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彩虹》 故人不期而遇(1) 盛世酒楼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春节就要到了,在生意场上忙碌的人都赶在过节前与客户欢聚。这种一年一度的往来应酬,使得城里所有酒楼食府生意出奇的好。 公司在这家酒楼订了十几桌,除了部门以上领导陪老板坐在包房外,其余员工都在大厅里就坐。 颜妤刚进公司不久,与同事们还没混熟,此时略显拘谨地坐在圆桌旁,不像其他人那样,到熟识的同事那嬉闹,劝酒,讲荤段子。其实,她以后就算与同事混熟了,她也不敢主动去敬酒,以免*烧身。她从小到大,家教甚严,大人从不让她喝酒。记得大学毕业前寝室同学聚会,开了瓶啤酒喝,每人分了一小杯。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就满脸通红,害得舍友直笑话她,说这年头,像她这种酒量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在一个月前,颜妤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月后,能进宏扬集团工作。 宏扬集团在a市名声赫赫,它涉足很多领域并取得不俗成绩,尤其下属企业宏扬置业近年来随房地产升温而声名鹊起,在本市开发了好几个高档楼盘,房屋销售业绩惊人。当初,她和杨奕置业时,也曾考虑买宏扬在市中心开发的楼盘,后来觉得房屋总价超出了他们的预算,于是退而求其次,买了现在离市中心稍偏的位置。 尽管房子没买成,但宏扬置业已深深植入她脑海,几年后,她看到这家公司财务部招人,立即毫不犹豫投简历过去。在此之前,颜妤的简历投了很多地方,大多石沉大海,有一,两次面试机会,要的都是初级财务,只要跑跑银行,每月做几笔分录输入电脑,报表出来就完事了。想是用工单位工资开得低,负责招聘的人看见颜妤填写的期望薪金,不无尴尬地说:“颜小姐请回,如果我们录用你,会给你电话。”颜妤对这份工作根本不抱希望,她心里明白得很,基于现实,这个电话百分百等不到了。 好几次,颜妤绝望地想,我降低要求,只求一个工作,不管薪金多少,什么性质的工作,先做了再说,对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而言,能养活自己就行了,何必苛求。 后来接到宏扬面试通知,颜妤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心怦怦地跳。电话那头的人叫她拿张纸将地址,电话,联系人记下。她搁下电话,直到将纸条上的字看得倒背如流,才觉放心。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顺利。财务部最近辞掉一个,没想到有一个业务主管突然怀孕,医生要她在家保胎,她马上请了长假,再也没来上班。本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各人分管的事情不少,突然一下少了两人,年底大家都很忙,还要兼顾这两个空缺,不免怨声载道。财务部贾经理亲自参与面试,问了几个业务上的问题后,见颜妤业务娴熟,立即拍板录用颜妤,让她马上到岗就职。 颜妤到这家公司已经快一个月了,对公司的规模、运作流程和业务关系了然于胸。集团公司下有十几家子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销售,以及房屋装饰,建材生产销售等,公司分布全国各大一线,二线城市,老板很忙,常常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这里是副董事长王总坐阵。 由于大老板不常在这边办公,工作时间大家都比较放松,颜妤也觉得在这里工作挺轻松挺愉快的,除了今天下午。 故人不期而遇(2) 今天中午,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怪异,平时大家也很忙,但不会忙得如此安静。坐在临桌的李少羽悄声告诉她:“大老板来了。” 哦,原来是大老板来了。瞧这阵仗像是大老虎来了似的,大老板有这么可怕吗?颜妤心怀疑问,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中午吃饭时,大家交谈少了,闷声吃完工作餐就回到座位上忙自己的事情。 颜妤手上正有一份报表要赶出来,也马不停蹄地做起来。 下午两点不到,贾经理从办公室疾步走出:“颜小姐,内部成本控制表出来了吗?下午开会要用。” “出来了,我再核对一下数字,两分钟左右,马上传给你。”贾经理满意点头,心里越来越觉得颜妤工作能力强,她除了对同事有些冷淡外,其他没什么可挑剔的。 颜妤核对完数字,立即传真给贾经理。过了一会,她接到电话。“颜小姐,你到二十二楼会议室来一趟。”颜妤放下电话,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她从电话里听出贾经理有些不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到二十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颜妤刚要伸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一张黑里透红、宽大的会议桌映入眼帘,两旁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室内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响。门附近没有空位子,大家都坐着,自己站着很晃眼,颜妤杵在门边,有点无措。幸好坐在门边的人将自己的位子让出来让颜妤坐下来,自己到里面寻一个空位坐下。 刚坐定,就有人发难了,语气十分生硬:“颜小姐,我看这成本内控表里的数据有问题!你怎么解释?” “这些数据经过一定的钩稽关系检验过的,不会有错。”颜妤坚持。 “可你提供的数据与我们估算的数据有很大的出入。” “叶经理,我也是根据你们部门提供的原始数据统计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出入,那要从源头找原因。” “你是新来的,有些事你当然不清楚,数据有出入也不意外。”颜妤听出采购部经理叶龙根将“新来的”这几个字重重念出,知道今天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当替罪羊了,就因为她是“新人”。 从内部成本控制角度来看,今年的成本控制很不理想,既与原材料涨价客观因素有关,也与采购部对当前形势估计错误的主观因素有关。采购部上半年由于看到原材料价格涨得厉害,以为下半年价格会有所下降,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没有提早签定下半年的购货合同,致使下半年物价比上半年物价涨得更厉害,成本远远超出预算。 没料到的事还有,原材料价格涨得厉害,房价比原材料涨得更厉害,今年公司赢利相当可观。采购部以为老板不会追究预算超支问题,对这件事忽视了,没有准备如何应付老板。没想到此次会议上,老板看到内部成本控制表,第一个问题就谈到采购部成本超支巨大,他要追究相关人员责任。采购部的人这才慌了手脚,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一个“新人”当替罪羊,将这件事推给财务部,想以数据不准确搪塞过去。 颜妤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又不好明说。听说这些人跟着老板好长时间,是公司的“老臣子。”自己刚来就得罪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恐怕今后自己在公司里日子难过。 颜妤不想争执了,心里充满委屈。她低下头,陷入沉默。会议室静悄悄的,没有人帮她说话,连自己部门领导都缩在一旁,还有谁会为她这个新人得罪公司老人。 大家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因为自始至终,老板一直默然听他们两方争执辩解,没有出言询问任何问题。 过了好一会,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话了:“我们今天谈成本超支,是为了让采购部吸取今年的教训,对未来原材料价格上涨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防止明年再发生类似事情……”原来老板对这件事心知肚明,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财务部与采购部之间起争执?所有在座的人心底都揣着这个疑问。“这件事到此结束。下个议题,关于位于环城大道中心地块投标事宜,”颜妤坐在靠门的角落里,看不到老板的身影。略带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朝身边的人压低嗓音说了句话,稍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颜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颜妤立即站起来,欠欠身,转身拉开门步出会议室。门快要掩上的时候,身后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声音听上去似曾相识,她微微发怔,愣在当地。但怎么可能是他。她自嘲地摇摇头,甩去脑子里存放久远的模糊身影。 故人不期而遇(3) 颜妤呆坐在桌旁,还想着白天发生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坐在颜妤旁的孙小姐看见她酒杯是空的,赶忙说:“你快倒点红酒,等会老板他们就要过来敬酒了。” “碰杯后一定要喝光杯里的酒吗?”每个公司的酒文化不一样,颜妤害怕喝醉后出洋相。 “也不一定。” 哦,看来酒桌上自己还得随机应变方能过关。 “那就倒半杯。”身边的服务员将酒倒好,放在颜妤面前。 酒过三巡,包间的门忽拉一下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有人叫:“老板给大家敬酒啦。” 一行人很快来到颜妤这桌,大家都毕恭毕敬,立即站起来,有人恭敬招呼:“刘总。” 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人,朝呼叫他的声音方向点头,将手中的酒杯朝那人伸过去,先行碰杯。 四周闹轰轰的,声音大多隐没了,颜妤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他,颜妤一刹那有点惊呆了。恍如隔世般,兜兜转转,不想又遇到了他。他的眼神看到颜妤没有任何异样,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次和在座的员工一一碰杯,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干而尽。颜妤有些恍惚,伸出去碰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将酒杯举起,伸到唇边。 站在刘总旁的贾经理朝颜妤指了一下,不知说了些什么,大老板始终表情淡淡,不置一词。大厅还是那么闹,一行人已离开,颜妤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起若干年前的愿望,在今夕终于见到了结果,一切如她所愿,他们已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颜妤知道他是谁,当年第一次见面,他自我介绍说:“我姓刘,**的刘,单名永,永远的永。” 现在颜妤知道大家为什么怕老板,因为他不爱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极高,军人作风,性喜攻城掠地,开疆拓土,难怪他现在做大做强了。 故人不期而遇(4) 在忐忑不安中,宴席要散了,办公室主任在混乱中大声宣布,老板请想唱歌的人到k厅去唱歌。.info[]颜妤不想去,刚才抿了一口红酒,胃有些不舒服。她和同桌的人告别,往电梯方向走去。迎面碰上贾经理,他看来有些喝醉了,步子踉跄:“咦,小颜,你要回去,不行,不行,你是新来的,老板面前我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待会你要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 颜妤不敢得罪顶头上司,心里不愿意去,但也只好应承下来。她早就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info) 这个k厅很大,可以容纳三十几个人,中间摆两张桌子,上面已放好果盆,软饮料一排排摆开。颜妤找了靠边的位子坐下,五六个女孩已在点歌,七嘴八舌,点的歌名颜妤听都没听过。“颜小姐,你想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孙小姐对着点歌屏,等颜妤回答。“我很久没唱歌了,只会唱老歌,你们自己唱,我坐着听听就可以了。”音乐响起,悠扬清越,颜妤仰头闭上眼睛,感觉胃舒服多了。 女孩们唱了两曲,老板一众人终于来了,有人大声叫好,叫女孩们再唱,也有把自己想唱的歌名报上,叫点歌的女孩赶快点,热闹一阵,大家都坐下,有的人不愿唱歌,就玩猜点数,输的人要喝酒,他们嫌软饮料不够劲,又叫了一打啤酒。还有人腆着肚子,趁机拉着小姑娘的手:“来,来,我们伴舞。” 刘总和王总凑在一起谈事,这时字幕打出“明明白白我的心”,有人叫:“刘总,你来唱这首歌。”刘总也不推辞,站起来,伸手接过话筒,一旁有人叫:“哎,二人对唱,女声谁唱?”“颜小姐唱,她到现在还没有表现过呢。”孙小姐不失时机,赶紧推荐。颜妤的心猛得一跳,差点休克。她晓得这种时候推脱,只会更难堪,她也不做无谓的推让,站起身,沉住气,拿上话筒,朝刘总方向微微点头,开始唱:“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颜妤的声音清脆,咬字吐音很准,大家静下来,毕竟老板马上就要开唱,得给老板面子。刘总的声音低沉,这么多年过去了,歌艺不见长进。这首歌以前他们也唱过,那时没有现在别扭,现在两人只盯着屏幕,没有任何互动。唱毕,掌声雷动,有人叫:“再来一首。”颜妤想有钱有势真好,连掌声都可以买到。 刘总淡淡地说了句:“谢谢颜小姐。”转身就走,将“再来一首”的要求抛在身后。 大家开始又各忙各的,唱的唱,玩的玩,跳的跳,颜妤坐在那,突然觉得困,想回家。但大家都在玩,中途离场会让人觉得扫兴。这时,两位老总站起来:“大家继续玩,我们有事先走。”然后他们对办公室主任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大家一下放开手脚,玩得更疯了。颜妤跟坐在旁边的人告辞也溜了出来。办公室主任赵立德跟出来:“颜小姐,你要走?”“是啊,已经很晚了。” “那让公司的小车送送。” “谢谢,不用了,我打的就行了。再见。”颜妤不容赵主任多说,点点头就走了。 痛失至爱亲人(1) 街上的出租车虽多,但里面都坐着乘客,颜妤一时叫不到车,就一边散步,一边走走停停叫车,终于走了一站路的时候,拦到了一辆空车。 颜妤上车后,嘴里抱怨:“怎么这个时候这么难叫车?”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本是一个健谈之人,正愁没话说,一接过话头,马上滔滔不绝:“小姑娘,侬不大出来,出租车生意就是现在最好做,年底到了,钞票发了,应酬多了,啥人不喝酒啊,有车子的人自己都不开车出来,都打的。”“哦,为啥?”颜妤接过话,好奇地问,司机解释:“喝多了,容易出事体,再讲,警察也要捉的嘛,搞不好,到里厢住一两个礼拜,新年新始,触霉头,侬讲对哇?” “嗯。”颜妤心中一阵刺痛,闷闷回应。杨奕的工作是做成套机电销售。这年头搞销售的哪能不喝酒,女性还可以撒撒娇,耍耍赖,不牵涉酒品问题,偶尔在酒桌上“阿哥,爷叔”地叫,找个能喝的替罪羊将自己杯中酒喝了,不但能调节气氛,还有一种风月情怀,教人喜欢看。男性就不行,要兵来将挡,喝出气势来,别人方称酒量好。那天早上杨奕是宿酒未醒,儿子难般看到爸爸在家,一个劲撒娇,非要爸爸送他上幼儿园不可。杨奕宠孩子,勉强爬起来,颜妤拦住他要他继续睡。杨奕瞅瞅儿子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绝儿子的要求。他边穿衣服边说:“回来再睡,反正今天开始我休年假,再不用掉要作废了。”颜妤无奈,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出门,再也没有回来。事后听警察说,目击者看到一辆面包车闯红灯,这才导致出车祸,但你先生的血液里酒精浓度含量偏高,属醉酒驾驶,也要负责任。颜妤了解杨奕,他一向小心开车,不会乱闯红灯,见了绿灯过马路都会出事,不得不说有时绿灯是陷阱,他麻痹了,想当然地认为没有危险,没有注意到闯红灯的面包车…… 突遭飞来横祸,颜妤除了悲痛欲绝,余下的就是埋在心头深深的悔:如果我坚持不让他送孩子,如果我也一起跟去,帮他看看路况,如果……可惜,人生里没有“如果”。 出租车停在小区里,颜妤下了车,慢慢踱回家。一想到现在冷冰冰的家,她心里就发憷。但她还是得回家,否则她能到哪去。临睡前,颜妤对着床前的合家欢道声晚安,心里想象他们只是出门远游了,心里才会好过些。慢慢的,她把失去亲人时深切的悲恸,渐渐化为内敛的怀念。 痛失至爱亲人(2) “嘀铃铃……”设置的闹钟响了。颜妤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出来,伸手按掉闹钟,得了清静,又闭着眼睛继续眯了一会。昨晚不知何故,好像做了不少梦,至于梦到什么,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了。颜妤只觉浑身疲劳困乏,真想继续睡个好觉。但不行,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一念闪过,她只得一咬牙爬起来。她是个本分人,一向喜欢准时,以前她还在工作的时候,既不迟到,也不喜欢请事假,故她辞职的时候,老板还颇为惋惜,说等她小孩大了,有时间出来做事了,再到他的公司上班。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几年,移民风起,老板在前年移民到加拿大,继续在那里搞贸易,临别时,也没忘记将她叫上,和原来公司里的人一起聚餐。大家酒酣之际,老板叹道:“唉,一切为了孩子……” 是啊,孩子,家庭中的重中之重。当初,得知颜妤怀孕后,杨奕几次三番劝她放弃工作,“你在家专心带孩子,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工作,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颜妤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这几年买了房子车子,节假日一家人开车到临近城市度假,日子过得太开心了,所以上苍妒忌了…… “妈妈,晚上我给你讲故事,你……”颜妤狠狠地摔了摔头,不敢再想下去,这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声音让她一听到就有崩溃的感觉。她集中精力仔细化妆,望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脸,动手在脸上轻抹一点胭脂,往唇上搽粉色的口红。她如此这般忙了一通,总算看上去略添娇艳之色,少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颜妤从地铁口出来,就看到光秃秃的梧桐树干在冷冽的寒风中傲立,冬天的气息无处不在。不远处“宏扬集团”的广告牌高高矗立,她抬腕看了看表,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是一座甲级写字楼,经过这几年房价暴涨,写字楼的租金也扶摇直上。如此看来,宏扬集团还真有实力,单单宏扬置业就占据了二十至二十二层三个楼面。 她乘电梯到第二十一层。二十一层有工程部,人事部,采购部,进口部以及财务部五个部门。 财务部有二十多人,除了负责集团公司的财务,还有一批人专门到全国各地的子公司进行内部审计。财务部的事情多且琐碎,一不留神就要犯错误。经过昨天的事,她越发小心谨慎。 刚上班没多久她接到一个电话,“颜小姐,来领红包。”颜妤诧异,自己才来一个多月就有红包拿。领了红包出来,颜妤更诧异,居然有六千元,比一个月的工资还多。颜妤知道有些公司实行年终双薪政策,年底红包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 颜妤由此可知他对员工仍是慷慨大方的。那时,她去他的工地,正遇上他们发月奖,一个个从她身边走过,喜孜孜的。农民工进城打工不容易,碰到不拖欠工资的老板更不容易,碰到慷慨的老板更是极不容易。一个民营老板说过,财聚人散,财散人聚。颜妤想,他就是做到了财散人聚,他的公司才发展壮大得这么快。 痛失至爱亲人(4) 次日就是除夕,公司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颜妤不放心,仔细将手中单据理了一遍,注意看看发票单据的时效。整理完这些东西,她就可以安心过年了。等她锁门出来,整个楼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子也没有。电梯在二十二层停了停,颜妤仰头看着电梯下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里面刘总和他的助理小陈一前一后的站着,“刘总,小陈。”颜妤打了招呼往里走,和小陈站一并排。“颜小姐,过年到哪玩?”小陈打破沉闷,随口问问。“过节到哪都是闹哄哄的,不想出去。在家过就行了。”“你挺爱清静的,可小孩喜欢凑热闹,你不带小孩出去转转?”“小孩不在……身边。”电梯已到一楼,刘总一言不发,电梯门一开,抬腿就走出电梯,小陈道声“再见”,赶紧跟了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远远望过去,只见他身材挺拔,步履矫健,依旧虎虎有生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确实没有人离了谁活不下去,只是活得好亦或不好而已。 商务楼前早已停着一辆奔驰轿车,刘总和小陈先后上了车,车一溜烟开走了。 七天的假期很难熬,颜妤又失眠了。除了弄些吃的,打扫卫生,没什么可干的。以前总是嫌阳阳将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恨不得打他两记屁股,现在干干净净,冷冷清清的屋子,她倒希望有人来捣乱,家里添些人气。 颜妤跟家里人通了电话,拜了年。她不想回家,尽管母亲一再要求她回家过年,但她觉得自己的家在这,她要陪他们俩在这过年,哪也不想去。 母亲怕她下半生孤单,有时也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旁敲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能活几年,离开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让白发的母亲为自己操心,这让颜妤心里很难过,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颜妤无奈。 颜妤相信爱一个人,是要用一生一世来付出的。她相信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就是幸福人生。 只是当初那个执手之人,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千里。命运真是不可谓不神奇。 那一年冬天,雪初霁,满眼望去,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在这寒冷的世界里,他们相遇了。 往事如烟如尘(1) 颜妤站在冷冽的寒风中,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探头探脑朝一个工地张望。.info[]第一次做业务,竟不知从何开始。工地里人来人往,她呆怔着,进退两难。正当她鼓足勇气朝前迈步时,吱的一声急刹车,她险些被撞倒在地。 她转过身,一辆小轿车紧贴着她的身体停下,差一厘米就要碰到她。好险,雪地太滑了,如果不是车速慢,她早就被车撞上了,想到这,她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喂,你有没有受伤?”年轻的司机头伸出车窗外,扯着嗓子大声问。 “没有,没有。”颜妤惊魂未定,慌乱地摇手。谁叫自己站在要道上犹豫不决地,被撞也活该。她赶忙让开一条道,小轿车缓缓从她身边驶过。她在工地上无目的地转悠,碰到一个技术员模样的人,急忙上前询问工地上的负责人是谁。那人说,你找钱经理。 颜妤辗转迂回,在迷宫一样的地方找钱经理。她遇到人就问人家钱经理在哪,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在一个拐角的小房间里办公。她找过去,狭小的屋里有两人,一个穿着西装,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一个穿着滑雪衫,坐在屋里的小床上。 颜妤走上前,问坐在办公桌前的西装男:“你是不是钱经理?”那人回答是的。于是颜妤拿出自己公司的样品,卖力地介绍。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工地的所有装饰材料设计师早已定下品牌,自己半途插进去,只是在做无用功。那时,尽管年轻脸皮薄,但事关自己的生计,不得不卖力。第一次去,与钱经理交换了名片。第二次去,她就买了两条红塔山送给钱经理。 第n次去了工地后,钱经理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我们老板想见见你。”颜妤惊讶,她以为钱经理是工地负责人,决定权在他手上,所以她频频找他推销产品。没想到搞了半天,才知道他背后还有人,还有一尊佛没拜呐。 颜妤犹豫,见面时间约得这么晚,对方的人品她不了解,她担心自己人身安全。不过见面地点倒还方便,是在繁华的宁海路旁的一家电影院门口。 说到底是她求人,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还是去。 往事如烟如尘(2) 颜妤来早了,百无聊赖地在电影院门口看新片预告。不时朝四周张望,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两人没见过面,会不会错过。 清冷的空气笼罩四周,她低着头,躬着腰,跺着脚专注地看今日的排片表,突然感觉有人站在她身边盯着她看。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她旁边,讪讪伸出手,“这位姑娘,行行好,给俺一点钱,俺一天都没吃饭了。” 她不会是装可怜?颜妤曾听人讲在街上讨饭的人大多是职业乞丐,比一般人富得多,来去都打的。想到这,她就不想理会这名中年妇女。转头之际她瞥见中年妇女脸上的神色,怯怯的,羞涩的,她又犹豫了。如果这个女人确实是乞丐,那自己的良心肯定会过意不去。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那名妇女。中年妇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连声道谢。 等那名妇人转身走了,她听到一声低沉略带沙哑的招呼声:“颜小姐”。(..info无弹窗广告)她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一个挺拔的身影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驻足。他面部轮廓硬朗,眼神锐利。她一见觉得眼熟,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那人不说客套话,直接就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说完,转身就走。他走路的速度极快,颜妤小跑着跟在后面。穿过马路,走近灯火辉煌的百货大厦,进了侧门的电梯间。 出了电梯,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咖啡屋。坐下后,他率先介绍自己:“我姓刘,**的刘,单名永,永远的永。”他见颜妤眼里还有一丝疑惑,补充说明:“我们在钱经理那见过。”哦,颜妤这才想起,第一次遇见钱经理时,办公室里还有一人,竟然是他。他衣着朴素,原以为和她一样,是到钱经理那办事的业务员,没想到他竟是钱经理的老板。 “我姓颜,颜色的颜,单名妤,婕妤的妤。”颜妤见他愣了一下,就说:“婕妤是汉代宫廷女官名,‘女’字旁加给予的‘予’。”他微微颔首,表示听明白了。 侍者拿着饮料单等他们点东西,颜妤点了矿泉水,他点了红茶。红茶养胃,“你的胃不舒服吗?”颜妤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觉得非常冒昧,后悔不迭。他诧异地看着她,没有回答,从兜里掏出香烟,也没问颜妤是否介意,“当”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移近脸旁,黑眸中一簇光在跳跃,瞬间点燃了香烟。颜妤瞧了一眼,抽的是三五牌香烟,烟瘾还蛮大的。 他默默地抽着,两手肘撑在桌上,微微侧头,呼出烟。想了一下,问颜妤:“你们提供的东西是自己生产的,还是从别的生产厂家进的。”“我们不生产产品。只要产品的质量和价格你们能接受,自己生产的和批发的有关系么?” 她是一个新手。烟雾缭绕中刘永皱着眉望着她,“你以前没搞过销售?” “我原来做机电产品设计,后来觉得整天坐在设计室画呀画,没意思,就辞职出来做销售。” 刘永“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说:“做销售就容易么?” 不容易,非常不容易,颜妤已经后悔当初草率的决定了。然而,后悔有用吗?没用的,她只知道如果她再做不出业务,生计就有问题了。 侍者将他们点的东西一一摆上,两人慢慢自斟自饮。 “当”的一声,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那个,”颜妤犹犹豫豫地开口,“香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根本不理睬她,自顾自抽着。颜妤感到难堪,心里狠狠地责骂自己,你是谁,别人抽不抽香烟干你何事。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说话,主要介绍他的公司成立了多少年,说他一年承接多少业务,毛利是多少,现有多少辆车等等。 颜妤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讲这些,是不是做业务的人都要了解对方这么透彻。 她只得“哦”,“嗯”等等,似是而非的应答,表示自己在听,浑然不知他是何用意。 他还谈到生意伙伴之间的业务沟通,讲到和香港人搓麻将,说一场下来输赢几十万,她再次惊讶,输赢这么大。 他不为意地说,下次带你去,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颜妤是彻底蒙头转向,她不知道一场话谈下来,怎么会谈到搓麻将上头。“我不喜欢搓麻将,搓麻将时我会打磕睡的。”她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他无话可说,再次沉默。 “钱经理那的工程完工还有段时间,我们这边的工程就要完工了,你想不想试试?” 颜妤应声说想试试。 “你明天带样品到工地来找我,我在十楼办公。” 往事如烟如尘(3) 第二天,颜妤按约好的时间到了工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一幢二十八层的高层建筑,绿色的墙幕玻璃在阳光下闪得眼睛酸涩,投资商是香港公司。六层以下是商场,七层以上是商务楼。工地门口围着一群人,刘永站在中间,指指点点在说着什么,周围的人唯唯诺诺。他见她等在一旁,三言两语交代完毕,就领她上工地的临时电梯。这种电梯使用竹木做成,颜妤腾空盯着电梯离地面越来越远,不由胆战心惊,仿佛过了很久,电梯缓缓停靠在十楼。走出电梯,还有头昏目眩的感觉。 从十楼的过道已看出这幢大厦接近完工,有些工人在清除建筑垃圾,看到他们经过,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她。颜妤跟着刘永,曲里拐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很简陋,屋的正中央放着一张老式办公桌,上面堆满图纸表格,一只烟灰缸里面满是烟蒂。[..info超多好看小说]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香烟味。 办公室里已有几个老板模样的人等在那,一见到刘永,赶忙站起来,纷纷叫道“刘老板”。刘永落座后,有人递上香烟,有人则抢着说:“刘老板,我今天要回去,中午请您吃饭,希望您赏光。”显而易见,这些人极力巴结他。 他们都是供货商,一同来结算货款。 颜妤在国企待过,单位常受三角债困扰,每年年关难过。而现在正值年底,正是银根紧张的时候,这么多人来拿钱,不知他怎么打发。 刘永也不多话,一一和他们核对数字,数字相符,就马上开支票。一会功夫,就处理完这些事务。 他叫中午要请客的凌经理再等一会,然后朝颜妤的方向看过来,“你的样品带来了吗?”颜妤诚惶诚恐将样品呈上,“你们公司的样品做得太简陋了?”“是吗?”颜妤第一反应就是他太挑剔了。他不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精美的册子,制作精良得有如最近几年刚兴起的结婚纪念册。眼见为实,她无话可说,它确实比她拿来的样品册好太多了。 从这个样品册就可以看出她的公司与提供这个样品册的公司实力上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如果她是采购方,绝对会选择实力强的公司。 第二天下午,她路过工地,尽管内心对这个项目不抱希望,但她还是再去联络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资料需要提供的。 往事如烟如尘(4) 到了十楼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刘永在怒斥下属。她不知工地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刘老板大动肝火。她在门口呆站着,不知该进去,还是立即走人。正好有人从里面逃出来,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回答:“差点发生安全事故,还好被老板发现,排除了隐患,但老板的手受伤了。他现在正对有关责任人进行训斥。” “他受伤了,搽药了吗?”“当过兵的人,哪有这么娇气?”那人不以为然。 颜妤买来药水和棉球,走进十楼的办公室。刘永已停止训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我听说你受伤了,买来这些东西,帮你伤口消消毒,然后上药,这样好得快。.info[]” “这点伤算什么?”果然,他脸上出现的表情与他的手下一模一样,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是不是怕疼?”她将他一军,脸上带着一幅就知道你怕疼的表情。 他在下属面前一向威严有加,此时,怎么甘心被一个女孩讥笑。他把手伸出来,颜妤微笑着走上去。上大学时,舍友胡晓晴就说,男人最孩子气,你越说他们哪方面不行,他们越要证明自己在这方面行。 颜妤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手,他微微抖了一下,颜妤忙安慰他:“不要怕,我会当心,尽量轻点。” 他横了她一眼,表情颇为不悦。[..info超多好看小说]颜妤不知他为何不高兴,也不敢再和他多说话,只聚精会神帮他上药。 办公室的其他人一个个借故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做成业务?” 颜妤吃惊地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他不高兴的原因。 “我已经对做成这笔业务不抱希望了。”颜妤实事求是地说。 “哦,为什么?” “两个原因,第一,我们公司的实力根本比不上其他公司,第二,我原来不知道,早有公司和你接触了,我进入这个项目太晚,我不想抢别人的生意。” “我如果是你的老板,决不会要你这样的员工。做销售的,市场就是战场,你这种士气要不得,态度消极,不知进取。”他如同对待他的下属一样,语气严厉。 颜妤庆幸,还好我不在你手下做事,否则不被你骂死才怪。 “你为什么不说话?对我所说的话有意见?”他不放过她,继续质问。 “没有啊,我想说的是,我有自知之明,明明知道希望渺茫,所以不抱希望是为了不想失望而已。”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了吗?不想达到某种目的或者不想出现某种情况,事物就一定会维持原样吗?其实就是不抱希望,失望也会不期而至。”他突然大发感慨。颜妤听呆了,无言以对。 “所以,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时时抱有希望的人,只要我活着,我才不怕失望。”说到这,他幽深的眼神穿过窗户,看向远方。 颜妤一动不动坐在旁边,生怕自己不当心弄出声响,打扰了他。 “咣”的一声,门被推开,一群人走进来。颜妤交代他:“晚上再上一次药,这样好得快。”她站起来,“再见。”她走向门口,“颜小姐,你不要走。”姓肖的木工组长拦住她。“晚上请你吃饭。”“不用了。再说,要请吃饭,也该是我请你们。”她继续往门口走,肖组长急忙伸手轻挽她的腰,要把她留住。颜妤吓得不敢继续往前走,她害怕肖组长还会做出其他过分的举动。她转身故作轻松地说:“好啊,留下就留下。” 往事如烟如尘(5) 他们把门关上,颜妤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只有她是女性,原来她一直处在男女失衡的世界中而不自知。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走到窗边,眺望远方,远处夕阳任意挥洒余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火红色,一片片晚霞映在一座座大厦的玻璃幕墙上,高楼大厦仿佛披上了绚丽的薄纱。发了一会呆,她收回视线,低头俯视,看见大厦下面一排排石库门房子,黄昏时分,隐约传来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微风中也仿佛漾溢令人垂涎的香气。 这时,刘永抬起头,吩咐那帮人,“你们先去点菜,我等会过去。” 颜妤不知自己该和那帮人点菜去呢,还是该留下来,这个“你们”包不包括她呢。她望向他,“你留下。”他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工作。 等他们离开办公室,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工地上空无一人,工人们去吃晚饭,电梯停开,他们只好走楼梯。 楼梯间黑灯瞎火,颜妤是近视眼,台阶与台阶的界线模模糊糊,她根本看不清楚,她手扶着楼梯间的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移脚,一只脚踏实了,另一只脚才敢踩下来。刘永走在前面,已经走到楼梯转角,站在那等她。她赶忙稍稍加快速度,快到楼梯转角,她以为只剩一阶,结果一脚踏下去,踩空了,身体一斜,就要摔在地上,斜里伸出一双手将她拉住,她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嗅到男性身上特有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的体味。 