有一个替罪羊，又何必操纵格罗尼亚摆脱罪行？ 直接栽赃不是更省事吗？ 罗杰陷入沉思，反复的斟酌这件事中的每一个细节。 等等。 他开始逆向推导：如果格罗尼亚以杀夫的罪行入狱，会带来什么结果？ 这个案子不了了之。 那如果她的话让整个案子陷入死局，无法进行呢？ 它就会如鲠在喉，一直不被归案。 想到这里，罗杰猛地一拍桌子，他解决了这个疑惑。 占卜师女妖，和他一样，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她通过这样的手段，利用格罗尼亚营造破不开的死局，另一方面，她又深知这个脆弱的女子一定会想办法寻找他人的帮助，在莱茵斯特这座城镇里，一切新鲜的事物都逃不过报社的眼睛，女妖的终极目的，是借此来营造舆论，吸引大众的注意力。 真是一盘好棋啊，罗杰由衷的赞叹。 但新的疑惑又会出现，女妖制造案件舆论吸引大众注意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掩盖某件事，还是为了让一些东西更容易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罗杰眉头紧皱，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尸体之花......要在世人面前展现，警方对消息的暂时封锁......” 随着他的念头，心界的桌子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来自12月5日的报纸。 罗杰一愣。 他随即狂喜！ “原来心界是这么用的！” “它似乎能够将我念头中的东西在意识里具象出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原模原样的复制出一个犯罪现场，进行具象化的推理？” 他尝试性的复制格罗尼亚的住所，脑海中却得到一条讯息： 【权限不足。】 现在，他只能复制自己熟悉的事物。 罗杰倒也没有多沮丧，因为这个权限，很有可能和他的权柄挂钩。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将注意力收回到报纸上，再次阅读它头条专栏的第二道讯息。 “同时，同在塔罗街居住的格罗尼亚女士......” “就是这里。” 两个案件同时发生在塔罗街。 且这两条讯息是放在一起出现的，科瑞的案子更像是作为某种陪衬。 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出现在罗杰的心中，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证据是不行的。所以他必须要去塔罗街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立马从心界之中脱离，像个变态一样闻了闻空气中格罗尼亚残余的芳香后，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于是他和正在比划自己胸脯的小女仆打了个照面。 小女仆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少爷，你，你要干嘛？” 罗杰咳嗽一声，假装今天天气真好： “叫一辆马车，你和我一起走，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小女仆有些茫然，但还是问道： “要不要和迈克逊医生说一声？” “不管他，我们走。” 罗杰和小女仆风风火火踏上旅程，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等到下午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塔罗街。 这是一条被警方誉为“充满了骗局和机遇”的商业街，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或是飞黄腾达，也算是莱茵斯特的文化象征之一了。 “少爷，我们来这里干嘛？” 小女仆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人来人往，多少有点紧张。 罗杰没回答，他观察这周围的人，无数的信息汇聚于脑中。 直到一家看起来颇为气魄的华丽建筑出现在他眼中。 罗杰稍稍抬眉，在此刻回答了小女仆的问题。 “我们去赌钱。” 第十六章 赌神 这家叫做“红酒”的赌场气势颇大，等到罗杰和还穿着护工装的小女仆走进去，人来人往之间，金钱的世俗味道可谓是扑面而来。 塔罗街是商业街，能够来赌场的，非富即贵。 罗杰双眼微眯，在纸牌沙沙声和筹码清脆的碰撞声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直到一名穿着颇为暴露的女侍从出现在他身边。 “这位先生，您要参加赌局吗？” 侍从面容姣好，身材惹火，罗杰上下打量一番，特意在两个炮弹上停留了一会视线。 小女仆故作甜美的轻笑一声，让侍从注意到了罗杰的视线，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 看到一脸无辜的小女仆，罗杰的头有些发昏。 真是个醋坛子。 “头饰居然是猫耳而不是兔子......看来猫女郎在这个世界更受欢迎。” 罗杰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请为我们准备一个二百的筹码吧。” 又是一个做美梦的穷逼......侍从虽然心中腹诽，但专业的表情管理让她依然笑容可掬，接过价值二百的克拉钞票之后，它们很快便换成了一张浅绿色的筹码。 小女仆不懂这些，只觉得肉疼。 二百克拉，可是能买好多吃的！少爷这是在干什么？ 罗杰的目光扫了一圈，心中略有感慨。 不愧是工业时代的科技水平，轮盘和老虎机的雏形已经开始出现了。 手中只有一个筹码，自然是赌不了大的，那就轮盘吧。 越是规则简单的游戏，暗箱操作的方式就也就越多。 好在这个世界的超凡存在没有遍地都是，所以庄家要想控制球的进率，还是要通过物理的方式。 罗杰带着小女仆走进人群，这对奇怪的组合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绅士的注意力。 有人认出了他： “罗杰·波尔曼？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带着礼貌，特意留了八字胡的典型绅士，罗杰上下打量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衣服整洁，戒指华贵，是个有钱的主儿；双手白嫩且无静脉曲张，估计扛不住一拳；说话没有口音，是本地人，认识我，表情自然，瞳孔未出现收缩，和波尔曼家族的交情应该不深，对内幕无了解。” 罗杰在碎片的记忆中搜寻此人的名字，他本不抱希望，却意外的发现那个倒霉蛋还真的记得这人。 “约翰叔叔，我来赌博。” 那名绅士穿过人群，走到罗杰面前，认真的看了他几眼，突然叹了口气：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毛孩，现在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小姑娘是谁？哦对，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对此我深感遗憾，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要来赌博呢？” 都是场面话，真找你你会给我钱？罗杰心中嗤笑，也没有拆穿： “不劳约翰叔叔费心，虽然家中落魄，但我已经找到了工作，且加入了余烬教会，所以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这个小姑娘，她是我的女仆。” 娜塔莎有礼貌的施了个礼。 约翰张了张嘴，他是个商人，只关注利益，不在乎那些立场问题，当他看到罗杰脖子上的那条丝带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热情起来。 余烬教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唉，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时候我经常来你家做客，你还说要玩我的胡子......” 罗杰对约翰套近乎的行为不予评价，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摇转的轮盘，淡淡道： “要开奖了。” 约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凑过去看，那小球在轮盘里摇晃不断，折腾半天之后逐渐靠近“6”所在的位置，约翰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看来这正是他选择的数字。 就在它马上就要滑进凹槽的那一刻，它突然跳动了一下，转到了10的位置。 “该死的！” 不少人都发出呼喊，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不满意。 罗杰双眼微眯。 他走进轮盘，装作脚滑，一把扶住轮盘，随即在众人责怪的眼神中道歉走开。 约翰也将目光看向他，笑道： “既然你已经不用考虑生活问题，那么偶尔赌一赌放松一下也好，有没有筹码，要不要我借给你？” 正是个抠门的家伙，不是给而是借......罗杰心中暗骂，表情却淡然： “我买了一个二百的筹码。” 约翰不再言语，此时此刻，庄家又开始喊注，罗杰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人迅速选择了10这个数字，有人起头，自然就有人跟着做选择。 约翰看了看众人，正待要喊出那个12的时候，罗杰却突然道： “7。” 约翰诧异的看了罗杰一眼，随即对庄家微笑道： “我和他一样。” 众人递交筹码，罗杰则是直接把那二百的筹码交了出去。 小女仆肉疼的都要滴眼泪了。 “你就这么自信？” 约翰愕然的看着他，从没见过哪个赌徒会一次性将所有的钱全交出去的。 罗杰没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轮盘。 小球翻滚，轮盘开转。 众人神情紧张，看着飞速旋转的轮盘和小球，发出期待的呼喊。 速度逐渐变慢，小球终于开始准备下落，它翻滚片刻，直直的朝着10所在的凹槽飞去。 众人欢呼，约翰虽然心中懊悔不已，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那小球突然一颤，落在了7的位置上。 赌徒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约翰原本失落的情绪瞬间化作惊愕和欣喜，他正待夸耀罗杰的运气不错，却发现他的表情平静的毫无波澜。 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有了启动资金，那必然是继续进行加注，每一轮，罗杰都会做出和别人完全不同的选择，尝到初次甜头之后，约翰也跟着继续下注，事实证明，罗杰从不出错。 随着罗杰的筹码越来越多，众人也逐渐开始跟着他进行下注，一时间轮盘的位置爆发出阵阵的欢呼，人们一圈一圈围着罗杰，看他的眼神满是信服，而约翰，已经对这个昔日好友的儿子敬佩无比了。 这个年轻人，如有神助！ 要知道，现在罗杰赢下的筹码，换算下来已经有一万多克拉了！ 二百的筹码变一万，这天下何人能有这样的运气？ 什么叫赌神？ 不过在罗杰的心中，这大概也就是是波尔曼大公的一整套餐具。 罗杰伸了个懒腰，看着眼睛发光的小女仆笑了笑，正待继续下注，先前的女侍从急急忙忙的跑来，那不断的摇曳让众人的眼光略有发直。 她走到罗杰面前，花容失色，语气急促： “请罗杰先生随我走一趟，我们的老板想见见您，交个朋友。” 众人不明所以，罗杰却对此心知肚明。 有人坐不住了。 这正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第十七章 金钱至上 安顿约翰照顾好小女仆后，罗杰在女侍从的带领下走进位于赌场后方的一扇大门。 这是一个私人的办公室，装饰华丽，在罗杰刚刚进入时，吸引它的并非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而是一侧壁炉上的那只老虎的头颅。 “科斯珈猛虎，此时已经灭绝的凶悍物种，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一名带着金丝眼镜，颇具文人气质的俊秀男子站起身来，示意罗杰坐下。 罗杰挑了挑眉。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应该是一个凶神恶煞，满是纹身的大汉。 “我叫加文，是这个赌场的主人。”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叫来吧？” 罗杰端坐，审视着此人身上的所有细节。 “使用偏中性化的香水，头发和衣服一丝不苟，指甲修剪整齐，注重形象，似有强迫症；金丝眼镜底部有磨损，说明经常放下，看来只是装饰，手指纤细却有力，拳峰偏红有结块，且腿部肌肉明显，估计有不俗的格斗技巧，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罗杰微微点头，算是回答了加文的问题。 “对于赌客来说，赌博是一种运气游戏，但对于赌场和庄家而言，所有的赌局只是作弊技巧精妙与否的测验。” 加文打了个响指，女侍从顿时会意，将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放到了罗杰面前打开。 罗杰心头一跳。 全是克拉。 “这是三万克拉，加上你赢的，你可以全部带走，之后不得再踏入我的赌场。” “你掌握了这场‘运气游戏’的规则，破坏了赌客和我之间的契约，我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罗杰沉默片刻，突然笑道： “加文先生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发现你们‘精妙’的作弊技巧的吗？” 加文看了他一眼，淡然道： “愿闻其详。” “在看到小球跳动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们用了磁铁，先前我还并不确定，但当我假意滑倒，摸到轮盘的时候，那个奇怪的重量让我确定你们在滑轨之间塞了磁铁，而且不是经过部分消磁处理的磁铁，这样小球的降落会显得更为自然。” “但磁铁的位置会随着轮盘的转动而变化，小球会落在哪里全然不确定，理论上你们并不能完全控制小球的落点，所以你们安排了人，在下注之时利用人的从众心理，将他们引导概率最低的那个数字之上。” “磁铁偏左，所以小球必然会右边走，他们喊的数字，大部分都是在轮盘的左侧，如果跟随他们的选择，结果一定是错误的，经过几轮之后有人就会对他们的选择产生怀疑，只要这时选择一个概率最大的区间，就能够让那些没有听话的人后悔，继续形成赌徒心理。” “所谓收放自如，这块您拿捏的确实不错，但在我看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加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认真的看着罗杰，问道： “罗杰先生还有什么改进的办法？” 罗杰笑了笑，露出了脖子上的丝带。 “如果是我，我会杜撰一些子虚乌有的教会故事，设立一个榜单放在门口，把轮盘或者筛子的某个点数设为今日幸运数字，信仰往往是最好用的。” “这样做，既避免了人力的使用，又能让赌客们不起疑心。” 加文愣了许久，突然发出阵阵大笑。 他喘了口气，不由得感慨道： “罗杰先生，你可真是个差劲的传教士。” “不，应该说，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有神吧。” 罗杰不置可否。 “在你父亲做出那种事之后，教会居然还能选择你，看来你确实非传言所说的那样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你如鹰一般的判断力和冷静的头脑让我印象深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罗杰点了点头，还真让他说中了。 加文又笑了一会，表情又平静了下来。 “你没有拿钱，说明你的目的不是这些东西。” “说吧，为什么会来塔罗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红酒？” 罗杰思索了片刻，反问道： “加文先生知不知道【女妖】？” 加文面色微变。 他挥了挥手，将女侍从赶了出去。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罗杰观察力一下加文的表现后，不打算说真话： “在我父亲死后，还有一些朋友愿意和我来往，我在他们那里听到了有关【女妖】和她占卜的事，他们把她说的神乎其神，我难耐心中好奇，但听说她只为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占卜，所以我就打算到塔罗街出个名头。” “至于来加文先生的赌场，则是我心中听到了神的旨意，这就是我的命运之地。” 加文被他的笑话逗得一乐： “得了吧，安格庇达斯都要被你气死了。” “有关这位女士的事，我确实知晓一二。” “如果你希望和她见面，今天是周一，这周的周五将会在塔罗街的莫尔湖酒店举办一场舞会，她会在此露面，届时我也会参加，我可以作为引荐人将你介绍进去，不过那时请把你的传教士颈带放到家里。” 加文顿了顿，解释道： “像她那样的神秘主义者不会见教会的人。” 罗杰点头答应，谈话到了这一步，他的目的就算达成了，自己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来这里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主动展示自己的筹码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你不能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就算波尔曼大公没有倒台，我也不会推荐你，更别说他已经倒下了。” 加文站起身来和罗杰握了个手，镜片的反光让罗杰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哦，该死的神明告知我，你是个非常值得投资的对象。” “希望你能让我惊喜连连。” 两人哈哈大笑。 加文目送罗杰走出门去，正待坐下，突然发现罗杰又回来了。 “怎么了？” 加文有些没反应过来。 罗杰没说话，走到茶几面前，抱走了那个满是钞票的盒子，一个礼貌的微笑之后再次推开了门。 加文的嘴角略微有些抽搐。 第十八章 新的花朵 夜色降临，罗杰完成了神学教堂的课程回到家中，加百列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少爷，娜塔莎拿回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虽然加百列的语气平稳，但瞳孔中闪烁的光泽无法掩盖他内心的诧异和错愕。 自打少爷驱使他卖了书之后，维护娜塔莎，救治瘟疫患者，更是弄了个心理医生的职位当，各种有关的消息传到加百列的耳朵里，速度之快让他颇为咂舌。 前些日子他加入余烬教会，加百列心中还略有担忧，但当他得知自家少爷早已有所打算之后，悬着的心便完全放了下来，少爷做事自有考量，无需他这个老朽担心。 今天又莫名其妙拿回来了这么多钱，虽对见过大世面的加百列来说这个金额并不算多，但波尔曼家族早已不复往日，罗杰能弄到这些钱还是让他呼吸略有急促。 罗杰带来的种种好事如同雨点般砸在老管家的心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他可没这么优秀，难道说是因为波尔曼大公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这小苗失去了成长的空间？ 加百列虽不明所以，却也深感欣慰。 只是作为长辈，习惯性的担忧还是会有，再加上他生性谨慎，虽知道罗杰本事不小，却也怀疑这钱来的不干净，所以才出此一问。 罗杰并不觉得加百列烦，毕竟换成是谁都会对此疑惑的，不过加文和赌场的事涉及到女妖，罗杰便不愿说真话，只是拿今天刚见面的约翰挡个枪： “今天出去溜达的时候遇到了约翰叔叔，他知道我父亲的事之后颇为感怀，就把这些钱送过来了。” “约翰？那个商人吗？” “是的，你也记得他？” 加百列点了点头，眉头又一皱： “但我记得他是个守财奴，老爷还在的时候，三番五次前来拜访套近乎，金银珠宝从不送，招待客人的点心可以吃的一块都不剩；老爷喜欢吃辣，他不知道从哪得了这个消息，居然派人送了整整一箱的辣椒，而且都是取了籽的，气的老爷脸都绿了。” 罗杰“噗嗤”一声，他已经能够想象到便宜老爹大发雷霆的模样了。 这约翰也算是抠门抠到家了，送人辣椒还要去籽，简直是闻所未闻，看来他愿意给自己借筹码，已经很不错了。 加百列不知道罗杰心中所想，只是颇为感怀地说道： “波尔曼这棵参天大树倒下之后，以往关系熟稔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上一身骚，这约翰当时因为抠门自家中上下仆从都对其嗤之以鼻，现在反而愿意用钱资助我们，世界真是讽刺。” 罗杰微微颔首，思索片刻之后突然问道： “今晚吃什么？” 加百列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褶皱舒展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让娜塔莎准备好了牛排，也按照少爷的吩咐，她会和您一同进餐。” ...... 塔罗街的纸醉金迷只有在夜晚时才显得彻底，昏黄的灯光从形形色色的娱乐场所门窗中渗出，像燃料一般浊蚀了灰色的道路。 谈话声和欢呼声掩盖了夜色，与门店中的喧闹不同，在一处幽暗僻静的小巷之中，一场无声的追杀正在进行。 脚步声在小巷中回荡，一个人影在城市的阴暗之中不断的穿梭。 传教士不敢停下步伐，只要稍有松懈，那可怖之物就会从他背后浮现，让他同僚的惨剧在他身上再度重演。 奔跑，喘息，他逐渐感到自己的双腿正在变得沉重。 他的体力已经枯竭，嗓子冒烟发痛，身体也有些摇晃了。 一块凸起的石砖绊倒了他，让他重重地摔在地面上，传教士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一道更深邃的阴影从他背后浮现，将他的整个身躯笼罩。 他迅速翻过身，掏出怀中的手枪发射，但他打空了。 在他正前方，一个身穿礼服，带着纯白面具的男人正在慢步向他走来。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害传教士？难道不怕承受智慧之神的怒火吗？！” 传教士不停的向后靠去，直到他的背贴紧了那面冰冷的墙，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个死胡同。 他已无退路。 他举起枪，对准了那个逐渐向他逼近的男人，再次扣动扳机。 这次，他看清楚自己的子弹是如何空掉的了。 那个面具男的身躯在他开枪的瞬间便扭曲成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姿势，借此躲开了他的子弹。 同伴的死状和面具男诡异的姿态让传教士心中诞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疯狂开枪，却始终无法命中面前的男人，直到最后一颗弹壳从弹仓之中退下，面具男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优雅的夺走了传教士的手枪，像是为他展示魔法一般，做了几个表演常用的手势。 在传教士惊恐的注视下，面具男手中的枪械如同麻花一般扭曲成结，最终成了一堆废铁落在地上。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之中，面具男突然向这位虔诚的信徒提出了一个问题。 “神明必然是存在的！” 传教士呼吸急促，尽可能的保持着理智。 每一位传教士都是与余烬教会的忠实信徒，他们对神明的敬爱无需试探。 面具男摇了摇头，他再次靠近传教士，问道： “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一股无法想象的压迫力从他那张只有眼睛的苍白面具之中散发出来，传教士咬了咬牙，继续坚持道： “相信！”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反复的对话继续进行，面具男的语气一如既往，但他身上散发的压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剧，传教士的回答也愈发动摇，终于，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他的神智濒临崩溃，于是他大喊道： “我不相信！如果神真的存在，祂为什么不回应我的祈求，为什么不能拯救我！” “很好。” 面具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轻触传教士的额头。 在这一瞬间，传教士感到腹部传来阵阵剧痛，他痛苦的倒在地上，身躯逐渐开始发生溃烂，在他的惨叫声中，他的身躯猛然爆裂开来，化为一团血雾，在墙壁上勾勒出了一个精巧的图案。 那是一朵，由血肉构成的，死亡之花。 第十九章 苍白的舞会 “这件事一定和上一个案子有关联。” “嗯嗯。” “凶手的手法非常残忍。” “嗯嗯。” “我们应该从塔罗街查起。” 泰勒终于憋不住了，他看向迈克逊，怒道： “该死的，你说的全是废话，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如果你不能发表有建树的看法就请给我闭嘴！” 迈克逊本想回敬几句，但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只好悻悻地不再言语。 泰勒转过头，反问正在沉思的罗杰： “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罗杰摇了摇头： “尸体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这些照片......” 他拿起那份档案，这上面是警察赶到案发地点时拍下的照片。 如今的相机还未出现彩色摄影的技术，底片洗出来之后是黑白的，但即便如此，那惨烈的情形也能够让人想象到现场的殷红。 “我想问问两位，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一个活人直接炸裂成这样？” “假设这位凶手先前的艺术品尚有操作手法在里面，那么这次，用常理的解释，恐怕已经说不通了吧。” 泰勒和迈克逊对视一眼，后者问道： “难道说，这凶手是鬼？” 罗杰正待反驳，突然想到这个世界可并不正常，迈克逊的猜测反倒合理，就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有鬼，它最初犯案便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们看这里。” 两人顺着罗杰所指的地方看去，发现在照片的最下方的地面上，似乎能够看到一些痕迹。 “这是什么？” “是脚印。” “鬼魂会留下脚印吗？” 罗杰把档案放下，他的心中已有猜测。 这次案子的凶手，恐怕是一个掌握着超凡力量的...... “是【权柄】吗？” 迈克逊的话让罗杰猛地一愣，泰勒则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迈克逊在说什么。 看到两人的表情，迈克逊解释道： “我在成为医生之前是军人，准确的说是军医，在我于边境参加巡逻任务的时候，曾见到过科斯珈帝国那边的人使用过这种叫做【权柄】的力量，他们个个如同天神下凡，有的能够变成怪物战斗，有的能够一拳击碎钢板......” 罗杰心中恍然，【权柄】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遥不可及的事物，但对于迈克逊这种军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所处的世界，本就充斥着杀戮和黑暗，在那般环境下，【权柄】的出现毫不令人意外。 曾经有一种说法是，退伍的军人无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因为他们在战场之上继承下来的那些记忆会化作噩梦，侵蚀他们的神智，但迈克逊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似乎强大的一批，因为在说起【权柄】的时候，他除了一点心有余悸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的表现。 罗杰可是深知【权柄】的可怕之处，因为他本就是【权柄】的掌握者，光是阶段一的【撒旦圣言】就能强迫亚伯去吃屎，再高阶的，他还真不敢想。 那岂不是，言出法随？ 所以他自然不会对此事感到诧异，但泰勒就不同了，【权柄】有关的事可不属于常识，当他听到迈克逊的描述之后，嘴巴已经张的能够塞下一筐鸡蛋了。 “人真的能够变成怪物？” “嗯。” “还能一拳击碎钢板？” “嗯” “这，这怎么可能？” 迈克逊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说道： “啊，像你和罗杰这种普通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到这番光景，没见识的家伙就是话多，我这里建议你也把嘴闭上。” 看着泰勒无法接受的表情，他心中颇为舒畅，总算是出了刚刚的那口恶气。 “那，如果对方真的是像这个庸医说的一样，掌握了【权柄】，这案子我们还要怎么查下去？” 既然世界上存在【权柄】，作为执法机关的你们不可能没有相关的部门......要不然超自然犯罪岂不是满大街都是了？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案子，开始着手调查了...... 罗杰暗自腹诽，却没说出去打击泰勒的自信心，他又思索起这周周五的晚会，沉吟片刻之后笑道： “这【权柄】就算真的像迈克逊说的那样强大，也并不意味我们对此束手无策，力量强大又不是不死之身，如此大的案子，如果不深彻调查，泰勒警长，你可对不起莱茵斯特的民众，更对不起你胸口的警徽啊。” 罗杰一番话让泰勒从先前的不安之中恢复了过来，他沉默片刻之后拿出烟斗，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已然没有了畏惧，只剩下野狼般的凶戾，这种感觉，让迈克逊再次回想起了在战场上时的种种情形，不由得也开始激动起来。 “你说得对，作为警长，我不允许任何人在老子的管辖区撒野！” “我们一定要将这名凶手，绳之以法！” ...... 周五，夜色降临。 莫尔湖酒店附近停留了不少的马车，作为塔罗街最具盛名的宴请场所之一，这样的场面可并不多见。 罗杰为马车夫付了钱，整理了一下燕尾礼服。 这套精致的礼服是以前家中裁缝专门为罗杰定制的，无论何时穿起来都非常得体，比起常服给人的亲和感，这身衣服让他整个人显得肃穆又冷静。 像是一把随时准备扣下扳机的枪。 小女仆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自愿留下来看门，加百列则作为侍者跟随罗杰一同前来，在舞会上，如果没有侍从，往往意味着身份低下，一个称职的管家，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罗杰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等候他的加文。 “抱歉，加文先生一定等了很久吧？” “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分钟。” 加文的服饰没有变化，仍旧是干净利落的绅士打扮，表情沉稳，在看到罗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只是目光在加百列的身上稍作停留。 罗杰倒也不在意，他看向加文的身侧，发现先前那位带着猫耳的女侍从，此时换了一身正装，在加文身边等候。 “难怪那天感觉这个大胸女有些不对劲......原来是贴身护卫。” 罗杰不漏声色的看了一眼女侍从经过训练的站姿，将目光转向前方。 “请吧？” 加文在这批人中显然是属于有身份有地位的那一类，比起其他人，门口侍者和守卫对他的态度更为恭敬，这又让罗杰产生了诸多的想法。 “请拿着这个，舞会之上，身份只会拉远距离。” 罗杰接过舞会假面，跟随加文走进大厅。 酒水和食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一些带着面具的男女已经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唱片机传出柔和动听的音乐，烂漫的白色光晕从水晶灯中扩散开来，让整个舞池的气氛显得颇为梦幻。 “够奢华，够顶级。” 罗杰由衷的赞叹，这些贵族对气氛的营造堪称一绝。 “只此一次，算是你为我提供改进规则建议的回礼，之后你或许就没有机会在见到这样的场合了。” “是的，因为下一次，我会去皇室的舞厅跳舞。” 加文看向罗杰，微微颔首。 “你的野心够大，我不讨厌。” 这就够大了？要是你知道我之后打算以个人信仰取缔余烬教会，你会作何反应？罗杰心中嗤笑，就在此时，一位穿着华丽褶边长裙的小姐走入舞池，姿态优雅之余，又略有俏皮。 看到她，罗杰微微一愣。 “她也在舞会的受邀名单之中？” 第二十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唔唔，这个甜点真好吃！” 虽然戴着面具，但丽莎眼中饱含的幸福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其实她是不愿意来到这里的，奈何这次举办舞会的人身份很特殊，就连自家父亲也颇为推崇，作为爹地的掌上明珠，丽莎虽平日经常给他添堵，但在这种关键场合，还是要为他省省心的。 至于舞会的内容和活动？没意思，比自己偷偷买来的三流爱情小说都无聊。 还是甜点好吃一些。 在舞池之中，丽莎活泼的气质比那些故作矜持的贵族小姐们更让人感到亲和，虽然丽莎对跳舞没什么兴趣，但她的天生丽质仍旧吸引了不少青年俊才，他们走上前来，期望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和这位小姐进行一场浪漫的邂逅。 不过丽莎对他们没兴趣，对他们的邀请也只是随口敷衍了事。 这反而激起了不少人的好胜心，他们找准机会就来向丽莎发出邀请，以能和她共舞一曲作为这场争斗的最终目标。 丽莎有些头大，她显然无法应付这么多人的盛情邀请，就在她手忙脚乱之余，一位高大深沉的男子走到了她背后。 “这位小姐，我能否请你与我共舞一曲？” 年轻人们的目光瞬间看向面前这人，眼中满是嘲笑。 这么多年轻俊才的邀请都被眼前这位小姐拒绝，再来一个又如何？ 丽莎本想习惯性的回拒，但那男子却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是吧？别人打算拒绝就动手动脚，这么无耻？” 以礼节为荣的贵族们气愤至极，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因为他太过高大了，有打不过的风险。 这边乱七八糟的情况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加文更是眉头紧皱，不知道先前这个在自己一旁大言不惭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愤愤之时，那男人突然单膝跪地，抬头望向丽莎，语言真挚： “小姐，请容我一言。” “当我在人群之中观望时，你如皓月一般脱颖而出，我还记得，那时的你，正将一块甜点放入嘴中。” 众人的目光略有怪异，丽莎也有些羞涩和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时我便想，啊，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妙动人的一幕，佳人启齿，笑颜如花，你稍稍抬手，便承载了这世界全部的美好；你展颜一笑，便对我的心头开了一枪；你是教皇冠冕上的宝珠，你是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明星；你如同太阳般照亮我的阴暗，令我在难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美丽的人儿啊，我诚挚的向神祈求：请将您此刻的时间短暂的施舍于我，让我这个属于您的卑劣俘虏，在这舞台之上，贪婪的、罪恶的，享受您的美好吧。” 众人一片沉默。 丽莎的脸已经发烫的能当烙饼机了，她从未承受过如此猛烈的攻势，更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如此直白的歌颂她的美丽，一时间，小女生的窃喜和小姐身份的羞涩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有些晕晕乎乎。 她小声道： “我真的有那么吸引你吗？” 心中已经满是罪恶感的某人诚恳无比： “月亮代表，我的心。” 丽莎咬了咬嘴唇，微笑道： “我愿意。” 罗杰挽起她的手，在优雅的音乐之中投入舞池，两人情投意合，浪漫至极。 加百列的眼角满是笑意，他不由得想起娜塔莎，如果她在的话，一定要被少爷气死了。 加文的表情则颇为怪异，而他一旁的女侍从则羡慕的看着罗杰和丽莎，心中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让加文先生对自己也说出这番话！ 至于其他人，表情各异，饱受打击的自然是先前那批年轻俊秀，他们默然的看着两人在灯光下翩翩起舞，心中的情绪翻涌不断。 “怎么会有人如此无耻？” 有人对他的行为很不满。 但很快又有人反驳： “杰克，你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法确实有效果。” “那姑娘已经完全被他给迷住了。” 众人深以为然，一时间，纨绔们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他们纷纷效仿罗杰，但奈何肚子里没有那么多的词汇量，效果显得非常一般。 某些没有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的纨绔们挨白眼不说，丽莎和罗杰两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丽莎头脑昏昏，止不住的傻笑，看的罗杰颇有罪恶感。 他本来只是想替她解个围，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自己这张该死的嘴啊。 格罗尼亚小姐，你要相信我，我的心中只有你！ 不过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好骗。 叹息之余，罗杰主动开始了话题。 “小姐，你知道这场舞会究竟是为何而开吗？” “我知道！我爸爸和我说了，这是为了庆祝一个叫做【女妖】的占卜者的生日而举办的，据说在场的各位都是找她占卜过的人。” 丽莎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困惑的问道： “难道你不是吗？” “我只是受邀前来撑个场面的。” “啊哈，我也是！我们两个真是般配！” 罗杰已经开始冒汗了。 两人随意的聊着天，突然，苍白的光晕布满了整个舞厅，一名带着苍白面具的侍从走到舞台最上方，向众人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能够在百忙之中前来舞会，这里的一切都已为你们准备，请尽情享受。” “此刻，舞会正式开始，不过很抱歉的是，【女妖】身体不适，容她无法出面，如果有想要见她的人，还请移步到后台。” 说罢，他便离去，罗杰的目光盯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怎么了？” “那个人很奇怪。” “他给我一种软体动物的感觉。” 丽莎有些茫然： “什么是软体动物？” “譬如章鱼。” 罗杰又环顾四周，除了年轻人之外，其余人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这场舞会其实是为了掩盖他们和【女妖】见面求卜的幌子，毕竟神秘学是大忌，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而【女妖】也是自己参加这场舞会的首要目的，所以今晚不管如何，他都得和【女妖】见个面。 罗杰正在思索如何摆脱丽莎，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个很不妙的事情。 “小姐，你刚才说你是为了你父亲才出现在这里的？” “是的。” “那他......不会也在这里吧？” 丽莎想了想，微微一笑。 “不只是我父亲，我妈妈也在！” 罗杰如遭雷击。 此时，在一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金丝镶边西装的中年男性正死死的盯着那个和自己女儿跳舞的小混球，不停的用手帕擦着手里的叉子。 这个杂种，居然用花言巧语把我的丽莎宝贝给骗走了！ 不行，冷静，冷静！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早就冲上去一拳撂倒他了！ “说什么教皇脑袋上的宝珠，夜幕上的星星，丽莎小宝贝你怎么会信的啊！他只是想和你上床！” 中年男人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要冲过去找罗杰的麻烦，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喝道： “坐下！” 中年男人乖乖坐下，看着面前长得和丽莎七八分相像的美妇人，讨好的笑道： “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干嘛去？” “当然是找那个小子的麻烦......丽莎年纪还小，又不懂人心险恶，万一被骗走了怎么办？” “哼，你这老不死的，也有脸说这种话？当初是谁腆着脸皮在我家门口蹲了三天的？”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比起你那些下三滥的伎俩，我倒是觉得这小子说话好听，丽莎也高兴，毕竟，哪个姑娘不喜欢被夸呢？” “舞会之后查查他的身份，门当户对的话，也无妨。” 她思索片刻，突然来了气： “你这个榆木疙瘩，当时要是有他这么能说会道，我早就和你滚床单了！再说了，丽莎也大了，男女之事接触接触也没坏处，这小子要是有本事，丽莎就不吃亏，要是他只会耍嘴皮子，老娘亲手剁了他那玩意儿，你给我坐着，我们家可丢不起你这个人。” 中年男人欲哭无泪。 第二十一章 可怖之白 “小姐，您对这名叫做【女妖】的占卜者有什么了解吗？” 面对罗杰的提问，丽莎可谓是知无不言，这个小姑娘已经被哄得团团转了： “我本人对她倒是没什么了解，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是我爸爸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占卜师，自打开始占卜之后就从未出错。” “她的占卜分两种，一种是普通占卜，就是用塔罗牌，还有一种据我父亲说，只有大事时才会使用，好像是一个能够散发出白色光芒的奇怪提灯。” “之前她曾找回了维克托家族遗失的宝藏，用占卜昭示了莱恩夫人要谋害莱恩先生的阴谋，还在之前预言了近几日那些残忍的杀人案很快就会降临到大家的头上，之所以有这次宴会，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大家都有些惶恐不安。” 罗杰点了点头，警方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将案情公布，在城内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不过泰勒按照他的建议挑明了当前他们掌握的部分线索，民众的反响便舒缓了很多。 恐慌源于未知，在民众眼里，有线索和没线索是完全的两个概念。 前者代表警方已经在行动，后者代表警方对此案子目前无能为力。 “那么，小姐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嗯......如果换做以前的话，我或许会觉得很害怕，但是最近我从一个好朋友那里听到了不少故事，他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很多时候，所谓的困境只是一种高明的骗术。” 丽莎努力的回忆着，然后笑道： “所以我就想，这或许是一种骗术，只是我很笨，找不到如何揭开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身上总是给我一股熟悉的感觉，和我那位朋友非常相似，你们一样高，身材也一样结实，而且，而且......” 丽莎想了半天，终于脸蛋通红的说道： “都让我有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停，停停停！ 罗杰人已经开始麻了，和丽莎说那些话他已经饱受折磨了，现在得知她父母就在会场上，这更让他提心吊胆了，他绝对不能让她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恐怕她父亲第二天就会提着猎枪过来找他了。 于是罗杰突然收敛了舞步，将脸贴近了丽莎。 丽莎不明所以，一时间心头小鹿乱撞，嘴唇已经轻轻抿住。 “要接吻了吗？” 丽莎的小脑袋瓜里开始回忆起那些爱情小说里描述的情景，什么接吻之后上手上脚啊，各种不可描述的事情结合现如今的情景一同爆发，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身子软的像是一滩水。 她看着罗杰那双如黑洞一般摄人夺魄的双眼，语气迷离： “达令，你有一双好看的眸子。”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爱情小说里最为浪漫的桥段，然而下一秒，罗杰的声音就伴随着一首舞曲的结束在她耳边消散： “曲终人散，小姐，我向神明借走了您一支舞的时间，现在，时间到了。” “能和您跳舞是我的荣幸，如果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希望我们都不会有这张假面，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好看着你，看着你的笑容在我心头如蜜糖般溶解。” 丽莎猛地睁开眼睛，再看前方，已经没有了人影。 她心中感到深切的失落，仿佛要迷失在这苍白的灯光之中。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朝着人群呼喊，无助又不舍。 就在她因失去某人而难过时，人群的某处又传来一句柔和的话，让笑容再次浮现在她的嘴角。 “月亮代表，我的心。” 某个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 等到罗杰走到后台的时候，加文已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了。 “这么快？” 罗杰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双关语，反问道： “你的侍从呢？” “这里不是他们能进的地方，菲尔和你那位管家都在外面等候。” “那你怎么不进去？” “上一位还没出来。” 加文示意罗杰坐下，开始自顾自的说话： “在这场舞会开始之前，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身体不适这种借口，我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 “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已经知道这场舞会背后的含义了？” 罗杰微微点头。 加文也不多问，他话锋一传，又说道： “你身边的那位管家......” 就在此时，那名贵族从门中走出，表情释然，在他看到加文之后友好和他握了个手，罗杰没细听两人的谈话，不过他猜得出来，【女妖】预言的倒霉蛋里，并没有他的名字。 “下一位。” 苍白的侍从再次出现，到门口进行呼喊。 加文应声走进去，过了一阵子，他也平静的走出来了。 “不是我。” “你现在可以进去了，把握好这次机会，或许他能够为你揭示之后的道路，让你的家族再度崛起。” “但愿吧。” 罗杰耸耸肩，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房间。 身后的门瞬间关闭，周围一片漆黑，那名带着面具的侍从在他进入这里的刹那间便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抹白光从他的面前扩散开来，逐渐驱散了黑暗。 那是一盏提灯，它静静的被放置在桌子上。 白色从玻璃里流淌出来，不像是光芒，更像是颜料，因为那白色，太过刺眼和纯粹。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提灯后传来： “上前三步。” 罗杰按照吩咐去做。 光晕扩散，但始终无法让罗杰观察到【女妖】的真实面容，他只能看到一双被白色污浊的有些模糊的手从后方伸出，放在了那张桌子上。 这白色，正在混乱他的观察力。 像是一块幕布。 罗杰心中暗自惊疑这提灯不是凡物，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现，低眉顺眼的听从【女妖】的吩咐。 “你不是来问那件事情的。” “你是借由某人的恩赐进来的。” 罗杰点头。 “好吧，迷失的羔羊，你想知晓什么？金钱？爱情？还是权势？亦或是，你的命运？” “都不是。” “哦？” 【女妖】显得颇为诧异。 “我想知晓的，是真相。” 罗杰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字一顿。 【女妖】沉默了很久，随即发出阵阵诡异的“嗬嗬”声。 “你是教会的人？” 罗杰不置可否。 “有趣，有趣。” “原本按照计划，今天结束之后，舞台就会真正启幕。” “但是提灯告诉我，出现了一个变数。” “无论我如何观察，如何占卜，都无法找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直到你说出这句话，我才知晓。” “那个变数就是你啊。” “看你的表情，你已经知道了某些事？” 罗杰点头。 “好。” “我喜欢和聪明人玩游戏，因为有挑战，才有意思。” 【女妖】话音刚落，苍白提灯之中的白色瞬间开始淹没整个房间，它驱散了全部的黑暗，将整个世界都化作阴冷的苍白。 而此时此刻，隐匿的人也在罗杰面前出现，不是什么神秘的占卜师，而是那个带着苍白面具的侍从。 “所以，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做【女妖】的占卜师？” 罗杰讽刺的笑了笑。 “不，我就是【女妖】，这个称呼，是第九罪孽的阶职名称。” 他向罗杰敬了个礼。 “我曾对贵族们说过，死亡的花朵将会在他们之中的某人的身上盛开，这是不可逃避的命运，也是他们犯下罪责的一种偿还。” “你真应该看看他们当时乱作一团的样子，像是一群小丑。” “本来，我确实是会从他们之中随便找一个人，完成我艺术品的最后一步的。”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面具男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忍某种变态的快感，走向罗杰。 “迎接绽放的花朵吧，罗杰·波尔曼阁下。” 第二十二章 馈赠的价格 罗杰在先前的推断之中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 凶手，也许是一个像汉尼拔一样，对杀人这件事保持着病态妄想的疯子。 亦或是，某件阴谋之中最为卑劣的那一颗棋子。 在看到那爆裂成一团的尸体之后，他摒弃了一些猜想，将目标转换为掌握【权柄】之人，因为只有拥有超凡的力量，才能创造如此可怕的死亡。 但如今，当他面对凶手时，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 那就是他以为，“罪孽”这种自远古时代便存在的黑暗力量，离他遥不可及。 毕竟和它们相关的故事，听起来真的有些不真实。 罗杰平复了一下激烈的心绪，看着面具男逐渐朝他走来，恍惚间，他仿佛成为了那个死在小巷之中的传教士，那时，他应该是抱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去面对自己的死亡呢？ 他将手插进裤兜，突然问道： “为什么，两次绽放的花朵方式完全不同？” “罗杰阁下，你的观察力我是清楚的，我想，只要给你一个提示，你应该就能明白我的用意。” 女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低声道： “为什么我刚才要说，开花是罪孽的偿还？” 罗杰陷入凝思，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道冷色： “你是说......” “不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第一次腐烂的那些传教士，就是散播瘟疫的帮凶，元凶，自然是他们背后的教会。” “所以我要让他们的肉身腐烂，在恐惧之中品尝剧毒身亡的痛苦。” “第二次将逃窜的幸存者撕裂，是因为他们曾与贵族一同欣赏死者痛苦的呐喊。” “我私以为，让他们的身躯在绝望和尖啸中撕碎，是惩罚他们的最好方式。” “这是昭示教会罪行的，最好手段。” 罗杰接过话茬，分析道： “在莱茵斯特污染瘟疫的中期，瘟疫的扩散程度应该已经较为严重，但作为邻近的安格伦敦所属教会却能够在第一时间派出人手前来支援，这确实可疑；同时教会还下达指令，将疫情最为严重的莱茵斯特的事项交付给医学院管理，这就更奇怪了。” “毕竟医学院的无能众人有目共睹，但因医学研究的落后，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无论能不能治，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的要到这个活。” “至此，民众对上层的全部不满和矛盾都会转移到医学院的身上，而教会将从嫌疑之中脱离，甚至还会因为派遣人手支援的事情得到贵族的赞颂。” “他们将进一步消化宗和国内的贵族权势，直到将其蚕食殆尽为止。” 罗杰抬起头，看着脚步明显放缓的女妖，问道： “是这样吗？” 女妖鼓起了掌，由衷赞叹道： “罗杰阁下天生就是警探的料，敏锐的观察力，强悍的推断能力，这两者有一即是神探，而你两者皆有，我只能说......” “天才，你是断案的天才，如果你加入警署，积年累月的悬案将会在几天之内得到解决。” “可惜，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女妖叹了口气，继续向罗杰前进： “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只有你，我愿意给你更多一点的时间。” “苍白提灯是原罪圣物，在它的‘地界’内，时间流速会放缓数十倍，如果你在期待他们发现不对前来支援，还是趁早打消这份心思吧。” 罗杰没理会他的话，继续问道： “科瑞先生在整个故事里扮演者什么角色？” “谁？哦，你说的是那个可怜的人，他看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他必须要被灭口，他的死被我刻意用于扩大事态，你既然已经见过格罗尼亚，你就应该猜到那一步棋的用意。” 罗杰点点头，知道自己最初的猜测没有错误：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妖停下了脚步，似乎像是在思考。 他慢慢摇摇头，面具下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对死者的怜悯。 “我觉得，以你的头脑，不应该会问出这种问题。” “第九罪孽的职介，叫做女妖。” “女妖的职责，就是破坏关系，摧毁平衡，只有完成这场仪式，我才能进行晋升。” “我们拥有扭转部分规则的能力，可以让金属如棉花般扭曲，也可以让人由内而外的翻转。” “报复教会，嘲笑贵族，愚昧的人群在我脚下颤动，我的晋升之路，此刻即将打开，罗杰阁下，感到荣幸吧，因为你会是我的第一个祭品。” 面具男又走一步，此时的他，只要伸出手来，就可以让罗杰成为所有花朵中最美丽的那一朵，但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因为罗杰的嘴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让他很不爽。 “你笑什么？” “你所做这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晋升吗？” “难道，你不是在享受作为‘正义’审判‘罪恶’的快感吗？” 女妖浑身一颤，像是被人刺中了要害一般，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你应该不是源初的罪孽吧，不，你不可能是。” 罗杰轻轻一笑： “我虽对罪孽没有什么深切的了解，但我很清楚，如果你是那些古老的邪恶，那你便不会用如此无聊的手段来完成自己的目的，让我想想，在你成为罪孽之前，你应该是个和我一样，家中落魄的贵族吧。” 女妖握紧了拳头。 “你的言行之间透漏出了一股贵族特有的礼仪气息，这证明你曾经受过很好的教育，你能窥探到这件事情背后的隐秘，意味着你家中落魄的缘由并非是因为和教会作对，恰恰相反，你们家族和教会说不定还有一些亲密的联系。” “但教会行事狠辣，在你们失去影响力之后便将你们家族抛弃，准确的说，你们也是教会吞并同化计划的一环；瘟疫散播之后，你的家人也饱受摧残，甚至已经患病身亡，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如此仇恨他们。” “比起一开始的仇敌，半吊子的朋友更可恶。” “接着，在你绝望之余，按照剧本，此时某个神秘人出现了，赐给你了某种力量和这盏提灯。” “他的目标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你便开始复仇计划，将你的仇恨倾斜在传教士身上，并借此筹划晋升，在这个过程中，你逐渐开始沉沦这种作为正义使者惩罚坏人的无聊游戏，并以此获得快感和满足，这就是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会毫不掩饰的留下各种各样的线索。” “因为你渴望被人关注，渴望带着那张正义使者的面具，以你的意愿和手段惩罚他人的罪行。” “你简直就是一个马戏团的演员，只有他们，才会迫切的期待观众去看自己的作品。” 女妖的情绪逐渐有些失控，他的身躯正在发生某种程度的异变，他的声音也逐渐开始脱离人类的范畴： “你那无聊的推断是时候结束了......” “急了急了，某人被戳到痛处啦！” 罗杰猖狂的大笑，随即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获得力量的感觉不错吧？只要稍微动动手，就能把一个大活人以你想象中的方式随便折腾死，这种左右他人生死的快感是不是如同女人一般让你欲罢不能？” “可你为什么只能去找传教士，而不是找牧师，或者神父，甚至主教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打不过。” “你自以为这是一场正义的复仇，但你错了，这不是复仇，这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欺凌弱小。”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撼动教会这头庞然大物的一根汗毛，可你竟然在这种疯人般的自我妄想中沉沦了这么久，你的人生可真可悲啊。” “我想请问，你和那些你厌恶的人，究竟有什么样的区别？” “你知道你是马戏团里的哪一种演员吗？” 罗杰释怀的一笑，随即左手指着女妖，用一个词将他最后的理智蒸发殆尽： “小丑！” “你给我闭嘴！” 女妖瞬间失控暴走，他的手臂已然变成了无数条古怪的触须，朝着罗杰刺去，一旦触碰，罗杰的身躯就会像先前的那些倒霉蛋一样，变成一朵恶臭的花！ “就是现在！” 罗杰双眼之中爆发出一团暗红色的光晕，随即他便开口，声如阴冷粘稠的沼泽，让苍白提灯的“地界”都颤动了片刻。 “停。” 触须停滞了下来，但很快便开始动摇。 在使用撒旦圣言时，越简单的字符和命令，越不容易承受负面作用，这是罗杰多次使用之后总结的规律。 现在的撒旦圣言能力太弱，想要达到他的目的，他就必须依靠判断和语言挑拨来让对方的心理失衡，如果直接使用只会遭受严重的反噬，这就是他说那么多废话的缘由。 但即便他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对已经彻底暴走的女妖使用撒旦圣言，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几乎是一瞬间，他的七窍之中便渗出鲜血，站立已然不稳。 但他还是强行支撑了下来，他终于从口袋中掏出一直没动过的右手，一把略显破旧的柯尔特左轮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泰勒的配枪，是他今天前往聚会之前特意要的。 让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警长多一点参与感吧。 罗杰抓住这不到几秒的机会，扣动扳机。 女妖倒在血泊之中，他颤抖着身躯，在死亡的逼近下，他的愤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平静。 他看着摇晃走来的罗杰，喉咙里喷出鲜血。 “原来，原来你掌握着【权柄】......” “我输了，我输的很彻底。” 罗杰终于走到了他旁边，苍白提灯的效果正随着女妖的死亡逐渐消散。 “你的手段太卑劣了，有时候，过于依赖力量，会失去自我的。” 罗杰安然坐到他身边，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那一枪正中心脏，女妖已经活不了了。 “有烟没？不要烟斗，要那种细长的工业香烟。” “在......上衣的第一个口袋里。” 罗杰毫不客气的拿出火机和香烟，点了一根，他摘下女妖的面具，不容拒绝的把香烟塞进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嘴里。 “唉，像你这种人，本来可以借由以前的积累发家致富，何必要报仇呢？” “反正扳不倒他们，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又什么不好呢？” “好吧，这话我自己都不信，不过哥们的目标就比你长远多了，哥们可是打算颠覆这个世界，颠覆那个狗日的安格庇达斯的。” “格局放大一点，棋也就能下大一点......” 一根烟结束，罗杰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说给自己听。 在他塞烟的时候，女妖就已经死了。 提灯的效果已经消散，罗杰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起身，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将女妖的舌头割了下来。 “就当是替你完成复仇的佣金吧。” 无论是【权柄】，还是罪孽的【职界】，想要擢升，就要付出代价。 所有命运的馈赠，已然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无论是专横跋扈的教会，还是赐他力量的神秘人，从始至终，可怜的女妖，都只是这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不知道他死时有没有想明白。 第二十三章 晋升，撒旦圣言 “欧蒙45年12月17日，在警方的努力查证下，有关‘尸体之花’的案件终于告破，凶手名叫杰斯·莫顿，曾以化名【女妖】作为神秘占卜者行动在贵族们的交际圈中，颇具声望，据警署负责人泰勒警长透露，此人性情古怪，沉迷异端邪说，对教会抱有很大的敌意，妄图借由凶杀案营造恐慌，祸害大众，被发现后拒捕，咬断舌头自尽。” “教会对此人的异端行径深感愤怒，现已派出高层接手此事，警方已经和他们达成了初步的洽谈。” “与此同时，先前曾登上本报的科瑞·帕克自杀案据私家侦探曝光，和杰斯·莫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各种证据表明科瑞先生之死很有可能是这名凶穷极恶的罪犯所为，案情敲定，格罗尼亚小姐表示颇为感谢。” “值得一提的是，在警方调查的过程中，有两位人士曾以本地医生的身份为警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他们分别是前退军医、现莱茵斯特诊所所长迈克逊·丹尼尔；另一位则是先前找到瘟疫特效药的现任心理医师、并在前段时间以传教士身份加入教会的波尔曼大公之子，罗杰·波尔曼。” “案件的侦破，两位医生的帮助功不可没，泰勒警长在此特意向两位表示感激。” 罗杰把日报扔到了一遍，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 距离【女妖】之死已经过去了一周。 报纸所说不见得全部都是真的，有关的说法几乎一大半都是由罗杰一手策划。 泰勒、加文，包括格罗尼亚，都为今日的宣报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对于民众来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有时候真相反而让人难以接受。 回想起当时格罗尼亚喜极而泣的模样，罗杰颇有感怀，对于这个脆弱的女人来说，这件案子的告落意味着她心中的愧疚将随风而去，从此以后，她也能够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那么，什么时候邀请她喝杯酒呢？ 罗杰又开始想入非非。 今天他特意和迈克逊请了一天假，为的就是完成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划的一件事。 晋升【撒旦圣言】。 他闭上眼睛，来到心界，在他的意念之中，熟悉的大宅逐渐化作雾气，黑暗中隐匿的轮廓正在逐渐浮现。 这是莫尔湖酒店之中，属于女妖的房间。 苍白提灯被他放置在角落的一边——罗杰在筹划晋升之时，意外的发现了心界能够将这个被女妖叫做【原罪圣物】的奇异物品容纳，这为他搞定了不少麻烦。 虽然它已经黯淡，但罗杰还是能够感受到它所散发出的那种古怪气息，有关它的事情，还需要在未来进一步的探查。 心界按照他的意愿复制了那个阴暗的房间，在此当中，那本独属于他的《圣经》散发出灰蒙蒙的光泽，似乎是在示意罗杰上前。 罗杰走了一步，腥红的文字便因此浮现。 【撒旦说：凡爱慕力量的，必在力量中败亡。】 【凡自诩正直的、无上的，必在祂肮脏的谎言下毁灭。】 【他们举手祷告，撒旦必遮掩不看，就是多多的祈祷，便也不听，因他们的血管里流着肮脏的血。】 这是对先前自己和女妖对抗时那一幕的描述，紧接着，漆黑的书释放出诡秘的光华，一个缥缈虚幻的黑影正在罗杰面前浮现。 它岿然不动，手里捧着那段舌头，像是虔诚的信徒。 “主说，时日到了。” “主的荣光借此复苏。” 宏大的声响从它体内发出，在心界之中不断回荡，罗杰深吸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正随着那无法抵抗的声音在他心头凝聚。 这场仪式，充满了绝对的邪恶意味。 罗杰知道，正常的【权柄】绝不可能会有如此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 践踏人性之恶，利用罪孽的肉身作为仪式的祭品...... 【撒旦圣言】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只是从阶段一进行擢升，就能够为他带来如此可怖的既视感！ 罗杰闭上眼睛，沉默半晌之后，再度直视那道阴影。 一道暗红光从他的眼中扩散开来，接下来的话语，他说的清晰又自然。 “我即是撒旦。” 黑影手中的女妖之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突然爆裂成血雾，与此同时，这道影子化作狂风，卷起这团血雾，迅速略过罗杰的身躯！ 那一刻，罗杰的脸色瞬间化作惨白，他猛然跪倒在地，在他的脑海之中，无数不可名状的诡异之物正在不断闪现，本不属于他的可怖学识正在压迫他的理智！ 血肉和脏器凝聚的怪物、矗立在地平线注视远方的巨人、纷飞错乱的眼睛和那无法形容的色彩......种种的一切，只需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任何人陷入无法逆转的疯狂之中。 但罗杰扛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掌握权柄，更不是因为他过人的心理素质。 而是一个，他在初次治病时，心中就已经开始浮现的一个念头。 他要颠覆神权，颠覆那些遥不可及的无上存在。 他要昭示世人，人和神，无异。 “我是撒旦。” 罗杰的声音很轻，如果此刻有人能够看到他，就会惊恐的发现，他的身躯已经因为超然力量的影响，变得扭曲又丑陋。 “我要弑神。” “我要让那狗日的神明，从世人为他塑造的可悲雕像和王座上滚下来！” 一切狂乱和骇变都在他的怒吼之中结束，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他身躯中的每一个细胞里喷发出来。 晋升仪式，完成了。 罗杰随意的坐下，心界自然而然为他浮现出了一把凳子。 【权限提升。】 这是心界的提示。 而另一边，那本《圣经》猛然翻开了下一页，露出了新的字符。 【权柄：撒旦圣言】 【阶位二】 【言语如噩梦般扰人心魄。】 【威胁，恐吓，竭尽所能，以人之怯懦为基石，窥探晋升之路吧。】 罗杰眉毛一挑。 借由心界，他很快了解了阶位二的撒旦圣言将会获得怎样的新能力。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阶段一，恰当的描述，应该是诓哄骗，因为它的本质是让自己的想法植入他人心中，并让受害者对此深以为然。 而这阶段二则就简单粗暴了许多，同样用一个词来描述，那就是： 吹牛逼。 第二十四章 征婚请求 阶段二的撒旦圣言可以让罗杰通过话语来将自身塑造成目标心中最恐惧的形象或人物，从某种角度上说，吹牛逼这个形容是非常贴切的。 不过，虽然罗杰对其余权柄的了解等同于零，但他也很清楚这个能力比起其他权柄来说，自然是要弱很多的。 它不能让自己刀枪不入，也不能让自己一拳干碎世道不公。 但是这个弱也只是相对而言，罗杰身为心理医生，敏锐的观察力和他对人性的完全洞察就是他最强的武器，在他掌握这种天赋的情况下，撒旦圣言种种针对人性漏洞的邪恶能力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这个时代，能够对人性洞察到如此地步，又对神明不敬不惧，唯他一人。 也就只有他，能够将撒旦圣言的力量发挥的淋漓尽致。 罗杰很满意，但他也清楚，使用这份全新的力量，估计要承受更多的“代价”。 不过，在他晋升之后，他原本承受的那些创伤似乎已经愈合了。 当初用一个停字控制女妖，让他的大脑已经如同开裂一般，缓了五六天才缓过来，自那之后他的头便疼痛不已，现如今，那种损伤已经消失，看来，晋升提供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 仔细一看，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愈发结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罗杰从心界之中回归，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慢慢开始做打算。 他要准备再度回归诊所和神学小课堂了。 有了这次报社的造势，恐怕诊所已经人满为患，不知道迈克逊有没有想自己？ 哦，我猜，他一定想我想的要给我的腚眼子塞上整整一斤的香料！ 罗杰猜的没错，此时此刻，诊所中的迈克逊医生，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门口聚集成一堆，嚷嚷着要让罗杰医生来治病的人们，迈克逊的嘴角就显得颇为僵硬。 “现在罗杰医生因事请假，还请各位回去吧。” 迈克逊好声好气的说道。 “如果实在有特殊情况需要照看，我作为主治医师兼所长也是可以替大家看病的，你们不用每一次都来找他，我们诊所内的医生也不止一个嘛。” 人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 “啊！我认出来了，这个人是之前和罗杰医生一块上报纸的那个，好像，好像是叫迈克逊吧？” “原来是这样！能和那个找到瘟疫特效药的罗杰医生一块上报纸，他的医术是不是也很厉害？” “那是自然！” 迈克逊咳嗽一声，嘴角的僵硬瞬间冰消雪融，化作一个非常得意的微笑，胸脯都挺了一挺。 不过他总觉得那人说话说得有点问题，什么叫和罗杰一块上报纸？哥们可是凭自己本事上的，管他罗杰鸟事？ 说得好像我沾了他光似的......有意忽略客观事实的迈某人心中如此想。 人群叽叽喳喳，大伙各说纷纭，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语气显得颇为悲愤： “放屁！给我让开，什么医术高超，老子都快被他折腾死了！” 迈克逊笑容瞬间凝聚。 人群分开，一个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男人走到人群面前，气急败坏的指着迈克逊吼道： “当初就是他，在瘟疫发作的时候不停的给我灌水洗肠，然后就把一堆呛鼻的香料往我嘴巴里塞，要不是罗杰先生过来给我喂药，我就让这帮庸医折腾死了！” “今天我来这里，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倒霉的兄弟们，我们一起上，把这个庸医给我打一顿！” “说的没错！” 画风一转，先前讨论的人们一时间同仇敌忾，像是想起了迈克逊之前各种罪恶的所作所为，不免心中愤懑，大家一哄而上，抓着迈克逊的领子就要揍他，其他几个医生本想过来帮忙，却也惨遭毒手，几个医生在人民的铁拳之下哀嚎不断。 迈克逊叫的尤其惨烈，但作为退伍军人的他体格健壮，其实他啥事没有，还趁乱跑出了包围圈。 眼看事情的发展要变得不可控时，一个清冷的喝声让人们转过头去。 “聚众闹事，是要被拘留的！” 人群一哄而散，迈克逊和其他医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来客，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辆马车上刻印的标记。 是医学院的人。 “难道说，罗杰的考核时间到了？不对啊，我从来没听过哪个医生的考核会让医学院的人亲自到来，不都是直接写信通知前去的吗？” 迈克逊心中困惑，但还是带着医生们走上前去，向刚才救了自己和同僚一命的那名美艳女子致意。 “莱茵斯特诊所所长迈克逊，感谢小姐解围。” 那女子身披一件米色大衣，双脚蹬靴，板栗色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容貌清冷高贵，虽然服饰略显宽松和中性，但完美的曲线还是透过衣服呼之欲出，只不过她的表情颇为严肃，让众人不敢在她身上多看一眼。 她带着一顶定制的冠冕，上面有一银环，装饰了六个银球，这是爵位身份的象征。 “医学院所属，艾格尼·莫尔哈顿子爵。” 女子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在众人肃然站立的同时继续说道： “罗杰·波尔曼在这里工作？” “是的，不过他今天因病休假......” “他现在在家里？” “是的。” “你叫迈克逊？” “是的。” 艾格尼眉头皱了起来，好像对迈克逊很有意见： “我记得你之前和他一块上过报纸。” 迈克逊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下自己沾罗杰光的事算是敲定了。 “你和我一块走，我们去见他。” 迈克逊点点头，跟随这位艾格尼子爵上了马车，马车夫当即调转方向前往罗杰家中，一路上车轮飞转，掀起无数尘土，惹得路人们频频驻足观瞧。 迈克逊看向面前的子爵，只见她表情冷淡，显得十分严肃，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难道说，罗杰出了什么事？ 一个子爵专程前来拜访他，这阵仗是不是未免有些大了？就算他爹先前是伯爵大贵族，可此时他们家已经日暮西山，再起不能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这事都说不通啊。 他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子爵大人，为什么你要专程前来拜访罗杰？难道他出了什么事吗？” 艾格尼转过头，看向迈克逊，眼中闪过一丝恼火，随即平静道： “两件事，第一，我是代表医学院的主考官，前来对他进行医学考核的。” “第二，我代表莫尔哈顿家族的长女，以我个人名义向他提出征婚请求。” “哦。” 迈克逊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随即他猛地从马车上跳了起来，大惊失色： “啊！？？？” 第二十五章 拍马屁的天才 当罗杰在一楼的大厅里接见艾格尼和迈克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自己这位好友脸上的表情显得颇为古怪。 这让他有些困惑。 在听到医学院这个称呼的时候，罗杰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医师的身份还未经过官方授权和考核。 原本这不是个好事吗？ 这死庸医怎么一脸失去亲人的表情？ 罗杰颇感不妙。 “谢谢。” 艾格尼优雅的谢过小女仆的咖啡，喝了一口便眉头紧皱。 她一点糖也没给自己加。 艾格尼看了一眼表情自然的小女仆，又看了看正在眼神交流的罗杰和迈克逊，主动咳嗽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早就听说波尔曼家族的宅院恢弘大气，今天前来看一眼，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模一样。” “哈哈哈，是啊是啊。” 气氛再次尴尬。 艾格尼有些受不了这个毫无眼力劲的罗杰，先前报纸上把他说的神乎其神，父亲对他的评价更是颇高，怎么今天见了面，自己总觉得他好像不太聪明呢？ “罗杰阁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意从总会赶来吗？” 罗杰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原来这位子爵大人不是从分部来的，而是代表医学院总会的意思。 “我在路上已经把缘由交代给了你的同事，就由他来给你转述吧。” 迈克逊瞬间表情扭曲，他僵硬的看了两人一眼，知道无法推辞，只好闷闷道： “因为你找到根除瘟疫的药物功劳巨大，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医学院对现今研究的方向，于是他们特意调遣作为高级医师的艾格尼子爵作为考核官，对你进行考核......” 罗杰点点头，同时心中略有诧异。 医学院对医生的划分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三种为初、中、高三级。 接下来便是资证医师，名誉医师，以及最高的授勋医师。 这不是玄幻世界，所以不会有医圣这种中二的说法，人家取的名可都是很接地气的。 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拿到初级医师的资格证便可以开设诊所。 而其余的阶位虽然只有五个，但这条提升之路绝不轻松，如果不能拿出行之有效的成绩，医学院是决不会给普通的医生提供上升的渠道的，某个庸医开诊所到现在都还只是初级医师，便可知晓其难度有多大。 而这个艾格尼子爵居然是高级医师，那也就意味着她对当前的一些医学概念曾提出过很有用的建议和帮助，迈克逊这种只会塞香料的捞比绝不能和人家相提并论。 不过，下一件事是什么？ “艾格尼子爵的家族是莫尔哈顿，是一个世袭的行刑者家族，因他们的特殊职业，他们对于医学院的贡献颇为巨大，且自身也有一定的医学涵养；在你调查案子的这段时间里，我为了让你通过考核简单一点，就把你给我编写的那个有关望闻问切的小册子作为资料交给了医学院......” 迈克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艾格尼，声音愈发微弱： “谁知道莫尔哈顿的现任家主，也就是艾格尼子爵的父亲看到这册子之后彻夜不眠，如痴如醉，沉迷这股伟大的东方力量无法自拔，心中认定你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所以让艾格尼子爵前来和你提出征婚的意愿，他老人家有意培养你，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罗杰的嘴巴正在慢慢的张大。 他看了一眼迈克逊，不知为何，心中逐渐涌起一些感动。 而小女仆两眼一黑。 众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罗杰吐出一口气，突然释怀的笑了。 “请问艾格尼子爵，您的父亲如何称呼？” “他叫劳伦斯，比你父亲的爵位还要高一级，行刑者有很大的权利。” “好的，请您转告劳伦斯侯爵，等到日后有机会，我必然登门拜访，作为他赏识我的谢礼，我之后会撰写一个医学相关的册子派人送过去，以表诚意。” “至于这个征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艾格尼细细的叹了一口气，一方面为不必利益联姻而轻松，但心中又有作为女性的不满： “罗杰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莫尔哈顿家族配不上你，还是我艾格尼长得不够好看，入不了你的法眼？” “不，您误会了。莫尔哈顿家族于我而言如午时烈阳般耀眼夺目，遥不可及，触碰它，我这卑微的蝼蚁会诚惶诚恐。” “至于艾格尼子爵......” 罗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她想听的，正经道： “我曾见过无数女子，她们有人如蝶般绚烂，有人如明星般璀璨。” “但从未有任何一名女子能像艾格尼子爵一样，如一柄利剑般直刺我的心房。” “您冷艳如雪，貌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世间有万般污浊吞噬我心，唯有您这样的女子，才能让我心中清明。” “却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对您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望您谅解。” 艾格尼被他这番话挠中了痒处，早就已经心花怒放，她天性冷淡刚烈，很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故作柔弱的贵族小姐作态，罗杰这番赞美，不仅不把她和那帮温室里的花朵相提并论，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更是让她受用无比，正和心意，一时间对他的好感瞬间大增。 他怎么能够想出这么完美的句子的？我突然开始觉得父亲好像说的没错...... 虽然心中高兴的一塌糊涂，但她表现的依旧冷淡，只是在罗杰眼中，她紧握的双手已经把喜悦完全暴露在自己眼里了。 种花文化博大精深......罗杰心中颇为感怀。 迈克逊则等着滚圆的眼睛看着罗杰，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意义上见识到罗杰的拍马屁技术。 如果各行各业非得要有一个天才的称呼，那么迈克逊觉得，拍马屁的天才，一定非罗杰莫属。 这等高雅又不失亲和，端庄又不落凡俗的拍马屁简直是无人能出其右！ 令我迈某人，叹为观止啊。 有人欣喜，有人感怀，还有人跑出房间，怒撕手帕，撕来撕去还怕撕坏。 一时间气氛变得其乐融融起来，大伙的脸上都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几人随意攀谈，逐渐言归正传。 “有关婚约的事情我会命人转告父亲，罗杰先生放心，我父亲虽然是个强势的人，但他绝不会逼迫他人去做对方不愿意做的事，这个之后再提，现在的话，我就要作为高级医师，来对罗杰先生进行资质的考核了。” 罗杰和迈克逊正襟危坐，罗杰心中清楚，既然医学院会派一个高级医师前来，题目的难度应该绝不会低。 这是一次试探。 罗杰的成就其实足以让他免去考核成为医生，但迈克逊的那本册子，无疑让罗杰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这致使他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断这个年轻的医生，是否有必要让他们在其身上加上更多的筹码。 