颜妤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还好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立稳身体,他的手也放开她。“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颜妤轻声道歉。“是啊,你是太不小心了。”他的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他站在那,停了一会,“把你的手给我。”他用命令的语气。颜妤来不及多想,右手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他们在黑暗中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碰到最后一级,他会提前通知她。 颜妤跟着他,他有力的大手紧紧拽着她的手。两人周围似乎有一种怪异的气氛,让他们紧闭着嘴说不出话。沉默,一直沉默。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嗵,嗵……”一步,一步,从没有觉得时间是那么的漫长,却又不忍心让它流逝,他的手掌传过来的温热的感觉,让颜妤恍惚觉得是父亲小时候牵手的温暖,但又不同于那种温暖。是什么呢? 颜妤想得入神,脚下一不留神差点又要摔跤。他的手一带,她的身体第二次撞进他的胸膛。第二次,她的气息充盈他的周围,让他的心神一荡。他一向自持,自控能力超强,可今天三番几次,被她搅得心神不宁,不由微愠道:“想什么呢?小心点,好好走路。” “是,是,对不起。”颜妤连声道歉。 他不语,颜妤收敛心神,全神贯注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终于,走出了黑暗的楼梯间。他们走在工地的广场上。广场上吃完晚饭的工人在散步,好奇地打量他们两人。他立即摔开她的手。颜妤感觉他好像嫌弃她似的。既然这样,那她还要不要跟他走,她犹豫了。 往事如烟如尘(6) “快走,他们在等我们。”他催促她,迈开双腿大步前行。颜妤几乎是小跑才跟上他的步伐。 肖组长他们等在鸿运酒家的包房里。刘永和颜妤刚一露面,肖组长挤眉弄眼地说:“老板,你是不是吃饱了,我们可还饿着,你再不来,我们以为你们去开小灶了。” “什么开小灶?不要瞎讲,快叫服务员上菜。”刘永冷着脸,制止他们胡说。 一群人吃得热热闹闹,颜妤从没在饭桌上碰到比他们更会闹的人了。他们叫颜妤敬敬刘老板,说你这业务老板拍板,万无一失,这杯酒值得喝下去。 颜妤被他们闹得没有办法,转身和刘老板碰了杯,假装把酒喝下去。然后,乘他们不注意,再把酒全吐到擦嘴的小毛巾里。尽管这样,他们还是没有放过她,叫她给在座的每人都敬一杯,否则,就是看不起他们。 颜妤很为难,说就是不敬你们酒,我也很尊敬你们的,何况我还怕酒后对你们失敬呢。有些人见她态度坚决,倒也不闹了,肖组长是里面最活跃的,怎肯善罢甘休,端着酒杯走到颜妤跟前说:“你不和我喝一杯,我就不回座位,你自己看着办。” 颜妤端着酒杯也站起来,勉为其难地说:“要不我敬你,但喝多少大家随意。” 肖组长直接伸手过来碰了一下她的酒杯,然后说:“酒杯也碰了,要一口干掉,哪有碰杯不干掉的道理。不过,你也可以随意喝一点,叫其他人帮你喝掉。” 全桌的人盯着他们两人,饶有兴味地看着颜妤,看她将把酒杯交给谁。 这么暧昧的事,将自己喝过的酒杯交给他人喝,颜妤做不到。她也不愿意求任何一人帮自己这个忙,她硬着头皮将酒喝下去。这次她不敢耍滑头,肖组长在旁边盯着。 这酒辣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轻轻咳了几声,缓解喉咙的不适感。 还有人蠢蠢欲动,想继续闹酒。刘永不动声色,伸手给颜妤的碗中添了菜,招呼她吃点东西。旁边的人看呆了,老板在他们面前从不照顾女人,他现在给她夹菜,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大家不闹酒了,吃着菜,讲些有趣的笑话。其中一人,鬼鬼祟祟拿着拷机递给老板。刘永看了一眼,想了想,“那今晚就去看看。” 颜妤吃完晚饭,就和他们告别,没想到他们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硬叫她一起去。 往事如烟如尘(7) 颜妤走进名为“夜明珠”这家店,觉得挺奇怪,它既不像ktv,也不像是舞厅,除了有百平米的场地,中间摆放一圈沙发和卡拉ok设备外,其余空间都隔成一个个小间。 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迎出来,“刘老板,稀客,稀客。来,来来,请坐。”边说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香烟,先敬刘老板,然后再给他的下属发了一圈。 他敬烟敬到颜妤面前,愣了一下,没想到有女的跟着他们一起来,但他毕竟是人精,见颜妤外貌清纯,就拿她开开心,明知这种女孩不会抽烟,仍作状将烟递给颜妤,“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啊?香烟抽不抽?”颜妤婉拒说:“谢谢,不抽。” 这是什么鬼地方,颜妤纳闷。 打火机咔嚓几声后,不大的房间腾起一股股烟雾,烟熏火燎中,这些人的面孔已经透出急不可耐的表情。其中,一个人说:“老夏,我们可是接到消息就过来的,你不要骗我们。” “是啊,上次说是新人,不就是回老家呆了几个月,没劲了,又出来做的,这次,你再敢骗我们,我们就不会再照顾你生意了,有钱在哪花不掉,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各位放心,这次决不会有半句假话,现在就叫她们出来?” 老夏看向刘永,刘永两指夹着烟,把烟灰弹入烟灰缸,然后,身子靠在沙发上,微微点头。老夏笑着走出去,不一会领了一群女孩走进来。 一群男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这些女孩,有马上做出决定的,拥着一个女孩就朝那一个个小间走去。 訇然一声,颜妤的脑子在这一刻,已经全明白了,她,身处何种境地。她呆呆坐在那,拳头不自觉捏得紧紧的,她连朝他看的勇气都没有。她低下头,不敢看,害怕她看了以后,永远都会记起这一幕。 她觉得自己的存在非常尴尬,她该怎么办?立刻离开,在这一群兴奋过头的人面前消失。她打定主意,悄悄移了移身子,微一用力,站了起来。 “你去哪?”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拦住她。 今天是第二次他抓住她的手,前一次它带给她的温暖,印象已有些模糊了。现在被它抓着,她心里有些恼火,他把她当什么人了。她想说,我要走。可说出口的却是:“我去趟洗手间。”说罢,用力挣脱他,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颜妤在洗手间呆了好长时间,长到她认为一切都结束了,她出去的时候,大厅里一定没有人理会她。 她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出去,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跨步出去,却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漠然一抬眼,惊呆了。她原以为在做那种事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洗手间门前,低着头沉思默想,烟雾缭绕中,显得很落寞。 往事如烟如尘(8) 她惊魂甫定,忍不住责问他:“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吓死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话说完,她就纳闷,什么时候她可以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了,她胆量见长了? 他没有在意她说的话,反而问她:“你在里面那么长时间,没什么事?” “我会有什么事?” “你酒量不行。”他打量她,然后抬手指指大厅方向:“走,喝茶去,我叫他们泡了茶醒酒。”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你先坐一会,然后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要马上回去。”颜妤直视他,眼神里有一股子防备的意味。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你脸色不太好,还是休息一会再走比较好。” 一直以来,颜妤听惯他发号施令,语气强硬,这时,耳里听到的是他柔和的语气,她没来由地屈服了,她不再坚持要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回到大厅。大厅里很安静。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现在不知他们隐没在哪个角落里。空旷的大厅只有他和她,还有她。 她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咪,纤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猫咪的体毛,长长的头发飘散在胸前,五官精致,媚眼如丝。她一边逗着猫,一边打量颜妤,眼睛里闪过惊羡。 不是不怨的,往日最红的人今天坐了冷板凳。 颜妤看到她,顿时明白了。搁在古代的风月场所,她应该叫“花魁。”其他人不敢享用的,独独为他留下的。 她迟疑地转身往外走,“我还是先回去,你不用送我。”她还想说,忙你的去。但这句话她绝对说不出口。 “你等等。”他带着她找到老夏,打了招呼要先行离开。老夏满脸写着遗憾,一条大鱼溜走了。 一路上,她低头不语。她觉得她今天平白蒙受了屈辱,挺丢脸的。她竟然被带到那种地方,可见他们心里把她当成那样的人了。 “怎么了?”他低头问。她撇过头,仍是不语。 “是不是觉得我手下这帮人很下流无耻,扔下家里的妻子,在这里寻欢作乐,简直禽兽不如。” 她没想到他的言词如此犀利。 她内心里有责备他们的意思,但也能够理解他们,离乡背井,打工赚钱的人不容易。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他们可以很爱护他们的家人,但是,长期离家的孤独感让他们有时也想找个慰籍。 “你们也没有如此不堪,禽售不如的行为那叫*。只是这种行为总是违法的,当事的双方再怎么你情我愿,公平交易,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知道他们做了这种事,心情总是不愉快的。特别是孩子,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曾做过这种事情,你说孩子会原谅他们吗?他们长大后会不会也这样?” 他沉默不语,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仰起头,长长地吁出去,烟雾在他的头顶上袅袅徘徊,淡去,散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渴望正常的家庭生活,谁愿意花那些冤枉钱,自己的老婆在家里用不上,只能偶尔出来发泄发泄。” “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工地上解决了几个,她们过来可以帮忙烧烧饭菜。但孩子又不能跟过来,要在家乡上学,老人带着孩子,管不好,这才是令人担心的问题。有些女人到城里才一个月,不放心家里,又回去了。”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颜妤无话可说。他也不再说什么。 那一夜凌晨,繁华落尽,周围的几个小马路上的店铺停止了营业,清冷的街道寂静无声。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两人默默地走着。 风追赶他们的身影,长发将她的脸遮掩了。她伸手拢住头发,放在胸前,用一只手攥着。 他转身,看到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不自觉的一个哈欠逼出了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睡意朦胧。 他的脸上隐隐浮现笑意。颜妤看到过严肃的他,发怒的他,冷淡的他,沉思的他,却是在此刻,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真是太晚了。”他看着她,笑意更深。“走,我送你回去。”他招手拦了出租车,送她回到她的住处。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的凌晨。 颜妤望着车子消失在远处,警告自己以后要离他远点,他不但复杂而且危险。 天上掉下馅饼(1) 年初五是接财神的日子,谁都不敢怠慢财神爷,一宿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颜妤被吵得一直难以入眠,直到窗帘透出灰白色才昏昏入睡。 “铃……”,电话铃响了。颜妤不堪其扰,翻个身,蒙着被子捂着脑袋继续大睡。反正打电话的人见响了几下没人接听,自然会挂断电话。果然,响了几声后电话铃停了。颜妤从被子里钻出来透透气,刚想安心睡觉,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看来不接这个电话她就不能安睡。不得已,她睡眼惺忪,从被子里伸出手拎起话筒放在耳边。 “喂,你猪啊,这么晚了还在睡。(..info)”一句话劈头打来,颜妤清醒不少,笑了:“晓晴,新年里哪有像你这么问候的?我要生气了。” “生气,我早被你气死了。叫你猪不好吗,能吃能睡,我就希望你像猪一样,无忧无虑的,省得总是惦念……”胡晓晴话头突然打住,转而问她:“今天有空吗,到我家过年?” “你们不用回两老家拜年?”“已经都去拜过了,接下来,好像除了吃喝玩乐,没什么事了。” 胡晓晴是注册会计师,平日很忙,难得在家休息这么长假期。当初,她们这个宿舍是混搭,颜妤学机械制造,而胡晓晴学会计。颜妤改行的时候得到胡晓晴的大力支持和帮助。 晓晴和她老公都是高薪白领,忙得不亦乐乎,生小孩一直没有放在他们的计划中。颜妤忍不住好几次提醒她,奔三的人了,越往后拖要孩子越会觉得力不从心,带孩子可是体力活。胡晓晴认为,有孩子麻烦,除了管吃喝拉撒,还要管孩子的教育,终身被孩子监禁了,哪儿也去不成。“我和范俊商量过了,顺其自然,万一将来没有孩子,等存够了钱,潇洒走一回,我们周游世界去。” 既然晓晴这么说,颜妤便不再多置一词。人生谁知道该怎么过才算不虚此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和活法,勉强不得。 倒是胡晓晴很担心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你怎么样,打算这么孤家寡人地过下去?依我看,碰到好的,还是得给别人机会。” 颜妤莞尔一笑,真不愧是好友,如此帮衬她,是地球人都知道,如今剩女一抓一大把,很多女孩高薪高学历还兼具美貌和才干,哪样都不缺的人都剩在那干等着,有好的哪还轮得到她,真的,不是她给不给别人机会,而是别人是否愿意给她机会。 颜妤窝在被子里走神了。晓晴等在电话那头不见其回应,继续追问:“喂,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过不过来?” “我还想再睡一会,不去打扰你们了,两人世界啊,多难得。”颜妤嘻嘻笑着婉拒。 “真拿你没办法。”胡晓晴叹息一声,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颜妤收敛了笑容,愣了一会,才搁下电话。胡晓晴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她的思绪一下回到几年前…… 天上掉下馅饼(2) “怎么这么久才回电话,真拿你没办法。(..info)”凌晨才睡的颜妤被拷机吵了好久,逼着她起床,披着外衣到公共电话亭回了刘老板的夺命call。电话一通她就听到他在电话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语气中竟不自觉地透出一丝亲昵。 颜妤呆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立即有意与他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她客气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觉察到什么,口气顿时变了,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说:“我决定部分材料改用你们公司的产品,所以需要你过来一趟,和设计院的人见见面。”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但颜妤没有他预想的兴奋,反而迟疑地说:“还是不要更改。其实,我也认为你们原来定的东西比我公司的要好。如果改了品牌,用的东西反而比原来的差了,开发商会不会有意见?” 他不解地问:“你对你们公司的产品没信心?” 她辩称:“我是本着客观公正的态度在说话,谁说对自己的产品没信心了?” 他立即说:“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info)其实,你们公司的报价比他们报的价格便宜近二成,一分价钱一分货,这种产品技术含量不高,拼的就是价格。我是在商言商,你不要有顾虑,马上过来。” “真的?”她还是有些怀疑。 他已经不愿就这个问题再作回答,只是追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颜妤算算时间,“我一个半小时后赶到。” 他抱怨:“女人就是麻烦,出个门也要那么长的时间。” 什么女人,我还是女孩,颜妤这么想着,轻轻搁下听筒。也许只有没结过婚的女孩,才在意女孩和女人的区别,在意自己的纯洁。在男人眼里,女人嘛,只有年轻女人和年老女人的区别;或者是有魅力的女人和平庸的女人的区别而已。 颜妤到附近的银行将仅存的二千五百元取出。她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国有企业待着,工资不高,好不容易攒了这笔钱,今天要把它用出去了。 她提早十分钟赶到十楼的办公室。 一进门,肖组长满面春风地说:“颜小姐到了,老板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刘永抬头瞪了他一眼,“九楼卫生间的活有问题,你去看看。”一句话就将他打发走了。 颜妤和他打了声招呼,问他:“我该送什么东西给设计院的人比较好?” “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 那她岂不是欠了他的人情。颜妤心里有些不舒服,欠债还钱,欠人情她还什么。 天上掉下馅饼(3) 她坐在一旁,看他埋头做事。.info[]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还静悄悄的。她有些不自在,看看手表,不禁奇怪:“设计院的人怎么还没来?” 他抬手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才到。” “你还说我出门晚,我还以为我会迟到,我那么着急赶过来,却还要等那么长的时间。”颜妤忍不住抱怨。 “你以为做业务那么容易,别人在我这里呆几个月都没有做成业务,你多呆一个小时就抱怨了。”刘永反诘。 颜妤嗫嚅,“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从来没有像昨天那么晚睡觉?太困了。” “你平时几点睡?” “正常情况下十点,晚一点呢,十一点左右。” “那么早?”他诧异。 “你呢?”她觉得他反应那么大,好像她的睡眠时间不正常似的。 “一般一二点,偶尔三四点,但不管几点,我到办公室总是早上九点左右。” “那你会不会睡眠不足?” “不会,已经习惯了。”他仔细地看看她:“你还年轻,一天睡眠不足,应该没有问题。” “怎么没有问题,这样会老得快嘛。” 颜妤自己都没觉察到,这句带有撒娇成分的话,会如此自然地在他面前说了出来。 她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她看过一本养生书,上面写道:女人超过十一点睡觉,就是不要脸了,脸上皮肤干涩不说,还容易产生其他皮肤问题。 他板着的脸难得笑了,“你这么年轻就担心老了,你如果真老了,你还会担心什么?” “老了还担心什么,老啦就顺其自然了。” 颜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手握大把的青春,却老是担心青春逝去。可能像她一无所有的人,手中仅有的资本不过是年轻而已。 刘永没有马上接她的话,思考了一会,他才说:“我认为人外表的衰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态的衰老。人过了三十,就以为自己老了,过了四十,不得了,要奔五十了,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的将来,害怕衰老,这种心态要不得。你刚刚说,顺其自然,这很好。人一天天长大,然后,一天天衰老,这是不可逆的规律。现在平均寿命有七八十岁,如果我们站在这个年龄层上,看看自己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哪一个阶段不是大好青春,大好年华。我这么说,你认为对吗?” 颜妤微微颔首。 他又说:“不过,你到底年轻,世事没想得那么透彻,这是能够理解的。” 颜妤莫名感动,她想自己毕竟年轻浅薄,见识有限。 他边工作边和她随便聊聊,时间过得很快,那个让她心疼的一小时,不知不觉已悄然溜走。 门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一行人大大咧咧走进来,看样子和刘永很熟,言行很放得开,随意点头招呼。 颜妤站在角落里,有些无措,她不能像老练的推销员那样,不管遇到的人认不认识,上前自来熟地打招呼。关于这一点,她的老板也看出来了,提点她说,做销售的人就是脸皮要厚,看到任何人就要像看到熟人一样迎上去,拉近与客户的关系。最好的销售员,不是推销产品,而是与客户做朋友。 “咦,刘老板,你招了新人?”一个叫文工的人发现角落里的颜妤。 “哦,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天祥公司的颜小姐,我公司已决定选用天祥公司的产品,麻烦各位更改产品使用推荐表。” “刘老板,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这还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 “哪里哪里,谢谢各位对我大力支持,等会我请大家吃个便饭。” 接下来,颜妤看着他们拿出一堆表格,图纸,又写又改,一一签名。然后,他拿出合同,将条款,品名,数量,价格,交货日期填好,最后叫她签字。 等她签名完毕,他从抽屉里拿出合同章在买方位置敲好。 整个过程都是刘老板和设计院的人在忙活,颜妤傻傻地站在旁边,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做成了业务。她从刘永手中接过合同放进包里,明天带回公司加盖卖方合同章。 天上掉下馅饼(4) 坐在饭店的包间里,颜妤打量四周,这次请客的地方比上次的鸿运酒家装修要豪华,不知道消费水平怎么样,自己带的钱买单够不够。 菜单在几个工程师手里传来传去,都不肯点菜。最后传到刘老板手里,客随主便,他把菜单敲定下来。 设计院的工程师与他的下属不一样,举止文明,不喜欢闹酒,相互敬过之后,都根据自己的酒量适可而止。 颜妤看看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悄悄出去买单。还好,二千元左右,她放心了。单买好,她走进包房,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她发现,尽管他不喜欢说话,但关键时候,还是很会调节酒筵气氛的。 “各位怎么样,我们这里就结束,接下来我们去唱歌。”刘老板转头叫服务员买单。服务员告诉他单已经有人买了。刘老板大感意外,颜妤转过头,对他笑了笑,无言承认单是她买的。.info[] 大家分乘两部车去卡拉ok厅。设计院的人开了一部面包车,将大多数人带走,颜妤跟着刘永乘坐他的小汽车。它就是上次在工地差点撞倒她的那辆小轿车。 小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颜妤跟在他身后走进卡拉ok厅,觉得挺满意,里面人不多,通风也不错。这家卡拉ok厅老板与刘永很熟,主动出来打招呼。 小姐们三三两两出来,端茶倒水,上水果。 他们等了几分钟,面包车上的人也到了。厚厚的几大本歌曲中,每人都点了一曲自己喜爱的歌曲。 文工头发花白,岁数偏大,喜欢唱前苏联歌曲。一曲《三套车》低沉浑厚,高音处奋力向上拔,赢得满堂彩。 颜妤喜欢孟庭苇的歌,唱了一曲《风中有朵雨做的云》,颇似孟庭苇的嗓音,也觉不错。 字幕上打出《明明白白我的心》,颜妤刚要把话筒放下,他走上前,“你和我一起唱。” 字幕上的女声先唱,颜妤开口唱道:“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一边唱,一边感觉他在看着她,她转头望去,果然,他低头凝视她,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轮到他唱,他的嗓音低沉,“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两人对视,一种不可名状的愉悦在彼此间传递。唱毕,两人相视而笑。 送别设计院的人,两人坐在车里的后座,小方在前开车。 “你今天怎么抢着把单给买了?”颜妤明白,他说的是吃饭的帐单。 “今天我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应该由我买单。”她扭头看着他,面带微笑诚挚地说:“谢谢你,这可是我第一次做成的业务,我做梦也没想到能签这个单。” 他今晚喝了酒,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她的笑容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衬下,熠熠生辉,他立即扭头不敢看下去。颜妤见他别过头,冷着脸不说话,也噤声不语。两人静静地坐着,小方耐不住,开口说话:“颜小姐,你歌唱得很好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原唱呢。” 这么老实的小伙子,也会如此恭维人。颜妤跟他开玩笑:“哪有那么好,你不用这样称赞我,你呀,不打击我,我就很满足了。” “谁敢打击你呀,老板……”说到这,小方想起老板也在车上,有些玩笑话不能乱说。小方做了个鬼脸,打住话头,专心开车。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他没有下车送她上楼的意思,颜妤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本来还担心如果他要送她上楼,她要以什么借口婉拒。一个单身女孩面对一个盛年男子,这点防备心是应该要有的。临下车前,她礼貌地跟他们道别,谢谢他们送她回来。 挥别那辆车,颜妤走上楼梯。突然,从楼梯上蹿下一只黑影,吓得她尖叫起来。那个黑影也吓得不轻,“喵”得一声,藏到楼下的灌木丛中。 原来是只被遗弃的猫,出现在这个小区好几天了,颜妤拿食物喂过它几次。但她不敢收养它,不是怕它有病。而是她从小对猫狗很害怕。小时候,她被一只小狗追得四处乱跑,一个老奶奶叫她赶快蹲下,她没胆量蹲下,继续跑,老奶奶拾起一块石头,朝小狗扔过去,小狗才停止追她。从此,她看到猫狗,都要远远避开。 睡在温暖的被子里,颜妤还处在兴奋中,这笔业务做成了,今后一段时间里她的生计有保障了。 谜一样的男人(1) 次日一大早,颜妤兴冲冲地携合同回公司盖章。 老板金跃民仔细研究合同的各项条款后,为慎重起见,没有立即敲章。 几天前,颜妤回公司跟他汇报过这家公司的情况。他当时没在意,这也难怪,他们做产品推销,常用手段就是撒网捞鱼。大多数情况下,业务员跑了很多地方,网铺得很开,鱼却未必能捞到。像这样,转眼间合同就到手的,这种签单速度任谁看都是超常的。一般来说,一个工程跟下来,长则需几年,短也要几个月,这种花几天工夫,合同就签下来的情形,听都没听说过。 金老板手里捏着这几份合同,已从初时的兴奋状态转为忧虑。他心里在琢磨,这家公司会不会是阿诈里,合同条款里有没有隐藏着陷阱。他太担心了,天祥公司从没有接过如此大金额的合同。他得准备多少流动资金备货,万一出什么状况,他的一家一当都要砸进去了。 金老板权衡了一下,打定主意决不能冒险,这份合同不接也罢。但他又不能打击手下人的士气,好歹这是她辛苦付出才拿到的订单。于是他推心置腹地说:“小颜,这家公司你了解多少?他们会不会是骗子啊?他们看你一个小姑娘出来跑业务,什么都不懂,骗你很容易哦。” 颜妤本来就没期望老板看到合同会对她大加赞赏,但也没料到老板会对她的合同心存疑虑,还连带她的智商一块被否定了。她真担心,如果老板不接这份单子,那她的提成就泡汤了,光靠那微不足道的底薪,今后她的日子怎么过。 她抑制住内心的受挫感,语气坚决地说:“老板,说实话,我也觉得这合同来得太容易,但我肯定这份合同不会有假。” 金老板再三考虑利弊,最后决定先会会这位刘老板。他叫颜妤打电话约刘老板出来吃顿饭,理由是天祥公司签了这么大的合同,怎么也得表表心意。 颜妤打电话给刘永,转达了自己老板的意思,盛情邀请他,希望他今晚能赏光。 刘永本来今晚已安排好饭局,天祥公司突然而至的邀请,让他有些意外,颜妤在电话里,语气殷切,让他有些为难,最后,他还是推掉原定的饭局,来赴天祥公司的宴请。 筵席上,金老板不愧是老江湖,通过旁敲侧击,刘永的实力让他大吃一惊。他不但放心了,而且还在酒桌上极力奉承讨好刘老板,以期将来有源源不断的工程项目可以合作。于是,包房内欢声笑语不断,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谜一样的男人(2) 第二天,颜妤将盖好章的合同送往工地。工地上挺热闹,几辆大巴士停在那,工人们手提着铺盖行李等待上车。 刘老板站在水泥地中央,叮嘱大家春节期间要注意安全,春节过后,按时回工地开工。言毕,他拿出一沓红包,逐个发给工人。工人们感动地接过红包,紧紧握住他的手:“老板,跟你干,我们舒心。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时回来干活。” 刘永也用力回握工人们的手:“谢谢大家,我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也请大家回去带个信,给你们的家人也拜个年,问声好。我希望你们合家幸福安康,过个好年。”说完,他手一挥:“大家上车。” 颜妤穿过人群,朝他走去。 他正指挥工人们挨个上车,一扭头,正好瞅见她,脸上不由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来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你不是白跑一趟?” 颜妤这才意识到自己办事欠考虑。不过,自己跟无业游民差不多,哪像他日理万机,时间掐着用。唉,人与人不同,从时间利用效率上就可窥见一斑。 由于她想当然地认为这句话是在批评她,她不由得红着脸讪讪问道:“你有事要出去?” “嗯。” 颜妤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交给他:“那我不打扰你了。这是已盖好章的合同,给你。”然后她对他说声再见转身就要走。 他拦住她:“别急着走,我请你吃中饭。” 颜妤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走了。” 肖组长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见到此景,一大步跨上来,劝道:“颜小姐,饭总归要吃的。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 肖组长和他一边一个就这么站着,左右夹击似的,令她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安排:“肖成贵,邢辉,你们两个和颜小姐一起去点菜,我等会过来。” 三人坐下,肖成贵点菜,颜妤看他点了好多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拦住他:“够了,我们吃不了那么多。” 肖成贵笑着放下菜单:“怎么,为老板省钱啊。” 颜妤吃不消他那颇有含义的笑容,只得解释:“不是为谁省钱,而是不能浪费。如果你们能吃完那么多东西,我是不会拦你的,随你点多少。” 肖贵成嘿嘿笑道:“你在,老板高兴,浪费一点,老板根本不在乎。” 颜妤脸腾的红到脖子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肖成贵瞧见,急忙说:“颜小姐,跟你开玩笑的,别、别在意啊。” 邢辉坐在一旁,瞪了肖成贵一眼:“你就是管不住你那张烂嘴,瞎说一气,什么都敢说,被老板听到,有你好看。” 颜妤想,他们闹惯了,倘若自己和他们斤斤计较,今后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她不动声色把话头转掉:“你们怎么不上大巴回家?” 肖成贵立即接过话头:“等老板下午去看好他老婆,我们一块乘他的车回家。” 颜妤听到这句话,感到没有丝毫接口的余地,只能低头喝口茶。 谜一样的男人(3) 这时,一位高挑婀娜的时髦女郎推门而入,朝他们袅袅走来,经过他们身边,香风习习。肖成贵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差点要流口水了。 他这副样子让颜妤忍俊不住,扑哧笑出声。 肖成贵回过神,评头论足道:“刚才那个女人也算美女吗?全是靠化妆打扮弄出来的,跟美珍比差远了。” 颜妤好奇地问:“美珍是谁?” “她是老板的老婆,长得可漂亮了。我活到现在都没看到比她漂亮的女人。” 美珍到底漂亮到什么程度?颜妤更好奇了。 颜妤装出不相信的神色:“真的?”然后,她举出几个公认是大美人的明星,被肖成贵一一否定,都说比美珍差远了。 邢辉笑着打趣:“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你到现在还迷恋她。可惜了,美珍当初没选你做老公。” 肖成贵不服气地说:“那是她没眼光,如果当初她跟了我,她活得不要太滋润哦。她根本不用一进门就要照顾瘫在床的老娘,也不会生孩子的时候身边没人照顾。” “算了,你这种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女人没到手前,怎么都好,哄到手后,就当烂菜皮了。再说,你小子有什么本事跟老板争,学习没他好,能力没他强,脑子也没他好使,就是打架也打不过他。” “谁说的,打架我肯定打得过他。” “隔壁村很横的那个大个子来纠缠美珍,只有老板一个人出来解围,跟人家打了一架,让那小子再也不敢来了。你呢,你当时在哪?躲起来了。所以,美珍选择老板没错,他样样比你强。” 肖成贵难得脸红了,他不服气地说:“我现在肯定有一样本事比他强。” “什么本事?” 肖成贵看了颜妤一眼,凑近邢辉耳边轻声说:“他老憋着,憋出毛病了,那个不行了。” “真的?”邢辉很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骗你干嘛,上次我完事后跟一个小姐聊天。她说,老板很怪,给她钱却不玩她,一整晚坐在房间里看电视。你说,他多久没做了,如果他行的话,应该像恶狼一样扑上去才对呀。” “老板是不是因为美珍才……” “不管他因为什么,反正他现在不行了。” 颜妤知道他们不想她听见他们的谈话,因此刻意压低嗓音。但他们越是这样她越好奇,不由得竖起耳朵,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内容。尽管他们说得很隐晦,但她还是知道“不行”是什么状况。 原先她一直担心他对她有不良企图,现在她释然了。再仔细回想一下之前自己防备他的表现,不免觉得自己可笑。 “颜小姐,你笑什么?” 啊?没想到心里活动全表现在脸上了。她掩饰地笑笑说:“我觉得你们好像很崇拜你们老板啊。” 邢辉说:“那当然,当年我们县考上重点大学的就他一个人。” 颜妤吃了一惊:“他是大学生?”一介书生跟一群草莽混在一起,她看不懂了。 “不是,他家里有困难,他没去上大学。” “多可惜啊!”颜妤情不自禁为他惋惜。 “对他来说没什么,他现在的身价,多少大学生都比不上。” 这倒是。颜妤心想,怪不得他好像懂得很多,原来他是颗读书种子。 “颜小姐,知道老板对你另眼相看的原因了,因为你是大学生。老板喜欢读书人,而我们都是粗人,有些话他不愿意和我们说。你来了,他就愿意说了。” 谜一样的男人(4) 这就是他亲近她的原因,颜妤更加觉得轻松自在了。从他们的谈话中,颜妤模糊猜到他的家庭状况。他的妻子肯定身患恶疾,不能与他行夫妻之事,以至于他们的家庭生活不正常,导致他的生活迥异于常人,结果他的身体患有隐疾,不作为了。 她的脑海猛地浮现那晚他等在洗手间外落寞的样子,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那种寂寥的表情,现在她明白了。他的日子过得有多寂寞,多凄惨,他深爱他的妻子,为了忠于妻子而承受了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折磨。他的故事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琼瑶剧啊,很令人同情的。 颜妤浮想联翩,坐在她对面的两人非常关心他的性福问题,仍在压低嗓音就“行”与“不行”进行深度解析,以期获得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们谈得正起劲,刘老板悄然而至,他们猛地看到老板已就坐在旁,受到惊吓。他们心虚地招呼老板,脸上流露惶惶不安的神情,颜妤看了暗暗好笑。 刘老板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你们来了这么久,饮料怎么没点?” “我想点的,颜小姐为你省钱,不让我点。” 什么话?颜妤狠狠瞪了肖成贵一眼,空口白牙尽说胡话。自己只不过要他按需点菜,饮料谁不让他点了。 “你不用客气,想喝什么饮料尽管点。”刘老板当真了,立即招手叫来服务员,让她拿来饮料单。 当他把饮料单递给颜妤时,她不知为何,竟然脸红了。她胡乱翻翻,随口点了些饮料。 菜都上齐了。那两人做贼心虚不说话,刘老板是少言寡语的人,颜妤觉得饭桌上气氛过于沉闷,无话找话问他:“你这么早就放工人回家过年了。” “嗯,工地上没什么事了,早一点放假,路上好走。他们回去也能帮忙做事,准备过年的东西。乡下过年比城里要热闹,很多东西都是自家弄的,不像城里,年夜饭都是半成品,既不好吃,也没有过年的气氛。” 颜妤深有同感:“我们老家过年也很热闹的,一条街上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有事大家互相照应。过年的时候,就像是一家人,谁家的东西做得好吃,就多做一些,分给左邻右舍。那些在外读书、工作的人回家过年,邻居看到就像自家孩子回来一样,高兴得不得了,整个一条街的笑声可以从这头传到那头。” “真希望能到你的老家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放春假?” “再过两天就放了。” “要不要我派车送你回老家?”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提议,让在座的其他人吃惊不小。 颜妤赶紧说:“不用了,我和老乡约好一起走的,不麻烦你了。” “那好,你到家后,打我的手机报个平安。”他也没再坚持。 “哦。”颜妤随口答应。 颜妤回到老家并没有给他打手机报平安。