艾格尼示意两人跟随自己走出门去，一行人走到院中，发现车夫正将马车上的一个漆黑的大箱子拖到罗杰家的院子里。 “这东西可能有些脏，罗杰先生不会介意吧？” “没事。” 罗杰和迈克逊看向那箱子，车夫在艾格尼的示意下将其打开，等到罗杰走近一看，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是一具披着白布的尸体。 罗杰看向艾格尼。 “这就是考核的用具，这是由我和我父亲通过医学院审批，特意为罗杰先生准备的考题。” 艾格尼看向罗杰，一字一句： “此人死于什么原因？” 第二十六章 一个册子引发的血案 “容貌偏年轻，面部无褶皱，估计在三十岁左右。” “皮肤稍有湿润，有呈云雾状或条索状暗紫色的瘢痕，更有可能是被防腐保存，体表无外伤，似乎做过脱毛处理，有教会戒律在，应该是他自己做的，说明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嘴唇发紫，但并非中毒，而是死亡之后的正常现象。” 罗杰初步分析过后，抬头反问道： “你们用了福尔马林？” “什么？” 艾格尼没反应过来。 “你们是不是用了某种溶液对尸体进行了防腐处理？” “是的。” 艾格尼眼中露出惊讶的目光，这是他们家族在和尸体打交道的无数岁月中积攒下来的经验，本想在罗杰做出错误判断时介绍一番，没想到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罗杰微微颔首，示意迈克逊帮他从房间里拿出一双手套，准备妥当之后，他便开始检查口腔和其他地方的异状。 “口腔无腐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化学物质入侵或浸泡软体组织，眼球因时长稍有浑浊，不过瞳孔涣散程度非常明显，有没有可能是在死前受过某种程度的惊吓？” 罗杰皱起了眉头，他的本职还是心理医生，验尸这种事比不过法医，对人体构造的了解也比不过专业训练的医学从业者，遇到症结上的疑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推断有关死者的讯息。 那就是艾格尼的态度。 作为考核官，又代表医学院暗中的示意和态度，艾格尼给出的这道题必然是有信心让他感到困惑的。 既然莫尔哈顿家族是侯爵大贵族，自己的事情应该知晓一二，那么他们得到的信息，很大程度上都是对自己观察力和谋划推论的反馈。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拥有强大观察力和推断能力的人受到干扰呢？ 就是这件事情非常简单的时候。 罗杰又看了一眼尸体上的斑纹，微微一笑。 是啊，他们断定，自己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对这个世界的黑暗和残酷已有一定认知，在判断尸体时，也会下意识的往他杀的可能性上靠拢。 但是作为医生，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在意他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也不需要在意他是否被某种精密的手法谋杀，你只需要，找到问题。 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这才是作为医生应该做的事。 “死者生前应该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受到惊吓或者意外之后猝死。因为心脏病导致的死亡会使血管充血，大概率有可能是心肌梗死，瘢痕就是因此而浮现在躯体上的。” 艾格尼看向罗杰的眼神变得明亮，她点了点头，微笑道： “罗杰先生真是名不虚传，我们本来以为这道题会给你带来不少的困扰，没想到你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症结所在，没错，他确实是死于心脏病，不过你说的心肌梗塞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罗杰疑惑的看了一眼尸体，又看了看艾格尼，反问道： “你们没有对尸体进行解剖，又不知道心肌梗塞的外部表现，那你们是如何判断他的死因的？” 艾格尼看了一眼罗杰： “罗杰阁下知晓【权柄】的事情吗？” 一直没有发言权的迈克逊同学高高的举起了手： “我知道，我知道！” 艾格尼没正眼看他，只是看到罗杰默认，便微微颔首。 权柄本来也是踏入圈子便不再令人惊愕的秘闻，而且他们对罗杰处理的案子私下也有所了解，艾格尼的父亲好说歹说也是个侯爵，就算罗杰再怎么天才，私下的调查该做的还是会做，所以罗杰知晓权柄并不会让艾格尼意外。 在有权势的人面前，罗杰这样的“普通人”毫无秘密可言。 撒旦圣言除外。 “医学院的势力虽然和余烬教会无法相比，但作为古金往来重要的研究者，我们同样也掌握了一条权柄的序列。” 罗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 “难道是【结构】？” “没错！从高级医师开始，所有成员都会进行【结构】权柄的继承准备，除非体质确实不允许的，大部分人都能够掌握阶段一的【结构】权柄。” “它的能力，就是能够洞悉事物的结构，并找出症结所在，不过我听说，高阶的【结构】掌握者能够将自身和物品的结构更改，返老还童也轻而易举。“ 这个描述让罗杰想到女妖的能力，冥冥之中，他总觉得罪孽掌握的力量似乎和权柄有一定的关联。 “既然医学院已经掌握了这样强大的能力，那为什么大部分医生仍旧停留在愚昧无知的状态下？你们应该已经收获了不少成果，为什么不公之于众？” “是啊是啊，今天早上我都要被病人打死了！” 艾格尼瞪了迈克逊一眼，让这个该死的庸医闭上嘴巴，随即苦笑道： “并非如此，我们实际上没有掌握什么有用的知识，这其中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结构】只能寻找问题，不能解决问题，我们或许会知道一个人的死因，却无法知晓如何避免这种状况的出现，在药物方面，它提供不了任何帮助，我们可以知道一些植物的结构，却不能对它的性状有所了解。” “如果必须要治好一个人，我们就会让目前医学院的一些掌控高阶【结构】的教授或依样画葫芦的将病人的结构重组至病发前，这样比较省事。” 罗杰有些无语，这就好像请师傅修个东西，他直接给你砸了，然后给你换了个新的一样。 “第二，医学院对教会长时间的打压极为不满，对【权柄】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也一直保持着应有的争议，所以内部分裂为两派，一派为反对依赖【权柄】研究，驳斥超然力量影响力的理念主义派，另一派则是认为物尽其用，达到效用为最佳的实用主义派，而近几年教会的势力扩散愈发猛烈，且不知为何皇室对他们的需求百依百顺，这就导致理念主义逐渐占了上风。” “第三，则是【结构】的负面效果。” “所有的权柄都会带来不同的副作用，我们掌握者习惯将其称之为代价。” “而结构的代价比较特殊，它不会像某些权柄一样带来肉体的创伤，而是......” 艾格尼伸出手，一瞬间，她的眼中闪烁起莹绿色的光泽。 那一刻，罗杰心中徒然升起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紧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便从他身躯中散发出来，将那种窥视的感觉全然隔离。 就在这时，艾格尼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行眼泪正顺着她清秀的脸庞流下。 “发生什么事了？” 罗杰和迈克逊急忙将她扶起来，艾格尼的嘴唇发白，脸色惊恐无比： “我刚刚尝试窥探罗杰医生，但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不能说，我不能说，说出来就会死......” “哈？” 罗杰和迈克逊对视一眼，都有些懵逼，不过下一秒，艾格尼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且显得有些茫然。 “刚刚发生什么了？” 罗杰知道了。 【结构】的副作用是，会在使用过后对所见的事物失忆。 必须旁边要有人替使用者作见证才能将其记录下来。 那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吗......罗杰突然觉得，更弱的【权柄】好像出现了。 考核到此结束，艾格尼和迈克逊作为客人晚上留下来用餐，今天所见，让艾格尼对罗杰颇有好感，气氛也不再似之前那般凝重，只是艾格尼对迈克逊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能还是在因为迈克逊的多此一举感到恼火不已。 进餐中，罗杰突然想起那具尸体，便随意问道： “对了，艾格尼子爵，那名死者是什么人？我看他身躯发福，双手白嫩，似乎不是个干苦活的人啊。” 艾格尼放下了刀叉，面色有些古怪。 “他是医学院的资证医师之一。” “你那本册子，一开始其实是送到他手里的。” 罗杰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看向迈克逊，发现他的脸上也有这种表情。 “他那天正因研究没什么头绪感到烦闷，然后就看到了那本册子，在他阅读之后，他突然大叫一声，满世界大喊‘我知道了’，接着就心脏病发作，猝死了。” “之后教授们商量了一下，既然他是因为那个册子的缘由而死，不如让他作为考题来考核你，就当是为新鲜血液的注入和研究的推动做最后的贡献了。” “所以你就算不通过这次考核，他们也会让我邀请你，只不过区别在于，如果你没通过，他们就能顺理成章的给这位资证医师按一个老师的头衔，而你就是他的学生，日后如果你在医学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之后也能传出一段‘死者为师’的佳话供他们吹牛......” 罗杰和迈克逊面面相觑，同时咽了口唾沫。 现在不当医生，应该还来得及吧。 第二十七章 舞会的传闻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一个舞会，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和你很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你邀请我共舞一曲，我本来想拒绝，但是他说了一番话，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害羞！”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是‘教皇冠冕上的宝珠’，还说我是什么星星太阳......啊，他怎么那么会说话，我真想再和他见一次面啊。”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把面具摘下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月亮，他就会指着月亮对我说，看，那里代表我的心，嘻嘻，太浪漫啦。” 丽莎小小的脑袋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美好的遐想，脸上已然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罗某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本来只是随意发挥一下，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那他只能希望丽莎永远不要在和这个人见面，至少，得带着面具。 好在丽莎完全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那身西装很有效的将平日罗杰那股随意散漫的气质掩盖，要不然事情可能会真的很麻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段时间我看报纸上说你和警方一起侦破了前几天的杀人案，凶手就是那个女妖，我当时还后怕了好久呢，因为我参加的舞会就是由那个叫做女妖的家伙举办的......想不到他居然是个变态杀人狂，快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杰无奈，便按照报纸上的说辞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当初的案件，只是在一些关键情节上添油加醋了一番，和事实相差甚远。 不过丽莎仍旧听的津津有味，比起之前罗杰说的那些侦探故事，这次的案件她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见证者”，听的颇有参与感。 两人小声叽叽喳喳，瑞斯特主教岂能不知，他眉头一皱，本想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但又想起他刚刚侦破一起针对教会的重大案件，也不好找他麻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瑞斯特的态度众人自然看在眼里，本就和罗杰有过节的亚伯对此更是恼怒，他确实想不明白，为什这个视教会肃穆为无物，天天和贵族小姐吹牛逼的家伙能够得到瑞斯特主教的青睐。 他想不通，他很想不通！ 但当他转移视线环顾四周之时，却发现周围的贵族们虽脸上对此颇为愤愤，可身子却向后倾斜，眼见着就是想多听点故事，心中不由得无名火起。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平日更在自己身边的哈巴狗小子，低声问道： “他讲的故事，有那么好听？” 跟屁虫也不知道亚伯在罗杰手里吃了多大的苦头，只当是他嫉妒，就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不好听......但是......” “但是什么？” “听说那场舞会上有一个神秘人，撩妹的能力让不少贵族都颇为叹服，罗杰既然调查了有关的案子，那说不定他就知道那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之前传出消息的那帮家伙都视那人的话为金玉良言，当宝贝似的不告诉别人，我们当然是不服气的啦......” 跟屁虫眼睛一转，他作为亚伯的“知心好友”自然是知道亚伯奇怪的癖好的，于是便借此机会嘀咕道： “要是亚伯阁下学会了那人的技术，是不是也可以让您的心上人深感宽慰呢？” 亚伯眼睛一亮，这小子平日里像个脑瘫，今天突然就开窍说了一句给劲话，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有道理，有道理！” 他也急忙学着跟屁虫的模样，开始听罗杰讲述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 一时间，竟然没人听瑞斯特主教讲课了。 但罗杰对那个神秘人如何撩妹的事止口不提，众人心中火大之余，又想起先前自己对他的态度，只好忍气吞声。 作为当事人的丽莎和罗杰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直到瑞斯特主教板着脸将教义全部念完之后，众人也只好在愤愤和好奇夹杂的情绪之下逐渐离去。 “我说你小子，难道就不能给我这个老头子留点面子？” 瑞斯特对罗杰的不懂事颇为生气。 “下次一定，主教大人，事情如何了？” 瑞斯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们的调查大概是结束了，但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毕竟，我的位置已不复当初，对这些事情如此关注只会让人起疑心。” “但是你要记得，就算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不论对错，那都是神明的旨意。” 他张开双臂，脸色肃穆： “神明的威严不容侵犯，在祂的麾下，一切都显得颇为渺小。” 罗杰没有反驳瑞斯特主教坚持至今的信念，他也不期望能够在瑞斯特主教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因为瑞斯特已经是一个局外人，在这场针对贵族势力的巨大阴谋之中，一个普通主教的所知所言，并不能阻碍车轮的前进。 但好在，罗杰的表现让他成为了这场漩涡之中最不会出事的人。 或者说，最不容易被动摇的人。 同时和警方，医学院，教会三方势力有所联系的他，某种角度上说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平衡点。 经历了这件案子之后，波尔曼家族也会逐渐看到新的曙光，而他罗杰，也将不再是那个能够被某些有权势的人随意捏死的臭虫了。 他们得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这就是罗杰问瑞斯特这个问题的本意，看一看教会的态度。 在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内，他将一部分可能的猜想以警方的名义告知了瑞斯特，教会的态度虽然模棱两可，但并未让瑞斯特对他提出什么警告之类的话语，这就证明他们并没有将自己和此时联系在一起。 这就意味着，他还是安全的。 一时间，他那因撒旦圣言和亵神之念而一直悬着的心，暂时性的放下了。 “这些沉重的话题暂时就先放到一边吧，不过有一件事，现在我需要告知你，至于你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那是你的事情。” 瑞斯特咳嗽一声，继续道： “教会认为你是个颇具能力的年轻人，在这次的事件之后，教会底层损失惨重，几名牧师都因此被惩罚，我们需要新的力量。” “如果你愿意，后天的这个时候，和我同阶级的一名主教将会前来莱茵斯特为死者举行丧礼，到那时，会由他为你进行封职仪式，从此以后，你就会以牧师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你将会拥有更高的权限，能够在很多地方上行使便利。” 瑞斯特顿了顿，语气颇为神秘： “同时，你还有机会去接触【荣耀】权柄，掌握凡人不能掌握的强大力量。” “这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很有诱惑力？” 瑞斯特本来是对此很有自信的，因为罗杰先前表现出来的强烈好奇，让他心中笃定，这小子绝对对权柄有垂涎的想法。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得知这个消息的罗杰不仅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是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为难和困惑。 这让他大为不解。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瑞斯特有些搞不懂自己这个学生的想法。 罗杰思考了一会之后，这才慢慢看向瑞斯特，问了一个让他错愕不已的问题。 “主教大人，一个人能够同时掌握两个权柄吗？” 第二十八章 抉择 听完了罗杰对今天医学院招揽的描述，主教的脸才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 “同时掌握两种权柄的概率是有的，但是很小。” “作为神明的馈赠，权柄的力量是异常强大的，而人作为承载它的容器，拥有固定的容量。” “就好像一个瓶子，它一次性只能装那么多的液体，如果强行加入更多，就会溢出甚至爆裂。” “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一些人确实能够掌握两种甚至以上的权柄，他们天赋异禀，实力强悍，被那个时代的人们尊称神眷者，但是，他们都有一个特性。” 罗杰的脑子转的很快： “他们都活不长？” 瑞斯特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 “神明在赐予力量的同时，也深知人性之恶，为此，强大的力量自然要有使其平衡的约束，那就是所谓的代价。” “掌握的权柄越多，产生的冲突也就越多，代价也会越大。而且，神眷者从某种角度上是权柄所属方的一种纽带，他们强大的实力必然会受人觊觎，但作为独立的个体，越是有力量的人，越想活的自由。”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势力都会保持着‘我不能收为己用，其他人也别想用’的想法，将神眷者围剿屠杀。” 罗杰倒吸一口冷气，果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再说，权柄力量越强，代价的后果越严重，在教会的记载中，只有你突破权柄阶位的顶端，获得权柄之冕，才能不计代价或是转移代价的使用强大的权柄。” “但自古以来，从未有任何人能够突破那种限制，因为权柄之冕的境界，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神力。”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是对三位主神的大不敬，也许这条道路，早就已经被无上荣光关闭了。” “所以，脚踏两条船的事情，于你百害而无一利，在这两者之间，你必然要做出选择。” “作为你的老师，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但同样是作为你的老师，我给你的建议，必然是加入教会。” “不是说这个建议有什么私心，而是因为医学院的力量确实羸弱，他们无法为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提供成长的土壤。” 罗杰微微颔首。 他知道瑞斯特主教是为自己好，这个老者与他谈话时的方式，以主教的角度来说，已经足够客观了。 他没有用教会的各种条例来压制自己，也没有说一些神权至上的废话干扰他的判断在，只是作为老师，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对自己循循善诱。 罗杰心中对此，是很感动的。 所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抱歉，老师，我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您的这份邀请。” 瑞斯特的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但他的脸上仍旧是平静的笑容。 “我尊重你的一切意愿。” “那么之后的事情你也就不用考虑了，只要上课就好。” 罗杰点点头，突然双膝跪下，给瑞斯特主教磕了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 瑞斯特一惊，连忙要把罗杰扶起来。 “这是我在遥远的东方，学到的一种礼节。” 罗杰知道瑞斯特不懂磕头的含义，便慢慢站起身来，表情庄重： “它代表了我对老师您的敬爱。” “我也许对您的课程表现的没什么兴趣，但我很清楚，您站在这个身份和地位上，将我收为传教士，要承受什么样的压力。” “教会内的反对的声音必然如浪潮不断，对我名字中的波尔曼的指责也如刀剑般猛烈。” “我曾在民众之间听闻过他们对教会的看法，也曾在警局座谈时听过那些蛮横无理的教条。” “所以我深知教会的霸道和不容侵犯，这是他们约束教徒的武器。” “这些话，也就只有在您面前可以说。” “也正是因为如此，只凭我的一句回答，便愿意独自承受压力，愿意用时间和教诲来感化我的您，才显得更加伟大。” “您值得我这样敬爱。” 瑞斯特的嘴唇微微蠕动，他看着罗杰，心头逐渐涌起一股难言的欣慰和悲戚。 欣慰的是自己的眼光没有出错，悲戚的是，罗杰永远不能和教会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是啊，那样的仇恨，即便是神，也无法感化的吧。 “抱歉，老师，我让您失望了。” “我始终无法原谅教会，也无法原谅那个该死的神明。” 罗杰抬起头，此刻，来到异界的这段时间里，只有这一次，他流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情感。 那是对瑞斯特主教人格的认可，对他信仰的尊重。 “感谢您，老师，我永远是您的学生。” “但我为您继续为腐朽的教会服务感到深切的不值，他们不值得你这样高尚的人倾尽一生。”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要颠覆这个教会，我希望，老师，请不要阻止我。” 他大踏步离去，正如那日一样。 瑞斯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每一次谈话都要如此沉重。 他看向高窗，清冷的月光正洒落在地上，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画面。 “风暴就要到来了......” ...... 罗杰的决定让同为医生的迈克逊非常高兴，当然也让那位艾格尼子爵很高兴，她承诺会很快带来医学院总部的消息，并会将实情“如实禀告”。 告诉那些老东西罗杰拒绝了余烬教会的邀请，会让他的含金量和地位在医学院内瞬间暴涨。 尤其是理念主义者的那帮教授，他们一定会对此加油添醋一番，巴不得将罗杰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 这样的话，罗杰之后的身份提升就会轻松很多。 但罗杰没想这么多，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愿意在教会的种种规矩下束手束脚，另一方面，则是他希望将自己所掌握的知识，通过医学院广泛的传播出去。 如果换做其他人，做这件事的理由大多都是因为见到了底层人民的艰难和苦难，所以希望他们过得好一些。 但是罗杰不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他不是大奸大恶，也是个混沌中立。 没错，他是希望借此机会，逐渐树立有关他个人的威信。 这是颠覆教会的第一步。 人民越是信仰医学，信仰他个人，神明的影响力就会越来越小。 野心之火熊熊燃烧，在这个已经初窥混乱的时代里，罗杰只有将所有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不过这都是接下来的事情，比起高瞻远瞩，踏踏实实做好当下显得更重要。 于是他摆了摆要求迈克逊在他办公桌上安置的铃铛，示意下一位病人进来。 小女仆把一个面色苍白，因秋雨而哆哆嗦嗦的男人送了进来，偷偷的出了口气。 终于不是女患者了。 上午是心理咨询，下午是正常看病，这是罗杰的计划安排。 而这位患者，正巧在上午赶来。 “请坐，你叫什么名字？” “安度因·卡门。” 罗杰点点头，进入战斗状态。 “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衣服陈旧，有一股馊味，很久没洗过，经济条件很差，连铁戒指都没有，应该无家属，手臂僵硬，青筋暴起，应该是个工人或者农夫；指甲缝里有黑土残余，后者的肯恩性更大些，瞳孔涣散，无法集中精神，脸部肌肉不自主抽动，应当是受到了持续性的惊吓。” 罗杰心中有数，戳出圆珠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冷不丁问道： “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安度因瞪大眼睛，看着罗杰，先前的不安慢慢减弱了： “您怎么知道的？医生？” “我想你应该在报纸上看过有关我的新闻，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本事。” 罗杰微微一笑，将小女仆泡好的咖啡递到了安度因面前。 “当然，你进行心理咨询的价格不会因我的名气抬高，我对病人一视同仁。” “放轻松，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安度因看着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罗杰，由衷地感谢道： “谢谢您，医生。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还在犹豫你们会不会像其他诊所一样，把我当疯子赶出去。” “正是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您的事，所以我才决定前来试一试。” 安度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是我没有疯，在那个夜晚，我确实见到了，见到了可怖的存在。” “那是任何一个造物主都无法创造的存在，只是看它一眼，我就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在无数个下雨的夜晚，我都会在梦中绝望的惊醒.......” 安度因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正在被噬人的噩梦蚕食，罗杰注意到他的手臂已经开始疯狂的起鸡皮疙瘩，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您，您有没有听说过，有关【雨夜】的传说？” 罗杰眉头一皱。 事情的发展，好像变的克苏鲁起来了。 第二十九章 雨夜惊魂 安度因所说的【雨夜】，是一个在莱茵斯特这种北方城镇附近流传颇久的故事。 据说在下雨的夜晚，每到深夜时分，还停留在外的人就能在远处的雨幕中看到一个扭动的人影。 它会做出各种各式奇怪的动作，在任何人想要靠近它的时候转瞬即逝。 等到你向后退去，那人影又会浮现出来，在你视野所及的地方如同旗子一般摇曳。 这是这个故事的原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口耳相传、用来吓唬小孩的诡异故事逐渐开始发酵，而在余烬教会的影响下，警方针对一些悬案，没有形成体系的侦破手段，这时媒体们就会拿这些恐怖故事当做噱头吸引民众。 一些作家或者文学家也会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开始调查起因结果，然后在自己的作品中搞一点艺术加工，到了如今这个时候，【雨夜】的故事已经变得相当骇人： “他颤抖着身躯，看向那夜幕之下的影子；它在远处发出尖锐又可怖的尖叫，随即刹那间来到他的面前，它伸出一双苍白的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脑袋，让他可以目不转睛的看到那双眼睛——那是两个漆黑的洞窟，在那里，所有有关人类极限的恐怖都在其中酝酿，在它嘶哑的尖叫声中，盲目，嘶哑的暗影正在雨中欢呼。” “他大叫一声，逃离了那个村庄，之后，在无数个噩梦之中，他无时无刻的回想起那可怖造物的面庞，他的胡言乱语无人相信，他的哀求和祷告无人问津，直到他彻底发疯，诡异的邪祟才离他而去。” 以上是由菲利普·霍布森这位作家创作的一本叫做《雨夜惊魂》的短篇恐怖小说对这个传说的艺术改造和描写，这本书大概是在曾经的罗杰刚开始召唤仪式时流行起来的，因为描述栩栩如生，对恐惧的表现力极佳，很受人们的喜好和推崇。 安度因是个农夫，家在莱茵斯特郊外，作为从小听这种故事长大的人，对这本书颇有情怀，于是便买了一本。 而事情也是在他读完书之后的三天内发生，当时正值一个雨夜，他准备上床睡觉，但又想到自己的粮车还没有放回仓库，于是他便趁着雨势不大，赶紧跑到地里要把粮车推回去。 就在这时，雨突然变大了，此刻，在那些苍白的雨幕之中，一个扭曲的人影正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摇曳。 安度因有些困惑，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影便伸出了一双苍白的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居然和《雨夜惊魂》最后的描述如出一辙，安度因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求援，别人却只当他在开玩笑，都觉得他看书看魔怔了，但只有他一个人清楚那种可怖的煎熬。 他各到处求助，无人回应，直到来了罗杰这里。 罗杰对这本书的鼎鼎大名有一些了解，因为丽莎一直在对他进行一定的文化输出，只是他自己并没有看过这本书。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这个世界的文学大部分都是在给安格庇达斯当舔狗，言语措辞枯燥无味，不值得一读。 但在他听完了安度因的讲述之后，此时的他对这本书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病人不知道医生所想，先前的回忆显然让他的心伤再度触发： “医生，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因为只要我睡着，它的脸就会浮现在我的脑袋里！我，我要疯了！” 安度因痛苦的捂着脑袋，似乎久久不能平静。 罗杰知道他已经因那样离奇的遭遇饱受折磨，就算使用撒旦圣言的力量恐怕也不能扭转他如今遭受的心灵创伤，略微思索过后，他决定采用全新的疗法。 “直视我。” 安度因茫然的抬起头，在那一刻，他骇人的发现，面前的医生，变得如同那个怪物一般狰狞扭曲！ 他大叫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在外面听到声音的迈克逊和小女仆急忙闯进来，看着昏迷不醒的安度因，大惊失色：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稍微的刺激了他一下，可以中断他那疯狂的臆想。” “帮我把他抬到病床上去。” 罗杰扶了扶额头，【恐吓】的撒旦圣言不同于【蛊惑】，它只能说这三个字。 经过这一次的尝试，他也逐渐了解了【恐吓】的负面效果是什么了。 它让自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杀人冲动。 “你可真是邪恶啊。” 罗杰喘了口气，逐渐将那些狂躁的念头压制下去，这个能力，也就只有他这种心理素质极强的人才可以使用了。 暂时用这种方式让安度因昏迷过去，能够让他停下错乱的思考，毕竟他再那样想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发疯。 这个可怜人的精神已经达到极限了。 罗杰想了想，在纸上写写画画，开了几副安神的药物交给迈克逊让他进行采购，随即走出了诊所。 今天的莱茵斯特也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这个地方的秋天是雨季，空气都变得非常的湿润。 罗杰走进最近的一家书店，付钱买下了那本畅销书。 “书中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吗？” 罗杰点了一根从女妖身上薅过来的工业香烟，吸了一口。 他有些兴奋，因为自从女妖的事情结束之后，那种稀松平常的无趣生活就成为了他的日常主基调。 而这些离奇古怪的事件，正是他所渴望的。 “看来，我之前留下这个东西的判断是正确的。” 罗杰从兜里拿出一枚徽章，那是泰勒在完成女妖一案报告后代表警方交给他的警徽，在有这个东西的情况下，他能够借此行使一部分警察的权利。 传教士的丝带被收回，多了一个警徽，果然人还是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要想了解这件事情的起因和结果，恰当的时机和地点至关重要，等到安度因苏醒之后，他要和这位可怜的病人，一同直面雨夜中的无名怪物。 而在这之前，他要做一些准备。 比如，把手中的这本书看完。 第三十章 调查 这本《雨夜惊魂》很出乎罗杰的意料，它确实是一本很不错的小说，无论是细节描述，还是情节设置都非常扣人心弦，只是那在字里行间都充斥着的怪异感让他非常不舒服。 就好像这本书，完全不是由人类所写一样。 书中有很多针对雨夜怪物和惨剧的描述，它们的口吻，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冷静，仿佛是站在一个极高的角度去审视那些事一样，给人一种漠然的感觉。 正是这种漠然，让那种怪异和不安通过文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果有机会，他或许会拜访一下这名作者，在他的名字下方，有他相关的出版社公司名称。 “杜穆克出版社？” 罗杰想起了那个很喜欢搞噱头的报社，可能是一家公司旗下的产业。 这本书的发挥是超常的，在罗杰看来，它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文化和背景能够催生出来的产物，所以它如此受欢迎，是可以理解的。 但对于罗杰这样的人来说，这种现象并不是一种好事。 这背后，说不定会有权柄力量的参与。 罗杰放下书，他没能从这本小说里得到什么线索，对于这件事，很多东西都还是一头雾水。 只有亲眼见到了那个怪物，他才能知晓那骇人之物的本质究竟是如何。 为了照顾安度因，今晚的神学课堂被他请假，大约九点钟的时候，这个可怜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之后，变得沉默寡言，对于罗杰似乎是充满了戒备。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基础心理防备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人就是这样，短暂的安全反而不能给有经历者带来慰藉，恰恰相反，危险的信号更能让他们从那种恐慌的感觉中逃离出来。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去面对当下亟待解决的问题。 费了好一阵功夫让安度因相信自己不是怪物之后，罗杰让他暂时在诊所里休息。 虽然今晚不是雨夜，但安度因已经对黑暗产生了恐惧，不安感让他没法回到家里。 第二天，在安度因的带领下，罗杰陪同他一起来到了莱茵斯特的郊外。 “今天天气很阴沉，一定会下雨。” 安度因非常笃定的对这位奇怪的医生说。 和城内林立的建筑不同，郊外的风景由平原和树林构成，从那种砖石的灰色脱离出来之后，这些植物总是能让人耳目一新。 不过今天没有太阳，导致这野外的翠色都染上了一抹暗沉，看着有些鬼祟和压抑。 在他们的前方有不少自建的小木屋和田地，除了安度因之外，附近还有一些农民居住。 罗杰猜测这些人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未来的农场主，只不过他没有证据。 他们走下土坡，先去和安度因的老邻居打了个招呼。 这位叫做阿吉的老人很有精神气，对罗杰和安度因很友好。 “我想问一下，您在最近的夜晚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 阿吉笑了笑，指着安度因道： “除了这小子的鬼叫，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遭遇怪物的事情已经在这附近嚷嚷了很久，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在下雨的夜晚外出，却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个传说中的魔物。” “医生，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个家伙的话了吧？” 安度因有些愤懑： “该死的，阿吉，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构的把戏！” “既然它存在，为什么只有你才能看得到？” 阿吉摇摇头，给这位年轻的小伙子一个苹果： “安度因，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让你很难过，但是你不能一直沉沦下去，那或许是你悲伤之余的幻觉。” 看着安度因一脸的不爽，罗杰微微挑眉。 他们之后又去访问了几户人家，基本上说辞都是一致的。 他们都觉得安度因疯了。 “医生，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我真的这么想，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两人蹲在安度因的田地里，看着飞鸟从树林里钻来钻去。 罗杰踢了踢脚下的土，把不知道谁扔的一包香烟盖上。 “阿吉为什么说那有可能是你悲伤之余的幻觉？最近你家里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安度因看了看罗杰，沉默半晌之后还是开了口。 “在三年前，我和我的妻子离婚了，我们的女儿则交由我来抚养。” “她叫贝尔，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和我这个没文化的老爹完全不同。” “家里的情况让她难过了很长时间，我也很愧疚，所以我每天拼命干活，就是为了供她上学。” “我听说罗杰先生曾经是贵族，可能说这些，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太过无趣了吧。” 罗杰摇摇头： “我不认为这些事无趣，恰恰相反，贵族终究是少数，你们面临的遭遇更现实。” 安度因笑了。 “您是个好人。” “今年，贝尔成功的从学校毕业，在选择之后，加入了杜穆克报社进行记者的工作，那个时候她还写信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很快就不用这么忙碌了。” “但是，但是就在前几天，大概是那个杀人狂的案子结束的时候，她失踪了。” “报社给我的答复是他们已经报了警，警方也去调查了，但一无所获。” “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毫无征兆。” 罗杰眉头紧皱。 隐约之间，他感觉到了这几件事情的联系。 女儿失踪，父亲遭受厄运。 时间在杀人狂的案子结束之后，杜穆克报社。 这些信息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关联。 但是罗杰现在还不能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等等，《雨夜惊魂》的出版社，好像就是杜穆克报社旗下的出版社。” 罗杰回忆起昨天夜里看书时那个标志性的署名，表情愈发的凝重。 “安度因先生，你先回家吧，我在警方有认识的人，有关你女儿失踪的事情，我会通知他们持续跟进的。” 安度因抹去脸上的悲伤，郑重地点点头，对罗杰表示感谢。 罗杰没有理会，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至于你的噩梦，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点，值得关注的线索......” 第三十一章 这个荒谬的世界 “罗杰·波尔曼？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汤米努力的将腰带勒紧，好让他肚子上的肥肉聚集的没那么明显。 在让女秘书通知罗杰进来之前，他狠狠地揉搓了一下脸，挤出一个非常商业化的笑容。 “好了，我准备好了，让他进来吧。” 罗杰在秘书的带领下和汤米见面，两人友好的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罗杰阁下，有关您的事情都可以在本社的头条上专门开一个栏目了，不过要这么做得花很多钱，希望您不是为这个而来。” 汤米脸上的肥肉挤出一层层的褶皱，让他的小眼睛显得非常猥琐。 “汤米总编，放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付钱的。” 两人同时大笑，随即各自就座。 “那么，既然不是为了头条的事情，罗杰阁下又是为什么而来的呢？” “为了一本书。” 汤米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什么？” “《雨夜惊魂》，这本小说的出版社，是你们杜穆克的同名公司吧。” “哦，原来你问的是这个。” 说起这件事，汤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神色： “不错，菲利普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们出版社的编辑在接受他的投稿之后便认定他颇具才华，所以为他提供了这么一个平台。” “怎么，罗杰先生也是这本小说的忠实粉丝吗？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专程前来，有加文先生的人情在，想要一本签名限定的小说绝不是问题。” 罗杰扭了扭脖子，平静的看着汤米，让他感到有些发怵。 汤米今年四十六，已经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在生意场上见识颇多，受到的恐吓信也不少，但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感到惧怕。 但这个叫做罗杰·波尔曼的小子，让他异常的不安。 他那双深潭一般的双眼中，似乎包含着能够洞察人心的力量，仿佛自己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不再是秘密一般。 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汤米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劝你还是别糊弄我了。” “你很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 罗杰叹了口气，似乎对汤米的表现很失望。 “还是说，只有我将你出轨的事情公之于众，才能让你正视与我说话时的态度？” 汤米脸色大变，随即怒道： “罗杰阁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凭空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好吧，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的话。” 罗杰顿了顿嗓子，随即盯着他，一字一句： “那名女秘书衣冠不整，衬衫扣子打歪了一个，脸色通红，头发扎起，显然是惧怕姿势不能让你舒服。” “在我进入这里的时候，一股非常浓郁的香水味充斥在你的办公室里，这是你为了掩盖某些气味的手段。” “在你第一次和我说话时，你的鼻音很重，一句话吸了三次气，证明你此刻的心跳加速，显然还未从刺激中缓和过来。” “你不应该提起你的腰带，因为那样会让人看到你腰带残留的化妆品粉末。” “如果你还要继续嘴硬你和女秘书之间没发生任何事，那我只能觉得和你谈话在侮辱我的智商。哦，顺便一提，你的品位可真不怎么样。” 汤米那如同城墙般厚重的面颊透出无法掩饰的尴尬，随即是怒意，但到了最后，又转变成了一抹颓然。 “罗杰阁下，你他妈的真是该死，难道你就不能给其他人留些颜面吗？” “我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而我对他人的态度取决于他人对我的态度。” “好吧好吧，我承认，有关安度因的事只不过是我联合其他人搞的一个把戏，这样会让《雨夜惊魂》卖的更畅销一些。” “该死的，你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给我们带来了何等可观的流水！只要这么稍微炒作一波，就会有更多愚蠢的、无法忍受现在无聊生活的家伙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相信我，只要你看到那个数字，我想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断。” 罗杰沉默片刻，反问道： “即便代价是一个正常人陷入疯狂？” “哦，那算什么？听着，现在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因为钱，他会因此陷入疯狂；也因为钱，我们能够让他从疯狂回归正常生活。” 汤米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从他的喉咙中挤出怪异的声响： “像安度因这样的穷人，他期待的是什么？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而我们的计划，不就是双方互利的事情吗？你作为一个外人，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来找我麻烦呢？” 罗杰看着手舞足蹈的汤米，愈发感到这个世界的荒谬： “那，他的女儿呢？” 提起这件事，汤米的癫狂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罗杰，非常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许你该去问问菲利普，他是贝尔最后见到的人之一。” 罗杰微微点头，继续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安度因？” “因为他曾遭遇不幸。” “我们要炒作的故事，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让其他人不信服，而不是传播恐慌。” “因为可怜的老安度因遭遇了那些事儿，所以他的话不会让人们起疑心，只会当做他过度悲伤出现了幻觉。” “这样，就完美的契合了书中所写的情形。” 汤米站起身来，将那张大脸凑到罗杰面前： “罗杰阁下，这样的布局，这样的炒作手段，你难道否认它是我们联手的一个杰作吗？” “不过我想不通，我们的计划应当是天衣无缝的，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来龙去脉的？” “那些香烟。” 汤米没听明白。 “安度因牙齿发白，没有抽烟的习惯，是你们的人恐吓他之后，在地里留下的。” “那天是雨夜，恐吓者是老烟民，习惯性的要点火，但是烟已经被泡软了，所以他就扔掉了它。” “所谓的怪物从不存在，真正的怪物是贪婪的欲望。” 汤米点点头，由衷的赞叹道： “您太神了，有没有考虑将您的推理写成小说发表？我们会给你很高的酬薪。” 罗杰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他的眼中放出摄人的暗红光芒。 恐吓和蛊惑的力量正在一同释放。 “直视我。” 汤米浑身一颤，眼中的恐惧正在扩散。 “去吸你自己的屌吧，杂碎。” 罗杰走出汤米的办公室，和周围的人打听了菲利普的住所之后潇洒离去。 没过多久，一声惊恐的尖叫就传遍了整个杜穆克报社，人们冲进汤米的办公室，便看到那个他正在桌子上努力的低头翻滚着...... 第三十二章 谋杀烈火 在罗杰大闹杜穆克报社的时候，一队来自南方的人马正在阴沉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那金色的烈火标志昭示了队伍的身份，这一批人，正是来自教会的人。 他们在护送主教前往莱茵斯特，完成受害者们的葬礼。 胡万主教对教会做出的决定有很大的意见，但作为上层斗争的棋子之一，他这样的小人物是没有说话的地位的。 “莱茵斯特，这个小镇子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教会对它如此关注？” 胡万想不通，但是这些困惑注定只能留在他的心中，无人替他解答。 “速度怎么这么慢？早知道就让那些家伙把工厂里做出来的试验品带出来了。” 胡万对行进的速度颇有成见。 如今的科技发展已经达到蒸汽时代的水准，汽车的雏形早已出现，但因为神权力量的绝对崛起，汽车这种“无生命”的交通工具被教会认定为试验品，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大众场合下的。 说简单点，就是教会看中了汽车这种交通工具的潜力和速度，所以对它的生产、制造、使用进行了全方位的垄断，致使现在大街上还是马车居多，只有教会的高层或者一些和教会比较亲密的皇族和贵族才能使用汽车的样本。 可以，这真的很教会。 胡万当然只是发发牢骚，他的地位还不足以让他使用马车。 他撩起车帘，看着外面愈发阴沉的天空，心中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焦躁。 “还有多久才能到莱茵斯特？” 前方的牧师传来回应： “主教大人，大概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不用担心，这次教会已经派出了三名阶位三的枢机执事，安全问题是绝对得到保障的。” 胡万点点头，刚刚因这该死的天气而莫名担忧的情绪逐渐缓解了一些。 枢机是仅次于教皇下的一个高级机构，负责帮助教皇处理日常事务，而权柄的出现让枢机的结构逐渐开始发生变化，光是依靠信仰和教义将无法捍卫人们坚定的信仰，枢机便开始进行变革，到了现在，已经成为了直属教皇的十字军。 教会掌握的【荣耀】很大程度上都是枢机在继承，而枢机执事，则是这个结构之中最为庞大的组成者之一，他们信仰坚定，接受过枢机主教的洗礼，拥有超人的理智，确保他们不会在执行一些和超凡力量有关的案件时陷入疯狂，是神的死士。 他们往往会在暗中进行行动，为保护者提供任何及时的帮助。 这种行为方式让他们在世人眼中成为了神秘和教会剑刃的象征，正是因为如此，罗杰当初因很长时间没有去上课而受到的威胁才会被加百列再三强调。 被他们盯上，绝不会有好下场。 马车行驶，莱因哈特这个城镇的模样逐渐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下浮现。 就在此时，马车剧烈的颤抖了一阵，胡万也因此从座位上摔了下去，脑袋上撞了个大包。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胡万精神高度紧绷，但是此刻，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他小心翼翼的撩起车帘，却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天空依旧暗沉，远处的树林随风而动，一切都无比寂静。 只是马车不动，也无人出声。 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所以推开门，从马车上走了下去。 牧师和传教士们都在，但他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胡万抓住前面那个牧师的袖子，打算问问他情况，然而就是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那个牧师的头颅一瞬间滚落下来，尸体倒下，鲜血在那一刻溅满了胡万的脸。 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这一幕如同被触发的机关一样，其他人的尸体也相继倒下，他们的脖颈呈现出一个光滑的切口，头颅被某种利器完美的切割，误差精确到了毫米。 鲜血染红大地，在这苍茫的世界里，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让胡万的精神高度紧绷。 那些枢机执事呢？ 他们为什么不出现？ 没有人回答胡万，在这片猩红之中，他的存在显得异常突兀。 他想要迅速逃离，而莱茵斯特就在他眼前。 只要到达莱茵斯特，那里的教会势力就会和他交接，自己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是啊，本来就是应该如此的。 可为什么，他的腿如同灌铅一般，举步维艰？ 胡万的身躯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恐惧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 他不敢回头看。 “咚。” 那声音沉闷又厚重，像是一头大象走在路上。 “咚。” 它重重的击打在胡万的心头上。 “你到底是谁？” 胡万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恐惧的折磨，他猛然转过头，要看向来者究竟为何物。 一双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头。 那张非人的面孔在鲜血中发出骇人的嘲笑。 大雨，倾盆而下。 ......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罗杰医生。” “对于她失踪的事情，我真的深感遗憾。” 菲利普露出沉痛的神色，这个高颧骨，脸上没什么肉的年轻人表现的很伤感。 “至于报社的事情......那并非是我的本意，但我也清楚，就算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信服，所以，随便你怎么唾骂我我都接受，只要这能让你和安度因先生好受一点。” 罗杰摇摇头，他站起身来，看着这个贴满了诡异图画的房间，问道： “这就是你创作的灵感源泉吗？” 提起这茬，菲利普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丝兴奋，他郑重道： “没错，它们来自我的噩梦，是我创作的重要因素。”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更不会有《雨夜惊魂》的问世。” 果然这些有成就的创作者都是疯子......罗杰心中嘲讽，随即说道： “如果菲利普先生感觉自己马上顶不住了，我很建议你来我的诊所看一看。” “没问题，我会记住罗杰先生的这句话，不过我希望这一幕永远不会发生。” 菲利普起身送离罗杰，就在罗杰马上要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菲利普不明所以。 罗杰指向贴在门上的那张画。 菲利普的绘画水平和小孩没啥区别，但这一副，是他所有画作之中表现力最强的一副——大雨倾盆，一个诡异的怪兽正在一条路上翻动一个火盆，在它的脚下，是用红蜡笔涂抹的鲜血。 “这幅画，让我很不舒服。” 菲利普有些困惑的看了看他，随即解释道： “这是我昨天做的一个梦。” “那是一个很具象的场景，它有关传说，阴谋，权利和力量。” “他让我今天的创作情绪非常高涨......罗杰医生，我说个事，希望你不要对此感到不满，如果你今天不来的话，我或许就会开这本新书出去卖了。” “我相信，它一定能够大火！” 罗杰看着菲利普兴奋的表情，声音愈发的低沉： “那么，下一本书，你打算叫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已经想好了，就叫......” 菲利普一拍手，笑道： “《谋杀烈火》。” 第三十三章 拐杖剑 “死者年龄不一，大多为三十岁到五十岁，死亡时间为下午四点左右，那场雨一直下到现在。” “血液和痕迹已经被冲洗干净，尸体切口异常平滑，我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创口，好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切割一样。” 念完了尸检报告，泰勒将它交给罗杰和迈克逊观看。 “他们的身份已经通过马车和教会那边的人确认了，是从首都派过来负责给受害的传教士们举行丧礼的胡万主教一行人。” “但是现在，他们也在这个地方遭遇了不测。” “为什么总是教会的人倒霉？那些异端分子已经猖狂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再这样下去，我们要怎么和民众交代？” 泰勒显得有些愤愤，罗杰和迈克逊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他们两个已经成为了泰勒直属的“外援”警探了。 而上次的案件结果，罗杰告知了泰勒部分的真相，让他对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在这次案件发生的时候，泰勒首先想到的就是罗杰提到过的神秘人。 那个赐给女妖罪孽力量的神秘人。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事情之后，警长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得到了提升，他很快便接受了莱茵斯特暗中潜伏超凡力量的事实。 但是如果每件案子都有这些超凡力量的加入，那么他们这个世俗机关的存在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泰勒因此显得非常焦虑。 “不要焦虑，警长，任何事情都不是凭空而来，我们只需要简单的逆向推理，就能知道他们的初步目的是什么。” 罗杰叹了口气，尽可能的不去想菲利普门上的那张画，一字一顿： “莱茵斯特屡次发生和教会有关的案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教会会对莱茵斯特产生极大的关注度，很有可能会派出他们的力量前来对这些邪恶存在进行一定的干涉。” “如此张狂的手法，无疑是在告诉教会，我就在这里，求求你来打我。” “但他们既然要通过各式各样的手段制造民众的恐慌，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实力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大，至少，不可能在明面上和教会的势力抗衡。” “最近的案子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吸引教会的注意力，但他们这么做的另一层目的，目前我还没有看出来，我只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罗杰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泰勒，又指了指迈克逊，最后指向自己。 “我们三个，算是因为最初的好奇心，已经被卷入其中了。” “这内部是否有更深层次的纠缠和博弈，作为棋子的我们，暂时还无法知晓。” “所以，我的建议是，泰勒警长，这件案子先不要深入调查，往上递交申请。让其他人来做。” 泰勒摇摇头，皱眉道： “那些家伙根本不会理会我的申请，之前也从未管过我们......” “相信我。” 罗杰不想对泰勒使用撒旦圣言，他只好将自己之前的猜测摆出来说服泰勒。 “警方绝对拥有制裁相关犯罪的组织，只不过是你们无法接触的。” “既然迈克逊服役的军方拥有权柄，教会拥有权柄，作为治安的维护者，如果你们没有权柄的话，根本无法在这个时代产生足够强硬的威慑力。” 泰勒听完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下子又变得轻松了不少。 但他又觉得怪怪的，为什么罗杰这个外人反而比他这个内行更了解警方的结构组成？ 把对自己智商的怀疑暂时扔到一边，他连连抽了几口烟： “好，这事我会上报，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他们有什么回应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和庸医。” 迈克逊对这个外号已经习惯了，两人点点头，随即走出了警署。 迈克逊还要回诊所处理病人，罗杰则是找了一辆马车，在雨夜时分赶回了家。 因为最近这些事情的缘故，本地教会忙的焦头烂额，神学课堂今天也停止了授课。 回到家中，在加百列的服饰下换好衣服，罗杰突然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脚印。 “有客人吗？” “是的，是上次那位艾格尼小姐，她听说您外出了，一直在这里等你。” 罗杰心领神会，将大衣挂好之后前往了大厅，艾格尼和小女仆言笑晏晏，只是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苦涩。 罗杰心中一乐，知道小女仆又没加糖。 “罗杰阁下，事情交代完成了，这是你的工作服，由医学院教授亲自审批的。” 艾格尼眨了眨眼睛： “他们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罗杰点点头，让小女仆带着衣服和自己走进换衣间，没过多久，他从换衣间走了出来。 和教会的长袍不同，医生的制服是一件非常厚重的大衣，外部僵硬，似乎用蜡做过密封处理，形式奇特，肩膀部分有两个垫子，大概是为了好看。 因为它足够宽大，所以穿着并不会因为僵硬而感到难受，罗杰身材高大，能够很好的驾驭这类衣服。 它附带的面具和迈克逊的没有什么区别，镜片清晰，喙部用以装填香料，不过罗杰意外的发现，用来固定的喙部尖端金属似乎是银质，这一点和迈克逊那些医生有所不同。 除了这身衣服之外，还有一根同样用银质来点缀的拐杖，它浑身漆黑，把手部分有一个银环，看着古朴大气。 “这拐杖是我父亲专门为你定制的小礼物，是首都有名的工匠为你做的。” “最早的医生们为了避免和病人接触，会用木棍来观察病人的状态，现在基本上没有人会需要这个了，所以它只是一种象征。” “不过。” 艾格尼站起身来，从罗杰手中拿走那把拐杖，轻轻转动把手，将其抽出，罗杰便惊讶的发现，自那银环之上，竟然是一把修长单薄的剑刃。 它隐藏在拐杖之中，那拐杖就是它的剑鞘。 “上次加百列先生告诉我，罗杰阁下总是出现在比较危险的场合，父亲考虑到这一点，就做了一把拐杖剑，也许它不能和枪械媲美，但它或许能够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它的剑刃上有一道细小的开槽，可以加入粉末或者毒物让它更具威胁性。” 艾格尼微微一笑，将拐杖剑回鞘，递给罗杰。 “这把剑，就是我父亲对你态度的最好回应。他很欣赏你，我也是。” 罗杰看了看这把拐杖剑，郑重的行了个礼： “感谢劳伦斯侯爵，也感谢艾格尼子爵的厚爱。” “小事情，哦对了，有关你提出要留在莱茵斯特的申请已经通过，他们允许你留在这里，只要你想前往首都，随时都可以启程。” “而我将会作为医学院的代表和你一同前往莱茵斯特诊所任职，代表他们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 而也就在此时，罗杰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艾格尼阁下，你来的正好，我最近遇到了一件怪事，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第三十四章 爱情的牺牲者 “致幻剂？” 艾格尼皱了皱眉。 “我曾会面了杜穆克报社的总编，还有最近很流行的《雨夜惊魂》的作者，在我的观察中，我发现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某种药物的控制。” “那个叫汤米的混球受到的影响并不严重，他的思维仍旧保持着正常，但那个叫菲利普的家伙，无论是他的创作内容，还是他在与我进行谈话的一些表现，都显得极其怪异。” “但我没有从他的房间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完全没有服用药物的迹象。” 罗杰表情凝重，继续道： “所以我想问问艾格尼阁下，是否对这些精神系药物有一定的认知。” 艾格尼沉思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作为行刑者家族，我们对这些毒物的研究算是行家。” “如果要追溯它的源头，是要从余烬教会的诞生开始，他们会使用一种长得很奇怪的蘑菇作为材料，将其熬煮过后用蒸发的方式散播致幻剂，来让那些异端人士陷入错乱。” “但是后来，因为这种方式过于残酷，被很多人声讨，教会就把这种折磨方式列为禁术，除非特殊情况绝不使用。” “教会在发现其作用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完整的垄断，如今成熟的致幻剂制作只有他们掌握了技术和原料。”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家族的特殊身份，可以让我们无视教条解剖尸体，我们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些秘闻，后来我父亲曾和教会提出请求，希望他们能够用为我们提供一份样本，都被他们拒绝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受到致幻剂的影响，那就只能是教会做的。” 罗杰陷入了沉默，他早已摘下面具，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作为前世的习惯，让他还是喜欢工业香烟多一些，烟斗那玩意儿抽不来。 “这不合理。” “这完全说不通。” “教会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人？” 罗杰吐出一口雾气，将面前的一切都掩盖起来。 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个失踪的贝尔，只要找到她的下落，或许就能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 送走艾格尼之后，他站在窗外，看着外面的大雨，思绪发散。 今天的谈话，让他预感到，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 “你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对吗？” 面对空无一人的黑暗，菲利普重重的点头。 他的眼神涣散，脸色潮红，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真是条好狗狗。” “告诉我吧，狗狗，你想要什么？” “给我那个，只要有那个，我就能创作处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杰作！” 菲利普的声音含糊不清，语气之中满是祈求。 一些粉末洒落在地上，菲利普发出一声怪叫，趴在地上疯狂的舔舐着那些东西，如同一条真正的狗。 黑暗中的声音发出鄙夷的叹息，空间也因此发生了阵阵扭曲，一个披着灰袍的神秘人逐渐出现在窗边，他一脚踢开碍事的菲利普，不理会对方痛苦的哼哼，直视着前方的暴雨。 “这场雨会洗掉很多东西。” “但他们都是为了那个仪式做准备。” “菲利普，你知道我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菲利普脸上的痛苦逐渐消散，在恐惧下，他乖巧的摇了摇头。 灰袍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会摇头，便自顾自的说道：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不能被存在的，一旦出现，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你今天对他说的话并不准确，这不是阴谋，更不关乎力量。” “我们需要，绝对的平衡。” “为此，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他转过头，兜帽掩盖下的黑暗中，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菲利普这条可怜的狗： “但是我们仍旧低估了他的本事，他很快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那个叫贝尔的女孩儿，以他所掌握的那个奇怪的【权柄】和观察力，我相信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一次，别让我失望了。” “否则，你就会和今天的胡万一样，死在【憎恶】的手里了。” 听到那两个字，菲利普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因药物产生的呆滞都消散了一些，恐惧几乎是在刹那间涌上心头！ 他尖叫着向后退去，靠在墙上缩成一团。 等到他终于从恐慌中脱离的时候，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刚刚的那一幕好像从未发生，但他很清楚。 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都有一头噬人的猛兽在盯着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等到药效过去之后，四肢再度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 他走下床，沉默片刻将床抬起，摸索一阵之后抓住一侧的地板，轻轻一推，一个密闭的空间就由此浮现出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被堵住嘴巴，在她看到菲利普那张脸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惊恐，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 她大概是在求救。 在她身边，还有不少照片，这是菲利普留下来为了激发自己创作激情的东西，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知晓那个神秘人的行动和下一步计划，那些奇异的怪物和安排都让他无比沉沦。 但今天，他留不下这些东西了。 因为神秘人已经警告过他了。 他癫狂的撕碎那些东西，气喘吁吁，脑海中浮现出罗杰那张平静的面孔。 “他是个聪明人。” “他还掌握了我不能掌握的力量。” 菲利普的状态非常混乱，他表现出强烈的嫉妒情绪，一阵狂躁的大叫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将目光放到了女孩的身上。 “他回来找你，你知道吗？如果被他找到，你就会得救。” “然后警察就会把我抓起来，把我放到绞刑架上，或者用左轮打掉我的头。” “贝尔，我的爱人，你如此沉醉于我的才华，我知道你不会让我面临那样的处境，对吗？” 菲利普温柔的抚摸贝尔那被泪水浸湿的脸，表现得异常柔和。 “他绝不能找到你，可我真的没有自信能够将你藏的比现在更好。” “他太让我害怕了，那双眼睛，只要有人看到，都会本能性的产生恐惧。” “宝贝，请你最后在为我做出一次牺牲吧，这是最后一次。” “你在这个小房间里，听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你老爹，就只有我最爱你。” 菲利普将不舍的眼神收回，他走到桌子面前，拉开了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他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 贝尔的呜呜声变得尖锐又痛苦。 雨夜里的男人，拿起了那把小锤。 第三十五章 嫌疑人 “愿安格庇达斯的荣光照耀您，医生，吃了你的药之后，我感觉我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就算是昨天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我也没再看到那可怖之物了。” 安度因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红润了，不再苍白。 “只是昨天夜里，我还是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心痛，像是我至关重要的某样东西被人夺走了一样。” “我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有些东西，就这样被大雨带走了吧。” 罗杰将新的药物开给安度因，继而问道： “对了，有关你女儿的事情，我想问问，她是在那座大学上学的呢？” “是一家叫做圣福迪哥的私立学院，他们很擅长文学系的指导，不过收费比公立大学高了很多......” 罗杰朝着小女仆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离开了房间。 在罗杰和安度因的攀谈之中，安度因几次被他勾起以前的回忆，一会笑一会哭，在这些情绪宣泄下，他的心情逐渐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不再那么沉重了。 “哦，该死的，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出现幻觉了。” “也许我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别人都不给我，只有罗杰医生你愿意帮助我。” 罗杰心中叹息，脸上却挂着微笑： “并不是如此，安度因先生，我认为，坚持自己的观点，是一件勇敢者才能做的事。” “不是说众人的观点就代表着正确，往往大家不相信的，正是真相，只是坚持这种少数派的正确，总是要有超人的勇气的。” “坚持少数派的正确......” 安度因反复的咀嚼着罗杰的话，眼中逐渐有些恍然。 “罗杰先生，我由衷的感谢您，如果没有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办。” “您是个非常优秀的医生，只要有您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就会变得比以往更加轻松。” “只是我没有什么文化，除了无止境的感谢，真的说不出些什么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安度因说着说着，干涩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握住罗杰的手，嘴唇蠕动，却受限于表达能力，没说出几句话来。 罗杰看到这一幕，心中愈发不忍告知安度因有关《雨夜惊魂》的荒唐把戏。 自打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未有一个患者如此悲伤且善意的向他表示感谢。 纵然他不能像自己一样巧舌如簧，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笨拙，才让罗杰感到心中波涛难平。 他有多久没有作为一个医生被这样感谢了？ 他当初会选择成为医生，不就是希望看到这一幕吗？ “安度因先生，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也请你坚持自己的看法，纵然坚持真相要付出足以让任何人心碎的代价。” 安度因重重点头，随即在罗杰的注视下推门而去。 罗杰没有头脑一热在安度因面前立下任何诺言，他就是这样情绪且冷静的人。 小女仆回来了，抱着一卷厚厚的档案。 “少爷，这是圣福迪哥学院全部的学生档案，加百列爷爷送过来的。” “他说之后您得请加文先生喝一顿。” “知道了。” 罗杰接过档案，开始观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小女仆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罗杰猛地一拍掌，长出了一口气。 “找到了。” “圣福迪哥学院文学系181班。” “贝尔·卡门，还有。” “菲利普·霍布森。” 罗杰站起身来，心中的不详的预感终于得到证实，他迅速拨转电话盘，等到甜美的女声此刻响起： “您好，莱茵斯特警局，请问有什么事？” “通知泰勒警长，立刻派人前往纽扣街88号，菲利普的住所，速度要快！” “逮捕罪名是谋杀神父，绑架，现在可能还要加一条，藏尸。” 他挂下电话，带上面具和拐杖剑，风风火火走下楼去。 然后他微微一顿，看向了迈克逊。 “干嘛？艾格尼子爵还没完成交接，你要找她现在可不在。” 虽然隔着面具，但迈克逊还是有些膈应。 “我需要一个助手。” 同一时刻，警署。 接到报告的泰勒几乎是在瞬间提起了精神，他在办公室门口咧开大嘴，疯狂的指挥道： “动起来动起来！你们这些每天脑袋里只有咖啡和女人的蠢货们！” “杰克，你带着你的人先跟我走，后续大家跟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叫做杰克的人小心翼翼的走向泰勒，问道： “警长，上次这些有关案件，上头的特备部门不是给了通告让咱们不参与嘛......” “特备部门个屁！老子管他说什么！” 泰勒的脑海中浮现出罗杰的面容和他说的话，一拳砸在门框上，大吼道： “老子干你妈警察这么多年，现在就知道一件事！” “有情况，就给我查！” “不然，你他妈怎么对得起你的警徽？”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老子不想被某个非专业的小子嘲讽，泰勒心中暗自嘀咕。 “行了，少废话，八组全体，跟我出动！” “放出通缉令，缉拿菲利普·霍布森！” 一时间莱茵斯特风声鹤唳，无数警察出动，他们游荡在大街小巷，让不少人都颇感诧异。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不太平的事情吗？ 警方很快就来到了菲利普的住所，泰勒站在门口，示意众人踹门而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泰勒！等一等！” 罗杰和迈克逊气喘吁吁。 “干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打了电话让我来抓人，又让我在门口停下？耍我？” 泰勒有些恼火。 “不，不是如此。” “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你们如果现在抓他，最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他妈让我来抓人？” 泰勒气急败坏，却突然发现大家都在看他，只好压低声音把罗杰拉到一旁，问道： “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罗杰看了一眼有人影闪过的窗户，轻轻一笑。 “我需要你们的造势。” “至于证据，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从他口里得到证据。” 泰勒还没反应过来，罗杰和迈克逊却已经上前敲门了。 菲利普果然没走，他好不介意的推开门，脸上写满了自信。 罗杰在很多胸有成竹的人身上都看到过这份自信。 “你们要逮捕我吗？证据......” 罗杰挥手打断了他，没让他把逼装完： “我是来和我朋友拜访你这位大作家的，不如请我进去谈？” 菲利普一愣，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泰勒也想进去，却被罗杰拦住了。 等到菲利普关上门，罗杰这才舒了个懒腰。 他转过身，直入主题： “你把贝尔藏哪了？” 第三十六章 戏剧的落幕 此言一出，让菲利普稍微有些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罗杰医生，你说这个我就不理解了，贝尔失踪的事情上一次我已经明确的告知你我不知情，为什么还要逼问我？” “甚至还把警察叫了过来，你们是一伙的吧？难道说，你们找不到案子的始作俑者，就打算随便找个人栽赃陷害？” “证据呢？证据在哪里？” 菲利普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他搓了搓手，正在等待罗杰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他的愤怒并未动摇罗杰一分一毫。 “上次会面结束之后，我就曾调查过你的档案，发现你和你的书崛起的情况十分反常。” “你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成名。” “诸如此类的机遇不是没有，但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一个父亲嗜酒如命，母亲早年病逝的人身上。” “为什么？” 迈克逊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声，在他看来，遭遇和才华并不冲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原因很简单。” 罗杰环顾四周，叹道： “这个时代，是神的时代。” “没有权势，没有人脉，你纵然有再好的作品，又如何能够得到展示的舞台呢？” “我买过你的书，在诊所对面的书店里。” “和你的作品在一个书架上摆放的，是那些三流又无聊的贵族爱情故事，还有那些无下限的弘扬神明伟大的‘英雄史诗’。” “如今的文学，没有出路。” 说到这里，菲利普突然表现得异常情绪化，他颤抖着手臂，对罗杰的话表示赞同： “是的，是的，医生，你说的没错！” 他的眼中释放出仇恨的火焰，毫不掩饰他对神明的憎恶： “因为这该死的信仰，我无数次的投稿都被拒绝；因为这该死的信仰，我一生穷困潦倒，我的作品被视为异端，我的思想，我的才华全部被人摒弃！” “罗杰医生，我先前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不过是一个只会找麻烦的家伙，可如今你的一番话，却让我感悟到了你的内心！” “你和我有一样的观点，对这个世界都有着不满，既然如此......” 