她想我只是他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如果再仔细想想,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也许他习惯了商业应酬,说惯了场面话,自己怎么可以当真。真要打电话过去,反而显得自己有多重要似的,叫人笑话。 谜一样的男人(5) 春节过后颜妤拎着大包小包刚到上海,她的拷机就响了。 她一看是他的来电,放下东西就跑到公用电话亭回拷。 她微喘着气,拨通电话,兴冲冲地打招呼:“喂,你好!” 电话那头静悄悄地,颜妤觉得奇怪,低头看看显示屏,上面明明显示是在通话中。 她以为线路不好,“喂,喂,你听得见吗?听不见我重新打。” 她刚想放下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了,“我听见了,但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语气相当冷。 颜妤被他的冷言冷语给冻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上次他们最后见面还挺高兴的啊, “为什么不说话?”他依旧语气不善。 颜妤茫然地问他:“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竟然不知道说什么,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到家后没有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所以我就没打给你。如果你是为这事生气,我向你道歉。”她赶紧向他赔不是,毕竟是自己言而无信。 他依然语气不悦,“我的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我希望你今后记住。” “我记住了。”颜妤小声说,感觉像小时候做错事被父母教训以后立下保证,既委屈又无奈。 他的语气这才稍稍缓和:“晚饭吃了吗?” “没有。” “那出来一起吃。” 颜妤想都不想就拒绝:“不想出去。.info[]我刚到a市,很累。” “那你不吃晚饭了。” “我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 “吃什么?” “泡碗方便面。” 他立即说:“这样,我过来,你等我,不要吃方便面啊。你把住址报给我。” 颜妤乖乖报给他地址,回过神觉得不妥时,他已经挂了电话。 也许他一个人吃饭寂寞,希望有人陪,颜妤这样想。 过年前那顿饭,让颜妤了解很多事,在她心目中他既无害又长情,她心里对他不再设防。 半小时后,刘永到了。颜妤拿出盆子,将他带来的熟菜装盆。然后颜妤做了立等可食的凉拌黄瓜,西芹炒百合,番茄蛋汤。他斜靠在厨房一角,抱着双臂看颜妤在厨房里忙碌。这种居家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但又觉得很温馨。 等这些东西端上桌,他拿出两瓶啤酒:“要不要喝点啤酒?” “我不喝,太难喝了,我喝果珍。”颜妤泡了杯果珍,另拿一个玻璃杯将啤酒倒出来。 “我们干一杯。”颜妤提议。 “好啊,”两人杯子碰在一起,溅出星沫。刘永一仰头,将杯里的啤酒一口气喝掉。颜妤目瞪口呆地看着。 “怎么啦?”他问。 她眼神透着关切:“你喝这么快,会不会醉呀。” “这酒度数低,我一人可以喝三四瓶,醉不了。” “你挺能喝的。” “平时应酬需要,慢慢练出来的。” “哧”地一声,颜妤笑了,他不解地看着她。 颜妤感觉这时候的他很好相处,气氛又挺融洽,她打趣他:“你这人呢,看上去不像坏人,可是,吃喝嫖赌抽这五毒全占齐了。”当然,嫖,也许他不行,但那种场所他经常去,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乍一听,窘住了,说不出话来。 颜妤由于这脱口而出的话也不好意思起来。她想说声对不起,却开不了口。人不设防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一旦有了警惕就什么话都不敢乱说了。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凝重,不知是否因听了她的话而不高兴。 谜一样的男人(6) 接下来他又倒满一杯啤酒,又是一仰头“咕噜咕噜”中途不换气喝掉,神情中少了几分畅快多了几分烦闷。 他盯着喝空的杯子,自嘲一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社会上时兴这几种社交应酬,我哪能免俗。” 颜妤见他没有不悦,就继续追问他:“那可不可以认为这是社会整体行为意识的偏差和社会道德的沦丧?”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里充满疑惑以及渴望交流的神情,他不由自主继续回答她:“那要看你以什么眼光去看待他们?如果你以批判的眼光去看,你会认为他们道德品质低下,但在他们看来,所有这些不过是一种娱乐方式,与道德无关。” 这时颜妤的胆子更大了,她歪着头笑问:“是不是你身在其中,才会为他们辩护,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他不由笑了,更加认真地回道:“其实作为人,我们内心深处总是非常矛盾,充满困惑。既想追求个人的快乐和自由,丰富自己的人生,又想合乎社会道德及法规的要求,循规蹈矩过完平淡的一生。这种两面性是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决定的。有时候,面面俱到那是当然好,就怕有时只能顾得了其中一面,丧失了另一面,结局是要么遭唾弃,要么自苦。” 颜妤对这番话,似懂非懂,她不想再探讨下去了。因为以她的人生阅历去翻阅他这本书,对她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他笑着凝视她:“像你这种女孩子,从一出生到现在,事事皆顺,没吃过苦头,稍微看到一些丑陋现象就横加指责,想做道德卫士。你丝毫不懂得人世的艰难。我曾遇到一个女孩,她弟弟考上了大学,家里凑不出学费路费,她弟弟想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她们那个小山村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大学生,如果不去上大学,她弟弟一辈子就待在农村,一辈子做农民。她说,她不相信命运,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弟弟的命运。人生不就是搏一搏么,搏赢了,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和弟弟的命运,输了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回去继续做农民,然后,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 颜妤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做小姐的女孩背后每个人有各种辛酸凄凉的身世,她同情地想,我处于那种环境,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有她那么坚强,不屈服命运,为自己的亲人作出牺牲么。她不敢想,因为她知道,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怎样的选择,其实对于她这种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女孩,都是不能忍受的。 “后来呢?”她问。 他看她一眼:“她跟过一个香港老板,跟了三年,那个香港人算是好的,前前后后给了她不少钱。她赚够了弟弟的学费,自己也有了积蓄,不想再做了,回到家乡。家乡人看到她如此风光地回来,都说她有本事。”静默片刻,他轻笑出声:“人很奇怪,有时候要靠别人的话来判断自己是对是错。她自己靠这种方式赚钱,觉得这钱来得肮脏,有罪恶感。但看到别人看着自己眼红的时候,又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正确,否则,自己不是和她们一样,一辈子呆在小山村里,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颜妤微红着眼说:“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怎么可能安心地呆在小山村里,找个人嫁掉呢,她会想,那个人是看中她的人,还是看中她的钱呢?她还能相信男人吗?她的内心不再平静。这将是她一辈子的痛,将来她有了孩子,万一知道她的这段过去,你说那孩子会不会痛苦。这种人生似乎还没到尽头,却已经看到了尽头。生活对于她们太残忍。” “所以说,畸形的生活不是我们想要的,只是我们接受了它。”他喝完了两瓶啤酒,眼睛里有红红的血丝,精神略显疲惫。 今晚一席话谈下来,他对她而言,仍是一团谜,至于这谜底,对于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她来说,是没有兴趣解开它的。 近距离地接触(1) 自从金老板结识刘老板后,他就跳过颜妤,直接和刘老板联系业务上的事。颜妤知晓后不以为意,反正自己不懂工程业务,只做个传话筒,没多大意思,不但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说不定还吃力不讨好。由于这个项目拿下异常顺利,无形中提升了她的自信心,感觉就像鸡生蛋,蛋生鸡那样,光靠想象就可筹划未来的无限可能。她踌躇满志把注意力放在另外几个新开发的业务关系上,刘永那边尽量能不去就不去。 她不去那,不代表她不关心那边工程的进展情况。她知道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天祥公司在近日已派十几名工人进驻工地,开始施工了。 颜妤一连十几天在外疯跑,忙得既累又没成就感,不由得灰心丧气。星期五一大早,她赖在床上不起,夺命call响了。她闭着眼睛在自己四周啪啪啪乱摸几下,把拷机抓在手里,半睁着眼睛看清了拷机上留的电话号码,刘老板打来的。 目前他是她的衣食父母,再怎么不情愿,她还是硬撑着起床去外面回拷。 电话刚通,她就听到他在电话里说:“我要你下午陪我出一趟短差。” 鉴于他的语气,颜妤第一反应根本没想到拒绝或反驳,而是傻傻追问:“去哪?” “浙江。怎么,有问题吗?” 等他问她有问题吗?她才想到有问题。她没时间和他一起出差。自己下午要回公司开会。老板定下规矩,每个星期五下午,散在外边的业务员必须回公司,向金老板汇报最近一周跑业务的情况。如果不能去,要有正当理由。自己去跟老板说与刘老板一起出差,金老板知道了,他怎么想。颜妤想想就害怕,哪敢去说。 “嗯、嗯……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 “金老板给我们开例会,规定不能无缘无故请假缺席的。” “就这事?好,我帮你去说。他同意了,是不是你就可以去了?” 颜妤拿例会当挡箭牌,没想到他根本不当回事。那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弱弱地和他商量:“让其他人去行不行?” 他回答她的话一点也不含糊:“实话跟你,我不带人去,那边的人就要帮我安排,我顶烦这种应酬。左思右想还是自己带个人去比较好。但你看我身边哪有女人?只好叫上你了。” 颜妤稍稍动动脑子,就理解他的处境了。她心里蛮可怜他的,就像她怕猫狗,但她还是要去帮助它们一样,这时她同情心已泛滥,她也想帮帮他。 再说啦,她能帮这个忙也不错,至少也是一份人情,他会感激她的。 “好,只要我老板同意,我就和你一起去。” “那你不要离开。我马上和金老板联系。” 颜妤站在电话亭旁,几分钟后,拷机就响了。 她打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他轻松愉快的声音:“好啦,金老板那边已搞定,你现在准备一下,我等会来接你。” 颜妤奇怪了:“准备什么?” 他说:“拿些更换的衣物,我们在那边要住两天。” 颜妤闻言,真的傻了。 她结结巴巴问:“我……我们不……不能当天回来吗?” “哪来得及,开过去路上就要四个多小时,还要谈业务,会会老战友,一天时间哪够。” 他倒会安排,可自己的休息天全泡汤了,颜妤欲哭无泪。 近距离地接触(2) 颜妤低着头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旅行袋蹬蹬蹬飞快走下楼梯,刚出巷口,抬眼看见刘永的车已泊在小区花坛边,赶紧小跑着奔过去。 刘永从后视镜里瞧见她,一步从驾驶室里跨出来,甩开大步朝她走来。 颜妤人不矮,但身体细长单薄,看上去显得娇小。此时她负着大大的双肩包,手里拎着旅行袋,样子显得挺吃力。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旅行袋说:“就几步路,跑什么,不用节约这么点时间,时间宽裕得很。” 颜妤微窘看着他,一句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我怕你说我磨蹭。 他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颜妤没等他发话,自己打开汽车后座的门就想钻进去。 “喂,你坐到前边去。”他及时阻止她,“陪我说说话,否则,长时间开车容易出事。” 她吐吐舌头,本来想得挺美,一路上还可以坐在汽车后座上偷偷打个盹,现在只好乖乖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顺利的话,他们在下午三点左右可以到达目的地。 汽车开出中心城区用了不少时间。这座大城市到处都是工地,时不时有“市政工程”字样的黄色铁皮路障将一条条道路封起来,为造立交或者挖地铁站赢得有限空间。 路人行色匆匆,不堪忍受盈满尘灰的恶劣空气,蒙着灰尘的红绿灯完全失去了作用,行人随意乱穿马路。 刘永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这条道分不出是机动车道还是非机动车道,反正汽车、摩托车、助动车、自行车、三轮车、行人都在抢道,互不相让,险象环生。颜妤提心吊胆地观察路况,明知帮不上忙,但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好不容易汽车杀出重围,驶上一条宽阔且管理规范的道路,她不由轻轻吁出一口气,表情松缓了,脸上不自觉地浮现淡淡的笑意。刘永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精神放松,身体就会感到疲倦。他从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上,伸手去拿打火机。 想放毒气啊!颜妤带着笑意撅着嘴嗔怪他,“你不要抽烟,好吗?我坐在你旁边闻到烟味,难受死了。” 他微微一愣,侧头看她。一张俏脸近在咫尺,吐气如兰,一双眼睛含笑带怨,神情看上去是娇嗔,可语气分明又是在恳求。大脑尚处在短路中,他的手已从嘴里把香烟取下来,扔到挡风玻璃前的台板上。 她眼睛里笑意更深,怨气已散:“这样很好嘛。抽香烟危害身体健康。不要以为你现在身体好就可以不注意保养身体哦。” 往常谁跟他说这些,他不但听不进去,还嫌人家烦。现在听她说这番话,他没脾气了。 他默不作声,想想自己一个大男人竟受制于一个小姑娘,心理难免不舒服。于是他神情严肃地跟她讲道理:“我现在不抽烟,精神吊不起来,疲劳开车很容易出事的。” 颜妤一点也不担心,得意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包东西,伸两指从里面夹出一颗褐色的圆球:“放心,我有这个秘密武器可以帮你。” 还没等他看清楚,一粒东西就塞进他的嘴里。哇!什么鬼东西?!又咸又酸,酸得他整个人都要打寒颤了。他紧皱眉头,恼火地看着她。 她得意洋洋看着他:“精神被吊起来了。我花了一小时才找到的话梅,果然有效啊。” 他冷然命令:“给我拿张餐巾纸。” 颜妤知道他想吐掉话梅,连忙劝道:“不要吐啊。你含着它就不会老想着抽烟了。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把香烟给戒了。” 他哭笑不得问:“你想帮我戒烟?”他可是有十几年的烟龄了,而且烟瘾还很大。戒烟,他想都没想过。 颜妤以为他心动了,赶忙表态:“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帮你这个忙。”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干涉他的生活和嗜好,但她还是愿意尝试一下。毕竟他对她有好感,她时常能感受到这种不在情理之内的亲近感。对此,她不能无动于衷,她想回馈。 “不行,不行,太难受了。”他不理会她的好意,他打开车窗就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她急了,一只手立即伸出去捂住他的嘴。他想不到她来这一招,浑身一震,脑子嗡的一声,只感觉她纤细的手触在他的唇瓣上,滑腻、温热…… 窗外的冷风灌进来,打乱了她的披肩长发,发梢恣意飘拂,轻轻拍着挠着他粗硬的脸颊,他感觉到脸部皮肤痒得难受,他却腾不出手去挠,就这样束手无措任由这种感觉直窜心灵深处,让他的身体不合时宜地起了变化。 他的脸腾的红了,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感觉很难堪,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很不客气,语气也变得冷硬。他呵斥道:“放手!” 颜妤听到这话,只当自己做得太过分,把他惹恼了。 她讪讪缩回手。他要吐就吐,改造不成功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尽力了。 出乎她的意料,他腾出左手关上车窗,嘴里依旧含着那粒话梅。原来他愿意接受改造的。颜妤内心挺高兴的,就是脸上不敢流露出来。 他浑身难受,强忍着不说话,冷着一张脸专注开车,通过转移注意力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 等他恢复正常后,他居高临下,用长辈的口吻出言警告:“一个小姑娘家,有话好好说,不要毛手毛脚的。”语气是很不友善的。 颜妤哪知道他刚刚多么难捱,只知为了戒烟,她把他得罪了。她心里挺委屈的,她这么做是为谁好啊! 她赌气不理他,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对着前面无尽的长路发呆。 近距离地接触(3) “吱”的一声急刹车,一股强大的惯性使颜妤的身体冲向前,一下把她吓醒了。(..info)还好系了安全带,否则她人早就飞出去了。她的心别别跳,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身边的人刚停车人就窜出去了,她无人可问。她弯腰去拾落在脚边的双肩包,发现包的下面压着一件外套,是他的。她睡熟了当然没发觉他的这个友好举动。她由此认为,他人还是很好的,尽管有时凶了点。 十几分钟后,他浑身邋里邋遢奔回来打开后备箱找东西。颜妤急忙下车向他打听:“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语速极快回答:“一辆小汽车变道超车钻到一辆大货车下面,车顶都被掀掉了。我爬到车底看,司机没死,但伤势挺严重的,卡在车里弄不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衣服裤子沾满尘土,毛衣的肩部位置扯了一个口子。 他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一个长柄工具,“用这个试试看。” 颜妤跟在他后面想去瞧瞧现场,他回过身好言相劝:“你别去看,看了晚上要做恶梦的,还是好好待在车上。” 他既然这么说,颜妤只好听从。她本来就是胆小怕事的人,见不得血肉横飞的场面。 她枯坐在车上等他回来。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看到他回来时的模样,她知道她等在车上是对的。因为她被他满身血污的样子吓住了,他没受伤就这样惨兮兮的,那更不要说那个出车祸的人的惨样,她见了说不定会吓死。 颜妤声音打颤,关切地问:“你……你没受伤?” 他样子很疲惫,没有说话,只是摇头作答,顺手拿起前面扔在挡风玻璃前台板上的香烟就想塞入嘴里,香烟头刚碰到嘴唇,他想起什么,朝她看过来。 颜妤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理解,他想抽就抽,她不会阻止他。 他犹豫一下,把香烟重又扔回台板上,然后哑着嗓子问她:“你的脸色很苍白,没事?” 他自己好不到哪去,还关心她,颜妤满心感动。现在春寒料峭,他没穿外套这么长时间待在室外,可能受寒了。颜妤脸有愧意把外套递给他:“你把衣服穿上。我没事,就是心里觉得害怕。一个人前一秒钟还好好的,后一秒钟就遇飞来横祸。人啊,毕竟是血肉之躯,一硬碰硬就不堪一击。” 他边穿衣服边说:“他算命大的,这样还能活下来。” 颜妤真心实意地说:“他遇上了你这样的好人,当然命保住了。” 他笑着摇头:“我只能救活人,死人我是救不回来的,所以说到底,还是他命大。” 颜妤迁就他:“好,好,好,不跟你争了,我承认,是他命大。”她低头下意识地看看表,已经三点了,她坐不住了,微微起身观察前面的交通状况,抱怨说:“警察来了,怎么路还没通啊。” 他跟她解释:“他们要勘察现场,运走伤员,拖走破车,处理这些事需要些时间。” 颜妤有些担心,“会不会把你的正事给耽误了?” “不碍事,我已经和对方通过电话,告诉他们我会晚到。” “哦。”颜妤放心了。 他们接近五点钟才驶进一家工厂,通过大门时车速很快,颜妤只来得及看见厂牌上写着“xxxx地板厂”。 车泊好,颜妤跟随刘永下车。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迎上来,热忱地与他们一一握手。颜妤坐车时间长了,精神有些困顿,加之与他们不熟,因此她机械地跟他们不冷不热地点头握手,突然,她瞪大眼睛,脸煞白,像是遇见鬼一样。 曾经她对那个人说,我就是见鬼都不想再见到你。 此时,比鬼更可憎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近距离地接触(4) 记得第一次遇见他,她们班级一群女生去看足球比赛,笑闹一作堆,不看球只看人。他在场上表现出色,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们正是看着娇,有人追的大二阶段,举止张扬,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惹得他在场间休息时,频频朝她们这边张望。赛后他一身汗味跑过来对着她自我介绍:“邱晋生,经管系大二学生,想和你交往,你愿意吗?” 她羞红了脸,从没男生跟她这么表白过。一直以来,上小学母亲在旁看着,上中学父亲在旁看着,她一向循规蹈矩,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旁边的女生起哄:“这样的求爱太不浪漫了,我们就通不过。” 第二天,他在晚餐时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她们宿舍大门前,看到她们出来,立即拦住她们,邀请她们一起到外边的饭店吃饭。 事后,他告诉她,他晓得只邀请她,她肯定不愿去。 为什么?她歪着头带着点顽皮问他,样子很天真很单纯。 他挺憨厚的样子,嘿嘿笑答,因为你低着头不敢看我,哪有胆量和我一起出去。 很多年后,她想起他说的这句话,不愿原谅自己。她没胆量单独和他出去吃饭,却在没了解一个人之前,有胆量和他交心交肺,不知她是纯还是蠢。 当时她只是觉得他交际应酬手段很老道,比一般男孩成熟,和他在一起挺有安全感的。 那一顿饭把她的室友给收买了,全都说他好话。顺理成章地,她成了他的女友,三年未变。 相爱三年,临到毕业,前一晚还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隔一天,没有任何预兆,他直截了当对她说:“我们分手。” 她惊得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我们分手!”他重复一遍,还提高了声调,以示他态度坚决,不容她质疑纠缠。 她按捺住激动愤怒悲伤的情绪,冷静问他:“为什么?” 他很坦诚,“我想干番事业,你帮不了我。” 她那时听了这句话只会笑不会说话,努力扯着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看着他。 她这笑比哭还难看,他受不了她的目光,喃喃说道:“对不起,请你一定要理解我,原谅我。” 她低下头捂住脸,不愿让他看见她失意悲伤的样子。片刻,她摩擦脸,放松脸部肌肉后,装作没事人似的问他:“要我理解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样看待我们之间这段感情的?” 他张口就解释,好像考虑过这个问题,“感情这东西,在校园里是必需品,在社会上是奢侈品,目前我消费不起,只能选择面对现实。对不起,颜颜。我做这样的选择,心里也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号称很痛苦的人一毕业,不出三个月就办了场豪华婚礼,以他是某官员公子的身份娶了一位明星企业家的千金,双方各取所需,共同进退。 她闻讯后心里怨恨他,不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是他的刻意隐瞒。他在老家早与一位富豪千金拍拖,在校园里还能与她同进同出,脚踏两只船,玩得那么溜,那么顺。她被他欺骗得很惨,以至于没有心思好好找工作,草草签了一家企业。一年半后发现那份工作没意思,收入低,看不到未来有什么发展前景,于是辞职出来,漂泊至今。 这人现在毕恭毕敬站在一位五十几岁,体态发福的林总身旁,跟在林总后面与她打招呼。 她的手已经伸出去,此时缩回来就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她心里还有恨意,很在意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事似的。其实她表现出不在乎更能维护她的尊严。她的手伸在那不动,既不迎合也不退缩。 很快他的手伸过来,跟她轻轻碰了碰,立即缩回去了。 她淡淡笑了。 她眼里的他完全就是一副商人的模样,哪里还有校园里叱咤球场的帅气和潇洒。她为他过了一段不见阳光的日子,现在看来真不值得。 近距离地接触(5) 林总客套地与他们寒暄几句,引领他们来到一间会议室。.info[]双方面对面坐下,阵势是敌众我寡,颜妤还是一个凑数的,始终不置一词,安静得像个摆设,坐在刘永身旁,认真倾听他们谈话,从中知道刘永此行的目的,是想买下这家地板厂。 这家地板厂去年刚建成投产,占地百亩,机器设备引进德国全套机械化生产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地板质量过硬,花样品种很受用户欢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工厂未来盈利可观,不知为何他们急着要卖掉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双方谈判的焦点集中在价格上,一时谈不拢,林总建议先吃饭,其他事暂且放一边。 晚宴设在他们工厂员工餐厅的包房里。包房装饰和菜式比外面饭店要好,吃到不少山里的东西,比如野鸡、野兔、山里的野菜和家养的鸡蛋等等。 颜妤肚子早饿了,可有那么一个人坐在旁边,实在没胃口,东西吃得少。 林总和蔼可亲地看向她,“小颜是大学生?” “哦,是的。” “哪所大学毕业的?” 颜妤老老实实回答,“t大。” “太巧啦!”林总胖胖的脸蛋做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胖手指向邱晋生说:“我女婿也是t大毕业的,你们是校友啊!晋生,你还坐在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应该起身敬敬你的校友嘛!” 邱晋生刚要站起来,颜妤急忙说:“林总,用不着,用不着,我不会喝酒,一喝酒就要失态。” 林总带着长者宽厚的笑容劝道:“小颜,难得校友相逢,高兴啊!给晋生一个面子,喝一点,意思意思,不会醉的。(..info好看的小说)” 刘永也说:“小颜,校友敬酒总归要喝的,只是喝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他都这么发话了,颜妤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举杯和那人的杯子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邱晋生一口干掉杯中酒。 林总笑眯眯看着他们,“听说晋生在学校里很受女生欢迎,不知小颜听说过他吗?” 颜妤笑着瞧了晋生一眼,然后用打趣的口吻对林总说:“你女婿长得这么帅,当然很受女生欢迎。只是可惜了,我们学校学生太多,我和他又不是一个系的,无缘听闻他的大名啊。” 林总颇有深意地对颜妤笑笑,转头对晋生说:“晋生啊,看来人与人之间得讲缘分,有句老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说是?” 晋生点点头,不说话。 酒酣耳热之际,林总和刘又重拾谈判桌上的话题,继续就价格问题进行磋商。 她和刘打了个招呼出去上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想到包房里浓浓的酒味和烟味,她就胸闷不舒服,还不如待在走廊里透透气,呼吸点新鲜空气。 夜色已经笼罩大地,深蓝色的天幕在她的眼里是一抹神秘的色彩,远远近近的景物只见轮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一刻,她的心莫名感到空慌,对自己此刻站在这个地方感到不可思议。冥冥之中,谁做的安排,她怎么就来到了这里,与她的过去不期而遇? 正想着,包房的门微启一道缝,邱晋生从里面走出来,轻掩上门,一抬眼看见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径直朝她走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妤感到背后有人走近,回过身?了他一眼,立即回转身,不再看他。 邱晋生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颜颜,你还恨我?” 颜妤像是没听到,转身走向包房。 邱晋生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门外走去。她拼命挣扎,他十指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她的挣扎白费力气。 一路上,几个餐厅员工看到他们,恭敬地上来跟他打招呼:“邱总。” 他们嘴巴在问候,眼睛也不闲着,充满好奇探究的神色看向她。颜妤顾及形象,做不出张牙舞爪的动作跟他翻脸,只得顺从地跟他走出餐厅。 她很悲哀,她从没看透他,他却把她研究透了,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他把她塞到一辆跑车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小跑着绕到驾驶室,快速发动汽车,轰鸣声中跑车一溜烟窜出去。 这种车子底盘低,好像人贴着地面在飞,她晕眩得厉害,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咬着牙忍受一切不适和不安。 跑车开进一处别墅,他熄了火,下了车,过来牵她的手,她想甩开他,又是白费力。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她越挣扎扣得就越紧。 他摸出钥匙打开门,一把拉她进去。 他没开灯,她没戴眼镜,望进去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鼻子闻到一股呛人的尘埃味,这屋很久没住人了。 她感觉这屋阴森恐怖,心里害怕极了,转身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他像他们热恋时那样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身体,头抵在她肩上,嘴唇碰着她的耳朵,对着她喃喃耳语:“颜颜,你想我吗,我很想你啊。我们分手后,我一直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我很后悔当初做那样的决定,其实,我们根本不用分开,我们完全可以在一起的。” 颜妤忍住内心对他的厌恶感,虚与委蛇,“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我很没用,帮不了你。” “你不用帮我,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哦?你愿意放弃你的大好前程?” 他在她耳边轻笑,脸与她的脸亲昵摩擦,“你呀,怎么还像个孩子,你就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婚照结,前程不耽误,赚到的钱拿来给你享受,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的意思是叫我做你的情人?” “颜颜,还是你最懂我。”他的唇在她脸上缓缓滑动,像蛇一样濡湿冰冷,她恶心得想吐。 她冷冷说道:“邱晋生,你会错意了。我祖父说过,穷不要丢人,富勿要败德。你需谨记这句话。” 他停下他的动作,短短几秒钟后,突然,他语含醋意问:“你和那姓刘的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他的情人?” “我用不着跟你解释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有什么好的,你要跟他?” “他比你好千倍万倍,你永远比不上他。” 她这句话说出口,本想气气这个人。过后想想,也许那时她对刘已经有好感了,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而已。 邱晋生听她这么说,突然发疯了一样,动手撕剥她的衣服:“他好吗?好在哪?他能做的我也能做,我只后悔我当初没做,把你放过了。” 颜妤当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在她耳边唠叨,女孩子应当洁身自爱,不要吃亏上当。 现在看来,母亲说的话就像是真理。当初让她悲痛欲绝之时,唯有这一点让她得到安慰,她不曾**于一个爱情骗子。 可是现在,她有能力守护她的纯洁么。面对愤怒蛮横的他,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她的外套、毛衣一件件被剥走,恐惧和寒冷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护着最后一点衣物,浑身打起哆嗦,颤着嗓音苦苦哀求:“晋生,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根本不把她的哀求当回事,反而嘲笑她,“你这句话,我早就听腻了,颜颜,你就不能换一句,晋生,我要,我要。声音呢嗲一点,我呢就会对你更温柔一点。” 颜妤气极,乘一个空挡,举起手掌用尽全力狠狠朝他抡去。可惜啊,他闪开了,她这一掌劈在空气中。 她很绝望,眼中流下屈辱的泪。他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她几近*的身体,唇齿疯狂肆虐,如野兽般啃噬她。就在他要更进一步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立即停下,接听电话。她摸黑赶紧穿上衣服。 电话是他岳父打来的,问他们去了哪。 他撒谎说,小颜说想看看这座城市,我就带她出去兜兜风。 电话里,林总不知说了什么,他马上说,我们立即过去。 路途中,她一直环抱着双臂紧紧蜷缩在椅子里,身体仍在不停颤抖。邱晋生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不忍,跟她道歉:“刚刚那么做是我不对。我只是太想你了,控制不住自己。颜颜,原谅我好吗?” 颜妤木然无语,眼睛空洞地望着路灯一串串延伸至远方,某盏灯刚刚落在她眼前,又马上远远退到车后方,成为消失的风景。 近距离地接触(6) 一座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的建筑物落在她眼底,她心里明白,这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生意人交际应酬的场所。 颜妤低着头尾随邱晋生走进去,这里的服务生都认识他,跟他打招呼:“邱老板,您好。” “邱总来了。” “邱哥,你来了。” 他颇为自得,频频点头回应,遇见熟识的小姐,还停下来跟她们说说话,开个玩笑。她们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目光时不时往他身后瞟。 “邱哥,这位妹妹是谁啊?我没见过,新来的。”想必她们把她当作在这里工作的小姐了。她们如此误会她,她既没反感,也没心情想去理会、想去辩解。她的处境比她们好不了多少,一样任人宰割,一样受尽欺凌,一样没有尊严,一样咽泪装无事人。 听她们问起她,邱晋生不由回过头看她一眼,见她垂着头不声不响站在他后面,态度冷漠,情绪低落,隐忍不语。 他心底有股无名火腾地烧上来。他一把拉她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向她责难:“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哎,你别老是这幅样子,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把你吃了!” 他那样暴力对她,他自己竟没意识到,这事对她伤害有多深。此刻他还认为她不可理喻,小题大做。可见一个人堕落起来,有多可怕,连禽兽都不如了。 她侧过头,不想看见他这副嘴脸。 他没辙了,警告她:“喂,你现在不说话可以,但待会你不要乱说话啊。” 他转身要走,开步前心有不甘,回过身低下头凑近她耳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吗?就因为这个。你这人从头到尾装正经,装纯洁,让我感到无趣极了。我和其他女人打情骂俏,逢场作戏都能做全套。跟你恋爱三年,只能和你玩纯情游戏,什么都不能做,真是无聊到了极点。我问你,你爱过我吗?你心里到底拿不拿我当男人,一个有正常需要的男人!” 这番话字字如针一下一下戳进她心口,阵阵刺痛瞬时传遍全身。 她怎么没爱过他。如果没爱过他,分手时她怎么会伤心欲绝,悲痛不已。只是,他需要的爱与她给予的爱差异太大,简直南辕北辙。 确实有人说,女人因爱而性,男人因性而爱。令她困惑的是,她所受的教育里,没人告诉她正常男人需要什么,该怎样爱他们才对,她只知道洁身自爱才是好女孩,才会拥有幸福的未来。 也许,男人与女人对爱的定义涵盖的内容本来就不一样。她意识中一直有这种模糊念头,男人以爱的名义可以讨很多便宜,过后一走了之,不负责任。女人只会在爱的名义下付出更多,受到更多伤害。因此她止步不前以抵消对下场凄惨的爱的惧怕。这么做难道她错了吗? 望着他愤愤不平,有些变形的面孔,颜妤轻声说:“抱歉,我们对爱理解有分歧,所以我想,我的确不爱你,就像你不爱我一样。” 他闻言退后一步,呆望她片刻,转身大步而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包房,包房的茶几上已经摆满水果盆、小吃食及饮料。 一位小姐站在中央对着屏幕放声高歌,林总和刘永坐在一旁,相谈甚欢,见他们进来,停下话头。 颜妤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心里极不情愿坐过去,就找了个靠门的地方坐下。 邱晋生走过去坐在林总身旁。 林总笑眯眯问道:“晋生,小颜,出去一趟,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邱晋生微笑答道:“爸,小颜和刘老板是从a市过来的,什么没见过,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没什么好玩的也去了那么久。你看看,刘老板都等急了,以为你把小颜拐跑了。哈哈哈。晋生,这是你不对啊,你过来,敬刘老板一杯,陪个不是。” 邱晋生端起酒杯,“刘老板,我只是带小颜出去转转,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对不住啊,来,我敬你一杯。” 刘永看了颜妤一眼,然后扬起手中的酒杯与邱晋生碰杯。 他语气平淡地说:“回来晚一点没关系,我担心的是她和谁在一起。” 林总嘴角含笑:“怎么,刘老板信不过我女婿?” 刘永自嘲一笑,“这世上除了自己,能信的有几人。” 林总哈哈大笑,“真言啊,可见刘老板是性情中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刘永不置可否,起身朝颜妤走去,坐在她身旁。 他一时不知该跟她说什么,想了想才说:“你这么不声不响走掉,谁碰到都会着急。以后你想出去,跟我说一声。” 颜妤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心思跟他争辩:什么以后?我们哪有以后? 他看她垂头无语的样子,觉得她很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她哪不对劲。 观察她良久他才说:“你状态很不好,怎么啦?” 她恹恹说:“我累了,想休息。” 刘永二话不说,立即跟林总打招呼说今天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林总和邱晋生把刘永和颜妤送进他们早就订好的客房里,他们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而去。 近距离地接触(7) 当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人时,他们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刘永对颜妤说:“这两天c市在这家酒店开招商引资洽谈会,客房很紧张。不然,我会另外再定一间房。” 言下之意,今晚他们要在这房里共度一晚。 颜妤心里忐忑不安,站在屋子中央环视这间客房,发现屋里只有一张六尺大床,正对大床的位置有一个电视机柜,上面放着一台三十四寸大彩电,电视机柜旁是一张写字台,再过去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两只单人沙发。 糟糕透顶,就这些家具,今晚我和他怎么睡呀。 不怕,不怕,她自我安慰,他的身体状况她是晓得的,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事,反正她当他是同寝室的姐妹就好了,有些隐秘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答应来这不就是为了维护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么,所以就算有房也不必节外生枝令他难堪。 她正这么想,冷不丁他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颜妤闻言心跳加速了,知道他的状态只比太监好一点,可也还是男人呐,她和他在一起还是有诸多不便的。 “嗯……你先洗。” 他不多言,一头钻进洗手间。颜妤听到洗手间里水放得哗哗响。不一会,水声没了,他走出来。 “有件事没做。”他自言自语。 “什么事?” 他抖抖满是血污的毛衣,“我得去买几件衣服。” “这么晚了,哪有衣服卖啊。” “酒店大堂就有,走,陪我买衣服去。” 颜妤小小的身体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我不想去。” 他继续动员:“去,帮我一个忙。” 买衣服自己试穿就得了,哪用我帮忙?颜妤这么想。 再说,他出去的话,她正好乘机洗个澡,消除了他留在屋里对她造成的尴尬和不适。 于是她坚持,“你自己去。” 他朝她走来,弯下腰,两只大手撑在单人沙发两边,把她堵在沙发里边。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本想说“我就抱你去”。他自省这句话太唐突,还是不说为妙。 颜妤不管他想说什么,看到他这个架势,她已经害怕了,连忙说:“好,好,我去,我去。” 出门之前,他把屋里的空调打开。 因为她是不情不愿被逼去的,他每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问她意见时,她不负责任地随意敷衍,要么点头,要么说好。反正衣服好不好,合适不合适,他自己有眼睛会看。 直到营业员把一大堆衣服包好,他要买单时,她才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敢情她说好的,他全买下了。 “喂,哪有你这样买衣服的,不挑不捡全买了。” “你都说好了,干嘛不买。”他把责任全推给她。 她这才打起精神,一件件衣服根据尺寸,款式,颜色搭配帮他挑出合适的。 “好了,你就买这些。” 他去付款结账,她坐在那百无聊赖,四下张望,看见大堂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子,才记起他曾当过兵。 她呆呆地盯着他们看,他来到跟前也不知。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上去神情挺高兴,不管她同不同意,拉着她来到隔壁的女装店。 他指着一排排女士服装,“来,你自己挑几件。” 她立即拒绝:“我不要。” 他不容她拒绝,正色说:“明天我们要出去打猎,你穿大衣高跟鞋上山不方便。听我的,挑几件休闲服和鞋子。” 他这么说,颜妤只好乖乖听从。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房,屋里的温度已经打上去,温暖如春。 他先去洗澡。颜妤脱掉大衣,开始整理东西。她从刚买的衣物里挑出易皱的拿出来挂好,又把明天他们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撕掉包装和吊牌,折好放一边。 等她忙完,打开电视搜索自己喜爱的电视节目时,他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了。 看到他出浴的样子,颜妤的心跳比前次更厉害了。他健壮的身板、修长的腿脚、粗壮的胳膊,无一不显示出男性雄壮的特征,把他当姐妹,可能吗。 她低着头,匆匆走进洗手间,随手要关上门。 “等等。”他说着,走进洗手间。 颜妤愣住了,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这个水龙头接触不大好,我帮你调好水温,你洗的时候不要再碰它。” 他调好水温,即转身出去。 颜妤关好门,*衣服,在浴室几面镜中赫然看到自己身上满是一个个乌青块,头颈以下胸部的位置,乌青块更多,更密集。她心里不由又难过起来,毕竟是自己爱过的人,却这么待她。 当热水冲在她身上时,她狠狠地擦洗身体,想把那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擦掉,把屈辱擦掉,把悲伤擦掉,把愤怒擦掉…… 她用毛巾包着湿发,穿着保守的睡衣睡裤走出水汽弥漫的洗手间。 他正坐在大床上看电视。颜妤坐到单人沙发上跟着他一起看。是一档讲新兵训练的军事节目。他边看边评论,这个新兵动作不到位,那个新兵出拳速度太慢…… 男人大多是军事迷,何况他还当过兵,对军事更痴迷了。 颜妤觉得电视节目不好看,到走廊里把头发吹干,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 她重又坐回沙发上,他还在看军事节目。 两个士兵正在打斗,他坐在床上看得非常投入。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出手招招凶狠,一人被打得鼻子出血。 颜妤看着觉得不忍心,:“那人也太狠了,人家这样了还不手下留情。” “要练硬功,就得流血。每个人都一样,落后就得挨打,逃不过的。只有练好真功夫,才能保护自己。” 颜妤问他:“这些打斗技巧你会吗?” “当然。”他嘴里应着,眼睛依旧看着电视。 “我跟你学,好吗?”颜妤恳求。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然后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 “你哪吃得起苦,我一个大甩背,你就要哭鼻子了。” “胡说,我绝不会这样。” “以前我手下的兵带你们大学生军训,你们一个个娇气的很,不要说动作不到位不敢踹你们一下,就是说你们一句,你们就哭鼻子了。这种兵难带。” 他的表情是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颜妤近乎哀求了,“求求你,教我嘛。” “你学这个有什么用?” “防身。” 他笑,“你现在才学是不是太晚了,我没听说过徒弟刚学艺就打得过师傅的。” “我又不是防你,我是防坏人。” “你认为我不是坏人?” 她斩钉截铁回答:“不是。” 他兴致来了,下了床,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运动起来有点不方便,就换了一套休闲服。 近距离地接触(8) 他还把家具的位置挪了挪,以便留下足够的空间施展身手。 颜妤很兴奋,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学会几招去教训那个浑蛋了。 “我先打一遍给你看。” 他摆好预备姿势,两脚并拢,两手握拳,两臂微弯,拳眼向里,目视左方。这些动作简单易学,颜妤跃跃欲试,暗自摆弄自己的手脚。 他一旦动起来,颜妤就看不懂了,只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踢腿出拳虎虎生风,腾挪跳跃、转身扭腰速度极快,她看傻了。 他打完一整套拳,问她:“怎么样?” 她是门外汉,发表不了高见,只会说:“很好,太好了。” “真的想学?” 她拼命点头,生怕他改主意。 他能教会她吗,他觉得心里没底,继续跟她沟通:“这套拳很简单,但是很实用。学的时候一招一式得反复练,直到烂熟于胸,才能熟能生巧,才能应对千变万化的实战。总之,练习的过程肯定很枯燥,你能不能坚持下去?” 颜妤赶紧点头:“能,能。” 他接着说:“而且,这是一项斗智斗力的技艺。你们女人天生力气比不过男人,只能靠斗智取胜了。所以你要善于动脑,学会举一反三,实战时,没人告诉你该出哪招,完全靠你自己去琢磨。” 他说完,给她时间领悟他这番话。 颜妤本来只想学一招两式去教训那混蛋,没想到一念之差,她就得弄个系统工程才能完成那个壮举。 她硬着头皮说:“我知道了。” “来,我们先学第一招,挡击冲拳。这个动作的要领是踏脚时要全脚掌着地,有爆发力。” 颜妤跟着动了几下,他看了一下就说:“这个动作不到位,这里会留下一个空档。” 这样学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惩罚那人。 颜妤停下来,开始提要求:“有没有容易的,我一学就会马上管用的那种。” 他沉着脸问:“你想走捷径?” 颜妤连连点头,浑然不知危险将至。 等她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已经仰面倒在床上了。他什么时候出手的,她一点都没注意到,现在她除了觉得头晕目眩,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你现在还想学吗?想学就站起来!” 他完全是教官的口吻和做派。 他简直比她们军训时那个铁面阎罗还要顶真,还要厉害。 但颜妤一点都没后悔自己的选择,想到自己所受的侮辱,一咬牙站起来:“我想学。” “想学就好好学,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想走捷径吗,没门。” “可是,这样学下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学一招用一招,急什么?” 她怎么能不急,后天就要离开这了,难道她为了雪耻还得专程来一趟。 想到这,她忍不住流泪了。 “我带的兵没一个是孬种,你,不许哭。” 她自顾自流泪,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娇气,碰不得,一碰就哭,还没完没了啦。”他只能对自己发牢骚了。 “我才不娇气呢。”颜妤抬手抹眼泪,抹着抹着又情不自禁掩面而泣。 她睡衣的一截袖管顺势滑下去,白皙的手腕上一圈触目的淤青。 他不由愣了一下,再仔细检视,发现她耳后脖子上有几个紫红印记,睡衣前襟处也有明显的齿痕…… 他似乎一下全明白了。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周围所有声响都消失了,耳里只闻她的抽泣声,她的每滴热泪堂而皇之落在他心里,肆无忌惮地烙上印,一种从没体验过的疼痛牵动着他每根神经,每个细胞,让他顿失思考力,冲动地走上前,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这个举动让她骤然停止抽泣。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前,默默接受他的安慰。 “我还是教你几招一学就会的。” 颜妤一听来精神了,责问他:“你刚刚还说没捷径,怎么现在有了。” 他微窘,解释说:“这几招是我小时候跟人打架惯使的邪招,上不得台面,不过挺管用的。” “管用就行,快点教我。” “光说没用,我们来实战演习,我扮演坏人,你扮演可怜的小姑娘,遇到坏人了,看看你怎么脱身。” 说着,他从侧面上来抱住她,她一吓挺紧张的,“别怕,这时候你要冷静,你靠近我身体的这只手攻击我裆部,然后这只手的肘部迅疾去撞我的肋部。” “哦。”这些动作做起来不难,她一听就懂。 可她真要动手,就挺为难的,既怕把他弄伤,又怕触碰那个部位。 “你尽管打下来,我会避开的。我是要你体验一下,知道下手在哪个部位,注意动作的连贯性。” 颜妤做了一遍,还可以,勉强通过。 接下来,他上前抓住她的肩。这次她不害怕了,按照他说的,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朝被按的方向转身,头一低牙齿死死咬在他小臂上,然后脚在他脚尖上猛踏一脚。 ?,成功! 她这一脚挺厉害,让他的脚趾很受伤。他忍住痛,继续扮演坏人角色。 他一把将她腾空抱起,她一急,拼命挣扎。“不要乱动,你这样,坏人会更冲动。” “那怎么办?” “抱住我的脖子,瞅准我的耳朵或脖子,一口咬下去,最好拼命摇头,坏人会疼得受不了而放手,不放手的话你再用手抠他的眼,让他知道你的厉害。来,你做一遍。” 她抱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耳朵和脖子,不知该往哪下口。 他很不满意她的表现,“你这么磨蹭,坏人老早得手了。” 她一听立即对着他的脖子下口。 这一口下去,令他啼笑皆非。她哪是在防身,这不是在主动献身嘛。 “你咬的劲道这么小,坏人还当你是在调/情呢。” 她羞红了脸,狠狠一口咬下去,这一下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龇牙咧嘴,还不忘告诫她:“你要记住了!就这样啊,最好摇摇头,这让人疼得更厉害。如果坏人还不放手,你就要用指插他的眼。” 颜妤想起那混蛋是从背后抱住她的,不知道这样她该怎么应对。 他听后,马上说:“这还不简单,你把他哄到你面前就行了。你不知道吗?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男人,这种时候最听话了。” 颜妤心里嘀咕,那种时候他们会听话吗?我看不见得。叫停的话他们是最不要听的。 近距离地接触(9) 颜妤学了这几招,正处在消化过程中。 他踱到写字台前,翻开桌上陈放的《服务指南》问:“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她晚餐吃得不多,又经过一番打打闹闹,肚子早就饿了,她不知道酒店里有送餐服务,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晚已经够折腾他了,她不想再麻烦他。因此她的胃再怎么闹革命,她都一直忍着。 此时他的询问无异于美妙的福音,她雀跃道:“好啊。” 他们凑在一起研究菜单,中餐以面食为主,无外乎红烧牛腩面,雪菜肉丝面,蛋烧饭之类的,一看就没什么胃口,西餐的品种较多,让她一时无从选择。 她想向他咨询吃什么好。刚转头话还没问出口,她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一块醒目的红肿创口,这是他们演练中她狠心撕咬留下的痕迹。突如其来的,她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莫名地颤动起来。 她懊恼不迭,自己行事太没分寸了,弄伤人家都不知道。 他觉察到她的目光,朝她看过来,见她盯着自己某一部位看呆了,眼睛显得水盈盈的。 他不明就里,问:“怎么啦?” 她带点羞怯,手指悬空指着那个齿印问:“这里,疼吗?”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你别在意。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他这一打岔,刻意把话题引到吃上面,顿时把她满心的内疚给化解了。 颜妤随口点了一份培根三明治和菌菇汤,他自己点了一份牛排和沙拉。 电话打过去,订好餐,要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做好送来。 颜妤现在心态极松弛,动作不由也跟着随便起来。她伸展手臂做了一个大字仰面倒在床上,喊了声:“累死啦。”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在床旁低头含笑看着她,“这样就叫累,看来你身体素质极差,要好好锻炼。” “我身体哪差了?今天车马劳顿,是人都会累。” “你的意思我不是人?”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啊,不要怪到我头上。” “你不是在车上睡了一会吗,还累?我开车的人都没叫累。” “早上我还没睡够就被你吵醒了,我刚在车上睡着又被急刹车惊醒了,我能不累吗?” “哦,那你说,你要睡多久才够?” 她神往地说:“三天三夜。” 他惊得眉毛往上挑,好半天才说:“我说你娇气,你还不承认,现在暴露了?你这样子就是乡下人口中的懒婆娘。” 颜妤不高兴了,“你知道什么?我现在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两点,我没睡多少时间。” “你看什么书要搞这么晚?” “我在复习,我要考第二学位。原来的专业不适合我。” 说话间,她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之闭上眼睛假寐,小嘴巴犹自嚅动回答他的问话。 她哪里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魅/惑。 他转过身,不去看她。现在她的状态好像很随便,完全不设防的样子。难道她不知道他是个男人,一个正处在饥渴状态的男人。难道她盲目地认定他不是坏人,就可以跟他一起出差,就可以跟他共处一室。她真是太天真,太单纯了。 他背着她苦笑,为着她对他的这份信任,今晚他怎么也得把持住自己。 他们的夜宵送进来,他叫醒她。 她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食物,“我想睡觉,不吃东西了。” 这人孩子心性,变起来太快了。他好性子哄她,“既然饿了,你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啊,快起来。” 她鼻子闻到诱人的香气,肚子更饿了。她用力撑开眼皮,脑子有些清醒了。 他们一边一个坐在沙发上,别扭地使着刀叉。 颜妤嫌刀叉不方便,就用餐巾纸包着三明治吃。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把瞌睡虫甩掉了。 他看看她,暗自摇头。 她眼角的余光正好瞄到,鼓着腮帮子问他:“怎么了,我哪不对了?” “你没有不对,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带出来,自己找罪受。” 她哪知他说的“罪”是什么。她认为她好心跟来帮他,他却后悔带她来这,她不免心难平。 她口无遮拦对他直抒胸臆,“我也不想来这,不但吃力不讨好,而且还遇见我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她的语气非常委屈。 “你遇见谁了?”他目光炯炯看着她。 她顿感失言,掩饰说:“没有,我没遇见谁。” 他不说话,眼睛微眯,盯着她看,似在琢磨什么。她很紧张,感觉有点透不过气,那段失败的恋情和令她羞辱的场面,她岂能让其他人知晓。 “真的,我是,瞎说的。”她对他笑笑,试图表现得轻松一点,不在乎一点。 他不再逼问她,低头使劲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缓缓咀嚼。 他若有所思,食不甘味。 他们吃完夜宵,颜妤从壁橱里捧出几条备用棉被,折成长长的条子,像万里长城一样隔在两人中间。 “好了,我们一人睡一头,怎么样?” “要不要我再搬点东西上来,把这堵墙砌得更牢靠一点?” 她认真考虑他的建议,看看床上是否还可以堆更多东西。最后她得出结论说:“不用了,再放东西上来我们就没地方睡了。” 她的话音刚落,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等她回过味来,他已经侧身背对她躺下了。 近距离地接触(10) 颜妤翻个身,缓缓睁开眼,瞧见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人。他与她对视一眼后,继续喝茶看报,就当她是空气一样。 她想闭上眼睛装睡一会,可他已经知道她醒了,如果再继续赖床就不大好了。她迫不得已,只好起床。 等她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和他一起出门,才发现他与她穿的休闲服颜色款式相似。这些衣物都是按她的喜好选的,当然差不多,只是别人看了,会以为是情侣装。 他与他的战友已经通过电话,知道战友已经等候在餐厅里。当他们在餐厅门口出现时,一个大块头立马迎上来,说话嗓门大,听口音是北方人,讲话像讲相声一样,有股子韵味和趣味。他们一碰面都显得非常高兴,相互擂对方几拳头,以示亲密友爱。 等他们之间问候完毕,他的战友看到她站在他身后,就挤眉弄眼对他说:“大哥,你终于想通了,跟上时代潮流了。我本来打算给你物色一个,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温暖牌床垫。” 他脸一沉,低声喝道:“胡说什么呢?这里是公共场所,注意影响,别没遮没拦乱说一气。”说完,他回身看她一眼,发现她根本不在意。 颜妤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她站在一旁打量这家餐厅,发现里面人不多,准备的早餐点心饮料倒是很齐全,中西合璧,什么都有。(..info好看的小说) 他侧身让开,让颜妤和他的战友直接面对,“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战友范大军,”然后他指着颜妤说:“这是……,大军,你就叫她小颜。” 颜妤与大军不熟,她有点拘谨地朝他点点头。大军则笑嘻嘻地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番,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好像她是被展览的动物似的。 他知道她不自在,把手搭在她肩上,“走,我们坐下再谈。” 这张桌子已经有一个年轻女人坐着,见他们过来,急忙立起,招呼他们。 颜妤本以为她是大军的妻子,刚要和她说话,耳边听到刘永压低嗓音问:“这是第几个了,你怎么老换?” “大哥,我也没办法,这是相互选择的结果。我看中的,没多久旁上更有钱的,跟人家走了,马马虎虎凑合的,我不满意就该换了。其实,找情人跟找老婆一样,要找到好的,也是很难的,说句实在话,情人不可能跟我过一辈子,所以情人可以老换,我对老婆就不这样了,我们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颜妤还在犹豫该怎样和人家打招呼,对方嘴甜,先和她招呼上了:“我叫金茵,来,嫂子,请坐。” 这一声,把颜妤闹个大红脸。她想解释,可怎么解释呢,她无从解释,她只能求助般地看着他。 他只说:“坐。” 于是他们就坐。大军正好坐在他左侧,一眼看见他脖子上的咬痕,不由贼兮兮地偷乐。 这时,颜妤用手捂着嘴,侧身悄悄打了个哈欠。 大军瞧见了,更笑得合不拢嘴,他凑近刘永耳边悄声说:“大哥,你要么不干活,一干活就这么不惜力,看你把人家整的。” 刘永不睬他,装聋作哑。大军感到无趣,转而向颜妤说:“我大哥是好人,重情义,讲信义,他要对一个人好,恨不得掏心掏肺。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不过,你和他在一起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没错。” 颜妤不知道大军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茫然地应付点头。大军继续说:“嫂子,你要真心疼我大哥,不要心疼在表面啊。他应酬多,这么跑出去大家会笑话他的。你要真心疼他,就好好待他。” 颜妤张着嘴声音细细地“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脸顿时红得像番茄酱一样。 怪不得别人误会,这种印记太明显了。 这个时候刘永不得不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问大军:“你那边的事办妥了吗?” 大军马上一脸正色,回道:“全妥了,你交代的无一遗漏。砍伐证,运输渠道,所有的关节我都打通了。你说什么时候要木材,要多少,我都能给你办。” 他点点头,对颜妤说:“你去拿点吃的,帮我也拿一点。” 颜妤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金茵站起身说:“嫂子,我和你一起去。” 金茵很亲密地勾着她的手臂,两人一同去取食物。 金茵边夹西点边问她:“你跟着刘哥多长时间了?” 颜妤勉为其难地回答:“不长。” 金茵“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她们拿着一大盆食物回到座位上,四个人很快吃完早餐,出发上山打猎去了。 他们提着猎枪在茶园里满山遍野寻猎物,好不容易看见一只肥大的灰兔,一半身子藏在一棵茶树下,他们走近,猎枪顶在它脑袋上,它仍一动不动。估计它吃了药了,不然兔子耳朵多灵敏啊,他们还没走近它就该逃得没影了。 这里的收费标准是,打死一只兔子付一百元,所以兔子被打死越多越赚钱,为了钱,就给兔子喂药。 刘永收起猎枪,“算了,不玩了,我们哪是来打猎的,倒像是来枪毙动物的。” 颜妤闻言扑哧笑出声。这比喻太形象了。 山下有一个射击训练基地,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感觉,提枪射击目标,玩得不亦乐乎。 很明显,刘永的射击成绩比大军好多了。大军在休息间隙问她:“他昨晚是不是也这样,弹无虚发?” 颜妤哪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她以为他输了,不服气,诬赖刘永昨晚偷练来着,于是她为他辩护说:“天这么黑,看都看不清楚,怎么射击? 他听了哈哈大笑,转头问刘永:“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宝贝,太逗了。” 颜妤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有喜感的人,她说的话也不幽默,她哪逗了?她狐疑地望向他。 他带着墨镜,脸色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红。他默不作声,低着头装子弹,然后一抬手,“啪啪”两声,又是双双命中。 见鬼见鬼见鬼(1) 下午,他们一行人去地板厂。颜妤这次看清楚了,这家地板厂的厂名叫森升地板厂。 刘永和林总已经谈拢地板厂的转让价格,他们签合同时还有很多细节问题要磋商,估计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搞定。 刘永问林总:“有没有地方让她们休息一下?” 他的提议正合颜妤心意,她才不愿待在林总办公室里,傻乎乎地坐着,听他们谈她不感兴趣的商业话题。 林总让邱晋生带颜妤和金茵到厂里一间豪华会客室里休息。会客室里电视机、音响设备一应俱全,可以做卡拉ok厅使用。 邱晋生领她们进会客室后,自己坐在一旁相陪。 颜妤客气地对他说:“邱总,我们休息一会,您去忙。” 邱晋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对她们说:“那你们自便,我走了。有什么事,拨总机就可以找到我。” 颜妤目送他走出会客室,暗自吁出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她真怕他,昨天的事把她吓坏了,到现在她仍心有余悸。 她坐下,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金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精神亢奋,东张西望。 “这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说着,金茵站起身,走过去细瞧。 颜妤不知道她看到什么,语气这么惊讶。她睁开眼睛支起身望过去,原来是一艘墨绿色的玉雕船。 生意人都希望事业发展一帆风顺。他们把这东西放这,想讨个好彩头,可惜,天不遂人愿,做生意的人亏钱的多,赚钱的少。 “看上去像真的。”金茵看仔细了,扭头对颜妤说。 颜妤对玉器不在行,她只想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慨:“不管它是真是假,它都发挥不了作用。要想做好企业,光想靠好运气是行不通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info好看的小说)人才是决定企业成败的关键。” 金茵直愣愣的眼神看着她,她问:“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吗?” 金茵说:“嫂子,你太能说了,一套一套的,我都听傻了。” 又叫她嫂子,颜妤脸红了,“你不要叫我嫂子了,你叫我小颜。” “你跟刘哥在一起,大军叫他大哥,我当然要叫你嫂子呀。”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误会了。” “你怎么了?刘哥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昨晚他太那个了……你受不了,生他气了?” 颜妤脸烫得厉害,“没有没有。你不要乱猜,我和他没什么。” 金茵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大军一直叫我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刘哥介绍一个。还好我没介绍,否则白忙活,现在我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颜妤心想,不管什么类型的女人介绍给他都是白忙活。 “你和大军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了。” “对将来,他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如果男人对女人感到心烦,女人就呆不长了。所以我不敢问他,怕他心烦。” “他不能这样得过且过,他要对你负责的。如果他始乱终弃,你怎么办?” “到那时再说。” “还有,如果他老婆知道你们的关系,你怎么办?” “管她呢,在外搞花头的男人多了,有哪个老婆防得了?在我之前,大军就已经养过很多情人了。” “这种人,对家庭不负责任,对你也不负责任,你跟他干嘛,应该离开他。” “你还太年轻,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得认清现实。我是认命了,他对我好,给我钱花,我就对他好,他要是嫌弃我了,我就敲他一笔,大家一拍两散。” 颜妤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敢情在他们眼里,感情是商品,可以买卖的。 金茵看出颜妤对她这番话有看法,补充说:“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文化,不一定要靠男人。我就不行了!不靠他们,我会活得更累。” 谁活得不累,颜妤觉得自己活着也挺累,整天忙着跑业务,考二本,觉得没劲的时候,也想找乐子,但娱乐要钱要时间,这两样她都没有。 “嫂子,做人不能太单纯。我劝你,乘刘哥现在对你好,你要多下些功夫,跟他多要些钱,以后你们分手了你也不会后悔。我算看透了,感情这东西是假的,钱才是真的,它才能陪自己一辈子。” 金茵这番话透着凄凉,听在颜妤耳里,她莫名感伤起来。生存的窘迫会让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精神荒芜会让人失去做人的尊严。感情真的是虚无缥缈的,真假难辨,深浅难测,加之现实世界诱惑太多,有多少人能守住心中一块纯净的心灵家园。 见鬼见鬼见鬼(2) 颜妤想得入神,眼眶里蓄满泪水都觉察不到,直到眼睛轻轻扑闪一下,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挂在腮帮上,她才惊觉。金茵看到,急忙安慰她:“呀,嫂子,我也是胡乱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世界上的男人不是全都一样,有好有坏,碰到什么样的人全看自己的运气。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大军说了,刘哥是好人。我也觉得他和大军不一样,你想啊,他对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老婆都那么好,何况你活蹦乱跳的,他肯定会加倍对你好。” 颜妤很好奇,“他老婆躺在床上?她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金茵诧异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他老婆的事?” 颜妤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 金茵叹息一声,“也是,这是他的伤心事,他怎么可能自揭伤疤。” 尽管颜妤心里充满好奇,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好意思出言追问。 金茵思量一下,对她说:“我还是告诉你。(..info好看的小说)他老婆是植物人,不死不活躺在医院里好多年了,钱用掉不知多少。大军说,要不是他老婆出事,刘哥在部队上肯定有发展前途,可惜,他老婆出事,他只能复员回家照顾他老婆。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工作不错,但他拿的死工资负担不起他老婆的治疗费用。就这样,他辞职下海,这些年拼死拼活,做到现在这样,真不容易啊。” 颜妤问金茵:“他老婆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大军说,那年他们部队在抗洪救灾第一线,他老婆正好要生养,刘哥在那个时候没空请假回家照顾他老婆。他老婆生下孩子没几天,一天晚上孩子突然发高烧,他老婆急得不得了,不顾自己身体弱,抱孩子上县医院看病。他老婆走到县医院时,孩子已经死了,他老婆受不了这个打击,神智不大清楚,她晚上总要从床上爬起来出去找孩子,不当心被车撞上,把脑子撞坏了。刘哥前前后后请了好多专家给他老婆看病,他们都说他老婆康复的希望不大,只能这么维持生命。唉,他的命真苦,小时候丧父,要上大学了他妈摔断腿起不了床,好不容易结了婚,不出一年,老婆孩子都没了。” 颜妤听到这些,非常震惊。这么坎坷的命运,她头一回听说。怪不得他曾经对她说那些个希望失望的论调,原来是有感而发。 “你比我好多了,刘哥有老婆就像没老婆一样,你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自己是第三者。不像我,老婆一个电话说孩子生病了他就急着赶回家。他不在我身边我就心神不定,胡思乱想,甚至怀疑是不是外面还有别的女人等着他。他来了,我还不敢问他,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看我?有时想想自己真没用,没文化没本事,只能靠男人吃饭。” 金茵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秀气的脸上好像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脸色因此而显得非常黯淡。颜妤看在眼里,不由恻然,那罩在脸上灰蒙蒙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们所说的“沧桑”,她人未老,心已老。这种畸形人生究竟是谁造成的?该怪她自己还是该怪这个贪欲横行的社会。 她们正各想各的心事,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女孩送了一个果盆进来。 颜妤吃了一些水果,把手弄脏了,便走出会客厅去找洗手间。 不巧,邱晋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朝她迎面大步走来,真是冤家路窄。她头一低,打算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他却故态复萌,手一伸,像昨天一样扣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把她弄进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了。” “你叫。” “你不怕?” “怕什么?” “你丈人看到这一幕,他会怎么想?” “我的事他管不着,管他怎么想。” 他这么无赖,颜妤没辙了。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你图他什么,钱还是身体,这两样我都有,我都能给你。” “流氓。” “你昨晚跟他在一起,我就不相信他不耍流氓。” “下流。” “上流的人用嘴巴说话,下流的人用身体说话,谁用身体说话谁就下流。你不要以为自己清高,是人都一样。” “既然这样,我就下流一记,让你记住?。” 颜妤张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疼得赶紧松开她的手。她转身想出去,他很快跟上拉住她。 她抬脚朝他脚尖狠狠跺下去,他没提防,痛得他直跳脚。 “这个教训你要记住,做人手不能随便乱伸,脚更不能随便乱踩人。”说完,颜妤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转身而去。 邱晋生呆呆站在那,真是见鬼了,她昨天还是乖乖小白兔,今天怎么就成了扎人的刺猬,这个转变实在太快了。 见鬼见鬼见鬼(3) 开车去饭店的路上,颜妤一直眉开眼笑,异常愉悦。 她的高兴劲持续时间过长,并且还有继续发展的趋势。刘永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什么事让你高兴得这样?” 颜妤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侧脸,“我发现学有所成,学以致用,挺好的,挺有成就感的。” 