菲利普微微一顿，他感觉自己好像说的有些多了。 罗杰没理会他，看向困惑的迈克逊： “因为文学没有出路，所以想要发表譬如《雨夜惊魂》这样的故事，就必须要有渠道和关系。” “杜穆克报社以噱头和哗人的标题出名，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红线是什么，他们是最典型的商业出版商，正常情况下，向你这样的故事，绝不会列入他们的尝试范围内。” “和教会作对，没有好结果，至少明面上不行。” “而你家中一贫如洗，不是贵族，不是知名大家，没有厚积薄发的过程，却突然一夜之间走红，受到他们这种纯粹的商人的青睐。” “这怎么可能？” 罗杰看向菲利普，表情冷淡： “只有一种解释，某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给你打通了你攀升的路。” “我想，这个人，恐怕就是你的女友，贝尔·卡门吧。” 菲利普表情凝重。 “我今天不经意的问了安度因先生一些事情，得知了圣福迪哥学院的事，恰巧，我有一些朋友能帮我搞到这个学院的档案。” “经过调查，我发现你和贝尔是大学同学，在文学系同班，你们的接触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虽然安度因先生并未对他的女儿交代太多，但我知道她热爱文学，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因为任何热爱文学的人，都会对如今这个世道上的三流小说感到不满。” “你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暗生情愫，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如果这个说法太过牵强，那么你盥洗室下水道口的长头发，足以说明她曾在你的房子里生活很长的一段时间。” 迈克逊跑去看了一眼发，发现果然如此，菲利普藏起了双人用具，但是却忘记了收拾下水道口残余的头发。 “贝尔比你更聪明，她不会毫无掩饰的表现自己对如今神权至上的时代的不满，所以她成功的凭借自己的能力走进了杜穆克报社，而你，只能作为一个不入流的作家在家中写一些短篇，发泄自己的愤懑。” “我说的有没有错？” 菲利普自知如今驳斥已然没有意义，沉默的点了点头。 “但你是个很善妒的人，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表现的自信如同今天一样。” “你心中认定我不会找出任何线索，但实际上，你的表现，就是我找到的，最重要的线索。” “对自己的才华自视甚高，心中满是愤懑之人，往往对一切都不屑为之。” “所以贝尔的行为在你看来就是对文学的侮辱，让你感到颇为不齿，可另一方面，你又不得不借助她的关系才能发表一些文章，这让你愈发感到愤怒和嫉妒。” “后来有一个有身份的人通过杜穆克报社的关系发觉到了你文章中那些对神明大不敬的思想，你有幸与他会面，并成为了他的棋子，而他给你开出的条件，就是让你的下一本小说得到杜穆克报社的全方位支持。” “此人的身份极其特殊，他的话语很有权势，以至于让你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他的话。” 罗杰稍稍出了口气，菲利普则抓住这个机会反问道： “罗杰医生，这不过只是你的推理，你从未拿出过证据......” “证据就是我的眼睛。” 罗杰微微一笑。 “你和汤米显然都不是什么擅长收拾卫生的人，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有和你家地板缝隙里一样的粉末。” “你们两人在触及到调动情绪的话题时，瞳孔会下意识的放大，手指开始轻微颤抖，这是致幻剂服用的表现之一。” “同样的药物性状不可能如此巧合的出现在你们两个人的身上，不要尝试辩解，这是医生的直觉。” “虽然我还没有对这些药物成分进行调查，不过只要今天我们收集一些样本交给医学院的人，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罗杰看向菲利普，平静道： “贝尔并不希望你和这个神秘人物打交道，他身份特殊，很难把握，且还要对自己的棋子用药物加以控制，因为这些药，你思如泉涌，但另一方面，他也在让你的精神愈发变得不正常。” “在这种错乱中，你对贝尔的嫉妒致使你将她的善意视为对你光明未来的阻碍，你们爆发了争吵，桌子上那些爪痕就是证据，是你让她‘失踪’了。” “你以为当时我说的那句话是在和你开玩笑吗？看看你的脸吧，你的神经在昨夜之后，已经脆弱不堪了。” “你已经到极限了，菲利普。” 罗杰指向菲利普卧室前的一块水渍： “昨天那人来到了你的家里，在门口停顿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在故弄玄虚。” “他来这里的目的，大概就是要让你杀人灭口。”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 “上一次你和我谈话之余始终背对你的床，不让我接触到那片区域，我想，在这之前，贝尔小姐应该就在那。” 迈克逊面色微变，他一脚踹开房屋的门，翻起菲利普的床，一阵摸索之后，找到了那个秘密的机关。 罗杰走到门口，看着迈克逊推开地板。 空无一物。 “哈哈哈哈哈，罗杰医生，我承认你的推理精彩绝伦。” “如果作为一本小说的结尾，它足够引人入胜。” “可推理也只能被称之为推理，在事实面前，你的所有推断都苍白无力。” “我的房间容纳空间太小，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地方放置杂物。” 罗杰看着满脸戏谑的菲利普，一时间，感到有些无聊。 “迈克逊，一会你带着人去他的院子里，在东侧那个草丛下面挖掘，贝尔小姐的尸体就在那里。” 菲利普瞬间面色惨白，再也难以保持冷静：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警方带过来吗？” 罗杰嗤笑一声： “一个人心里有鬼，在遭遇意外事件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看一看自己的安排是否妥当。” “你在我们到来的时候从窗户外看了一眼东侧有草丛的地方，确认没有人注意到那里之后才离开窗户。” “我原本对此不敢说完全笃定，但在进门时，你搓了搓手，这个动作让我察觉到了你指缝里的泥土，还有手指的潮湿。” “莱茵斯特作为北方，供暖充足，室内干燥，居住在这里的人皮肤发干变白，你的手背因干燥而有白色的皲裂，但你的手掌却潮湿柔润。” “我想我已经说的够多了，你还要我细细说说吗？” 迈克逊看了看颓然的菲利普，又看了看一脸无趣的罗杰，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和罗杰共事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人面前，还有什么秘密能够叫做秘密？ “我输了！” “我输的很彻底！” 菲利普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神经质的大笑。 “罗杰医生，你真是我见过的，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你也永远不会得知《雨夜惊魂》的真相。” “真的是这样吗？” 罗杰笑了笑，走到他的卧室，将那副《谋杀烈火》的画撕了下来。 “艺术家都是追求极致的。” “所以他们热衷于将自己塑造的世界变为现实。” “如果有人提供了工具、身份和力量，那么你会如何选择？” “大雨会洗刷一切，包括人的罪恶。” “所以另一个‘你’才会在下雨天出现。” “选择安度因，一方面是让贝尔老实一点的威胁，另一方面，则是你对安度因的不满。” “他视女儿为掌上明珠，这样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到女儿在一个无所作为的人身上浪费青春。” “这是你的报复。” “汤米为你的所作所为提供一个完美的借口，这个借口会让任何人感到怒火中烧，包括我；但另一方面，也不会有人再继续挖掘这场闹局的深层含义。” “这为你杀死胡万主教和他的侍从，做了一个完美的掩饰。” “这就是你营造安度因受惊的第三个原因。” “在我初步的猜想下，你所掌握的那个全新的‘你’应该拥有让你本人于它产生割裂的能力，因此你可以随意的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你无法改变它和你是一体的事实。” “我想这些，应该都是你那位主人对你的安排吧。” “不会再有人怀疑这件事情和你以及杜穆克报社有关，老实说，我一开始也被骗了。” “可我生来非凡。” “阴谋在我面前，无处遁形。” 菲利普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强烈的挫败感让他发疯般的大叫，那一刻，他的身躯开始发生极其可怖的变化，他的手臂开始变得惨白，脊椎被某种怪力强行拉长，原本消瘦的面容变得异常扭曲，他的双眼变为漆黑的血洞，嘴中生长出锋利的獠牙，朝着罗杰大吼而去！ 它就是恨意的化身，是菲利普对这个世界和自己遭遇的【憎恶】！ 迈克逊面色大变，他总算是知道罗杰为什么说自己需要一个助手了。 危急关头，他当即便展现出了军人应有的强悍素质，他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花瓶，朝着那头怪物的脑袋狠狠砸去！ “砰！”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叫，碎片深深刺入血肉，让它痛苦不已，但它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滞，那惨白的双手怪力无穷，一巴掌就将迈克逊打的倒飞出去！ 就在这时，罗杰迅速抽出拐杖剑，用足吃奶的劲一剑砍中它的手臂，但因为力量天赋点的不够，导致这一击并不能如他愿将其手臂砍下，鲜血刺激了憎恶，它猛地挥手，把拐杖剑甩开，一把抓住罗杰的肩膀，正要咬掉他的脑袋！ “直视我！” 危急关头，罗杰动用撒旦圣言，他的眼中放出摄人的红光，那一瞬间，憎恶那张扭曲的面容浮现出恐惧，它松开罗杰，在后者的步步逼近中颤抖，最终大叫着跑向门外！ 一头骇人的怪物冲出屋子，正巧对上了警察们。 “开枪！” 菲利普就此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身躯开始缩小，逐渐变回人形，鲜血从他的胸腔里冒出。 罗杰听着门外的枪声，摸了摸酸痛无比的肩膀，前去照看迈克逊的情况。 他正躺在一片狼藉里，呼吸沉重。 那一巴掌差点把他的骨头拍碎。 “操你妈，罗杰。我说操你妈。” “下次老子绝对不会给你当助手了。” 迈克逊骂着骂着，突然开始大叫起来。 “操你妈，老子以为自己刚才真的要死了。” “我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罗杰没鸟他，反问道： “拍完照没有？” 迈克逊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相机，这是罗杰和泰勒交谈时，泰勒给他的新产品。 偷窥自拍，便携随身带，大容量胶卷，不曝光，寿命长，警方取证专用相机，你，值得拥有。 看着罗杰毫不关心他的样子，迈克逊叹息一声： “算了，我知道你也不会回答我，但是，你得赔偿我，回去我要喝酒。” 罗杰推开他周围那些东西，伸手把他扶起来。 “别装死，听到没有，罗杰，你要请老子喝酒。” “知道了，傻逼，别叫，回去请你喝。” 两人走到门口，在泰勒的接应下坐上马车。 迈克逊受了伤，罗杰要回诊所帮他正骨，他自己也有些疲惫，和菲利普的对峙让他颇感劳心。 “真的要找个时间和格罗尼亚喝两杯了，只有她宽大的胸怀才能安抚我的创伤。” 罗杰由衷感慨。 迈克逊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哦，罗杰，你他妈可真是个混蛋。” 第三十七章 该死的节目效果 “他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安度因和罗杰坐在马棚外，端着牛奶，看着晴空万里。 冬日的风吹过大地，让人颇感心旷神怡。 “因为他的事情，贝尔曾经和我吵过好多次架，后来她毅然决然的决定搬出去住，不和我这个糟老头子在一起。” 安度因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表情有些恍惚。 “我也曾对此不满过、伤心过，但是等到后来，我感觉作为父亲，也许我应该尊重女儿的选择。” “菲利普虽然神经兮兮的，他的文章我也看不懂，但贝尔既然那么喜欢他，一定是有缘由的。” “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至少，以前的他，是个勇敢的男孩儿，哪怕知道我会用猎枪指着他，他也愿意见我一面，表达自己对贝尔的爱意。”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名利所奴役。” 罗杰抿了一口牛奶，这纯牛奶对他来说有些齁甜了： “安度因先生，人都是会变的。” “我们都不例外。” 安度因笑着点点头： “是啊，罗杰医生，你总是能说出一些颇有内涵的话，和你待在一起，感觉我整个人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了。” “还好贝尔没有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既然她去了遥远的西方打拼，那就随她去吧。” “为人父母，能够看到她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罗杰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安度因先生，我该走了，诊所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的，罗杰医生，非常感谢你专程前来通知我这件事，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祝您未来一帆风顺。” “多多保重，安度因先生。” 罗杰将杯子放下，抖了抖大衣，转身走向在路边等候多时的迈克逊。 两人会面，迈克逊看向那个在旷野之中显得颇为孤独的人，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罗杰一跃坐上马车： “因为真相总是要让人付出心碎的代价。” ...... 雨夜惊魂一案就此告破，在莱茵斯特城镇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杜穆克报社因此被警方封锁停止营业，那个嗦了自己牛子的汤米也要面临谋杀帮凶的指控。 杜穆克报社的倒台致使其他报社逐渐展露头角，各种各样的讯息如同雪花一般到来： “惊魂一案：凶手竟是知名作家？” “罗杰·波尔曼医生联动警方再度出手，精妙绝伦的推理！” “是医生，更是侦探，罗杰·波尔曼拒绝独家专访，他那超凡的头脑，是否为魔鬼的馈赠？” 诸如此类的标题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媒体的头版，罗杰也因泰勒的故意造势而名声大燥，记者们为了获取第一手讯息，疯狂的在他家门口围堵，但罗杰总有办法从各种奇怪的地方跑出去，一时间，猜测罗杰今天会从什么地方逃跑成为了记者们的流行话题。 老实说，罗杰虽然不喜欢，却很认同这种建立威信的方式。 因为公众人物是很难在条框的束缚下有所作为的。 这使得他从某种角度上“更加安全”。 经历了这两次的案件，他心中已然对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有了一定的认知。 只是如今的他，不能将任何的猜想说明。 在众人沉溺于大案已破的震惊时，只有他还清楚，阴影仍旧笼罩在莱茵斯特的上空。 菲利普一案，还没有完全结束。 对他使用撒旦圣言使得二阶段的晋升仪式途径被解锁，所需的材料叫做【憎恶之心】，罗杰曾凭借泰勒的关系进入停尸房，尝试利用他的心脏进行仪式，却发现并没有反应。 【憎恶】，它没有死。 也许他在菲利普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就已经逃离了这具躯壳。 这符合罗杰一开始的预想，它可以和菲利普割裂开来。 比起女妖，这个叫做【憎恶】的家伙显然是某种更为纯粹的罪孽，而非一种可以被随意赐予的力量。 种种迹象带来的不安让罗杰深感烦躁，他没有忘记女妖死前说过的话。 “仪式。” “我原本以为是他的晋升仪式，现在看来，他想表达的讯息远不止于此。” “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危机、暗流，这些罗杰未知的一切让他感到颇为兴奋。 他逐渐开始享受这种追逐中晋升自我的感觉了。 不过昨天的事情也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应该在体力方面多下些功夫，虽然身高马大，但力量和他的身材完全不成正比，而且撒旦圣言的代价可没有那么容易承受，要不是【憎恶】剥夺了菲利普几乎全部的理智，他的杀人冲动估计就会控制他一刀把迈克逊捅死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可不想在这种美好的时候想这些事。 “罗杰先生？” 格罗尼亚软软的声音传进罗杰的耳朵，让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抱歉，我走神了。” 今天是，他和大奶......格罗尼亚小姐共进晚餐的日子。 加文的请宴安排到了后面，至于迈克逊的那顿酒，那不是随便挑个时间就行？ 唯独人妻不可辜负。 罗杰对浪漫主义自有一番追求：无名的小餐馆可以避免那些跟屁虫的叨扰，且来客稀少的店家总是愿意为他这种慷慨解囊的人提供更多的定制服务。 烛光，红酒，美人稍有醉意的面容，恰到好处的牛排，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罗杰有种梦幻般的舒畅感。 “我们喝一杯吧。” 罗杰拿起高脚杯，和格罗尼亚的手臂交错在一起，互相将对方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罗杰先生，您真是个颇有情趣的人儿，您简直就是浪漫主义的践行者。” 格罗尼亚从未尝试过这种交互式的喝酒方式，一时间脸上满是暧昧和羞涩。 “我的浪漫只为你一人而开。” 罗杰压下心头的罪孽，表情柔和。 “您真的是太贴心了，哦，您简直就是一个猎手，能清楚的知道我这样的女人想要什么。” 来了来了！罗杰现在各方面都非常的激动。 “今晚月色真美，不知道罗杰先生，愿不愿意和我一同赏月？” 格罗尼亚眨眨眼睛，补充了一句： “我家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得很远。” 罗杰长出一口气，正待答应，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哦，” 罗杰站起身来，朝着愕然的格罗尼亚露出歉意的表情，他抓起随身携带的拐杖剑，随即推开门，一边心中暗骂，一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该死的节目效果。” 第三十八章 共同的敌人 转过街道，罗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近事发地点，在此刻，清冷的月光之下，一个女人正被一只扭曲的怪物扼住脖颈，高高举起。 “滚开！” 罗杰双眼之中冒出腥红的光泽，随即抽出拐杖剑朝着那怪物挥去。 出乎他的意料，在那怪物看到罗杰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向后退却，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于街道之中，只留下那名昏迷的女子倒在血泊里。 罗杰表情凝重，他并没有承担任何的代价，那只怪物，也完全没有受到撒旦圣言的影响。 “你没事吧？” 他靠近那姑娘，却发现她早已断了气。 那只怪物在她发出尖叫的时候就已经扭断了她的脖子。 罗杰沉默片刻，继而对跟着他过来看到这恐怖一幕的格罗尼亚说道： “报警吧。” “很抱歉，格罗尼亚小姐，看来赏月只能换个时间了。” ...... 作为证人的罗杰和格罗尼亚在警方的招待下留了一份档案，等到警方派人将格罗尼亚送回家中，泰勒将目光又转移到了沉思不语的罗杰身上。 “你怎么看？” 上次的事件之后，泰勒对罗杰的意见可谓是百分百的尊重了。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怪物的模样我再清楚不过。” “那是【憎恶】，是那些超然力量的其中之一，它在菲利普死时就已经离去，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 罗杰及时停下了话语，没有透露有关自己【权柄】的秘密。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威胁，但很显然，我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某些人感到恼火了。” “需要我派遣警方保证你的安全吗？” “不必，如果它真的要杀我，我绝对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罗杰长出一口气，沉声道： “也许我的身上有什么他们在意的东西，或者他们对我本人很感兴趣......不管如何，它没有第一时间朝我动手，这就意味着我们仍有谈判的权利。” “这件事情还是要压下去，还要调查一下死者的身份，不过我猜她可能只是一个可怜的过路人，她不华贵的服饰和她手上的一些细节足以表明这一点。” 泰勒点点头，抽了一口闷烟，罗杰这才注意到今天的泰勒意外的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 泰勒看了他一眼，犹豫再三后说道： “上一次我们申报了上级，回应我们的是一个叫做特备部门的机构，老实说，如果没有你的点醒，我他妈根本不知道警方居然还存在一个这样的组织。” “我们原本以为他们会保持观察态度，但是他们以非常强硬的态度告知我们不要参与此事，后来你提供消息和情报，我不顾他们的命令强行参与案件，虽然案件成功，但是这也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当然，老子向来是不惧怕这些东西的，要不然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不过，他们在惩罚我们部门之外，还向我提出了一个不容抗拒的诉求。” 罗杰大概已经猜到了，正待泰勒准备继续说明的时候，一个穿着西服手提公文包，表情阴鸷的男人已经来到了泰勒的门口。 他没敲门。 “代号梅尔。” “我代表特备部门，特来和罗杰先生见面。” “我们有一些要务要洽谈。” 泰勒看了这个叫做梅尔的人一眼，随即站起身来，一脸窝火的将位置让给了他。 他是不怕惩罚，但上级就是上级。 罗杰看着此人坐在自己面前，双眼微眯。 “双手交叉，姿态端正，经历过比迈克逊还要严格的军方训练，可能是某种秘密计划；瞳孔涣散，注意力分散在各处，似乎承受过相当程度的精神打击，或许是训练的一部分；没有任何气味，不接触女性，无不良嗜好，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被缠上就会很麻烦的人。” 这是罗杰一瞬间得到的评价。 似乎是察觉到了罗杰对他的审视，梅尔将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上，声音平静： “我们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直接把话挑明了。” “特备部门希望罗杰先生能够以顾问的身份配合特备部门进行调查。” “作为交换，我们将满足你任何形式的需求，只要不超过我们的底线。” 罗杰看了一眼泰勒，就从他惊愕的表情中得到了这个承诺的分量。 “好，我同意。” 他的回答让梅尔一怔，有些怀疑的问道： “你不打算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罗杰微微一笑： “我是不会让你有威胁我的机会的。” 听到这句话，梅尔那阴鸷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和认可： “聪明的选择。” “其实在从报纸和各方消息了解到你这个人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个有点小本事，对名利极其贪慕的落魄贵族。” “像这样的人，对付起来最容易。” “现在看来，特备部门对你的看法可能要改观不少了。” 罗杰毫不谦让的接受梅尔的赞美，继而问道： “既然梅尔阁下来的如此迅速，看来你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消息和线索了。”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早在女妖事件时，你们的人就已经展开了暗中调查。” 梅尔点点头，将公文包打开，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出现在了罗杰和泰勒的面前。 “这是我们对当前事件的所有整理和总汇。” 他拿出其中一份，交给罗杰，罗杰反复看了几遍，发现这是对女妖一案的多重推算，结果和他的设想几乎一致。 “我们通过多方的调查和考证，最终敲定了这个案件的性质，但却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自此之后，我们就对你产生了兴趣，这次我们对你提出的合作，可以说是早有预谋。” 梅尔微微一顿，目光紧逼罗杰： “罗杰阁下，我想，对于我们要面对的真正敌人，你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罗杰点头，两人同时在桌子上伸出手指，写下了一个单词。 “教会” 第三十九章 狩猎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都已经知晓，但我还是要问一句。” 梅尔看向罗杰的双眼，语气平静： “罗杰先生，你不信仰智慧之神吧？” 罗杰点了点头。 梅尔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特备部门作为警方专属的隐秘机构，不会和罗杰进行明面上的接触，当有需求时，他们就通过泰勒来进行传话，这也是对泰勒私自行动的惩罚之一。 被当成传话筒的泰勒自然很火大，只能说特备部门对如何正中痛点的惩罚下属很有一套。 临走前，罗杰询问了一下有关警方所掌握的权柄情况，这不会暴露他，毕竟他早已深入其中，又和医学院以及教会有过多方面的纠缠，知晓权柄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梅尔的回答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们没有掌握权柄。” “但是我们掌握了比权柄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回答让罗杰一夜难眠。 等到第二天，报纸上刊登了有关那名女子的消息，把她被杀的事情描述成了意外死亡。 这意味着她的身份确实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罗杰吸了一口烟，看着加百列收拾桌子上的餐具。 “少爷，你不用去诊所吗？” “今天没什么人，交给迈克逊那个家伙就好。” 罗杰站起身，走进书房。 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罗杰将烟掐灭，在奇异檀香的引导下进入了心界。 圣经的字样在当初使用完能力之后就已经浮现，对安度因的恐吓只有寥寥数语，但对【憎恶】的恐吓却写了很长一段： 【撒旦说：凡直视我的，都被恐惧和怒意折服了】 【自乃恶意诞生之时，人就惧怕了，他们憎恶，他们复仇，像狗一样怯弱的哀嚎，自以为比狼更凶残】 【他们真切的抓到了令人可悲的物，大声欢呼着要做王了】 【憎恶着，愤恨着，却被祂践踏了】 看着这些鲜红的文字，罗杰的眉头突然开始紧皱了起来。 他幻化出一个椅子，坐在了圣经面前。 “憎恶，复仇，怯弱的哀嚎。” 罗杰总觉得圣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闭上双眼，在心界中沉默。 此刻他是看不见的，但心界的雾气却在弥漫，原本福利堂皇的宅院逐渐开始发生变化，自罗杰脚下为起点，它正在跟随罗杰的思维和想法改变。 喧闹的街道，矮小的房屋，还有那个埋葬着世俗爱情的花园。 罗杰坐在了菲利普住所的门前。 随着权柄的提高，心界的具象能力得到了显著的加强。 在他身后，另一片世界同样开始幻化，苍茫、灰暗的天空之下，旷野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落寞无比的身影坐在马棚之上眺望远方。 然后是一场磅礴的大雨。 罗杰微微睁开了双眼，面前的一幕幕随着心界的模拟逐渐浮现，他站在雨中，周围有模糊不清的人影奔跑。 没有一滴雨洒落在他的身上。 他心念一动，再度回到了菲利普房子的走廊里，再然后，他就看到另一个自己正在和那头可怖的怪物争斗。 他还原着这场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迈克逊被击飞出去，他的剑被甩飞...... 接着就是使用撒旦圣言的那一瞬间，在那头怪物漆黑的双眼之中流露出的绝对的恐惧。 很可惜，撒旦圣言并不能让罗杰知晓对方看到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突然顿悟了。 他理解了圣经所说的那些话的含义。 “憎恶的产生，源于人对某种事物的恐惧。” “菲利普恐惧自己碌碌无为的一生，他的偏执让他的恐惧足够强大，所以幕后那人才会以他为苗床，滋润憎恶。” “他越是害怕，心中就越是憎恨，憎恨世界的不公，憎恨自己不够强大。” “这就是憎恶的本质，它不同于女妖，它更像是某种寄生虫，宿主扭曲的情感将会化作它的食量，它会因此而成长。” “要引诱它，就需要更多的恐惧和恨意。” 罗杰猛然睁开双眼，在令人流连忘返的檀香味中，他回到了现实。 他敲击着桌面，一个计划逐渐在他的心中成型。 “操你妈，罗杰，老子再也不给你当助手了！” 回想起这句话，罗杰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 “是啊，我也用不着你给我当助手了。” “这一次，当诱饵吧。” ...... “你确定这个真的有效？” 迈克逊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狐疑的看着罗杰。 “老子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吧？” “相信我，你罗兄弟什么时候骗过你？” 似乎是为了对他的话表示认可，一旁的艾格尼郑重的点了点头。 为了保证安全和不影响其他人，罗杰特意找了一个无人的废弃厂房。 而艾格尼的存在在整个环节之中至关重要，【结构】权柄正常情况下虽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它的存在可以让艾格尼迅速的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并及时告知罗杰。 它像是一个能够看到灵异现象的相机，而且使用它会让艾格尼这个拍摄者“失忆”，所以罗杰就算在她面前使用撒旦圣言的力量也无所谓。 至于迈克逊？自己只要用心理技巧和【蛊惑】的力量事后催眠他就好了。 在这个计划之中，唯一不确定的要素就是憎恶的寄生方式，不过有了艾格尼之后，他就能对此作出较为迅速的反应。 与此同时，他还准备了一件重要的道具。 没错，就是那个吃灰吃了很久的苍白提灯。 罗杰对它有过各种各样的尝试，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发挥作用。 经过几轮的推演和模拟情景之后，罗杰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些叫做【原罪圣物】的玩意，只能通过罪孽的力量来影响它。 当时因为有女妖的存在，它的效果才会激活，而另一方面，这个东西既然能够被他放置在心界，估计是没有什么认主的说法的。 这是他布置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为迈克逊制造多的恐惧和恨意。 迈克逊上过战场，所以他的恐惧要比普通人更为深邃，创伤也更加严重。 罗杰确认了自己的布置天衣无缝之后，示意艾格尼随时准备好权柄的使用。 他看向一脸懵逼的迈克逊，眼中逐渐释放出腥红的光芒。 “迈克逊，你这逃兵，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抛弃你的队友？” “哈？你他妈在说些什么？” “直视我！” “直视我！” “直视我！” 对迈克逊引以为傲的军人身份进行了侮辱之后，罗杰连着三次使用了【恐吓】的力量，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受到了重击，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人欲望正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另一旁，迈克逊的瞳孔剧烈的收缩，在他的视角之中，罗杰正在逐渐变成某个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亡魂。 “为什么杀了我？” “为什么？” 亡魂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嘶嚎和怒吼，让迈克逊浑身的毛孔都因恐惧炸开，他发出大叫，拼命的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但罗杰绑得很死，无论他再怎么用力，也难以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一旁的艾格尼紧张的使用着【结构】的力量，她虽然已经忘却了直视罗杰的后果，但人类的自我保护本能让她不敢再往那黑气弥漫的方向看一眼。 两个男人都在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全神贯注的寻找着不同寻常的地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罗杰都有些疲惫的时候，异况出现了。 【结构】清楚的捕捉到了一团血红的事物正在从外部渗透进厂房，但在现实视角中，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在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艾格尼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憎恨正在心头诞生，她急忙结束【结构】的使用，对着罗杰大声喊道： “它来了！” 罗杰一拳打在自己胸口，用疼痛减缓撒旦圣言的代价，在那一刻，他举起苍白提灯，学着女妖当时的模样轻轻触碰它！ 他猜对了，感受到罪孽的力量，苍白提灯瞬间流淌出无数的苍白，将罗杰眼中的世界浊蚀！ 随着苍白提灯的【地界】形成，那坨诡异的血红也察觉到了不对，它迅速扭曲，最终变成了当初那个怪物的模样。 “该死的。” 怪物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 罗杰深吸一口气，红血丝正在布满他的双眼。 他正想着活动活动筋骨呢。 第四十章 新的隐秘 在白色的世界之中，一个勇敢的年轻人手持拐杖剑，和一头凶悍的怪物激烈的战斗。 他精巧绝伦的剑法如雷霆般迅猛，又如女人身上的丝带一般柔顺飘忽，打的那怪物节节败退，它发出嘶吼和大叫，妄图用自己可怖的模样和怪力与之抗衡，但始终无法脱离那剑影将年轻人击退。 最终，年轻人的一剑狠狠的刺在这头怪物的胸口，鲜血也因此喷洒而出，它大叫着，带着对整个世界、对年轻人的恨意死去，白色的光晕也在此时消散，露出那个年轻人高大挺拔的身材。 新的曙光也会就此来临。 哈，你肯定以为故事的发展或者描写是这样的吧？ 罗杰也是这么想的。 但实际上，在他手中，剑的使用方式和小孩用木棍打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更多时候，都是他在被憎恶追着跑。 毫无疑问，罗杰是推理和洞察人性的天才，但战斗这方面，就目前的他来说，还真的是无药可救。 三次撒旦圣言的使用已经让他的精神陷入了一定程度的疲惫，此时的他，除了依靠过人的反应速度勉强闪避憎恶凶悍的攻击之外，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在这场布局之中，他的考量近乎用完美来形容。 引诱憎恶的对象、在它寄生之前察觉到它的办法、在其他人面前使用撒旦圣言后的处理方式，甚至是在憎恶出现之后限制它的方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此时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对自己战斗力的错误估计。 好吧，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属于那种运筹帷幄的军师，而不是上战场和人干架的士兵，打不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文人的事情，那能叫丢人吗？ 罗杰在心中一个劲的调侃自己，但他并不是单纯的在挨打，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也在分析着憎恶的攻击方式。 虽然他力量值很低，但敏捷足够高，这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找到对方的弱点。 憎恶的力量来自于和恐惧捆绑在一起的憎恨，吸收的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 现在的憎恶相比于之前菲利普身上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在菲利普死后，那种情感已经开始消散，它不能一巴掌把自己打飞就是最好的证明。 苍白提灯的效用能够将罪孽实体化，如今的罗杰只要能够伤到它的要害，还是可以挽回败局和面子的。 至于要害是什么，圣经不是早就给他答案了吗？ 想到这里，罗杰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躲避，他已经感觉到累了，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 对手是怪物，就算有体力值的设定，那也是要比他这个人类强悍很多的。 “喝啊！” 罗杰甩动拐杖剑朝着前方劈下去，憎恶不打算躲避，它挥动惨白的手猛地抓住剑刃，毫不理会鲜血淋漓的掌心，用另一只手抓向罗杰的喉咙。 以它的怪力，只要抓住罗杰，就能毫不费力的将其蹂躏致死。 “你就像个臭虫一样在我们的身旁嗡嗡转，是时候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了！” 憎恶如同两个洞窟般的眼睛里流淌出鲜血，它骇人的笑声刺破了罗杰的耳膜。 罗杰没理它，瞬间低下头躲避它的捕捉，与此同时，他将剑刃向上一推，依靠锋利的刃切割开憎恶的掌心，将它的四个手指一块砍了下来！ 憎恶痛的大叫，罗杰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用尽吃奶的劲将拐杖剑捅进憎恶的胸腔里将其击倒，随即像是拉摇杆一般将剑刃拖拽过去，把憎恶的脑袋切成了两半。 他喘了一口气，一把取出那颗血淋淋的心脏，随即用剑刃疯狂的劈砍着它的躯干。 杀人必补刀，这是常识。 撒旦圣言的代价刺激着罗杰的感官，他将这头怪物彻底剁碎，鲜血在这个苍白的世界里逐渐晕染开来。 和女妖当时的情形莫名的相似。 但又没有那种缄默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杀戮的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停下了动作，他浑身是血，踉跄的后退几步，看着周围的白色因罪孽不再而逐渐消散。 “作为弱者，杀死强者的感觉一定让你很开心。” 已经成了一滩碎肉，但还是能发出声音的憎恶嘲笑着罗杰。 “不用再砍了，心脏被你夺走，我已经无法再保持状态了。” “那个家伙说的没错，你的力量和信仰完全无关，你根本不在乎安格庇达斯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能杀死我，只有你这样的无信仰者，才能对罪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罗杰眉头紧皱，反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憎恶嗤笑一声，声音正在逐渐变得微弱： “即便罪孽的力量已经羸弱到依附人类才能发挥作用，但也绝不是普通的子弹和刀刃能够撕裂的。” “女妖和我会死在你手里，纯属倒霉。” “但正如你所知的那样，我们不过是罪孽职介的最底层罢了，即便如此，你们仍旧要付出不少生命的代价。” “你觉得你们真的能战胜我们？” “我们的本质，可是和权柄一样，都是那该死的神明的造物......” 憎恶的声音彻底消失，它已然死去。 罗杰回到了现实，他环顾四周，迈克逊仍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而艾格尼则对面前的一切显得有些茫然。 她的代价开始生效了。 疲惫的罗杰将在椅子上疯狂摇摆的迈克逊解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被撒旦圣言影响严重的迈克逊终于在极度的疲惫感中败下阵来，沉沉睡去。 在罗杰的安排下，泰勒很快便会来到现场，代替特备部门将憎恶的血肉回收，也就只有他们才能妥善的保管这些非人之物。 罗杰坐在先前捆绑迈克逊的椅子上，看着远处逐渐赶来的众多人影，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阵诡异的困惑和波动。 至此，菲利普的案子才彻底结束。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就是憎恶最后所说的那一句话。 罪孽和权柄一样，是神明的造物。 开局没多久，就来了个王炸？ 罗杰拿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将其点燃。 他有预感，今夜之后，对峙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四十一章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亲爱的罗杰先生，每次只要你不上课，我就总能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丰功伟绩。” “哈哈，那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 丽莎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随即她又冷静下来，问道： “可恶，你不是已经失去传教士的身份了吗？还是你自己选择拒绝的，听到这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个亚伯高兴了多久！他们老是聚在一起说你的坏话，每次都只有我帮你出头，真是的，当你的朋友为什么会承受这么多？” 罗杰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看脸蛋鼓的像青蛙的丽莎，憋了半天还是没把那句“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说出来。 对现在的他而言，和这些贵族子弟玩过家家的游戏实在是太无聊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瑞斯特主教会给你批假......明明以前的时候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丽莎晃晃脑袋，看着突然沉默的罗杰，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话感到愧疚了，眼珠一转，摆出一副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嘛，其实你也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毕竟我们两个是朋友，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如果啊，如果你真的对我特别特别过意不去，那你就承诺我两件事，这样我原谅你啦！” 罗杰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兴高采烈的丽莎：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你！” 丽莎气的一跺脚，揪住罗杰的耳朵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没有！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得给我偿还一下！” “第一件事，既然我们的罗杰医生是大侦探，想来找到我的王子应该是很轻松的吧？” 罗杰愣了愣，何止是轻松，这不就在你旁边吗？ “第二件事，下次有案子的时候，也让我参与一下嘛！平时的生活真的好无聊！《雨夜惊魂》我已经看完了，本来我还在期待下一作，结果作者就被你给抓了！所以你得赔偿我。” 看着大小姐脾气上来的丽莎，罗杰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丽莎，案子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参加的，就像我经常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一样，它们只适合听，却不适合亲自参与其中。” “啊？为什么？” 不韵世事、秉持好奇的丽莎有些不理解。 “因为很多时候，你都能在案子里看到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做出残忍无道的行径，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沉重。” “但你有时候还不能说他们有错，毕竟这只是一个角度的问题。” 罗杰靠在长椅上，看着上方空无一人的讲台，感到今天瑞斯特主教似乎有些迟了。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人这种生物，又是很复杂的。” “也许我说这些你不太懂，简单一点去理解的话，那就是牵扯其中，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我的小姐，那些罪犯可不会因为你父母的身份就对你手下留情，他们其中一些人甚至更乐意辣手摧花。” 听到罗杰平静的语调，丽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她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我的脑袋从来都别在裤腰带上。” 罗杰笑了笑： “我越出名，想弄死我的人就越多，因为我动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蛋糕。” 丽莎低下头，过了很久之后抬起，罗杰愕然的发现这个小姑娘的眼里竟然已经满是泪水： “其他的姑娘都觉得我性子吵闹，一点也不优雅。” “父母也老是教育我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然长大了就嫁不出去。” “只有你，罗杰，只有你愿意听我的话，和我讲那些好听的故事，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听到没有！”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讲故事听？呜呜呜......” 呃......看着呜咽的丽莎，罗杰的负罪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拿出一张手帕打算给丽莎擦眼泪，突然脑袋里浮现出小女仆咬牙切齿的模样。 “娜塔莎，你不会怪我的吧。” 罗杰心中尴尬一笑，随即温柔的擦去丽莎的泪水。 “不必担心，就目前看来，我还是很走运的，这说明我很聪明。” 丽莎有些茫然，她想不通这两点有什么关系。 “因为好运，不会眷顾傻瓜。” 丽莎噗嗤一笑： “好吧，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但是第一件事情，你总能帮我做到吧？” 罗杰收敛起笑容，看着丽莎，表情愈发的深情。 “你，你干嘛？为什么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如果我说，那个人，就是我呢？”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气质都不一样......” 丽莎先前的否定突然开始动摇，她迷茫的看着面前一副深情的罗杰，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闪回。 高大的身材，柔和的语气，以及他宽厚双手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那些模样正在和面前这人产生一定的重合。 是啊，他对自己也很温柔，对自己的无理取闹也毫不在意...... 丽莎有些不敢相信，但她知道，只要在这个时候，她牵起罗杰的手，那安全感就能说明一切。 她犹豫着，要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 “真的是你吗？罗杰？”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罗杰的温柔和深情瞬间崩坏，他发出阵阵大笑，丽莎愣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脸上憋的通红： “你给我去死！” 丽莎一脚狠狠踩在罗杰的脚上，痛的他呲牙咧嘴。 两人的打闹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包括坐在最前面的亚伯。 这几日，他正因罗杰拒绝教会招揽的事情感到高兴，原因无他，如果罗杰真的加入了教会，那就意味着他将永无复仇之日。 现如今，他自断后路，亚伯就不愁找他麻烦。 你是风云人物又何妨？难道你还能大过我爹不成？ 亚伯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种种折磨罗杰的办法，最好的果然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去吃屎。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先把那个舞会魅影的撩妹秘籍问出来才行。 就在众人吵闹之余，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传教士狼狈不堪的走进来，在看到他的瞬间，罗杰瞬间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正在他的心头浮现。 那名传教士看向所有人，发出绝望的呼喊： “瑞斯特主教，被杀了！” 第四十二章 主教之死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贵族子弟们之中传播开来，最先做出反应的却并非罗杰，而是亚伯。 他瞬间两眼一黑，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天塌了。 他的天，塌了。 在诸多嘈杂的声音之中，他的身躯逐渐聚集起勇气，怒火驱使他站起身来，朝着他最讨厌的人走去。 “罗杰！” 他的声音高昂无比，让所有人都瞬间寂静了下来。 丽莎以为他要找麻烦，正打算给罗杰出头，却被罗杰拦住了。 “你是侦探吧？你不是已经侦破了很多案子吗？” 亚伯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意和心痛，他抓住罗杰的肩膀，大吼道： “给我找到凶手！听到没有？” “求人大可不必这番态度。” 罗杰淡然的拍开他的手： “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好。” 得到允诺的亚伯僵硬的离开了教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方才那些报复罗杰的念头，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像是一具傀儡一样，瞬间失去了他人生的意义。 众人目送着他离去，丽莎突然听到罗杰开口道： “他父亲一定为他有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烦躁不已。” “为什么？” 丽莎有些困惑。 罗杰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他准备离开了。 他要立刻赶往案发现场，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询问了那个传教士一些情况之后，罗杰很快便乘着马车来到了事发地点。 这是一家叫做德尔塔的会议馆，通常不对外开放，是莱茵斯特市镇的特用会议馆，只有议员或者市长等任务才能使用。 瑞斯特作为前八大主教之一，身份特殊，即便他荣光不再，却也仍旧是教会的重要人物，至少是重要的看管对象，能够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付了马车费，罗杰看向德尔塔会议馆前方，虽然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不太能接受没有警笛和红蓝光晕闪烁的夜幕。 按他的话说，就是不够有味。 穿着警服站在路口设立封锁线的泰勒很快便注意到了罗杰的存在，对于他的到来，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如果平时的话，我或许会和你寒暄几句，但是现在，你得和他说话。” 泰勒身后站出来一人，和罗杰握了握手。 正是前段时间和他进行谈话的特备部门专员，梅尔。 “上次你的计划颇为冒险。” 梅尔眉毛一挑，显然对罗杰不通知他们擅自采取行动很不满意。 “因为冒险，所以才不能通知你们。” “你们不会让我这么做。” 罗杰打了个哈哈，开玩笑，有警察盯着，他怎么解释撒旦圣言和苍白提灯的事？ 梅尔倒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他示意其他警官代替泰勒进行警戒线布置，随即带着他们两人一同进入了会议馆。 如今的主流风气，一方面是对神权的高度赞扬，另一方面则是对奢华的追求，这些元素在德尔塔会议馆中也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在他们入门的那一刻，璀璨刺眼的暖色灯光便在各处亮起，让罗杰这个黑暗生物感到颇为不适。 不过，也正是因为周围的华丽，才显得大厅之中众人围绕的那具尸体颇为讽刺。 瑞斯特就在大厅中央用以装饰的壁画上。 他被人用锐利的长钉刺穿了胸膛，钉在壁画上，鲜血顺着他的后背和前胸滴落。 他苍老的面容平静无比，慈祥而平温和。 而他身后的那副画，是在如今的书籍封面上常常见到的，颇具盛名的大师画作，它描绘了安格庇达斯燃烧烈火，清洗大地的神话，是具有高度艺术价值的杰作。 把一名主教钉在这幅画上，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对教会，对神权的绝对侮辱。 罗杰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他是个很擅长压抑真实情绪的人，因为这些情绪会干扰他的理智判断。 他其实早已经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出手竟然如此之快。 这是，对他杀死憎恶的报复吗？他不知道。 在路上的时候，他曾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和瑞斯特主教的死状。 哪怕是再像女妖那样，让他的尸体爆裂出花朵，他甚至都可以接受。 可面前这一幕，却是完完全全的亵渎。 对神明的亵渎，对教会的强烈反抗。 于是另一个问题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教会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频繁发生？ 他们的怒火，究竟宣泄在了何处？ 罗杰闭上眼睛，尽可能将心中的情绪和对瑞斯特主教之死的伤感收敛起来。 “各位，请安静下来，此事事发蹊跷，在没有结束调查之前，所有入不得离开这里，警方将对德尔塔会议馆进行全面的封锁，希望大家稍安勿躁。” 梅尔的话让众人感到颇为不满，他们不少人都是莱茵斯特的核心议员或是爵位贵族，自然不会将警察放在眼里，当即便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朝着梅尔怒道： “我还有很多市政的工作要做，如果因为你们的事情耽搁了，你陪得起吗？” “一个臭警察，装什么大鼻子象？” 说罢，他就要离开，在他的带动下，其余人也开始骚动起来，就在这时，梅尔突然从怀中拿出手枪，对准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脑袋。 “我说，安静，配合我的调查。” 梅尔扳动了击锤。 中年男人愣住了，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中无论有再多的怒火，却始终不敢再动一步。 其他人更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出来，这个拔枪的男人并不普通，在这个时候招惹他显然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他们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温顺的像一群绵羊。 罗杰也由此对特备部门的强势有了切身的体会。 同样是警察，泰勒就拉胯了不少，如果换做他，指定是拦不住这帮人的。 “这位是罗杰·波尔曼，想必你们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听过他的名字，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作为警方顾问的身份调查此案，你们要积极配合他。” “越早结束这些烂事，你们就能越快回家。”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罗杰，罗杰对其中很多人都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几天有关他的事情已经是传的人人皆知，不少人保持着审视和好奇的态度观察着这个曾经被传闻为废物的年轻人，都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要传闻之中的那么神。 梅尔特意要把舞台交给自己，自然也抱有和这些人同样的态度，罗杰倒也不在意，他穿过人群，观察了现场片刻之后开始询问具体的情况。 一名穿着金丝镶边西装的中年男子开始为他介绍情况： “今天是26号，马蒂市长在这里举行会议的日子，作为教会的驻莱茵斯特代表，瑞斯特主教也会在每月的26号前来作为代表出席。”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情，今天马蒂市长身体不适，所以提前一步离开，瑞斯特主教说要上个洗手间，我们一群人则留下来整理案件打算先行离开，就在这时，大厅的灯突然灭了，整个会议馆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会议馆使用的不是煤油灯，而是从机械厂专门运送的一批叫做电灯的东西，据说还在测试阶段，但效果极佳，所以这种断电的情况我们也习以为常，只当是出了故障。” “可就在电力恢复的时候，瑞斯特主教，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罗杰思索片刻之后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感谢您的帮助，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查尔斯·罗伯逊。” 罗杰点了点头，突然愣住了。 查尔斯·罗伯逊？ 罗伯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丽莎的姓，好像就是罗伯逊...... 第四十三章 细节 联想的出现总是伴随着事实的确定，在查尔斯和其他人随意的交谈过程中，证实了罗杰的想法。 他确实是丽莎的父亲。 想到当初自己和丽莎跳舞时，他就在旁边看着，罗杰就感到一阵牙齿发酸。 但这也证实了他之前对丽莎身份的部分猜想。 能够进入苍白舞会，平日的言行举止和那个好奇宝宝的性格都已经说明丽莎并非是普通的贵族:她的生活环境要比其他人自由的多。 “有一个当议员的父亲......” 罗杰暗自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涣散了。 “带我去看看电灯相关的设备吧。” 在罗杰的要求下，一行人逐渐向着设备间前进。 反正他们现在也走不了，不如跟在罗杰屁股后面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多少的能耐。 推开设备间，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显然，这个时代的电灯还停留在未变革的时候，所以它的发电设备异常复杂。 这个重达十几吨的巨大仪器正在发出噪音，罗杰不是物理学专家，更看不懂这仪器上的齿轮究竟有何玄机，但他对自己的观察力非常自信。 他不需要知晓这机器如何运转，他只需要观察上面留下了什么痕迹。 他围着那台机器转了三圈，表情凝重且认真。 然后他背对众人，蹲了下来。 此时，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等待着他的结果。 “嗯。” 罗杰点了点头。 “你发现了什么？” 梅尔急忙询问，今天的案子可非同小可，虽然警方态度足够强硬，但也得在教会得知此事之前找到答案，才好给那些难缠的枢机主教一个交代。 “如我所料，这台仪器的故障并非正常现象，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哗然，一位长相姣好的女士对此提出疑问： “罗杰阁下，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一点的？这台机器是试验品，除了教会垄断的工人之外基本上没有人知晓它的运作方式。” 众人点点头，最初那个被拿枪指着的家伙更是伸出脖子叫道： “我们作为德尔塔会议馆的常客，是经常遇到这种停电的情况，为什么只有这次是人为？为什么恰巧在这一次主教大人就死了？为什么你看了几圈就能找出问题？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他的四个问题抛出，不少议员都对他的话产生了认同，都用狐疑的目光看向罗杰。 一旁的泰勒很清楚罗杰和此事无关，所以对这中年男人的栽赃陷害非常生气，他正待反驳，罗杰却主动开口了： “戈尔泰议员，是吧？” 那个提出质问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他不记得自己告知过罗杰自己的名字。 “在前来会议馆之前你曾在纽扣街末尾的那家咖啡店里喝了一杯咖啡，因为你身上有大片的污渍，看方向不是洒的，是被人泼的；他们家的咖啡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一旦洒在衣服上三天都不会掉；你去那儿当然不是为了品鉴他们的咖啡究竟有多难喝，你是为了见某个人，你藏在胸口口袋里的那朵已经瘪掉的玫瑰花证实了这一点；那人可能是你的中意对象，又或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不管如何，你都没把玫瑰送出去，因为你是个该死的傻逼，知道吗？下次和人幽会的时候你他妈的就该把你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你是巴不得全世界人都知道你喜欢搞婚外情吗？” 戈尔泰议员的脸瞬间变得灰白，他看向周围，发现大家都在以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 “你什么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你要是再敢放一个屁，明天你的丑事就会登上各大报纸的头条。” “你想试试吗？” 戈尔泰瞬间怂了。 罗杰的语气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异样的平静，正是因为这份平静，才让众人感到有些惧怕。 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在这瞬间得到了改观。 泰勒的嘴角划起弧度。 而梅尔和查尔斯则在同一时间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言归正传，我既然说它是被人为操作的，那就一定有我的理由。” 罗杰指向这台机器某个正在转动的齿轮，众人抬头看去，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们正对此有些不解，查尔斯却眉头一皱： “不对，你们看哪里！” 他们顺着查尔斯的手指看去，在这个齿轮的某一节齿部，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刮痕。 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 众人有些茫然。 “越是庞大的机器，就越容易被小的细节影响。” 罗杰走到那个转动的齿轮面前，找准时机抓住了它。 在这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灯光都因此一暗，等到罗杰放开它，这才恢复了正常。 一条新的刮痕也因齿轮的强行停止再次出现。 “我不懂这台仪器的原理，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东西的所有零件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只要其中一个出现问题，就会影响其它结构的运转。” “而这样的划痕，在正常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只有像我一样，通过外力的方式将其在运转过程中强行停止，才会产生这种划痕。” “如果是机器自身的问题，它受到的损坏应该要比这个微弱一些。” 众人恍然大悟，查尔斯则接着罗杰的思路开始思索道：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有两人，一个负责维持停电的状态，一个负责刺杀主教？” “查尔斯先生，你的思维有些固化了，实际操作起来，没有那么麻烦。” 罗杰拿出一根刚才蹲下来时捡到的，一截被折断的铅笔： “只需要这个东西就够了。” “因会议馆的特殊性，铅笔和羽毛笔作为记录工具几乎是随处可见，当凶手准备作案时，他只需要将铅笔塞进齿轮的缝隙里，就能够将其阻碍了。” “至于那些粉末，就是这铅笔被绞碎之后墨芯留下的痕迹。” “因为铅笔很脆弱，所以它不能阻止齿轮太久，这意味着凶手只有很短的时间能够被用以作案。” “而当时的议员们已经到了走廊处，要在这个时间段内去盥洗室杀了瑞斯特主教，还把他钉在大厅墙上，对这段时间的把控要求非常严格。” “所以我们得去盥洗室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说实话，这毯子上的灰尘可真够多的啊。” 罗杰的逻辑清晰异常，他平稳的语气也让众人感到颇为信服。 众人来到盥洗室，梅尔眉头微皱，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按照罗杰先前的说法和种种迹象，瑞斯特主教应该是在这里遇害的。 可这里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现场处理的异常干净，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此刻中断。 “既然凶手能够处理好现场，那他就不应该留下铅笔这种异常明显的痕迹。” “他是在侮辱我们吗？” 梅尔眉头紧皱，随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罪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只有罗杰才能听得到。 罗杰没有回答，他静静的站在那面倒映出自己的镜子面前，思索了很久。 “不。” 他如此回应： “更有可能的是，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十四章 帮凶而已 “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要单独谈论的吗？” 梅尔看着闭目养神的罗杰，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在想什么。 议员们还在下面等待结果，他们同样不知道为什么罗杰突然提出了和梅尔单独会谈的要求。 这种古怪的气氛让人感到不安。 泰勒把手在门口，保证无人偷听他们的内容，在这样的沉寂之中，罗杰终于睁开了眼，将身上那股奇怪的檀香味用手拂去。 他刚刚在心界进行了一次推导。 “在梅尔先生提出罪孽这个词的时候，我感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作为两个比较重要的取证场所，设备间留下了痕迹，而盥洗池却没有。” “这让我产生了困惑。” “在每一个知晓超凡力量存在的人，都会将困惑归咎于那些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但这，有可能是一个新的骗局。” “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骗局。” “你是说......” 罗杰点点头，认可了梅尔的想法： “最近莱茵斯特的案子很多，它们绝大部分都涉及了罪孽的参与。” “而它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针对教会的打击。” “从某种角度上说，今天的事情也不例外，在看到瑞斯特主教的那一瞬间，我的第一反应，和梅尔先生你的判断一样，这件事又牵扯到了超凡力量的介入。” “但这个想法在我看到地上那根铅笔的时候产生了一点改观，因为罪孽很少会使用这种手法，无论是【女妖】，还是【憎恶】，他们都更多依赖于幕后那人的指使，而非自己独立的想法。” “这更像是一个拥有私人想法和目的性的人会做的事情。” “如果你还不能理解的话，那我就说的再简单点。” 罗杰清了清嗓子： “就是有一定身份的棋子和普通棋子之间的区别。” 梅尔瞬间明悟： “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借助了最近发生的事，刻意通过营造不符逻辑的情形来让我们陷入‘超凡力量所为’的这个误区，然后以此来推卸嫌疑？” 罗杰点点头，拿出了那节铅笔： “其实只要围绕盥洗池的情况就可以得到一个很简单的结论：从开始作案之前，凶手就已经很清楚自己无法在作案过程中抽时间再去处理设备间的痕迹，因为铅笔一断，电力就会恢复正常，而那个时候，做出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会相当危险。” “所以凶手选择营造更多的误区，就是盥洗池的环境干净整洁；但他忽略了一点，德尔塔会议馆使用了大量的红毯作为地面装饰，而盥洗池和大厅有一段距离，可我在地面上没有发现任何拖动的痕迹，这意味什么？” 梅尔跟上了思路： “意味着瑞斯特主教其实不是在盥洗池受害的。” “没错。” “他是在回来的路上，或者已经接近大厅的时候被害，因此盥洗池没有任何的痕迹。” “但议员们并不知晓此事，在他们看来，瑞斯特主教去盥洗池这件事情更值得关注，这就会对我以及你们的判断造成误导。” “这虽然不是什么很精妙的手段，却足以让如今风声鹤唳的警方敏感至极了。” 听完了罗杰的推断，梅尔瞬间豁然开朗，他看着罗杰，缓缓的鼓起了掌： “我上书要求你作为顾问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但问题是，为什么瑞斯特主教没有反抗？他是掌握【荣耀】权柄第四阶位的人，想要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第四阶位......罗杰将这件事记在心中，简单回答：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瑞斯特主教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反抗，可能凶手和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第二，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会馆动手，被偷袭致死。” “这两者皆有可能，但我更认同第一种。” “因为在大厅的桌子和地毯上，我都没有看到任何搏斗或者挣扎的痕迹，除了那些被红毯的颜色掩盖的有些发红的血迹之外，桌子上没有任何的爪痕或者不自然的状况。” “这说明他压根没想着反抗，像是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罗杰的眼睛微垂，回想起了那个信念坚定的老头： “这些神棍总是喜欢把很简单的事情模糊化，达到他们的预期，就管这个叫做预兆或者命运。” 他的低落只持续了这么一小段时间，随即他便站起身来： “去逮捕杰西卡女士吧，就是在设备间向我提出问题的那个女人。” “她就是凶手。” 梅尔微微一愣： “证据呢？” “每一个初犯都会对自己的布局感到紧张，当他们向人提问的时候，怀抱的心态就好像一个孩子将自己生命中第一幅画交给父母一样，紧张而期待。” “一方面惧怕自己画的很差劲，露出破绽，另一方面又希望看到我解释不清的样子，因为那证明她的画画的很完美。” “她的眼神和紧握的拳头出卖了她，如果你非要通过一个物证来解决这件事情的话，那就仔细闻闻这只铅笔吧。” “她握了太久，这东西都染上了她身上的那股不多见的香水味。” “她走过的脚印在红毯上留下了尘渍，我说灰尘很多就是一个暗示。那根长钉应该是她随手从附近的工地里找来的。” “至于杀人的动机。” 罗杰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 “我先回去了。” 罗杰走出房间，在众议员的注视之下，自顾自的离开了大厅，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梅尔已经带着泰勒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杰西卡·蒙德。” 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惊愕的回头。 梅尔详细的描述了罗杰所有的推理细节，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了最终的结论： “我们将以谋杀罪的名义起诉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杰西卡面如死灰。 ...... “少爷，有位浑身烟味的警官派人送来了这个。” 加百列优雅的将一封信放在了罗杰的桌子上。 “知道了。” 等到管家离开，罗杰才拆开那个信封读了起来。 那是有关杰西卡的审讯记录。 和罗杰的推断完全一致。 至于动机，根据梅尔的调查，杰西卡曾和瑞斯特有过一段时间的忘年交，两人私下是很好的朋友。 但后来因为瑞斯特在每一次参加会议时都会提出一些和杰西卡相悖的观点，致使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瑞斯特私下也对杰西卡恶言相向，两人的争吵也不断，这些查尔斯等人都可以对作证。 无数次的争吵积累的怨恨早晚会爆发，在上个月的会议上，杰西卡和瑞斯特产生了激烈的争吵，但今天他们两人之间没什么矛盾，所以查尔斯没有提及这一点，却不想今天的平静是风暴的来临。 这件案子也就此归档。 就这样，草率的结束了。 罗杰收起信封，点了一根自己回家时买的烟。 和女妖那盒一模一样，这个牌子叫做“魔鬼”，是很烂大街的货，气味呛人，很硬，但对罗杰来说，这种奇异的刺激感让他逐渐有些依赖。 他敲了敲烟灰，用那根烟点燃了这封信，看着它逐渐在自己面前燃烧至灰烬。 火焰灼烧，在最后一刻，信纸的背面，一个属于梅尔字迹的单词映入罗杰的眼帘。 “马蒂·福特。” 罗杰闭上眼睛，任由月光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覆盖。 “亲爱的市长，撒旦，记住你了。” 第四十五章 葬礼和开端 “生前，他受人憧憬，爱慕，是安格庇达斯最忠实的信徒。” “他是严格的老师，也是慈爱的教父，他忠于信仰，埋于泥土。” “愿神明宽恕世人的罪行，愿神明抚慰生者的伤痛。” 穿着黑袍的神父闭上眼睛，带着一帮熟悉瑞斯特主教的人做出最后的祷告： “愿安格庇达斯指引他的道路。” 人群中传来呜咽的声音，在这帮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中，有普通人，也有贵族子弟，此时的他们摒弃了身份的差距，在瑞斯特主教的墓前发出叹息或是哭声。 从这个角度去看，瑞斯特确实是个很慈祥很亲和的人。 丽莎用小手帕擦去眼泪，虽然她没有和罗杰一样得到瑞斯特主教的重视，但因为她的性格，瑞斯特主教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也帮助她解答过不少有关神学上的问题。 再加上她心地善良，所以对瑞斯特主教的死更感到悲伤。 亚伯没有来，他大概还在家中欺骗自己，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尤其是亚伯这种人，他属于时代的悲剧。 人群逐渐散去，最终只剩下罗杰和丽莎还站在主教的墓前。 作为瑞斯特主教生前最中意的前弟子，外披毛大衣，穿着黑色西装的罗杰反倒是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反馈，他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的白浊雾气遮盖了他的脸。 “丽莎，教会那边因为瑞斯特主教的死，取消了莱茵斯特的神学课程。” “是，是这样吗？” 单纯的丽莎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单方面的取消了莱茵斯特这个地区的神学教程。单方面的。” 罗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闷抛到一边，看向丽莎： “以后我们就不会有这样见面的机会了。” 丽莎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然，她和罗杰的认知关注点有些不太相同： “那，那就是说我以后我都不能再听你讲故事了？” “那倒不是，你可以来我家做客，虽然我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平时只有我、管家、小女仆三个人，但是招待客人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可是我爸妈对我都特别呵护，他们一定不会让我随便去陌生人家里的。” 丽莎显得有些难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紧张的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的好朋友，不是陌生人！“ “我知道。” 罗杰微微一笑，正想伸出手摸摸丽莎的脑袋，却又觉得这个行动太过亲密，且自己身上满是烟味。 他的手满是腥红。 没有资格去碰纯洁善良的小姑娘。 于是他忍住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淡淡道： “在去帮警察办案的时候，我有幸见到了你父亲。”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谈论的很愉快，如果你要来我家的话，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 “真的吗？” 丽莎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真的，吧。” 罗杰将烟头扔到脚下，像是踩死臭虫一样拧了几下脚尖。 他将目光停滞在瑞斯特主教的墓碑上，最终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要去找加文。 他不能再沉浸于破案的娱乐之中了。 “丽莎，我送你回家。” ...... “红酒”的大门被推开，接待了一天客户的女侍者菲尔瞬间从疲惫中转变神态，对来者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这位先生......” “我要见加文。” 哦，该死的罗杰·波尔曼，你就不能陪我走个过场，让我在加文先生眼中显得敬业一些吗？ 菲尔心中暗骂罗杰，但脸上仍旧笑容可掬： “请到这里来。” 罗杰点点头，跟着菲尔前行，他下意识的扫过赌场那些熟悉又不熟悉的人。 那个偷了家里钱出来赌的年轻人还在这里。 那个老婆出轨的也在这，如此沉迷，活该头上戴绿帽。 那位......哦，那不是抠门叔叔吗？身上的装饰少了一半，脸色发白，看来他最近的生意很失败。 再这样赌下去，他也许会倾家荡产。 罗杰收回视线，并不打算和约翰打个招呼。 赌狗不得好死。 走进大厅，罗杰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上一次的位置上，正在壁炉前品酒的加文转过身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你欠我一顿饭。” “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是饭。” 加文坐在罗杰的对面，示意菲尔将另一个酒杯拿出来。 “13年的科斯珈皇室珍藏红酒，这些混蛋不仅打架厉害，酿酒也非常不错。” “这也是送你虎头的人的礼物？” 加文点了点头。 罗杰稍稍抿了一口，便被这浓郁的芳香和回甘折服了。 “给我也整点。” “这是最后一瓶。”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罗杰终于开口了。 “你对马蒂·福特了解多少？” “一个好好先生，就这样。” “嗯，一个能够被随意操纵的棋子。” 加文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为谁服务？” “众人皆知。” 罗杰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了，我要弄死他们，我需要你的力量。” “不行。” 加文微微挑眉： “你现在的价值还不足以让我对你下如此大的筹码。” “纵然你侦破了无数的案件，在莱茵斯特也算是半个名人，受到不少人的‘重视’，但这也意味着你随时都有暴死街头的危险。” “我不想将筹码放在一个死人身上。” “别用特备部门的那些人作为你的靠山和我谈判，你没去找他们，反而来找我，你的想法已然明了。” “你深知他们也会受限。” “而医学院在这方面给你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 加文站起身来。又面向壁炉： “罗杰啊罗杰，你是只狡猾的狐狸，却不是能够敲定大局的老虎。” “所以，你只能狐假虎威。” “可问题在于，你想对付的这头猛虎，一旦失败，那个代价你真的能够承受的起吗？” “为了替一个人报仇，拉下一个市长？” 