刘永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学了什么,用到哪了?” “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对我保密,好,我不问就是了。”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本来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现在看来不必了。” “什么事?” “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可你本来打算要告诉我的啊。” “那是因为我把你当作无话不谈的朋友,可你不这么认为,所以我……”他对她笑笑,不再多说什么。.info[] 听他这么说,颜妤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她坦言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你教我的那几招,今天我用了,感觉很好,非常管用,谢谢你啊。” 他闻言沉默一会才说:“跟别人打架,不是好事啊,你还这么高兴。” “挨打就不是好事,打赢了就是好事了。” “你细胳膊细腿的,能打赢谁啊?看来是人家让你的,你才赢了。” 颜妤撅嘴说:“他才不会让我呢,我是乘他不备,使劲咬他的手,狠狠跺他的脚才赢的。” “他是谁?” “我的过去,如今言他貌似虚无,所以他的真名实姓我就不说了。(..info)” “虚无先生,我暂且这么称呼他。他冒犯了你,你教训了他,对不对?” “嗯。” “你做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颜妤得意地说:“就是。” 他情不自禁笑了,“其实,对付邱晋生这种人,还有更好的办法。” 颜妤乍一听,呆住了,回过神后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他?” “时间,地点,人物,他与这几个要素都契合,再没第二人选了。” 颜妤嘿嘿笑,样子既尴尬又羞涩。 “你们在学校就认识?” “嗯。” “你们谈过恋爱?” “嗯。” “分手了?” “嗯。” “他现在还纠缠你?” “嗯。他要我做他的情人。哼,不要说这辈子了,就是下辈子都不可能。” “你不愿做情人,还是不愿做他的情人?”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发觉自己手心竟然冒汗了。 颜妤表情透着厌恶和不屑,“社会上太多人打着爱情的幌子,行的是色/情的狂欢,包二奶、婚外情、一夜/情,感情像洪水一样泛滥,太具欺骗性了。所谓情人不过是人家的玩物和消遣品,我决不做这种人,娱人误己。”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默然地看着前方,神情中有不易觉察的怅然。 颜妤突然想起,“喂,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的秘密还没告诉我。” “我的秘密在这个箱子里,你把它打开,”颜妤遵照指示,拉开面前的抽屉,“你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丝绒小盒子。 “你打开看看,喜欢吗?” 颜妤疑惑地打开这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只镶钻坤表。 “一点心意,请收下。” 颜妤把表放回原处,“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昨天你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已经够让我为难了。” “那些是工作服,要不要随你。但这个礼物你一定得收下,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颜妤很为难,不收下就是不给他面子,这话说得真绝。 她还是坚持,“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他抿着唇不再言语,脸部表情变得冷硬,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见鬼见鬼见鬼(4) 她无言望着窗外,过眼即逝的风景里到处笼着淡淡的薄烟,暮色渐浓,周围的景致从淡灰色向深灰色转变,慢慢弥漫至她的心底,她的心情也逐渐沉郁起来。 他率先打破沉寂,问她:“你刚刚说东西贵重你不能收,那多少价钱的东西你能收下?” 颜妤硬邦邦地回他:“不管金额大小任何东西我都不能收,因为我还没养成随便乱收礼物的习惯。” “好习惯,”她话音刚落,他就嘴角含着笑说:“我也没养成随便乱送人礼物的习惯,但凡事皆有例外。” “任何例外都事出有因,否则就是师出无名。” 她本来想说“否则就受宠若惊了”。但他“宠”她从何说起,话没出口就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可话说到一半又不能断,情急之下,她用了“师出无名”这个词,仔细想想觉得也蛮贴切的。 他看看她,心想,如果你只是一个军事目标,我哪管它师出有名还是师出无名,肯定是先强占了再说。 想到这,他近乎剖白心迹说道:“师出有名还是师出无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的选择,她值不值得我这么做。” 她听后小脑袋直摇,不同意他的说法,继续与他争辩,“我倒觉得师出有没有名很重要,这牵扯到道德道义,不讲道德不讲道义,怎么立足于世,那不是要受尽别人白眼吗?” “你在乎别人的白眼?” “那当然,你呢?”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在乎自己的良知。.info[]”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别人的眼光是别人的道德标准,自己的良知是自己的道德标准。” 颜妤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车子已到饭店门口,她只得下车,伴着他走进去。 合同顺利签订,大家都很高兴,酒席上彻底放开,你来我往闹酒。邱晋生几次给颜妤敬酒,都让刘永给截下喝掉了。大军是能喝的主,频频向邱晋生敬酒,喝到后来,邱晋生去了趟厕所就再也没出来,林总派人去找他,那人回来后说邱总醉倒在厕所里,不省人事。 晚宴结束,两人回到客房。刘永靠在床上,样子有些微醺,脸倒不红,眼睛亮得出奇,盯着颜妤看。 他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她觉得奇怪,走上前微微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试探:“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谁?” 他微微笑不作答,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抚摩她的手背。她像触了电一样,浑身竟有异样的酥麻感,让她脸红心跳。 颜妤认定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红着脸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赶紧泡了一杯浓茶,伸到他嘴边,“来,喝点茶,解解酒。”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后放在床头柜上。他见她一直站在旁边盯着自己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就对她说:“我没醉,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你真的没醉?”颜妤不相信。 “嗯。”他手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搜节目。 “那我先用卫生间,你先休息一会。” 颜妤沐浴完毕,走出卫生间,见他一副专注入神的样子观看一部军事题材的电视剧。 她跳上床,手伸出去,“给我遥控器。” 他将遥控器交到她手上,她立即不客气地频频转台,一个接着一个,换得很勤快。 他没节目看,眼睛只能看向她。 她长发飘散,有点凌乱,显得慵懒反而更增添几分妩媚。 见鬼见鬼见鬼(5) 她把频道转到闭路电视,这里正播放日剧《午夜凶铃》。 她一下兴奋起来,“就看这个。超级恐怖片,很好看的,一起看。” 他对这种片子毫无兴趣,起身走向卫生间。 她坐在床上急叫:“喂,你去哪?” 他停住脚步,回转身,见她一脸的惶急不安,微愣了一下说:“洗澡。” “哦,那你快点啊!”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句话这种语气这种表情极易让人想入非非。 他情不自禁朝她走来,侧身坐在床边期待地看着她,而她的反应令他难以理解。她并没有呼应他,只是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这边靠过来,视线仍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屏,阴森恐怖的配音和画面几度让她花容失色,她对付心理恐惧的办法不过是她自己捂住眼睛回避恐怖镜头,或者躲到他身后去,等恐怖镜头过掉才小心翼翼探头出来继续看。 他哑然失笑,这才明白她要他快点的真实意图。 “你这是何必呢,你怕就别看,看了就别怕。哪有你这样的,自己折磨自己。” “这是一部经典恐怖片,我好多同学都看过,我一直想看又不敢看,今天你在这我才敢看。” “什么经典恐怖片?不就是一个女人扮一个女鬼吗?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只要脑子里想着这是人不是鬼,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哪能这么理智啊!我知道这鬼是人扮的,但她演得太逼真了,看到她就觉得吓人。” “那就不要看了,换个台。” 他拿起遥控器就要帮她转台。 她急忙拦住他,“我就要看这个,你别揿掉。” 他无可奈何将遥控器扔在床上,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去洗澡。” 她恳求他:“你陪我看完这个片子,好吗?求你了。” 他不为所动,进卫生间前扔下一句话:“如果恐惧感超过你心理承受能力那就不要看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她不听他的,照看不误。 他从卫生间出来,见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他觉得好笑之余,也领教了她那种褒叫执着,贬叫固执的性格。 “你还在看啊。” “嘘,别说话。” 他立即噤声,朝沙发走去。 “你能不能坐在这里?”她指指自己身边。 他踌躇片刻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他如昨天一样穿着浴衣,衣摆遮到膝盖部位,膝盖以下露出修长的小腿。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眼不见心不跳。 “我考验一下你的胆量,最恐怖的镜头就要来了,我看你会不会害怕。”为了拉一个伴在身旁,以消减心底的恐惧感,她找了这么个借口。 这种小儿科的恐怖片他会害怕?她太小看他了。他默不作声陪坐在旁。看了一会,他得出结论,这片非但不恐怖,而且一点也不好看。他几次想走开,可是他像是被绑架了一样,走不掉了。 恐怖的氛围渐渐从荧幕传导过来,她的手不知不觉伸进他的手掌中,紧紧拽住了他的手掌。 今晚他喝了酒,自制力下降不少,他感觉自己呼吸有些紊乱。他转眼看向她,她的神情除了紧张外没有丝毫异常。 “你看,她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样子好吓人。”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臂紧紧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身体也迅速向他偎过来。她的这个举动他当然懂得,不过是她面临恐惧下意识的反应。 可对他来说很不幸,她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在骚扰他,冲撞他冷静自持的理智。 他碰过她的身体,那时他没有任何欲念。而现在与昨天的情况截然不同,他们都待在一个绝对暧昧的地方――床上,此时她柔软的身体紧紧靠着他,少女独有的体香萦绕在他周围,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怎能无动于衷。他明显感到身体局部开始骚乱,不听指挥,而那个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仍沉浸在剧情里。他动了无数念头,反反复复权衡掂量,最后他一把推开她,转身下床倒水喝,再到卫生间用冷水擦脸,生生将这场骚乱*下去。 她正看得紧张,突然被他大力推开,她愣了一下,嘟囔一句,不喜欢看也用不着生气嘛,动作这么粗鲁。说完,她没空与他计较,拥着棉被继续心惊胆颤着。 见鬼见鬼见鬼(6) 关了灯,钻到被子里,黑漆漆的房间里,那台三十四寸电视机的荧光屏散发出阴森恐怖的幽幽气息,这气息侵蚀着她的空间,她就是蒙头钻到被子里也摆脱不了。 “喂,你睡了吗?”这战战兢兢的声音是从被子里传出的。 “怎么啦?” “我想睡到你那头,可以吗?” 短暂沉寂后,她听到他说:“过来。” 她立即将枕头拖到被子里,整个人从被子底下钻过去。 他看着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忙乱地把遮面的长发捋到脑后,然后仰面躺下。 他翻了个身,背对她。 她看了他一眼,也觉得他们这么头并头躺在一起有些不妥,于是也翻了个身,背对他。 半夜里,他在熟睡中被人用手指戳醒。 他转过身,低声问:“怎么啦?” “我想上洗手间。” “那你去啊。” “我一个人去挺害怕的,你陪我去好吗?” 他伸手把灯打开,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 她急忙起身四处找鞋。 他不声不响拎着她的拖鞋过来,放在她脚下。 她道声谢,穿好拖鞋,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到洗手间门口。等她进洗手间后,他觉得没必要站在外面等她,就先上床睡了。 她走出洗手间不见他的人影,就慌慌张张奔过来。 他在男人世界呆久了,从没遇到这么胆小的人,见她奔过来,忍不住打趣她,“你后面有鬼啊,这么慌张干嘛。” 她听到了前半句,无意中又瞥见墙壁上一个长发披肩的黑影,顿时吓得惨叫一声,一步跳到床上,不管不顾拉开他的被子就钻了进去,她一心只想找一个最让她安心的地方,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规则了。 他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簌簌发抖,赶忙柔声安慰她:“没事,真的没事,你睁眼看看,哪来的鬼啊!” 她这时耳朵里什么话都听不进,唯有听到“鬼”字就浑身打颤。 感应到怀中的人儿在轻颤,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他拿出男子汉大丈夫气概,伸出长臂揽住她柔软娇小的身体,紧紧把她抱在胸前,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啦,好啦,别怕啊,有我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此时偎在他怀里,一点也没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她只把他当作一个可依靠的对象,除了觉得他的胸膛温暖厚实,很有安全感外,脑子里不再考虑其他任何问题。她安心地躺在他怀里,渐渐安然入睡。 他忙碌了一天,身体很疲惫,慢慢也鼻息沉重,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像往常一样,搂着自己床上的毛公仔,头蹭在它的肩胛处,嘴巴贴在它毛茸茸的脸上,睡得很安稳。 他一觉醒来,她就这么亲热地贴着他,鼻息相闻,幽香满怀。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从不曾有过的别样情怀,让他突生无限柔情,一直以来空荡荡的一颗心装满了令他陌生的情愫。他对这种情愫感到迷茫,不解。 这次叫她陪他一同来这,他并不明了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他只是一念之间,突然很想身边有人陪伴,那样他一路不会寂寞。对于一个没有正常婚姻生活和家庭生活的男人来说,一个人孤单寂寞太久,他太渴望与人交流了。 好在她没有拒绝他近乎无理的要求,高兴之余,他心里疑虑重重。她那么清纯的女孩怎么会那么随便地答应一个男人,并且与他同居一室,这种举动真令人费解。尽管他自认不是一个坏男人,但他也不是现代柳下惠,对此她应该很清楚的,她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和害怕呢?他真不知道,是她对他绝对信任,低估了她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她别有所图。他碰到无数个接近他,向他示好的女人,她们期望从他那得到物质上的满足。因此对他来说,他宁愿她属于那种对他有所图的女人,在物质上满足她根本不是难事。可与她一番接触下来,她对他没有丝毫物质上的要求。这样看来,她与他在一起,是基于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对一向重视信誉的他来说,是一种甜蜜而又痛苦的折磨。 其实像他这种情况,换做他人,早就外面彩旗飘飘了。何况他又是人们口中的大款,有物质基础作为后盾,更可以为所欲为。再说他也知道现在有很多男人除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还有无限可能和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外另成局面。对此,生意场上遇见大家都心知肚明,相互间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还互相包庇隐瞒。跟他们相处在一起,他就像另类,没少受到他们的揶揄,说他是现代苦行僧。都说何必呢,人生苦短,不管千条理万条理,及时行乐才是大道理。 他对他们的劝说置若罔闻。一直以来习惯了形单影孤,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此刻开始,那种不明情愫将他唤醒了。他忽然明白,他内心极度渴望一个纯粹而又温柔的女人。他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相依相偎在一起,一同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见鬼见鬼见鬼(7) 他正心猿意马,这时,侧身而卧的她在沉睡中还想找个更舒适的位置,朝他这边无意识地靠过来,不经意间,她的唇轻轻地擦过他的唇,那软香酥麻的触感,一下把他的身体点燃了。 说实话,一直以来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他练就了超人的定力,估计除了他没人能这么长时间抵御眼前这样的诱惑。两天来他一直竭力克制自己,可以说是一忍再忍,忍到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的理智彻底让位给本能,身体充溢着想释放自己激情的冲动。 不管他对女人了解多少,此时他坚信一点,一对正常的男女这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不出事是绝不可能的。或者说,如果他们之间还能清白无事的话反倒不正常了。再说是她主动钻进他的被子里,又主动搂着他的脖子挨着他睡,她在他怀里这么放松,这么诱人,按照正常的逻辑思考,只能说明一点,她肯定对他有需求,否则她不会这么做。 这样一想,他把她的举动完全理解为她愿意亲近他的暗示,如果他再不行动,那就太不解风情了。 一念至此,他满怀柔情地低头去亲吻她的额,她的鼻,她的唇。她低低地呻吟一声,光洁柔润的脸颊在他粗硬的脸颊上蹭了蹭,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他的手索性探进她的睡衣内,轻柔地抚摸她的身体。她的肌肤幼滑细腻,丝一般的触感令他心跳加速,欲罢不能。他不由加快速度,一路攻城掠地。 她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体被一团火烤着,又似被一根羽毛上上下下撩拨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让她既想抗拒又想迎合,那种感觉强烈地冲击她,令她骤然从梦中惊醒。 她一睁开眼睛就触到他充满爱欲的眼眸,接着她的身体毫无阻隔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她震惊得张开嘴想说话,哪知他没给她机会,他会错意了,见她嘴一张立即俯身过来含住她的朱唇,里里外外辗转流连。 他激情四溢,她呆若木鸡。不是说他不行么,他怎么能…...他什么时候复原的?她现在该怎么做? 借她一万颗脑袋,她都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追根溯源,她的本意只是同情他,以为他是缴了械的,不具任何危险性,没想到他仍……她处在极度震惊中,一时不知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愿,用什么办法来保全自己的纯洁。 他把她的呆木当作柔顺,于是他更加无所顾忌,用的力道加大,尺度也放开。他在她身上精耕细作,不放过任何地方。他身上渐浓的**和爱意令她心惊胆战。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她就要束手待毙了。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她再怎么对他有好感,他毕竟也是有妻子的人,他们怎么可以做这种出轨的事,让自己的清白糊里糊涂地葬送在这,葬送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中。想到这,她出了一身冷汗,对着他大声喊:“我不要,不要这样。(..info)”她伸出双臂用力推他,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她根本无法撼动他健壮的身体,也无法消除他对她施加的影响。她感到自己身体在他的抚摸下逐渐沉沦,陷在他给予她的无以言状的*中。 她从没见过这种处在极端**中的男子,雄性十足。面对失控的局面,她骇极。 她紧闭双眼连连摇头,嘴里喃喃说:“不要,不要,不要碰我。” 她的意愿被处在亢奋状态中的他忽略,接下来情形依旧,她由失望发展到失态,嘴里先是发出呜呜声,不一会呜呜声变成嚎啕大哭。 这些声音成功地干扰他的进一步行动。他骤然停下来,喘着粗气喝道:“你别哭,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很听话,立即停止哭泣,睁开眼看着他。一双充满害怕的敏感的眼睛,像一桶冷水,猝不及防地兜头朝他泼过来,将他的热情瞬间浇灭。 他感到窘迫,在两性关系中,他前所未有地狼狈不堪,动钱不行,动情也不行。要知道他从没这么主动过,却受到这样的“礼遇”,够他难受的。在此之前都是女人排着队上前讨好他,巴结他,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就连妻子,当年也是她主动向他示好,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毅然与家人决裂,住进他家帮他照顾瘫痪的老母,他们才在一起。 他强烈的自尊受不了这种打击,他内心也不愿相信她的反应是她的真实意愿的表示,他沉声问道:“你不愿意?” 她含泪看着他,轻声“嗯”了一声。 他不相信,再问她:“你确定,真的不想?” 她坚决地点头,“嗯”的声音更大了。 “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既然你愿意跟我来这儿,应该心理上有准备,我们之间难免会发生这种事。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羞红了脸,为自己辩解:“因为你不行,我才愿意跟你来的。” “什么不行?”他没听明白。 “就是,就是这个。”她脸红了。 他一下明白了,是那种感觉非常屈辱的明白。他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潮。 她的解释令他不解:“我很健康,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我听别人说的。所以你要我陪你到这,我还以为你想掩饰自己身体的缺陷,需要一个伴,因此我才跟过来了,哪知不是这样的。”她不无懊恼地说。真是见鬼,出了这样的意外能怪谁?谎报军情的人固然可恶,但她轻敌大意也是不可原谅的。 这个误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要不是他们坦诚相对,不知要误会到什么时候。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再继续纠缠,立即从她身上翻滚下来,并伸手替她把几粒散开的纽扣扣好。 危机解除后,他们静静躺在床上,因为对刚刚一幕仍未释怀,所以谁都不愿轻易开口说话,连带身体都静穆着,长时间不愿动弹,维持最初的原状。她这才注意到他*着上身,他们身体的局部暧昧地贴在一起,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她的肌肤,让她不能像以往一样无动于衷,面不改色。她对自己内心微妙的变化感到惊异,乘他不注意时偷偷打量他,越看越觉得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味道,这味道无形当中对她施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这吸引力太过强大,让一直以来清心寡欲的她无以承受,心不正常地大力蹦跳起来,她越想掩饰心跳得越欢,她感到难堪,急忙转身背对他。 他见她骤然转身背对他,以为她对他的莽撞仍耿耿于怀,不愿原谅他,心里不由对自己之前的行为羞愧起来。他不可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这个是非之地。 他立即翻身起床,穿戴整齐,稍稍洗漱就出门了。 他无非是想出去透透气,等心绪平复一点就返回。 哪知她不这么想。见他一言不发出门,以为由于他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他在生她的气。 想到回程的路上两人要待在一起四个多小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啊,她不敢想象。 她想,乘他不在,我赶紧撤。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直接打的去火车站。 清晨,赶早出门的人不多,她很顺利地买到了火车票,在十五分钟后登上去a市的火车。 等他见到纸条追到火车站,已经晚了。他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伫立良久,忍不住对自己狠狠骂了声:“混蛋。” 谁憔悴谁心碎(1) 颜妤一手托着腮,双眼凝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除了火车奔驰时发出的咔嚓声,周遭的喧闹完全被过滤掉了。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人体模特一样动也不动维持着同一姿势。 她沉静的姿态在人群中很醒目,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子时不时看她一眼,她都没发觉。 她这种状态叫发呆,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心里却装满了东西,沉甸甸的。 周一她不敢再到他那儿去。她就再找几个工地跑跑。销售这碗饭真不是谁都能吃的。工地上的负责人要么冷冰冰地拒绝,说他们已经有合作的供应商,要么就是色迷迷地凑上来,约她晚上吃饭,谈业务。 颜妤不敢轻易答应出去吃饭,看过这个社会的阴暗面,就会多长几个心眼。她庆幸,自己刚做业务就碰到刘永,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懂得那么多。她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成熟,尽管这种成熟她觉得是被催熟的,但至少要比傻天真要好。 周五开例会的时候,颜妤感觉老板看自己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笑容里也加了不少内容。(..info) 她知道老板误会她了,以为她与刘老板发生了关系,所以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观。他哪知道她与刘老板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之前呢。 此后的十多天里,他们再没有联系过。期间,老板亲自跑现场,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监督指导。 金老板到了施工现场,极力和刘老板拉拢关系。他使出浑身解数,刘老板依旧对他态度淡淡的。老板纳闷,之前一直挺融洽的,怎么才半个月不到,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呢,他哪里工作没做好,使这个刘老板疏远了。 他回到公司,招来颜妤。金老板语重心长地说:“小颜啊,刘老板那你要多跑跑,要像窜门一样,多走走,他可是大客户,别给人家抢跑了。”颜妤在老板面前连连表态,老板,我会跟紧这个客户,您放心。 表态归表态,一想到要和他见面,她就心发憷。那天清晨发生的事,她一想起就脸红心跳,所以说,她逃都来不及,哪有胆子凑上前去。 工程进行到一半,老板从施工现场回来,愁云密布。他叫人将颜妤从外面紧急招回来。 颜妤急匆匆赶到,老板一见她就说:“你接的工程项目要我命了,搞不好,我得赔很多钱进去。” 颜妤心里早有不祥的预感,她认为太过顺利的事,迟早会有坎坷,果不其然。她不说话,听老板气急败坏地讲事情的原委。原来,春节过后,一批技术娴熟的工人跳槽了,老板紧急招了一批,那些人应聘的时候,头脑灵活,显得机灵,老板用人心切,就录用了他们。 没想到,这些人干活偷工减料,不按要求做。今天,刘老板到现场抽查他们的工程质量后,大发雷霆,要求他们立即拆了重做,并要求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否则就要按合同的条款,收取违约金。 老板愁眉苦脸地说:“原以为接了大合同,要赚大钱,这下可好,说不定不但不赚钱,反而要亏钱。” 颜妤很担心,问老板:“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老板说:“这个工程本来施工期就紧,现在时间已过半,就算不用拆,完成这个工程都很困难,何况是又要拆又要装的,按他们的要求来做是肯定要违约了。” 颜妤听了,心里凉飕飕的。她六神无主地问老板:“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打算今晚请刘老板吃饭,请他网开一面,能不能把工程全面检查一遍,然后将问题严重的工程拆了重装,其余的是不是就不要追究了。” “这样行吗?他这个人一向要求很严格的。” “我知道,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运气了。小颜,今晚,你无论如何要将刘老板哄高兴?,否则,我的公司倒霉,你们也要遭殃,你跑了几个月才接到这单,搞坏了不可惜吗?” 颜妤知道老板走投无路了,这次无论如何逃不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颜妤豁出去了。 “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你给刘老板打电话,今晚一定要把他约出来。” “哦。”颜妤刚刚豁出去的勇气刚冒泡,听到这话泡泡已经破了。她在金老板的监督下拎起千钧重的话筒。 拨通电话,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喂。” 这一声让她心慌,她想把话筒递给老板,可看到老板急切期望的目光,她犹豫了。 “谁啊?有话快说,我这很忙。”他催促。 她没有退路,只好忐忑不安地说:“刘老板,我是天祥公司的小颜。” 他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才问:“什么事?” “我们老板今晚想请你吃个饭,你有空吗?” “我没空。”确实没空,今晚已约人谈下一个项目合作的事。 “没空啊,”颜妤词穷了,老板说今晚一定要请他来,他没空,那…… “那打扰了,对不起,工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对不起。”颜妤匆匆把话说完,此刻,她内心充满的是抱歉。对老板抱歉,她觉得没有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而对刘老板,更觉抱歉,辜负了他对她公司的信任,她们把工程搞砸了。 “再见。”她说完要挂断电话。 “等等,安排在明天,行不行?”他问。 “好啊。”只要他肯来,就好。 颜妤放下电话,老板急忙问:“怎么样?” “他今晚没空,”老板脸色一黯,“他说明天行不行?” “行,行,当然行,那你们说定了。” “嗯。” 谁憔悴谁心碎(2) 晚上,她迟迟不能入睡,脑子里老是浮现出那一幕幕令人心跳的画面。.info[]她非常想知道他对她到底存有怎样的心思?如果他们那天真发生什么事的话,会怎样收场?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到明天晚上就要和他见面,她不由心慌意乱。她明明知道以他目前的状况而言,无论他动什么脑筋都是不道德的,但不管怎样,他能在关键时刻把持住自己,这一点难能可贵,此举让她对他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次日晚上,颜妤和金老板早早坐等在包房里。 刚开始,两人都不说话,各想各的心事。金老板在想对策,可他动足了脑筋也没想出好办法。他看了颜妤一眼,见她低着头情绪不佳,以为她也为项目的事发愁。 “小颜啊,我这次遇到坎了,能不能迈过去全看你了,我拜托你,你一定要好好做,我老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颜妤不解地看着金老板,她能做什么呢? 金老板对她面授机宜:“我跟你说,有些女业务员为了做成业务,什么都肯做。(..info无弹窗广告)你呢,订单已经到手了,就是提成没有拿到,你比她们应该更加卖力点才行,毕竟你离拿到米更近嘛,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去抓牢,那你还能抓住什么东西。” 颜妤还是不解,她们什么都肯做,那所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老板,我该做的事都做了,工程质量上的事不归我管啊。” “小颜,我说你怎么这么拎不清呢。现在不是谈工程质量的时候,我们来这的目的是让刘老板放我们一码。你懂了哇?” “他能不能放我们一码,那要看他愿不愿意,跟我没关系呀。” “咦,我说你这个小姑娘,书读多了是不是把脑袋读傻了。你不去求他,他当然公事公办,你求他,他就会好说话,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做什么业务员啊。” 金老板不留情面地?了她一通。 颜妤心里非常委屈,又不是她把工程搞砸了,凭什么要她去求人。 她闷声坐在那,不接老板的话。 金老板见她脸色不对,想等会刘老板过来,小姑娘还是这样的态度,那他们什么话都不用谈,直接走人得了。 他口气放软了:“小颜啊,我真急了,刚刚我语气太冲,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把这件事谈好了,对我们两人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颜妤面皮薄,见老板态度变好了,就不好意思不睬他,她应声点了点头。 金老板说:“你不要老是点头摇头,等会你要张嘴说话的,如果有必要,你哭都可以,知道吗?” 颜妤心想,对着他哭?那么丢脸的事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谁憔悴谁心碎(3) 金老板说了那么多的话,她几乎都不认同。.info[]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唯有枯坐着等待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他准时来赴约。她臆想了很多他们见面时的场景,认为自己会失态或者尴尬……还好,她的表现还算正常,相互问候后,好久不见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对方比自己记忆中的形象消瘦了。 “小颜,今晚你要陪刘老板多喝几杯。”老板端来一只喝白酒的小杯子放在她面前。 军令如山。看来老板誓要灌醉刘老板,让刘在醉意中,达成今天他们想要达成的目的。 “小颜酒量不行。”刘老板将她面前的小酒杯拿开,无视金老板的存在,自作主张问她:“你喝纯水还是果汁?” “纯水。”颜妤平静的内心被打乱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她。金老板看看他们俩人,感觉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小颜,这酒你还是要敬的,来,我来倒好,咱们一起敬敬刘老板。”金老板不由分说三杯酒倒好,一杯双手捧给刘老板,一杯递给颜妤,剩下一杯自己拿在手上。 “来,我们一起干杯!祝刘老板心想事成,财源广进。”碰完杯后,刘老板一饮而尽,然后,他伸手去拿颜妤手中举到唇边的酒杯,再次仰脖一饮而尽。 老板这时才如梦方醒。他不再叫颜妤敬酒,而是直接向刘老板谈工程的事,大倒苦水。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刘老板始终不置一词。颜妤忍不住插话:“刘老板,你看,这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看了她一眼,嘴里呼出一口烟雾,伸手弹去燃尽的烟灰。“那你说,怎么挽回?” “这工程先检查一遍,有问题的部分才拆了重新做,行吗?” “照我看,全部有问题。”刘老板毫不留情地指出。 颜妤脸红了,她知道说下去是自取其辱,就不再言语。 刘老板一言不发,独自抽着香烟。 “你香烟少抽点,吃点菜。”颜妤伸手用公筷夹了蔬菜放进他的碗里。不知为什么,看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她心里就难受。 刘老板伸手将抽了半支的香烟掐了,拿起筷子将她夹的菜吃完。 金老板惊讶地看着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刘老板吃完,用毛巾擦了擦嘴,思忖片刻,看着他们说:“明天你们过来,让小颜也看看这个工程的质量,如果她认为工程过得去,就不用拆了,如果她自己认为不行,那就要返工。” 