加文转过头，目光直逼罗杰： “莱茵斯特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此刻，你还有机会逃离这个巨大的漩涡。” “以你的才华，天下哪里不是舞台？何必要在这个犄角旮旯里埋葬自己呢？” “难道你打算让我去科斯珈？” 加文呼吸一滞。 罗杰轻轻一笑，淡然道： “自打我从那个小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齿轮就已经开始旋转了。”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转的如此急促、如此迫切，把我身边的人直逼死地。” “莱茵斯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型城镇，我确实想不明白，它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无数势力如此关注。” “有关加文先生对我的评价，我很认同，没错，我确实不是老虎，更像是一只狐狸。” “可我的野心，却不止于老虎。” “你说我是为了替某个人报仇，也许有，也许这个因素的占比很大。” “但归根结底，我的真实想法却并非如此。” 罗杰站起身来，对脸上逐渐浮现出期待之色的加文一字一顿： “我觊觎的，是那个你永远无法想象的位置。” “对我而言，无论你是科斯珈的间谍、还是红酒的老板，亦或是地下势力的重要成员，都无所谓。” “我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 加文猛吸一口气，如果换做其他人对他说出这番话，他只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但罗杰不是，他有这份自信，更有这份能力，他并非威胁，而是在称述事实。 不过，最吸引加文的是，他这种毫不在意立场和规则的理念。 能为我所用者，皆可用之。 只有这种人，才能成为赌场的赢家。 波尔曼大公，你究竟培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加文目光灼灼，嘴角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就，如你所愿。” 第四十六章 虚无会 塔罗街，“红酒”赌场的地下室。 加文伸出手，抓住放在桌子上的一根蜡烛稍稍转动，一扇暗门便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缓缓打开。 “请吧？” 罗杰看了他一眼，走进了那条密道。 “你就不怕我在这里设置什么机关，把你弄死？” “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在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应该让菲尔把藏在事业线里的那把枪掏出来，对准我的脑袋来上一枪。” 加文叹了口气： “和你玩小聪明简直是自找没趣。”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科斯珈间谍的身份就不说了，地下组织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不记得和你有关的势力之中有过地下组织的身影，虽然我们中有几位对你都很感兴趣。” “其实，也很简单。” 罗杰观察着暗道，周围那些因潮湿而生长的青苔说明它已经存在了一阵子了。 “拳锋，肌肉。” “尽管你在装束和言语上表现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商人，但这些长期斗殴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掩盖。” “赌场这种行业，如果没有足以镇场子的实力，要是出现了麻烦的老赖又该怎么解决呢？” 加文微微颔首，事到如今，罗杰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评析这件事，他都不会对此感到惊讶了。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加文掏出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将其打开。 和罗杰想的不太一样，门后的世界不是人群喧闹的黑市，也不是什么影视片中黑帮家族的华贵老巢，它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房间，中间摆放了一张圆桌。 在加文来到这里之前，圆桌旁的七人似乎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他们不用面具遮盖面容，更没有神秘的斗篷，四男三女，心照不宣。 “让大家久等了，我带了一位朋友来。” 加文和罗杰的出现让原本激烈的讨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罗杰，直到其中的一位长得不太好看的卷发女性说道： “我记得他，罗杰·波尔曼，最近几次案件中都出尽风头的那个小鬼。” “是我。” 罗杰做了一个贵族的礼节，面带微笑，并没有因这名女士的对自己轻蔑的称呼而生气。 这让众人对他的态度略微放松了些。 “丑恶，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让你找他麻烦的。” 加文吸了一口气： “如今，他要加入我们之中。” “为什么？你还嫌最近的事情不够多吗？该死的教会，他们已经把我们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被加文称之为丑恶的女性显得很恼火，其余人也对加文的决定颇为不满，另一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白发男人低声说道： “偏执，你应该知晓我们目前的处境，自打愚昧死后，我们的情况很不乐观，现如今，任何容易引起争议的人加入我们，都会让我们处于被暴露的风险里。” “也许这位罗杰先生是个有能力的人，但现在并不是宣布让他加入的最好时机。” “他身上的眼睛可多着呢。” 其他的地下组织成员纷纷此人的话表示了认同，气氛再次凝重。 加文看了罗杰一眼，罗杰便知晓现在是自己表明立场的时候，虽不知道这些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如果要借由他们的力量，自己就必须做出一些表态。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如果自己的说法不能让他们满意，说不定今天他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对我的不信任和疑惑，我对此很理解，但请你们放心，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甩掉那些跟踪我的人，不必对此感到怀疑，如果真的有人跟我过来的话，现在各位恐怕早就已经陷入枪战之中了。” 罗杰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帮助。” “大家都很清楚，自打我父亲死后，我家的情况每日愈下，到了现在，想要复兴波尔曼家族似乎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我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成效却不尽人意，为了让日子好过些，我加入了教会，在那段时间，我曾被人无数次的嘲笑，说我是个没有底线的废物，后来这样的偏见，即便在我选择放弃教会晋升之路后，也仍旧存在。” “家族的阴影从未离开过我，就算我破了再多的案子，也是一样。”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普通人，你们有着各自的目的，而这些目的促使你们聚集于此，因为你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而我的目的，也同样如此。” “我要复兴波尔曼家族，我要将那些失去的东西再度夺回来，无论付出多少，我都在所不惜。”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其余人为之稍有动容。 “为此，我必然要如今掌握权力的某些人争锋相对。” “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这是我希望获得你们帮助的原因。” 圆桌周围的众人陷入沉默，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被叫做丑恶的女人反问道： “你能够为我们带来什么？” 罗杰心中一喜，这就是交易的开始了。 不怕对方要求，就怕对方没要求。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来这里之前，加文......哦不，偏执先生已经告知了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对我颇感兴趣，我想先前这位发言的先生既然在警局颇有地位，那就应该很清楚我的能力。” 那名白发男人诧异的看了罗杰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穿工作服之后不禁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为警署工作的？” “您的气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不只是身居高位，还有一些肃杀之气。” “当然，真正让我敲定猜想的是，您和您下属都有的一个特性。” “瞳孔涣散，不会随意集中注意力，都经受过一定程度的精神摧残，先前我还在想这件事是不是梅尔个人的要素，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为了锻炼你们的承受能力而进行的某种训练。” 白发男子沉默了一会之后，轻轻的鼓起了掌。 “我让梅尔去见你，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所以在遇到问题的第一时间，你没有去寻求特备部门的帮助。” “因为我们会受到某些东西的限制。” “但是，坐在这里的我并不需要遵从在岗位上的条条框框，所以我们能够在这里谈论任何我们所知晓的阴暗和细节。” “有时候，警方也需要一些超越秩序的东西来维持秩序。” “这个地方的存在能让我们的眼线遍布任何你无法想象的地方。” 罗杰对此表示理解。 “我很欣赏你，罗杰，你的诚意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同意你的加入。” “而且我清楚，你能给我们的，可不止你断案的能力。” 罗杰微微一笑。 白发男子显然在整个圆桌会议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同意让其余人的态度开始软化，那名叫做丑恶的女子叹了口气，最终和其他人一样同意了这件事。 “既然上一任的愚昧已死，那么，如今的你，就借用他的名号，再度构成九罪吧。” 九罪？罗杰有些茫然，他在听到这些人代号的时候，就在思考这是否有什么象征性的含义。 这个称呼有点熟悉，又有些模糊，总之不是常规认知的七宗罪。 看到罗杰已经加入他们，加文微微点头，拉出了一把椅子示意罗杰坐下，九人齐聚一桌，有一种古怪的秘氛。 “先来给我们的新成员，介绍一下我们的具体情况吧。” 白发男子站起身来，他坐在首位，表情肃穆： “在最古老的神话之中，曾有一位无名的神祗在呼啸的深渊之中浮现。” “祂非如今的伪神，更非罪孽的源泉，祂诞生于虚无，溶于万世。” “祂教诲我们，神不过是世界上的一种能源。” “人将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它的传承曾在很早之前被伪神们毁灭，没有任何书面记录遗留下来。” “但是在某一天，新的预兆诞生了，一个叫做安东·勒维的普通人被预兆选中，他书写了一本叫做《虚无教义》的书，然后前去弘扬这种思想，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和支持，但他本人被如日中天的余烬教会打为异端，处以火刑，至此之后，有关祂的信仰便转为了隐秘，好在民众之中仍旧潜伏着无数的信徒，让它不至于彻底断绝。” “他们就是我们的力量。” 说到这里，白发男子微微一顿，看向罗杰： “安度因就是其中一位。” 罗杰点点头，这时代教育可没那么普及，一个农夫会认字确实很奇怪。 “我们认同祂的信念，从最初已经死亡的初代缔造者安东·勒维的身后继承衣钵，并以他的揭示宣告我们的称呼：虚无会。” “我们的目的，是推翻余烬教会对思想的全方位垄断，摧毁那丑恶的信仰。” “兄弟姐妹们的称呼，则由《虚无教义》中的九罪作为代号，随时以此警戒自身。” “愚昧、自负、唯我、自欺、随众、无我、忘本、偏执，丑恶。” “代号没有先后，在平日，我们各自而行；在危急时刻，我们又将并肩作战。” 罗杰有些骇然。 这个虚无会的目的，竟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这该是何等的巧合？他有些愕然，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了一阵阵沉重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反复。 那声音来自圣经。 来自那个会在晋升仪式开始后才会出现的影子。 “掌控吧，我主。” “荣光之日，不再遥远。” 第四十七章 九罪 掌握？荣光？ 罗杰虽不知道圣经中的影子究竟在说什么，但它既然给出了昭示，那就不是无所谓的事。 正思索间，那名白发男子看向他，开始了其他成员的介绍。 “在这里时，我们的真名并不重要，大家都以九罪之名来互相称呼。” “我名随众，是警署特备部门的部长。” “此罪警示我：应当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而非被他人的思想左右。” “其余人也都介绍一下自己吧，名字无所谓，但身份却能让这位新来的愚昧先生更好的了解我们的力量。” 随着他的号召，其余人也开始自我介绍，首先是坐在随众旁边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发胖的男人： “我名忘本，是一个普通的屠夫。” “此罪警示我：不可对那愚蠢的创造者顶礼膜拜，忘记我的本质。” 按照顺时针，一名笑容温柔的女性接下话： “我名无我，是一个画家。” “此罪警示我：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创造历史，我应当看清楚我是谁。” 下一位是一个身材魁梧，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 “我名自负，是隶属余烬教会的一名枢机执事。” “此罪警示我：言之无物者只会令人怒不可遏。” 接下来是一个容貌俊美，神情略有些哀伤的年轻人： “我名唯我，和罗杰先生你一样，也是个贵族。” “不过你我的区别在于你们倒台了，而我们如日中天。” “我的家族名叫做吉尔伯特。” 罗杰双眼微眯，难怪他初次见面就觉得这小子分外眼熟，原来和亚伯同出一个家族，而且性格好像都意外的讨人厌。 “亚伯·吉尔伯特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亲哥哥。” 罗杰注意到唯我的表情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此罪警示我：不可期待他人对我如我对他人般礼貌有佳。” 在他身边，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小声说道： “我名自欺，是被虚无会收养的孩子。” 罗杰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在撒谎。 不过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似乎默认了这种谎言。 这个叫做自欺的小女孩，身份应该不简单。 “此罪警示我：没有必要对别人期望我们扮演的角色保持尊敬。” 接着便是一开始那个对罗杰保持了一定敌意的女人： “我名丑恶，是一个在名贵圈中很有声望的珠宝鉴赏家。” “当然，我和市政那帮人打交道的也不少。” “此罪警示我：应当以发现善美的双眼创造伟大和奇迹。” 其余成员基本都已经介绍完毕，加文看了看众人，意识到自己也要按照规矩来，只好无奈道： “我名偏执，‘红酒’的老板，科斯珈的皇家间谍。” “此罪警示我：有时需要抛弃多余的自尊，做出妥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罗杰发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家伙可是科斯珈的皇家间谍，为什么你们这么冷静？ 罗杰有些不能理解，随众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 “变革总是需要各方面的力量。” “好了，宣告你的名吧，愚昧，所谓警示，正是我们对我们容易犯下错误的一种提醒。” 随众表情威严： “我们，都能听到祂的昭示。” “如果你诚心加入我们，那你就应该能知晓这九罪之首的本意。” 罗杰一愣。 什么昭示？他完全没有听到啊？ 如果那影子算的话。 似乎是发觉了他的异常，其余人的视线变得异常严肃，就连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似乎都对他产生了某种敌意。 “在宣告之中，你应该会听到钟声。” “它会昭示你九罪的含义，你难道没有听到吗？” 随众的语气变得狐疑了起来。 罗杰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又一次驶向他不可控的方向，他真的没有听到所谓的钟声。 但他必须给出回答。 好好想想，罗杰，何为愚昧？ 罗杰深吸一口气，顺从直觉给出了答案： “我名愚昧，是波尔曼大公之子，医学院的初级医师，还是警署特备部门的顾问。” “此罪警示我：我们需从骗局中发掘真相，拒绝成为愚者。” 他看向众人，发现他们陷入了沉默。 糟了，回答错误！ 罗杰心中一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不想随众突然鼓起了掌。 “相对于上一位愚昧，你对罪责的认知要比他更为深刻。” “欢迎你，愚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虚无会的一员了。” 罗杰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他注意到加文的手也放松了一些。 这番观察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虚无会并非是那种随意找个神相信的松散组织，恰恰相反，经过初代信仰的发酵和运营，如今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虚无会教众，都非等闲之辈。 罗杰的身份得到认可之后，众人的语气显然也要比之前舒缓了许多，相对于其他人，唯我和自欺对罗杰似乎更感兴趣一点，他们在谈话间有意想要得知罗杰参与的案子的具体情形，因为这些人本就是秘闻的组成部分，罗杰便如实告知，只是把和撒旦圣言有关的东西全部嫁祸给巧合。 就在众人交流间，随众突然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自负： “顺便一提，自负是之前护送胡万主教的执事之一。” 这回轮到罗杰惊讶了，他后来了解到了枢机的功能和执事的职责，此时听到随众这么说，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自负先生应该是掌握了权柄才对，对付那个罪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为什么......” “在任务过程中，我们被一个神秘人拦下来了。” 自负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 “只有我活了下来，我最亲密的兄弟在临死前告知了我他真正的身份，他就是上一代的自负，他告诉我，教会正在进行一场巨大的变革，而我们都是牺牲者。” “为了寻求真相，也为了替他报仇，我接受了他的遗愿，和你一样加入了虚无会，成为了新成员。” “但我始终信仰智慧之神的教诲。” 罗杰不解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加入虚无会？寻找真相有各种各样的办法。” “我信仰智慧之神没错，但我讨厌教会。” “这是两码事。” 罗杰点点头，看来这位自负先生是个原教旨主义者。 随众看着两人，沉声说道： “胡万主教一案之后，我们对那些罪孽的事情产生了新的认知。” “原本我们以为它们只是对教会不满，所以潜心复仇，但是有一点。” “被针对的基本上都是莱茵斯特的教会势力，周遭城市所属的教会分部却没有遭受任何打击。” “这不是超凡力量对余烬教会的复仇，在我看来，这是......” “教会为了某个目的而采取的障眼法和手段。” 罗杰替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的表情也因此凝重。 “这个猜测我在很早就已经产生了，想必梅尔先生已经转告给您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为什么他们非要选择莱茵斯特这个地方？纵然这里曾经吉尔伯特和波尔曼家族这两个庞大贵族的存在，可这和教会又有什么关系？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他们不是已经以我父亲的死宣布胜利了吗？” 这是罗杰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 随众看向自负，微微一笑。 “有关在这个问题的答案，虚无会的兄弟会给你交代。” “你知道，为什么瑞斯特主教，会被教会从八大主教之中去名吗？” 第四十八章 原罪圣物 这是瑞斯特主教生前很少谈及的隐秘，罗杰从未听他谈过。 自负清了清嗓子，开始谈论这件事： “在谈论这件事之前，有一点值得一提。” “那就是有关教会的构成。” “余烬教会扩充血液的方式是收纳信众转化为传教士，他们是教会庞大的基础。” “随着信仰的提升，或是高阶教会成员的赏识，此时便会擢升至牧师，他们对教义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职责是辅助主教或者神父进行一些日常的活动。” “而神父则是普通信众能够达到的最高层次，他们会被余烬教会高层赐下圣灰，用它救治病人，替死者在丧礼上祷告，为新婚夫妇祝词，都是神父的工作。” “然而这些都是外围，作为普通人，要想真正进入教会的高层，比如枢机执事和或是主教，掌握权柄才是真正的考验。” “教会的权柄名为【荣耀】，它的效用源于信仰，被教会称之为安格庇达斯部分神力的体现，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权柄拥有阶位，阶位越高，能够掌握的力量就会越多，而【荣耀】不同，它的晋升和变化都于掌握者的信仰息息相关。” 自负伸出手，他的眼中逐渐释放出刺眼的洁白光芒，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上浮现出一层虚幻朦胧的人影，在这人影出现的一瞬间，众人的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服从感。 罗杰除外，在他心中诞生的，是一种本能的，强烈的厌恶。 他对【荣耀】有着极高的抗性。 “这就是【荣耀】的效果，它的名字叫做人之烬。” 自负收回了【荣耀】的力量，让众人从那种不适感中脱离出来： “它的出现能够净化不洁，同样也能作为独立的个体进行战斗，信仰越强，它的力量和影响就越强，在晋升仪式时，如果你的信仰不足，神会驳回你的请求；它还有一个效用，那就是在最危急的关头，甚至可以通过祷告的方式来让其代替掌握者死亡，但这样会带来严重的代价。” 自负撩起双臂的袖子，只见他的双臂上已经满是灼烧的伤痕。 “圣火灼烧，这就是我们借用神明威严的代价。” “从另一方面去讲，能够被圣火灼烧并甘愿承受它，才能得到教会的认可。” “而八大主教，就是因他们的权柄之力远超普通主教而被教皇特意命名的八位存在，这意味着他们的信仰极其纯粹，即便不进行晋升仪式，实力也会远超同阶位的对手。” “瑞斯特主教便是其中最强大的存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他已经是阶位六的存在了。” 罗杰心中一沉，他对权柄很了解，他非常清楚权柄的晋升有多难。 能够达到阶位六，瑞斯特的人之烬有多强大，罗杰不敢想。 “八大主教齐聚之时，余烬教会的影响力几乎达到了顶峰，就连皇室成员都要跪下来亲吻教皇的手。” “但后来，因为一件事，余烬教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八大主教的信仰产生了不可逆的动摇，致使他们的实力进行了倒退。” “动摇信仰？” 自负点点头，他闭上眼睛，这是罗杰第一次在这个没有感情的铁人脸上看到恐惧。 “那是一个，尸骸，准确的说，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原罪圣物】，它的名字叫【黑骸】。” 罗杰不自在的扭了扭，他身上就有一件原罪圣物。 “【原罪圣物】是上古时代的强大罪孽死亡后转化的邪恶神器，目前共有十三件，对应十三罪孽，在圣火席卷大地之后，第一代余烬教会的人通过秘法将其收容在不可知之地，只要它们被封印，罪孽的晋升之路就永远无法打开；但之后，教会因秘法出现动摇准备对其进行转移，因为事关重大，于是他们便派出了八大主教进行看护，但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名主教突然哗变，在转移路途中擅自打开了封印【黑骸】的圣匣，那具流淌着黑色粘稠液体的残缺骸骨对主教们造成了严重的污染，致使他们近乎疯狂，而所有的原罪圣物也在此次祸乱之中遗失，这意味着罪孽即将卷土重来。” “哗变的原因不可得知，但那名主教在事后被处以极刑，而瑞斯特主教则因为是八大主教的领头人，被迫承受教皇的怒火，被流放到了这里，他的权柄阶位跌回了四，在这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主教，再不复往日荣光。” “也是在这件事情出现之后，枢机才正式成立，我们一方面是教皇的利剑，另一方面，也是他的眼睛，我们负责随时监视重组的八大主教，也包括被流放到这里的瑞斯特主教，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度发生。” “有关胡万的事情，其实是教会的一次试探。” “因为先前派出去监视瑞斯特主教的执事，突然失踪了，在这次的事件之后，我已经能够确定，他被杀害了。” “在我看来，这是罪孽刻意在教会面前抹黑瑞斯特主教的手段，如今他死无对证，教会便不好对此彻查，失去一名阶位四的主教，莱茵斯特的教会控制力就会直线降低，同时因高层对瑞斯特主教的怀疑，他们估计会犹豫一阵子再派遣新的主教上任。” “这会给罪孽们很大的发挥空间。” 随众点点头，随即看向罗杰： “这些秘辛回答了你先前的疑惑。” “很显然，莱茵斯特出现了一个甚至更多的原罪圣物，也正是因为如此，罪孽才会在这段时间里进行行动。”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罪孽三番五次对教会发动攻击，很有可能是在牺牲不重要的角色，尽可能的为寻找原罪圣物的正主拖延时间。” “不过，这也正是教会所需要的，原罪圣物的事情一旦暴露，就会引起地区性的恐慌，所以他们在进行大规模的清扫和处理之前，需要通过那些案子来转移视线。” “教会之所以会这些针对性的事件如此不积极，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撒网收鱼的准备。” “罪孽们知晓此事，更不会坐以待毙，瑞斯特主教之死就是他们的应对，这确实让教会犹豫了。” “曾被背叛过的教会极其敏感，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罪孽的机会就来了。” “而马蒂·福特，以及他背后的吉尔伯特家族，很有可能也卷入了此事，只是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立场究竟如何。” “调查他们是唯我的事，不过他目前还没有收集到什么有关的情报。” 似乎是注意到了众人的视线，唯我忧郁的脸上带了一丝无奈： “我可没有我哥哥那么受宠，有些话，他自然是不会对我说的。” 罗杰看了他一眼，本想问问有关亚伯权柄的事，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教会的清洗很快就会到来，大家最好做足准备，如果事情真如我们今天讨论的这样发展，那么抢夺原罪圣物自然是当头要事。” 随众表情肃穆： “如今的我们，想要彻底扳倒这头庞然大物，还得让罪孽存在。” “教会的统治，终有一天将会结束，不如就从此刻开始，准备好它的坟墓。” 第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患者 “欧蒙46年1月1日，今日大雪，谨防路滑。” “虽然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但过去的种种事件所造成的余波仍旧无法消去，人们依旧对莱茵斯特的未来和前景感到担忧。” “根据本社记者报道，一些民众将教会承受的打击认定为是神的警示，在街道之中散播恐慌，目前警署已出面进行管控，但耐人寻味的是，一向对这种事态敏感的教会却并未对此作出反应......” “由杜穆克报社为您独家报道。” “难道，神真的抛弃了莱茵斯特？” 罗杰将报纸放下，抿了一口咖啡。 他看着诊所窗外的大雪，还有那些在街头上三三两两与警察打游击战的年轻人们，知道泰勒又要为此忙的焦头烂额了。 杜穆克报社终究还是莱茵斯特的报社大厂，没有那么轻易倒台。 一个总编出了问题？换一个就好了。 没隔多久，他们就又一次占据了头条的位置，新的总编一改之前卖弄噱头的做法，用了一种较为平缓的语气去陈述事实。 这应该是警署控制下的结果。 如今罪孽势力已然沉寂，教会势力也没有轻举妄动，日常的生活少了冲突，便开始很难满足罗杰的胃口。 他闭上眼睛，在午休的这个时间段内进入心界。 圣经之上并未因那影子的呼唤而出现新的字符，而在它旁边，罗杰很恶趣味的凭借以往的记忆模拟出了一个骨灰盒，用以盛放憎恶之心这种仪式物品，苍白提灯则放在一个展览架上。 心界的权限提升让现在的他可以塑造一些简单的物品，前提是他必须对这个物体的结构有较为确切的了解。 像发电机那种复杂的机械，他就不能在心界进行摆放。 罗杰拿起骨灰盒，将其打开，看着里面还在颤动的那个黑色心脏叹了口气。 他拿到这颗心脏以来，他一直没有进行阶段三的撒旦圣言晋升。 不是因为他把这事忘了，而是他另有打算。 虽然他已经通过多方渠道了解了有关权柄的一些知识，但实际上它对于自己而言还是一个未知数。 从自负所说的那些事情来看，也许权柄会让使用者付出代价，但晋升的条件却并不苛刻。 就拿【荣耀】来说，只要你老老实实当智慧之神的舔狗，信仰的越忠诚，你提升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此简单的擢升条件，和如同某动漫中替身一般的离谱能力，保证了余烬教会的强大。 与之相反的，则是【结构】，它的效用鸡肋，却也正因如此，它的代价没有【荣耀】那么折磨，但因其高阶位下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所以晋升似乎异常艰难，艾格尼之前提到过这件事，她掌握【结构】已经很久，却始终停留在阶位一，无法跨越那道瓶颈。 从这些事情来看，正常权柄的晋升方式，似乎和精神有着紧密的联系，并不需要像撒旦圣言这般献祭什么东西，只需要进行基础的仪式即可。 但晋升撒旦圣言的付出也不仅限于祭品，晋升时浮现在罗杰脑海中的那些可怖景象和学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想体验一次。 虽然不知道憎恶之心会让他看到什么样的画面，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比第一次轻松。 如今局势这般混乱，并不是晋升的好时机，如果他因此进入虚弱期，就等于给罪孽复仇的机会。 他出够了风头，罪孽对他必然是恨之入骨。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则是罗杰得到有关【原罪圣物】的情报之后产生的一种猜想。 罪孽是未知的敌人，如今它只展现了冰山一角。 操纵他们的人，背后必然和教会有着一定的联系。 因为菲利普和汤米残留下来的致幻剂已经得到了艾格尼的证实。 这是罗杰没有在虚无会上提及的情报，他对这个组织目前还没有什么信任感。 尤其是在猜到加文的身份之后，他更警惕了。 关于背后这人究竟是谁，他还是决定自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寻求虚无会的帮助。 言归正传，罗杰的第二个猜想就是因为那个【黑骸】的事情。 【原罪圣物】的效用各自不一，既然会有那种东西能够降低san值、污染精神，且罪孽们有可能已经像掌握苍白提灯一样掌握了它，那么一种行之有效的对抗手段也是罗杰必须准备的。 所以他将憎恶之心留了下来，在最坏的情况下，或许他可以借由晋升仪式带来的强烈痛苦和刺激摆脱污染。 他总得习惯处理各种突发情况，为此，必要的猜想和尝试都是要有的。 一阵敲门声让罗杰从心界之中离去，他微微抬起头，看着不停摆弄衣服的艾格尼子爵走了进来。 她后面跟着黑着脸的小女仆。 “你要的东西医学院送到了。” 艾格尼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一方面是她有些不适应临时服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被小女仆盯着。 无辜的子爵并不清楚小女仆的敌意究竟来自何处。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粉末。 这是罗杰要求医学院提供的毒物，它并不是罗杰认知中的植物，而是医学院通过高阶【结构】的效果培养后组成的人造毒药，只要进入血液，就会产生强烈的无力感，不过病发时间会稍微慢那么一点。 这种毒物的培育时间非常漫长，但在罗杰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交付了它，足以见证医学院对罗杰的重视。 目前罗杰已经在莱茵斯特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优秀的年轻人必然要好好把握，珍贵的毒药算什么？没有再造就是了。 医学院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在立场上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不过他们毕竟是皇家资助的机构，钱还是多多的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新鲜材料还是能够轻松弄到手的，作为罗杰的专属后勤和鉴定机构，完全没有问题。 罗杰收起药瓶，打算之后对拐杖剑进行淬毒，不过他注意到，艾格尼似乎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 “今天有一位新的病人，他是冒着大雪专程前来找你的。” “哦？” 罗杰有些诧异，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有人专门来找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又有些跃跃欲试，不由得问道： “他叫什么？” 艾格尼正待说话，身后的小女仆却抢答了： “他叫亚伯，他说是少爷你的朋友！” “亚伯？” 罗杰一愣。 “他来找我干什么？” 第五十章 羔羊 窗外的雪仍旧在飘，而办公室内的气氛却显得颇为微妙。 罗杰虽然对亚伯的突然到来感到颇为诧异，不过他还是装作诧异开始了嘲讽： “亚伯少爷的病难道又犯了？你的病很重，不该来诊所，应该去厕所。” 亚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一僵，他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头直接把罗杰打死。 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预想中，罗杰必然会对他冷嘲热讽，但他能忍住。 现在看来，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罗杰的嘴有多毒。 旁边吃瓜的艾格尼子爵好奇的看着两人，不由得问道： “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有关亚伯吃屎的那件事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小女仆也不清楚少爷和这个叫亚伯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不过既然这个笨女人诚心诚意的问了，她编也得编个理由出来，才好大发慈悲的告诉她。 她至少知道亚伯和少爷是同学的关系，就从这一点开始编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加百列爷爷之前提到过少爷在教会辩论的事吧？可恶，为什么少爷没有和我说？ 想到这里，小女仆扬起下巴，很得意的说道： “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爷和亚伯先生都是之前那个上了报纸的瑞斯特主教的学生，两人都是学生里的佼佼者......” “主教大人曾向众人提出过一个有关布道的问题，亚伯先生和少爷都为此冥思苦想，但最后是少爷回答了出来，亚伯先生几次不服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始终无法赢过我家少爷，所以两人之间气氛才会这么僵硬。” 小女仆说完，看着艾格尼沉思的模样，知道她相信了，高兴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故事很完美嘛，这回少爷一定会夸我的吧？不对，我这样，不是会让这个女人对少爷更有好感吗？不对不对，可是我又不能说他的坏话......” 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小女仆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此时正在对峙的两人并未注意到小女仆那边的情况，面对罗杰的挑衅，亚伯最终还是忍下了怒气，冷淡道： “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感谢你找到了杀害瑞斯特主教的真凶。” 真的找到了吗？罗杰自嘲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件事，则是代表我父亲欧瑟·吉尔伯特的意思，请你赏脸去我家中参加家宴。” 听到这句话，罗杰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和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可聊的。” “请回吧，不是病人请不要打扰我。” “如果你非要给我找麻烦，我就只能再请你去一趟厕所了。” 亚伯看着那张冷淡的面容，忍住心中的怒火，他一把抓住罗杰的肩膀，让他那该死的鸟嘴面具离自己更近一些： “听着，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如鱼得水？只要我把你拥有权柄的事告知我父亲，你明天就会成为下水沟里的一具尸体。” “无论你有什么身份，莱茵斯特仍旧是我家的地盘，我要捏死你要比捏死一只虫子还容易。”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如果不是看在你找到真凶的份上，你早他妈死在我手里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罗杰才能听到。 但罗杰对他的威胁却不以为意： “不用拿这些话威胁我，我们各自都掌握了各自的把柄。” “如今我的话可要比当时更具说服力，用不了多久，吉尔伯特伯爵的儿子喜欢教会主教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克罗地亚宗和国，你想看到那一天吗？” “再说，你没把我权柄有关的事情告知你父亲，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私心吗？” 亚伯的拳头已经硬的和石头一样，但最终，他还是放开了罗杰。 “罗杰，你他妈真是个该死的畜生！” “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和你作对？人怎么能吠过狗呢？” 亚伯的怒吼让艾格尼和小女仆下了一跳，罗杰扔过一个眼神示意她们先出去，随即惬意道： “随你怎么说，这条狗牙可一直在你的脖子上放着呢。” “说吧，我可不认为欧瑟伯爵如此身份高贵的人会无缘无故邀请我这种底层贱民参加家宴。” 亚伯深吸一口气，他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罗杰完全把控了，等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之后，他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 “其实是为了我妹妹。” 罗杰摸了摸鼻子，突然开始怀疑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不是有些不行，看看人家，咱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独子呢？ 要是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也许原本的罗杰性格不会那般......罗杰收敛起思绪，继续问道： “她怎么了？” “她得了一场重病，在昨夜大雪纷飞之时。” 话题终于回归正轨，亚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重： “她的身子很烫，脸上总是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偶尔还会大喊一些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神父已经来过，但对此束手无策。” “我母亲因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我父亲便想起了你。” “毕竟你找到瘟疫特效药的事情很令人印象深刻。” 亚伯嘲讽的笑了笑： “你最近做的事情太像个侦探，让我甚至忘了你本质上是个医生。” “听着，我知道我们两个之间永远不能达成和解，但现在我妹妹的情况很危急，所以我会暂时放下对你的敌意，请你去帮个忙。” “事后我父亲自然会以重金作为谢礼。” 罗杰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亚伯。” “你知道的，我他妈根本不关心你家人的死活，我甚至希望你父亲能够彻底死掉。” 亚伯愕然的看着面前的罗杰，他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之后罗杰会答应，却没想到他突然开始发难，一时间心中怒意升起，正待说话，罗杰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你们做出那种事情之后，你父亲如今还能腆着脸让你这个吃屎的杂碎过来找我救你妹妹？” 罗杰发出大笑： “哦，如今你们是贵族，我们不再是了。” “所以你可以坐在这里说话，先是威胁，后是软话。” “你把我罗杰·波尔曼当什么？随便让你们使唤的佣人吗？” “你！” 亚伯再也无法忍住怒火，他眼中蓝色光芒闪烁，拳头带着劲风朝罗杰袭来！ “停。” 亚伯的手停滞在半空，正如当时。 但是这一次，他完全无法反抗了。 他变强了！亚伯心中骇然，在他眼中那赤红的光芒一闪而逝，让他再度想起了那个令他绝望的夜晚。 “你完全没有长进啊。” 罗杰不动声色的抹开脸上的灰白，从桌子下面抽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用来放血的刀。 他将这把刀塞进了亚伯的手里，在他惊恐的注视下发出笑声： “你有一张好脸蛋，我想，他如同你引以为傲的贵族身份一样，是你珍贵的宝物吧。” “如果你今天自己把它毁掉，事后你会如何呢？我真想看看啊。” “不，不罗杰，你不能这么做！” 亚伯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却无法阻止罗杰说出那句话。 “划开自己的脸。” “划开自己的脸。” 他的双眼释放出暗红的光晕，无数道声响在亚伯的脑海中回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尖逐渐逼近！ “罗杰！算我求你，不要，不要这样！” 如今的他已经再难保持自尊心，他发出阵阵哀求，眼中的恐惧已经逐渐开始具象为泪花。 “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以那样的态度对你说话，别这样！”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刀尖的冰冷，它正在自己的脸上凹陷下去。 阵阵刺痛让亚伯的精神近乎崩溃，他绝望的留下眼泪，蚀的他伤口更为疼痛。 “停。” 在亚伯这张美丽的脸庞即将被切割开来的时候，罗杰终于喊了停。 亚伯猛地扔到那把刀，浑身上下都冒出一层冷汗，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方面为没有毁容而庆幸，另一方面又感到了绝对的恐怖。 罗杰，你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 他看着这个恶魔缓步朝着他走来，已经失去了和他抗衡的勇气。 罗杰捏住了他的脸，让他脸上的伤口开始发痛。 “早知道，第一次我就应该这么干。” “比起吃屎，你还是更在意自己这张脸蛋。” 罗杰露出一个笑容，在亚伯的瞳孔中，那笑容如同魔鬼般狰狞。 “我还是会去看看你妹妹的，瞧，我多仁慈？在你们对我做出了那种事情之后，我还是会原谅你，原谅你父亲，也许。” “毕竟，我是个医生嘛。” 第五十一章 中邪 “少爷，你回来了。” 等候在门口的侍者对亚伯礼貌的敬了个礼，随即推开了大门。 罗杰环顾四周，自从吉尔伯特代替波尔曼家族成为了莱茵斯特的背后代理人，这院子和豪宅也是越来越气魄了。 “站在巅峰的感觉如何？” 这话是问向亚伯的，但后者并没有给出回应。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惧怕罗杰了，这个如同恶魔一般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能够掌握如此可怖的力量？ 亚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深感后怕，实际上，只要他但凡对罗杰的表现的坚定一些，受到的影响就会小很多。 因罗杰掌握了他的秘密，又因第一次罗杰戏耍他成功，亚伯的心理已经出现了罗杰刻意开凿的漏洞，所以才能让【蛊惑】的力量无限接近于命令。 当然，这也只是针对他这个倒霉蛋而言，如果换做其他人，撒旦圣言的力量不会如此夸张，至少像让其自伤的言语是几乎发挥不了效果的。 见到亚伯这个反应，罗杰笑了一笑，也感到有些无趣。 其实最初他并不打算对亚伯做这么过分的恐吓。 但是在看到亚伯那个态度之后，罗杰无名的怒上心头，就如同当初亚伯在小巷里说那些话的时候一样。 他之前对此很疑惑，但是现在他逐渐有些明白了。 那个已经死去的，被自己欺骗的灵魂，还是残留了一些东西给他啊。 一些他忘不了，也不能忘的仇恨和愤懑。 虽然他是个混球，但这样来看，遭遇了如此大的家族变故之后，他始终对此心有执念，在自己占据了身躯之后，这些执念也和他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波尔曼家族。” 罗杰跟随亚伯推开豪宅的门，心中思绪万千。 它成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根。 “少爷，老爷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一位内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比起自己一共就三人的家，吉尔伯特家显然要更有生气一些。 他们两人走上阶梯，罗杰注意到这座大宅的内部装饰远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奢华，反而是充斥着古朴的味道。 他将心绪收敛，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欧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仅凭往日的记忆，已然无法观测他的模样。 但他依稀记得，欧瑟的眼睛很独特。 “父亲，我回来了，带着罗杰一起。” 在踏入书房的那一瞬间，亚伯的心绪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在父亲面前，纵然是罗杰这样的恶魔，也无法掀起波澜。 这让他很安心。 罗杰抬头看去，在那张满是花朵雕纹的书桌背后，坐着一个苍白长发的男人。 他在看对方，对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刹那间交汇，罗杰心中猛然一凛，因为他清楚的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一种无法掩饰的情绪。 野心。 欧瑟伯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意思。 他渴求高位，渴求权利，比罗杰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渴求。 他也因此强大。 这样的人，往往视世人均为棋子。 罗杰很快便判断出了一些事：所谓的欧瑟伯爵的家宴，无非是他对亚伯主张的认可，而妹妹的事情，应该是他母亲的担忧。 拥有他这般眼神的人，想来不会对后辈有什么宽厚博爱的想法吧。 也许亚伯扭曲的恋爱观正是因此所致。 罗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随即便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躬身对欧瑟伯爵行礼。 “下午好，欧瑟伯爵。” 欧瑟的眼中自打开始就没有离过罗杰的脸，他站起身来，走到罗杰面前。 他的身高比罗杰还要高不上，简直像是巨人一般，巨大的阴影随着他的行动覆盖了罗杰的身躯，让他除了欧瑟的靴子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异常强烈的压迫感，却并非是刻意而为之。 罗杰稍稍吸了一口气，越是这样，他反倒越放松了。 假如欧瑟伯爵态度异常柔和，那才说明要出事了。 “最近波尔曼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很多啊。” “是的，因为最近的案子多于我相关。” 罗杰抬起头，看向欧瑟那张刚毅而又冰冷的面孔，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欧瑟沉默片刻之后，突然转身回到了桌子面前。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这已经是下了逐客令了，亚伯和罗杰对视一眼，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沉默片刻，罗杰不由得问道： “你父亲平时就这样？” 亚伯不自在的点了点头，眼中似乎有些失望。 罗杰猜他是在等待欧瑟的夸奖，但是没等到。 “还是先去看看我妹妹的情况吧。” 亚伯不想在这里逗留多久，便带着走向另一侧的卧室。 还未等他们靠近，一阵阵哭喊声便传入了两人耳朵，亚伯心中一紧，急忙朝着房间跑去，罗杰随后快步跟上。 推开门，一个满面泪水的贵妇人正趴在床边，小姑娘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忍受什么强烈的痛苦。 而另一边，一个之前就见过面的熟人正看向来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默契的别过了头 “母亲，我把罗杰医生找来了，温妮会没事的！” 亚伯靠近贵妇人，温柔的擦去对方脸上的泪水，看到这一幕，唯我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别让她再遭受这样的苦难了！” 贵妇人的声音呜咽，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罗杰微微点头，走到那小女孩的面前，开始认真的查看她的情况。 “看不出外伤，额头也很清凉，体征各项都没有问题，似乎是某种癔症。” 罗杰眉头微皱，正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小女孩又一次发出痛苦的声音。 那些字符和音节对罗杰来说异常陌生，他原本也以为只是一些胡话，但随着她的声音愈发高昂，罗杰逐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身后几人正紧张的观察着罗杰的表情，看到他突然严肃，贵妇人的心中更是慌乱，出声问道：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罗杰没有说话。 等到女孩再度陷入昏迷，他这才站起身来。 看着三人的询问的眼神，罗杰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她中邪了。” 第五十二章 小熊死了 “中邪？” 亚伯兄弟俩面面相觑，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奇怪的说法。 “这是来自古老东方的一种说法，相传在人遭遇邪恶之物的时候，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污染。” 罗杰尽可能将事情说的简单明了，这个时代的人想来是不能理解什么请神上身之类的话的。 污染是最合适的表达。 听到这两个字，唯我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那，那要怎么办？难道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 亚伯显得比他母亲还着急，这家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对家人是由衷的关心，这一点值得鼓励。 “办法，有是有，不过需要你们暂时规避一下。” “我可以尝试一番。” 听到这话，亚伯想起了罗杰眼中那诡异的红光，心中知晓他恐怕要使用权柄之力了。 但是因为罗杰在他面前使用权柄往往没啥好事，这让他异常担忧妹妹的安全。 罗杰看出了他的犹豫，不耐烦道： “要么尝试，要么就让她一直这样下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亚伯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出房间，顺便把哭哭啼啼的母亲也一块带了出去。 唯我看向罗杰，他还并不知晓罗杰掌握权柄： “这事会和罪孽有关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罗杰摇摇头： “目前还不清楚，我得先搞明白一些东西才能给你情报。” 唯我表示明白，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将舞台交给罗杰。 罗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昏迷的小姑娘，坐在了她身边。 “你该醒来了。” 小姑娘没有什么动静。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如果你一直拖延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亲爱的小姐。” 在寂静之中，温妮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装病的？” “拜托，我可是医生啊。” 罗杰微微一笑。 “可是神父都没有发现我，说明我装的很好。” “他们不懂医学，他们只懂把圣水洒在你的头上。” “说说吧，为什么要向我求助？” 温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我在报纸上看过和你有关的事，而且，丽莎姐姐来做客的时候总是说你很厉害。” “你能轻易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会相信我的话，如果我告诉其他人，他们只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情。” 罗杰微微一笑，他一方面用言语让温妮放下戒备，另一方面则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寻找其中的细节。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女孩之前似乎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恐惧使她的双手有些颤抖。 她需要一场大病来暂时性的逃避记忆，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罗杰的劝诱之下，小女孩放下了部分戒备，这才开始慢慢的陈述自己的遭遇： “诺贝尔先生死掉了，我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当时，父亲也在场。” “诺贝尔先生是谁？” “是我的小熊。” 罗杰面色一僵。但他还是认真问道： “那么小熊为什么死了呢？” 温妮思索着，突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因为，因为父亲在。” “父亲把我的诺贝尔先生杀掉了，他切开了诺贝尔先生的肚子，把它的棉花都拿了出来。” “他说，不听话的人就会像诺贝尔先生一样，他说我应该是个听话的孩子，我，我当时很害怕，我只能拼命的点头，努力的让自己忘掉那些事情。” “可是自那之后我每天都在做梦，梦到那个奇怪的人，梦到那些用粉笔在地上画出来的符号，还有，还有父亲藏在身上的那张面具。” “只要闭上眼睛它们就会出现，我，我该怎么办？” 温妮的眼中冒出泪水，听完她的话，罗杰皱了皱眉头。 “面具，奇怪的人，还有地上的符号。” 听起来很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 罗杰再次将很早以前就有的一种猜想从脑海中拿了出来，他知道现在温妮精神脆弱，所以语气愈发温柔： “温妮小姐，虽然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直面更不是，我或许能够给你一个折中的解决方式，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希望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比如说，你看到那些的时候，是几号？” “我，我记不得了。” “没关系，那天天气如何？” “嗯，下着大雨。” 温妮的表情轻松了些，这听起来比让她描述事件经过轻松多了。 “那天你父亲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他总是穿着那身礼服，从来不换其他的衣服穿。” “那天你又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嗯，是亚伯哥哥给我买的花裙，我很喜欢它。” 温妮露出笑容，情绪放松了不少。 “那么，那个奇怪的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诱导式的询问终于显露出罗杰的真正目的，温妮的心绪放松，这比回想她那个小熊被欧瑟伯爵“弄死”要轻松的多。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湿漉漉的，走到哪里都会留下水渍。” “不过啊，很奇怪呢，外面的雨那么大，他的身上却有一股特别重的木炭味，就算我站在门口，也能闻到。” 温妮的脸上浮现出困惑，接着便是一阵阵紧张。 她又开始回忆当初的场景，罗杰便知晓自己不能再问，他慢慢伸出手，用柔和的话语让温妮的情绪冷静下来，在避免触及她精神伤痛的情况下和她开一些玩笑。 就在她完全放松戒备的时候，罗杰的眼中释放出暗红的光泽： “做个好梦。” 利用【蛊惑】的效果设置的心理暗示要更为有效，温妮未察觉到异常，她点点头，和医生的聊天让她很开心。 纵然自己的困惑和惧怕没有得到答案，但她还是睡下了，睡的很放松。 推开门，看着紧张的三人，罗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不过，记得将所有小熊类的玩偶都丢出去，别让她看到。” “为什么？” 亚伯大为不解，但在看到罗杰看白痴一样的表情之后也没好意思再问。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待时间，亚伯虽然说着让罗杰留下来吃饭，但实际上还是怕他对自己妹妹做了什么手脚，所以才让他留下以便随时找他的麻烦，不过这也正合罗杰的意思，因为他有些话要对唯我说。 “你老爹果然和幕后的人有联系。” 坐在花园的石桌前，唯我对罗杰的话表现的并不意外。 “他是个会在阴谋之中享受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身居高位而不被拉下来。” 唯我看得很开，悠然自得的给罗杰倒了一杯茶： “丑恶女士收获了一些相关的情报，议员的人告诉她12月25日，也就是瑞斯特主教被杀的前一天马蒂市长一整天的行踪都不知去向，不过他毕竟是市长，所以去哪儿都很正常。” “但你猜怎么着？我和我哥不一样，我是个家里蹲，一方面是我的性格如此，另一方面，是只有这样才能以儿子的身份继续调查欧瑟。” “所以我知道，那天，他也奇妙的失踪了。” 罗杰看了从始至终都不以父亲称呼欧瑟伯爵的唯我，总觉得这个家庭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畸形。 你不认你爹，你妹怕你爹，你哥舔你爹。 罗杰突然觉得家里人多似乎也不是件好事。 “马蒂市长和欧瑟伯爵之间有联系是早已公认的事，这本就在我们的猜想之中，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还没有说完，一天没消息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 “自负那边也给出了一些消息，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虽然如今他已经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教会面前，但莱茵斯特那位曾死去的监视者遗留的讯息让他给找到了，这让他重新肩负起了那个执事的责任，好吧，你也看得出来那个人的性格就是倔强，明明教会都已经将其视为弃子了。” 罗杰没有理会唯我对自的嘲讽，直起腰来认真聆听。 “在死去的监视者文书中，提到了一个莱茵斯特教堂之下的‘三秘众’，这是一个新名词，一个我们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而另一方面，自负冒充监视者代替人的身份，并以此获得了那个死人先前的情报网，在他的询问下，第三个巧合的失踪出现了。” 自负看向罗杰，眼中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那个人，是瑞斯特主教。” 第五十三章 还未到来的火星 作为受害者，瑞斯特主教竟然在被杀的前一天和凶手一块失踪，这确实有些奇怪。 回想起瑞斯特那副对命运安然的模样，罗杰微微摇摇头，觉得这样的理由实在是过于牵强。 瑞斯特虽然秉持信仰，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随便把命交代在别人手里。 由此新的疑点也开始诞生，人物有了，时间有了，地点和结果现在就变得更重要了。 “我倒是对这件事情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看到罗杰凝思的模样，唯我示意他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你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亚伯？” 罗杰一愣。 “欧瑟是知道我这个哥哥的怪癖的。” 唯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流露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如果是儿子和父亲的身份，也许不会让他对亚伯产生一点的兴趣，但作为下一代爵位的继承者，欧瑟是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感情用事的废物的。” “你既然和他接触过，那你就应该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情绪化，易怒，没脑子，惦记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他继承了我母亲全部的懦弱和美丽，却没有学到欧瑟的任何手段。” “但体制注定作为长子的他要在欧瑟百年之后接下他的爵位和遗产，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亚伯显然没有能力将欧瑟布置许久的蛛网经营妥当。” “为此，他要刺激亚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来让其醒悟过来。” 他真的醒悟了吗......罗杰对此表示怀疑，随即摇了摇头。 “这也许有一部分的原因，但绝非主要目的。” “他不可能为了亚伯而冒险和教会作对，这里面一定还有阴谋，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唯我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找不到答案的话题。 “所以，温妮的情况如何？” 罗杰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了情况，如今他已经加入虚无会，在情报分享这一块还是不要太自我主义比较好。 听完他的陈述，唯我点了点头。 “之后我会和他们分享消息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唯我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了罗杰。 上面是一个地址，珍妮街45号。 “这是位于虚无会信众组织下的一个私人小图书馆，如果有什么信息需要交流的话，就去这里进行交涉，在二楼第三排的书架上有一本叫做《新世界》的科普图册，只要把纸条塞进去就好了，会有人通知的。” “这里比加文的地下室更安全些，毕竟他那里人多眼杂。” 罗杰会意的点点头，收下纸条，随即和唯我一同看向走过来的亚伯。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我对罗杰先生的事情很感兴趣。温妮怎么样了？” 亚伯看了一眼罗杰，闷声闷气地说道： “没事了，罗杰先生真是妙手回春，我母亲很高兴，特意让我来邀请你前来共进晚餐。”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罗杰微微一笑： “我还有事，感谢伯爵夫人盛情好意，还是不留下来了。” 亚伯眼中喜悦闪烁，巴不得罗杰赶快滚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罗杰先生了，亚斯，我们走吧。” 唯我给罗杰甩了一个“日后再谈”的眼神，随即和亚伯一同走进屋子。 罗杰肚子离开这座宅院，站在路边拔出了一根烟。 “12月25号。” “欧瑟·吉尔伯特，马蒂·福特，瑞斯特主教的失踪。” “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一直潜伏于教会地下的三秘众。” 他眯起了双眼。 ...... “他们驳回了我们的调查申请，理由是教会神圣不可侵犯。” 梅尔一如既往的抱着那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那个用椅背对着他的人，等待对方的回应。 “教会，有什么可神圣的？” 那人笑了笑，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狄克长官，话虽如此，但他们的态度确实强硬，摆明了不希望我们参与其中。” “我们虽然掌握了【天使】，但上面的人却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个地步。” “在我们没有证据证实罪孽就藏在教会之中时，我们是无法对他们进行舆论压迫的。” “不让我们调查，怎么得到证据？” 叫做狄克的长官终于转过身来，露出满头白发，他正是虚无会的核心人物，随众。 “这显然是一个死循环，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如今黑暗中的力量已经开始露出端倪，距离他们的下一个动作不会太远了。” “教会虽然在明面上和我们纠缠，但莱茵斯特最近已经多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人。”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狄克转过身子来，看向自己的得力下属： “此刻，局势已经变得波诡云谲，这些阴谋凝聚一体，就像是一团团的沼气。” “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它就会爆炸，向所有人蜂拥而来。” “梅尔，我们要做好觉悟，我们首要的保护目标，是谁？” 梅尔目光炯炯有神： “是民众。” “很好。” “准备开始【天使】的布置吧，同时你要联系一下医学院的死老头们。” “医学院？ 梅尔有些不明所以，在他看来，医学院似乎并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价值。 “是的，医学院。”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作为世俗的执法机构，我们要维持平衡，必然就要尊重信仰的存在。” 狄克站起身来，黄昏的光芒让他的影子显得颇为高大。 “我们也许不能直接打败庞大的教会，但他们很快就会失去对莱茵斯特的控制力。为此，一个新的、羸弱的、不能对现状造成过多影响的新信仰，就需要在这时顶替它的位置。” 狄克看向恍然大悟的梅尔，显得很满意，他知道自己这个下属的脑子总是转的很快。 “准备好迎接火星吧，梅尔，还有一件事，你要把我们对医学院的态度告知那个小子。” 梅尔行了一个礼，抱着他的公文包离开了狄克的办公室。 沉默在空气中酝酿，狄克从桌子上成堆的文件之中抽出那封信，上下看了一眼之后发出一声感慨。 “你究竟是为了替医学院和皇室汲取更多的人才，还是为了自私的对那件事进行自我赎罪？” “老伙计，希望你的筹码押对了人吧，这小子要面临的问题可不少啊。” 这封信的署名在黄昏的阳光下显露出来。 劳伦斯·莫尔哈顿。 第五十四章 安迪 繁忙的港口上，不少渔民都在从渔船上回收货物，阳光晒出鱼腥味，让空气中都满是潮湿的感觉。 莱茵斯特并不是一个靠海的城市，港口服务的，是那些通过内陆河流来往的商贩。 他们在渔汛最繁忙的季节前往海域收获，然后通过大大小小的商会船只在内陆开辟的河流中辗转不停，将丰收的鱼类带回内陆，以此牟利。 因科斯珈帝国和克罗地亚宗和国之间的边界冲突，最为宽广的诺亚之海上常有科斯珈帝国的舰队出没，而克罗地亚地势环境平坦无内海，这就使得港口的生意异常繁华，且利润极大。 克罗地亚宗和国在机械产业上已经被教会全权控制，而在这种资源链上必然不会再放手，于是贵族们以较高的价格联合商人公会，总算是拿到了港口贸易的核心权利。 因此每年几乎有六成的鱼类海鲜都送到了贵族的餐桌之上，而剩下的四成，才是给民众分食交易的东西。 底层人们的生活，总是很艰难的。 “安迪，过来帮忙！” “来了！” 在港口的人群中钻出一个个头高大而有力的青年，他朝着同伴的渔船飞奔过去，身材矫健，皮肤呈现出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他双手向前伸出，将满是鱼的巨大木箱接了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今天又有这么多的鱼？” “是啊，听那些商人说，最近的渔汛几乎是一波接一波，像是神明的馈赠一样。” 几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从商人那里购买回来的鱼做好了分类，安迪和他的同伴坐在一起，稍作休憩。 “商人们每年都会留下一大批的鱼来给贵族大老爷们提供，如今扣下来之后竟然还能给我们这些小商贩分到这么多，看来好日子真的是要来啦。” 同伴显得兴高采烈，但安迪却摇摇头，不认同他的说法： “渔汛是赌运气的东西，也许只是这个月好一些，城里最近发生了好多事，你不也看到了吗？” “可那些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大人物才会操心的事，我们这些普通人，只需填饱肚子不就够了吗？” 安迪笑了笑，没有说话。 假如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另一个年代，一个颇具文化底蕴的世界里，想必安迪也会如那人一般豪迈的说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不过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假如，安迪大字不识几个，心中有再多的想法也不会表达出来。 但是他有梦想。 和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所有年轻人一样的梦想。 他不想一辈子呆在满是鱼腥味的港口，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穿着优雅的西装，在优雅华贵的舞会上与一位美丽的小姐邂逅。 真让人振奋啊，这梦想。 安迪站起身来，脸上坚信那一天早晚会到来。 今日的收获让大家无比振奋，在众人的拥簇之下，一群汉子们前去酒吧，度过了一个愉悦的下午。 黄昏将至，安迪和伙伴们就此告别，他带着浑身的醉气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起酒吧侍女已有雏形的身材，安迪心中浮现出一丝火热。 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总是有一些难言的需求的。 “该死，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安迪摸了摸脑袋，为自己的生理反应感到略有尴尬。 酒精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昏，他踉跄几步，在彻底睡熟之前找了个不会挡路的角落里坐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惊扰了他那个有关舞会的美梦。 夜幕降临了。 “该死，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如果要着凉的话，还得去诊所里找罗杰先生拉肚子的药......” 安迪撑着墙站起来，他的头有些隐隐作痛。 “你刚才说了罗杰？”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一个听不出男女的诡异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 安迪瞬间提高了警觉，看着声音的方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安迪仍注意到了一些诡异的事：地上被月光投射出的影子，正如波浪般蠕动变化。 如同液体。 强烈的危机感让安迪向后退去，他走到街道上，本能性的朝着远方跑去，可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怎，怎么回事？” 阴影中的声音并不回答他的困惑，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你刚才说了罗杰？” 安迪的大脑无法解释面前的诡异，他颤抖着点点头，对空无一人的阴影表示回应。 阴影开始蠕动，它像是漆黑的墨汁，从砖石上流下，污浊了月光。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迪想要逃跑，可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躯已经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阴影逐渐逼近，流淌到他的脚尖。 “他，他是一个好医生，对我们一视同仁，甚至还会主动减少药费，大家都喜欢他。” “是嘛。” 显然这并不是那人想要的答案。 “不过也是，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问你，我又能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何使我如此在意？” 阴影中的声音长吁短叹，似乎对这个问题颇为困惑。 安迪惊恐的看着那漆黑的液体逐渐覆盖了他的腿，一股噬骨的寒冷和恶意正在冲击他的精神。 “算了，不管如何，他很快就会是个死人了。” “如果他当时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许事情还不至于如此。” 阴影中的人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安迪也在这时候感到一股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就从你开始吧，用这个开始，结束一个无聊的游戏。”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尖啸让安迪的双耳瞬间撕裂，他发出痛苦的嘶喊，却无法阻挡那些蠕动的阴影将他的身躯吞没。 他耳边嗡鸣阵阵，能听到的声音正在变少： “看吧，可怜的普通人总是在充当伟大的祭品。” “有时候，掌握力量就是一件让人无比愉悦的事，因为你可以随意的践踏他人美好的梦想，蹂躏他们的尊严，然后像捏死一个臭虫一样捏死他们。” “强大即真理。感受到心中的恨意和狂怒了吗？是不是在对自己的弱小和无能感到愤懑？对我如今的行径感到憎恨？那就去杀掉那些你讨厌的人吧，因为我赐给了你这样的力量。” “作为交换，你那甜美的梦想就借我用用吧，就当是为了平衡做些贡献......” 安迪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身躯上的阴影正在逐渐褪去，将那古铜色的健康肌肤熔铸成了异样的紫黑色。 “呃啊，呃啊。” 年轻人发出驴一般的叫声，血红的眼泪从他凸起的眼球中渗透出来。 这是他最后的求救。 第五十五章 老头 “短短数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失踪者？” 坐在办公室里的罗杰愕然的看着报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也不相信啊，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 迈克逊拿走罗杰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但马上就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呛的直咳嗽。 “这是什么烟？怎么会这么呛？你现在也有钱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买包好的？” “魔鬼。” “只有魔鬼才会抽魔鬼。” 迈克逊骂骂咧咧的把烟头掐灭，说道： “失踪者大多数都是港口的渔民和小商贩，所有的痕迹都没有任何遮掩的留了下来，这是那个烟斗警察说的。” 罗杰双眼微眯，注意到了迈克逊措辞中的细节： “痕迹都留了下来？” “是的，比如说什么残破的衣服啊，地上的划痕，打斗和血液的痕迹。” 迈克逊尽可能的回忆听八卦时的细节，他知道这些对罗杰来说很重要： “烟斗警察觉得这次的案件和往常完全不同，因为整个事件发生的都无比突然。” “而且遗留下来的那些痕迹，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人为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们认为这事应该交给什么特备部门去做，他说只要听到这个你就会懂。” 罗杰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该死的，我们不是三人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偷偷背着我干了不少事？” 迈克逊有些愤愤，对于他的恼火，罗杰无奈的笑了笑。 “可是在很多时候，你确实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该死的罗杰，我作为保镖难道不好吗？作为诱饵，表现的不完美吗？” 罗杰不知道迈克逊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如此生气，不过他懒得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 港口失踪案如果和罪孽有关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其核心要点是受害群体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传教士和神父等等神职人员对民众来说过于遥远，那么此刻，针对这些渔民的攻击必然会带来严重的恐慌，所以这件事警方必须要尽快处理和解决。 至于自己是否要参与到这其中，还得看梅尔，或者说背后那位随众的意思。 艾格尼也在这个时候走进门来，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警方和我们达成合作关系了。” “嗯？” 这又是一个新的消息，让罗杰有些猝不及防。 “而且楼下那位穿着西装的先生要求我们把这件事情准确无误的传达给你。” “他还说，要你现在跟他走一趟。” 罗杰和迈克逊对视一眼，迈克逊瞬间站起身来大叫道： “这回你可别想背着我偷偷干大事！老子跟定你了！” “也不知道之前说再不当我助手的人究竟是谁。” 罗杰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个庸医，只能勉为其难的将他带上了，艾格尼早就对罗杰的那些奇妙经历好奇无比，虽然她总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经历过什么事情了，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这次既然医学院和警署合作，也许她也能去看看热闹。 不知不觉间，艾格尼的子爵身份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意了，包括她自己。 三人走下楼梯，同时看向门口的梅尔。 后者微微一愣，随即闪到了一边，让出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 带着鱼腥味的风吹拂过罗杰的脸颊，今天的他没有戴医生的面具。 虽然它很酷，但是对需要细致观察的他来说是一种阻碍。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洒在港口的地面上，让空寂无人的港口多了一份诡秘的色彩。 在砖石路上，罗杰注意到了不少诡异的裂缝，它们形状不规整，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 而血液在港口是常态，捕捞上来的鱼经过船只的运输难免有伤，运送下来的时候也都是浸泡在血水里，就算这里有人血的痕迹，也只会被人们忽略掉。 “这里怎么没有被警方封锁起来？” 迈克逊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今年的气候很反常，虽然已入冬天，反倒不如秋天冷，港口的机能也就可以继续运转。” 梅尔顿了顿： “如果我们因为案情阻止港口交易，会遇到很多的麻烦，一些贵族会给我们添堵。” 罗杰转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面的那些划痕： “失踪者消失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部分是夜晚，他们的家人告知我们，早上醒来之后，人就已经不知所踪了，了，而这些港口的渔民们也没有看到失踪者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消失之前有没有什么异状？” “没有，我们已经调查了所有相关的人员，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因为港口的人数众多，且无法封闭，这些残留的信息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抹掉。所以罗杰先生还是尽快......” “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罗杰看向梅尔，他走到港口边缘，指了指被阴影遮盖的一块地方。 众人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那里留下了不少斑驳的痕迹。 隐约看去，似乎还有些泛红。 “大部分失踪者，我想已经死了。” “有什么东西在夜晚的时候出动，将它们拖拽到了海里。” “在前几个案子里，任何线索都有逻辑可寻，但在我看到来到这里之后，我从目前已知的情况中，找不到任何合理之处。” 罗杰眉头紧皱，看着那处泛红的地方： “这血液被河水冲洗的已经有些看不真切了。” “基本上可以断定，对方的行为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范畴，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是夜晚？它又是如何在众人熟睡之中，把受害者从家里带到港口，而不惊醒任何人的呢？” 这同样也让众人陷入了迷思，艾格尼率先发问道： “是不是某种药物？” “应该不是。如果是药物的话，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残留。” “看看这地板上的痕迹，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会采取这种细致的手段的人。” “或是东西。” 就在众人疑惑之余，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破锣般敲打在罗杰的心头： “是海鬼！是它来为它的子民们复仇了！” 众人看向一边，在港口附近的一个小屋子里，一个穿着鲜艳怪异的老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发出诡异无比的笑声。 第五十六章 塞壬和歌声 这老头举止怪异，让迈克逊颇感不喜，他正要喊喝几声，罗杰拦住了他，让他稍安勿躁。 “老伯，你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当然知道！” 老头慢步走到几人面前，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和他那神秘莫测的笑容糅杂起来，显得颇为怪异。 “这是海鬼的杰作，它会在夜晚到来之时，从幽暗的水中爬至陆地，用歌声吸引那些曾经杀害过它子嗣的人，把他们拖到水里。” “它的歌声悲哀动听，它的爪牙如刀般锋利，没有任何罪人能够逃离它的怒火。” 老人说话间手舞足蹈，活像是一个疯子。 梅尔眉头微皱，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类似这种口耳相传的神话不过是欺骗小孩子的把戏，并不能作为任何参照的依据。 因为有地位的人总能依照他们的想法去篡改它的本貌，让其变得合乎心意。 不过因为罗杰的表情非常认真的样子，他也不好对此作出评判，一旁的迈克逊却憋不住了，对老头的话进行了驳斥： “这不过是你们这些人逃避现实的借口罢了，要照你这么说，所有捕鱼的人都该死，那港口的人还活什么？” “就算真有这样的怪物，我倒想知道他能够扛得住几发子弹。” “老东西，你再在这里危言耸听，警察可是要以散播谣言的罪行把你抓起来的！” “嗯？” 老头将目光转向迈克逊，发出怪异的笑声： “狂妄的家伙，早晚会因为你的错误丧命的。” “你说什么？” 迈克逊面色一变，却被艾格尼拉开了。 “就算你知道，也不要说出来。”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凶手，而不是和老人吵架。” 听到艾格尼的话，迈克逊顿时有些焉了，对于这位高级医师兼子爵，他还是抱有很大程度的尊敬的。 当然，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她在诊所的时候帮了不少忙，而作为主治医师的他反倒没什么用处，让他感觉很丢脸。 迈克逊安静下来，罗杰这才转过头问道： “老伯，听你的语气如此肯定，你难道见到过他的模样吗？” “没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去注视它？我可不想跑到运河里洗澡。” 老人怪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但是我能听到那些歌声。” “每当晚上的时候，只要你花点时间注意港口的动静，你就能听到那些混合在风中的鬼魅之声。” “那是它在呼唤，那些将其子嗣分而食之的人，他们会在睡梦中迎来幽暗冰冷的河底。” “我能看得出来，小伙子，你和那个小姑娘有些不同。” “你们或许能够和我一样，在夜晚听到那歌声。” 罗杰眯了眯眼睛。 这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权柄的痕迹，因为他们两人和梅尔以及迈克逊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此。 他们是权柄的掌握者。 这个老头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疯疯癫癫，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似乎非常肯定罗杰会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 有趣。 “那好吧，它会在晚上出现，对吧？” “没错，没错！” 老人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朝什么东西打招呼： “要来我家吗？在桌子前的窗户边，你能清楚的听到风的声音啊。” “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发现你。” 罗杰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需要我们......” 老人打断了梅尔的话，发出怪叫： “人太多的话，它就不会出来了。” “你们，是想找到那些失踪的人吧？” “那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也只好这样了。 老头的屋子不大，四人进去之后便觉得颇为拥挤，罗杰微微抬头，看到门上似乎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这老头并不喜欢干净啊。 他所说的那扇窗户就在客厅桌子的对面，罗杰拉开窗帘，落日的光芒正逐渐黯淡下去。 从这里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港口的情况。 如果真的有一头怪物从水中浮现，老头为什么会看不见呢？ 罗杰陷入了沉思。 在交流中，他们知晓了老人的名字，他叫赛瑞安，没有名，是个孤儿，自幼开始就在莱茵斯特的小镇里做水手，有过一段并不怎么样的婚姻。 婚姻失败之后，他攒够了全部的积蓄在港口附近买了这套房子，也算是个老住户了。 在他和众人交流的时候，罗杰观察着他。 但是他并没有从赛瑞安的身上发现任何让他感到疑惑的点。 在交流中，他无数次提到过海鬼的传说，并愤懑地觉得人们应该像写《雨夜惊魂》那样，去写一些和海鬼相关的文学作品，让那些人清楚的认知到海鬼的可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露出强烈的恶意，但因他本身疯疯癫癫的模样，不说这些反倒奇怪。 时间很快过去，迈克逊从一开始对这个老头不满的态度逐渐变为了好奇，因为赛瑞安口中的故事颇为真实，听起来确实很有感觉。 梅尔不关心这些，对他来说，找到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艾格尼和罗杰则坐在窗口的位置，两人总是同时望向窗外。 “唉，明明知道这世界上不可能有怪物，为什么还要来呢？” 艾格尼看了看黯淡的天空。 “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是不是赛瑞安说的那样罢了。” 罗杰闭上眼睛，并不打算和艾格尼交代有关罪孽的事情，因为那或许会让她回想起当初自己使用撒旦圣言的情形。 艾格尼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他，犹豫片刻之后问道： “你之后，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更倾向于后者。” “莱茵斯特的故事总有结束的一天。” 罗杰睁开眼睛，看着今天有些反常的艾格尼： “要想让波尔曼家族重返荣光，只是在这个小地方一直窝着，是不行的吧。“ 艾格尼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一股莫名的释然。 两人都不再说话，老头喋喋不休的话语逐渐离他们远去。 夜幕来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杰直起了腰，从心界之中脱离了出来。 看向陷入沉睡的众人和不知何时熄灭的油灯，罗杰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窗外。 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刻已经十点多了，滴答的时钟让整个房屋的气氛显得颇为诡异。 他思索间，突然发现，之前在门上附着的那黑呼呼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就在他对此颇为疑惑之时，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阵阵奇怪的声音。 “嗯？” 罗杰心中一凛，急忙侧耳倾听，那声音由低到高，逐渐变成了沙哑的噪声。 它像是婴儿的哭泣，又像是成人痛苦的哀嚎。 除此之外，还有阵阵水声。 罗杰向窗外看去。 一个巨大而又诡异的影子正从河中爬出。 它似乎注意到了罗杰的视线，将脑袋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倒转了过来。 “嘻嘻。” 这是罗杰听到的最真切的两个词。 它在冲他笑。 第五十七章 黑骸 它要来了。这是罗杰在一瞬间做出的判断。 “醒醒，那家伙出现了！” 他尝试摇醒身边的艾格尼，却发现她纹丝不动，其余几人也是这样...... 等等，少了一个。 罗杰深吸一口气，他做过的最坏的猜想成真了。 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那些渔民来的。 而是冲着他们，或者说是他。 如今罗杰已经和罪孽相关的事情绑定在一起，一旦有异常，必然会有他的到场，对方的手段并不高超，只是单纯的利用这一点设下陷阱，将他们引诱了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罗杰很清楚。 这意味着罪孽们已经无法容忍他三番五次的破坏了。 现在其余人都陷入了异常的沉睡之中，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要想破局，也只能想办法从他这里开始。 巨大的阴影正在逐渐靠近房子，罗杰通过房屋注意着他的动作，一只手紧握拐杖剑，另一只手则从梅尔的腰间摸到了警方的配枪。 罗杰深知自己近战肉搏的本事不怎么样，所以他要尽可能的规避面对面的战斗。 怪物的速度不慢，它的身躯在月色下扭动着，来到了那栋房子面前。 它巨大的双臂突然抬起，居然和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扭住把手推开了门。 在它的视线之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没有了踪迹。 “嘻嘻。” 它发出诡异的笑声，看都不看睡昏过去的三人一眼，直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客厅没有。 厨房没有。 卧室......也没有。 怪物背对一个衣柜，表现的似乎有些困惑。 但在这瞬间，它突然大叫一声，用爪子轻易的撕碎了那衣柜。 木屑和衣服到处飞，和它预想的不同，这里还是没有罗杰的身影。 这让它有些烦躁了，它环顾房子，抬起那扭曲的面容，从喉咙中发出一阵阵古怪的低语。 那些字符形成了某种刺耳的噪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即便是熟睡的众人，也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就在这时，来自某个柜子突然发出了动静，那怪物当即抓住机会，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 也就在他即将要到来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寒光刺穿了它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怪叫，躲在另一边的罗杰双手举枪，对准那怪物的脑袋扣动扳机，子弹便穿过他的头颅，鲜血因此溅射在墙壁之上。 它巨大的身躯重重倒下，发出如同骡马一般的喘息声。 罗杰小心翼翼的靠近它，顺带拔出了插在怪物胸口的刀刃，此刻，借着清冷的月光，这才注意到那怪物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张包含痛苦的鱼脸，但能够看出一些人类的痕迹。 它的五官属于一个年轻人，他沉浸在异变的痛苦和绝望之中，已经凸起的眼球之中因疼痛留下血泪。 鱼人长着嘴巴，似乎是因死亡的逼近让他找回了残存的人性，它的眼中浮现出了哀求。 罗杰沉默了片刻，用拐杖剑刺穿了他的脖颈，那一刻，它的眼中满是释然。 罗杰有些恶心。 他靠在墙边，闻着这具尸体上散发出的鱼腥味和血腥味，强烈的呕吐感正在压垮他的神经。 他不是没有习惯罪孽造成的各种恶心的视觉冲击。 可他无法接受这种无力的感觉，这种除了帮他解脱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这让他稍稍从那种追求事件的心态之中转变了过来。 因为这件事情如果无法从根本解决，罪孽的手段就会愈来愈残酷。 像今天这样的处境会更多。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准备将艾格尼他们想办法弄醒，然而就在这时，一团又一团如同液体一般的阴影在门口的位置上浮现。 它们汇合，聚集成人形，是赛瑞安。 “它在你手里吧。” 原本的诡异和癫狂已经从这个老人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别装蒜了，憎恶的血肉在死前已经让我感觉到了苍白提灯的力量了。” “那个该死的小混蛋本应该拿着它操纵那些贵族，完成整个仪式的最重要一环，但他却被你破坏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遮蔽了它的气息，纵使它像是彻底消失在了莱茵斯特，但我心中知道，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如果是警方拿到了它，那我们自认倒霉，可藏起来它的是你......” 赛瑞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就该轮你自认倒霉了。” 罗杰从他的话语中判断出了一些信息，看来心界能够将原罪圣物的气息彻底断绝。 他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赛瑞安，逐渐意识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之前面对的两个罪孽，这让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要立马动手的机会，这意味着他还能对其使用心理攻势，一旦让撒旦圣言的效果得以发挥，那么或许对决之中还有机会。 就算你再强，你也扛不住子弹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从问题开始找漏洞，顺便让他解答一下自己的疑惑。 “这是【黑骸】的杰作吗？” 赛瑞安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没错，这是莱茵斯特三件原罪圣物之一的【黑骸】的效果，污染。” 果然是黑骸......罗杰心头狂跳，他看了看赛瑞安脚下那些流淌的如同墨汁般的阴影，对方的回答证实了这个猜想。 “你和女妖死前说的仪式，究竟是什么？” 面对罗杰如此直球的询问，赛瑞安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在怪笑声中给他解答了： “我们要依靠三件圣物的力量，在莱茵斯特举行回归仪式。” “到那时，整个莱茵斯特都会成为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土地荒芜，生命枯萎，而在这些仪式准备的过程中死去的那些人，将作为我们的祭品赐给三个原罪圣物对应的大罪，属于我们的时代将会再度回归。”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现在，交出苍白提灯。” “老实点，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罗杰正欲说话，却发现河边开始涌现出无数的黑影。 他瞳孔一缩。 “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人都去哪里了？” 赛瑞安发出大笑，一步步逼近罗杰。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再动用你那诡异的权柄？是吗？”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掌握的是什么样的力量，但已经和黑骸融为一体的我，绝不会给你机会......” 就在赛瑞安即将露出狰狞面目之时，原本寂静的夜空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那些被污染的人正在这刺眼白光的灼烧下发出痛苦的哀嚎，罗杰睁大双眼，看着白光包裹之中的东西，表情逐渐愕然。 那是一个人。 一个背后生长着洁白双翼，身披白袍的俊美青年。 罗杰依稀记得，在上一世，对于这样的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使。 第五十八章 两个世界的巧合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罗杰有些目不转睛。 倒不是说对方俊美的面容让他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而是这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有些震惊了。 那些被【黑骸】所污染的人似乎对那白色的光芒极其惧怕，在它的照耀之下，它们扭曲的血肉上逐渐浮现出层层的溃烂。 “怎么会？” 赛瑞安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但他很快就从震惊之中缓了过来。 “把苍白提灯交出来。” 黑色的阴影从他的脚下翻滚而出，如同噬人的猛兽逼近罗杰。 罗杰看着赛瑞安的表情，突然一笑。 “你笑什么？” “你不敢真的杀死我。” 罗杰戳破了赛瑞安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焦虑，冷静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或许只能尝试和你搏斗，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战斗的胜率几乎为零。”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是你似乎很清楚，而且很对他很忌惮，这让你原本无所谓的态度出现了一丝动摇。” “你在思考苍白提灯在哪里，为什么我能将它的气息完全遮掩。” “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我死后找到它的下落。” “找不到它，意味着你们计划的失败，即便它没有落入教会的手中，于他们来说你们没得到就算成功。” 赛瑞安冷笑一声： “我们既然之前能找到它，这次也不例外，你太小看我们的手段了。” “我之所以不杀你，只是因为你之前的表现让我略有欣赏，别太得意忘形了！” “那你动手吧。” 罗杰冷笑一声，他对自己的金手指保持着十足的自信。 赛瑞安面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光棍，脸上怒意逐渐浮现出来。 浓郁的黑影逐渐凝聚成尖锐的刺，悬停在沉睡的众人身上。 “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告诉我苍白提灯的下落。” “否则，今天他们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死在这里。” 赛瑞安冷笑一声，如果换做平时，他是不屑于用这种无聊的威胁手段的，但是如今情况有变，虽不知道那些该死的家伙们究竟是如何注意到这里的异变的，他必须要抓紧时间从罗杰的身上套问出提灯的下落。 但出乎他的意料，罗杰对于他的要挟无动于衷： “随便你，此次前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上去讲，我们四个人的死，换来你们仪式的失败，以及多方势力对你们的绞杀和关注，我觉得很值。” 罗杰的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像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你这个疯子。” 赛瑞安的语气愈发急促，天使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在污染者被全部解决之后，他必然会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而那些污染者，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分钟。 “事情怎么会这样？” 赛瑞安的眼中流露出愤怒，又想起那个叫做安迪的蠢货，只要它转移罗杰的注意力久一点，他就能完成对这三人的秘法操纵，到时候要让罗杰松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既然他无法得到苍白提灯，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先把这个该死的家伙弄死再说！ 只要罗杰一死，之后的事情就算失败，也会轻松很多。 想到这里，赛瑞安的身躯膨胀，他的皮肤从内部被某种诡异之物撕裂开来，露出一个漆黑的骷髅脑袋。 罗杰面色大变，他本以为赛瑞安会投鼠忌器，寻找下一次机会，却不想对方竟然选择了如此极端的方式，要把他们全部弄死在这里！ 这算是他考虑之中出现的偏差，他忘记了，这个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具漆黑的骸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此刻，罗杰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在其中。 “这也是黑骸的效果之一吗？” 罗杰无法确定，不过他下意识的觉得，赛瑞安表露出来的某些疯狂应该是受到了黑骸的影响。 这具骸骨光是直视便已经让人感到由衷的不适，那些污浊的暗影像是海啸一般朝着他袭来！ 罗杰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破口大骂： “梅尔，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原本应该已经陷入噩梦之中的梅尔猛地跳了起来，他的口中发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就在此刻，在天空之上静静悬浮的俊美男子突然将头转向了这座屋子，他睁开双眼，露出全白的眼睛。 刺目的光芒击碎了阴影的浪潮，黑骸的身躯因此产生剧烈的扭曲，它迅速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门缝逃离出去，另一边，男子那圣洁的双目眼中也浮现出了一丝黑色的污浊，他闭上眼睛，所有的光辉也因此黯淡下去。 看到这一幕，罗杰终于放松了下来。 如果梅尔再不动手，恐怕自己就得冒着暴露的风险使用撒旦圣言了。 他看了一眼同样是疲惫神色的梅尔，知道刚刚的操作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也是他活该，毕竟他在代表警方试探自己。 “他说的苍白提灯，也是原罪圣物之一？” 罗杰点了点头。 梅尔沉默片刻之后，问道： “为什么不交给教会？” “因为我信不过他们。” “那你就留着吧。” 罗杰颇有些意外，他之前通过随众的话已经判断出来警方应该在承担来自教会的压力，在他的预想中，警方应该是会回收苍白提灯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愕然，梅尔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从一方面说，我上面那位和你保持着同样的想法。” 罗杰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不清楚梅尔是不是虚无会的成员之一。 “再从私人角度上说，我们都有秘密。” “如今我们露出了底牌，而你也把隐藏的东西展露了出来，谁都不欠谁的。” “我想知道，你怎么发现我装睡的？” “我拔你枪的时候你的手指动了一下，这是作为一个警官本能的反应。” 两人相继无言。 “那个人是你们压力的来源吗？”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罗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梅尔点了点头。 “那就是我们掌握的，比权柄更为强大的东西。” “是我们和教会的一个交易。” 罗杰笑了笑，开玩笑地说道： “他不会恰好叫天使吧？” 梅尔一愣： “你怎么知道？” 第五十九章 稍作休憩 “瞎猜的，瞎猜的。” 罗杰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梅尔倒也没有细致追问，他站起身来，显然不打算在天使这个话题上告知罗杰太多东西。 如今威胁已经离去，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些尸体之后会有我们特备部门的人前来处理，无须担心。” 罗杰点了点头。 “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会不受那个叫赛瑞安的老头的秘法影响？” “苍白提灯的缘故。” 既然梅尔已经知晓了提灯的情况，那么罗杰只需要将他所有的疑惑都甩给这件原罪圣物就行了。 梅尔表示明白，过了一会又觉得自己不说有些不好，只得补充一句： “我是因为天使的缘故。” 两人进行着无聊的对话，人手一个抬起另外昏睡的两人，从这个满是血腥味的房间之中离开。 第二天早上，罗杰习惯性的翻看报纸，没有看到相关的报道，警方的信息封锁能力还是值得夸赞的。 窗外的积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得益于最近异常的气候，罗杰不用很快将冬装穿上，这段时间家中生计富裕，罗杰看着忙里忙外的老管家和小女仆，心中也开始寻思要不要再多找些人手帮忙了。 人少了还是有些冷清，加百列说话总是带着一股管家特有的严谨语气，至于小女仆，虽然表露不出来，但罗杰知道她每次都在很认真的观察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其他女人留下的痕迹。 这让罗杰感到很无聊，尽管他昨天才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 虽然强敌还在暗处，但他总归是有些累了，稍稍休息一下。 “突然有些怀念在教堂的时光了，至少还有人愿意听我讲故事。” 罗杰叹了口气，在随众没给出消息之前他确实没什么可做的。 他穿好衣服，带着小女仆一块出了门。 大街上的人仍旧不熙熙攘攘，和往日没什么变化。 纵然莱茵斯特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各种暗流，但这些和普通人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大多数人都过着这样平淡的生活。 罗杰点燃了一根烟，毫不在意小女仆皱起的小鼻子： “娜塔莎，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再找几个仆人？” “什么？少爷有我还不够吗？” 娜塔莎顿时警觉了起来，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问题，不由得十分尴尬。 她和罗杰的关系如今不像是主仆，更像是朋友。 自打少爷主动从书房里出来之后，他亲近的一面也表露了出来，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交流之后，她和他的距离早已不再像之前那般生疏。 她开始注重打扮，注重身材，不再在少爷面前干那些男人才会干的活。 尽管她还是无法用恰当的言辞形容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一定要找女仆啦，是找一些能够帮你和加百列的仆人。” “现在我们有钱做这些事情了。” 小女仆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说道： “钱是少爷挣的，想怎么做也是少爷来决定的。” “说的好。” 罗杰笑了笑，把小女仆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 ...... 结束了今天的值班安排之后，罗杰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叫做《甜蜜陷阱》的小说。 自打雨夜惊魂的案子过后，他开始逐渐小说这种东西。 事实证明，只要利用的恰当，文学作品也能引起轩然大波。 好在那样诡异的小说也只有被罪孽操纵的菲利普才能写出来，大部分都是如同自己手中这本一样，写的又烂俗又无聊。 迈克逊把泡好的咖啡放到罗杰的桌子上，打了个哈切。 “我总感觉最近糊涂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不是感觉，是事实......罗杰心中暗自腹诽，继续问道： “马匹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在前段时间要求迈克逊去帮他询问有关马匹的事，这个世界的车都是被教会操纵的，稍微好一点的私人代步工具也就只有马了。 马车并不是随时都能叫到，相比之下，有一匹自己的马会更方便一些。 “我问了一下熟知的朋友，在郊外的一名庄园主那里似乎还有几匹良马。” 迈克逊抿了一口咖啡，叹息道： “现在的马匹大部分都是为贵族服务的，普通人要想骑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警署的专用马车也是双方的相互投资......总而言之，我不认为他会卖给你。” “不是钱的事情，而是你如今身份的事情。” 罗杰把书扔到了一边。 “如果我现在还是伯爵的儿子，事情不会如此麻烦。” “不过总归还是要去看看的，明天你和我一块去吧。” “好。” 看着罗杰走出诊所，一旁正在研究罗杰那个小手册的艾格尼走了出来。 “他直接和我要不就好了？马这种东西，我家里有的是。” 艾格尼表示有些不理解。 迈克逊倒是对罗杰自由一番评判： “虽然他总是吊儿郎当，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但是这个家伙，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也许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如今的一切都值得他努力争取吧。” 迈克逊回想起当初他和罗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脸上挨的一拳，不由得笑了笑： “像他这种人，直接给他想要的，是对他的侮辱吧。” ...... “我来还书。” 罗杰把那本《甜蜜陷阱》交给了前台的老头。 对方颤颤巍巍的用羽毛笔在纸上划去了罗杰的名字，然后缩到一旁开始闭目养神。 罗杰见状不再叨扰，他漫步走上通往二楼的梯子，在第三排书架的中间找到了那本《新世界》的图册。 他翻开其中描述古时神话的那页，一张纸条出现在了这里。 “昨夜的码头上发生了什么？” 这话不知道出自九罪中的哪一位，只是看这笔迹似乎更偏女性一些。 警方能瞒得住普通人，却瞒不住虚无会的眼线。罗杰心中感慨之余，又愈发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情报交流的环节中提供更多的线索，作为新人，他没有自负那样特殊的身份，那就必须要通过其他方式来对虚无会表现自己是个可信赖的人。 他们一定有一套能够辨别语句书写者身份的方式，只是没告诉自己，这就是对他的提防。 思索再三之后，他从被特意放置在书架的墨水瓶中抽出羽毛笔，写下了一个词。 “天使。” 他没提及有关赛瑞安的事。 第六十章 寡妇的请求 郊外的空气总归是要比城镇里的清新一些，人少不聒噪。 罗杰摘下礼帽，点了一根烟，看向郁郁葱葱的山林，在他身后，迈克逊正提着一个小包跟了上来。 “就在这附近？” 迈克逊点了点头，指向一处密林： “有钱的庄园主们总喜欢藏在林子里，和贵族一样，都要把地圈起来全算自己的才甘心。” 罗杰假装没有听到迈克逊口中的怨气，如今对于这位庸医来说，这种程度的口嗨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他骂贵族那股奢侈之气和教会的愚昧时比这个厉害多了。 作为异界来客，他对庄园主这种在过往历史上占比颇重的结构没有什么太多的概念，只是从当今的环境来看，有钱人总是容易被仇视的。 人分三六九等，很多时候便是以此来分的吧。 像迈克逊，作为军医，见惯生死对生命自然更是珍惜，而如今，你越是在意普通人的生，那就越想让这些食肉糜的人去死。 这是十年甚至百年都无法调解的一个矛盾，罗杰没什么兴趣在这种问题上纠缠细想，一时间两人的路途终归是沉默，深入密林之后阳光也由此不见，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让气氛变得有些险恶。 这种让迈克逊颇为烦躁的环境随着一处铁栅门的出现消散，一个介于平民房屋和贵族房屋之间的中等宅院出现在两人面前，石墙上的青苔表示它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但他们还是能听到一些说话和哭泣的声音，这地方是有人的。 罗杰和迈克逊对视一眼，拉了拉门铃。 叮当的声音传遍宅院，没过多时，一个双眼有些发红的小女人来到门前，看着两人，表情之中有些不太正常的警惕：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听说这里的摩可庄园主有马匹出售，我们是来看马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几眼，确认迈克逊没说谎，这才打开门放他们进来。 “最近家中出了些事情，不过马还是有的。” 聊了一会天，罗杰和迈克逊才知道原来那名叫做摩可的庄园主前几天去世了，家中子女齐聚一堂，刚才正在商讨遗产的事情。 这倒是让迈克逊颇为意外，仔细一想他那朋友好像说的也没错，人家只说有马，没说人死没死。 而这个女人，叫莫娜，正是摩可的老婆，迈克逊来的路上说过这摩可已经是五六十岁的人，做庄园主已经有很长时间，这莫娜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岁出头，说一句老牛吃嫩草并不过分。 莫娜带着两人走近客厅，原先争吵的三人瞬间不再言语，看那仇视的眼神，罗杰知道他们可能在怀疑自己和迈克逊也是来夺家产中的一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简单解释一番，这才让这些人表情放松了些。 看着那三个男人互相仇视的眼神，罗杰摸了摸鼻子，掩盖的笑意却被迈克逊看到了，他不禁有些疑惑： “你笑什么？” “我笑那摩可倒霉，死的干脆利落没有遗嘱，原本要留给他年轻老婆的财产，恐怕最后也落到了三个儿子的手里。” “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迈克逊有些诧异。 “莫娜的戒指是用钻石制作的，庄园主虽然不算穷，但钻石在这年头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意味着那个死去的庄园主对她很重视，如果正常死亡，大部分的遗产都会由遗嘱落到莫娜的手中。“ “但是如今他们能聚集在这里吵架，这也就意味着他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意外死亡，没有遗嘱，就会有纠纷，如今这三人已经占了上风，恐怕莫娜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到。” 迈克逊听到最后一句，脸上浮现出一丝对那摩可三个儿子的怒意。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话虽如此，迈克逊也不愿意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他们只是来买马的而已。 三人还在吵架，罗杰看着莫娜在门口示意他们出来，两人随即跟上来到了马厩。 摩可的马厩规模不小，罗杰环顾四周，看着成堆成堆的饲料，知道摩可这卖马的生意做得应该不错，但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只能询问莫娜道： “夫人有什么推荐吗？” “我也不懂这些，先生看着那匹马顺眼就牵走它吧。” 一旁的迈克逊倒是积极： “在最左边的那匹马是个好货色。” 他本身是军人出身，和这些马匹打交道也颇久，虽然不能说是人间伯乐，基础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罗杰绕着整个马厩看了一圈，最终对迈克逊的选择表示认可，两人付了一大笔钱将这匹黑马拿下，看着罗杰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让迈克逊颇感新奇：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罗大侦探无从下手的东西啊。” “闭嘴。” 罗杰深吸一口气，正待上马之时，一旁的莫娜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有些怀疑地说道： “罗大侦探？您，您说的是罗杰·波尔曼医生吗？” 坏了。罗杰心中微微叹气，正准备否决，一旁的迈克逊却已经幸灾乐祸的把他给拱出来了： “是啊，他就是解决了女妖悬案，破了雨夜惊魂诅咒的大侦探，罗杰·波尔曼！” 罗杰的影响力在他第一个大案子结束之后就已经开始发散，莱茵斯特地区的居民对这位医生颇有好感，在得到确认之后，莫娜脸上的愁苦瞬间化作笑脸，随即转为哀求： “罗杰医生，这马您可以随便牵走，钱我也不要了，我只是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够帮我......” “夫人，我不负责解决家庭纠纷，如果您有心理或者生理上的疾病找我更好一些。” 罗杰果断的拒绝了莫娜的请求，随即狠狠瞪了一眼迈克逊。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一件。 莫娜看他回答的十分坚决，眼神中流露出难言的哀伤，但马上那哀伤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也许是因为罗杰的鼎鼎大名，她此刻几乎是将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罗杰身上。 一个年轻的寡妇，她能够掌握的筹码，除了自己的身体，别无他物。 “罗杰先生，我衷心恳求你，只要您帮我这一次忙，我一定会好好服侍您的。” 莫娜深深鞠躬，抬起头时毫不掩饰那种无助和讨好，她的身材虽然不出色，却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五官端正标致，如果换做平时，罗杰自然不会拒绝和这样的女子风流一晚，但如今的情况，实在是让他有些没兴致。 你丈夫可尸骨未寒啊.....罗杰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但他也知道莫娜如今已经走投无路，否则不会展露出如此大的决心，一旦家产全部被夺走，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那自然是她无法接受的结局。 罗杰并非铁石心肠，人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他也不好拒绝，毕竟他一向都是一个对女性很有礼貌的绅士。 说服了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良心，他再看迈克逊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着实是很火大。 “那就请夫人，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第六十一章 不高明的谋杀 如罗杰所想的一样，摩可果然是意外死亡，而且死的非常蹊跷。 平日里这座院子只有摩可和莫娜居住，摩可的三个儿子均为前妻所生，对父亲另娶新欢的事颇为不喜，从未回家照看，摩可本身又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这么个偏僻地方盖房子，生活还算平静。 莫娜虽然小他二十多岁，但两人感情很好，摩可对她很关照，而莫娜也把他作为自己的精神寄托，日常生活里也没什么矛盾，可就在前几天，大儿子安德烈突然回来了，说是过来看看父亲，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做生意失败，想再从家里搞点钱来，父子两人的对话并不愉快，摩可甚至对安德烈重加斥责，不欢而散。 那日安德烈留下来过夜，摩可吃完晚餐习惯性的前往卧室休憩，莫娜想着去安慰一下摩可，前去卧室却无人回应，结果打开门，窗户大开，摩可倒在床上已然没了生息，吓得莫娜魂不附体。 而就在这时，那安德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大声指责是她害死了父亲，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莫娜一顿臭骂，又跑到摩可尸体附近大哭特哭，装出一副孝子的模样，之后又是以此要挟莫娜要在分割遗产之后和委身于他，还要在否则就要以谋杀的罪名告发莫娜。 莫娜当时惊慌失措，早就没了主意，听到要报警更是害怕，只能无奈妥协，如今三兄弟齐聚一堂为了财产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估计用不了多久安德烈就会威胁她了。 看到莫娜哭哭啼啼的模样，迈克逊有些窝火： “肯定是那安德烈要钱不成，对摩可庄园主怀恨在心，又贪图美色，所以从窗户外翻进去弄死了他，又把事情栽赃嫁祸在莫娜身上！” 罗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问题： “摩可先生的尸体在哪里？” 几人从马厩之中穿过去，来到后院，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正躺着那个厚重的棺材。 西方葬礼中这样的棺材最终还是要下落到墓园里，他的三个儿子本应该去做这件事，但他们正在为遗产的事情争吵，所以这事便被耽搁了。 家里的事情乱成一锅粥，莫娜也已经身心俱疲，只能暂时委屈棺材现在这里摆着了。 罗杰走上前去，推开厚重的棺材板，一张有些肥胖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罗杰先生，教会不是说不能......” 一旁的迈克逊出声解决了莫娜的担忧： “按照他的话说，真相要比规则更重要。” “放心吧，看看尸体而已，安格庇达斯难道还能真的降下烈火惩戒他？” 莫娜一时语塞。 此时罗杰那里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盖上棺材，平静的莫娜： “他是窒息而死的，脖子上有淤青，确实是谋杀。” “看吧？我就说一定是那个小子的所作所为......” 迈克逊愤愤一阵，却发现罗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似乎没那么简单。 “去和那几位喋喋不休的先生们聊会天吧。” 三人走向宅子，买马之前他们就在那里争吵，直到现在还是如此。 其中一位穿着正式，比其他两人看着境遇更好的男子吵的最凶，他面前则站着一个个子不高，有些肥胖的男子，两人正在对峙，另一边那个反倒是在这场唇枪舌战中没什么特别的存在感。 罗杰等人的到来让他们逐渐收敛起来恶毒的话语，脸上都涌现出疑惑 那个矮子率先走出来，态度颇为恶劣：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和我们继母在一块？”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的神情也瞬间警惕起来。 “我们是买马的没错，不过现在，我们以私人身份接了一份委托。” 迈克逊咳嗽一声，正待说话，罗杰没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平静的看向众人。 “你们的父亲死于某人的加害。” “而这凶手很有可能就在你们之中。” “既然你们要划分遗产，自然就都想拿到最多的份额，不如我们先来讨论讨论这件事，毕竟凶手是没有资格得到遗产的，只要找出凶手，你们之间的竞争不就会少一些吗？对吧？” 三人在听到对方直截了当的说出他们争吵的核心时不由得有些尴尬，听到后面那一句，三兄弟又觉得确实是有些道理，一时间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得颇为仇视。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罗杰正在观察他们： “我是一名侦探，因莫娜小姐的委托接下此事，请问哪位是安德烈？” “我就是。” 先前第一个出来说话的男人举手示意，顺带瞪了一眼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莫娜。 “带我去你父亲的卧室。” 众人随即上楼，安德烈指向一扇门： “就是这里。” 罗杰在房屋门前停顿片刻，随即推开门去。 里面的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从这一点上看，摩可生前应该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他走到莫娜所说的那扇窗户之上，观察了一会之后心中已有计算。 “请其余两位出去吧，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 安德烈的两个兄弟面面相觑，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老实出去了。 如今在这个卧室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安德烈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层不安。 “按照莫娜所说，当时宅子里，没有你这两位兄弟，也就是说在场的人只有受害者以及你们两个，安德烈，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不同的说法吗？” “没有。” 迈克逊露出诧异的神情，他本以为安德烈会对莫娜的表述产生反驳。 因为如果只有三人的话，凶手就只能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而莫娜无疑是整个事件之中的第二名受害者，这个选择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不过看罗杰的表情，他似乎对安德烈的说法没有感到惊讶。 “那好，如今，真相就变成了一个选择题。” “你们两个人之中，究竟是谁杀了摩可？“ 提起摩可，莫娜的脸上又一次涌现出悲伤，而安德烈的表现则异常激烈： “你是在暗示什么？我怎么会杀死我自己的父亲？尽管我对他再度娶妻有再多的不满，我也不可能对他痛下杀手啊，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啊！” “可莫娜说当时你们发生了争执，安德烈先生，情绪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当时确实是有些恼火，但是我真的没有杀害她，都是，都这个女人的把戏！” 安德烈的声音变得异常激烈，眼看他就要忍不住怒意朝莫娜冲去，迈克逊急忙将吓坏了的莫娜护在身后，防止他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恶，都是因为她，因为她！” “难道不是因为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想要霸占莫娜小姐和摩可先生的家产，才对自己的父亲痛下杀手吗！” 罗杰一声大喝，让原本狂躁的安德烈瞬间脸色惨白。 他瞬间有些颓然，但语气之中还是坚定的说道： “虽，虽然我确实威胁了她，但父亲真的不是因我而死......” “无论你有多少的借口，如今都没有意义了，你可以到警署里和警察们解释。” 在这时候，另外两人冲进房屋，那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显得异常愤怒，对着安德烈就是一顿破口大骂，随即转过身来，脸上表情颇为感激： “感谢侦探先生今日的调查，想不到我大哥竟然是这样的人渣，请一定要好好的惩罚他！” 你们几人难道就是什么正人君子？迈克逊对这男人的话语颇为不屑。 而处于这场争斗中心的罗杰并没有回应这个男人的话语，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安德烈，脸上露出一种无趣的笑容。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面对众人的指责，安德烈知道自己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是徒劳无功，他茫然的看着罗杰，突然脸上浮现出了恨意： “你和那女人是一伙的！你不得好死！” 罗杰微微颔首，像是认可了他的话语，同时，在众人面前，他宣布了最后的审判。 “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往警署做个备案吧。” “摩可先生之死，大概能够给您定个谋杀罪，这是死罪，如果要从轻处罚，以我这里的建议，还是您亲自去自首比较好。” “莫娜小姐。” 第六十二章 宣告 罗杰的话语让众人的脸上浮现出阵阵错愕和不解，尤其是安德烈，原本他以为事情已经再无转机，却不想罗杰竟然直指莫娜为凶手，一时间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杰，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指责莫娜夫人？” 迈克逊对罗杰的态度感到大为困惑，另外两人同样如此。 “罗，罗杰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于突然到来的指责，莫娜有些摸不清头绪，但他的话却让三兄弟面色齐齐一变，因为他们听到了这位侦探先生的名字。 “罗杰？你就是罗杰·波尔曼？那个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名人？” 安德烈愕然的看着罗杰，随即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罗杰做的那些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传言这位顶着医生名号当侦探的罗杰先生细致入微，手段极多。 既然是他开口，别人自然不敢轻易质疑。 而那位西装男子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僵硬，另一人看起来则颇为茫然。 罗杰并未理会旁人的疑惑和心绪，只是平静的看着莫娜道： “这个卧室的窗户只能从内往外开。” “你与摩可先生相处了这么久，应该对此很了解才对，但你还是在提供信息的时候特意将这一点提了出来，意图干扰我的判断。” “虽然宅子地势不高，从外攀爬可以翻进，但从房间的布局来看，摩可先生喜欢干净整洁，窗台部分也收拾的妥当，就算你们之后关上了窗户，也会或多或少的留下一些残留的痕迹，比如脚印，或者手指按压的痕迹。”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在另一边，摩可先生卧室的门在装修之余似乎出了点问题，使得门口的卡锁非常紧，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在扭动把进行反锁时，门舌会在门框上的凹槽处留下痕迹，那道划痕很新，不是长期磨损导致，还有木屑残留。根据那你的讯息，我们可以再问一次。” 罗杰看向安德烈，平静道： “安德烈先生，你当时出现在案发场所时，门是一推就开吗？” “是的。” “这就对了。” “如果门是虚掩状态下，有外人从窗户内翻进去，摩可先生必然会大声呼救，就算在楼下，也不会听不到。” “这个掩人耳目的把戏过于幼稚，此刻暂且不谈，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的话，摩可先生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情况窒息而死，你们两人都符合条件，因为他不会对你们的到来产生怀疑。” “可有一点，摩可先生当时和安德烈先生因为纠纷产生了激烈的争吵，在这种情况下，安德烈先生的前来必然会让老庄园主愤怒，如果是安德烈先生要进行谋杀，老庄园主必然激烈反抗。” “那么声音就会被莫娜夫人听到。” “但是实际上你们都没有说明这一点，这意味这当时进入其中的人并非是安德烈先生。” “而莫娜夫人整个谎言之中最为精妙的部分，其实是她的谎言基本接近事实，她的描述和当时的情形完全相同。” “你了解安德烈对你一直抱有想法，所以你会利用这个场景，给他一个逼迫你的机会，等到前来买马的人听到你的事情，必然会对你产生同情，从而在根本上抹消你的嫌疑。” “老庄园主死了几天了，他不可能自作主张去卖马，这消息，是你放出来的。” 罗杰话音落下，迈克逊的脑子瞬间转起来了，他稍稍理了一下思路，看向莫娜的眼神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看到几人的表情浮动，莫娜面色微变，但她还是冷静道： “罗杰先生，你这番推理虽然不无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在于，我这样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我丈夫死了之后，家产只会由他们三人争夺，根本轮不到我身上，反倒是他活着的时候对我更好一些。” “我何必如此处心积虑谋害对我好的人呢？” “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吗？” 罗杰微微一笑，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 “我在进门前，曾对迈克逊说过你的戒指价值非凡，是用钻石制成，这对于一个庄园主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能够给你买这种戒指的人，必然是很有品味且对你颇为重视的人。” “但是我在摩可先生的卧室里没有看到任何的书籍，他以农活和经营发家致富，家中干净整洁却少有藏书，老一代人依赖经验更多些，且从他生活的环境来看，他对珠宝这些东西应当没有什么兴趣。” “可你正值芳龄，对珠宝等物喜爱是人之常情，至于你和摩可先生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只需稍稍询问便可得知，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相敬如宾吧。” “年龄产生的代沟可没那么容易消除。” “所以这戒指，不是他买的，也因为他不懂这东西的价值，所以没有重视。” “那么，它到底属于谁呢？” 罗杰看向那名穿着西装的男子，微微一笑： “父亲一死，最有竞争力的大哥因谋杀罪入狱，三弟没有立场，最后财产和美人的归属，最终都会落到你的手里，对吧？” 罗杰微微一顿，在西装男子出声反驳之前冷淡道： “在和安德烈对峙之时，我刻意没有压低声音，为的就是让你听到。” “在安德烈被指责之时，你忍不住出来要置他于死地，如果只是单纯的财产争权，你大可不必反应这么激烈。” “但对你来说，安德烈的罪行敲定，意味着你和莫娜将不会再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你必须要痛打落水狗，保证万无一失。”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罗杰义正言辞，语气凌厉，骇得莫娜和西装男脸色惨白，就在这时，那西装男紧咬牙关，一把抄起藏在口袋里的刀，朝着罗杰直直捅去！ “滚开！” 迈克逊反应迅速，一脚直接踹飞了那男人，在军人面前，普通人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些。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这对奸夫**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看到这一幕，安德烈发出大笑，正要感谢罗杰，话语却被对方冰冷的目光逼的咽了回去。 “安德烈，你将会面临恐吓勒索罪的指控，不要以为能够借此逃脱制裁。” 安德烈张了张嘴，面露颓然。 第六十三章 仪式之秘 “你干脆直接来这里警局当警探好了，医生没有出路的。” 泰勒把手中的报告单塞给一个年轻的警察，看向坐在对面的罗杰： “你简直是个扫把星，只要是你去的地方总会出点岔子。” “那也不是我的错。” “好吧，好吧，那匹马怎么样？” “还可以，笼头和马鞍已经让加百列去买了，到时候可能还需要登记一些手续。” 泰勒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即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报告单，将它推到了罗杰的面前。 “你的休息时光结束了，上头得到了新的情报，在西边的一家废弃仓库里，有人正在进行非法生产，需要你前去协助他们。” 罗杰看了看这份报告单，并没有询问为什么这种事情需要他去。 既然署名是梅尔，这件事一定和超凡力量有所联系。 回想起当初在港口的那个夜晚，罗杰依然感到了不寒而栗。 也许一只那样的污染者可以用技巧和环境解决，可如果三只四只呢？ 就算不谈它们，掌握了原罪圣物的赛瑞安更是他目前无法抗衡的强敌。 先不论撒旦圣言必须要隐秘使用，即便当时无人在场，他不需要顾忌，这个能力在异化的怪物们面前，也缺乏直接性的伤害效用。 难怪解决恶魔的事情向来都是交给教会，因为【荣耀】的力量确实强大，比起目前罗杰已知的其他权柄，在战斗中它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亚当所掌握的权柄和自己一样不知来源，不在此做过多评价。 在马儿的手续没有办下来之前，罗杰还是只能先坐马车前去废弃工厂，有了泰勒的报告，他在警方设置好的关卡并没有受到阻碍，顺顺利利的来到了事发地点。 在那里，梅尔已经带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装束显著区别于普通警察的人进行现场的调查了。 罗杰注意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如同梅尔一般涣散，且在前胸的衣服上刻印着一个白色的双翼标志。 和那天使背后的双翼极其相似。 “这里发生了什么？” 面对罗杰的问题，梅尔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伸出手指向工厂的一处，罗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里，几具像是被墨水覆盖，仍旧在流淌黑色液体的人类骸骨被人用绳子吊起，情形无比诡异。 在它们的下方，一个满是古老符号的漆黑法阵浮现于地面上。 “这是一个仪式现场。” “这些受害者都是在前面的几件事件中有关联的人，他们或多或少的接触到了罪孽的行踪，还记得当初你那本该会很香艳的夜晚吗？他们和那个无辜的女性有些类似。” 梅尔轻笑一声，那一晚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从合作转变的可以信赖了些，这让他能在罗杰面前开些玩笑。 “作为普通人，他们都看到了罪孽们的存在，所以他们必须死掉。” “而他们的灵魂和生命被收割的同时，也让某些东西得到了献祭和满足。” 罗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被黑骸占据的老人模样： “赛瑞安是通过这种仪式来掌握黑骸的？” “没错，这是一个非常有可能的猜测。” 梅尔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原罪圣物的泄露，致使原本沉寂的罪孽力量再度复苏，但过往的时代已经逝去，如今它们的力量早已不复当初，所以，它们需要借助古老符号，通过献祭这种方式再度回归全盛时期。” “女妖的尸体之花，憎恶的角色扮演，这些似乎都是某个庞大仪式的一部分，纵然他们已经死亡，但根据最近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罗杰从他的话语之中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受害者远不止我们所了解的这些？” 梅尔沉重的点点头： “这场仪式的终极目的，我们有所猜测，如今，它已经进行到了后期。”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告知让你继续拿着苍白提灯，只要它们没把全部的圣物都拿到手，我们就还有机会。”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掩盖罪孽对它的追踪的，但是我们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罗杰微微点头，话锋一转： “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单纯的要告知我这些吧？” “那是自然。” 梅尔示意一直在前面处理现场的几位特备部门的成员过来，罗杰注意到，在其中一人的手中，拿着一卷羊皮卷。 “我们已经通过手段将这个奇怪的仪式法阵拓印了下来。” “我们需要你破解开它的秘密。” ...... 坐在熟悉的书桌前，罗杰扶了扶额头。 回想起当初梅尔那隐晦的眼神，罗杰有些不明所以。 他似乎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可研究仪式和魔法绝不是他的范畴啊。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的观察力？” 罗杰看着那些诡异的符号，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关联，但他最终一无所获。 加百列轻轻敲了敲门，在罗杰皱眉凝思的时候为他送上了一杯咖啡。 “很久没有看到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罗杰看着面容平静的加百列，总觉得天塌了，这位老管家的表情也不会有特别的变化。 “是啊，遇到了一些错综复杂的问题。” 罗杰稍稍抿了一口咖啡，嗯，这醇厚的感觉一定是出自娜塔莎，她的咖啡只有给自己的才是甜的。 “这是，仪式吗？” 加百列的话语让罗杰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认识？” “当然，毕竟罗杰少爷以前经常会鼓捣这些东西。” 罗杰又放松了下来。 “那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啊，虽然那个时候的少爷对家里的情况漠不关心，可老爷却很喜欢少爷为了这些东西冥思苦想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想多看看少爷认真的模样，所以老爷才会送您那本书，作为生日礼物吧。” 在加百列不经意间的长吁短叹中，罗杰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是啊，那本对当时的他来说颇为晦涩的仪式魔法书。 也许，揭开这仪式之秘的钥匙，就在其中。 第六十四章 花朵的雕纹 恍惚之间，罗杰的脑海中产生了诸多的猜测。 他看着面前这本已经被他塞到抽屉里吃灰许久的魔法书，残破封皮上歪歪扭扭的被人用羽毛笔写了几个字：《仪式魔法指南》。 这应该是以前的那个人写的，当初他并未仔细翻看，如今却因为一个假象的可能性再次将这本召唤他前来的罪魁祸首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混乱的标注和看不懂的内容，从纸张上看，这书的年月确实是有些了。 罗杰逐字逐句的去阅读这本仪式魔法指南，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意外的发现，那晦涩难当的仪式法阵中的字样，和这本书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虽然罗杰并不懂语言学，但从表面上，这些符号的组成方式十分类似，有些字符甚至完全相同，不过这已经是这本书后面的内容，过往之人的标注只停留在前面那些还尚能看懂的简单阵法里上，后面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注释了。 这让罗杰有些头大，就算他抱着这本书研究几个星期，也不可能了解这些晦涩符号的组成。 但是它们之间的联系，让罗杰的猜测变得不安了起来。 波尔曼大公，只是因为反对教会，所以才会宣告死刑的吗？ “这本书是他送给那个人的生日礼物，而这本书又和罪孽晋升的仪式有如此相似的地方......这也是巧合吗？” 罗杰闭上眼睛，将这些不安的猜测从他的脑海中剔除出去。 需要思考的时候，被这些东西干扰不是好事，不过，这件事情逐渐变成了一个问号，留在了罗杰的心里。 他继续翻看书籍，寻找着任何能够提供帮助的线索，终于，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一小行字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由弗洛伦街85号出版。” 毫无疑问，这本书并非是出自公开的出版社之手，它来自于民间的私人作坊。 这种书籍从本质上违背了教会的意愿，如果被发现的话，印刷人员恐怕也得上火刑架上逛一圈，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绝不会冒风险把地址写在书上。 就算要拉帮结派，那也是稳妥的法子最好。 这就让罗杰感到了一丝好奇，他隐约觉得，这撰写书籍的人恐怕不会简单。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罗杰便出门，前往了这本书所标注的地址。 前段时间在图书馆里，罗杰看到了自负留下的消息，其他地区的枢机执事们已经开始渗透到莱茵斯特的各处，要做一些隐晦行动需要多加小心，所以他下了马车之后，绕了不少弯路，直到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消失之后，这才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罗杰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轻易的摆脱监视，和教会不知道自己的立场有关。 无论是虚无会，还是特备部门，他们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 特备部门可以轻易制造舆论遮掩耳目，虚无会则可以发动潜在的信徒势力将踪迹抹消掉，如今的他在教会眼里，还不是那个特别需要重视的存在。 弗洛伦街85号是一幢公寓，共有四楼，罗杰挨个按下门铃，正待尝试，一旁却有个粗重的声音喊住了他。 “你找谁？” 罗杰回头看去，见到一个满头卷发的粗壮汉子正漫步朝他走来。 “体味很重，双手粗糙，是干苦力活的；眼神飘忽不定，对我的到来充满疑虑；手部肌肉收紧，已经做好了驱逐我的准备，估计和这本书有什么联系。” 罗杰做了个简单的判断，随即低声道： “我来寻求仪式之秘。” 这是那本书扉页上的一小段。 那汉子在听到罗杰的话之后，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怎么现在还会有人......算了，你身后有尾巴吗？” 罗杰摇了摇头。 汉子给了个眼神，示意罗杰跟上，两人从公寓的一侧绕了出去，在确定左右无人之后，那汉子扒开一堆灌木丛，让罗杰躬身先钻了进去。 在进入这狭小空间的那一瞬间，罗杰清楚的闻到了一股油墨的味道。 汉子跟在他身后进来，确定无人之后，用折子点燃了油灯。 这是一个狭小无光的地方，连通的应该是公寓的地下室。 三四个中型机器靠在墙角，似乎许久没有运转，已经布满了灰尘，油墨的味道就是从这些地方上散发出来。 汉子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看向罗杰： “我已经很久不接活了，你今天来，我想是要白跑一趟的。” 罗杰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未在这个小地方发现任何与神秘学挂钩的东西。 他稍稍一顿，随即猜测出了这汉子的身份： “你是那些给神秘学者们做私人印刷的工匠？” “这不是废话吗？” 汉子微微一愣： “你既然不知道我是工匠，那你来找我是干什么？” 罗杰拿出了那本《仪式魔法指南》询问道： “那你还记得这本书是谁委托给你印刷的吗？” 汉子接过这本书，随意翻看了几眼之后微微皱眉。 “我记得这本书。” “因为那个顾客很令人印象深刻。” “他是个贵族，身材高大，面貌平静。” “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当时的我还对这些东西颇为热衷，年轻嘛，总是对教会那些条条框框有诸多的不满，所以我接了很多私活，那人在雨夜的时候前来，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和我说把这个印刷出来。” “我当时为什么会对他记忆深刻呢，因为他很吓人。” 汉子看了看罗杰： “就好像人在面临一头狮子时那样，你本能性的会对这种野兽感到恐惧。” “他有没有什么特征？” 罗杰留意了一下汉子的描述，继续追问： “特征的话，我说不来，不过我依稀记得，他的皮夹克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 “那上面，拓印着某种很奇特的纹路，我不知道是不是当时贵族的流行款，但我觉得那纹路非常奇特。” “它是什么样的？” 汉子认真的想了一会，给出了一个罗杰始料未及的答案。 “那是花朵的雕纹。” 第六十五章 最后一件原罪圣物 印刷这本书的人，是欧瑟公爵？ 罗杰有些难以置信。 但汉子没有理由骗他，如今，新的疑惑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如果《仪式魔法指南》是欧瑟公爵的订制的印刷物，那它怎么会落到波尔曼大公的手里呢？ 他们不是政见不一的死敌吗？ 罗杰微微吸了口气，事情的走向似乎在朝着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去发展。 现在他再想起梅尔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能解读出另一种意思了。 他们是在借此向自己暗示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汉子有些疑惑的看着罗杰，在罗杰点头之后，他怔了一怔。 “来这里可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我现在都很少会在外面露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教会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像苍蝇一样充斥在各个角落，监视着我们这些敏感人士的举动......” 汉子叹了口气，见到罗杰暂时还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就倒起了苦水。 “贵族们把所有好的东西拿去，残羹剩饭都不留给我们，另一边教会又要每年让我们前去忏悔，花钱买圣灰在家供着，如果不做些私人作坊的东西，那是真的活不下去。” “后来又有出版社的人向教会举报我们这样的小作坊，最后也就事情闹得很大，我也是想方设法才从那些人手里逃离了出来。” 回想起教会对他们做的事情，汉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既然你们很清楚你们做的事情必然会带来争议和麻烦，那为什么还要把地址印刷在书上？” “我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仔细看这一行字的情况，这明显是后来的人印刷上去的。” “看你的穿着和气质，你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吧，这书的来源，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为什么要跑到我这里来求证？” 罗杰没有理会他的提问，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上面的字样你认识吗？” 汉子摇了摇头： “我只负责印刷，至于这些东西的来源，我不清楚。” 他打了个哈哈，笑道： “我要是知道的话，说什么都不会印这种东西的，赚贵族的钱可比赚那些小作家们的钱难多了，还要把自己置身险地。”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他或许知晓这上面说的是什么。” 罗杰示意他继续说。 “他叫基尔·罗萨，是弗洛伦街一代有名的占卜师。” “不会吧，难道莱茵斯特所有叛教者都聚集到了这片区域吗？” 罗杰心中暗自吐槽，不过他并没有打断汉子的话，而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以符号占卜出场，也是教会唯一默许的占卜师，因为在明面上，他总是对教会言听计从，而且每次都会购买大量的圣灰以表衷心，但他私底下对教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谁都不清楚。你要是要见他，可以，不过嘛。” 汉子搓了搓手，罗杰顿时会意，从兜里拿出一小沓克伦拍在桌上。 “我就喜欢和痛快人做生意！” 汉子马上高兴了起来，一把把钱拿走，随即示意罗杰跟他离开地下室。 此时外面已经有了些光线，但清晨的雾霾并未因此散去，反而因阳光的照射显得更为静谧。 隐约的人影穿梭在雾霾之中，给罗杰一种深切的不真实感。 连环的事件，罪孽，主教之死，诸多的东西正在推动他向前探究真相。 冥冥之中，有人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总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他知道的越多，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在这个早晨，这种被操纵的感觉几乎伴随环境达到了巅峰，罗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不让心中的烦躁感影响他的心情。 “就是这了。” 一个比起公寓矮小不少的红顶建筑物，矗立在两人面前，他们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流浪汉的注意力，他们的视线在罗杰身上上下游走，但在看到汉子的时候又收敛起了贪婪。 “弗洛伦从来都是这样，高贵的先生，习惯就好。” 汉子打了个哈哈，示意罗杰自己进去，他要用刚刚拿到的这笔钱好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罗杰推开那红房子的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地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啤酒瓶和罐头盒子。 罗杰走过走廊，尝试性的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这门是虚掩着的，罗杰尝试性的推了推，门也应声而开，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倒在垃圾堆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似乎是罗杰的到来惊扰了他，他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发出一声咒骂： “我说了很多次了，把报纸塞到外面的箱子里就好！” 这副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占卜师啊。 罗杰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咳嗽一声，让那个醉鬼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我是来寻求占卜的。” “啊？” 名叫基尔的占卜师终于站起身来，他睁大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打量了一下罗杰，又倒在了垃圾组成的床上： “今天不干活，请回吧。” “明天，后天也不干活，你就别来找我比较好。” “和你这样的人搭上关系，准没好事！” 罗杰好奇的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论断。 虽然基尔一万个不情愿，罗杰还是将那本书扔到了他脸上。 “你认识这里面的文字吗？” 基尔正要站起来怒骂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但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目光还是微微一滞。 “萨特？” “你是萨特的什么人？” 基尔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罗杰双眼微眯。 萨特，正是那个便宜老爹的名。 “我叫罗杰·波尔曼，我是他的儿子。” “我需要你帮我解读这本书，以及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真相。” 基尔沉默了片刻，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那个时候还说自己的儿子永远不会理解他这么做的深意。” “看来，如今的莱茵斯特，真的要出大事了，我的占卜没有错。” 赤身裸体的男人坐直身躯，看向面前的后辈： “在你父亲还在大公的位置上坐着的时候，他参与了一件他这辈子最不该参与的事情。” “他和欧瑟联手，藏起了一个被教会称之为【原罪圣物】的东西。” 第六十六章 急切的阴谋 几瓶啤酒几包烟，两个男人聊一天。 这本该是曾经的罗杰最向往的生活，但是现在，时间、人物、地点都有些不对。 他坐在一堆垃圾里，看着这个被缭绕的烟雾遮盖面容的赤裸男人絮絮叨叨的说有关他老爹过往的事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所以，我父亲和欧瑟公爵并不是政敌？” “怎么可能？他们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基尔喝了一口就，脸上泛起潮红： “两个有着同样目标和野心的男人，为了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互相帮助，一致对敌，这才是这两位前半段贵族生涯的真实写照。” “但自从那件原罪圣物的事情之后，这种关系就破碎了，贵族们的情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像玻璃一样的易碎物。” 罗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从他的话语之中能够听出此人的不凡，他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醉鬼： “那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基尔像看傻子一样看向罗杰，发出阵阵大笑，随即收敛情绪，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因为那原罪圣物就是我交给他们的。” “不得不说，萨特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在那件事情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不然，任由你想破脑袋，也无法知晓这本书之中暗含的隐秘，以及有关那二十多年前的惊天秘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的恶果已经开始成熟，我虽足不出户，却知晓外界变化。” “你想要了解真相，那就来吧，只要你能承受住它。” 基尔发出笑声，他伸出双手，一点一点的撕下胳膊上那些用以伪装的皮肤。 