颜妤傻了,这样做妥当么。他就不怕她说,我认为工程还行,那就不用返工了。 金老板闻言喜出望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第二天,金老板一大早带着颜妤来到工地。工地上已有质检工程师等着他们。 质检工程师领着他们将工程一一看过去,一边看一边解释给颜妤听这个地方的质量怎样,差在哪。工程师一边说,金老板一边在旁使眼色,意思是既然你看着办,就适当放放水,尽量少返工。 颜妤内心充满矛盾,她不希望交给他的工程是劣质工程,尽管知道返工的风险大,但她还是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该改则改。 一圈兜下来,要返工的工程是已完成工程的一大半。老板避开人,急得直跳脚,指着颜妤的鼻子骂:“你怎么这么傻?完了,这么多的工程要重新做,你自己说说看该怎么办?” 颜妤看着暴跳如雷的老板:“老板,你不要着急。我想,办法总会有的。我们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做生意要讲信誉。如果我们还想在这个行业里承接业务,就不能让竞争对手在背后说我们不行。” “哼,大话谁不会说。照这样做下去,这工程绝不可能按时完工!我要亏死了,我能不急!”老板依旧恼怒。 “老板,你看,能不能这样,把全公司的力量都动员起来,今天先把要拆的工程全拆完,然后每天多叫些人加班加点,争取按时完成。你看怎么样?” “也只能这样了。”老板无可奈何。 谁憔悴谁心碎(4) 刘老板深夜应酬结束,想起办公室里有份资料他还没有看完,就返回办公室。.info[] 远远望见好几层楼面的灯光亮着,他问门卫室值班的人这是怎么回事。门卫告诉他,天祥公司的人今晚加班,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他来到灯火辉煌的施工现场,看到很多工人正在埋头苦干,颜妤也在其中。她头发凌乱地遮住半边脸,脸色憔悴苍白,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将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 “你怎么干这个?”刘老板吃惊地问她。 颜妤闻言抬起头,两只眼睛累得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神情也焦虑不安,她声音颤抖地问他:“怎么办?再怎么努力干,按时完成工程确实有困难?”大概很多人像她一样,涉世之初,总想做事完美,不想让别人失望,以证明自己有担当。可经历后才发现,无论怎样表决心,最后现实的艰难只能把理想主义放旁边。 他是过来人,完全理解她的无奈和焦虑。他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说:“不要做了,回去休息。”她不语,继续拆零件。 “听见没有。你放心,一切有我在,怕什么。”颜妤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最终还是要他解决难题。她那么努力,但是,没有用的,她的能力有限。 她放下剪子,想站起来。她的脚麻木得失去知觉。原来她一直是一种姿势蹲着,血脉早已不畅。 他走上前,叫她坐在地上。他给她按摩小腿。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手按摩在她小腿上,她只觉整个腿酸麻难忍,好像有千万只针扎在她的腿上,难受得她自己忍不住去敲打它,让疼痛减轻酸麻针刺感。 过了一会,他扶她起来走走。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人鱼公主失去尾巴后,第一次用人类的双腿行走,步步难行。 “怎么样?好些吗?” “嗯,好啦。”颜妤咬着牙忍住酸麻不适的感觉,跟他告辞:“再见。” 他完全忘记自己返回办公室的目的,脱口而出说:“我送你。” 她急忙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回去。”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他拦住她,“听话,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可你送我就要影响你休息了。” “不把你送回家,我能睡得着?”他反问她。 这么多天来存在她心底的猜测有了结果。这句话透露出的情意让她心动不已。 他牵着她的手,“走,再不走,天要亮了。”她只得跟他走。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那些画面,需要闭着眼睛才能看见。 颜妤闻到他嘴里散发出的酒气,担心地问:“你还能开车吗?” 闭着眼睛看见的画面刺激了他。他一睁眼,那张诱人的朱唇就在眼前,他情不自禁拉过她就吻。 她初时还想推开他,但很快,她就归顺了。 在一阵热吻抚摸之后,他拥着她,在她耳边喃喃说:“我一直在想你,真怕你不愿再见我了。” 他是沉静内敛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真不容易。她非常感动,但她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难以说出口,只能紧紧回抱着他。 “我想,你还是跟我在一起,那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松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这句话说出后,他明显感到她的身体绷紧了。 他的心也跟着紧绷着。 谁憔悴谁心碎(5) 她心里豁然明白,他提议的这个“在一起”全然不似以前在校园里她和邱晋生谈恋爱时那样简单,那样单纯。这个“在一起”和时下流行的包二奶,婚外情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如果她就势点头答应,她今后肯定衣食无忧,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丝毫用不着像今天这样拼命,这样劳累。但这样好吗?他们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中再夹杂着金钱关系,在世人眼中,这种关系多么令人不齿,对她而言,这种关系多么令她难堪。 她的心骤然冷却。她纳闷,她不解,如果他真的对她动了真情,为什么他不许她一个未来,为什么他要用“你和我在一起。”来代替那句经典的“你嫁给我。”尽管她知道他目前做不到这一点,但他说了这话至少可以表达他的诚意。她愿意相信他的。 她很失望,进而怀疑,难道他只是想和她玩玩而已?也许他此生只爱他妻子一个人,他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因此,他只是要找个替身陪伴他,以消除他生活中的孤单和寂寞。她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推断,他之所以选中她,并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最近她与他走得太近了,再加上那段误会,她给他占了便宜,以至于他以为他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把她哄骗,所以对她产生了这种念头。事实证明,她确实差点被他打动。 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所有问题的实质,心底一股恨意涌上心头,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他,然后她身体坐端正,一下拉开他与她的距离。 她突然恶化的态度令他怔住了。 她眼睛看也不看他,直视前方冷冷说:“很晚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叫车回去。” 他明白她因为他说的那句话着恼了。他懊恼不已,要不是今天多喝了几杯,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就因为他看到她为了生存这么拼命,这么劳累,他心疼了,这句话自然而然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刚才那句话就当我没说。还是让我送你回家。” 她不语,样子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听他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发动车子,驶出工地。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她侧头望着窗外,他目视前方。 这条路感觉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等他车子熄了火,停在她住的小区里,她才恍然,如梦中惊醒一般。 她道声谢,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她听见他在她身后说:“如果我无意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你也不要再把我那句话放在心上,好吗?” 她扭头看他,他微笑着朝她挥手,示意她赶快上楼。她步上楼梯,知道他在看着她的背影。她想回头,可又不敢回头。年轻的心包着骄傲的壳,终究是不够柔软的。 她不知道,这一晚他的车一直停在她的楼下,没有离开。直到天大亮,他才开车离开,直接驶回工地上班。 第二天颜妤上班,看到老板换了一副面容。他一改往日的愁眉苦脸,变得得意洋洋。他喜滋滋地告诉颜妤,刘老板已同意他推迟十天交付工程,这样的话他就不用付违约金了。 谁憔悴谁心碎(6) 这个结果令颜妤大感意外。.info[]对他们公司来说,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她闻讯后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时,她很想知道,刘永在交付期限上作出让步会不会对他带来什么不利影响。她内心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他们公司脱离了困境,却让他陷在了困境里。 她想起昨晚他劝她回去休息时说的那句话:“你放心,一切有我在,怕什么。” 果然,他说到做到,替他们承担了违约后果。 为此,她那颗犹疑不定的心不由自主地又乱了阵脚。 本来,有了这样的结果,她大可不必再去现场。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仍七上八下的,总担心会再出什么纰漏。[..info超多好看小说]为了让自己心安,接下来几天里,她天天待在现场看着那些工人做活。 去了那么多次,从早到晚待在那,碰到刘永的机会只有区区一两回。他来去行色匆匆,看到她简短地打个招呼,然后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她的内心不知何时起,竟有了一丝淡淡的惆怅。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待在现场的目的。 颜妤从其他人嘴里了解到,他又接了另一处工程,那边刚起头,忙得很,所以这边工地的办公室里经常看不到他的人影。 他不在的时候,颜妤会情不自禁地想他。还有半个月,这边工程就要结束,到那时,她没有理由再见他了,他们最终会相忘于江湖。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在路上迎面碰到,除了觉得对方面熟,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一阵轻快的女人笑声。颜妤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女人亲热地挽着刘老板的手臂出现在大家面前。她穿着时尚,身材修长,容貌艳丽,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不会被忽略的美女。 颜妤跟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不再看他了。 他站在她身旁问:“工程进展还顺利?” “挺顺利的。” “不会再要返工了?” 这话她听了觉得刺耳。 “那要看以什么标准来验收。” “哦,以什么标准验收就不用再返工了?” “以我的标准看没问题,以你的标准难说。” “扑哧”一声,站在旁边的年轻女子忍不住笑出声。 刘老板看了那女子一眼,对她说:“你到办公室等我。” 那女子极不情愿地离开,边走边说:“你答应我一起吃中饭的,别忘了。” 刘老板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意思是叫她快走。 “等会一块吃午饭。”他对她说。 “我有事,不去了。” “什么事,连午饭也不吃。” 颜妤沉默不语。 “真不去?” “我有说假的不去吗?” 他笑了。“那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上来。” “不用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觉得自己挺高兴的。” “挺高兴的?不知道你高兴什么。” 确实,哪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沉着脸不语。 他也不再多言,一声不吭就转身离去。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上心头,颜妤拼命抑制,拼命克制,过了好一会,终于让心绪稍稍平稳。 她觉得自己该清醒了,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要知道她们不过是他平淡生活中的调味剂。真的,她与他周围的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都是配角而已,只是在某个时空下,客串了一下主角,就误以为自己是主角了。 多可笑啊,她差点抛开现实,迷失在自己假想的遥远的幻觉中。 求人比登天难(1) 除了她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颜妤一个人待在空荡荡,静悄悄的施工现场发呆,心里有一种无法排遣的寂寥和失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想起前些天他跟她提议,希望她跟他“在一起”。 这提议被她断然拒绝后,他这么快就与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可见,现代人的情感多么不可靠,快餐式的,特别是他这种人,周围时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诱惑,他又是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和情感诉求,怎么能要求他在她这么一棵不起眼的小树上吊死呢。 所以说,他的做法是正常不过的,她丝毫没有理由去责备他,去评判他的是是非非。 反正,她又不是没失恋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跟上次一样,她拿得起,放得下。 反正,很快他们不会再碰面了,很快她的心情不会像现在这样起伏不定,今后平静的生活将会抹掉这道淡淡的印记,那时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滴滴滴”,拷机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她见电话是老家打来的,心里觉得诧异,家里人现在找她,有什么急事吗? 她一路小跑到他的办公室回拷。电话打过去,是她的舅舅接的电话。 “舅舅,找我什么事?” “颜颜,你马上请假回老家一趟。” “为什么要现在回去?我双休日回去不行吗?” “不行,你马上回来。” “我现在很忙,跑不开。我爸我妈呢?我跟他们说。” 舅舅在电话那头没有商量余地地说:“就是你爸你妈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马上回来。颜颜,你听舅舅的话没错的,快回来。” 颜妤心里全是疑问,爸妈要她回去,为什么自己不亲自打电话,还要麻烦舅舅?难道…… “舅舅,爸爸妈妈出什么事了吗?” “小孩子,瞎想什么!你只要赶快回来就好了,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胡思乱想,听到吗?” “哦。” 颜妤打电话向金老板请假,然后急匆匆坐长途车离开a市。 从a市到她的老家,车程要三个小时。往常她一上车,闭上眼睛就能打个盹。今天不行,她感觉自己的心落不到实处,七上八下的。 她想起上次回家,爸妈说她一个人在外漂泊,他们极不放心,希望她能在老家找工作。他们还说,有朋友给他们介绍了一个男孩,单位好,收入高,据说他还是他们单位重点培养对象,前途无可限量。 颜妤听了一点也没有心动,因为她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东西没看够,她怎么甘心被拘于一方小天地中。 她揣测,难道那个男孩条件太好,爸妈不想让她错过了,这么着急召她回去,就是让她去相亲。 想到这,她的心情轻松不少。她不想这么早被束缚,开始想对策。 她毕业后留在a市,就是为了独立,离开爸妈的监视。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爸妈很快就会知道,她一点个人**都没有。所以,她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空间,在里面自由地呼吸,自在地生活。 但梦想的实现是有代价的,平常妈妈烧的可口饭菜她沾不到一点,日子过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闲惬意。她整天忙忙碌碌,感觉更多的是生存的焦虑。每次回家,她不但没给爸妈零花钱,反而他们要倒贴钱给她。她每次接过钱,心里不是不惭愧的。 尽管在a市她的日子过得不尽人意,但她还是想再拼搏一下。可她该怎么去跟爸妈说,自己还想在外闯荡几年,自己不想那么早结婚。 她一路想各种理由,却抓不到半点要领,她都灰心了,认为难以说服爸妈。 等到她回到家,她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求人比登天难(2) 颜妤笑吟吟地站在家门口,等爸妈来开门。往常都是这样,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她一站在家门口,爸妈就知道了,忙不迭地过来开门。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感到奇怪,平时,这个时候爸妈应该在家。会不会因为她要回来,爸妈到菜市场买菜去了。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她每次回家,爸妈就忙得人仰马翻,非弄出一桌菜不可。 她从旅行袋里摸出钥匙,自己开门进屋。 屋里的气温与外面的相比,要略低几度,她感到有点阴凉。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屋里光线很暗。颜妤换好拖鞋,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通通风。她转身刚要走,脑子里忽然冒出个顽皮念头,她又把窗关了,窗帘拉上。等爸妈回来,看见窗帘拉着,绝不会想到她已经到家,到时他们一进屋,自己突然跳出来,吓他们一跳,妈妈肯定会像以前一样,一边亲昵地搂着她,一边佯装要打她。她就势腻在妈妈身上撒娇,爸爸会在旁笑着连声催促,好了,好了,颜颜饿了,赶快烧菜去。 想到这,她禁不住笑了。 她先到洗手间擦擦脸,再到客厅看看有什么吃的。吃的东西没找到,却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她急忙开灯,一眼认出是妈妈的字迹。上面写着:颜颜,爸爸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01房,妈妈陪着他,你见字速来。妈妈留。 她吓坏了,不知爸爸出了什么事要住院。 她拿上皮夹匆匆出门。 颜妤赶到医院,乘电梯上十二楼,出了电梯,就看见妈妈站在走廊里低头抹眼泪。(..info) 颜妤疾步走到妈妈面前,她浑然不觉。 “妈,爸爸怎么啦?” 章芝兰抬眼一看,是女儿来了,慌忙擦干眼泪。 “前几天检查身体,发现你爸患了尿毒症。”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章芝兰哽咽说不出话,只点点头作了肯定回答。 颜妤的心坠到深谷,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难以言状的恐慌肆意蔓延全身……她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上前搂着妈妈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妈妈,我们一起加油,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救爸爸。” “颜颜,你有这份心,妈妈很欣慰。但是,你不知道,要救你爸爸,需要很多钱,妈妈打算把房子卖掉,算算还是不够啊。” “找爸爸学校借点,再找亲戚朋友借点,总能凑齐?” “你爸的学校已经破例拿出五万,亲戚朋友那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怎能开口向他们借钱。” 她舅舅是这座小城里有名的炒股大户,前几年他股票做得好,人人都来巴结,排着队把钱送到他手上。哪料到天有不测风云,这两年股市一泻千里,她舅舅不但把自己的钱砸进去,连带亲戚朋友的钱也亏了个精光。 至今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舅舅神气十足地拍着胸脯说,赚钱太容易,翻十倍没问题。结果是爸妈拿出家里仅有的十万……唉,不说也罢。 如今受她舅舅的拖累,他们都不敢再去和这些亲戚朋友发生金钱上的往来,再说他们伤得厉害,身边也没几个钱了。 这两条路走不通,颜妤心里急得不得了,脸上还不能流露出来。 “那爸爸现在怎么治疗?” “只能先做透析,有机会才能做肾移植。” “那我们到底需要多少钱?” “住院费用大约十几万,移植肾脏后抗排斥药费也要十几万。我们的房子估价是十三万,学校给了五万,大约还缺十二万左右。” 颜妤盘算,自己的提成将有两万,那么还缺十万。和谁去借呢? 自己的同学都是刚刚大学毕业,赚的钱自己用还不够,哪来余钱借给她。要么问问老板,看看能不能借钱给她。 “妈妈,你不要着急,好好照顾爸爸,我去想办法借钱。” “你去和谁借?” “我的老板。”颜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老板会借钱给她吗? 求人比登天难(3) 这些天章芝兰跑遍了城里的房产中介,在挂牌卖房的同时,她还得找一处价格便宜,离医院近点的出租房。 颜妤则天天待在医院里照顾爸爸,陪他聊天解闷。 颜宏斌得知为了治疗他的病,母女俩要把家里唯一的房子卖掉,心里非常难过。 颜妤见爸爸因为卖房的事而情绪低落,竭力安慰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爸爸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赚钱买一间更大更好的房子。 颜宏斌听了勉强笑笑,问颜妤这些天请假不去上班,影响了工作,老板会不会对她有意见。 颜妤尽管心里有些不安,但嘴上还是一个劲地夸老板,说老板人很好,非常体谅手下的员工,不会对她有意见的。 乘爸爸午睡的间隙,颜妤给金老板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颜妤跟金老板说了家里的困难,希望老板能再准她几天假。 金老板不咸不淡地说:“小颜啊,你家里有困难,你当然可以请假。但是,你要知道,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如果公司里每个员工都像你一样,这么长时间不来上班,我吃不消的。” 老板话里的不满情绪那么明显,傻子都能听出来。 颜妤脸皮薄,人又老实本分,一点也不会捣糨糊,见老板不高兴,脑子里马上冒出辞职的念头。她想,这样也好,既能在老家找个工作,又能和妈妈一起照顾爸爸,两边不耽搁。 “老板,明天你在不在办公室?我想过来一趟,办理辞职手续。” “小颜,你的工作表现还是不错的,我没有要你走的意思。你家里有困难也是暂时的,你看你能不能克服一下,想想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不要动不动就说辞职嘛。” 颜妤主意已定,听不进任何规劝,她坚持说:“老板,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只能辞职。(..info好看的小说)” 金老板无可奈何地说:“那好,等你忙完家里的事,如果还想到我这上班,我随时欢迎。” 为了当天去当天回,颜妤赶早班车去a市。 车窗外,天蒙蒙亮,灰色的天际挂着几颗零零落落的星星。颜妤坐在人员稀疏的长途车里,忧心忡忡。自己就要离开公司了,那十万元钱缺口,上哪去借。 这些天她不是没考虑过向刘永借钱,可再三思量后,她问自己,她凭什么向他借钱,人家又凭什么要借钱给她。 这样一想,她立即泄气了。想到上次见他和另一个女人那么亲密,他曾经对她的好已经是过眼烟云了。 这十万元的事还没搞定,更加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她。 她到财务室结账,提成加工资只拿到五千多元。 这个金额与她期望的两万元有太大的差距。 她问财务这是怎么回事。财务说,老板写给她的金额就是这么多。 颜妤问:“老板在哪?我要找他问清楚。” “老板出差了。小颜,你去找他没用的,我知道有些业务员走了,一分钱都没拿到,你拿到这么多,该知足了。”财务劝她。 可那两万元是救命钱啊,一分钱都不能少的。 颜妤伤心得想哭。财务赶忙说:“要不你先回去,等老板出差回来,你再来。” 只能这样了。颜妤失望地离开。 金老板并没有出差。今天是那个大工程的结算日,他早早等在工地办公室,如愿拿到支票。 他仔细看支票上的金额,悬着的一颗心立马放下。钱,果然一分不少。 刘老板答应他晚十天交付工程,那不过是口头协议,万一刘老板不承认他说过的话,按合同的约定扣掉违约金,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刘老板很讲信用,没那么做。 金老板顺利拿到了工程款,心里十分高兴,诚挚地邀请刘老板中午赏光,一起吃顿饭。 刘老板推辞说:“金老板,不必客气了,你忙你的,我中午还有事。” 金老板不愿放弃这个接近刘老板的机会,继续央求道:“刘老板,再忙也要吃饭嘛,算你给我一个面子?。” “我哪有什么面子。我这里的工程,你们根本看不上眼。” “哪里的话,刘老板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我们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这句话确实是有感而发。 这些天金老板待在工地上,刘老板一直疏远他,他想套近乎都套不上。 此时刘老板听了他的肺腑之言,不置可否地笑笑。 求人比登天难(4) 颜妤离开公司后,马不停蹄地赶到自己的租住地,将自己的东西整理打包好,再跟房东结清房租以及水电煤气费。 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她提着沉重的行李站在十字街头,踯躅不前。 在这个拥挤的路口,她极目远眺。重重叠叠的高层楼宇,熙熙攘攘的川流人群,无处不显示这座城市的繁华。 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她才有机会来a市……人未离开,她心里已经开始留恋这座城市的繁华。 她觉得挺遗憾的。她在此生活了六年,只是一个繁华表象的看客。这座城市的过分繁华吸引了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怀揣梦想,选择留在这座城市里打拼,除了极少数人成功外,其他人整日忙碌的结果跟她一样,得到的只有疲惫和失望。 她手上的行李沉甸甸的,容不得她犹豫不决。她看看手表,时间还充裕,要不跟老板联系一下,把提成的事搞清楚,说不定,今天她就能把钱带回去。 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金老板的手机。 “老板,我是小颜。” 金老板正在起劲游说刘老板,要请他吃中饭,突然接到颜妤的电话。 他心知肚明,她为什么找他。 “哦,是你啊。怎么样,辞职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谢谢老板。”颜妤客气地说。 “那好,你多保重啊,我这很忙,没其他事,我挂……” 他话还没说完,颜妤急了,直截了当地问他:“老板,我的提成不是可以拿到两万吗?为什么你只给我五千?” 金老板看了刘老板一眼,回答她:“你不知道,我做这个工程亏得一塌糊涂,我一分不赚,还倒贴给你五千,你说,我这个老板上路哇。” “怎么可能亏呢,刘老板不是不用我们付违约金吗?” “你知道什么?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不要不识好歹,你要是嫌钱少,把钱留下来好了。我很忙,挂了。” 金老板不容颜妤多说,直接挂断电话。 颜妤在电话那头愣住了,握着听筒久久不放,直到有人要打电话,她才把听筒交出去。 这边金老板摇着头对刘老板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太不知足。” 刘老板低着头看一份报表,嘴里敷衍道:“怎么啦?” “拿着钱走路,还嫌钱少。你说,我这个做老板的够意思哇,工程做亏了,我贴钱给她,她还不知足。” 刘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报表,“金老板怎会做亏本生意啊,不大可能。” 金老板讪讪回道:“难般遇到一回也是有的。” 刘老板再次抬头看着金老板,郑重其事地问:“你在我这做亏了吗?” “怎么可能亏啊!刘老板做生意讲信用,我烧高香遇到贵人了。” “贵人不敢当,你不亏就好。” 刘老板复又低头,聚精会神地看手上的报表。金老板见刘老板把自己晾在一边,就识趣地告辞了。 工作已辞,该拿的提成没拿到,颜妤的心情无比低落。她舍不得花钱打的,拎着行李挤上一辆开往长途车站的公交车。 到了长途车站,她买车票付钱时才发现,自己装钱的手袋被划了一道口子,今天刚拿到的五千多元被人偷走了。 她顿时头晕眼花,无法承受这个既成事实。 她拎着行李飞奔到公交站头,希望还能抓到那个贼。奔过去,东张西望,满眼的人,哪个是贼,哪个不是,她根本搞不清楚。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那个贼恨得咬牙切齿。她以前在长途车上看到有人抓到贼,众人将贼拖到车下暴打一顿,她当时还对贼充满怜悯,觉得那些人下手太狠。现在,她不这么看了,贼把她爸爸的救命钱给偷了,他是谋财害命,不可饶恕。 她的钱习惯放在手袋里,从没被偷,今朝被偷,损失这么惨重。 她后悔不迭,早知道钱会被偷,她就应该把钱藏好。她有这么大的行李,怎么没想到把钱藏在一个难以偷窃的角落里。 她翻遍手袋,只搜到三枚硬币,回去的车票钱都没有。 她攥一枚硬币在手心里,不知该给谁打电话求救。胡晓晴这些天一直在外地审计帐目,其他同学留在a市的,一个做国际贸易,在外销员手下打杂,不自由不说,还要长驻工厂。一个做了国际买手,常年在国外,在还有几个同学分散在郊县的工厂上班,来去百余公里,她怎么好意思叫别人上班时间这么来回奔波。 求人比登天难(5)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最终认为向刘永求助是她的最佳选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他对不认识的人都能伸出援手,她与他相识,他怎会不帮她呢。而且,即使他没空过来,他也可以派其他人送钱过来。这样一想,向他求助真是万无一失,绝对靠谱。 主意已定,她拎着行李去打公用电话。 她拨通他的手机,电话里传来“喂”的一声。 她一听就愣住了,怎么是一个女人接了她的电话。 “请问,刘老板在吗?” “他不在,你哪位啊?”那个女人的声音里含有提防排斥的味道。 “他不在啊,我……我有急事找他,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找他的人多了,都说有急事。”那女人停顿一下,接着说:“这样,你留下姓名电话,他看到会打给你的。” 颜妤很为难,“我这里是公用电话,他打给我不方便。”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她回电,她总不能无休止地等在这里。 “那没办法了,你自己看着办。” 颜妤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得挂断电话。 那女人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知道对方挂了电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色。 妈妈让她到姐夫身边工作是有道理的。才来没几天,她就知道有些不要脸的女人在打姐夫的主意,老是给姐夫打电话,嘴上说是谈生意上的事,谁知道他们私下里会干些什么。 他们家的人一致认为,姐夫在外逢场作戏玩玩个把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唯一要防范的是那种狐狸精似的女人,一旦那种女人把姐夫的魂给勾走了,那么她姐的下场肯定会非常惨,那时她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当初,姐姐执意要和姐夫在一起,被她爸妈扫地出门,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不许姐姐带走。姐姐生孩子,月子里没人照顾,她妈竟然没上门帮一下。说到底,是她爸妈对姐姐太绝情,才让发迹后的姐夫不待见他们,要不是因为姐姐的关系,他才不会那么尽心尽力照顾她家,给她家造新房,买电器,逢年过节拜访二老,还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实事求是地讲,姐姐真没看错人,姐夫对她姐对她家,好得没话说。只是姐姐太可怜,自己吃尽了苦头,到头来,享福却是对她不好的家人。 这时刘永推门进来,看见她拿着他的手机发呆,面露不悦:“美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碰我的手机。” “姐夫,手机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听,我怕万一有什么急事给耽搁了不好,这才接听的。” “谁来的电话?” “不知道。” “那人找我有什么事?” “她没说,只说有急事找你。” 刘永两手插腰,抿着唇看着美琴,半晌才说:“你接了电话就跟没接一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不要接。” 美琴乖巧地应道:“知道了,姐夫。” 颜妤放下电话,彻底没了方向。 她拎着行李在车站广场上闲逛,看到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强拉客人住店。她低头避开,途经一个乞丐的摊位,那个乞丐把一个搪瓷杯伸到她面前,她低头仔细一看,里面装的钢?比她的要多,她感到悲哀,谁会想到外表光鲜的她比乞丐还穷。 她看看时间,末班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开了,如果她在这段时间内搞不到钱,今晚她就会露宿街头。 怎么办?她呆立在广场中央,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她可以求助谁,谁可以助她脱离困境? 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她厚着脸皮凑到一个中年妇女面前:“阿姨,我的钱包被人偷了,你看你能不能帮帮我,给我一点钱让我回家。” 中年妇女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小姑娘,你不要以为嘴一张钱就可以骗到手。我不会上当受骗的,你走,不要烦我。” 颜妤红着脸离开,心情很郁闷。 等她心情略微好转,她瞄准一个中年男子。 她快步走上前,拦住那个中年男子的去路,央求说:“叔叔,我的钱包被偷了,你可不可以帮帮我,给点钱让我回家。” 那名中年男子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对她说:“我身边没带钱,帮不了你。” 颜妤碰了一颗软钉子。 她站在一旁,观察广场上的人,看见一个衣着时髦,化妆精致的年轻女人在不远处站了好一会了。 颜妤推断,她不像没钱的人。 颜妤走到那个时髦女子的跟前,鼓足勇气说:“我的钱包被偷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时髦女子看向她身后,眼睛发出亮光。 颜妤这才明白,时髦女子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她在等人,她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颜妤识相地转身离开。 求人比登天难(6) 颜妤接二连三乞讨失败,不由气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现在深刻体会到,乞讨也是一门技术活,一样需要技巧,除了乞丐装,言行举止以及面部表情都要达到令人同情的高度,才能激发人们的悲悯心,才能得到帮助。这都不是她能效仿的。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她跟妈妈说过,她今晚要回去的,如果妈妈等不到她,肯定要急死了。 想到妈妈,还想到爸爸的病情,以及那笔没有着落的救命钱,她情不自禁地落下眼泪。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含泪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末班车就要开走了。 她心里很焦急。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她该怎么办? 突然,她脑子里有了一个念头。她盯着自己的手表看了几秒钟,这是爸妈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买的时候也算价格不菲,要一千多元。她一狠心将手表撸了下来。她现在穷途末路了,打三折卖掉总可以救救急。 她从行李里翻出一本簿子和一支笔。她在簿子上疾写一行字,然后把簿子摊在自己面前,把手表放在簿子上,她自己蹲在行李旁,低着头。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关注她。 她很害怕,觉得这样下去,看不到希望。她一咬牙,把簿子高举到头顶,终于有人看到了,停下来浏览了一下就走开了。 她很失望,站起身,把簿子举在胸前。 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议论纷纷:“这只手表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真的也不会要三百元?” “这个牌子的手表听也没听说过。” “这只表到底值多少铜佃?” “现在骗子多,花样翻新很快的。” “看到哇,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像她一样。” “现在的小姑娘啥人愿意吃苦?