在罗杰的注视之下，一双伤痕累累的手臂倒映在它的瞳孔之中，他的血肉已经被烈焰灼烧的谈话，像是一根棍子一样。 在看到这双手臂的瞬间，罗杰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圣火灼烧的痕迹！” “没错，孩子。” 基尔露出疲惫无比的神色。 “基尔是一个假名。” “我的真名，叫做瑞斯特。” “瑞斯特·基尔。” “我才是那个倒霉透顶的主教大人。” ...... 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中，一个人影正躺在木板床上喘息。 昏黄的烛光照耀着他的面容，这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熄灭他！” 液体流淌的声音将烛火铺面，赛瑞安这才好受了些。 光芒总让他回想起那个夜晚，那双刺眼的白目让他体内的【黑骸】变得狂躁不安。 房门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走入了地下室之中，为这个狭窄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冷意。 “你失败了，不仅没能拿回苍白提灯，还差一点将【黑骸】也搭了进去。” 赛瑞安看着来人，丝毫没有露出惧色： “原本只要正常举行仪式即可，吉尔伯特家族既然选择加入，那面具早晚都要让出来，是你们刻意要让那个叫罗杰的混蛋进入迷局，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赛瑞安发出愤怒的吼声，他的声音因黑骸的影响逐渐变得沙哑难听。 “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帮助你们。” “你们和我们可是死敌。” “但是为了平衡，我们必须允许你们的存在，否则的话，在罪孽出现的那一瞬间，枢机主教就会来到这里将你们彻底解决了。” 来客的语气十分平静，赛瑞安的愤怒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你们的尝试失败了，但这不影响大局。” “罗杰的参加是必要的，我们只有在确定他是那个异端之后，才能很好的维持平衡。” “至于你们的计划，我们不会管，麻烦是教会的，而不是三秘众的。” “我们各司其职，这不就是当时谈好的内容吗？” 赛瑞安冷哼一声，随即反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苍白提灯作为诱饵已经被这条鲨鱼完全吞了下去，你有本事从他的嘴里抢走它吗？” “没有。” 来客说的很干脆。 “他的能力非常诡异，稍有不慎即可中招，我从未见过有那个人的权柄可以在同水平下与罪孽的职介抗衡，即便是【荣耀】，也需要数量的补充才能获得上风，但他只需要简单的只言片语，就可以让【憎恶】感到恐惧。” “老实说，我无数次在想，有这样的能力，如果能为平衡做出贡献，我们容忍他的存在有何不可？” “但他拒绝了教会的邀请。” “那么事情就没有退路了，必须除掉他，神的烈火不能在这个关键时期遭受任何的动摇。” 赛瑞安深吸一口气，他的身躯已经在黑暗之中凝聚回了最初的形状。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平衡，到头来不也和我们一样，都是在暗中行些苟且之事，想要召唤你们敬爱的神明下凡吗？” “你们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来客平静答道： “没有区别。” 他的回答让赛瑞安微微一怔。 “我们承认手段的卑劣，也承认毁坏和不公皆有我们所为。” “但正因为我们认同我们的罪，所以神才会予以我们宽怀和谅解。” “说的那么好听，你们不过是一群更偏执的疯子罢了。” 赛瑞安冷笑一声： “我曾听过一句话，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皆有罪孽，却以此为砖石铺设大道通往正义之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们甘愿当某个故事中的反派，而你们，则是彻头彻尾的虚伪之人。” “随你怎么说，我们只需要结果。” “时间已经不多了，罗杰很快就会接触真相，准备好开幕吧。” 来客走出门去，不再理会身后阵阵令人发寒的冷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步伐终于停下，伴随脚步声结束的，还有一声叹息。 “罗杰。”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明明你的想法已经无限接近真谛，为什么要选择拒绝呢？” 他摘下兜帽，让那张苍老的面容露在外面。 那张脸，属于某个本应该死去的人。 第六十七章 不详的预兆 最近的日子总是有些无聊。 丽莎呆呆地看着窗外朦胧的雾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从教会在莱茵斯特区域取消了神学课堂之后，无数贵族子弟皆欢呼雀跃，对他们而言，那枯燥无味的教义毫无意义，远不如舞会上的漂亮小姐有趣。 丽莎却不同，她性格活泼开朗，喜爱冒险故事，对应酬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还是想听罗杰的小故事，但碍于如今莱茵斯特事态动荡不安，实在是不好出门。 她不喜欢管教，查尔斯平时稍微说几句，丽莎一个撒娇就能让他一点脾气没有，上门提亲的人更是一概拒绝，时间久了，当父母的也是颇为头疼。 毕竟女儿已经十七八岁了，外人会有些议论的。 本来查尔斯想着要是女儿实在不想嫁人，也就算了，打不了他这个当爹的顶顶压力，老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年轻时的查尔斯和自己的夫人也是浪漫无比，他们对小宝贝的疼爱在有身份的人之中都算是出了名的。 可没想到他们去参加了那么一次舞会，丽莎的心就被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给勾走了，自那之后，丽莎像是得了相思病，时不时就发会呆，饭也不好好吃，让查尔斯这个宠女狂魔颇为心疼。 如今看到丽莎又走神，查尔斯摸了摸脸，将一本书放在了丽莎面前。 “《百灵鸟》？爸爸，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不好看。” 丽莎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呆滞。 查尔斯叹了口气： “丽莎，为什么要拒绝你那些朋友们的邀请呢？” “因为每次爸爸都会偷偷跟着我，然后在有人和我搭话的时候跳出来把他们吓走。” 查尔斯尴尬的咳嗽一声，但并不认为自己对女儿的保护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是必然的，我的小丽莎怎么能是那些性格浮躁的毛头小子能沾染的？不过可以和他们去玩一玩嘛，我知道丽莎你聪明，就是戏耍他们一下也好，总比每天在家里发呆强吧？” “不要，没意思，他们除了那几句话之外就没别的了，还都是和那个他学的。” 丽莎赌气的转过头，脑袋里又浮现出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 “我每天晚上都在看月亮，可是近几日的月亮总是被云遮上。” “他说月亮代表他的心，那如今的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陷入甜蜜陷阱的女儿，查尔斯也不知道改如何劝说，只好干巴巴地说道： “可是丽莎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样才有神秘感嘛！就好像罗杰当初说的一样，朦胧产生美，爸爸你肯定是不懂的！” 提起罗杰，查尔斯倒是眉毛微微一挑，那天主教之死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回到家中和女儿提及，这才知晓罗杰和女儿的关系似乎不错。 “那个年轻人......确实有些本事。” “果断，冷静又沉寂。还有一些些该有的张狂。” 查尔斯回想起当初罗杰那几个冷冽的眼神和对戈尔泰的怒骂，查尔斯就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这个年轻人言辞激烈，不卑不亢，如果他父亲还有势力的话，未来必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事。 像莱茵斯特这样的小城市绝对困不住他。 “虽然他家中落寞，但年轻人总归是不可限量，既然是丽莎的朋友，如果他有需要，我或许也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他。” “而且我听说他和警署，医学院的人都有密切的接触......劳伦斯伯爵甚至让自己的女儿和他联姻？” 查尔斯心中暗自寻思。 他的思绪稍稍转动，作为议员的他深知如今的市政动荡变化，马蒂市长更是潜匿许久，不知道是受了什么风波。 从政多年，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莱茵斯特即将发生大事，而大事，往往也意味着机遇的到来。 在这混乱之中，查尔斯自然也要为自己做些准备，比如拉拢可靠的人加入他的阵营，在事情发生到最坏的时候，让自己的选票可以多一些。 思索间，查尔斯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也不知道罗杰现在在干什么，他答应我，要帮我找到那个人的。” 看着女儿清秀的侧脸，查尔斯的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的想法。 最终他的眼神变得释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 莱茵斯特诊所的生意非常不错，有了艾格尼这个高级医师的坐镇，整个诊所的运转都提上了日程。 经过几日的进修学习，迈克逊的技术已经大大增进，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塞香料的庸医了。 不过熟悉他的几人还是会习惯性的用这个称呼他。 此时的迈克逊正坐在前台的位置上，替一名病人开出账单。 有了艾格尼和他作为主力，其余医生们做的事情就轻松了些，基本上都是在按需购买药物，医学院也会看在艾格尼和罗杰的面子上给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如今日子悠闲下来，迈克逊倒是长舒了一口气，虽说他对跟在罗杰身后的日子不算讨厌，但他还是不愿意再动拳脚。 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很多不该想起的事情。 前段时间聊天之余，艾格尼曾开玩笑问他在军中时是否也会给受伤的患者塞香料，但迈克逊的表现异常的冷淡，甚至有些阴沉，这让两人的气氛有些僵硬。 迈克逊倒是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该影响他人，只是作为一个闷葫芦，他还是没有学会如何与罗杰之外的人很好的相处。 反倒是艾格尼，在认真开始做这份工作之后，完全的放下了子爵的身份和架子，比不负责任扔下烂摊子不管的某人好得多。 “按时服药。” 迈克逊的医嘱向来简短，收完银之后，他瘫坐在座位上，直到艾格尼主动将泡好的咖啡递给了他。 “谢谢。” “不用客气。” 艾格尼抿了一口咖啡，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再过段时间，可能我要回去了。” 迈克逊抬起了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为什么？” “因为首都那里出现了一些......问题。和我父亲有关” 现在的艾格尼对迈克逊已经不再是那副冷淡或责怪的模样了，她耸了耸肩，对此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就是和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一样，总会有些麻烦。” 迈克逊表示明白，微微点了点头。 他握着咖啡，知道自己和罗杰恐怕对此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说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这里随时都欢迎您，子爵阁下。” 听到迈克逊嘴里无比别扭的称呼，艾格尼轻轻一笑，正待回应，手中的咖啡却微微一颤，荡起一圈涟漪。 作为权柄的掌握者，艾格尼对异常有着无比敏锐的洞察力，她微微一愣，便看到迈克逊手里的咖啡甚至洒到了桌子上。 “怎么回事？” 迈克逊有些愕然，刚刚的震动突如其来，仿佛某种预兆。 艾格尼心中瞬间升起不详的预感，她看向诊所外面，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原本的晴空已经被一种无比诡异的墨黄色所污浊。 云层的异样自然招致了不少人的围观，但很快，众人的议论就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第二次，第三次震动开始袭来，越来越强烈！ 地震了！ 艾格尼急忙稳住身形，和迈克逊一起开始准备病患的转移。 在大街上传来的阵阵尖叫之中，艾格尼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 他静静的站在混乱的民众之中，身子虚幻的像是一道影子。 似乎是注意到了艾格尼的注视，他微微的转过了头，将那张足以让艾格尼血冷的面容展现了出来。 他的脸没有五官。 只是一个不断冒出鲜血的，长满一圈又一圈尖牙的腥红之口。 第六十八章 守护者 欧蒙46年，1月7日，一封档案传递到了泰勒的桌子上。 书名是狄克，交递人是泰勒。 在近段时间的合作之中，泰勒俨然成为了特备部门利用最频繁的常规警备力量，基于特备部门的特殊性，他们不能随意出现在民众之中，在遇到舆论、民事，亦或是比较难以解决的案件时，泰勒和他手下的人就会负责处理。 泰勒虽然平时和罗杰迈克逊总是嬉笑怒骂，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因此深得梅尔赞许，在特备部门的运转下，作为莱茵斯特的警署管辖人，泰勒自然也拥有了比同僚更多的权利。 还是那种事态平息之后也不会收回的。 泰勒对此有自己的判断，更大的权利，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像类似的文件，他已经这两天之内收到了无数份。 是有关地震的报告。 缘由不明的地震正在莱茵斯特各处发生，就连警局附近也曾发生过。 每一次的规模都很小，但每一次，它的范围都在扩大，而且变得更加频繁。 纵观克罗地亚全境，虽因为开拓内陆河流巷道导致过不少大地震，但如此密集却仅限于一个地区不往外扩散的地震属实罕见。 最让泰勒感到棘手的是，这几份报告来自于特备部门。 那就意味着这些地震和罪孽脱离不了干系。 早日和罗杰共事之时，他已经了解到了有关罪孽和权柄的些许内幕，但也仅限于了解，在特备部门开始重用他之后，他对普通世界下的阴暗面有了更深的接触。 作为知情人，他自然是会对当前的异常现象感到不安的。 翻开这次的报告，基本上和上一次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民众们对此反馈激烈，有不少人都声明自己曾在地震时看到过奇怪的人，形容起来都是没有五官，脸上是长满尖牙的巨口，结合那墨黄色的古怪阴云，这些异状已经开始让恐慌在民众之中传播扩散。 当时因主教之死而开始兴起的反对浪潮在年轻人中盛行，虽然在警署的管控下被压制，但这个开头促使人们之间逐渐冒出反对教会的萌芽，加上这次异像，不少人都认为这是教会对神明不敬所致的灾祸，一时间莱茵斯特的街角巷尾满是人群，他们聚集在一起，以惩罚和质问罪行的名义开始扰乱治安，伤亡也因此出现。 相比之下，地震造成的财产损失反倒是微乎其微。 “这帮愚蠢的家伙！被人卖了都不自知！” 泰勒猛吸一口烟，示意担任八组队长的杰克走进来。 “去，带上枪和人去把这几个闹事的要点全部都管控起来，不能任由他们继续将这种躁动扩散。” “明白！” 看着杰克离去，泰勒瘫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在背后操纵舆论的人非常狡诈，因为人们的愤怒随着异像和问题全部积压到了教会的身上，但从本质上讲，他们对神的敬仰没有任何的破坏。 一旦民众们覆灭了教会在莱茵斯特的影响力，就会有新的力量上任，控制莱茵斯特的信仰源泉，代替教会在莱茵斯特开始发展。 这是暴动啊，在如今这个神权至上的社会下，这样的行为简直和造反没有任何区别。 那么谁会获利呢？ 是传闻已经被彻底架空的皇室？ 还是因教会打压已经声微势弱的贵族？ 泰勒没法去想，他敏锐的认识到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了诸多的问题。 而且，教会的表态也颇为奇怪。 他们明明已经在莱茵斯特渗透了不少来自枢机的掌控力量，却并不对民众动手，只是冷眼旁观。 像是刻意在放纵这一切发生。 他不知道教会的高层在想什么，但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保证秩序，在更多的乱子爆发之前将它们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老子干警察干了二十多年，为了保持秩序，看见教会的人都得低头哈腰腆着老脸，付出这么多年，甚至连个老婆都没有。” “怎么可能让你们这帮不识好歹的家伙把这一切付之一炬？” 泰勒大笑一声，想起先前梅尔和自己谈话时所说的那些，笑完之后又有些疲惫。 “是啊。” “不管他们有多愚蠢，我们还是要去保护他们。” 泰勒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教会、贵族、皇室、罪孽。” “没有一方把他们当人看。” “如果我们都不保护他们，那么还有谁能保护他们呢？” ...... 同一时间，吉尔伯特府邸。 在欧瑟那张巨大的花雕书桌前，亚伯和亚斯两兄弟站的笔直。 欧瑟锐利的眼睛扫过兄弟两人的面容，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你们，对教会怎么看？” 两兄弟面面相觑，今天父亲特意把他们两人叫过来，他们本以为是家族事项，没想到欧瑟却问了这么一句。 向来揣摩不透父亲深意的两人虽有些惧怕回答的有问题，但沉默的代价更可怕，亚伯硬着头皮打了个前阵，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教会势力庞大，依靠信仰积累已久，定下的条例专横，对皇室进行无休止的架空，我们贵族也深受其害，如果有可能，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应该去覆灭它。” “它是我们的敌人。” 欧瑟没有评价亚伯这段话的正确与否，而是转头看向亚斯。 亚斯思索片刻之后，回答道： “虽然教会体系庞大，利益触须根深蒂固，对我们也是一味压制，但我觉得，教会的强大摆脱不了现存的大量民众信仰，它可以落败，但不能不存在，一旦失去教会，很多东西都会受到影响。”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信仰力量能够代替它渗透到底层人中去。” 欧瑟看了亚斯一会，在后者背后开始渗出冷汗之后又把头偏了过去。 气氛陷入僵硬中。 直到欧瑟再次开口： “你们对罗杰这个人，怎么看？” 亚伯和亚斯面面相觑。 如果说之前那个问题，他们还可以理解为父亲提问是处于对当今时事的担忧，那有关罗杰的这个问题，却真的让他们感觉到了困惑。 不过这比上一个好回答多了，因为他们两人对罗杰都有各自的判断。 虽然，他们两人的答案迥然不同。 第六十九章 我回来了 在外界因异像混乱的时候，娜塔莎却在罗杰的家中发呆。 少爷不见了。 已经两天了，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在诊所。 询问熟知的人，也得不到什么消息。 加百列也已经尝试了各种可能性，包括通知警方，然而街上吵闹的人越来越多，警方也有些自顾不暇，一时间，罗杰这个曾经被众人口耳称道的大侦探，像是彻底蒸发了一样，寻不到任何的踪迹。 娜塔莎很担心少爷的安危。 因为现在不比平日，混乱正在蔓延，天空之上的暗黄也未散去，反倒是变得更加浓郁。 娜塔莎平时买菜的地方已经关门了，她最后一次看到那个小铺子的时候，在门口那冰冷的地面上，有些令她发寒的血迹。 她不敢猜测那个和蔼的老人遭遇了什么，她只能听从加百列爷爷的话，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时近时远的呐喊声在娜塔莎的耳边响起，她看向窗外，几个年轻人正拽着一名穿着华丽的中年人，他们发出病态的欢呼，将他身上那些值钱的首饰全部薅下来，随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那中年人发出痛苦的呼声，脸上已经满是血迹。 这样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真正对教会不满，要求惩罚他们的人终归是少数，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这是他们将自己平日的烦躁和怒火，以一个正当的理由宣泄给别人的机会。 他们挥舞着木棍或是铁锹，在街头寻找着那些看起来穿着华丽的人，只要被他们盯上，身上的钱物就会被夺走，还会像娜塔莎面前这个中年人一样惨遭一顿毒打。 这场闹剧的性质在第一个人被打死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汹涌的人群化作恶意的象征，他们宣告着教会的重重罪名，踢掉作为圣物被供奉于广场的火盆，殴打任何能够见到的贵族和神职人员，在这样的风气之下，一切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宣泄口，将多年遭受打压的怨恨一股脑地以物理方式返还。 娜塔莎害怕极了，她的手在颤抖，加百列先生外出未归，罗杰少爷又如今不知所踪，无助和慌乱侵入了小女仆的内心，让她的眼中逐渐溢出泪水。 即便是那日名为波尔曼的大厦倾倒，她也从未如此恐惧过。 那时的她没有任何去处，只得留下，纵然生活不如往日，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过得艰苦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至少能活下去。 再到后来，罗杰少爷的变化让原本已经平淡无比的生活出现了转机。 他能为自己这个小女仆对迈克逊先生重拳出击。 在自己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时不加责怪。 之后更是带回了好多钱，破解了其他人为之棘手的案子，成为了报纸上津津乐道的大人物。 虽然总是会带来奇奇怪怪的女人，还很会讨她们开心，可对自己酸溜溜的表现，罗杰没有任何的不满，更没有因身份对自己大加斥责，这才是让娜塔莎心中倍感温柔的地方。 她其实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少爷对她太过温柔，让她产生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着少爷的步伐愈发迅捷，她逐渐开始跟不上那个在她心中光芒万丈的背影了。 回想起这一切，娜塔莎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浸湿了那张本来很好看的小脸蛋。 现在，她已经不去想了，她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 突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娜塔莎为之一惊，她转过头，发现之前殴打中年人的那些混混们已经翻过了外面的栅栏，敲碎了玻璃。 他们吹着口哨，眼神贪婪的环顾着波尔曼宅中那些名贵的装饰物和桌椅。 娜塔莎将眼泪收住，她没想到这些暴徒已经开始堂而皇之的进入别人家中，想到外面的情形，娜塔莎非常惧怕，她急忙趁着那些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藏在了沙发后面。 她不敢冒险出去，因为街道上会有更多的危险。 混混们收拾东西的声音逐渐传来，埋怨和唾骂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贵族，这一个盘子就能换很多克拉吧？” “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然后让我们这些人受罪！这罗杰别看风光亮丽，私底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没有什么关系人脉，他怎么能出名？一个医生，又怎么可能干侦探的活？” 年轻人们对同龄人总有诸多的不满和嫉妒，一是家世二是成就，这几人平时游手好闲成天无事可做，现在他们有了充足的理由当做自己无能的遮羞，自然要狠狠攻击一番罗杰。 当然，柿子都挑软的捏，众人都知晓波尔曼家族落魄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力量，所以他们才敢进来，如果换做吉尔伯特家的宅子，他们当然是不敢去的。 随即便是一阵大肆搜刮，娜塔莎心中对几人愤怒无比，可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等到几人离开。 “嗯？这怎么有一张手帕？” 一个混混走到沙发附近，疑惑的看着桌子上的手帕。 娜塔莎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心里凉了半截。 “还有一股女人的香味。嗯，肯定是这些贵族的情人给他的！” 混混将手帕放在鼻子前，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看到这一幕，娜塔莎心中大急，她猛地从沙发后面跳出来，喊着“还给我”就要去抢罗杰给她的手帕，却因为身材矮小，被那混混轻易的闪开。 “吓老子一跳！” 混混又惊又怒，一把抓住娜塔莎的手，喊过了自己的同伴： “这里有个女人！” 几人凑了过来看到娜塔莎挣扎不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随即便化作贪婪和疯狂。 “仔细一看，这小家伙长得很不错嘛。” 几人咽了一口唾沫，娜塔莎身上的香味钩动了他们的欲望。 “放开我，放开我！” 娜塔莎察觉到了几人眼神的变化，更是害怕，原本的挣扎变成了哭喊，却无法阻止他们对自己动手动脚。 她的裙子被撕下，嘴巴被紧紧捏住，娜塔莎虽然对男女之事没有多少了解，但也知道自己即将遭受屈辱，哭喊声愈发尖锐。 她的挣扎让众人更加兴奋，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女仆，可如今对贵族和教会的怨恨早已植入他们心中，这种强烈的征服感让他们颇为自豪。 “叫吧，叫吧，你叫的越惨，我们越开心！” 先前那个混混抓住娜塔莎的大腿，狠狠地揉搓了一把，看到少女激烈的反抗和尖叫，众人的燥热感更加强烈。 “谁来救救我！” “加百列爷爷，少爷，救救我......” 娜塔莎的哭喊逐渐无力，就在她即将要被凌辱时，一个冰冷异常的声音在大厅之中扩散开来。 “放开她。” “直视我。” 混混们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诸多的诱惑，这个声音，让他们有些无法抗拒，身躯下意识的做出了动作。 随即他们转过头，看向那个朝着他们走来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他们心中酝酿，几人发出惊骇的尖叫，看到的面貌各不相同，然而无论如何，那种强烈的恐惧感和压力都使得他们无法动弹。 男人静静走来，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而这个男人的手中，握着一把闪烁寒光的剑刃。 在他眼中，倒映着娜塔莎泪流满面的脸。 “少爷......” 娜塔莎的身上披了一件大衣，感受到这股温暖，她哭的更加伤心。 “我回来了。” 罗杰温柔的说道。 “不会再有事了。” 一抹腥红于他脚下晕染开来。 第七十章 揭示 罗杰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直陪在受惊的娜塔莎身边，直到加百列回来。 老管家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在看到地上那几具尸体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把他们抬出去，别再出来了，保护好娜塔莎。” 罗杰和加百列一块把尸体抬到了院子的草丛里去，现场清扫干净之后了，罗杰离开院子，前去警署告知泰勒自己家中发生的情况。 听到娜塔莎差点被侮辱，泰勒的面色变了又变，事情的性质变得愈发恶劣了。 “还好你没有事，之前我就收到了有关你的报案，但因为暴动不断，我实在是有些转不过来，而且我相信你不会突然失踪的。” 泰勒长出一口气，又问道： “需要我派些人保护你家吗？” 罗杰没有推辞，他深知自己家中的情况不容乐观。 既没有腿脚伶俐的仆从，也没有能够威慑暴民的保镖。 这次事情过去之后，他必须要把宅院的安保重视起来。 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罗杰从泰勒哪里得知了当前的情况，如今的莱茵斯特，几条主干道基本上全部都被暴民占据，他们的目标明确，所以泰勒不得不派大量的人手把持通往教会的几个核心关口，以防被突破。 枪械的威胁让暴民们的行为有所收敛，但周围那些普通人就遭了秧，马车无法前行，店铺不能开门，港口更是笼罩在阴影之下。 且这样的对峙早晚会有崩坏的一天，现在警察们无法开枪，但是当第一个来自警方的伤亡出现之后，泰勒就会迫于压力进行暴力镇压了。 仿佛那地震震散的，不仅仅是人心，还有经济和秩序。 莱茵斯特的一切发展都停滞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市政那边始终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复，市长也始终没有露面。 “我从未见到过如此糟糕的局面，除了我们之外，市政功能仿佛直接瘫痪了一般，贵族们苟全自保，来自教会的枢机结构任由情况发展而不做任何表态，这究竟是为什么？” 面对泰勒的焦虑，罗杰没有多说什么，他起身告辞，现在的他帮不了焦头烂额的泰勒，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虚无会的联络，应该快到了。 他没有骑马，一是因为自己的马术仍旧不够熟练，二则是因为如今的情况，说不定他的马牵出来就会被抢走，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暴民的呼喝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罗杰尽可能的避开那些人，朝着塔罗街的方向走去。 在他行走之余，突然有一个小伙子撞在了他的身上。 “抱歉抱歉，我急着赶路！” 小伙子道歉之后匆匆离去，罗杰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方塞进去的纸片。 “红酒。” 罗杰心领神会。 ...... 塔罗街的情况相较于其他地方好一些，但也仅仅好那么一些。 作为繁华的商业区，这里遭受的冲击不比其他地方少，只不过富人们大多有钱，雇得起保镖，且城市总是光明与黑暗并存，莱茵斯特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黑手党，这些划分区域，有自主秩序的组织也会在金钱的催动下维持部分治安。 他们才不在乎教会怎么样，他们只在乎这次的事情能让自己捞多少钱。 在罗杰进入红酒的时候，他清楚的感觉到无数双冷冽的目光扫过他的身躯。 红酒赌场一带格外安静，看来某位皇家间谍为了保障安全和隐秘性下了不少功夫。 跟随加文前往密室，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罗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注意到随众、自负、唯我的位置是空着的。 “随众要在那个位置上进行统辖管理，自负作为我们的暗线仍旧在打探教会的真实意图，而唯我，似乎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不能到场。” 回答完众人的疑惑，加文微微咳嗽一声，随众不在，众人的目光便聚焦于他，因为他的消息最灵通。 罗杰也因此抹消了先前的疑惑，煽动民众愤怒的并非是虚无会，他们没有在最近做出什么行动。 “莱茵斯特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市政结构瘫痪，根据我的调查，有一些势力通过操纵情报的方式将整个莱茵斯特封锁了起来，指望首都的外援打破困境是不可能了。” “这个势力很有可能是和马蒂·福特勾结的吉尔伯特家族，他们正在进行某些密谋。”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了唯我的位置上，想要得到确切的消息，恐怕只能等这位吉尔伯特家的少爷给答复了。 “教会势力对此已然了解，但他们只是将枢机执事派遣自此处，有情报网告知我有一位权柄已达到五阶的枢机主教也在赶来的路上，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不会主动出击。” “他们的打算，应该是要等到整个事态趋于失控，所有东西全部暴露的情况下，一举歼灭。” “所以此次想办法召开会议，是要提醒大家，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打算在这次的事件一并将我们覆灭。” 罗杰微微点头，在和真正的瑞斯特主教交流过之后，他已然确信，加文的猜测就是教会的想法。 教会的高层很清楚，无论罪孽的目的是什么，这次的动乱都会将莱茵斯特的教会信仰进行大清除，民众对教会的信仰程度会因此大幅下降。 这事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早晚其他区域也会得到情报，为此，他们决定放任事情不管，在发酵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以不可阻挡的武力摧毁阴谋，在竖威的同时，也以救世主的身份再度让群众信赖。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前提有两个，一是他们确信罪孽的计划必然会带来可怖的灾难，人们的恐惧和绝望情绪会如病毒般扩散，渴望拯救；二则是教会的力量足以力挽狂澜，将烂摊子全部收回去。 他们对此很自信。 一旦计划成功，民众的信仰会因拯救达到巅峰，这时再有其他势力想要分一杯羹，就变得十分困难了。 虚无会的在众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无我露出担忧的神色，虚无会总不可能坐以待毙。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我们在发展的下线调起来，把这场混乱炒的更猛烈些！” 忘本的想法在提出的时候就被加文驳回： “这么做，反而会使教会更高兴，因为事态越是绝望，他们的拯救就越可贵，之后再想动摇信仰就很难了。” “而且，在这场混乱之中，无论哪方胜利，民众都是被利用的工具，我们的目的是变革，而非让他们送死。” 这话在一个敌国间谍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现在就只能等，等到这三位给出明确的答案之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加文叹了口气，正准备就此解散会议之时，一直沉默的罗杰却说话了。 “不必等他们的回应。” 众人将目光看向这位新来的愚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民众们爆发的源头来源于异像和地震，只要它们存在，对教会和贵族的情绪就会与日俱增。” “因为这是‘神的旨意’。” 罗杰抬起头，面色冰冷： “他们对此坚信不疑，愚昧已经在民众之中开始扩散。” “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别人的答复，更不是压下多年苦心经营去闹事。” “我们只需要戳破这个谎言。” “让黑暗中的东西，无处可藏。” 第七十一章 又是征服世界这种无聊的理由 在那个发生异变的废弃工厂之中，罗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脚边的包中拿出了一些东西。 一把小刀，一块麻布，还有一只发出咕咕声的鸽子。 他捏住这只鸽子的脖颈，直接给它来了个痛快。 感受到生命在他手中流逝，罗杰没什么情绪波动。 正如他杀了那几个想要侮辱娜塔莎的混混一样。 现在，外面的事情乱成一锅粥。 他不需要为剥夺生命这件事产生负罪感，曾为心理医生的他必须要具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结束这场混乱，是他此时心中全部的念头。 其他的东西，他一概不管。 罗杰用刀刺穿鸽子的胸膛，看着腥红的液体从这具死亡的肉身中流淌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用抹布将那腥红沾染，开始在地上涂画起来。 “抛弃懦弱的人性，向元素祷告欢呼。” 一连串污秽恶意的音节从面无表情的罗杰嘴中吐出。 他所涂画的每一笔腥红，都在这些音节的影响下变得凝固。 “摒弃夜的空虚，穿透那个回应放纵之路的思想。” “用那诽谤的憎恶嘲笑正义与强者的祂，将那华丽的财产投掷于黑暗中。” “我，罗杰·波尔曼，以血之名，构建规则。” “污浊仪式。” 在那复杂的图样从他脑海中拓印于地面上时，音节的结束使得血腥味瞬间升腾，整个法阵释放出妖异的红色光芒，罗杰注意到，空气中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一阵阵模糊不清的诡语在整个厂房中回荡。 罗杰舒了一口气，他的布置完成了。 果然，只有这里能够让仪式完成，因为这里残存着原罪圣物【黑骸】的痕迹，只有这些不属于正常世界的气息存在，仪式魔法才能构成。 这个污浊仪式的操纵来自于被瑞斯特解构的那本《仪式魔法指南》，在得知书中内容之后罗杰才明白，想要完成一个仪式魔法，必须借由非凡之物的力量才可达成。 古老国度的圣器、狂信徒的骨灰，邪恶之物的血肉，都可作为非凡之物。 原罪圣物，自然也是非凡之物的素材之一，罪孽们的仪式就是围绕它开始的。 知晓这个前提之后，罗杰也曾尝试过用苍白提灯作为非凡之物，但让他失望的是，苍白提灯远不如【黑骸】活跃，它并不能像黑骸一样随意的扩散污染。 按照瑞斯特的话来说，就是被净化了。 想要激活它的气息，需要污浊仪式帮助，一旦激活原罪圣物，它的力量就会得到激发，但同时，使用者也会被它所代表的罪孽污染浊蚀，即便是掌握权柄者，也不例外。 罗杰是在冒险。 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它，能够让背后之人和自己正面对峙。 看着面前这个诡异的法阵，罗杰心念一动，苍白提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小心翼翼的将苍白提灯放置在仪式法阵的中央，看着那波动的腥红逐渐开始攀爬。 在这一刻，苍白提灯像一个活物一样开始颤动，它的白色开始从灯体之中流淌，将那些腥红的符号一点一点吞没。 罗杰平静的等待着，直到那法阵被苍白提灯彻底吞没。 它安静了下来，罗杰注视着它，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它所散发的诡异气息。 和女妖身上的有些相似。 “【空洞】。” 罗杰平静的看着它，说出了它所代表的大罪。 苍白提灯的微微摇晃，似乎对眼前这个凡人能够了解它感到很满意。 罗杰提起它，顿时便感觉什么事情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他稍稍压制这种心情，看向空荡无人的门口。 “作为诱饵，你还是老老实实躺回去吧。” 看到一个人影缓缓走来，罗杰无视苍白提灯的排斥，将其扔到了心界之中。 “我还以为你会把它藏到结束为止。” 赛瑞安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拉扯的笑容，他的脸像是橡皮泥，可以被捏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还是说，你已经想清楚了，要选择加入我们？激活苍白提灯，你应该知晓后果。” 像是为了给罗杰展示原罪圣物的威胁，他的脸掉落了一块，露出内部漆黑的骸骨。 罗杰静静的看着他，抽出了拐杖剑。 “这是我的陷阱，你就不怕今天死在这里？” “那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赛瑞安嗤笑一声，在他身后，另一个影子正在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长袍的高大男人，在他出现于罗杰面前之后，他放下了遮盖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脸。 其实那并不能称之为脸，那只是一个巨大的，满是利齿的血肉之洞。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罗杰感到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心跳都在剧烈的加速。 “不错吧？当然不错，作为整个仪式的造物，虽然它只是一个半成品，但造成的破坏足以让人们将其称之为‘神’了。” 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如同毫无生机的人形怪物，赛瑞安露出遗憾的神情： “在仪式还尚未完成之前，它终归只是一个空壳。” “但等到我从你手中夺取了苍白提灯，这三件原罪圣物足以熔铸它的意识，让莱茵斯特真正陷入炼狱。” 他的脸上闪烁出一抹疯狂，语气咬牙切齿： “等到那时，已经颓废多年的教会将会被我们的势力土崩瓦解，古老的十三罪孽将会重降人间。” “像那天那种小东西，大罪们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将其摧毁。” 赛瑞安冷笑一声： “你，怕不怕？” 罗杰叹了口气。 他已经厌倦了这种无聊的征服世界的反派说辞。 他只是看向那具大罪的躯壳，问了一个问题。 “就是它，导致了莱茵斯特反复不停的地震吗？” 赛瑞安表情一僵，他原本以为罗杰多少会对他所描述的恐怖时代感到动摇，但他的镇静出乎意料。 “这是大罪的神力之一。” 如此情景，赛瑞安也顿感无趣，他看着罗杰，皮肤一寸一寸的开始掉落。 它的身躯化作扭曲的黑骸，发出狂怒的嚎叫。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罗杰抬起拐杖剑，直指扭曲的赛瑞安和大罪： “今天，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第七十二章 场外援助 “呲呲——” 这是黑骸化身的赛瑞安双爪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火花迸溅，混凝土的地面上留下五道极深的沟壑。 对于自己的袭击没有成功，赛瑞安并不在意，他匍匐着，如同一只野兽一样，用漆黑的眼窝盯着闪烁开来的罗杰，发出阵阵冷笑： “有什么手段就赶快使出来吧，我会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都是扯淡。” “至于你，在你老实交出苍白提灯之前，我不会杀死你。” “但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杰摸了摸被撕开的袖口，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体力，近战能力。 这两个对罗杰而言绝对称得上是致命的短板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发挥。 不过和上次的突发事件不同，这一次，他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准备。 在正面对抗上，他绝不是赛瑞安的对手，更何况他背后那个无名的大罪一直没有动弹，和他正面对抗，只依赖拐杖剑，和等死没啥区别。 罗杰慢慢后退，目光紧逼赛瑞安，一方面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另一方面则问出问题，干扰赛瑞安的判断： “在莱茵斯特盘踞的所有罪孽之中，你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祭祀。” 似乎是异常确信自己今日一定能抓住罗杰，赛瑞安心情大好，不介意和他多说几句。 “在莱茵斯特的各处，均有我们布下的秘法仪式，每一个受害者的死亡，都会让献祭的进度加快。” “我们崇高的大罪喜好诡谲的阴谋，对罪孽而言，以无上之力屠杀凡人，精心点缀，同样是一种乐趣。” 赛瑞安在说话间瞬间突出一爪，罗杰急忙竖剑阻挡，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他整个人都因这股巨大的力量倒飞出去，握剑的虎口也因此撕裂，渗出鲜血。 罗杰深吸一口气，看着逐渐逼近的赛瑞安，继续问道： “想要做到这一点，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是绝不可能的，吉尔伯特家族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赛瑞安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眼眶中放射出本应该不存在的眼神。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不错，作为莱茵斯特唯一的一个伯爵家族，他们受命在你们波尔曼家族倒台之后统辖整个莱茵斯特的政务，欧瑟与我们达成了合作，他会帮助我们承担教会的怒火，掩盖我们的行踪，辅助我们进行仪式的底层构建。” “而我，将会完成他的心愿，赐给他足以让死者复生的力量。” 罗杰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我曾见过他儿子一面，在他眼中，有蓝色的光芒在闪烁，那也是你们所为？” “罪孽的力量虽然和权柄同源，但它的表现并不浮现于眼睛里。” 赛瑞安的喉咙里发出尖锐又难听的声音： “吉尔伯特家族的外系分支素来和科斯珈有所联系，白日圣堂可不像教会这般对自己掌握的权柄当宝贝似的供着，很久以前，他们的传承就已经开始四下扩散，不过核心的阶位仍旧由他们掌控，那小子得到残破的【狂怒】也很正常。” “因为是残破的，但他的力量也就只能发挥到那个水准......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那家伙可能还藏有后手，不过无所谓，你的问答时间结束了没？我已经厌倦了。” 赛瑞安双手交叉，锋利的十指摩擦出火花，朝着罗杰走去。 “最后一个问题。” 罗杰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他艰难的站起身来，靠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假扮瑞斯特主教的人究竟是谁？” 赛瑞安没对他的问题做出任何的回答，也许是对罗杰有意无意的拖延时间感到厌烦，亦或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速度骤然加快，一爪朝着罗杰的肩膀刺去！ 融合黑骸之后，他的力量远不是憎恶能比，罗杰绝不可能逃脱他的掌心！ 可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句低沉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休憩一下吧。” 撒旦圣言的效果顿时触发，赛瑞安的思维变得呆滞起来，但很快，他就突破了撒旦圣言的效果。 混合黑骸之后，他的意识已经被恶意所侵占，这个阶位的撒旦圣言，效果微乎其微。 而罗杰作为使用者，一瞬间受到了代价的反馈，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萎靡起来。 看到这一幕，赛瑞安发出狂笑： “如此羸弱，虽然不知道你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什么样的权柄，但使用它的代价也足以让你身陷绝境了。” “能够用语言操纵他人心智，这样的力量，如果给你足够的生存空间，你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赛瑞安走向罗杰，癫狂的甩动着头颅： “说不定你有朝一日会成为最具权势的人，不过，现在我不会给你机会了。” “走吧......” 他的利爪伸向罗杰的双腿，只要废掉腿，罗杰便插翅难逃。 然而，在他走到罗杰面前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让他跪伏了下来。 “怎么回事？” 赛瑞安瞳孔微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已经被腥红的鲜血所覆盖。 “仪式？”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愤怒，刚才罗杰吐出的那口鲜血，已经激活了他提前布置好的仪式。 看到这一幕，罗杰露出笑容。 他很清楚，对赛瑞安这种强大的敌人使用撒旦圣言毫无意义。 这又是一次赌博。 如果赛瑞安没有因他的羸弱而失态，反而注意到了他的布置，那么他就真的陷入了绝境。 如果对赛瑞安使用撒旦圣言导致的代价不足以使他重伤吐出鲜血，那么他也会陷入绝境。 一旦如此，赛瑞安绝不会再给他自伤流血完成仪式的机会。 在黑骸和他身后那头大罪的压迫之下，罗杰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 他成功的吸引了赛瑞安的全部注意力，现在，依靠仪式效果把他禁锢，他的计划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的，就交给他的神秘外援了。 不顾赛瑞安发狂的怒吼，罗杰在大罪有所动作之前，发出一声大喊： “瑞斯特！老子要死了！” 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间洞穿了整个废弃仓库，剧烈的火焰席卷过所有黑暗，将罗杰保护了起来。 赛瑞安和大罪身上的皮肤瞬间被融化，但又很快复原，然后继续融化，往复循环。 在赛瑞安的声声怒吼之中，一个披着旧大衣，连内裤都没穿的醉鬼哆哆嗦嗦的出现在门口，坦坦荡荡的面对厂房中的几位来客。 在他身后，一个笼罩在白色烈火之中的骑士正举刃向前。 就如罗杰在这场游戏开始时，用拐杖剑对准赛瑞安和大罪一般。 第七十三章 大罪 看到这一幕，赛瑞安显得无比愕然。 “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瑞斯特费劲的拉开易拉罐，把被罗杰叫做工业废水的罐装啤酒尽数灌进了肚子里。 “教会的人怎么可能对你的出现毫无反应？而且，那面具的效果能让一切与你有关的文字和记录全部被三秘众的人所替代，这小子怎么可能找到你？” 赛瑞安那张骷髅脸上竟然也能生动的浮现出震惊之色，看的罗杰很想笑。 “是啊，教会的人会因为我人之烬的效果从各处赶来。” “我虽然被流放，但我仍旧是掌握了【荣耀】的主教，他们或许可以不在乎贵族，不在乎民众的看法，但是必须要在乎我的立场和身份。” 瑞斯特微微一笑： “这也是那小子说的，只要我掺和了这趟浑水，他们就一定回来想办法解决当前的事态。” “为此我只要把这里的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相信已经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人之烬降临的异像，只要有人成了目击者，教会和你们的计划都会被迫中断。” “至于说他为什么能够看到那本书的提示，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命运？” 赛瑞安将目光投向罗杰，很明显，罗杰不会给他答案。 其实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受那第三件原罪圣物的效果影响。 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居然也能加以利用，这倒是出乎罗杰意料之外。 就如同赛瑞安的惊疑一样，瑞斯特在和自己聊天的过程中同样也意外。 第三件原罪圣物叫做【诡面】，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面具，当它释放效果时，能够将使用者的身份完全替换为他所选择的另一人。 与此同时，所有认知范畴内的文字记录、他人记忆，甚至是血缘关系都会被这件原罪圣物所篡改，即便是受害者口中的话，也会被认知污染。 所以名为基尔，实为瑞斯特的主教大人当时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过是看到故人之子有感而发，并没有对罗杰能够知晓他的真实名字抱有希望。 但当他看到罗杰表情的时候，瑞斯特也震惊了。 因为罗杰的认知没有被污染，他清楚的听到了瑞斯特三个字。 在得知【诡面】的效果之后，罗杰便知道，教会的枢机执事在瑞斯特的一切被篡改之后仍旧在附近晃荡，说明教会也有办法屏蔽【诡面】的效果，不然他们之前是怎么收容的？所以他们是了解瑞斯特身份的。 为此，罗杰制定了今日的计划，利用瑞斯特把一直放任事态恶化，等着噶韭菜的教会逼到正面舞台上，如此一来，教会的绝地拯救策划便达不到最初的效果，民众的怒火也会因罪孽的受戮而平息，虚无会也在这场危机之下避免了被教会一锅踹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作为核心人物的罗杰的声望将会暴增，到那时，罗杰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发展属于自己的信仰者了。 这场规划的起始背后自然有人推动，罗杰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大家各取所需，一致的敌人便是罪孽。 赛瑞安不是傻子，他很快便知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一时间怒极反笑，仪式之力在黑骸的污染之下再也无法束缚他，他站起身来，咬牙切齿的看向罗杰： “我没有杀你，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瑞斯特，帮这个小子，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瑞斯特挠了挠头： “能让教会不爽，我为什么不干呢？” “而且这小子真的很有意思，比他那个古板老爹好玩多了。” 赛瑞安自知已无退路，心中愈发对罗杰怨毒，他发出冷笑，眼中的光芒开始变得疯狂： “你以为，就凭你四阶位的人之烬，就能阻拦我？！” 赛瑞安身后，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大罪突然开始膨胀，没错，是物理意义上的膨胀。它的身躯肿大变化，一阵阵低沉的咆哮伴随强烈的精神污染充斥罗杰和瑞斯特的脑海！ “别看别听！” 【荣耀】自有净化的效果，但罗杰却没有抵抗污染的本事，示意罗杰封闭五官之时，瑞斯特身后的骑士人之烬一步迈出，长剑化作一道光柱，顿时刺穿了想要乘此机会抓走罗杰的赛瑞安！ 赛瑞安发出一声尖叫，在黑骸的作用下瞬间溶解为一滩液体消散不见，与此同时，大罪的吼声让天空之上再次浮现出阴云，地面也因此震裂！ 在那裂缝之中，无数条肮脏的血肉触须弹射飞出，却在靠近瑞斯特和罗杰的瞬间被人之烬周围的烈火烧毁成渣。 瑞斯特走到罗杰旁边，从大衣口袋里甩出一大片圣水，把罗杰浇成了落汤鸡： “这东西可以暂时屏蔽污染，快离开这里，枢机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这大罪虽然只是躯壳，但也没那么好对付，我的代价已经开始返还了。” 罗杰注意到瑞斯特手上已经开始冒出一阵阵烤肉的香味，也不敢再过多停留，只得暂时先将为什么这圣水一股尿骚味的疑惑抛之脑后，跟着他一同逃离了这里。 在两人离开废弃厂房的那一瞬间，无数触须就将这地方撕成了碎片。 大罪的躯壳已经变化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肮脏之物，它的身躯简直就是整个世界污秽的化身，此刻，它的力量疯狂的逸散，大片大片的土地被从地裂之中扩散的血肉所覆盖。 远处，一道洁白的圣光逐渐亮起，罗杰知道特备部门又把天使祭出来了。 在这附近，无数人的身影开始跃动，瑞斯特急忙收回人之烬，带着罗杰跑到了远处。 看着众人齐心协力折腾大罪，罗杰深吸一口气，一个没留神吸了一股尿骚味。 瑞斯特对他的眼神报以无视的态度，只是看着逐渐靠近的天使，自顾自地说道： “都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还抱着这个倒霉的家伙不放呢？” “小子，你知道天使是怎么做的吗？” “把高阶位的【荣耀】强行移植在专门特质的容器身上。” 瑞斯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这可是以前世俗力量和教会秘密协议的核心部分。” “猜的。” 罗杰不可能告诉他那个冒牌瑞斯特曾为自己解释过权柄和掌握者之间的容器关系，他收回没发挥啥作用的拐杖剑，将目光望向远方。 在吉尔伯特这个小镇之中，最醒目的建筑，一个是教会，而另一个，就是吉尔伯特的府邸。 他看的自然是后者。 走投无路的赛瑞安也只能去那里了。 “走吧，瑞斯特先生，最后的战斗要开始啦。” 第七十四章 真相（1） 在1月8日的夜晚，无数的民众宣称自己看到了神迹。 先是一道通天的光柱在南方升起，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震颤和肉眼可见的汹涌烈火。 随即，长着翅膀的人在天上飞行，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在夜色之下浮现，人们的世界观遭至冲击，以至于愤怒的声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之物的强烈恐惧。 第一个人率先发出呐喊，呼喝所有人朝着那高洁的天使顶礼膜拜，其余的人也开始纷纷效仿。 在这期间，有无数道潜伏于黑暗中的影子混入人群，依靠某种扩散式的药物引导众人，尽可能多的篡改目击者的记忆。 这是罗杰在进行诱饵行动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内容，而且，就算他不说，特备部门也不会允许民众的恐惧情绪加以扩散。 他们借由药物或者其他手段，将民众保护在一个常态的世界之中，这便是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需要派遣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舆论，药物，记忆甚至是人脉方面进行综合性的篡改，但这是他们的使命。 每一个特备部门的成员都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同时，特备部门的部长狄克，在通过梅尔对罗杰的计划有所了解之后，积极发动他的权限以及虚无会的下线，在弱化事态严重性的同时扩散发布教会的支援消息，在舆论中将教会的支援定性为“无法控制”导致的必然选择，而非“不计前嫌”的拯救，借此降低教会在事态中的影响力。 在这一系列的布局之中，民众的愤怒逐渐消散，警方也开始对所有被把控的市区进行治理，同时，市政方面的信誉正在降低，如今的人们已然不知该在这混乱之中相信谁。 他们期待着混乱结束，期待一个人能够站出来解释一切。 “舞台已经布置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看着逐渐稳定下来的事态，泰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和梅尔一同看向某个方向，巨大的魔物仍旧在失控。 他们同样，有事要做。 ...... “你确定他会去找欧瑟吗？” 没穿内裤的老变态在一条小路上健步如飞，在他的手中，罗杰像个小猫一样被随意的拎着。 任何权柄在到达一定阶位之后均能给容器带来巨大的提升，这种提升不会随着阶位的变化而逆回。 这种变化被掌握者们叫做淬炼。 瑞斯特虽然现在只有四阶位的实力，但他的肉身素质却已经经过淬炼，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天天生活在垃圾堆、和烟酒作伴的人该表现出的运动能力。 而罗杰虽然在二阶段晋升时也感觉到了肉体的变化，但明显程度不高，权柄的类型也会对淬炼的效果和方向造成影响，罗杰猜测自己的淬炼方向恐怕是思维的清晰度，他永远不可能会有瑞斯特这样的体力。 “是的，因为他已无退路，在哪里，他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面对瑞斯特的问题，罗杰微微一顿，感觉自己身上的尿骚味散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 “第一次接触仪式的时候，我是从一个叫做女妖的嘴里得知的。”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罪孽们要举行一个仪式，必然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 “他们是超凡力量，他们绝不会被忽视，教会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大罪借由仪式再度降临人间。” “我想过很多地方，也推算过很多地方，在莱茵斯特，枢机执事能够前去的地都不安全。” “我为此困扰了很久，直到那天你告知了我仪式的运行规则。” “越是庞大的仪式，进行起来就越复杂，它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要通过无数细小简单的零件拼凑而成。” “莱茵斯特的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受害者，都是构成巨大仪器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的法阵，实际上遍布整个莱茵斯特，由受害者的死亡作为燃油，催动这个巨大的结构运转。” “同时，仪式能够达成的前提，必然是这个地方拥有充足的非凡气息，能够带来它的，除了罪孽便是权柄的掌握者。” “赛瑞安一直在利用自己和原罪圣物温养这个能够承载巨大核心的场所。” 瑞斯特稍稍打断了他的话： “但即便如此，你也没办法通过这一点推论出他的藏身地就在吉尔伯特府邸啊。” “是的，所以第二个叫做憎恶的家伙的话，很关键。” 罗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的点： “他说，罪孽和权柄的力量是同源的，都是神明的造物。” “当时我就觉得这句话颇为奇怪，等到如今事态展开之后，我才明白，这是一句暗示。” 有人在刻意引导他破坏罪孽们的计划。憎恶的话，发电机，都是某种暗喻。 苍白提灯的获得，怎么可能那么轻松？赛瑞安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但罗杰并没有对瑞斯特说这一点，只是继续道： “大罪，对罪孽们来说，是他们的神，是十三原罪的具象代表。” “想要彻底完成神的召唤，罪孽和权柄的力量，应该是同时存在的。” “我本来还对这一点有所怀疑，但你记不记得，赛瑞安曾在我问出欧瑟儿子掌握权柄之时所说的话？” 瑞斯特眉头微皱： “他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他还藏有后手。’” “没错，赛瑞安对亚伯掌握权柄的事一点都不惊奇，当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那张骷髅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结合综上所述，我能够得到的一个结论便是，想要夺取一个权柄的力量极其困难，所以他们要通过献祭亚伯，用他体内的权柄残余力量，完成最后的仪式。” “我提起这事，让赛瑞安开始怀疑欧瑟会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而放弃仪式，所以他才会由此一说。” 瑞斯特看着逐渐接近的大宅，又回头看了罗杰一眼： “嗯，你比你爹更可怕。” “那么，你觉得欧瑟会放弃仪式吗？” 罗杰微微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 “结合他以前对我父亲所做的事情，我觉得，即便是他的儿子，也无法比拟那个人的位置。”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瑞斯特轻轻将罗杰放下，看向吉尔伯特的府邸。 上次罗杰前来之时还鸟语花香的大宅院如今被一股诡异的寂静所笼罩，铁栅门随意打开。 在门口，几名仆从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咀嚼的声音。 虽然他们围得很严实，但罗杰还是从他们的脚下看到了血液的痕迹。 “退后。” 瑞斯特眼中闪烁起洁白的光芒。 这个举动吸引了那些仆从。 他们僵硬的转过头，看向瑞斯特和罗杰。 那些面孔之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皮肤随意趿拉下来，像是摇摇欲坠的布料碎片。 在他们的脸上，有些东西正在蠕动，等到最前面的一人张嘴之时，罗杰这才看到，那几条血肉构成的触须像八爪鱼一样吸附在这些人的脑袋里，从他们的五窍之中随意钻来钻去。 他们被污染了，已非人类。 第七十五章 真相（2） 烈火熊熊，无数的圣焰围绕瑞斯特而起，将污秽之物烧灼成灰。 为了避免代价导致的力竭，瑞斯特尽可能不使用人之烬的力量，只依凭圣焰和搏斗净化这些被污染者。 它们虽然速度缓慢，除了污秽气息和突然弹射的触须之外没有什么威胁，但杂鱼的优势就在于数量众多，不知何时，被污染者已经从吉尔伯特府邸的各个角落里窜出，让瑞斯特陷入苦战。 罗杰和瑞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他便在瑞斯特的帮助下突破污染者的阻挠，一脚踹开了府邸那紧闭的大门。 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为什么不开灯？” 罗杰用火机点燃桌子旁的一根蜡烛，小心翼翼的朝着黑暗中探寻。 对于这种类似恐怖游戏的情形，罗杰很有耐受力。 拜托，现在外面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搞这种诡异气氛真的有必要吗？ 牢骚归牢骚，欧瑟一家的身影却消失无踪，回想起当日亚斯并没有出现在虚无会的会议之上，罗杰的心中逐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走上阶梯，推开欧瑟的书房，寂静的月光从窗户洒落在那张布满花纹的桌子上，一个人影躺在桌子背后，等到罗杰抬着蜡烛看去，却发现那是当日他第一次前往府邸时迎接他们的管家。 他的七窍流出鲜血，脸上挂着无比诡异的笑容，似乎死前非常的满足。 在他的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浮现于罗杰面前，他的心脏不翼而飞。 回想起女妖和憎恶的作案，罗杰反而觉得如今这一幕对他来说没啥冲击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开始变态了。 书房之内没有什么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罗杰凝视了花纹片刻，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他随即调查了这座宅子的其他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有一具尸体的心脏被掏空，但这些人，都非欧瑟的家属，大多都是仆人。 在看到欧瑟家的随从被污染之后，罗杰就知道赛瑞安和罪孽的力量已经深度腐蚀了欧瑟的内心，如今的他为了完成自己的愿望已经不择手段。 他停下脚步，看向面前最后的一扇门。 这里曾是温妮的房间。 会是这里吗？ 罗杰放下蜡烛，推开那扇对他来说稍微有些沉重的门。 在这瞬间，诸多胡乱的思绪伴着各式各样的尖啸涌入罗杰的脑海，他本就因使用撒旦圣言的力量导致精神有些萎靡，如今受到冲击，当即双眼渗出鲜血，发出癫狂的大叫！ 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最终脱离了癫狂的边缘，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任由污染扩散，不去接触它们。 随着声音愈发尖锐，隐约之间，他感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躲进来，躲进来。” “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那是苍白提灯的诱惑。 “滚你妈的。” 罗杰将心中的狂乱强行压制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通过冥想的方式避免任何有关污染的媒介接触。 他干脆坐在了地上，直到那声音彻底消散。 罗杰睁开了眼睛，入眼之处，不再是一个完整的房间。 地板交叉，凳子倒飞。 左右两旁的烛台插入墙壁之中，窗户的光芒以极其古怪的角度洒满整个空间。 这个房间因污染的力量被完全错乱掉了，像是卡了一大堆的bug。 在这混乱之中，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温妮那张粉色的床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是欧瑟。 于他身旁，赛瑞安静静的端坐着，发出沉重的喘息。 在他胸口，同样有一个巨大的洞。 那些失踪的心脏，散落在他身边，已经全部干瘪了下去。 他强行完成了仪式，献祭了自己的心脏凑够了数。 他看到罗杰，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输了。” “纵然因为你的干扰，让大罪成为了一个早产儿......但它的力量仍旧足以让整个莱茵斯特陷入噩梦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 赛瑞安发出癫狂的笑声，随即那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了。 黑骸已经从他的身躯之中剥离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罗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它来自欧瑟，这股吸引力的源头在于苍白提灯。 它正在拼命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同伴。 “快进去，快进去！” 苍白提灯的念头像个烦人的小孩一样催促着罗杰。 “难道......” 结合当前的种种迹象，罗杰哪里还不明白？ 欧瑟的身躯，就是整个仪式的核心。 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莱茵斯特的代理人，没有任何人能比欧瑟本人更安全。 原来如此，只要欧瑟通过仪式继承大罪的意识，他自然而然就会获得死者苏生的力量...... 罗杰恍然大悟，同时也愈发感到问题棘手。 虽然这和自己先前的推论略有差异，但此时阻止这一切才是关键。 欧瑟既然没醒，那就说明仪式仍在进行，只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进行。 他抽出拐杖剑，正准备尝试，苍白提灯的念头却急切地响起： “这么做，都会死！” 罗杰微微犹豫：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可以不信，但是会死！” “他，继承力量，就是炸弹，杀了，就会爆炸，污染。” 虽然苍白提灯的意识激活没多久，说话结结巴巴的，但罗杰还是听懂他的意思的。 如果苍白提灯代表的罪孽是欺骗，罗杰或许还是会砍下去，但这个家伙焦急的样子和那不入流的勾引手段，怎么看都是个笨比，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谎。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要进入。” 苍白提灯语气坚定。 “要进入，梦。” “虚无大罪，执掌梦。” “其他，圣物，还有，人，都在梦里。” 罗杰眉头紧皱： “难道，他们打算召唤的，是你所代表的大罪？” 苍白提灯欢快的认同。 难怪赛瑞安对苍白提灯如此重视......如今大罪的意识和肉身已然分离，教会的袭击让赛瑞安被迫弃车保帅，被迫在没有苍白提灯的情况下操纵欧瑟召唤大罪意识，只是不知道这个早产儿会有多强大...... 罗杰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下定决心。 既然是早产儿，那就在它自己成熟前扼杀在摇篮里。 自己的后手，可还没使用呢。 “那么，要怎么进入梦？” 听到罗杰的问题，苍白提灯的表现像是松了一口气。 “答应，放走我，就带你，进去。” “嗯。” 罗杰从心界之中拿出苍白提灯，看着浓如牛奶般的白色液体从它体内流出。 它们溶解了罗杰面前的世界，展开了苍白提灯的【地界】。 与此同时，欧瑟的脸上浮现出痛苦都被表情，他挣扎片刻，突然睁开双眼。 那双释放着无穷恶意的眼睛让罗杰阵阵恍惚，他猛地甩头，再度回看，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无人的荒野之上。 于他面前矗立的，是一个如山巅般高大的残破教堂。 悠扬的钟声缓缓回荡。 “可以，放我走不？” 苍白提灯向他询问。 罗杰看了它一眼，二话没说又把它塞到了心界之中。 “你！骗！我！” 一字一顿能够凸显出苍白提灯的愤怒。 “我说放你就信？” 罗杰嗤笑一声，不理会苍白提灯的无能狂怒，朝着那宏伟的教堂缓缓走去。 第七十六章 真相（3） 罗杰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残损，破败，所有和不好的相关的形容词都可用于这座教堂。 枯木攀爬至墙壁的缝隙上，与这座建筑融为一体，残缺的穹顶透出无数道不规则的灰蒙光线，洒落在那些同样残缺不堪的长椅之上。 在教堂的最前方，一个长相无比俊美的贵族少年正坐在台阶上，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身穿余烬教会长袍的人影静静的矗立着。 他的脸模糊不清，让罗杰无法辨认他的身份。 在最前面的一排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罗杰一一认出了他们，欧瑟的妻子，温妮，名叫亚斯的随众。 他们闭着眼睛，但神情肃穆，像是这一幕最忠实的观众。 而在整个教堂高台的中央，插着一个火刑架，在上面挂着的，是表情痛苦又平静的亚伯。 是的，你很难想象在一个人的脸上可以同时出现这两种对立的情绪，但在这诡异的梦境之中，罗杰只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亚伯的表情。 “原来，是你。” 欧瑟的声音从那个俊美的少年口中发出。 这是他年轻时的样子吗？罗杰心中稍有愕然，却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亚伯亚斯两兄弟长得都标致，当爹的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是他没想到，欧瑟年轻时的样子，竟然要比亚伯还耀眼。 “我来阻止你。” “没问题。” 欧瑟对罗杰的出现并不意外，他伸出手，以一个很庄重的礼节请罗杰落座。 罗杰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到了前面，和亚斯挨在了一起。 “这是基于罪孽仪式下营造的梦，在这里，你用手中的剑杀我无数次，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仪式已经开始，当一枚不知来自何处的火星落在干草堆上的时候，大罪会用烈火夺取我儿子体内那些残留的【狂怒】力量，在我的肉身之上完成降临。” “到那时，我仍旧是我，莱茵斯特仍旧是莱茵斯特。” “大罪的躯壳被毁灭，民众欢呼仍在，但它早晚都会被我，或者说虚无大罪的力量暗中腐化。” 贵族少年露出无奈的神情，随即笑着看向罗杰： “即便你进入梦境，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有关你父亲的事情，你现在知道了多少？” 罗杰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几乎全部。” 欧瑟怔了一下，无奈的笑了。 “你找到了瑞斯特？” 罗杰点点头： “伟大的智慧之神，烈火之神，祂以无尽的仁慈将神光洒向这片经受万世苦难的大地。” “祂的追随者们，心怀感激，为了擢升至祂的脚趾之下，在高耸的马力亚雪山之巅建立了第一座教堂。” “克罗地亚宗和国的宗，其实指的就是教会，这片土地的真正掌权者，从头到尾，都并非皇族和贵族。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神。” “如他只是一个名头，一个臆造的产物，世俗的力量终会改变这个国度，但神真的存在，教徒作为神在人间的使者，拥有无上的权威。” “皇帝，贵族，这些于他们来说是普通人的势力因神的需要才能获得权力，在瑞斯特的描述之中，代表皇族的名氏，达尔塔，曾一度作为教皇的傀儡和棋子被随意使用，他们不过是教皇脱离神性，参与世俗的手段之一。” “历史上的达尔塔三世因对教皇的不满被暗中处以极刑。” “他的后代，达尔塔四世，为了祈求教皇的原谅，身披布衣，在严寒之中亲自前往马力亚雪山，在教堂的门口冻了一个小时，以表诚意。” 罗杰舒展了一下身躯，笑道： “曾经的教会，居然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 “因为那时，权柄的晋升并不似现在这样困难，教会掌握权柄，就对所有人都有了生杀大权。” “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直是无处遁形。”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人们对教会的惧怕逐渐减少，信仰的减弱影响了权柄之路，这才是教会借助往日余威设立种种教条，开办枢机，出台各种手段逼迫贵族新一代接受神学的主要原因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你和我父亲才会产生那些当时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们两个谋求高升，希冀通过一系列行动让贵族脱离教会的掌控。” “这背后如果没有皇室的支持，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欧瑟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如今的达尔塔九世。” “我与你父亲是战友，我们的功勋，都非世袭，而是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 “科斯珈是个极具侵略性的国家，曾数次对艾许菲尔和克罗地亚发动过战争，无数年轻人因此丧命，我和萨克，对战争可谓是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它，我们不会得到今日的位置。” “那时的我们，年轻气盛，心怀抱负，在前往首都接受册封仪式的那天，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激动。” 欧瑟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达尔塔九世是个贤君，他不会吝啬权利。” “那是因为他需要排布贵族势力来干扰和阻碍教会的某些谋划。” “我知道，他自然也有利用我们的想法，但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欧瑟笑了笑，伸出纤细如女人般的手指指向罗杰。 “那一天，我和萨克清楚的看到，他手中用来册封贵族的剑，都是从一位红衣主教的手中接下来的。” “这一幕给我们这些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你能想象吗？一国之君举行的册封仪式，教皇甚至都不愿露面，最讽刺的是，这宝剑，都是由他们保管的。” “在回到莱茵斯特的路上，我们同时说了那么一句话。” “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装模作样的家伙的脑袋砍下来。” “躁动的种子就此种下，在册封为子爵之后，我和萨克不停的为了这个目标奋斗，人脉也好，发明也罢，在达尔塔有意的操纵下，我们的势力愈发庞大，终于成为了能撼动教会汗毛的蜉蝣。” “我们渴求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敢于和神明抗衡的勇气和不屈。” “我们开始进行一些尝试，散播谣言，鼓动民众去破坏教堂的圣物什么的，但大多收效甚微。” “我记得在我们第一次接触权柄力量的时候，是一个已经疯掉的线人，他跑回来，大喊着烈火和神之类的胡言乱语，然后就那样死去。” “他的皮肤被烧灼出一股烤肉的香味，这让我们产生了恐惧。” “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对教会所掌握的手段有了认知。” 欧瑟嘲讽的笑了笑： “是啊，教会的建立甚至要比皇帝出现的时间还要漫长几个世纪，即便没有权柄，他们垄断，私吞的技术恐怕也数以千计。” “这让我们深受打击，萨克更是一度沉迷酒精，我们年轻时期树立起来的信心和尊严就是被如此简单的摧毁了。” “你嘲笑我们的无能也好，讽刺我们的懦弱也罢，当时的我们，深切的认知到了为什么达尔塔皇室会老老实实的屈服于教会之下，大家，都不敢和‘神’这种东西作对。” “它真的存在。” “同时，因为我们那不安分的意图，教会逐渐开始意识到贵族和皇室之间的某些联系，他们开始对此做出措施，让八大主教在各处辗转告罪，顺便安置枢机执事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里的罗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有关欧瑟的一些事，他已经听说瑞斯特说过了。 不过这位讲故事将在兴头上的伯爵并未注意到罗杰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道： “就是在那时，我们和瑞斯特成为了朋友，还有......他。” “老实说，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的心情是惶恐的，但在见到瑞斯特之后，我和萨克当时的眼神，你要是在，你真得看看。” “他邋里邋遢，手里永远那这个酒瓶，在教堂上做宣告的时候都能睡着。” “我和萨克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够成为八大主教的教首？” 罗杰也有同样的感想。 “虽然疑惑，但他的出现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因为他是个浑身满是欲望的人，这样的人，也许能够为了自己的喜好出卖信仰。” “于是我们安排了私下的会面，然后我们便发现，我们错了。” “瑞斯特这个人，虽然吊儿郎当，但他对神的信仰不容任何人去质疑，他拒绝帮助我们，不过他并没有对我们的大不敬想法感到愤怒，反倒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可以颠覆教会。那就尽力去试试，因为这很有意思。” 罗杰微微颔首，瑞斯特信神不假，但是他对教会没什么所谓的忠诚可言。 “这让我们大失所望，就在这时，事情再度出现了转机。” “八大主教的另一位，韦恩，突然在这场密谈之中出现。” “他说，他愿意帮助我们，前提是瑞斯特需要帮忙调换一件原罪圣物。” 罗杰眯起了双眼，瑞斯特并未对自己的这位同僚有过多的提及，因为他和欧瑟公爵的关系颇为密切。 重头戏，这才要来了。 第七十八章 真相（4） “他告知我们，近几日教会对十三件原罪圣物的封印出现了松动，会借此进行转移，途径莱茵斯特和安格伦敦的交界，如果我们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做些手脚，也许能够给教会带来极为惨重的打击。” “我们虽不知他为何愿意帮助我们，但能够实现当日的愿望，完成遗憾，我很高兴。” 欧瑟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愤怒的神情： “可就在这时，萨克退却了，你的父亲，因为惧怕未来的后果，懦弱的选择了放弃。” “我们之所以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完成当日的愿望吗？” “战场上的鲜血，无数人的丧命，那些主教的歌舞升平，难道这一切，不足以刺激他的热血吗？” 看着面无表情的罗杰，欧瑟的愤怒突然平静了下来： “啊，你现在的表情，就和你父亲当时一模一样。” “他说：‘我们已经付出的够多了，不能再这样偏执下去，我们不知晓罪孽的力量，会有无数的人因此受害。’” “他忘记了教会才是克罗地亚最大的毒瘤。” 欧瑟叹了一口气，不愿对此再多提及，但罗杰能从他的表情中看的出来，当时的争论之激烈，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我虽被背叛，但我不会放弃，既然萨克不来，那就让我一个人来。” “瑞斯特对韦恩的设想同样驳斥，因为这已经违背了初衷。” “但在韦恩和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下来，如果不是教会自己腐坏的彻底，我想瑞斯特断然不会答应这件事。” “这也让我愈发坚定的认为，旧时代的船应该被摧毁了。” “于是我们暗中调换了【诡面】，由我代为保管。” 罗杰接过话茬： “所有的仪式都是环环相扣的，十三圣物的封印自然也不例外，你们的所作所为，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封印更加混乱。” “那第一个遭至侵蚀而发狂的人，恐怕就是韦恩吧。” “是的。” 欧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和哀伤，然后紧接着化作愤怒： “韦恩当初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他被我借由【诡面】的力量替换成了另外一人，逃过了追查。” “为此，我付出了很多代价，亚伯之所以会拥有来自【狂怒】的残余权柄力量，就是我付出的代价之一。” “韦恩因侵蚀而发狂，诡面力量加重了污染，所以必须要依靠容器来缓解他的痛楚。” “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就能把他救回来。” “可是，萨克·波尔曼，他认为如今的韦恩已再无拯救的可能性，他已经变成了一只怪物，一旦让他逃脱，整个莱茵斯特都会陷入混乱之中，为了保护莱茵斯特，亦或是为了保护他那个伯爵的头衔，他出卖了我。” “他联合瑞斯特控制了韦恩，把他扭转到了教会的手里。” 欧瑟的脸因此变得极度扭曲，那张俊美的面容好似恶鬼般狰狞。 罗杰摸了摸下巴，他大概猜得到，在使用诡面之时，恐怕欧瑟的内心就已经被罪孽的力量污浊侵蚀了。 强烈的执念和恨意驱使欧瑟往无人能知的深渊前行，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变换： “如今的誓言像是儿戏，在神的面前，我们反复遭至挫折。” “但恐惧并未摧毁我心中的不屈，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将砥砺前行！而你父亲，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与我一同定下誓言，却背叛我，甚至将我处于危难之中，痛苦不已等待我拯救的盟友出卖，我对他恨之入骨。” “每到夜里，我想到韦恩在教会的地牢之中遭受各种非人的折磨，我的心就在隐隐作痛。” “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你们这被诅咒的家族。” 欧瑟露出冷笑，将曾经对波尔曼家族所做的一切如数家珍： “教会对八大主教的反叛极为震怒，将怒火宣泄在莱茵斯特的掌权者手中，你父亲也许是心中有愧，自发性的承担了教会的怒火，但因瑞斯特的流放作保，他没发生什么事，反倒是被皇帝任命为大公，随时参与政事。” “在此期间，我动员吉尔伯特的旁系伪造你父亲串通科斯珈间谍卖国的密信，一封又一封的送往首都，此时的达尔塔九世尚且不知这件事的内幕，对我和萨克的关系仍停留在要好的记忆中，所以他对我的密信非常重视，开始对萨克产生疑心。” “在破坏君臣信赖之余，我也在达尔塔九世的暗中扶持下获得更多的权利，借此吞并萨克的力量，利用手段侵入他的人脉网络，将他抽丝剥茧的架空掉。” “等到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为时已晚。” “你的母亲，雪莉，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出身豪门却体恤家仆，是萨克一生的挚爱。” 欧瑟顿了顿，仔细的观察着罗杰的面容： “你和她长得有些相似......但更像萨克。” “她体弱多病，有了你之后情况更加严重，我曾拜访了萨克一次，和他彻夜长谈，可怜的萨克以为我真的放过他了，欣然的接下了我送给雪莉的‘礼物’。” 罗杰嘴角微微一抽，手指关节开始有些泛白。 “那是一副来自医学院的药物。它没有别的作用，只会让你感到兴奋。” “但它足以让雪莉旧病复发。” “在我的设想中，她本应该在那日痛苦的死去，萨克会痛失他最亲爱的人，如我一样。” “但我没想到，雪莉虽然死了，却留下了你这么个孽种，和你父亲一样，是个祸害啊！” 欧瑟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他看着罗杰，不停的挥舞着手臂，发出狂乱的吼声： “我必须要让萨克失去一切，只有如此，他才能体会我的痛楚！” “我暗中让几个纨绔子弟与你交接，促使你对教会严令禁止的黑暗仪式产生兴趣，让他们带着你吸入致幻剂，在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畅游，以你父亲对你的疼爱，纵然他对这些东西无比反感，却也会想办法满足你的需求。” “在如今这个思想禁锢的时代，描绘仪式的书籍可并不多，在某些人的帮助下，我恰巧有一些了解，所以我定制了一本书，派人放出消息，萨克闻讯果然想办法替你买来，可见他对雪莉的爱全部浇筑到了你的身上啊。” 欧瑟的语气之中浮现出一丝嫉妒，随即是阴谋得逞的大笑： “眼看计划达成，我即刻上报达尔塔九世，告知他萨克暗中培养儿子掌握仪式，有可能联合教会使用无形之术造反，此时的他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在达尔塔九世的暗示之下，教会推行了对贵族子弟进行神学教育的议案，这自然受到了无数贵族的反驳。” “而你父亲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贵族们的反驳自然是情理之中，不至于定个大罪，但关键在于，你，作为波尔曼家族的继承人，却在偷偷研习黑暗仪式，这犯了教会的大忌。” “你猜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欧瑟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之后，脸上露出笑容： “皇帝不相信你父亲，而教会，早已因先前的种种对你父亲抱有猜忌和怀疑。” “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所以，他不得不死。” “尽管他用这种方式保全了你，但你已经是个废物，即便你再折腾，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澜，因为他们都知道你的无能。” “本该如此。” “可为什么，今天你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够三番五次的像你那个该死的父亲一样，阻扰我的计划？！” 他的吼声几乎要把摇摇欲坠的教堂震塌，面对欧瑟的狂怒，罗杰始终保持着平静。 纵然他的心中已然怒火翻腾，可他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故事他其实已经在瑞斯特那里听过了，那时他没什么情绪。 对他而言，尘封的往事着实有些过于遥远。 他以为今天的自己也会如此。 但他错了，他巴不得将那张秀美的脸蛋撕碎。 看到罗杰的表情，欧瑟突然笑了： “你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能一直保持平静下去呢。” “但你再怎么生气，也阻止不了这一切了。” “看看我的身后吧。” 不知何时，火焰已经在火刑架的下方缓缓燃起，虽然很慢，却已经让作为祭品的亚伯感到了痛苦。 欧瑟站起身来，带着那高大的影子来亚伯面前，踮起脚尖，怜爱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亚伯，如果是你，一定能够明白爸爸的用意吧？” “从小你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你应该懂得我所追求的爱情。” “在你对自己的前路迷茫之余，一个人替你照亮前方；在你为朋友痛苦之余，一个人替你宽解心房。” “和我无比相似的你，懂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对不起，这些，是你妈妈永远不能给我的。” 看着欧瑟脸上挂着的病态笑容，和他身后那代表韦恩的影子开始对他上下其手，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入罗杰的心头。 “真他妈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罗杰站起身来，看向那靡烂的一幕，在欧瑟这个疯子的喘息声中，韦恩的代替者逐渐开始显露出真实的面容。 他的皮肤白皙，如同陶瓷。 除了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之外，没有其他的器官附着在脸上。 阵阵低语伴随着他毫无感情的玩弄扩散至教堂，在欧瑟心中，这个代表他那不被世俗所认可的扭曲感情化作黑气逐渐钻入代表虚无大罪的神父脸中，欧瑟发出阵阵欢呼，两人的身躯逐渐开始融合，变为扭曲异常的怪物。 它的面容由白色的诡面构成，躯干则是黑骸。 唯独在心脏部位，空荡无物。 罗杰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颗被他保存了许久的，憎恶之心。 这场仪式，辅料为心，主料，是欧瑟和韦恩扭曲的爱情。 复活韦恩，就是欧瑟报复波尔曼家族之后的最后念想。 所以罪孽才能乘虚而入。 在这场属于欧瑟的梦境之中，罗杰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少胜算，可他只能寄希望于那道神秘的黑影，能够在这被欲望浊染的梦中发挥神力。 “试试吧。” 罗杰深吸一口气，高举憎恶之心。 “晋升仪式，开始。” 第七十九章 强者的权威 在罗杰举起憎恶之心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这颗心脏之中散发出的无穷恨意。 与此同时，与欧瑟融合的虚无大罪，正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罗杰。 它伸出手，代表空洞和虚妄的白色便开始扩散。 这个世界都是由仪式操纵下，欧瑟内心的欲望所化，一草一木皆有暗喻，在虚无大罪与他融合之后，它同样也拥有了操纵这些的力量。 于是教堂土崩瓦解，巨大的石块从上方坠落，朝着罗杰砸下去。 一股黑气随之扩散弥漫，将这些石块腐化溶解。 看到这一幕，罗杰心中大定。 虽然不知道为自己举行仪式的黑影，究竟是什么样位格的存在，但它的力量似乎十分强大。 利用它，与虚无大罪对抗，简直是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罗杰心中万分庆幸之余，也不敢再度拖延，第一次晋升时，他所承受的痛苦至今难忘。 看着面前的黑气逐渐成型，罗杰的面前浮现出圣经。 它所浮现出的话语，罗杰已许久未注视，如今，它们依次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想比于之前那平淡的描述语气不同，这些由罗杰所为而浮现的话语，开始变得富有情绪： 【挑战谬误幻想的受祂祝福，因尔等在世上的日子将被延长】 【妄想身后得谋的受祂诅咒，它们必将在谋断中灭亡】 这是罗杰几次对抗赛瑞安时的概述，他在与这个罪孽祭祀的纠缠中数次被逼绝境。 【胜利者受祂祝福，因胜利才是权利的基本】 【被征服者受祂诅咒，因其永为附庸】 这是在那大雪时，罗杰对亚伯所为予以还击的赞美。 【打破谬误幻想的受祂祝福，因尔等是为真救世主】 【崇拜神的受祂诅咒，因它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最后两句因罗杰的晋升而浮现，在这破败残损的教堂之上，远望虚无大罪，倒确实像是神明的模样。 罗杰轻笑着，直视前方眼神略有变化的巨大魔物。 “你不过是他人意愿中残缺的傀儡，叫那欧瑟出来见我！” “让那如同乌龟般蜷缩在罪恶躯壳中的弱者，出来见我！” 伴随着教堂的坍塌，一个低沉的叹息声缓缓响起，像是对罗杰的嘲讽感到疲倦： “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欧瑟的声音和大罪那空洞的感觉糅合在一起，变得诡异无比。 “我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阻止了我泯灭你的意识，但这场仪式注定将要完成，你阻止不了我。” “当真如此？” 罗杰冷笑一声，感受到脑海中传递的疼痛，知晓黑影已经开始聚集了。 “就算你真正继承了虚无大罪的力量，你也永远不会变成它。”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除了世俗的爵位，你还掌握了什么？你甚至连权柄都没有。” “你不过是罪孽们计划中的一个棋子而已，他们利用你对韦恩的渴求操纵你作为温床，如今再看，我倒是要收回我先前那句话。” “你才是傀儡。” 虚无大罪不为罗杰话语所动，只是淡淡道： “想要激怒我，不必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听不进人话。” 罗杰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破损的场景，这让他颇感不适，但他也因此愈发狂妄： “你和你儿子一样，都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苦苦挣扎。” “他没有告诉你，对吧？” 罗杰冷笑一声： “第一次看到亚伯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样一个长相俊美的贵族公子，一定会对成为那些大人物的男妓很感兴趣吧？” 虚无大罪微微一动。 “可他还真是个纯情的人儿啊，喜欢那个假瑞斯特喜欢的不得了，甚至因我受他青睐而颇为嫉妒，自顾自的冲到我脸上，要找我麻烦呢。” “可他真是愚蠢啊，对我恐吓，威胁，让我离假瑞斯特远一些，可他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 “你真该看看他去厕所时那满足的表情和讨好的眼神，那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对你又是怎么说的？跟着那些子弟们吃了致幻剂？不好意思我给家族蒙羞了？哦我们都知道这些无关紧要，但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他那副丑陋的模样。” 罗杰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感怀道： “他以为把所有靠近假瑞斯特的人解决掉，他的心意就会得到回应。” “可从始至终，可怜的亚伯都不晓得这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无法不在乎世人的目光，他无法容忍吉尔伯特的名号染上污点。” “但他没有想到，他的父亲早已跨过禁忌，早就让吉尔伯特这个名字成了他人取笑的把柄！” “你竟然还说他会理解你？” “闭嘴。” 虚无大罪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教堂的乱石开始浮起。 罗杰不为所动，继续大吼着： “认清现实吧！你那所谓的爱，不过是对自己病态欲望的满足，你甚至不如你儿子！” “动动你的脑子，你真的以为你和韦恩的感情纯粹无瑕？他为什么会在你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意图之后摒弃那高贵的主教身份选择支持你？” “又为何在你痛苦之时安慰你？” “别自欺欺人了，你既然能设计如此庞大的布局来摧毁我的家族，难道还不能想明白这一点吗？” “闭嘴，闭嘴！”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爱！” 虚无大罪发出一声尖锐的狂啸，它的双臂猛地伸出，无数黑白交错的风暴朝着罗杰席卷而去，罗杰心中倒吸一口气，眼前的风暴稍一逼近，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要被彻底撕碎一般，好在那弥漫的黑暗阻挡了风暴，成功的将他保护了起来。 也正是在这时，种种晦暗的画面占据了罗杰的脑海，在这片梦境世界中，未知者接受了他的献礼，已然到来。 面前场景被无数的黑暗所覆盖，一瞬间分割为两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以罗杰脚下为界限，向他身后无限蔓延的黑暗，虚无大罪的惊愕的发现，他已然失去了那一半世界的掌控权！ “这是我的梦境，怎么，怎么可能？！” 虚无大罪的癫狂无人回应，在这被割裂的世界之中，罗杰缓缓站起。 在他面前，熟悉的影子静静地等待着，看到他抬起头，那影子开始了颂词： “主说，时日到了。” “主的荣光借此复苏。” 此次，在罗杰心头酝酿的情绪开始扩散。 可笑的真相，悲哀的贵族，以及那扭曲的情感。 如今，他们融合起来，化作罗杰纯粹的憎恶和愤怒。 他目光灼灼，看向被火焰覆盖的亚伯，说道： “我会覆灭它。” 影子点了点头，憎恶之心爆裂开来，化作层层血雾，钻入他的身躯。 一刹那，罗杰的身体开始产生剧烈的扭曲，他眼中满是血丝，无穷的恨意从他心中爆发而出。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无数回想闪过，世人的憎恶一一浮现于它的眼前。 憎恨自己出轨的伴侣，憎恨杀死父母的仇人。 憎恨贵族豪绅的剥削，憎恨没有回应的神明。 憎恨着该死的人生。 仿佛全世界的痛苦都融入他的心头，罗杰的身躯不停的膨胀，收缩，往复循环。 虚无大罪本能的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那矗立在罗杰面前的影子，让他深切的感到畏惧。 “他掌握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虚无大罪的惊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种感觉，要比降临于他身上的罪孽更黑暗，更邪恶。 更强大。 恍惚间，他必赢的决心产生了动摇。 可亚伯的献祭即将完成，他，他又能如何阻止这一切呢？ 此时的罗杰没有考虑这些。 在晋升仪式的最后一幕，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存留于记忆中，那个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无比的中年人。 他曾是这具身躯最结实的后盾。 即便他的儿子如此无能，他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就算那其中混杂着对亡妻的愧疚，但那份对亲生骨肉特有的柔和，只会在他一人表现出来。 那个慈祥的父亲。 就在地牢中被打的皮开肉绽，在第二天被推往那满是血污的处刑台。 罗杰感到自己的脸有些湿润，那个该死的，软弱无能的废物，老是在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哭，哭有什么用？哭就能让他回来了吗？还不是因为你的无能，你的愚蠢，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吗？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啊。 罗杰缓缓的站起身来，他身上的最后一块异变也恢复了原状。 影子褪去，他直面虚无大罪。 无聊的对峙已经结束。 罗杰张开了嘴，那一刻，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伴随着先前的躁动在虚无大罪的意识中浮现而出，它猛地催动世界中的所有事物，一股脑的朝着罗杰砸去！ “狂乱吧。” 音节伴随着他眼中的红色光芒缓缓吐出，潜藏在虚无大罪中的欧瑟，仿佛遭至重击一般，整个人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脑海中被无穷的恨意所覆盖，因罗杰话语而被戳破的伤口此时因撒旦圣言的效果再度创伤，回想起曾经的一切，欧瑟几欲疯狂。 他陷入憎恨太久了，以至于他刻意的忽略了很多事。 来自罪孽的污染让他早已陷入癫狂的边缘，晋升到第三阶段的撒旦圣言影响力已远超前两阶，成为了把欧瑟推向灭亡的最后助力。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欧瑟发出狂怒的呐喊，在虚无大罪的身躯之上，一个人形的肉瘤逐渐开始脱离出来。 他在狂怒之中，撕裂了它和这具躯壳的联系。 看着面前痛苦嚎叫的怪物，罗杰越过那些散落的石块，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绑在火刑架上的亚伯。 “别动！” 虚无大罪伸出四肢想要阻止罗杰的行为，但欧瑟的挣扎让它束缚难当。 阻止仪式的代价远比罗杰想象中的要大，在触碰到亚伯的那一瞬间，烈火瞬间攀附而上，灼烧了他的手臂。 一股虚无感从他的心中扩散开来，小破灯也因此发出欢呼，拼命的朝着那烈火靠近。 此时，潜藏在心界之中的圣经突然释放出一圈波动，替他阻挡了烈火的污染，罗杰抓住机会，一把将亚伯从火刑架之中抽离。 他的残余权柄之力被保下了。 降世的仪式彻底失败，虚无大罪发出尖锐的嘶叫，整个梦境世界因欧瑟的绝望而分崩析离，他像个婴儿一样从母体之中撕裂出来，满身血污的掉落在地上，失去躯壳和力量凭借的虚无大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嚎，再度回归了那不可直视的深渊之中。 “你，你......” 欧瑟的双眼腥红，他不再是那个俊美的少年，仪式破坏的反噬抽取了他大量的生命力，如今的他，如同一具干瘪的骷髅般，丑陋可憎地在地上爬行。 他彻底失败了。 “为什么你，只是一句话......” 欧瑟发出绝望的呐喊，挣扎着要靠近那火刑架。 他还妄图继续进行仪式。 看着这个失去一切的老头，罗杰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 咎由自取。 他一把把昏迷的亚伯扔在地上，走到了欧瑟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这叫说话的艺术。” “我天生就是耍嘴皮子的料。”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更不知道三秘众是个什么样的势力。” “他们在背后为你助波推澜，同时也引诱我破坏你们的仪式。” 他的话让欧瑟眼中重新闪烁起了光，他挣扎着，看向罗杰： “放，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有关他们的事。” “不必了，真相我会自己去寻找。” 罗杰掐住它的脖子，将这具已无重量的躯壳高高举起。 “你自以为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如果真是如此，为何我父亲会在那本《仪式魔法指南》上留下有关真正瑞斯特的踪迹？” 欧瑟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对那时放弃理念而愧疚，所以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 看着仍旧不愿相信这一切的欧瑟，罗杰顿时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欲望。 他猛地一把将这具躯壳砸在地上，一脚又一脚。 直到血浆迸射，骨骼粉碎。 只有如此，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怒意。 梦境世界随着欧瑟的死亡开始瓦解，在这阴暗之中，罗杰端坐于长椅之上，看着这荒谬的一切逐渐消失。 停留于他心界的圣经之上，也缓缓的浮现出了一段话。 【以拳头还击拳头，以嘲笑还击嘲笑，以毁灭还击毁灭，双倍，四倍，百倍】 【祂的不朽，不存在于那虚无缥缈的天堂里，而在于那恐惧者颤抖的心中。】 【祂即将举起，强者的权威】 第七十九章 叔叔玩的是真变态啊 当瑞斯特带着满身腥臭的鲜血站在门口的时候，罗杰正坐在房间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看到这一幕，瑞斯特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旋即便注意到那具躺在粉红色床上的僵硬尸体。 “害人终害己。” 罗杰站起身来，将放在摇椅旁边的两个东西甩在了瑞斯特的面前。 两件原罪圣物，都因失去罪孽的支撑而丧失了效用，【诡面】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而【黑骇】则简化成了一个漆黑的骷髅脑袋。 “这是你愿意前来帮助我的谢礼。” “当然，幸福二选一，只能拿一个。” 瑞斯特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眼罗杰，露出笑容。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拿着这些玩意只会导致祸害。” “倒不如由你保管，既然你能够藏起苍白提灯，自然也就能藏起它们。比起教会，你这里反倒更安全。” “【诡面】的效果一旦开始便不可替代，对我而言身份早已没有意义，且讽刺的是......” 瑞斯特抹掉脸上的一把血： “想找我的总能找得到，不想找我的，有什么身份对他们而言都无所谓。” “八大主教的时代已经过去啦，我不过是旧时代的残余罢了。” 罗杰也不矫情，随手将两件失去特性的圣物扔到了心界之中，让他们和苍白提灯作伴，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本笔记。 “这是欧瑟生前记录下来的东西，和他的家人一块，被塞到了暗室里，一会他们就会醒过来。” “我虽阻止了亚伯被献祭，但他恐怕苏醒之后将会承受严重的创伤，初步估计，最后的继承者应该是亚斯。” “他是我们的人。” 瑞斯特虽然不了解虚无会，但他知晓民间会有很多暗中反抗教会的组织存在，罗杰的i一举一动早已向他展示了这一点，毕竟，就连他的父辈也曾是反抗教会统治的一员，子承父业没什么意外的。 “权利绕了一圈，再度回归到了波尔曼家族的手中，从此之后，莱茵斯特的欧瑟余党会被你清扫干净吧。” 瑞斯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罗杰谈论着，此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炫目的烈火，来自废弃工厂的方向。 两人同时看去，只见黑暗中的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萎缩。 “它的意识回归了深渊，肉身的力量自然也会被削弱，那边的战斗估计也接近尾声了。” 瑞斯特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远处燃烧的烈火，微微动容： “这批执事里有一个四阶位的，他们还真舍得下血本。” “毕竟他们已经做好了处理最坏结果的打算。” 罗杰接过话茬，举起欧瑟的笔记： “三秘众，到底是什么人？” “根据欧瑟的记载，他们在莱茵斯特的活动很多，每一场阴谋都有他们的参与。” 瑞斯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罗杰并不太满意的答复。 “一个和教会息息相关，却又完全脱离教会的组织。” “有关他们的记录不多，但毫无疑问，他们触及到教会的某些秘密。” “之所以叫三秘众是因为他们只有三个人，但这三个人在旧时代的某些阴谋论之中很具代表性。” “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地位，他们也许会对你产生兴趣，但绝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罗杰用沉默认可的瑞斯特的说法，心中却并不如此设想。 如果他们真的不重视自己的话，又为何处心积虑的提供各种各样的线索推动自己揭露阴谋？ 瑞斯特的回答让他愈发陷入困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和教会有着紧密的联系。 “代替你的假瑞斯特，似乎就是三秘众的某个成员之一，对此，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瑞斯特耸了耸肩： “承担责任，被流放，我的日子过的可并不好。” “也许这是教会的示意，亦或是其他人的阴谋，这些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在啤酒陪伴我的日子里，我学会了放纵自我，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每天都开心。” 他打了个嗝，像是喝多了，随便走到温妮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开始宣泄“圣水”： “搞清楚，孩子，我帮助你可不是因为我想加入你们或是搞些大事情，我对这些已经厌倦了，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当然，另一方面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父亲的寄托吧，我对那个时候的行为感到后悔，我有罪。” 罗杰摸了摸鼻子，有些啼笑皆非。 假瑞斯特给他的印象先入为主，那个为人师表的模样总是在罗杰面前挥之不去，甚至在他死后还让罗杰的情绪低落而烦躁。 如今看到真货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罗杰有些适应不了。 好吧，生活习惯是个人自由，他管不了。 等到瑞斯特撒完热尿，身爽腹空，他转过头来，看向罗杰，抛出询问的目光。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离开这里，难道要等他们醒来之后，把我们两个当罪犯抓起来吗！” 两人离开吉尔伯特家，越过门口那些已经烧焦的尸体，潜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亚斯终于从暗室中醒来。 他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常，恍惚间，某人振耳发聩的呐喊还让他有些头痛欲裂。 “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妹妹和母亲叫醒，正待招呼哥哥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醒来，表情变得颇为古怪。 他的眼睛无法聚焦，嘴角吐出泡沫，只会朝着亚斯傻笑。 像个痴呆。 他心中顿感不妙，急忙从那虚掩的门口走出去，当他从父亲书房的柜子之中走出来的时候，一股血腥味让他几乎呕吐，随即他便注意到，整个家中发生的异状。 等到他颤抖着来到温妮的房间时，父亲那如同婴儿般的死状让他心中更甚怪异，同时，一股难闻的尿骚味突然扩散开来，钻入了他的鼻腔...... 此时此刻，瑞斯特和罗杰正在回到市区的路上。 两人正在翻看欧瑟最后几页的记录，这些文字描述了他在欲求不满时，如何解决心中和生理苦闷的方式。 连着看了几页，纵然是瑞斯特这样随意的性格，也不由得表情僵硬。 两人对视了一眼，罗杰合上了这本笔记，朝着夜幕看去，口中由衷感慨： “叔叔玩的那是真变态啊。” 第八十章 新旅程 “之后泰勒找了一大堆人去清理那些垃圾，恶臭的垃圾喷的满地都是，在现场的时候，他都快吐了。” 娜塔莎双手扶着脸蛋，一边微笑，一边听着罗杰讲述后来发生的事。 在那场闹剧结束之后，罗杰雇佣了几个佣人帮忙处理家务，娜塔莎的工作时间也因此缩短了。 她有更多的时间在罗杰的办公室里，看着自家少爷，听他说说那些他经历的事。 比起那个大莱莱女人，果然还是自己更关心少爷一些，哼哼，她写的几封信，可都被自己拦截下来了。 娜塔莎的鼻子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让罗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起来，看向窗外。 街道之上干净整洁，往日那些闭门的店铺都已经重新开张，这个小城镇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仿佛黑暗从未袭来，灾祸并没有发生。 这让罗杰对特背部门的能力产生了新的认知。 他回过神来，突然对娜塔莎说道： “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娜塔莎的笑容逐渐消失，有些犹豫的看向罗杰。 “少爷，你一个人，真的要走吗？” “也不是我一个人吧，加百列会跟我一块去，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娜塔莎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自打前段时间过后，罗杰的眼中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 就算他露出再多的笑容，那种默然和让小女仆感到一丝惧怕的冷淡也无法遮盖。 少爷要去捷达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挂在嘴边的事情。 捷达是很靠近首都的一个城镇，规模要比莱茵斯特庞大的多。 那里是医学院总院的根据地，一直以来，罗杰便因莱茵斯特的事项未处理完成为由延长前往医学院总院报道的时间，现在莱茵斯特重回安宁，三件原罪圣物尽数来到了自己手中，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当然，更深层次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位随众在虚无会上的示意，以及艾格尼父亲，劳伦斯侯爵的致信。 他们都希望罗杰前往更大的舞台，这里的事情，交给虚无会去解决就好。 加百列会作为管家跟随自己，艾格尼也会和他一块前去报道，至于迈克逊，比起捷达的繁华，他似乎更愿意留在这里。 和罗杰的冒险让他有些精疲力尽，虽然很爽，但是他自言自己已经过了折腾的年纪。 罗杰也不强求，这几日，他基本上都在处理莱茵斯特的事情。 欧瑟伯爵因突发性的疾病死去，不少人前去参加了葬礼，罗杰自然也不例外。 而他的顺位财产继承人亚伯·吉尔伯特，因无法承受打击而发疯，所以家中事项基本由他的弟弟亚斯·吉尔伯特来处理。 马蒂·福特这个本就不存在的，被欧瑟伯爵虚拟出来的身份也因此“下台”，同时，新的市长人选为查尔斯，他的得票最多，成功上任了莱茵斯特的市长一职，过段时间就会在皇室那里得到审批。 这其中的各种隐晦无人知晓，作为当事人的罗杰自然也只在乎一点。 从今往后，吉尔伯特家族再不会与他为敌。 想必这一切对亚斯来说一定颇为满足，在他那副忧郁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不输他父亲的野心。 作为虚无会的同伴之一，波尔曼家族将会得到他的善待，毕竟是自己将这份大礼送给他的。 整个事件就此平息下来，罗杰借此机会出名的设想没有出现，但波尔曼家族的影响力因他的行为有所提高。 虽然事情和自己最初的设想略有偏差，不过不碍事，因为在想要关注他的人之中，他的名字已经被深切的记住了。 特备部门、教会、医学院，甚至是那神秘的三秘众。 他们都会深切的记得罗杰的名字。 罗杰的嘴角挂起微笑，在他身边的娜塔莎却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少爷。” 小女仆鼓足了勇气，看向面前的罗杰。 “如果我不说，恐怕之后再不会有机会了，所以，所以......” 罗杰转过头，认真的看向小女仆： “我喜欢胸大的。” “啊？” 原本已经鼓足勇气，做好就算被拒绝也无所谓的准备的小女仆被罗杰这一句话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 还未等小女仆反应过来，罗杰突然伸出手，猛地抓住娜塔莎的脸蛋，像捏面团一样把她的小脸蛋拉长了一倍。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娜塔莎脑门瞬间冒出一股白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做出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但罗杰的收手动作也异常之快，快的让娜塔莎脑袋转不过弯来。 “你胸小，你不准说话。” 罗杰轻拍娜塔莎的额头，离开了办公室。 小女仆呆呆的看着罗杰的位置，愣了许久。 她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着笑着，泪花从她的眼角迸出，逐渐化作汹涌的河流。 听着她低沉的呜咽声，罗杰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表情。 他这双手，在未来，或许会沾上更多的鲜血吧。 与自己靠的太近，只会有无数的麻烦，这一点，在上次事情之中已经得到证实。 况且，直白如他，也不会给出他无法兑现的承诺。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就要喜欢你，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抱歉。” 罗杰走下楼梯，总觉得有些烦躁了。 ...... 夜晚将至，格罗尼亚从浴室之中走出，她垫着脚步走到沙发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忧郁和哀愁。 前段时间到处都在闹事，她紧闭门窗，已经许久未曾出门。 虽然报纸上说近几日各处已经安全，但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还是让她感到无助和害怕。 丈夫死后，一个人的生活总归不那么好过。 她抚摸着自己如玉般的皮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男人，呵。” 她自嘲的笑笑，以如今那人的名声和身份，恐怕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了吧。 那日的晚餐，还真是令人怀念。 再看自己稍稍隆起的小小肚腩，格罗尼亚的哀愁更甚一分，觉得自己又老了。 虽然她也就三十刚出头。 就在格罗尼亚哀愁不断时，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格罗尼亚微微一惊，急忙穿上睡衣，小心翼翼的靠近门口，低声道： “谁啊？” “您好，我是查水表的。” “查水表？” 格罗尼亚感到有些困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词，但总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她稍稍打开门，一股大力就将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推，格罗尼亚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到腰间传来一股让她安心不已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身躯。 月光之下，两人的姿势像是在跳探戈舞。 格罗尼亚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 她的脸上浮现出潮红，双手自然而然的如蛇般环扣在来者的脖子上。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格罗尼亚的语气颇为娇嗔。 “憋说话。” 罗杰双手托起丰腴，一个倒踢关上了门。 “我，我比你大好多。” 格罗尼亚惊呼一阵，虽然双手努力的想要推开罗杰，但早已因罗杰的怀抱使不上力气。 罗杰闻言静静的看着格罗尼亚，直到格罗尼亚快要黯然之时，却听罗杰说道： “格罗尼亚小姐邀我赏月。” “这月亮，又大又圆。” “我没有不看的道理。” 格罗尼亚感受到某种异样，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散出甜腻的呼吸。 ...... “准备好了吗？”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之后，艾格尼策马向后看去。 此时的罗杰正在努力的跨上那匹买来的黑马，纵然它温顺异常，罗杰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好，好了吧。” 艾格尼微微点头，随即狐疑的看向罗杰： “你身上怎么有股女人的香味？” “可能是这几日折腾那些药草的缘故。” 看着罗杰毫无表情的脸，艾格尼哦了一声，又说道： “其实你可以坐加百列的马车，不用逞能。” 一旁的老管家微笑示意。 “多谢关心，我好得很。” 看到罗杰如此固执，艾格尼也懒得再理他，她带上帽子，展露出飒爽英姿，朝着前方策马驰驱。 罗杰学着她的样子挥动马鞭，慢慢悠悠的跟上了，惹得送行的众人一阵大笑。 “记得给我写信！还有，你他妈没请我喝酒！” 迈克逊像市侩般大喊，惹得一旁的泰勒翻了翻白眼。 “少爷，常回来看看啊！” 眼圈有些通红的小女仆朝着罗杰挥挥手，身边却突然多出来两个又圆又大的东西。 “是啊，要常回来啊！” 格罗尼亚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送走了罗杰，小女仆表情一僵，看着觉得少爷仓皇而逃的背影，顿时感觉他竟然如此可恶。 在另一边，查尔斯也前来送行了，虽然他和罗杰后续没什么深入的交集，但由于种种缘由，他对罗杰颇有好感，得知他要离开之后，自然是要来送别的。 看着罗杰的影子伴随着加百列驱使的马车逐渐消失在大路上，查尔斯颇为感慨： “当日的抉择果然是正确的，这个年轻人，未来必然会有成就一番大事，丽莎，我们走......丽莎？丽莎？” 查尔斯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自己女儿的身影。 一种不妙的猜测从他心头升起，他不由得向前追逐： “丽莎！别走！” “爸爸不能没有你！” 查尔斯那让众人愕然的呼喊声中，在马车的后方，一只小脚小心翼翼的收了回去。 “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丽莎开心的笑着，听到爸爸的呼喊，她不屑地撇撇嘴。 “家里那么无聊，我才不要回去，还是和罗杰一块冒险有意思！” “不过，罗杰的马车怎么这么臭啊......” 丽莎眉头微皱，越过一大堆行李朝着里面望去，在一堆东西之中，躺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杂乱无章的老男人。 他打了个饱嗝，似乎是注意到了丽莎的视线，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 “真巧啊，小姑娘。” “你也来搭顺风车？” 第八十一章 农场主 前往捷达的路途遥远，虽然一路之上银装素裹，但看多了还是有些疲乏的。 对于罗杰来说，这段旅程谈不上舒服，反倒是折磨的很。 他坐不惯马鞍，一路上屁股被磨得剧痛，一路颠簸对他的体力消耗也不小，每到这个时候，罗杰就愈发怀念柔软舒适的车辆，忍不住就要暗自骂教会几句。 其余人倒还好，艾格尼精通马术，对罗杰这副窝囊样感到好笑。 “之后如果你在捷达也创出了名气，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戏谑的告诉别人，那个鼎鼎大名的罗杰，曾被骑马的事情困扰的脸色苍白呢？” 每到这个时候，罗杰的应对便是沉默，真要说起来，他也扭起脖子辩驳几句，口中说什么人无完人之类的话，惹得艾格尼又是一阵笑。 早就被揪出来的丽娜和加百列一块坐在马车上，翘着脚丫四处看风景，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对冒险的期待。 看到她这副模样，罗杰就有些头疼。 他也曾反复问过几次，但小姑娘就是要打定主意和罗杰在一块，死活不回去，就算让加百列把她送回去，以她的性子，恐怕又要想方设法跑到捷达去，倒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安全些。 只是未来要出了什么差错，他没法和查尔斯交代。 至于瑞斯特，他本就是在罗杰的暗示之下和自己一块前去捷达的，教会因罪孽的事情焦头烂额，在计划被罗杰打乱之后匆匆撤回了人手，据梅尔说在他们处理大罪躯壳的时候付出了不少代价，几名执事也被污染，被他们的同伴就地处决，另一方面，特备部门的武器天使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创伤。 因此针对瑞斯特的管控就会放松许多，再加上诡面的效果影响，他的离去与否都已不再重要了。 对罗杰来说，瑞斯特的存在能够很好的弥补他正面战斗力不足的短板；而对瑞斯特来说，有罗杰这么个大金主替他操心衣食，自己也不再需要装模作样的当占卜师艰难求生吃猪食，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在瑞斯特看来，保护罗杰的安全，比生活这件事简单太多了。 加百列对少爷的态度一向言听必从，更不会产生罗杰那般的烦恼，于是，祥和的气氛在五人之间传递，只有罗杰成了大怨种。 “天快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几家农场，也许我们可以去那边借宿一晚。” 艾格尼环顾四周，他们已经过了树林最多的一段路，视野变得开阔了起来。 远处的草地上有几座风车，和它们一块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是畜牧的棚子，罗杰向前望了望，见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便一跃下马，结束了对自己臀部的折磨。 “子爵大人。” 来人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人，他摘下帽子，朝着艾格尼尊敬的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老伯，我们打算前往捷达，今天夜色已至，能否借宿一下呢？” 艾格尼在罗杰等人面前没有什么架子，但在遇到外人之后，她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目光也变得严苛了不少。 “没问题，几位请随我来吧。” 那中年人的表情尊敬异常，令罗杰颇为感慨。 在这个世界，地位还是很重要的。 教皇管皇帝，皇帝管贵族，贵族管平民，层层递进下来，在这种严格的阶位差距下，恐怕平民很难对上位者的请求说不。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社会现象之一，罗杰并不打算对此做些无聊的干涉，他牵着马，和其他人一块跟随那中年人前往他的住所。 中年人没有马厩，但他有些准备，几个马桩随着沉闷的敲击声钉在泥土里后，成为了马匹们的临时休憩场。 谈论之余，他们知道了这个中年人叫做汉德，是这里的农场主。 几人走进屋中，一个妇人先是一惊，在看到艾格尼代表贵族身份的贵族帽之后，急忙表现得尊敬无比，没过多久便端来几杯热热的咖啡放在桌上，顺带多点了几根蜡烛。 罗杰注意到二楼房间的门被悄悄打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脑袋弹出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们，在他和罗杰对视的那一瞬间，小家伙紧张的缩了回去。 “那是您的儿子？” “是的，先生。” 妇人有些支吾： “请先生原谅他的无理，他，他只是不能出来。” 罗杰和妇人谈论着，汉德也喂完了草料回来，一群人围在桌子面前，这对夫妇显得稍稍有些不自在。 “几位贵族大人，二楼的房间，全部都空出来给你们休息，应该够了吧？” 汉德小心翼翼的环顾众人，却并未看邋里邋遢的瑞斯特一眼。 这几人的组合颇为奇怪，让汉德有些拿不定主意。 “上面只有两个房间，如果我们睡下了，你们睡哪里呢？” 丽莎眨眨眼睛，有些困惑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一时间气氛稍稍有些尴尬，罗杰微笑道： “不用如此麻烦，天一亮我们就走，准备一些草席就行。” 汉德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艾格尼，却发现这位子爵大人并没有对他所说的话进行反驳，心中稍稍有了些数。 看来，有话事权的是这个年轻人，这两位应该都是贵族，是夫妻？很有可能，小姑娘应该是他们的女儿，那位表情谨慎的一看便是管家，这个邋里邋遢的想必是仆人。 汉德在心中对罗杰一行人的身份地位做了个估计，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年轻人是很有素养的贵族，能娶一个子爵的老婆，恐怕他自己的身份也不会低。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好生招待的。 气氛再度和睦起来，几人在桌子面前款款而谈，汉德的老婆则开始准备酒菜，没过多久，一顿不算丰盛，但也颇有风味的菜肴被摆了上来。 丽莎平日锦衣玉食，没见过普通人家的饭菜，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小心翼翼的叉起一块鸡肉，塞到嘴里，便被那股浓郁的肉香味折服： “好吃！” 众人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一向沉稳的老管家除外。 餐桌上的话题大多无趣，且汉德和他们的身份地位差距过大，说话总是有些拘谨，谈论片刻之后，就只剩下了丽莎吧唧嘴的声音。 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之中，罗杰突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汉德： “汉德先生。” “罗杰阁下，怎么了？” 汉德有些走神，被罗杰叫到之后显得惊慌失措。 罗杰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随即问道： “你的儿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第八十二章 和小朋友的交易 汉德的脸上浮现出惊愕，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和不安。 “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罗杰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碗： “你的手上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这股味道来自于某种至于外部伤痛的草药，我是医生，我对这种东西非常敏感。” “而且你们橱柜上的那些用来盛放药物的器具也没藏起来，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无聊。” “但我对你儿子的事情有些好奇，汉德先生，能和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听完罗杰的话，汉德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前段时间，捷达的发电厂出了问题。” “因为那些发明家们搞出来的发电机还有很多缺陷，前几天因此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导致不少人丧生，但市政的议员和贵族们并未对此做出什么表态，甚至连基本的赔偿都没有，导致不少工人开始上街游行罢工，扰乱秩序。” “我儿子在捷达城内上学，罢工的工人们在那天闯入了他们的学校，伤害了不少学生，我儿子也在此列。” “这段时间他都不能再去上学了，只能呆在家里，等待这场闹剧结束。” 汉德往壁炉里填了一块木柴，有些埋怨道： “比起那些工人，我更讨厌那帮无所事事的贵族，为什么不对此有所作为！” 他老婆警觉的戳了他一下，汉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待的这几位身份也是贵族，瞬间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急忙解释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汉德先生。” 虽然罗杰出声安慰，但汉德一晚上都显得惶恐不安。 让罗杰微微叹了口气。 晚上，罗杰躺在沙发上，看着另一侧已经熟睡的丽莎，心中思绪万千。 加百列和瑞斯特选择在马车上休息，拒绝了汉德的邀请，艾格尼是他们几人之中身份地位最明显的，拗不过夫妻两人，只好到主卧去睡。 看着壁炉之中的火星闪烁跳动，罗杰微微伸了个懒腰，正待在这寂寞的夜色中入眠，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微，节奏缓慢，一只脚力道大，一只脚力道小，没穿鞋，赤脚且腿上有伤。 罗杰微微抬起眼皮，看向面前那个扶着楼梯小心翼翼下来的小男孩，没有说话。 “对，对不起先生。” 小男孩艰难的说道，他的眼睛里闪过聪慧的光，表情因疼痛显得有些扭曲。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罗杰坐起身来，声音轻微，确保不会吵到丽莎之后，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长得还蛮俊俏的小男孩。 他的一侧身子都有些倾斜，看来受的伤并不轻。 但罗杰知道，真正让他无法出来见人的原因并非如此。 这孩子受了刺激，无法直视罗杰，对父母之外的成年人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心理，这一点能够从他与自己谈话时，那颤抖的双手和急促的呼吸中观察出来。 “我，我不该那样偷偷看你们，父亲说这是不礼貌的。” 小男孩低下头去，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而且，而且您是大人物......父亲一向看人准确。” 大人物？罗杰嘲讽的笑笑，后面应该加一个仅限莱茵斯特地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吉米。” “好的，吉米，如果你是因为父亲的话专程前来找我抱歉的话，没有这个必要，我并没有因你的行为感到烦躁或者厌恶；如果你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来找我的话，那么我会觉得你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罗杰蹲下身去，尽可能的和吉米保持一个高度，在话语中给他最诚挚的尊重，这是面对有问题的孩子们的最有效手段。 在听到罗杰的话后，吉米眨了眨眼睛，认真问道： “真的是这样吗？大人们总是说谎。” “真的。” 罗杰微微一笑： “平时你的爸爸妈妈一定经常许下诺言，但他们从不兑现。” “是的！” 吉米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他笑了出来。 “在第一次看到罗杰先生的时候，我就感到了一种亲切感。” “罗杰先生一定是个好人。” 罗杰笑了笑，没有对吉米的话表示回应，两人轻松的聊着天，在罗杰的主导下，吉米逐渐放松了情绪，对罗杰不再那么戒备了。 也就是这段聊天，让罗杰对工人罢工游行的事情产生了新的认知，如他所想像，这个小家伙真的很聪明。 “你是说，一开始的工人们确实是在罢工，但是到了现在，就是完全的在破坏了？” 吉米认真的点了点头： “去教会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向我们这样的学生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罗杰微微颔首，这也正常，就像莱茵斯特发生的事情一样，最开始的混乱有着自我的目的，无论正义与否都有规则约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一批人为了发泄对规则的不满，借此机会满足自己的私利和破坏欲，这就是人性。 从吉米的讲述中，罗杰大概知道，捷达的情况相较于莱茵斯特还是要好的多，毕竟是皇帝附近的地盘，管控严格，这种事情基本上只发生在西方那边的区域，其他地方还是能够正常运转的。 了解到了想要的消息之后，罗杰拿出了一塔克拉，塞进了吉米的手中。 小男孩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 “为，为什么？” “这是报酬，吉米，在大人的世界中，所有的东西都能和价值划等号。” “你告诉了我想知道的东西，我认为他值这个价格，所以给你钱。” “这是一桩交易，但是你现在没有掌握这些钱的权利，之后我们走了，你可以把这些钱交给你爸爸，他说不定会兑现之前无法兑现的诺言。” 吉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临上楼前，他高兴的向罗杰行了个礼。 “看来你逗小孩的本事也不差。” 罗杰抬起头，看向趴在栏杆上，穿着天蓝色蕾丝睡衣的艾格尼。 “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那笔钱？” “他们的衣服都有无数的补丁和油渍，畜牧棚中没有任何的牲畜。” “这可熬不过冬天。” 罗杰微微一笑，随即认真说道： “你的大月亮要被我看到了。” 艾格尼微微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满是通红，她急忙将有些敞开的衣领拽住，狠狠地瞪了罗杰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罗杰微微一笑。 第二天早晨，罗杰等人穿好衣服，向汉德一家起身告辞。 看着马车逐渐离去，汉德摸了摸脑袋上的毡帽，微微叹了口气。 “爸爸，给你这个！” 吉米从后面缓慢的走了出来，汉德正要责怪他为什么乱跑，眼睛却瞬间直了。 “这，这么多钱，你是从哪弄来的？” “是罗杰先生给我的！” 吉米把昨天和罗杰的谈话复述了一遍，汉德嘴角微微一抽，吸了一口气。 看着高兴异常的妻子，汉德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远方，郑重的行了个礼。 第八十三章 拍马屁的对手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啊。” 看着前面庞大的关口，罗杰有些诧异，没想到捷达和莱茵斯特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马车人流络绎不绝，纵然从汉德哪里听到了有关工人闹事的传闻，但这些地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热闹。 繁华的气氛感染了丽莎，她好奇的探出头去，注视着对自己而言陌生的一切，愈发觉得跟随罗杰出来是正确的选择。 在他们这群人中，走在最前方的艾格尼因容貌及其贵族象征显得脱颖而出，不过罗杰也注意到，相较于莱茵斯特对贵族的尊敬，在艾格尼身上停留的目光只需片刻便会消散。 大城市气量大，子爵男爵这种普通爵位可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该有的尊敬还是会有，进城时，入口的警察并没有对他们进行盘查。 在这个时代，身份是最有效的通行码，可惜罗杰家的大公身份随父亲一同死去，至于波尔曼伯爵的名号，先不说皇帝陛下那不收回也不公封的模糊意思，光是他们家中的遭遇和处境，就已经让人觉得没什么权威。 在莱茵斯特，罗杰的事可谓是众人皆知，但在捷达这种靠近首都的大城市，一个上蹿下跳的医生+侦探并不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想要在捷达混得开，他必须重新结交他人，构建自己的关系网。 这无疑是一件麻烦事，但罗杰并不为此担忧，因为他是专程前来赴约的。 医学院自会给他好处。 “先去医学院那边报道一下吧，住所那些东西，想来已经有人准备好了。” 艾格尼策马缓慢骑行，马车在市内可加速，但私人马匹只能漫步前行。 罗杰几人也没什么意见，走走停停，看看捷达风景，罗杰也对这座城市稍稍有了些印象。 繁华的有些不自然。 医学院总部位于捷达市中心最为繁华的一片区域——戈南街，在著名的戈南雕像正对面。 戈南是克罗地亚历史上一个很具名气的英雄角色，罗杰家中藏书众多，倒霉蛋对那些历史名著一点兴趣都没有，却对这戈南印象颇深，足见其影响力。 他本是皇室的特卫骑士，在那个枪械还未出现的年代，曾多次带兵抗争科斯珈的侵略战争，他勇猛无畏，力大无穷，曾创下带领百人守护捷达，抵抗科斯珈骑兵万人入侵成功的神话，是所有男孩梦想中的偶像。 不过讽刺的是，这样一个贵族权力下的正面形象，在出事之后便被教皇封为“灰烬骑士”的名号，并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为其添加了无数的神话色彩。 比如，他的力大无穷源于神的赐福，他能够杀出重围，是因为他从心底敬仰神明。 这一系列操作让当时的达尔塔皇室气愤难当，却无能为力，于是在后世的宣传下，戈南就成了教皇手下的英伟之人，而非贵族身份的英雄。 于现在的他们来看，这样的操作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已经知晓历史的真相，后世的教皇也对此没有做出过多解释，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种行为对当时教会提升凝聚力和民众信仰有着绝对的好处。 偶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虽然现如今的人们已经知晓曾经教皇的骚操作，但也没有人对现在戈南雕像身上那异常明显的教会符号象征做出什么抨击。 有了历史底蕴之后，捷达的发展也是围着这条纪念街开始的，它的地位如同塔罗街在莱茵斯特的地位一样，是整个捷达的重要商业中心，能够在这附近铺设总部，说明医学院还是有些东西的。 至少没有教会宣传的那么不堪。 等他们穿过人群，来到医学院门口的时候，罗杰才知道自己对医学院的预想还是差了那么一些。 他很错误的估计了一个百年历史的组织拥有何等庞大的财力。 没错，医学院确实是在戈南雕像的对面。 这是指对面一大片全部都是医学院的地盘。 就连周围的和它一块构建的公寓和楼盘，在上面都清晰的标注着代表医学院的眼睛符号。 似乎是注意到了罗杰的表情，艾格尼微微一笑： “吓了一跳是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很震惊的。” “但是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就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医学院是皇家和大贵族们共同扶持的结构，结合【结构】的特殊效用，能够拥有如此分出大量财力供应他们并不奇怪。” 罗杰微微颔首。 这个时代的医学并不发达，比起战争，疾病这种东西才是最致命的。 教会对技术的垄断导致向教会求医必然会致使贵族本就低劣的地位变得更加低劣，为了在这方面脱离掌控，医学院应邀存在，这是教会和医学院产生分歧的本质原因。 同时，脱离病痛的手段在上流社会颇具市场，一个完全由贵族扶持并构建的组织，就算里面的人再蠢再不关心政治，也早已成为了这个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恐怕在医学院内，阶级地位这种东西所带来的歧视要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 正待罗杰思考之余，铁栅门已经被人推开，几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重重走出，为首的那位则俊美异常，头顶贵族帽上的绣球已经表明他的子爵地位。 看到这人的一瞬间，罗杰就觉得他应该会是那种专门前来找茬的类型。 按照剧本，下一步应该是...... 果不其然，他一步抢先走到艾格尼面前行礼，一脸沉醉的轻吻艾格尼的手背。 “亲爱的艾格尼，近来身体可好？那几日与你朝夕相处，等你离去之后我心中苦闷难当，夜中辗转反侧，听闻你回来，我第一时间和教授他们申请接待你和来自远方的朋友，诚心实意，等你对我回眸。”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话之后，也不在乎艾格尼那冰冷的表情，自顾自地赞叹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令我托马斯心荡神驰。” 哦豁？ 罗杰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 拍马屁，自己好像遇到对手了啊。 第八十四章 实践出真知 在这位叫做托马斯的贵公子接待下，罗杰一行人在侧院专门的马桩附近将马匹安置，伴随他一同走入了大厅。 医学院总部占地面积巨大，但其建筑结构并非教堂那种完整的一块，而是通过多个小而碎的版块结构围绕总部所呈现的庞大建筑群。 他们分布众多，各自有各自的部门，但从托马斯的描述中，罗杰总觉得很多部门都是用来充数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思来想去，恐怕这些部门的存在是有着其他方面的利益关系，罗杰也懒得深想，只记得总部的大部分结构就够了。 整个建筑以巴洛克风格为主，共有三层，华丽的线条充斥于各处，一层是接待和主要的流动区域，二层则分为南北两区，南区是文献集中地，也就是图书馆，北区则是用以培养特殊药物的实验室，罗杰拐杖剑上的毒药就来自于此处，只不过很多时候面对罪孽都起不到什么效果。 第三层则是会议室和核心协调部门，三层之内，只有这第三层不能随意进入，其中都是在医学院颇具盛名的大佬级人物，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挂着名誉和授勋医师称呼的教授们了。 医学院本质上仍是以研究为核心，所以医者同时也是学者，那些在医学院地位较高，有领导能力的人才会被人称之为教授。 罗杰之前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一些东西，比如艾格尼的老师就是一个教授，譬如那个对自己写的小册子非常感兴趣的人，也是一个教授。 罗杰在一旁深思，另一侧的托马斯则是唾沫飞溅，他对向外人介绍医学院有着强烈的热衷，似乎以自己能够进入这里为荣。 众人都懒得打断他，倒是其他人对突然到来的一行人投以好奇的神色，在这群人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邋里邋遢的瑞斯特，医学院内部芳香异常，地面干净整洁，突然出现一个脏兮兮的人，会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好奇。 “这是艾格尼医生拿来的病例吗？” “不知道，病例一般不都是捆着来的吗？” “呜呜，真兴奋啊，你看看他的指甲，他脖子上那些因常年不洗澡导致的皮肤囊肿，真想知道用【结构】观察他啊，可恶，心好痒痒！” 此人说出了不少医生们的心声，一时间望向瑞斯特的眼神从好奇转变为狂热，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主教都感到了一丝猎物特有的不安感。 罗杰自然也听到了那几人的对话，一时间有些无语。 果然搞研究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好了，托马斯，不要在这里说废话了，我们旅途颠簸，先把后院腾出来，让他们先住下吧。” 托马斯还要说几句，一听到艾格尼发话，瞬间收敛表情，深切的在她面前鞠了一躬。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艾格尼嘴角微抽。 后院是为在医学院工作的医生们提供的生活场所，类比于前世的宿舍，但是配置等级都非常奢华，看到那个满是理石雕纹的饮水池，罗杰微微颔首，看来这帮呆子还没完全疯掉，对于享受这块还是非常看重的。 “我就知道和你一块来准没错！” 丽莎欢呼着，一路上这句话她说了几次，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总是引人注目，尤其是她还很漂亮很可爱的时候。 分配给他们的是一个区块内的房子，没错，直接就是一栋房子，这让罗杰对医学院的大手笔有所感怀，但从艾格尼的暗示之中，罗杰反应过来，恐怕这只是给自己的优待。 三室一厅，刚好能把他们四人安排的妥当，艾格尼有自己的休息处，不会和他们在一起。加百列看着也不介意和瑞斯特这个家伙睡在一起，不知为何，罗杰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他们对此都有些沉默寡言。 罗杰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把他们几人安排的妥当之后，托马斯这才伸直了腰，看向正在和艾格尼谈话的罗杰，毫不识颜色的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您就是那位写出那本颇受约瑟夫教授赞许的册子的，罗杰·波尔曼阁下吗？” 熟悉的剧情要来了吗？看着托马斯的表情，罗杰微笑应对： “是的，是我。” 托马斯沉默了片刻，就在罗杰做好心理准备应付这家伙的时候，他却突然向罗杰鞠了一躬。 罗杰一怔，一旁的艾格尼也跟着愣住了。 “请您，告诉我！” 托马斯抬起头时，眼神之中满是好奇和狂热。 “那些学识，您是如何在没有【结构】这种上天赐予的工具下，研究出来的？” 呃，我能说是上一辈子老祖宗花几千年时间试出来的吗？ 罗杰摸了摸鼻子，他本以为托马斯会因艾格尼的事情削削自己这个“新人”的锐气，却不想这家伙的脑子也缺半根筋。 比起女人，学习的事情更重要？ 罗杰心中感慨：吾辈楷模！ 思来想去，这个问题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 “实践出真知。” “实践出真知？” 托马斯喃喃自语，表情变得异常奇怪。 他似乎没想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他还是一脸庄重的朝着罗杰鞠了一躬，随即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他就是这副模样，不用太在意。” 艾格尼撩了撩头发，眉头微皱： “毕竟是皇室外系的成员，轻浮一些也正常的。” 皇室？他姓达尔塔？ 罗杰心中稍稍一咯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人看走眼。 托马斯的表现实在是让人看不出和达尔塔皇室有什么关系，他本以为是什么大贵族之子，没想到他竟然是皇室的成员。 看来以后自己要对这家伙上上心了。 罗杰双眼微眯，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走吧，估计教授们都等不及要见你了。” 罗杰自然没忘记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两人穿过院子，朝着三层的阶梯走去。 随着他们踏上台阶，一道沉重的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比起一二层的喧哗，三层显得异常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向前走去。 这扇和其他地方风格完全不同的古朴木门像是有感应一般，在两人靠近的那一瞬间，缓缓打开。 第八十五章 观察 面前这一幕，和罗杰所想的略有差别。 他本以为这场见面会在严肃而紧张的气氛之中进行，阴沉的老头们身披长袍，坐于长桌之上，以审视的态度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事实是，几个年轻人正在口角，一方白衣，一方红衣，双方争的面红耳赤，就差互相甩开胳膊打起来了。 艾格尼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前方众人大声喊道： “罗杰·波尔曼已经前来！” “罗杰？”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这两人，瞬间收敛起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架势，几人端庄落座，表情显的异常祥和。 罗杰注意到刚才吵的最凶的两人正位于左右两边的正位之上，结合之前艾格尼对医学院内部的描述，罗杰大概能猜得出来，这两位恐怕就是医学院派系代表的重要人物。 一派理念主义，一派实用主义，他们之间的最大分歧，即是权柄。 罗杰对此有所判断，又对教授们的年轻颇感惊讶，但他还是礼节性的朝着众人行礼，平静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艾格尼，你和他一块坐下吧。” 穿着红袍的年轻人表现的异常亲切，他的金色长发极具辨识度。 “让你看到了我们的失态实属抱歉，不过也好，毕竟我们都不希望给你这位大有前途的年轻人留下太多古板学究的印象，你说是吧，雷斯？” 他身边那位同样是派系领头的年轻人冷哼一声，显然不把对方的话当回事，但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却告知罗杰，对方对自己很感兴趣。 “咳咳，这段时间，与艾格尼的相处应该让你对医学院的事情了解了不少，对于我们两大派系的事情应该已经熟知。” 看到罗杰点头之后，年轻人微微一笑： “我叫约瑟夫，是实用主义派的代表人，我旁边这个表情僵硬的家伙叫雷斯，他是理念主义派的代表人，我们之间虽有冲突，但仅限于观点，医学院向来认同好的理论，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不要因我们派系之间的争斗产生什么偏见。” 罗杰微微颔首，但他知道对方找他不是来做自我介绍的，于是他直入主题地问道： “约瑟夫教授和雷斯教授代表了整个医学院的意见，两位应该是已经看过了我的册子，所以才会专程在莱茵斯特的事务结束之后特地招我前来的吧。” “没错！” 约瑟夫眉头微微一挑，罗杰比自己预想中的爽快许多，他接触过不少贵族，深知这群家伙对繁文缛节的重视，本已经做好了一番计较的准备，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提起册子的事情，在场的诸位显然都陷入了一种兴奋的状态之中，这种情绪罗杰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教会的压迫，以及超凡力量的存在致使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医学抱有普遍性的错误认知，对于学者们来说，能有一份可以参考并实践的文献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罗杰在册子中对于卫生条件，身体状态等一系列问题做了描述，为了方便阅读减少了那些他认为比较晦涩的描述，使得众人都能看的透彻明白，医学院发展至今，从未在这等角度上对病患进行剖析，会如此兴奋也并不意外。 也许再给如今的历史一百年，等到教会的统治衰弱，处刑人的身份逐渐公开，或许医学院也能从解剖上走出一条传统的西方医学道路，但罗杰这个穿越者的出现，直接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欧蒙大陆的医学历史走向。 只是此时的他对此尚且懵懂无知，回顾当下，约瑟夫的态度倒是直接的很：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会花心思和功夫将文献流传记录下来，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不敢。” “医学院的成立相较于教会差的太多，底蕴也远不如教会丰厚，对于生老病死之事，教会一向秉持神秘的法则，不容他人妄加猜测。” “组织还好，像你这样的私人是断然不能对此进行宣传和描述的，一旦被教会知道，迎接你的就是各种无法想象的酷刑，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在亵渎他们所遵守的神秘法则。” “当然，现在他们可能人道一点，会把你直接扔到海里。” 约瑟夫开了个玩笑，随即正经道： “这也是我们为何迅速招你前来的缘故，你是天才，毫无疑问，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生病，会死去。” “教会，有能力让你死去，但对于我们而言，你的存在是有必要的，所以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危，让你的才华以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去扩散出去。” “当然，做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你要将你锁熟知的知识与这里的所有兄弟们分享。” “如你愿意，我们会给你优渥的待遇，你甚至可以直接在现阶段接触到【结构】权柄之秘。” 这已经是非常丰厚的条件了，罗杰心中清楚，约瑟夫虽未明说，但医学院能够接触到的人绝非普通角色，这对他之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但罗杰仍旧注意到了他话语之中暗含的那丝威胁意味。 教会是追逐他这头绵羊的恶兽，而医学院，自诩为能够保护他的牧羊人。 但牧羊人同样有所渴求，那便是绵羊身上丰满的羊毛。 这场谈话虽然轻松惬意，但对罗杰来说，从始至终他都只是被这些势力踢来踢去的皮球，不值一提。 医学院想私车公用，罗杰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但他们还想将属于自己的知识以医学院的名义扩散出去，那就和他未来的计划产生了某些冲突。 也许寄人篱下是当前他可以做的最佳选择，但罗杰并不急着将答案交上去，他双眼微眯，看向两人，提出了要思考再三的请求。 约瑟夫欣然允诺，艾格尼和他便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直接不答应他们？这对你没什么坏处吧？” 对艾格尼来说，她有些不太能理解罗杰的想法。 “不急于一时，我还要再看看。” 罗杰长出一口气，正待说话，就听到楼梯之下传来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 其中一人的说话声异常响亮： “实验品来啦！” 第八十六章 脑袋里的东西 “怎么回事？” 罗杰看向下方那群欢呼的医生们疑惑的问道。 “是每个月都会送过来的病人。” 艾格尼看罗杰有些困惑的样子，为他做了一番详细的解释。 医学院每个月都会通过重金沟通的方式去找到一些身患重病的病人，希望他能够配合他们的研究。 这些人的家庭情况普遍贫穷，很多人都会同意医学院，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用自己换些钱，还能让家里过的舒服一点，如果能治好，那就是十足的不亏本生意，如果治不好，自己也不亏。 当然，不是什么病人医学院都会收录，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只要那种已经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越麻烦越能让这帮家伙兴奋。 这种学习方式虽然另类，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罗杰又问道： “那么至今为止，他们有治好的病人吗？” “据我所知，没有。” 艾格尼无奈的笑了笑： “结构的弊端在这里就体现了出来，也许你能知道问题所在，却无法找到解决办法。” 罗杰微微颔首，跟着艾格尼一块走下了楼梯。 被人群簇拥的病人是一个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年轻人，他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罗杰稍稍看了一眼，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应该是某种神经系疾病，对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和医学水平来说，是最纯粹的不治之症。 即便是放到现代，神经疾病也一直是令医生们感到头痛的疾病类型。 前期或许可以通过药物进行辅助治疗，但随着治疗的进程推进，药物的效用会逐渐消失，又不似外伤那般可以通过手术修补，即便运气好稳定下来，也会留下各种各样的后遗症。 没有脑ct的今天，想要治好这样的病人，说不定只能依靠超凡力量了。 罗杰摇摇头，看向眼中光芒消失的艾格尼： “看得到问题所在吗？” “他的头里，有些漆黑的东西在蠕动。” 艾格尼叹了口气，她的结构阶级太低，对病变的观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她用的描述词倒是吸引了罗杰的注意力。 “蠕动？” “是的，那是一片阴影。” 罗杰微微一顿，随即有些失笑，自己看来还是没有从罪孽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十三原罪圣物丢失的地方在莱茵斯特和安格伦敦附近，就算它们扩散出去，也不可能会来到捷达。 这地方距离首都不到半天的路程，真要是出了事，教会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罗杰也没兴趣看这群家伙装模作样的折腾那个可怜的年轻人，和艾格尼分开之后，他来到后院，暂作休憩。 躺在柔软的床上，他闭上眼睛，任由檀香味围绕他扩散开来。 踏入无比熟悉的心界，罗杰注意到这座属于自己的心灵城堡变得要比之前更加真实了。 那些云雾正在散去，随着他的权柄晋升，心界正在缓慢的发生变化。 他拉出一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趣的看着放置在圣经旁边的玻璃展柜，这是他特意为了放置原罪圣物而幻化出的展柜，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诡面和黑骸很安静，因为他们的力量随着大罪的回归陷入了沉睡，但苍白提灯就没那么安分了，它一直在努力的想要从罗杰的魔掌中逃离出去，罗杰曾无数次感受到它的恶意和那种虚无感。 这让他愈发对自己当时的冲动行为感到懊悔，一个苍白提灯尚且能够用它的效果影响自己的情绪，加入这十三件原罪圣物全部苏醒，说不定就连心界都要被它们的力量所吞噬。 下次一定要小心一些，毕竟，这可是代表原始罪孽的邪恶之物啊。 将视线挪开，罗杰长出一口气，平静的感受着心界的一切。 在这里，他有足够多的时间理清思绪，做自己想做的事。 莱茵斯特的问题虽然得到了解决，但并不代表这就完事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接触过的三秘众，还有其他十件原罪圣物的下落，以及教会的真实目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亟待解决。 与此同时，有这么一个新的人名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韦恩。 这个已经死去的前八大主教，原罪圣物脱离封印的罪魁祸首，其真实目的已经无法考察。 好在欧瑟说的够多，在和欧瑟对峙的过程当中，罗杰也得知了一些讯息。 