喂,看侬长得蛮好的,干嘛不去傍大款,大款有的是钞票,被侬骗掉一点,不痛不痒的,侬骗阿拉格种工薪阶层,作孽格。” …… 颜妤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哟,哭啦。小姑娘,侬勿要哭,阿拉勿是要欺侮侬,实在是现在骗子太多。勿要哭啊,阿拉相信侬一趟,大家凑一凑,帮侬凑足路费。” “是啊,手表阿拉勿要,就出几块钱,凑一凑就帮到人家了。来,大家相帮一下。 围观的人你几元我几元,把钱放到她面前。颜妤看看数额,钱已经够买一张车票了,还有人要摸口袋掏钱。 她出言阻止:“够了,买车票的钱够了,你们不要再给我钱了。” 那人说:“钱多了你就买点东西吃。” “是啊,是啊。” “小姑娘看来良心蛮好,不像骗子,骗子是要得越多越好。” 颜妤给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帮助我。我要赶末班车,不能一一跟你们道谢了。” “快去,快去。东西要拿好,不能再丢了。” 颜妤拿好东西,临走前又给他们鞠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到售票窗口,买好车票,气喘吁吁跑到检票口,终于在开车前一分钟上了长途车。 求人比登天难(7) 晚上颜妤回到家,妈妈果然等急了,连声追问:“我拷了你好几次,你为什么不回我一个电话?如果你在车上不方便回,那应该上车前给我打一个电话,告诉我你几点回家。.info[]你这样做会让我安心一点,知道吗!” 颜妤听到妈妈的抱怨觉得奇怪,“我没听到拷机响啊。”说着,她去翻包,怎么找拷机都不见踪影。 她沮丧地说:“拷机丢了。” 妈妈没好气回她:“还好,人没丢。” 人也差点丢了。 颜妤不敢告诉妈妈今天她差点回不来。 今天真凄惨,那么多钱没了……她闷头吃饭,尽量不说话,否则言多必失。 妈妈端一碗汤上来,坐在她身边告诉她:“上午有人来看我们的房子,觉得挺满意的,我们价钱已经谈好了,明天我就去和人家签合同,你在家把东西理一理,我们尽快搬出去。” 颜妤抬起头,担心地问:“明天我们都不去医院,爸爸一个人行吗?” 颜宏斌做血液透析后常伴有头痛,反胃,呕吐,以及抽筋,皮肤瘙痒等症状,有她们陪在身边,他可以分散注意力,不会觉得颓丧和痛苦。 妈妈说:“你放心,你爸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血透治疗,他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痛苦和难受了。我看你爸意志很顽强,再痛他也熬得住。他才五十岁,求生的愿望很强烈,我们得赶快凑足钱为他治病,一旦有了合适的肾源,他就可以移植了。(..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听了这话,喜忧参半。 “妈,我已经辞职了,只能想其他办法借钱……” 章芝兰打断她的话:“你能想什么办法?我警告你,不要瞎来啊,你把精力放在找工作上,借钱的事不要你操心。” “哦。” 这半个月来,颜妤一直在外找工作。她不想做销售了,一心想转行做财务,但她还没拿到会计专业的文凭,想找这方面的工作很难。 她用机械制造专业的文凭,联系了好几家企业,他们都以专业不对口为由拒绝了她。 不得已,她想找中学同学帮忙,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可是翻看以前的通讯录她才知道,当初高中毕业时留的联系方式大多没用了。这几年这座小城镇拆了不少老房子,造了很多新楼房,很多同学搬了新家,她常年在外,没有及时得到他们的最新动态,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她一筹莫展。有人说,世上有两难,一是登天难,二是求人难。其实,求职也是很难的,难在她没门路,任何地方,只要有门路,无论多难的事都不怕。 这天下午,因为房产证上也有颜妤的名字,所以她跟妈妈一道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不曾想,她在房地大厦的办事窗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中学同桌盖莉莉。 她惊喜地跟她打招呼:“莉莉。” 盖莉莉抬起头,吃了一惊:“颜妤,是你啊!好久不见了。今天你怎么有空来这?” “卖房子,来办理过户手续。” “哟,你不得了,你也在炒房啊?” “哪里,我爸病了,我们把房子卖了换钱给我爸治病。” “什么?颜老师生病了?很严重吗?” 颜妤面露忧愁,“他的病要换肾,需要很多钱。” 莉莉看到主管朝她这里张望了一下,赶忙说:“颜妤,我现在很忙,我们晚上约时间再聊。”盖莉莉递给颜妤一张名片,“给你,我的名片。” 颜妤接过,一边看一边说:“莉莉,抱歉啊,我没有名片。我刚辞职,目前还在找工作。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里没装电话,你联系我不方便。这样,我打电话联系你。” “好的。那我们晚上见。” 求人比登天难(8) 颜妤坐在清雅茶座一处靠窗的地方,从这里望出去,喧闹的街景尽入眼帘。.info[] 茶座里人不多,环境清幽,是独处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如是往日,偶得这半日空闲,她一定会好好利用,一本好书,一杯清茶,外加一束橘色的余晖斜照过来,整个人被笼罩在明晃晃的光晕中,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哪怕她什么都不做,闲适地坐在这,发发呆,看看窗外的众生百态,也觉兴味盎然。 如今,这一切离她远去了。她现在哪有闲情逸致去享受那种情调。 连日来,找不到工作的心理压力日渐增强。出门前,妈妈知道她囊中羞涩,硬塞给她伍佰元钱。她兜里揣着这几张薄薄的纸币,感觉沉甸甸的,连带心头也像压了一块石头,将她带入忧郁的泥沼中,与同学相聚这么高兴的事,她的心情都不会因此而感到轻松快乐。 她深深体会到,与现在的困难相比,她往日由于工作和情感带来的烦恼和失意,根本不值一提。没有比“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的错位更令人恐慌的处境了!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落魄到今天这副样子。她从小到大都听大人话,很用功地读书,如愿考进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毕业后,她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在工作岗位上从来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直顺风顺水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落入这般田地――两手空空,没有一技傍身,工作两年,仍在啃老,家陷困境,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袖手旁观。这种情形带给她的感受已不仅仅是惭愧了,她内心感到万分焦虑和迷茫。她从小到大学了那么多知识,结果怎么会一无所获呢。 这个疑问当时她想不明白,后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多年后,一桩自杀事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一位女硕士在自杀前悲哀叹道:“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我学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有改变。” 颜妤在同情之余突然明白了,能改变命运的仅是有用的知识,没用的知识学得再多,关键时刻丝毫派不上用场,不但不能改变命运,还会占用宝贵的资源,如时间,精力和金钱等。 但人往往是盲目的,看到别人学什么,自己也赶快跟上,害怕自己被社会淘汰,多学一样就好像增加了一个砝码。学了那么多的知识,都是皮毛,街上一抓一大把,丝毫没有竞争力。(..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不考虑自己的兴趣和未来发展方向,只求心理安稳而去考一张证书,到头来只是吃了一只空心汤团。 除了盲目学习,她还有一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弱点。那就是她以前很清高,羞谈金钱,后来她看清现实,她才真真切切感到钱的重要性。有人说,钱买不来幸福。可没钱更难获得幸福。无论谁陷入窘迫的生活中,都不会有幸福感,安全感。 确实是这样,她现在就没有安全感,家里急需很多钱,自身又没有赚大钱的能力。她感到自己被困在一座迷宫中,觅不到出口。 想到无望的将来,她幽幽叹口气,目光从窗外转到茶室内,发现邻座坐着一对男女,男的年纪偏大,长相有点猥琐,女的刚刚二十出头,娇俏可人。 他们的关系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他的提议如是放在今朝,她会不会点头应允呢? 唉,不管她现在的想法怎样,这个提议早已过期作废了,想它有何用。她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已经慌不择路了,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无路可走。 “嗨,颜妤,等急了吧。我一下班就往这赶,一刻不停哦。”盖莉莉笑嘻嘻地边坐下边解释。 “没事,我闲人一个,现在时间有的是。”她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可内心充满挫败感。 盖莉莉关切地问:“你正在找工作,对吗?” “是啊,我跑了好几家企业,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唉,不谈了。你怎么样?” “我么,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要求上进,只要安稳就行,混得马马虎虎。反正这个单位福利待遇不错,我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了。” 颜妤心里非常羡慕。但是,如果她不去读大学,不留在a市,不漂泊受挫,她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去羡慕盖莉莉。 安稳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以前她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看看盖莉莉的衣着,配饰,以及妆容,无一不精致,加上她的工作压力不大,言谈举止中透出一股从容恬静的味道,令长相平庸的她平添了几分魅力。 颜妤由衷地说:“莉莉,你过得真好,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大学毕业一定回来,随便找个工作,都比在外漂泊强。” 盖莉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颜妤,你出去看过世界,有了比较才会这么说。哪像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没离开过这里。你读书好,不好,没有选择才待在这的,如果我能够选择,可能也会像你一样选择在a市这样的大城市里生活!” 颜妤摇着头说:“莉莉,你不知道,在大城市生活不易,竞争激烈不说,生活成本还高得离谱,我赚到的钱都打水漂了,穷光蛋去穷光蛋回,没有成就,只有失意。因此我觉得还是待在小城市里好,赚的钱一半可以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拿来给我爸治病多好。”说到这,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像梦呓,感伤得都想落泪了。 “你爸的病怎么会那么严重,之前怎么没发觉呢?” “他一直带毕业班,身体不好硬撑着,等到撑不下去了,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 “你说他要换肾?” “是啊。” “我听人说那要很多钱。” “嗯。” “你们家房子卖了治疗费总该够了吧?” “哪够啊,还缺将近一半的钱!“ “我的天呀,现在的人生病生不起哦。” 颜妤扯着嘴角苦笑。 “颜妤,你工作没着落,你爸看病又要花那么多的钱,我听了都为你着急,你打算怎么办呀?” 颜妤若有所思地看着盖莉莉,过好一会才答:“事到如今,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卖身救父。” 求人比登天难(9) “卖身?”盖莉莉吃惊地看着颜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颜妤,这话你是说说而已,你不会真要这么做?” “莉莉,不这么做,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就算走投无路,你也不能往火坑里跳呀。” “跳火坑?嫁人有这么恐怖吗?” “什么?你说的卖身救父,意思是嫁人?” 颜妤诧异地问:“当然,不然是什么?” 莉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没有作答。 颜妤脑筋动得快,马上明白莉莉说的火坑指的是什么。 “你以为我要去做小姐?这怎么可能!这么丢脸的事,就算我愿意,我爸妈知道了,不得活剥了我。” “那倒也是,你爸妈对你管教多严呀,学校里男生想和你说句话都不敢,他们背后直说你爸妈是老封建。” 听莉莉说起往事,颜妤难得笑出声来。 “颜妤,你笑起来真好看,你是当之无愧的校花。” “什么校花,你们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的结果,我要是当真就要闹笑话了。” 莉莉的思绪沉浸在往事中,悠悠说道:“以前,我们在寝室里闲聊,猜将来谁会嫁得好,结果我们大家一致认为,你会嫁得最好。” 颜妤对这个结论感到不解,连忙追问:“为什么?” 面对她的追问,莉莉反倒觉得奇怪:“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功课好,相貌好,那么多男生暗恋你,你在优质男中任选一人,绝对是很好很棒的对象了。” “我去挑人家?想都不要想,这又不是菜市场里买菜,由着自己挑,自己拣。” 莉莉一向崇拜颜妤,立即反驳:“颜妤,别人没这种资格,你有。” “我哪有什么资格,我就是别人挑剩的,我哪还有资格去挑人家。(..info)” 莉莉大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婚姻市场上,排在首选位置的是财富地位,相貌学识算什么,有钱什么买不到,人长得再难看也不要紧,花一笔钱到韩国整容,保管人人似金喜珊,要多妩媚就有多妩媚。” 颜妤说着说着落泪了,曾经的痛又浮上心头,被弃的滋味真不好受。 莉莉赶紧递上餐巾纸,“颜妤,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相信自己!” 颜妤擦干眼泪,挤出一丝微笑说:“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莉莉,你真好,还是和以前一样,处处维护我。” “颜妤,你比我们小两岁,功课却那么好,我们羡慕得不得了。我搞不懂的,一问你就明白了。” “你不要把我说得这么神。” “你确实厉害嘛。”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神气不起来了,工作后处处碰壁,我想想还是早点嫁掉算了。如果有人拿得出我爸治病的钱,我就嫁给他。” “不会,如果他又丑又老,你也嫁?” “嫁,当然嫁。反正我又不是为了爱情嫁给他,什么人都一样。” 莉莉闻言动容了。她低着头不说话。 突然,她抬起头问:“你还记得崔学均吗?他现在是我们这里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前几天我遇到他,他还问起你,看来他对你仍念念不忘。” “崔学均?”颜妤愣住了,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是托我递纸条给你的那个人,后来他被逮住了,又是罚站又是写检查,你忘了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一向不把这种事放心上的,过了这么多年,她确实忘了,“你提他干嘛?” “你不是要嫁人吗,与其找个老头子,还不如给他一个机会。你说是?” 这话听上去挺有道理的,但是,机会不是她说给就能给的。她以前对学习不用功的人不感冒,还伤害过人家,现在人家是一能人,已经不是以前的青涩少年了,谁知道他还看得上她吗? 她犹犹豫豫地开口:“人家有这个意思吗?不要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莉莉起劲怂恿:“没事,他既然问起你,肯定心里还念着你。” 颜妤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莉莉不乐意了,“颜妤,你不是急需钱要救你爸的命吗?怎么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 颜妤咬唇不说话。 “你别想太多,该主动的时候得主动。”莉莉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我打电话约他,今晚你们就见见面,叙叙旧。” 她跟崔学均就像陌生人,哪有旧可叙? 颜妤想阻止莉莉,莉莉不顾她的反对,立即去打电话约人。 求人比登天难(10) 颜妤忐忑不安坐在那,听莉莉打电话。(..info)她的声音挺响的,颜妤听到她说:“喂,你快过来,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给你认识……放心,绝对是梦中情人类型的……你现在有饭局,没空过来……哦,晚一点没关系的,只要你过来,多晚我们都等你。” 莉莉的语气像是恳求,颜妤听在耳里,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真想跑过去,拿过话筒,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别过来了,我们不会等你。” 这样做,固然她的自尊心得到了维护,但是,对她对她的家庭面临的困难而言,于事无补。 穷人哪有自尊,她这样想着,心酸不已。可她还是得强忍着,不能让自己的情绪任意泛滥,泛滥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刻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装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 莉莉兴高采烈回来,报告说:“崔学均答应晚点过来。嘿嘿,怎么样,我办事效率高哇。” 颜妤勉强对她笑笑。 “颜妤,你怎么啦?为什么不高兴?” 颜妤面露迷茫的神色,“没什么,我只是困惑,感觉自己没方向了,不知道这么做好不好,对不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管那么多干嘛,对与错,好与坏哪有标准。我只知道,遇到机会一定要竭力争取才行了。你知道吗,崔学均不是以前那个在学校里调皮捣蛋,无所事事的人了,听说他的资产至少有几百万,追他的女孩很多,你要加油啊。” 颜妤一听,心里直打退堂鼓。 “莉莉,你打个电话给他,就说我们不等他了。” 莉莉诧异地问:“为什么?他那边快要结束了,我们再等等,他就要赶过来了。” 颜妤解释说:“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压力太大,我没有信心。” 莉莉闻言笑了:“你怎么会……算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这样,我男朋友九点过来接我,到时崔学均还没来,我们一起走。” 既然莉莉这么说了,颜妤只好点头。 她们边吃晚饭边聊天。 从闲聊中颜妤了解到很多同学的近况,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谁和老公正在闹离婚,谁谈了一个家境很不错的男友,谁现在做团委书记,将来要平步青云了…… 她们聊天的内容,漫无边际,当中没有冷场,两人兴致勃勃地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全倒了出来,当中还穿插了各自的所感所悟。(..info)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九点了。 颜妤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莉莉这时看上去心神不定,她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张望,突然,她眉开眼笑地举臂挥手。 颜妤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高个男子朝她们走过来。这人就是崔学均?外表看上去还不错,挺斯文的。 等到那男子走到她们身旁,莉莉站起身,亲热地挽着那男子的胳膊说:“颜妤,这是我男朋友,谢锦德。” 颜妤赶紧站起身,自我介绍说:“小谢,你好,我叫颜妤,是莉莉的好朋友。” “你好,颜妤,莉莉在我面前一直说起你。”谢锦德客气地说。 初次见面,颜妤对谢锦德的印象挺好的,觉得他为人稳重,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不由得为莉莉感到高兴。 “谢秘书,真巧,我们又碰面了。” 他们三人回头,看见一个身材粗壮、中等个子的男子大步走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酒气。 莉莉悄声说:“颜妤,他就是崔学均。” 颜妤心里咯噔一下,见了这人的长相,她更加觉得她与他有距离感。 崔学均来到她们面前,先跟谢锦德打招呼:“谢秘书,我说用车送你回家,你坚决不同意,原来你还有节目啊,哈哈哈。” 他的笑声不加克制,满嘴的酒气喷出来,熏得人难受。 颜妤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谢锦德说:“我来接女朋友,所以就不用劳烦你了。” “什么烦不烦的,你我之间还用客气吗!” 崔学均极力拉拢讨好谢锦德,完全忽视谢锦德身边的两位女性。莉莉不高兴看着他,他竟然没发觉。 谢锦德转移话题,问他:“崔老板怎么也到这?” “啊?哦,莉莉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当然得给面子?,所以过来看看啦。”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颜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谢锦德看了颜妤一眼,询问的眼神看向莉莉。 莉莉犹豫了一下,为他们两人作介绍:“颜妤,他就是崔学均。”然后莉莉又对崔学均说:“崔老板,你不会贵人多忘事,她就是颜妤,你还记得吗?” 崔学均不管有他人在场,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把颜妤看了个遍,嘴上说:“有点印象。” 颜妤的忍耐见顶了。她看了看手表,立即说:“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崔学均接口说:“哪有这么早就回去的,我们找个地方玩玩。” 谢锦德说:“我明天一早还要开会,我们就不玩了。” 崔学均面露失望,红红的眼睛看向两位女士,希望他的提议会得到她们的响应。 颜妤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我妈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家。” 谢锦德便说:“那我和莉莉一起送你回去。” 她不愿做电灯泡,当即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回去就可以了。” 崔学均见状主动请缨,说:“我来送颜小姐回去。” 莉莉闻言朝颜妤使眼色,意思是好机会来了,你得赶紧抓住了。 哪知颜妤主意已定,口气坚决地说:“不用劳烦你,我自己回去。” 崔学均笑嘻嘻地凑上来,手搭在她肩胛上说:“我们已经认识了,你跟我客气什么,走,我送你。”说完,他的手掌死死握着她薄薄的肩头,令她挣脱不得。 求人比登天难(11) 颜妤和莉莉挥手告别,等出租车开走后,她神情严厉地低声喝道:“放开我。(..info无弹窗广告)” 崔学均嬉皮笑脸地说:“大家出来玩玩,何必这么严肃。走,我们去唱卡拉ok。” 颜妤冷冷地说:“你自己去吧。” 她的回答让崔学均摸不着头脑,他喷着满嘴的酒气问:“你想做我的女朋友,不就是想跟着我可以吃点玩点拿点,我都请你玩了,你怎么是这种态度。” 听他这么说,颜妤对他不再抱有一丝幻想,她怎么能与这种人交友结婚,与他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就令她难以忍受了。 她忍耐着放缓语气说:“对不起,我为我的态度向你道歉。但也请你尊重我的意愿,好吗。” 他不耐烦了,提高嗓音说:“喂,你千万别拿架子,我这人最讨厌哄女人,你想去就去,不去拉倒,我他妈有的是女人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想陪我玩。” 这话让颜妤心中对他更增添了几分反感,她立即接口说:“那你找她们去吧。” 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更恼了,他嚷嚷道:“你知道吗,我真他妈讨厌你这副自命清高、自命不凡的样子。你不要误以为我喜欢你。其实,我当初写小纸条给你,并不是真心喜欢你,而是我们几个男生打赌,看谁有胆追你。” 他的坦白让她无地自容。他们竟然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她为自己是这个无聊游戏的主角而感到羞耻。 “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了。请你放手,我要走了。” “你想我来我就来,你想我走我就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他妈今晚放你走我就不是人!” 他借着酒力耍横,强行把她往车里推。 她心里害怕极了,不由自主地使出刘永教给她的防身术。她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朝被按的方向转身,头一低牙齿咬在他小臂上,然后脚在他脚尖上猛踏一脚。 他“嗷”的惨叫一声,马上松开钳住她肩胛的手。 她得这间隙,立即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上车后,她神情紧张地拍着司机的椅背,连声催促司机赶快把车开走。 颜妤开门进屋,见妈妈还没睡觉,手里拿着一叠账单在算账。 她走过去,挨着妈妈坐下。 章芝兰问:“怎么样?和莉莉聊得开心吗?” “嗯,非常开心。莉莉变化好大,以前她在班级里一点也不起眼,现在她穿着打扮很时尚,人变得好有魅力,好有气质哟。” 章芝兰说:“气质这种东西是要靠环境培养的,你整天在外边东跑西跑,求人要业务做,哪会有她那么气定神闲呀。所以,我一直跟你说小姑娘寻工作,不能找那种压力大,不安稳的,可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颜妤一听妈妈翻老账,耳朵就受不了,插嘴说:“我哪不好了?莉莉都说羡慕我,她说她能选择的话,也不希望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个小城里。” 章芝兰心想,这孩子心气高,从小要强,这脾气到现在也改不了,我再说下去有什么用,恐怕到头来只是打击她的自信心而已。她叹口气,继续算账。 沉默一会,颜妤又有了另一桩谈资,“妈,我今天还见到莉莉的男朋友,人看上去挺不错的。” 章芝兰听颜妤这么一说,马上想起一件事,“哦,你不提这个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上次不是跟你提到一个男孩吗。后来妈妈想想不放心,这么优秀的男孩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于是我叫人去打听。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男孩早有女朋友,只不过女友的爸爸进过监狱,所以男孩家里不同意他们来往,非要男孩和他女友断了,那男孩坚决不同意,和他父母闹僵了,听说这两天,他家也不回,和女友在外边租房子住。啧啧啧,颜颜,妈妈庆幸啊,还好你们没见面,没交往,否则,这么纠缠不清的,我们怎么吃得消。” 啊,又一扇门在她面前关上了,她要嫁人也不易啊,颜妤这么想着。 她不愿再想这个事,岔开话题问:“爸爸今天怎么样?他什么时候可以做移植手术?” 章芝兰面露忧色,“他人精神不错,就是现在肾源很难找到,这么拖下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真怕等不到动手术,钱就要耗光了。” 颜妤听妈妈这么说,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第二天,颜妤打电话给莉莉。 莉莉关心地问:“你们昨晚有没有进展啊?” 颜妤苦笑着说:“什么进展啊,我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你们走后,他耍酒疯,非要拉着我去玩,他的力气大得不得了,我挣脱不了,我当时差点要吓死了。” “呀!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啊!你后来怎么脱身的?” “我说有人英雄救美,你信么?” 莉莉起劲回道:“信,当然信。” 颜妤笑了,“莉莉,看来我和你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好了,不逗你玩了,实话和你说吧,没人救我,我自己想办法脱身的。” “真的,你太厉害了。” “有什么厉害的。”颜妤不以为然,然后她直奔主题说:“哦,对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经过昨晚,我觉得嫁人这条路也行不通,最要紧的还是找工作。莉莉,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做的工作。” 莉莉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过了几天,颜妤和莉莉联系。莉莉告诉她,已经帮她找到了工作。 好运接连而至(1) 从精神层面讲,这消息无疑是照进她灰暗心房里的阳光,在她悲观、沮丧、气馁之时,给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她重新拾起备受打击的自信心。(..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第二天就去新单位报到。老板史建新与她面谈后,她被安排在济原装饰公司做出纳。 工作了一段时间,她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顺利得到工作,全靠莉莉男友谢锦德帮忙。听说他是市政府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的秘书,想巴结他的人很多,所以他给她找这么个工作简直是小菜一碟。 由此可见,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实际困难,读万卷书不如织关系网来得快捷有效。 所以在济原这样的公司里,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各有各的来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史老板会派相关的人去解决,毫无悬念的,那个麻烦很快就迎刃而解了。这不得不说,这种经营方式在小城里很管用。 这天上午,颜妤在财务室里核对保险箱里的现金余额,隔壁的办公室里传来老板的怒吼声,声音之大,闻所未闻。 颜妤不由心惊胆战,急忙问会计张雯,老板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info) 张雯说,有个项目经理私自收受贿赂,偷偷使用劣质地板,导致空气中甲醛含量超标,工程竣工验收没通过。现在他捞足了钱跑了,扔下烂摊子要老板替他收拾。老板这下亏大了,他要另外掏钱买装修材料,你说,老板能不生气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颜妤点头表示理解。过一会,老板从房间里出来,问颜妤账上还有多少钱? 颜妤说,还有三十多万。 老板立即骂娘,说如果不是那个混蛋经理搞鬼,公司立即可以拿到余下的工程款。现在倒好,不但拿不到钱,还要倒贴钱进去。老板越想越气,把那人的祖宗三百代骂个遍仍不解气。 脾气发泄完,老板叫颜妤带上空白支票跟他出走一趟。 他们来到装饰城,里面的装修材料很多。史老板看中的地板价格开得高。他站在摊位前犹豫不决,买好的地板,这个工程他就要贴钱进去,不买好的,万一验收再通不过,公司的声誉就会受影响,下次再想接工程就困难了。 为了降低成本,史老板想尽办法与商铺老板讨价还价,可商铺老板只能让微利,再让他就要亏本了。 颜妤一直在旁看着他们,此时忍不住插话说:“老板,你不再让点的话,我们只好直接到地板厂买货了,那里总归比你这里便宜吧。” 商铺老板扫了颜妤一眼,一看就知道她外行,不懂经。他面露不悦地说:“你们买不买无所谓,行情我要跟你们说清楚。最近实木地板非常紧俏,生产厂家的出厂价格都提了不少。我们经销商的利润本来就薄,我还要付运输费,仓储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如果再让利的话,我根本赚不到钱。所以啊,不是我不愿让利,而是再让我就要亏钱了。再说现在去厂里拿现货很难,如果你们去了能拿得到现货,算你们有本事。” 好运接连而至(2) 颜妤知道商铺老板说的都在理,但她不愿在商铺老板面前示弱,便特意强调说:“你知道吗,我们有认识的地板厂,要买现货根本不成问题。.info[]只是工厂离这儿远了点,我们不想舍近求远,所以……” 商铺老板不愿多费口舌,态度粗暴地打断她的话:“随便你们,爱买不买。好啦,我看你们还是去找地板厂,我这里的价格是一分钱也不能再让了。” 颜妤见商铺老板态度坚决,她再说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当即闭口不言。 史老板此时涵养功夫好,他并不计较商铺老板的态度,还和颜悦色地跟商铺老板打招呼说:“那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如果比较下来,还是觉得你这里的东西好,我们再过来。” 他们逛了好几家店,都碰到同样的问题,就是价格和商品质量不能两全。 史老板痛下决心,打算前往他之前看中的那家商铺,把地板买下来。 颜妤跟在史老板身后,看他朝那家店铺走去,不解地问:“老板,现在就把地板定下来吗,那我们不去地板厂了?” 史老板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买的量不大,去地板厂拿货,便宜不了多少。(..info)” 颜妤不喜欢那家很拽的商铺老板,便怂恿史老板,“我认识一家地板厂,老板人不错,要不我们去看看。” 史老板停下脚步,转头问她:“你认识的地板厂叫什么名字?” “叫森升地板厂。” “这家厂确实不错,我一年前就听人说起过,不过有传言说这家厂换了老板,我不知道你认识的是以前的老板,还是现在的?” “现在的。” “你们的交情怎么样?” 颜妤立刻不自信了,“还,还行。” 史老板低头思忖片刻,立即做出决定,“那好,我们吃完中饭出发,去看看这家厂。” 汽车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森升地板厂。门卫听说他们是来买地板的,热情地把他们引领到销售部。.info[] 销售部一位四十来岁叫陈希的业务员出面接待他们。史老板说了他要购买的数量,陈希一听,这订单量不大,来人又是新客户,便报给史老板一个并不优惠的价格。 史老板当即脸色暗下来,感觉挺失望的。 颜妤见状在一旁插嘴说:“我认识你们的老板,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优惠价。” 陈希问她:“我们这里老板多了,既有厂一级的老板,也有部门一级的老板,你认识我们哪个老板?” 颜妤在外领过世面,知道最近流行叫人家老板,代替以前盛行的经理称呼。所以很多部门领导也被部下戏称为老板,既显恭敬,又显亲密。 颜妤回答他:“我认识刘老板。” 陈希立即说:“哦,管生产的刘宇强。” 颜妤连连摇头:“不是,是刘永。” 陈希闻言笑了,“小姑娘,很多人都说认识我们的大老板,但你们知道他,他不知道你们,这算什么认识啊。” 颜妤脸红了,但她仍继续辩解道:“我真的认识他。” 陈希端一门电话到颜妤面前,“小姑娘,你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刘老板,你只要和他聊两句,我就相信你认识他。” 颜妤这下没词了。她原先想得挺简单的,她不过希望别人看到她认识刘永的份上,适当给他们一点优惠就行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他们不但没拿到优惠,现在还要面临这样的考验。 她暗忖,我冷不丁电话打去,总不能一开口就说,刘老板,我要买你的地板,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优惠。 这么说太令人难堪了。但不这么说话,她还能说什么。 她为难之至。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打电话给他,总是有求于他,而且每次都与金钱脱不了干系。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这种状况深恶痛绝,觉得异常羞愧。 这突如其来的羞愧,让她甚至冒出宁死也不愿打这个电话的念头。 她为难的样子被其他两人看出来了。陈希微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史老板的脸色则越加暗沉。 这时,销售部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人走进来问:“你们仇老板呢?” “他去送老板了,等会就来。” “哦,他来了,叫他来见我。” “好的。” 那人交代完事情,并没有立即离开,他看了看颜妤和史老板问陈希:“这两位是……?” “他们是来买地板的。这位小姑娘蛮好玩的,说她认识老板,叫她打电话跟老板联系,她又不肯。” 陈希把她当作笑话讲,颜妤心里不舒服。 “哦,你们先坐一会,陈希,你出来。” 那人把陈希叫走了。史老板和颜妤相互间不说话,两人闷坐在那,等陈希回来。 过一会,陈希走进来,跟他们说:“你们坐一会,我们老板亲自过来和你们谈这笔业务。” 史老板没听明白,问他:“你说的是哪位老板?” “当然是大老板。” 颜妤不敢相信地问:“他人不是在a市吗?” “他今天过来看厂,跟你们是前后脚,他刚走,你们就来了。” 史老板又不明白了,“他既然走了,怎么跟我们谈业务?” “他当然是又掉头回来了。” 好运接连而至(3) 从这句话中不难品出那种难以言传的、耐人寻味的信息。(..info)陈希和史老板一下好像悟到了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颜妤。 颜妤此时心思飘散,哪有心情在乎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像个非法闯入者,偷偷摸摸背着人进入了他的领地,不知哪里出了状况,被他抓了个现行。 