欧瑟的污染，从本质上说，是来自于这个韦恩。 他猜测，韦恩恐怕很早就和罪孽有染了，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和韦恩接触的过程中，欧瑟的心理逐渐开始扭曲，随即便被罪孽的力量侵蚀，在他和罗杰谈话的时候，罗杰已经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的脑袋不正常了。 他只是一具空壳，而在这一系列的谋划之中，他的父母成为了受害者。 想到这一点，罗杰莫名的有些烦躁。 如今他来异世界已经过去四五个月，在这一系列紧凑的案件之中，随着他的探索，这具身躯的情绪已经与异界的灵魂融为一体，那种心痛和懊悔的感觉总是在夜晚的时候让他表现的颇为沉默。 还是要更强大才行。 要想在这个满是肮脏阴谋的世界中活下去，找到真相还不过，还需要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才行。 罗杰的眼中突兀的闪过一道腥红的影子，一种念头一闪而逝。 “把一切重新洗牌。” ...... 欧蒙46年，1月25日。 位于捷达城南部的工人安全问题仍旧未得到解决，游行罢工的群体愈发庞大。 直到一条新法案的通过，让目前积蓄的矛盾得到了一定的缓和。 捷达市长德莱恩宣布，从即日起开始为所有工厂工人提供意外保险的服务，游行在这个条例通过之后逐渐消失，直到今日夜晚八点，一个工人的死亡，让原本就脆弱的平静又一次被破坏。 各种舆论和阴谋论通过报纸等媒体宣发扩散，市政收到的举报信如雪花般纷飞而来。 罗杰对此尚无直观的感受，但今晚，艾格尼紧张地找到了他。 她的表情显得颇为严肃，罗杰知道，可能出事了。 “那具尸体被市长送过来了。” “他的脑袋里，也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第八十七章 揭开头颅 等到罗杰赶往二层的实验室的时候，教授们已经围在尸体旁边了。 由于是市政议会那边送过来的尸体，所以教授们各自出动，表情显得都很严肃。 其余的医师们也在外围观察，那个叫托马斯的家伙也在其中，比起平日的悠闲和放荡，此时的他表情深邃，一脸认真。 在看到罗杰和艾格尼的时候，托马斯的表情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摇摆着身躯对艾格尼做了个非常夸张的礼节，被无视之后也大大方方的将视线转到了罗杰的身上。 “有关罗杰先生那天说的话，我有了不少的体会。” “感谢您的指点。” “谬赞了。” 罗杰对托马斯的客气不怎么适应，虽然他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 “言归正传，大家都得知消息了，现在就得看几位教授怎么说了。” 托马斯转过身躯，指了指那个被人群包围的停尸台，摇头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尸体。” 就在几人谈话之余，约瑟夫终于抬起头，示意所有人向后靠去。 教授们和名誉医师站在一起，脸色变得异常沉重，这种凝重的气氛让很多人都对此感到有些不安。 “那具尸体上有什么秘密？” 疑惑在众人之中传开，他们急切的等待着有权威的几位教授发言。 “老实说，说这种丧气话确实很让我不情愿，但这可能是我们近几年遇到的最麻烦的事情，没有之一。” 约瑟夫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褶皱。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罗杰已经对教授们的真实年龄有了清晰的了解。 他们都是结构的高阶掌握着，约瑟夫的阶位甚至要比瑞斯特还要高，已经达到了六阶，一旦越过四阶，结构权柄带来的淬炼就会让人的身躯逐渐变得年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罗杰现在看到的应该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 不过淬炼并不都是好事，这种年轻态同样会在很多时候影响其心智，他们会更易怒，更情绪化。 但现在的约瑟夫虽然表情凝重，心态却也沉着，他带着几人让开，一旁的雷斯面无表情的转动侧方的把手，背后的停尸台应声旋转，在咔嚓不断的齿轮声响中整个抬起，像支撑架一样将那具呈大字型被皮带固定的尸体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面容，他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赤裸的展现在所有医生们的面前。 医学院同样有不少女医生，但她们早就不会对这样的情形感到害羞。 艾格尼同样如此，罗杰注意到她和不少人一样，已经开始使用权柄的力量进行第二次的排查了。 “脑部有阴影，就是这里出现了问题。” “他的身躯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 托马斯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得到了约瑟夫的认可，其余人也陆续发表观点，基本上大同小异。 “没有任何特殊的伤口，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但是脑内却受到了创伤。” “我们必须要查明这具尸体的死因，才能让市长给工人们一个交代。” 罗杰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的托马斯： “既然他们只是要一个交代，那么依靠高阶结构的力量直接改变尸体性状不就好了？” 托马斯摇了摇头： “看来罗杰先生对结构权柄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它的【扭转】效果对死物是没有作用的。” “能够在死物上激活的，只有【探查】。” “且抛开这一点不说，就算几位教授能够做到这一点，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次的事情深得捷达高层的那些人重视，恐怕教会的公证人也会在那天到来，用小手段是行不通的。” “原来如此。” 罗杰点点头，对医学院的选择表示赞同。 现在的舆论逐渐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所以捷达城的统治力量需要一个契机，来缓解当前的冲突。 实际上找出此人的死因并不能说明什么，但足以让民众看到他们展现出来的态度。 这一点很重要。 所以医学院必须尽快把结果递交上去，这样才能避免矛盾再度进行激化。 “总觉得这样的手法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罗杰暗中思索，随即将目光投向那具尸体。 有教会的公证人在，恐怕想要对尸体动刀也不太现实，或许他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寻找相对应的...... 对啊，之前不是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和这具尸体的情况异常相似吗？ 罗杰眉毛微微一挑，举起了双手。 约瑟夫一直在注意罗杰的表态，见到这个年轻人主动参与这场麻烦之中，他显得很欣慰。 “罗杰医生，你有什么意见？” “同样的症状，我在前段时间的实验品身上看到过，当时应该有不少人在场。” “我们既然无法对这具尸体进行检查，或许可以通过观察那人的症状来做报告。” 约瑟夫看向负责和实验品家属进行洽谈的几名教授，他们对此作出了回应。 众人得知消息急忙找到了实验品的尸体，这个可怜的男孩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去，有意思的是，据研究的医生所说，他死亡的当天没有任何的痛苦，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众人进行盘查，罗杰注意到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器具比比划划，检查口腔亦或是其他地方，却没有一个人对他进行解剖。 罗杰深吸一口气，对医学院为何数百年来毫无进步有了了解。 他不由得将目光看向认真的艾格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子爵的家族来自于刽子手世家，但她对医学的了解似乎也就仅限于药物专长...... “让我来吧。” “如果不对尸体进行解剖的话，是永远无法知道症结所在的。” 众人看向罗杰，一个女医生露出担忧的神色： “可是......” 还没等她说完，罗杰已经从一旁拿过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刀，毫不犹豫的顺着死者的头颅开始了切割。 如此血腥的一幕让不少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约瑟夫和雷斯看了一眼，前者的眼中倒是没多少排斥，但后者却眉头紧皱。 理念的不同致使两人对罗杰的行为作出了不同的反应。 但无论他们心中对这位年轻人有什么样的看法，这些都在下一刻被他们抛之脑后。 随着罗杰的手术刀精准的切割结束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那阴影的真实面目。 在那血淋淋的创口之上，没有器官。 一个如同章鱼一般，却又狰狞可怖的怪异生物正盘踞在其中，代替了原本大脑的位置。 第八十八章 回应 “这，这是什么？” 不少人露出惊骇的表情，就连刚刚罗杰进行切除时还没什么表情的艾格尼，此时也露出了一丝惊惧。 罗杰收起手，看向表情沉重的约瑟夫： “是寄生。” “寄生？” 约瑟夫眉头一皱，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有一些生物，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进入其他生物的体内，汲取他们的养分。” 罗杰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寄生的含义，手起刀落，随着黑色的液体从它身躯喷射而出，这恶心的生物最终失去了生命。 “被寄生者我个人习惯把其叫做宿主，宿主会在寄生期间不断的遭受各种各样的折磨，从这年轻人死前的精神状态也能看的出来这一点。” 一直没说话的雷斯这时开口，朝着罗杰询问道： “也就是说，市长送来的那具尸体也同样是因这种生物寄生致死的吗？” “很有可能，但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一些虫子会有这样的特性......这个似乎太大了些。” 罗杰放下刀，认真询问实验品的负责人道： “这位年轻人的居住地是否也在南区？”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罗杰不再言语，而是看向沉思的约瑟夫： “那个被舆论席卷的倒霉工人和这个年轻人同时被寄生，教授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要给医学院施加压力！” 托马斯率先发表自己的观点，罗杰刚才就注意到他的态度显得颇为认真，并没有对那种肮脏的生物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 看来，比起其他人，托马斯这个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家伙反而是最不正常的。 来了医学院之后，罗杰逐渐发现真正的学术疯子平时都表现得特别正常，不知道为什么。 罗杰心中想着，一旁的约瑟夫则对托马斯的话做了回应： “只说对了一半。” “确实不是巧合，但不一定是为了给医学院施加压力。” “更有可能的是，南区出现了问题。” 罗杰微微颔首，继续道： “寄生生物的传播途径多种多样，水源，食物，甚至是空气或者皮肤接触，都是它们传播的媒介，不管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区应该都受到了某种媒介的污染。” “现在它的危害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扩散，等到所有寄生物都开始成长的时候，恐怕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了。” “不过这些事情，可能需要市长大人亲自做决定。” 约瑟夫和雷斯对视一眼，对罗杰的话表示认同。 “届时我会派人把情况通知给他们，至于之后他们要怎么安排，就看他们的了。” 这场突发事件就此结束，罗杰也因此受到了不少同僚的关注，当然，不是因为他所展露出来的那些知识和谈吐，而是因为他毫无感情的切割刀法。 对医生们来说，纵然他们的很多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出格，但要说让他们像罗杰这般毫无心理压力的去切割他人的尸体，他们扪心自问是做不到的。 这些关注对罗杰来说并不是好事，因为自这件事情之后，罗杰清楚的感觉到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多了。 他们大多都无恶意，但都和托马斯一样，那种狂热的求知欲和好奇心让他倍感不适。 比起他在医学院的所作所为，其余人的生活倒是要轻松的许多，丽莎每天都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艾格尼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经常带着她一块逛街，虽然捷达最近事情诸多，不过艾格尼父亲的权势似乎在这边也有扩散的余地，她们两个的安全无需罗杰这个外乡人去操心。 加百列一如既往的扮演着管家的角色，在后勤方面让罗杰没有多余的顾虑，和他生活在一起的瑞斯特则每天呼呼大睡，把所有生产的垃圾都交给加百列去处理。 两人的关系，倒也挺像是寄生。 抛开这些不谈，罗杰在医学院的生活也算是平静，只不过一个问题一直在他心头困扰他。 那就是是否要彻底加入医学院。 曾经的他因一些学识受到了医学院的关注，但在莱茵斯特的时候，他无需过多的对医学院的条例产生过多的顾忌，可如今自己已经得到了医学院分发的医师身份，有时候就必须要遵循医学院的规则了。 原本他还打算将这个问题再往后拖一拖，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得不让他迅速做出决定了。 “在公证的那天，我们也需要一个人去作为公证人宣布具体情况。” 约瑟夫坐在罗杰面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偌大的三层只有他一人，对话的内容都因此显得有些空旷了。 “我们商讨之后，希望你能够成为这个公证人。” 罗杰一听就明白了，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根本无需单独把自己叫出来洽谈。 约瑟夫是希望自己在今天给他一个答复。 如果他答应下来，那么他所在众多民众面前所代表的，就是医学院的权益。 如果他拒绝，约瑟夫就会随便派一个资质医师或者名誉医师去应付这件事。 看到约瑟夫那股期许的目光，罗杰突然笑了。 这让约瑟夫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在笑约瑟夫教授完全没有一个领导者该有的样子。” “你的情绪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 约瑟夫也笑了： “在医学院，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是多余的，不爽就要提出来。” “我们这些人，因共同的目标汇聚在一起，贵族和皇室的权利在这里可不通用。” “你既然能够拒绝教会的招揽，同样也有理由和资格拒绝医学院的招揽。” “但以我个人角度去看的嘛，我当然是希望你这样的人能够留下来，为医学的发展贡献一份力。” “如果你打印，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会满足，毕竟，医学院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什么叫财大气粗啊，罗杰不由得心中感慨，回想起自己手里捏着的那点家底，不由得觉得好笑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您吧。” 第八十九章 我们都喜欢魔鬼 “愿安格庇达斯指引我们的道路。” 满头白发的德莱恩跟随身边的保安们对站在最上方、表情虔诚的神父行了个礼，缓缓的走出了教堂的大门。 从他的面容来看，他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十岁，远不到头发花白的年纪。 他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英俊面容，这让他天然地散发出一股亲切感，作为捷达的市长，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多年，爱戴他的人都说他的白发是劳累所致，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头发为何会在那个夜晚一夜变白。 一旁的保安跟随他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市长大人的习惯，还未等市长做出动作，他已经熟稔的将兜中的一盒“魔鬼”取出，开盒出烟拿火机，如同武士的剑刃出鞘，颇有仪式感。 德莱恩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伸手接过烟，让他转动火机上的齿轮。 燃烧的烟草味沁入他的胸膛，让他猛地咳嗽了出来。 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也只有这家以偷工减料为出名的香烟生产商才能做出这样辛辣的廉价烟。 “明天就是公证的日子了，市长先生，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另一侧的保安表情沉着，倾斜的帽檐遮挡了他的眼神。 “不必，工人们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已，前几天医学院已经致信与我，我们不需要采用什么公关手段了。” 德莱恩扭了扭脖子，好让自己从因祷告而保持姿势导致的僵硬中脱离出来。 “你们有人，知道罗杰·波尔曼这个人吗？” “他不就是之前那个被打下马的波尔曼大公的......” 德莱恩看了回应者一眼，摇了摇头。 “我问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罗杰·波尔曼，22岁，曾就职于莱茵斯特诊所，担任主治医师+心理医师一职，曾因身份多次参与警察的案件调查工作，并取得了傲人的成绩。” “数次侦破大案，被警方夸耀不停，据说还得到了特备部门的重视。” 德莱恩漫不经心的扭动手中的烟，想起了自己埋下的，那个叫做杰克的眼线，愈发觉得有趣。 “他们那边可把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称之为是断案的天才......就连现在的吉尔伯特家族，都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可惜，信息的封锁还是有些紧，不然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做到这一点了。” 他吸了一口烟，咳嗽几声之后再度露出沉醉的表情。 “作为贵族，他的表现可要比捷达城的那位强太多了。” 先前那名递烟的保安听出了市长大人的言外之意，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同僚，斟酌语气问道： “市长先生，我们需要特别‘关注’这小子吗？” 德莱恩摇摇头，突然将那根香烟直接塞到了嘴里，感受着灼热的痛感，德莱恩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扭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把那根烟吞了下去。 “不需要。” “约瑟夫会让他成为公证人。” “既然他们对我如此尊重，我们又何必找人家的麻烦？再说了，就凭你你们的本事，布下的线能够逃得过这位大侦探的眼睛吗？” “也许未必。” 几名保安露出窃笑，但德莱恩严厉的注视让他们又收敛了起来。 “不要轻视任何人。” “包括今天我祷告的那位神父。” 众人齐齐直起了腰，护送市长大人前往马车，一行人也就此消失在教堂街道的尽头。 ...... 加百列帮罗杰在镜子面前穿上那套吃灰许久的医生服装，看着他由衷赞叹： “少爷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 “加百列，如果你是女人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听到这句评价。” 罗杰低笑一声，看着一本正经的加百列，顿时觉得和老管家聊天确实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丽莎从另一侧房间中走了出来，小姑娘看起来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这几天她天天和艾格尼出去逛街，免不了各种吃，如今脸上已经有了些肉，倒是比之前更可爱了。 “你要去公证了吗？” 丽莎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 “是的，今天中午就会开始公证了。” 罗杰没有隐瞒这件事，虽然丽莎的小脑袋瓜也装不下特别多东西就是了。 瑞斯特揉着肚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靠在门上，把罗杰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实挺像个人的。” 如此犀利的评价值得罗杰竖起中指，他对于瑞斯特的感情颇为复杂，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假瑞斯特的缘故，很多时候罗杰都会想，曾经的瑞斯特是否也是如此吊儿郎当。 虽然按他自己的话说，以前的他也是这副模样，但罗杰怎么都不相信，教会会让一个浑身上下尿骚味，每天鬼混不干正事的人成为八大主教的领袖。 “少爷，路上小心。” 罗杰拿起拐杖，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加百列回过头，和瑞斯特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此时的罗杰当然不知晓两人隐秘的动作，在托马斯和艾格尼两人的陪伴下，他离开医学院，朝着戈登雕像的方向前行。 教授们已经在哪里等候多时，他们虽不是公证人，却要作为代表出面。 在他们身边，站着一名看起来异常年轻的男子，只是他的眉宇之间满是忧色。 从他的衣服上，不难看出他的身份。 这让罗杰略微诧异，现在余烬教会竟然会有如此年轻的主教？ 他回过头来看，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罗杰·波尔曼吧？久仰大名，我是市长德莱恩，很高兴你能够代表医学院成为公证人。” 罗杰抬起头，仔细的大量这位市长先生，微笑握手。 “德莱恩先生也喜欢魔鬼？” 德莱恩微微一愣，露出高兴的神色。 “没错，哈哈哈，喜欢这牌子的烟的人可不多，没想到罗杰先生居然和我口味一致啊！” 罗杰微笑应对，双眼却眯了起来。 久仰大名？ 他可不记得自己在捷达做过什么大事啊。 第九十章 刺杀 戈登那宏伟的雕像面前，逐渐开始聚集起了不少人，站在最前方的罗杰等人也在等待，等待民众们全部到来。 戈登街附近自然塞不下所有捷达的民众，但只要有一部分人知晓公众的内容，舆论自然会传播。 罗杰注意到已经有好几台拿着相机，带着贝雷帽的记者们从侧方靠近了过来。 下面的民众越聚越多，他们看向前方的目光让罗杰觉得异常麻木，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莱茵斯特的精神面貌。 仿佛自己在面对一群行尸走肉。 像这样的民众，又怎么会在乎公证这件事？这其中，真的有城南那些愤怒的工人吗？ 罗杰转头看向那位英俊的市长，德莱恩此时正在和他的保安们聊天，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 约瑟夫和雷斯，以及其他教授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僵硬，反倒是那位年轻的主教，一直在摇头叹息。 罗杰很喜欢观察他人的表情，因为从表情中他能够得到很多有用的讯息。 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市长本人或许是根本不在乎这次公证的内容与否的。 他要的就只是单纯的缓解如今日益增长的矛盾。 本质上说，在当今的结构体系之下，所有的掌权者都是贵族，虽不知道德莱恩是什么爵位，或是受捷达的哪位推荐点拨当上这一职，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他永远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体恤民心。 这让罗杰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必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了，另一方面是捷达这种大城市统治下的民众尚且如此，那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漏洞可钻。 未来，这些人都将是他颠覆这世界的潮水。 心中愉悦不谈，随着人数的增加，德莱恩终于向前走去，朝着人群发出呼喊： “感谢各位今天能够来此参加公证，对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我深表遗憾。” 德莱恩脸上的表情逐渐化作惋惜，一旁的罗杰冷眼观瞧，不愧是在这个位置上混迹多年的人，表情切换自然柔和，变脸变的毫无破绽，如果不是之前看他言笑晏晏，自己根本想不到现在这个惋惜痛恨的表情能够出现在此人的脸上。 “在这段时间里，因工厂的不作为，因我们对这件事情的延迟处理，致使工人们的权益受到侵害，他们因此愤怒，罢工，这些我们都可以理解。” 罗杰微微挑眉，这句话很有意思，因为工人的罢工本质上是对现状对掌权者的不满，但在德莱恩优秀的表情和词汇组织之下，他首先将罪责甩到了工厂身上，是他们的“不作为”，导致了市政的“延迟处理”。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点，如果罗杰没记错的话，教会对这些高新技术都有第一手的把控权。 发电机同样不例外，灯泡这种东西虽然在一些市政的地方被广泛应用，但那也是教会的施舍。 那这句转移矛盾的背后，德莱恩是否在暗中针对教会呢？ 罗杰转过头，那位年轻的主教似乎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情绪，和刚才一样，只是一个劲的叹息。 “所以我们前段时间对此作出回应，并安抚工人们，希望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好好工作，原本事情就该如此过去，但这几天，一件事情打破了我们的宁静，这就是今天我们需要公证的内容。” “我们承认错误，但也不会背负莫名其妙的罪名。” “所有的阴谋，在铁证面前，无处遁形！” 德莱恩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他的话语让在场的民众们都发出窃窃私语。 罗杰微微颔首，德莱恩的话实际上没有什么特别精彩的地方，但配合他慷慨激昂的语气，还有那些浮夸的动作，共同构成了一场表演，问题已经在民众的心中种下，德莱恩充分的利用自己的地位和表演引导着民众的心绪。 原本的罗杰只在理论上研究过类似的群体心理，却没想到今天真的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果然，能当领导者的绝对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现在轮到罗杰上场了，他高举双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在约瑟夫和雷斯等教授的注视之下，罗杰示意艾格尼和托马斯将那具工人的尸体拉到众人面前，借助支架好让后面的人也能清楚的看到它。 “这就是那具引发诸多‘阴谋’和舆论的尸体。” 罗杰的语气不急不缓，他手握拐杖，对尸体的各个部位进行详细的解说和分析。 这些话语并非准备好的剧本，而是罗杰根据自己的知识结合现状得出的结论，随着他的描述扩散，所有人都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因为他们从未听到过如此详尽的解释。 关键是很合理。 罗杰作为医学院的代表人，表现的好自然让其余教授脸上有光，德莱恩则露出欣赏的表情，就连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主教，都抬起了头，认真的看向罗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综上所述，一个身上无明显内伤，无打斗痕迹，无中毒症状更无胁迫特征的人，怎么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呢？” 罗杰将拐杖杵在地面上，语气平稳： “从逻辑上讲，这说不通。” “我就说这些。” 他走下台去，正好对上艾格尼的笑容，在她的一侧，托马斯的表情显得异常奇怪，看起来似乎非常狂热的样子，让罗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罗杰医生的描述详尽到位，诚然会有人对他的说法表露怀疑，但我向你们肯定，这位来自莱茵斯特的天才医师绝非无能之辈，如果他要因利益为我们说话，那是对他才华的侮辱。” 德莱恩的话让给不少人都议论纷纷，他们好奇的看向罗杰，这位被面具遮盖的年轻人顿时身上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杰斯主教，您作为教会的代表，对此次公证是否有其他的看法？” 被叫做杰斯的年轻主教回过神来，把目光从罗杰身上移开： “罗杰先生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没有异议。” “好的，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宣布这次的公证就此......” 德莱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黑影突然从人群之中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德莱恩。 他手中的刀伴随着怒吼，在众人毫无反应的瞬间，朝着英俊的市长刺下！ 第九十一章 鬣狗 事发突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眼看刀子已经到了德莱恩近前，罗杰猛地抽出拐杖剑，一剑刺穿了刺杀者的手腕！ 刺杀者发出痛苦的喊叫声，右手血流如注，再难握刀，也就是这个时候，德莱恩身边的保镖们反应了过来，在德莱恩的怒吼下将这名刺杀者制服。 罗杰愣了一愣，看向手中的剑，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要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是晋升的效果？” 他很快便回想起当初在虚无大罪的世界中完成的那场晋升仪式，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靠谱的解释了。 这场刺杀事发突然，毫无征兆，德莱恩脸色惨白过后便是愤怒，但他很好的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气，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让那些不知所措的人群赶紧散开。 除了那位主教之外，其余人的表现则显得十分平静，艾格尼和托马斯是还未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但约瑟夫和雷斯，以及其他教授则都对没什么情绪波动，也不知道是【结构】的副作用，还是他们早已看惯了大场面。 至于那位主教，他年轻的面容完全扭曲了起来，两行清泪从他的眼中流淌下来，沉默地哭泣着，仿佛对面前这一切悲痛至极。 罗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他便意识到，晋升到三阶权柄之后，他的观察力也被加强了。 如今的他，能够清楚的观察到主教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的抖动。 但只能几秒钟，时间久了他就会感到一股强烈的眼球酸痛感。 众人面对突发事件的奇怪态度暂且不说，那位被保镖制服的杀手发出凶狠的呜呜声，朝着德莱恩呲牙咧嘴。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没有人指示我，德莱恩，你的死期将至了！” “准备好迎接鬣狗的怒火吧。” 杀手发出癫狂的笑声，随即脸部肌肉骤然僵硬。 罗杰面色大变，一旁的托马斯却已经大喊出声： “掰开他的嘴！他在牙洞里藏了毒药！” 他还是说的太晚了，杀手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除了他口中的那个“鬣狗”，他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但罗杰还是注意到，德莱恩在听到鬣狗这两字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不少。 他原本坚毅的面容变得异常疲惫，沉默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罗杰身上。 他走到罗杰面前，郑重的握住了罗杰的手。 “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就可能是我了。” “我明白，市长，你的感谢我收下了。”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或许能从那具尸体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感谢你的好心，不过我可不想让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身处险境。” 德莱恩看向众人，微微示意对他们表示感谢之后，微笑道： “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自己人去处理吧。” ......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人刺杀市长，这种事情，你敢想吗？” 在后院的石桌上，托马斯发出几声怪叫，对其余没有参与那场公证的医师们描述着当时的情形。 “那把刀当时距离德莱恩市长的胸口只差13毫米，根据【结构】的观察，接下来只需要两秒的时间，德莱恩市长的心脏就会被那把刀切出五厘米左右的创口，大出血而死，可谓是惊险万分！” 众人惊呼一阵，接着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 “这个时候罗杰出手了。” 托马斯的眼中浮现出追忆： “他从那把拐杖中突然抽出剑刃，就在我惊叹这件物品的伪装如此美妙之余，他已经用剑刃捅穿了杀手的手腕，精准，冷冽的刀锋也在那一刻刺中了我的心，那时候我便想，这世上竟然会有比艾格尼更吸引我的东西，真希望被戳倒的是我，这样我就会兴奋的趴在地上感受出血到底要出几品脱才能让死亡来临......“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还是闭嘴吧。” 罗杰对托马斯那种医学人员特有的描述手段很不感冒，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特别好，但也到了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而且托马斯是真的对罗杰这个人颇感兴趣，以至于罗杰恶劣的态度都会被他选择性无视掉。 “哦，伙计，你不觉得我的描述要比那些媒体所说的更精彩吗？” 托马斯身边的那些医师们对他的话表示认可，托马斯的语言能力在这群人中算是佼佼者，从他嘴里说出的故事确实生动，他甚至因为这个得到了一个“医学院的吟游诗人”的美誉。 但罗杰对他那些夸张至极的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也懒得和托马斯较真，等到最后一块面包被他塞入嘴中之后，他陷入了自我的沉思。 看到他这副模样，托马斯一边靠近罗杰，一边嘀咕道： “我说罗杰，我们好歹也算是同僚，你就不能把你那紧闭的天灵盖打开，让我们这些同行也汲取一下你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知识吗？” “安静会。” “拜托了，就连教授们都对你的才华惊叹不已，我和同僚们又怎么可能放弃？” 托马斯直起腰，眼中再度浮现出层层狂热： “我对知识的渴求远超对艾格尼子爵的爱慕，如果是她是一轮明月温柔地将月光倾洒于我心，那么知识就是高升的灼日，令我再无法注视任何东西，你那冰冷的语言，根本浇不灭我的热情！” 众人虽然也对罗杰满是好奇，但都不会像托马斯这样胡搅蛮缠，不过这家伙肚子里的词汇确实够多，听着很有艺术感。 罗杰挥挥手，将檀香味从身边拂去，微微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半透的玛瑙一般，看起来充满魅力。 “你就像个苍蝇一样嗡嗡不停。” “既然你这么想分享我的学识，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罗杰用叉子轻敲餐盘，看向托马斯： “你觉得，德莱恩为什么会被刺杀？” 第九十二章 玩个游戏 “被刺杀还能有什么理由？结合前段时间传出来的流言，现在肯定有人在针对他咯。” 托马斯伸了伸懒腰，看起来似乎不愿意思考这类问题。 他对这场刺杀的主要关注点也在罗杰的手法上，而非这件事情本身。 “好，你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点，肯定有人在针对他。” “那么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针对他呢？” 罗杰的目光盯着托马斯，语气平缓听不出波澜。 托马斯对这种注视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这也让他逐渐认真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会针对他？” “和他有仇的，看他不顺眼的，或者利益冲突的。” “我就只能想到这几种。” “也够了，抛开最后一点，前面的基本上都可以类比为私人恩怨，但是你想想那个杀手的死态和模样，这可能吗？” 罗杰又敲了敲餐盘： “从刺杀时间来看，公证的时间早就已经宣布了出去，没有问题，换做任何一个人，想要刺杀，这都是最佳的时机。” “像德莱恩这样的重要人物，随身都有保镖，真正出场公众场合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会有人放过这个最佳的时机，所以这并不能推断出杀手的身份。” “我在帮德莱恩挡下那一击的时候，通过对方的肌肉，握刀的姿势，以及发力的速度观察，确定对方绝非什么高手或是职业刺客，要不然他也不会犯这样的失误，将自己葬送在这里。” “可他的死亡方式又非常独特，专门开凿牙洞塞入毒药，如果他为了一己私仇独自行动，再结合他普通人的身份，我想他应该还没有这样的觉悟。” “要知道，人在经历第一次后，夺取他人生命的速度会愈发熟练，但夺走自己的却并非易事。” “他们宁可让别人杀死自己，要让自己亲自动手，需要极大的勇气。” “因此，我们如今得到了以下信息：他是个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人，也确实是某个组织的成员，至少经受过心理方面的训练，称得上是死士，只是技术不太行。” “至于他口中的鬣狗，我倒是觉得亟待考证，因为临死前为敌人爆出最想得知的讯息，实在是有些愚蠢和做作。” 托马斯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已经因结构的副作用开始忘记当时发生的部分细节了。 罗杰点醒了他： “他先说了一句没有人指示我。” “然后又说了一句鬣狗会找德莱恩的麻烦。” “这自相矛盾。” “啊，确实如此，我想起来了。” 托马斯反应了过来，随即看向罗杰： “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后这句话很有可能是某种栽赃陷害？” “这我不清楚，毕竟我才来捷达几天？但我有一个猜测，这个鬣狗很有可能是某种潜伏在捷达的地下组织，总而言之，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确实如此。” 听完罗杰的分析之后，托马斯的眼中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抵触这件事了。 他好奇的看着又一次皱眉凝思的罗杰，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没有【结构】的力量才对。” “但你的观察力异常敏锐，难道说，这就是你能够发现那些我们不能发现的东西的原因？” “不完全是。” 罗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看向托马斯。 “我要玩的游戏还没结束呢，你想继续参加吗？” 托马斯微微一愣，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底裤被看穿的不适感。 不过这样的邀请倒是有趣异常，他咧嘴一笑，当即答应了下来。 ...... 捷达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酒吧内。 有些犯困的酒保迎来了两位年轻的顾客。 “一杯红酒。” “一杯威士忌。” 酒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细打量面前这两位口味相差极大的顾客，心中稍稍有了盘算。 这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气质不俗，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而他身边这位虽然相貌不是特别突出，但总有一种不安感。 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应该是什么随从或者保镖吧，这样的顾客并不多见，酒水上自然要下些功夫。 想到这里，酒保的脸上洋溢出笑容。 在城南这片堪称捷达贫民窟的地方，有这么一位金贵的顾客可并不容易，虽说他并非这里的老板，但只要服务态度好，让几位满意了，多少还是会有些小费的。 像这种公子哥，想来也应该阔绰的很才对。 但等到酒保将两杯酒端上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那年轻人从兜里掏出几张叠的皱巴的克拉，仔细数过之后才递给了酒保。 酒保的脸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看到这一幕，罗杰微微一笑，托马斯这样的行为，在贵族里可并不多见。 “从小父亲就叫我勤俭节约。” 托马斯摊了摊手，把一旁的酒保气得半死。 两人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找个地方喝酒，自然是有目的的。 罗杰想要知晓他困惑的事情，那就必须从整个事件的起因地点开始调查。 有时候，这些本地的商铺对信息的搜寻要比媒体更加真实。 面对罗杰不经意的提问，酒保的表情显得很难看，但等到罗杰将二十克拉塞到酒杯下方的时候，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喜笑颜开： “啊，最近这边的事情是闹得沸沸扬扬，也难怪两位会关注这些。” “事情和报纸上说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要说唯一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最近‘那些人’的动静都变少了很多。” “地下组织？” “嘘！他们的人到处都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提及这四个字。” “直呼他们的名字都可以，这四个字会被他们视为侮辱。” “虽说市长一直在打压他们，但在城南，我们这些普通人和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 托马斯在一旁接过话茬，询问道： “那你知道鬣狗吗？” “鬣狗？好熟悉的名字。” 酒保眉头微皱，随即又搓了搓手： “可我也不是他们的成员，这下面到底有多少帮人，我也不知道......” 罗杰又塞了二十克拉，酒保这才改口说道： “也罢，今天看两位如此辛劳，有些事带两位看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一定不能破坏他们的规矩。” 第九十三章 遗忘的细节 罗杰放下手中的杯子，对这趟行程能够这么快达到自己的初步目的赶到满意。 这倒也不难理解，在如今这个世道上，地下组织的发展成为了民众抵抗贵族和教会侵吞的必然结果，新基层的构建因来自民众而不具备过于强烈的侵略性，但对底线有着清晰的把握。 他们盘踞于此，与普通人联系纠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尤其是酒馆酒吧这样的场所，服务人群鱼龙混杂，这酒保虽然贪了点，但看起来就是个会来事，心思活络的，能够和地下世界的人搭上线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不过也就因为上述这些特性，地下组织也终究是地下组织，只要教会和贵族在不触碰其“底线”的情况下给完糖再给炮弹，他们注定掀不起波澜。 所谓眼界的局限性就在于此，毕竟不是所有地下组织都有虚无会那般庞大的野心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延续下来的理念传承，所以罗杰这一次对城南的探索，没有太大的指望。 他的目的共有三个，第一目的自然是为了和托马斯玩这场侦探游戏，第二目的则是去接触一下城南这片区域，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只在戈南街晃荡，是永远都无法知晓这座城市的另一面的。 如果要揭竿而起，他的最大依仗自然是民众，虽然他已经对当前社会的根本矛盾有了自己的看法，但架不住一个地方一个样，还是要认真观察的。 而这第三个目的，则是和撒旦圣言的晋升有关。 【女妖之舌】之后为【憎恶之心】，这两件物品均是从罪孽的身上取得的器官，以罪孽的死亡作为献祭赠给无名黑影，它就会让罗杰擢升至更高。 现如今，下一个任务的目标是叫做【无名之眼】的器官，莱茵斯特的罪孽势力遭受重创，且三件原罪圣物都尽数到了他手里，这下一位罪孽【无名】自然不可能在莱茵斯特继续待着自投罗网，但它一定就在捷达城吗？罗杰知道这也未必。 毕竟其他的十件原罪圣物还未露头，他只是凭借着权柄掌握者那特有的敏锐触感，感觉捷达城注定不会平静，所以才想到借助地下势力对这个目标探寻一番。 托马斯并不知道罗杰脑袋里的诸多考量，带头的酒保更不知道，三人无言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一股排泄物特有的恶臭味从某些小巷之中扩散出来，几个没有声息的乞丐蜷缩在路边，如果不是他们微微起伏的轮廓，托马斯真的以为他们都是尸体。 “这就是最下层人民的生活模样吗？” 托马斯微微咽了口唾骂，眼中有些怜悯，但也仅仅是怜悯。 他的位置和他的阶级注定他不会感同身受。 酒保转过头来，将手中的煤油灯扶了一扶，摇头道： “不是完全如此，这些乞丐大多是得了重病，或者没有劳动能力才会这样流落街头，现在因为开设工厂的缘故，有体力的人都能去工厂干苦活，总之是饿不死人的。” 罗杰微微颔首，这才是捷达城这种大城市的真正样貌。 挣扎于温饱线上，也没到惨不忍睹的程度，从这个角度上说，倒是要感谢一下教会，他们虽然垄断了新兴产业结构，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垄断。 简而言之，就是你造出来的好东西第一个要给我们用，特别好用的话，我们就自己留下，如果不是那么好用，再“施舍”给那些贵族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过程中，作为收获成果的一方，教会并没有对这些工厂的体制和工人门槛进行调整，恰恰相反，为了保证精密器械的产出稳定好用，他们甚至会花钱资助工厂，在教会这种奇怪心态的推动下，在原本历史上代表渎神的机械时代正在稳步前行。 所以工人们对教会反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排斥心理，毕竟是金主爸爸，只能说智慧之神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还算有智慧，如今来看，工人们目前闹得最凶的，还是在于市政以及真正统治者——贵族阶级不给他们一套合理的福利报障系统这件事。 谈论片刻之后，众人再度陷入沉默，直到一座漆黑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是这里了。” 酒保直起腰板，很尽责的解释道： “从这扇门进去，看守的得再让两位付出一点克拉，才能进去。” “接着不要说话，到左边第三个门敲门进去，说是酒保介绍过来的，就可以了。” “我就不进去了，两位自便。” 说完，酒保拔腿直接走入，看他匆匆的模样，托马斯冷笑一声： “是生怕交那点入门费吧。” 罗杰摊摊手，和托马斯一块推开了那扇门。 酒保说的不假，门口果然有两个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等候，看到他们的目光投来，罗杰并未有所表示，托马斯知道这是在让他掏钱，心中小计较又来，虽然扣扣索索，但还是老实给两人一人递了五十的克拉，这才进去。 “现在你还欠我六十！” 罗杰不做理会，抬头看向前方，这地方的装饰比起他去过的其他高档场所差了很多意思，不过在城南这种地方，也算是勉强过得去眼。 从前门进来，两边有些房间，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舞池，穿着得体的男女在舞池中相互缠绵，昏暗的灯光让托马斯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罗杰注意到，在那些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之中，不少暗哨都在观察，其中一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腰间拔出手枪，做了一个威胁的瞄准姿势。 罗杰低下头去，再不去朝着那个方向观瞧，他们是来处理事情的，不是来找别人麻烦的。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从他脑海中划过。 在他先前的推论之中，他一直觉得这场刺杀有些奇怪。 他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却一直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在看到这个暗哨的动作之后，他终于知道，那个让他感觉到违和的点是什么了。 这个时代，明明有效率更高的枪械作为刺杀工具，为什么，那个刺杀者选择了刀？ 上架感言 其实本来是没打算写的，因为我一个lv1的臭鱼烂虾没必要搞这些繁文缛节。 后来想了想，还是有些话要说的。 这是我在起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书。 不是说前面没投过，而是因为没过签约，我也懒得改，所以就去其他网站写书去了。 起初参考了很多朋友的意见，因为我对起点的认知是模糊的，对群体想要看的，喜欢的情节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冲着“自由”的名头来到了起点，开始这本全新的旅程。 说实话，有些仓促，有些不足，有些茫然，也有诸多的失误。 创作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你脑海中的幻想通过文字逐渐转变为现实，这很有成就感，但长期创作伴随的问题终归是会浮现出来，那就是对热情的消耗，剩余的残渣就成了茫然。 一个故事的失败，对于创作者来说是残酷的打击，我想这对于任何一个作者而言都是如此。 但如何鉴定这个故事成功与否呢？是首订上万，是上大封推，是流量爆满？ 于我个人而言，都不是。 我的标准是，让自己满意。 很显然，这次我又失败了。 我没有让自己满意，也没有让很多读者满意，在这个过程中，我麻木痛苦又狰狞，在以断案推理为核心基调的故事中，繁琐的细节和埋下就要拉起的伏笔让我心中百般疲惫，加之我个人精神及家庭方面出现的诸多问题，我曾热爱的事业，如今已经成了深渊。 这是我更新缓慢的主要原因。 但说这些，并不是要把我的不足归咎于那些不可控的客观因素上，我仍需磨炼，仍需反思，作品的好坏乃作者注定，无论结果与否，直面问题是作为一个创作者应当肩负的责任。 关于这本书的构思其实并不多，因为我最初的纲领并非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只是因为我有些幼稚的坚持，才导致故事变成了如今的这个版本，但核心是一样的。 用言语改变他人，改变命运，甚至改变世界。 这是我指定金手指的核心。 但因为这个能力实在是过于强大，所以才设立了阶位这一标准，避免体系的崩坏。 在一个神权至上的社会里，掀翻乱局，高颂人之光辉，如果要有一个立意，这就是了。 但能力限制了我的诸多表达，如果太多，会显得繁琐，如果太少，又会致使结构出现问题。 面对大家的一些指责，我深感受教，只是起点有时候似乎会吞评论，导致我看不到一些消息。 除开极具攻击性的发言之外，大部分评价客观公证，有鼓励的，有批评的，有觉得这个地方写的不好的，这些对一个创作者而言都是宝贵的财富，没有理由不去正视它们。 然而修改并非易事，在这一点上我只能保持一些顽固的主见，前段时间看到一个读者的评价，大抵是对一句语序的问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但后续又加了几句只是你杠就是你对的话，足见其求生欲。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我想说，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在网上冲浪太久了，被恶意洗刷的麻木了。 但针对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本不应该如此，作为作者，我或许不认同你的观点，但我绝对尊重每一位讨论的权利，不必如此小心。 也很感谢那些到现在为止仍旧在追读的读者，老实说，我对你们愧疚难安。 话就说到这里吧，至于订阅的事情，大伙看着来吧。 祝愿美好的事情很快到来。 第九十四章 托马斯，给他整个活！ 一种强烈的预感震颤着罗杰的神经，在那种不安的气氛中兴奋片刻之后，罗杰又平静了下来。 他对今日这场见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酒保所指示的那扇门面前，敲开了房门。 在和外面同样昏暗的灯光下，托马斯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 无他,他在这里目睹了新鲜的杀人现场。 头上没有一根毛的西装男人转过身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对两人的到来无比诧异。 在他脚下，一个和外面那些暗哨衣着相似的男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整个包间的气氛显得异常凝固，尤其是其他不说话的保镖们，他们目光直直看向两人，一股汹涌的杀气让托马斯的面色变得异常苍白，心中开始后悔脑袋一热答应罗杰参加这场危险至极的游戏。 罗杰倒是没什么表情，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也曾做过，沉默几个呼吸之后，他出声道: “很精准的击杀。” “创口的位置恰到好处，在未伤到其他器官的情况下一刀毙命，阁下想必是反复练过的。” “谢谢夸奖。” 光头从一侧走回来，随意扔掉那块毛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我不喜欢抬头看别人。” 罗杰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光头面前的沙发上，这个动作太过突然，惹得光头眼皮微微一跳，眼神却愈发好奇起来。 “你们两个，不是城南的人。” “跑到我这里的，要么是做生意的，要么是送死的。” “我看，你们应该是前者吧。” 托马斯的表情显得异常僵硬，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和罗杰一块坐下，导致他现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能看着这两人干瞪眼。 “是的,我们就是来做生意的。” 罗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的身份和事情经过告知了光头。 听完他的描述，光头眉头一皱，拿起桌子上的报纸: “这上面可没说那刺客提及了鬣狗的事情。” “当日我在现场，负责解说尸体的就是我，媒体总是不靠谱的。” 罗杰一边应对如流，一边观察着光头的表情，见他没有任何情绪上的不满，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前来，一方面是接下了德莱恩市长的委托调查此事，而另一方面，我私底下也有意想要了解城南的势力分布。” “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这倒不是德莱恩市长的设想，而是我的想法。” 喂喂，当时德莱恩市长说的可是不允许你掺和这件事情吧？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托马斯心中狂啸，但也知道此时不能乱说，只能看着罗杰胡诌。 光头直直的看了几眼罗杰，从他表情之中找不到破绽，这才靠在沙发上放松下来: “德莱恩,哼,果真是艾萨克家族驯养的狗，都是一副恶心的嘴脸，想方设法的找借口要打压我们。” “不过这次的借口倒是有趣，配合你们调查一下也不是不行，鬣狗这个势力，确实是城南本地的组织，我也有一些你们感兴趣的情报，只不过，这些都要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光头嗤笑一声，又看向罗杰: “你这人是很有意思，明明吃着医学院和德莱恩的红利，回头来却要巴结我们，虽不知道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但如你所说，多条朋友多条路，在利益面前，立场目的都不重要，所以，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价格？” 罗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托马斯，微笑道: “我的筹码就是他。” “什么？” 托马斯大惊失色，直呼上当，对面的光头怔了一下，看向托马斯眉头紧皱: “虽说这小子长得确实还不错，当个男妓是可以，可我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你想多了，我不少要让他当你的男宠，而是要利用他的身份。” 罗杰微微一笑，沉声道: “他是艾萨克家族，如今捷达城中唯一贵族的长子，未来的艾萨克家主，托马斯·艾萨克，更是医学院重点关照的对象。” “无论在贵族圈，还是在盘踞捷达城多年的医学院中，他都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只要他为你签下承诺，无论内容是什么，那可都是一字千金！” 托马斯面色大变，这才知道罗杰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自己则是完完全全被耍了，看着那光头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托马斯正怒极，打算戳穿罗杰的谎言，却在耳边听到了罗杰的低语: “回头我再写一本治疗心脏病的册子做谢礼。” 托马斯瞬间安静，挣扎都不挣扎了。 光头狐疑的看向罗杰，疑问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确实是一诺千 金......但问题在于，你要如何向我证明他就是艾萨克家族的继承人？” “且不说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这吹弹可破，保养的比女人还好的皮肤，有力的物证还在后面！” “托马斯，给他整个活！” 托马斯虽然不知道整活是什么意思，但为了罗杰的册子，他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猛地扯开一副，露出白纸一般的胸口。 一串复杂的古老文字被用特殊手段烙印在托马斯的胸口，这其实是他的名字。 “艾萨克家族是一个很复杂的古老家族，早期为了区别族人，他们自行创造出了一种古老语言，作为烙印刻印所有直系家族成员的胸口，终生存留，不会因生长而变形。” 这是罗杰在来到捷达城路途之上和艾格尼打听到的事情，当初他只是想知道捷达城的贵族构成，听来只觉得无聊，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光头作为土生土长的捷达人，自然知道这并非传闻，毕竟艾萨克是自达尔塔皇室上任以来就一直居住在此地的资深贵族，虽然因为他们因诸多原因一代不如一代，但这种事情还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不是说谎，光头心中大概有些决断，回头一想，即便他说谎也不怕，捷达城的地下势力可没那么无能，而且他已经自报家门，如果真是说谎，之后不愁找不到他们，这才点头道: “可以，这个价格让我很满意。” “既然你已经展露出诚意，那我也不会对你们遮遮掩掩，鬣狗这个组织，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在前段时间就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 这话倒是让罗杰和托马斯同时愣神，罗杰率先反应过来，表情一变: “难道说？” “没错。” 光头打了个哈切: “那些罢工的工人们，就是鬣狗。” 第九十六章 进去看看 工人们就是鬣狗？ 托马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罗杰来说，这样的情况倒是没让他感到特别意外。 地下组织虽然和市政以及贵族有诸多方面的矛盾，但这些矛盾始终都无法演化到让他们做出直取德莱恩这个市长性命这种事。 这就是所谓的“底线。” 不触及地盘和根本蛋糕的情况下，地下组织没有理由冒险做这种事情。 正因为如此，以下犯上这种事，也就只有自身利益受损，并被近几日流言挑起矛盾和愤怒的工人们才会做了。 但这其中同样有些弯弯绕绕,先不说公证的事情，在工人案件因那个倒霉蛋的突发死亡被计划之前，市政已经做出了表态，承诺会给工人们提供人身保障和赔偿，既然这个法案能够通过，那就意味着艾萨克家族许诺了德莱恩的想法,而作为工厂大金主的教会更是对此没有异议,否则那日那年轻主教一定会在公证上百般刁难德莱恩。 因此,在德莱恩为代表的领导阶级已经放下姿态认真对待工人矛盾的情况下，他们再做这种刺杀的事情，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这无疑会让上下两层的矛盾日渐加深。 德莱恩是谁，是捷达市的市长，他自然对鬣狗就是工人群体这件事有了解，也无需像罗杰这样专程前来调查，这恐怕就是他拒绝让罗杰进入这场漩涡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显然是知道自己在莱茵斯特干出来的那些事的，要不然也不会说久仰大名。 一时间，罗杰也有些沉默，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牵扯可能要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先不说背后是否有人助波推澜，光是德莱恩本人的态度，就不会让他对此深入调查下去。 你玩侦探游戏玩爽了，但我呢？ 作为市长，他不会允许一个立场不明确的人知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要是继续下去，各种阻扰和麻烦是免不了的。 医学院毕竟是基于当前贵族结构成立的学术性组织，这也意味着罗杰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参与到社会矛盾这种大事情去。 可偏偏，他是有动摇这个社会的想法的。 这些念头一瞬而过,罗杰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如今他倒也没有陷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面，但这次事情，或许能够成为一个跳板，让他真正参与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而且他不相信自己的便宜老爹死后，在人脉这一方面就没有任何的遗留。 那位到目前为止，仍旧未曾谋面，在首都的宏大宅院中静坐的劳伦斯侯爵，仅凭自己写的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就愿意出面让约瑟夫给予自己诸多便利，罗杰打死都不信。 决定了选择之后，罗杰又坐在了光头面前，既然交易达成，他们的谈话便放松了许多，即便空气中仍旧弥漫着那股奇怪的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光头想要的，比起罗杰和托马斯最初所想仍旧是少了不少，他并未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反倒是要求托马斯要作为医生的身份常来城南跑动，原因很简单,捷达城的诊所因医学院的缘故在城内散叶开花,但大多都是些有身份的中高级医师,无论大小病费用都很昂贵,普通人支付不起。 他们地下势力又常年打架斗殴，械斗火拼杀人什么的都是常事，所以需要医疗资源来保证他们的损失不会太大。 在罗杰替托马斯答应下来之后，光头也愿意多给罗杰一些附加的情报，不过有关鬣狗的事情大多无聊，只有一点引起了罗杰的注意，那就是这个所谓鬣狗的成立时间其实并不长，是一个叫做克里斯的本地工头在去年的十二月建立起来的。 气氛平静下来，光头的话自然也多了些，也许是因为这两人确实没什么威胁，再加上市政使者的身份，说起刚刚被杀的男人，光头话语冷淡，但罗杰也能听出恨意。 “明明是老子一手扶持上来的，却为了几个娘们和斧头党的人串通出卖兄弟，罗杰先生，换做你，你杀不杀？” 罗杰微笑敷衍，心中暗道一声管我屁事不再多谈。 托马斯没了之前的紧张，有时候也顺着敷衍几句，心里想的却是罗杰的小册子和来这里当医生的事。 实验品在医学院同样是珍惜资源，为了防止有人装病赚钱，医学院自有一套严格的鉴定标准，因此数量稀少，每次进来都要被一群医生们围着研究半天，所以成功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在医生们折腾的时候就去见死神了。 这也是医疗水平落后的无奈之一，患者明明是被医生们七手八脚折腾致死，翻过来死前还要说一声麻烦大家了，实在是荒谬。 托马斯虽然在医学院有些地位，却也对此自有意见和不满，来给地下组织兜底，这差事似乎也不错，因此他的抵触情绪和对罗杰的埋怨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场游戏，最后还是我托某人赢了啊， 噫嘻嘻。 交流片刻之后，罗杰也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组织“夜枭”的名字，光头作为领袖自有一套规矩，毫不避讳自己发亮的脑门，告知罗杰自己的称呼就是光头，和手下的弟兄们一样，他们各自都有绰号。 罗杰也乐得不记那外国人又臭又长的名字，又不是贵族，无需记家族名，一番友好握手之后，两人敲定未来还有合作机会，罗杰便和托马斯一块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杀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托马斯沉默片刻之后突然说道。 罗杰摊摊手: “人家就是吃这口饭的。” 先不论托马斯这个金贵人儿对光头有多少意见，又对罗杰隐约表露出来对光头的未来合作之意感到不安，这问题本就灭有多大意义。 在托马斯看来，这场闹剧也该就此结束，但他不知道，在罗杰心中，这才是刚刚开始。 两人虽然心中意见不一，但在走到路口的时候，他们相继停顿了下来。 罗杰看了看托马斯，后者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罗杰为何停下。 他顺着罗杰的目光朝一处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在他们左侧的小巷之中，几名打扮的颇为妖艳的女子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两人。 看在托马斯脸上的视线多些，大部分灼热异常。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看到托马斯尴尬又犹豫的表情，罗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 第九十七章 血胎 “少爷。” 勤勤恳恳的管家将一杯咖啡端在了罗杰的面前。 正在书写的罗杰放下羽毛笔，对加百列微微示意，让他走时将门带上。 等到最后一个字符写下，罗杰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等待这本记载了他脑子里大部分心脑血管疾病常识的册子自行风干。 这是托马斯答应配合出演的奖赏。 自打那天回来之后，托马斯便在约瑟夫教授身边请了许久的病假，至于原因为何,罗杰对此心知肚明。 “想不到那小子竟然是个雏儿......” 罗杰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好笑。 第一次见面时，他眼看托马斯言辞凿凿，搭讪说好话的本事不比自己差，本以为是个花丛中人，结果那天晚上看到他房里两位姑娘骂骂咧咧出来,就知道这位贵族少爷的自尊心遭至了重创。 他显然还没有类似的经验，把这件事换个角度去说的话,他对艾格尼确实是一见钟情。 如今托马斯因为过早完事的缘故被戏谑,心中自受打击，又因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而对艾格尼颇有罪恶感，请病假自然是难免的。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罗杰并没有什么愧疚，毕竟用撒旦圣言戏耍别人这种事情真的很好玩。 这倒不是他乱用权柄......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叫权柄，为什么不能随便用？ 罗杰自有一套说辞压让自己不会良心不安，至于托马斯，自己这不已经是在补偿了吗？ 心中暗笑过后，罗杰看着字迹已干的册子，又把加百列叫了进来，让他交给托马斯。 他微微起身，看着和加百列一块进来的瑞斯特，没有说话。 “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三秘众的线索。” 瑞斯特坐在一旁，摇晃着脚丫，一副开摆的模样。 “他们像是直接在莱茵斯特人间蒸发了一样，莱茵斯特的地下室已经被你认识的那个小子搜查了个遍,但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 “他们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我对这点抱有疑虑，你为什么如此确定他们会跟你过来？” 罗杰回过头，看向瑞斯特，却答非所问: “那些信都烧毁了吗？” 瑞斯特点点头，又有些不耐: “我已经不是教会的人了，你和那个什么虚无会到底有什么想法都与我无关。” 罗杰也没说话，他确实对瑞斯特仍旧有些顾忌。 虚无会终归和夜枭这种势力一样，无法曝光在风吹日晒之下，作为罗杰和莱茵斯特的第二联系道路，避免和教会的人产生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瑞斯特的身份特殊，罗杰虽然指望这位大佬当保镖，却始终无法从被欺骗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也难免对他有些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日从随众那边得知消息，莱茵斯特的教会信仰确实遭至了诸多的打击，让他们的暗中传教工作变得轻松了不少，总体来说是件好事,莱茵斯特的市政，贵族基本上都是向着罗杰的,有这层利益关系牵扯，基本上大局已定。 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捅破，由罗杰说了算。 第一联系道路，那自然是小女仆了，这几日小女仆信封写的很频繁，基本上都是些琐碎事，不过每一封信中都不乏她对罗杰的关切和思念，罗杰也确切的感受到了那股家人特有的温暖。 自从他救下小女仆之后，很多碍于以往身份和地位之类的隔阂都开始消融了。 罗杰其实也从未在意过自己这个贵族少爷的身份，毕竟那时波尔曼家族大势已去，自己少不少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多次对小女仆宽松对待，也不会对她有些“过界”的行为感到不满，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他那来自异界的灵魂吧。 他不会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拥有那么强烈的阶级意识。 加百列已经习惯，让他改掉这种言听计从的相处方式太过困难，但是小女仆和自己没有多少接触，相处起来倒是更轻松。 他们都是罗杰的家人。 将这些心绪暂且压下，罗杰转过头来，算是回答了瑞斯特刚才的问题: “三秘众一边和罪孽勾结，一边又暗中引导我前行，还顶着教会的名义，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有三方面的手段和态度，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 “但是，既然他们会对我个人产生表态，那就意味着他们必然会有所图。” “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会密切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如同那不可见的神明一般。” 罗杰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又笑道: “如果非要给他们的所作所为来个定义，我只能说，这是神的旨意吧。” 瑞斯特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罗杰，随即拍拍屁股从座位上站起来。 “那东西和罪孽有关系。” 罗杰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们从人脑袋里发现的东西啊。” 罗杰这才想起来那坨奇怪的寄生生物。 他早在之前便有了类似的疑虑，之所以提出寄生的说法是为了考虑日后公证的事情，没有明说，但约瑟夫这种高阶权柄的掌握者，应该能看出端倪。 现在公证结束，他们自然要查清楚这东西的真面目，瑞斯特在罗杰去城南之前就帮助他前去调查了，在亲自看过尸体和那奇怪异物之后，瑞斯特便给了确定的消息。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反倒是让罗杰舒了一口气。 因为罪孽存在，还闹事，结合莱茵斯特的情况，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捷达也有秘密。 就算不是原罪圣物，为了了解当前的局势，罗杰也该深入调查一番。 他的表情只放松了一刻，旋即又认真起来: “所以说，你知晓这是那个罪孽的手法吗？” “罪孽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它们的体系从未被记载过，只有它们自己清楚。” 瑞斯特先是进行了一个摆烂，在罗杰失望之余，又用一番话让他竖起了耳朵。 “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孽的所作所为，但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你之前说的什么寄生，准确又不准确。” “它并非是从外界入侵进入受害者体内，而是吸食他们的痛苦，产自他们的血肉之中。” “有如此特性的东西，在教会早期的古老文献之中，统一把它们称为血胎。” 第九十八章 降神仪式 “血胎？” 罗杰反复的咀嚼了几次这个词的含义。 从血肉之中诞生的胎儿。 听起来就很邪恶。 “没错，它是仪式的产物，或者说是一个错误。” 瑞斯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罐啤酒，他的声音随着开罐放气的声音一同变得模糊起来: “历史上的第一个血胎来自于教会。” “大约是欧蒙前60年，教会已经初具规模，那应该是第三任教皇。” “他的名字被教会彻底抹去了，因他举行了一个以教徒性命为代价的血迹,希望能够让智慧之神降临人间。” “然后他失败了。” “血胎从他的额头之中崩裂出来，带来真正意义上的‘污染’。” “他的事迹被教会记录下来用以惩戒滥用古老力量的人，但他的名字却因为‘血胎’的污染而无人知晓了。” 罗杰愣了一愣，下意识的说出一句: “这是我能听的吗？” “为什么不能？先不管你能不能听，反正我是能说的。” 瑞斯特不以为意: “人的行为和神无关，即便教皇自诩是神的使者，他最后的下场还是证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的仪式激怒了神明。”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从他身躯之中诞生的血胎异常强大，他作为教皇，权柄的力量因他人的信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虽未记载，但我猜测他距离加冕已然不远。” “仪式产物的特性就在于他们的力量模糊不定，同样的血胎，在不同人的身躯之中诞生，就会拥有不同的力量。” “但本质上讲，支撑它们活下去的动力都是来自符文和超凡之物的气息，普通人身上并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它便无力，只能依靠你说的那种寄生的方式来苟延残喘。” 瑞斯特将喝完的酒瓶揉纸一般揉成一团随意扔到地上，继续说道: “不过，血胎诞生于仪式，且必然是降神仪式，它出现了，就意味着这座城里曾有人希望借助仪式去降下神明了。” “当然，它的出现也意味着那人失败了，因为血胎本就是仪式出现错误的征兆。” 罗杰深吸一口气，先不论瑞斯特这几番话中那庞大到他无法消化的信息,光是降神仪式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教会为之震动了吧？ 在众所周知的神话版本之中，如今代表三个国度的三大神明自然是毫无异议的正神，但这并不代表有关神明的信仰就只有三个。 只能说信仰这种东西的产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的需要，只是相对于正统的三大神明而言，它们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强而已。 先不论科斯珈以及艾许菲尔王朝是否有类似的思想统治，克罗地亚的神权之威因超凡世界的真实存在远超皇室，这就导致其他小规模的私下信奉，诸如虚无会这种必然会遭到余烬教会的严酷打压。 而如今，竟然有人会明目张胆的在捷达城这种地方召唤神明，这是何等荒谬的事？ 但罗杰的震惊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以教会的本事，不可能注意不到这样规模的仪式的。 在和瑞斯特接触的过程中，罗杰对仪式也有了自己的了解，知道这世界的仪式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天地异象，大多征兆都像是灵异事件，隐蔽性很高,但教会压制了其他降神这么多年，对探查这些事情肯定有手段。 但最近他和瑞斯特都未注意到什么异状，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种，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被教会处理，事情已经结束，只是仪式导致的血胎因凡人力量过于弱小，所以才会产生类似潜伏期的状态，这和瑞斯特的描述是对的上的。 而第二种，就有些哈人了。 这场降神仪式就是教会所为。 罗杰个人自然更倾向于前者，但也不排除后者的可能性，不管如何，这血胎的事情都让罗杰对先前的猜测愈加笃定，捷达城必然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这个世界的人对神明保持普遍的敬畏之心，即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不可能随意举行降神这种高规格的仪式，和自己前身所使用的血迹不同，降神仪式的规格至高无上，一旦成功，意味着神将会直接影响现世，无人能说清楚这其中的好坏。 也就只有罪孽清楚的知道，召唤大罪对他们有利无害，其余人，皆不敢确定自己信奉的神就一定对人柔和以待。 就连教会都不敢说。 所以，无论那人有什么目的，甘愿冒风险做这件事，都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困境，而且是没有选择的那种。 罗杰思绪飘过，也就此结束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对话。 几天之后，正在医 学院和其他医生们一同观察几株植物生长的罗杰，突然被约瑟夫叫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雷斯也在。 “德莱恩邀请我们参加今晚的宴席。” 约瑟夫也不废话，直接转过头，将一封邀请信交给了罗杰。 “他特意邀请了你。” 罗杰看着那封信上花秀的笔迹，眉头微微一挑，并未多言。 当晚，罗杰换好了西装，在丽莎怨念无比的眼神中走上了医学院为他准备好的马车。 能够参加这次宴席的人并不多，马车一共两辆，约瑟夫和雷斯自然已经选好，走到马车踏板上，罗杰又疑惑了一下，因为常规马车的最大容量是四人，这两位教授为什么还要专门给自己准备呢？ 是为了展现他们对自己的重视吗？ 罗杰疑惑之余，推开门，微微一愣。 他知道为什么对方要为自己单独准备一辆了。 因为在这辆马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今天的艾格尼为了参加宴席精心打扮了一番，让她那原本清冷高雅的气质显得更加突出，对保守的艾格尼来说有些暴露的黑色晚礼服长裙使她举手投足之间露出一丝妩媚姿态。 两人怔怔对视了几秒，艾格尼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娇媚的红晕。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罗杰尴尬的落座，他能够清楚的闻到这股空间中自艾格尼身上散发出的幽幽体香。 两人沉默着，任由马车前行，心绪如夜色般朦胧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