她心里懊恼万分,如果自己不怂恿史老板来这买地板,哪会陷入这么糟糕这么难堪的境地――她不得不又一次像个乞讨者一样面对他。 “叮铃铃”,陈希桌上的座机响了。 陈希接起电话,嘴里只用“嗯,哦,好的”回答对方。 他听完电话对史老板和颜妤说:“我领你们到会议室坐坐,老板还有十分钟就到。” 颜妤跟着史老板走进会议室,一眼就认出这间会议室就是上次她跟刘永过来谈判时待过的那间。 此时,会议室宽大的桌上备好了茶水,有人已静候在此,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来来来,史老板,颜小姐请坐。.info[]刚刚怠慢了二位,请二位见谅啊。” 史老板见对方态度这么客气,心里非常受用,刚刚的不快早已抛在脑后,他启口询问:“您是……” “哦,我是这家厂的厂长,姓魏。”魏厂长笑容满面地看向颜妤:“颜小姐,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你和刘老板过来谈判,我们见过面的。” 原来如此,是这个人把她认出来了。 说实话,上次只有她和刘永两人过来,所以魏厂长对她有印象并不奇怪,而对方陪同林老板出现的有七八个人,加之骤然遇上邱晋生,她当时心潮起伏,难免心不在焉的,因此魏厂长留给她的印象已经相当模糊了。 这模糊印象不妨碍她朝魏厂长频频点头,连声说:“记得,记得。” 她已经学乖了,哪会实话实说,无端给人难堪。 “记得就好。”魏厂长笑哈哈的,接着埋怨道:“颜小姐太见外了,来这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颜妤不好意思地说:“刘老板买下这家厂,我以为……”话说到一半,她不想说下去了,因为与其说错话让人不快,还不如不说。 魏厂长对她隐去半句话丝毫不在意。他笑着跟她解释:“当时,我们听说这家厂要卖掉,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没方向了。没想到刘老板买下这家厂后立即宣布,只要愿意留下的,他都欢迎,结果我们都留下了。他接手这家厂后,很短的时间里,生意就做得有声有色,我们厂的产品在市场上一直供不应求,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要货的车子天天停在厂门口,生产线下来,用不着送仓库,直接装车拉走。” 颜妤一听急了,到他这里拿货比想象的要困难嘛。她想问魏厂长,能不能想办法给他们现货。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仿佛是从她心头踏过一样,每一记声响都让她的心颤抖起来。 魏厂长和史老板起身迎候在门口。刘永一进门,魏厂长立即向老板介绍:“老板,这位就是史老板。” 刘老板立即热情地说:“史老板,快请坐,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颜妤像个旁观者,坐看一众人忙着交换名片。她还没有印名片,他也没有开口问她拿。 他进门后,眼神一直对着史老板,态度亲切得仿佛他和史老板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而她则一直处于被他漠视的状态中,不闻不问,犹如陌生人。 面对这样的状况,她低下头暗暗嘲笑自己,看来刚刚她多虑了,他掉头回来,哪是因为她,完全是为着这笔生意赶回来的嘛。 在谈判桌上,刘老板直奔主题,一连向史老板提了好几个问题,你们要买什么品种的地板,要买多少,什么时候要。 史老板一一作答,并说,刚才业务员报给他的价有点高,让他难以承受,希望刘老板能给他一个优惠价。刘老板豪爽地一口答应,随口就报给他一个极优惠的价格。 史老板喜出望外,觉得不虚此行。接下来,更让他意外的是,刘老板还提出,这批货从生产线下来后,立即让工厂派车送货上门。 怎么有这种事,史老板简直受宠若惊。 他竭力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下意识地看看表,发现这些事竟是在短短的五分钟里敲定的,可见这个刘老板办起事来多么雷厉风行。 史老板被刘老板的气度所折服,他提议,今晚想请刘老板吃饭,请刘老板务必赏光。 刘老板婉拒了,他解释说:“其实难得史老板来我厂拜访,我本该宴请史老板才对,可我晚上还有事,现在得赶回去了。”他说这些话不像是场面上的应酬敷衍,神情里确实带有几分遗憾。 他这句话说完,想了想,接着又说:“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魏厂长,他会尽力帮你们的。” 他的话音刚落,魏厂长立即是啊,是啊,做出承诺。 他意犹未尽,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他能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不能当众说的。再说,他也没时间了,晚上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饭局,现在再不启程的话,恐怕要赶不及了。 他不再磨蹭,即刻站起身,眼神看似不经意地在她低头之际停留了短短的几秒钟,然后他的目光马上从她身上抽离而去。 史老板和魏厂长恭送刘老板走出会议室,颜妤一个人呆坐在会议室里,心情从没觉得如此失落过。 好运接连而至(4) 在返程的路上,处在兴奋状态的史老板连声说:“这一趟来对了!早知刘老板是这样的人,我应该早一点交他这个朋友。” 可坐在他身旁的颜妤不这么想,她认为这一趟来错了,但她悔之晚矣。 “小颜,你认识刘老板多久了?” 颜妤对史老板的问话充耳不闻,她情绪低落地望着窗外,感觉非常郁闷。早知今天会遇到这种情形,她决不会来,真是太丢脸了! 他对她冷淡的态度,她现在一想起就心寒,这也让她看清现实,不再心存幻想。 曾经,她还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相遇,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的。到现在才知道,这是她的痴心妄想。就像今天,他对史老板热情相迎,对她视若无睹,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与史老板相谈甚欢,可见,他这人太容易与别人交上朋友,他的朋友太多了,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朋友他根本不会在乎。 颜妤沉浸在失意的状态中。史老板的问话得不到回应,他觉得有些奇怪,仔细瞧瞧颜妤,发现她闷闷不乐的。 “小颜?”史老板提高嗓音叫了她一声。 “啊?” 颜妤从游离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望向史老板。 “小颜,你的工作表现很好啊,我打算给你加工资。往后你好好跟着我干,我决不会亏待你的。” 颜妤心里觉得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好了,老板要给她加工资。 不过,纳闷归纳闷,她心里还是挺感激老板的,毕竟她现在很需要钱,能拿多一点工资总是好的。 “谢谢老板。” “不用谢,你应得的。” 史老板之前听了魏厂长与小颜的交谈,心里暗暗琢磨,刘老板与小颜之间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他明白得很,刘老板能给他这么优惠的价格,完全是看在小颜的面子上,否则,自己与刘老板非亲非故,他怎么会一下让利这么多,还要派车送货上门,他简直是倒贴钱做生意,正常人没人会这么干,除非他另有目的。至于他的目的,那是不言而喻的。 史老板搞关系一只鼎,相当拎得清。 他心里已经快速算了一笔账,这次拿到的优惠价格已经为他节省几万元。如果今后一直到森升拿货,他可以多赚多少钱啊。所以只要他留得住小颜,花些小钱就能挣大钱,这笔买卖不要太合算喔。 第二天下午,森升送货的大卡车到了,史老板亲自到仓库指挥搬运工卸载货物。 司机找到财务室,问谁是颜小姐。 颜妤知道他是来拿汇票的,就招呼他过来,把上午办好的汇票交给他,并叫他仔细看看,收款人抬头及票面金额有没有错。 司机扫了一眼,说对的,就把汇票装起来了,然后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给颜妤说:“这是老板叫我交给你的。” 颜妤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要,你拿回去。” 司机说:“你不要让我做难人,收下。” 颜妤不知刘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她? 乘她愣神的时候,司机才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直接把盒子留在她办公桌上,转身而去。 颜妤只好把盒子放进抽屉里,心想,不知何时才有机会把东西还给他。 几分钟后,她听到一阵奇怪的铃声。 仔细辨别,发现声音是从抽屉里传出的。她拉开抽屉,铃声更响了。她打开盒子,原来他送给她的东西是一只手机。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她想不接都不行。 她无奈,只得接听电话。 “喂。” “是我。” 她当然知道是他,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手机号码。 她不作声,等他说话。 “我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不高兴?”他斟酌良久,终于问出这句话。 “我没有不高兴。” “我都看出来了,你再狡辩有意义吗?” “喂,你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说我不高兴,明明你不讲理,还说我狡辩?”颜妤忿忿不平,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静默片刻,缓缓说道:“我在用心看你,你没感觉到吗?”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蕴涵着深深的情意。 颜妤听到这句话,就像一枚炸弹在她心头炸开了花。 这枚炸弹威力过大,让她瞬间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的眼睛湿润了,喉咙也哽咽住,一时无法回应他。 他静候片刻,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又抛给她一枚重磅炸弹,差点把她炸晕了。 他说:“你等我,今晚我来看你。” 好运接连而至(5) 这通电话让颜妤彻底摆脱了原先压抑黯淡的心情,使她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张雯走进办公室,看到颜妤忽然间焕然一新的面貌,忍不住出言询问:“小颜,你高兴得这样,该不是有男朋友了?” 颜妤听到这话脸红了。谁都知道,朋友和男朋友尽管只有一字之差,可含义是迥然不同的。 她确实为今晚能看到他而情绪亢奋,可她脑子里还没形成一定的概念,即把他当成她的男友来看待。此时,张雯的话让她骤然醒悟,如今她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心里不但不反感他做她的男友,反而觉得如果他做她男友的话,她心里倒有一种踏实感。 她坐在办公桌前不由回想起往事,感觉他确实很照顾她。思至此,丝丝甜蜜浸在她心头,盈盈笑意漾在她嘴角,久久不退。 张雯看在眼里,跟她开玩笑说:“小颜,你把男朋友带过来,让大姐看看,给你把把关,怎么样?” 颜妤红着脸说:“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今晚我们只是见个面而已。” 张雯更起劲了,以过来人的身份警告说:“小颜呀,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可要矜持点,今晚你去赴约,一定要搭搭架子,让他多等你一会,你要让他觉得追你很难,以后你们结婚了他才会老实,不会动不动就乱来。” 颜妤对张雯这番话一点也不认同。她想,他多不容易啊,大老远从a市赶过来跟她见个面,如果她还要搭架子的话,那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下班后,她先去医院看望爸爸,服侍他吃完晚饭,陪他聊了会天,见爸爸面有倦意,颜妤便让他早点休息。 等颜宏斌睡着了,颜妤从医院里出来,看看手表,已经八点了,他怎么还没到。她心里不免担心起来,她真怕他出意外。 正这样想,她手袋里传来一阵铃声,她赶忙打开手袋,拿出手机,揿键接听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 “我在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哦,那里很好找,你站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 果然,七八分钟后,她看见他的车子驶过来。 她上车后,他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不解,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她不以为然地说:“瘦了吗?还好啊!” 她的回答没有产生丝毫作用,他仍盯着她看个不停。 她不安起来,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也许是瘦了点。她最近为了攒钱,中饭能吃素就不吃荤,能吃小荤就不吃大荤,晚饭呢,就更马虎了,因为她们租住的小屋是私房,没有独用的煤卫设备,所以她基本上只能将就着泡碗方便面吃。 不过,就是这样,她心里仍然挺内疚的,因为妈妈比她更辛苦,除了要正常上课,她晚上还要做家教挣钱。 这些事她可不能实话实说,因为她有顾虑,她怕他误会了,认为她是一个非常功利的女孩,遇到了金钱上的困扰,才愿意与他亲近要好。 “我最近减肥,所以……”她想撒个谎,蒙混过去。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严厉地说:“就你这样还减肥,你不是拿身体开玩笑嘛。” 谁愿意拿身体开玩笑。只是,她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呢。前段时间她找不到工作,精神上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能为家里分担掉一点压力,她心里好过了些。 她见他还在生气,笑着说:“我一到夏天就掉膘,一到冬天就长膘。所以现在瘦一点没事的。” 她这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让他更恼火了。 他言辞犀利地说:“你再减肥减下去,人就跟骷髅架差不多了。” 颜妤心里不服气,分辩道:“哪有那么恐怖,我身上还长有肉呢。” “那你就跟木乃伊差不多。” 颜妤听了这话,眼泪差点要掉下来了,她的样子真有这么恐怖吗。 见她吓得不轻,他的口气不由和缓了,“你这人,真不经吓,一吓就要哭。其实,我话说得难听点也是为你好,我要让你记住?,减肥的后果有多可怕,那样你就不会瞎胡闹,明白吗?” 颜妤点点头,心里却想,要想不委屈自己的胃,她就得多挣钱。但是现实的情形是,委屈自己的胃好办,想多挣一点钱难啊。 他开车载她到一个饭店,不管三七二十一,点了很多菜肴点心。 她已经吃撑了,他还一个劲地叫她吃。 她连连告饶,他才放过她。她看看桌上还剩很多菜和点心,就提议说要打包带走。 他诧异地看着她,觉得两个多月不见她好像变了很多。 他把打包的东西放进车里,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叹息一声。 她伸手挽着他的胳膊,“走,刚吃饱,我们散散步。” 走在曲里拐弯的小路上,她不由担心地问:“等会你开车回去路上要多少时间?” “来的路上堵,时间没办法掌握。晚上车子少,估计两个多小时就足够了。” “你太辛苦了。” 他停下脚步,两只大手分别包住她的两只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辛苦也值得。” 她的心立时狂跳起来,她想抽出双手去按住自己的心,不让它跳得厉害,哪知不能如愿。 他早在她有此想法之前轻轻一拉,将她整个身体拥入他的怀中。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发现他的心也跳得厉害。 两人在寂静的小路上紧紧拥抱,拉长的身影看上去就像一个人似的。良久,他松开她,见她含羞低着头,便举起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摩擦,她清亮的眼睛无限柔情地看着他,他再也无法控制地低下头,亲吻她…… 他开车送她回家。在她的指引下,他的车子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好,到了。” 她拿着打包的东西推开车门下车。他也跟着下车,四下看看周围的建筑,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你家住楼房的吗?” “哦,那房子卖了。” “为什么?” “不想住就卖掉了。好啦,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回去。” 她用力推他上车。 他只好返回车里,在她的注视下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好运接连而至(6) 颜妤轻手轻脚开门进屋,见妈妈正伏案批学生的考卷,她知道躲不过,只好叫了声“妈”。 章芝兰闻声抬头,问:“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颜妤避开妈妈探询的目光,惴惴不安地说:“哦,今晚公司有应酬,我也参加了。” 本来她心里还蛮害怕的,觉得自己在撒谎。可话说出口后,她就释怀了,私以为这句话不算谎话,因为他确实是她们公司的客户,于公于私她陪他都是应该的。 章芝兰一听正色说:“以后这种应酬能不去就不去,小姑娘整天陪吃陪喝的,像什么样子。再说,生意场上没几个好人,万一他们不怀好意,把你灌醉了,你……” “哎呀,妈,你老是瞎操心。” “你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谁不听了,我懂得分寸的。” “你懂得分寸就好。” 章芝兰说完低下头,抓紧时间继续批考卷。 颜妤凑过去看妈卷子,不料却瞧见妈妈面带倦意,边打哈欠边强撑着的样子。 她看到此景,不由得心疼起妈妈来。这些日子以来,妈妈里里外外都要操心,真是太累了。 颜妤提议说:“妈,我帮你批考卷吧。” 她相信自己做这活绝对得心应手,因为她从小做班干部,帮老师批试卷的活没少干,早已熟能生巧了。 “不用,明天我要讲解试卷,自己批知道学生的不足之处在哪。” “那我陪你。哦,对了,我带了些菜和点心回来,要不我喂你吃点。” 章芝兰问:“你一个人带这些东西回来,其他人呢?” “哦,他们不要。” “他们不要你就要了!颜颜,我们人穷志不穷,以后再也不要拿这些东西回来了,免得同事对你另眼相看。” 颜妤不做声,打开饭盒,从里面挑出一个点心,硬塞进妈妈嘴里。 章芝兰惊呼:“天呀,一口一个,你想噎死我啊!” 颜妤笑吟吟地看着妈妈咀嚼,问:“怎么样?好吃吗?” “嗯,味道不错。” “所以啊,我节约粮食有什么错,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呢。” “你呀,脾气死倔。” “我哪倔了,我这叫坚持真理。” “好,好,你对,我错,行了吧!”章芝兰看看表:“哟,时间不早了,颜颜,你先去睡吧,别等我了。” 颜妤躺在床上睡不着,一想到他,就觉得心底有一股暖流趟过,感觉很温馨很兴奋。 他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吧。大老远的,他这么跑来跑去,太辛苦了。要不,以后叫他不要来了。 颜妤这么想着,可是,真要很长时间见不着他的面,她又恋恋不舍。 她左思右想,徘徊在矛盾的心理中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中午,她吃完午饭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接通后立即问他:“喂,你昨晚几点到家的?” 他那头默不作声,颜妤喂喂叫了两声,他才说:“你就那么希望我回去?” “什么?”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出来。我现在就在你公司的街对面。” “啊?”颜妤有点懵了。 “怎么,走开一会你不方便?” “不是不是,是,是……”她有些语无伦次。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颜妤只好解释说:“我不想给单位同事看到,那样影响不好。” “什么叫影响不好?” “当然是……”她语塞了,她该怎么跟他说呢。 这里是小城,不是a市,有点风吹草动就满城风雨,她不想妈妈那么快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她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才好,否则,后果堪虞。 “我知道了,你不想出来,是吗?” “嗯。” 听到她的回答,他立即把电话挂了。 好运接连而至(7)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让颜妤的心顷刻间慌乱起来,他是不是生气了?我该怎么办?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她立即拨他的手机号码,里面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她一连打了几次都是这样,她心里非常难受,他真的在生她的气,连电话也不愿接了。 张雯吃完午饭进来,见颜妤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好奇地拿在手上把玩。 “嗯,小颜,这只手机真不错,你多少钱买来的?” 颜妤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听到张雯的问话,下意识地回道:“不知道,朋友送的。” “哟,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张雯笑着凑近问:“是男朋友送的吧?昨晚你们刚见面他就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看来他是下血本追你啊。” 颜妤听了这话没有丝毫反应。 张雯见颜妤心不在焉,没好好听她说话,就用手肘捅捅她,等她清醒一点了,接着问:“你男朋友很有钱吧,他是干什么的?” “他自己开公司。” 张雯一听,羡慕得不得了:“哇,原来你找了个大款做男朋友,难怪他出手这么大方。” 颜妤现在哪有心思与人交谈,正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待着,这时,一个送快递的人一阵风似的闯进财务室,大声询问谁是颜小姐。 颜妤脱口应道,我是。那人走过来交给她一个蓝色的大信封,并叫她签收一下。 谁会给她寄快递?会不会那个人搞错了? 她没搞清楚之前不敢随便乱签收。她仔细查看信封上寄信人的签名,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哦,原来这个快递是他寄的。颜妤这才放心地签收下来。 等快递员走后,张雯站在一旁比她还起劲地盯着这个信封看。 颜妤只好把这个信封放进手袋里,打算等周围没人的时候,她再拆开看看,信封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整个下午,她一直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周围的人都了,她才拆开那只信封。 信封里只有几把钥匙和一张便条。 便条上写着:你们现在住的民房,我以前也住过,因此我知道夏天里面根本不能住人。我租了一处房子,你和家人搬进去住吧。房租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预付了一年的房租。另嘱:小事一桩,勿放心上。刘 颜妤看完便条,心里又感动又内疚。 想必他一上午都在找房子,找到房子后他想把钥匙交给她,哪知她不领情…… 在这种情形下,他也没生她的气,而是想办法把东西交到她手上。 他竟是这样对她。 她不由心潮翻滚,许久不能平静。 好运接连而至(8) 当天晚上,颜妤从医院里出来,见时间还早,就想步行到香馨苑看看。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看了房子后她该怎么办,她怎么去跟妈妈说,有人免费提供房子给她们住。 她低着头苦思冥想,不紧不慢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这个以安保措施严密而著称的小区。 进入小区,她马上感觉到这里的环境比她们之前住的小区更胜一筹,令她愈加觉得她们现在住的民房像贫民窟。 她找到八号楼,步上四楼,打开四零一的房门。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她心里顿时有些发毛。她想打开客厅的灯,伸手四处摸索,始终找不到开关。她又不敢只身进去探视,便傻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突然“咔哒”一声,她眼前豁然明亮。 在一片亮光中,她目瞪口呆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 “在那傻站着干嘛,进来。” 她浑似没有听到一样,仍站在那不动。 他几步走过去,把她拉进门后,立即把房门锁上。 颜妤从震惊的状态中醒过来,连声问道:“你没回a市吗?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你都不接,为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半晌才回道:“我本来打算把房屋钥匙交给你后就启程回a市,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不放心,所以我没回去。至于我为什么没接你的电话,那是因为我跟你通完电话后,手机不当心掉在地上摔坏了,所以,你打给我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到。” 颜妤闻言禁不住笑了,原来如此。 他没有笑,脸部表情依旧严肃,开始教训她说:“你刚刚开门后,那么长时间站在门口,万一有坏人跟着你,老早得手了。所以你要记住?,开门时,要注意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你,进门后要马上锁门,知道吗?” 她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她疑惑地问:“你知道我要过来吗?如果今晚我不过来,你不是在这白等了吗?” 他开玩笑地回道:“我能掐会算,知道你会来。” 她做出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他笑了,伸出手说:“来,我带你看看房子。” 他领着她一间一间看过去,这是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房型好得没话说,每间房都很大,屋里的家具很齐全,家电都是新的。 颜妤问他:“这么好的房子,房东怎么愿意出租给我们?” “听说房主出国打工,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住,所以他们的亲戚为了赚外快自作主张将这房子出租出去。” 颜妤闻言叹息:“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非要跑出去打工,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肯定是想趁着年轻多挣点钱。” 颜妤深有同感:“我也想趁着年轻多挣点钱,可是好像很难哎。” “所有人都一样,人生的第一桶金最难挣,一旦有了第一桶金,后面挣钱就容易多了。” “你的第一桶金是什么时候挣到的?” “十年前。” “哇,这么早啊!那你现在应该很有钱啦!” “你刚知道啊?” 颜妤不好意思地笑笑,觉得跟他谈钱不大好,会让他觉得自己挺市侩的。 “你过来,这里有个保险箱,我在里面放了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密码是。你记住了吗?来,你试着打开。” 颜妤揿完六位数密码,保险箱的门“嗒”的一声打开了。 她看到厚厚一捆钱币躺在里面。 “这是十万。我本来还想再提一点,但是我没有预约,银行只能给我提这点现金。” 颜妤震惊了,她千方百计想借的十万元,现在可以这么轻易得到。只是她收下的话,她的人格,她的尊严,该置之何处?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被重新定义,她还能坦然地面对他吗? 她非常犹豫,这十万元钱她应该拒绝还是应该接受呢? 如果她希望她对他的爱不掺杂任何功利成分,那她就该拒绝。 如果她希望爸爸的救命钱尽早有着落,妈妈今后不用那么辛苦赚钱,那她就该接受。 面对这两项选择,她不停地左右摇摆,内心充满矛盾,一时难以决断。 好运接连而至(9) “咦,我没看错,你脸上的表情怎么这么痛苦?” “啊?”她闻言抬头,脸带一丝茫然地看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 他看看钱,又看看她,不解地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轻轻别转脸,“没想什么?” 他不给她逃避的机会,霸道地把她的小脸扳过来,炯炯有神的眼睛迫视她,“告诉我,你把我当做你的什么人?” 她不愿作答,微微挣扎,想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毫无疑问,她失败了。(..info) “快回答我。”他命令。 她没有办法,只得说:“朋友。” “仅仅是朋友?”他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不满。 难道他们的关系现在可以更进一步了? 她吞吞吐吐,边想边说:“也许可以……算得上……男……朋友吗?” 她费了好大的劲,勉勉强强把这句话说完,感觉一身汗都冒出来了,浑身黏糊糊的。 老天,这么说到底对不对,她是不是自作多情呀! “男朋友?”他嘴里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不认同的味道。 她脸红了,难道她说错了吗?果真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羞得手足无措,慌乱得只想逃。 “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更亲近的关系了?” 她不解地看着他,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了。 他循循善诱,“譬如说,你父母给你钱花,你会不会感觉痛苦,我想应该不会。” 她听了这话懵住了,他想做她的长辈? 他看到她的表情,彻底认输了。 “知道吗?我希望我们可以做亲人,按照这样的逻辑想的话,你就不会对这些钱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他这么一说,把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内心再也不纠结了。她坦然接受了他的帮助。 他们手牵手去附近的饭店吃夜宵。 吃完夜宵,他把她送回家,自己连夜赶回a市。 颜妤一回家就跟妈妈讲,借款的事已经落实了。 章芝兰诧异,“你跟谁借的?” “我的老板。”她很含糊地回答。 章芝兰又高兴又担忧:“他不会是看上你,想讨好你才借你钱的?” “妈,你想到哪去了?他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他哪会动这种歪脑筋呀。” “你懂什么?有些事是防不胜防的,我不给你敲敲木鱼,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好了,妈,你别管我了。你想想办法,快点让医生给爸爸动手术。” “这事你再急也没用。肾又不是从树上摘下来的,有那么容易搞到吗?有多少人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所以啊,我们的钱都筹好了,但能不能动手术只能看你爸爸的运气了。” 颜妤听了,不由气馁。碰运气的事,谁说得准,那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好运接连而至(10) 颜妤呆坐在那发愁,章芝兰看见几只蚊子在她身体周围上上下下绕着飞,便伸手在空中连拍几下,好不容易打死一只蚊子。 “你爸爸说住在医院里太费钱,吵着要出院。可是,他出来后也不能住在这啊。你看看,蚊子多不说,还臭气熏天的,这么热的天,窗子也不能开,简直闷死人了,你爸爸住在这,身体怎么吃得消哦。” 颜妤被妈妈这些牢骚话点醒了,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她思量片刻,说:“妈,我的一个朋友的亲戚,他出国打工了,房子空着没人住,我朋友说,可以让我们住过去,这样等于是帮他照看房子。”她说到这,小心翼翼地问:“妈,你说,我们要不要住过去呢?” 章芝兰惊异地瞪大眼睛:“有这种事?” 颜妤肯定地点下头,从手袋里掏出钥匙:“看,他钥匙都给我了,还有假吗?” 章芝兰想了想,说:“我想见见你这个朋友,一方面当面谢谢他,另外我还要问问他房租怎么算?” 颜妤闻言急了,她到哪里去找这么个人。 “妈,人家很忙,哪会为这种小事跑来跑去。他说了不收钱,只要我们愿意住过去就行。” 章芝兰听颜妤这么说,马上盘问:“你这个朋友真够阔气的,平白给套房让我们住,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我们哪有什么关系呀,妈,你不要老是多想,好不好!” “我哪有多想,我只晓得,世上哪有便宜可沾,如果真有谁平白无故沾上便宜,接下来准没好事。” 颜妤撅着嘴说:“妈,我不想和你多说了。我们究竟要不要住过去,等明天你和我去看了房子再。” 第二天中午,颜妤抽空陪章芝兰去香馨苑看房子。 章芝兰自然对房子赞不绝口,唯一的缺憾就是,她觉得免费住在这房子里,心里不踏实。 颜妤使劲游说:“妈,看到没,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因此房主不想把房子出租给陌生人。我的朋友对我们知根知底,知道我们会爱惜房子里的东西才让我们住进来,他还说有人气的房子家具电器不会坏得快。我们住在这也是帮人家,大家各得其所?。” “这倒也是,但不管怎样,房租我们还是要付的,只是希望在我们能负担的范围之内,你朋友不嫌少就好。” 颜妤见妈妈愿意搬进来住,心里大乐,连忙说:“好。你把钱交给我,我会拿给我朋友的。” 颜宏斌从医院里出来,除了每周三次去医院做血液透析,平时就待家里养身体。 这期间,颜妤只与刘通过几个电话,一直没见他的面。 她知道他很忙,短短十数日他已经在全国各地兜了一圈,一会在这,一会在那,是个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心底记挂一个人,总觉日子过得太慢,简直度日如年。 这天,章芝兰下了班,脸上喜孜孜的。颜宏斌见了,打趣她说:“怎么这么高兴,你中彩票了。” 章芝兰笑着说:“比中彩票还高兴。我今天碰到老同学谭雅芬,我们聊了好长时间,她有个儿子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星火开发区一家外资企业做总经理助理,目前还没有女朋友。雅芬听说颜颜也没有男朋友,就提议给他们俩牵牵线,让他们相处看看。那孩子我见过,挺老实的,学业、职业、相貌一样不差,如果他们能成,是不是比中彩票还高兴。” 颜宏斌见章芝兰过于乐观,赶忙给她降降温:“我说老婆,这种事要孩子自己乐意才作数,你不要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瞎起劲啊。” 章芝兰瞪了他一眼,“我们做家长的不在旁边帮孩子参谋参谋,他们怎么知道好歹?” 颜宏斌只得一笑了之,任由章芝兰起劲游说颜妤周末去相亲。 好运接连而至(11) 颜妤内心非常排斥这个相亲活动。她能不去吗?眼下看来肯定不行。 妈妈对这次相亲寄予厚望,仿佛只要她头一点,愿去相亲,她的终身大事马上就解决了。 颜妤看到妈妈殷切盼望的眼神,心里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嘴上也不敢吐出一个“不”字。 她想,形式上走这一遭,过后有很多理由可以拒绝和那个男孩交往的。 星期五晚上六点,章芝兰领着颜妤准时出现在豪泰宾馆一楼的大堂里。 时间地点都是对方定的,他们早已等候在此,见她们来了,笑着站起来迎接她们。 章芝兰笑容可掬地和雅芬打招呼,拉着颜妤过去就坐。 一见面,双方忙不迭地打量对方。颜妤清秀的相貌,斯文的举止令雅芬很满意。章芝兰对雅芬的儿子也很中意,心里暗暗赞道,不错,不错,这小伙子长得真神气,看上去一表人才啊。 “别客气啊,你看看,喜欢喝什么饮料。”雅芬将饮料单递到颜妤面前。 颜妤情绪不佳,低着头,一言不发。 章芝兰打圆场说:“这孩子害羞,我来帮她点。” 说完,她轻轻推了颜妤一下,意思是叫她合作点,不要这么呆坐着不说话,显得很没礼貌。 雅芬倒没见怪,反而认为女孩子懂得害羞是件好事。 章芝兰以前听说过豪泰宾馆,知道它是城里最好的星级饭店。没看价目表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大堂里的饮料小食会贵得这么离谱,一杯饮料竟要花掉他们家几天的伙食费。 看来雅芬日子过得相当宽裕啊。章芝兰心里不由感慨,以前两人的家境不相上下,经过这漫长的二十多年,她和雅芬已经不能比了。她们的境遇谁优谁劣一目了然。人家嫁的人如今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而自己呢,生存都有问题,不要说发展了。 唉,自己这一生就这样了,女儿可不能再像她一样,为了所谓的爱情,宁愿吃糠咽菜,过一辈子穷日子。 世人都说,女人有两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一次是找个好工作,另一次是嫁人。她知道女儿的工作没找好,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找一个好人家。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看来,谁都知道嫁得好比干得好要重要得多。嫁得好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她这个做妈的怎敢掉以轻心。 章芝兰想到这,看了颜妤一眼,发现女儿仍低着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不由着急起来。 她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拉女儿过来相亲,但她是为谁好啊?这孩子有必要拉长个脸给人看吗?她年纪也不小了,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小伙子上哪找,她为何这么不情愿呢? “你家孩子真安静,听说她以前读书很好,为什么不让她出国留学?” 章芝兰心想,我们家哪有闲钱给她出国念书。 但她不能照实说,只得另说一个实情:“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跑到国外去,所以就让她在国内读读算了,反正我们对她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 雅芬笑应道:“是啊,是啊。” 雅芬见两个孩子不说话,就提议说:“尽是我们俩在聊,孩子们都没机会说话了。要不,我们出去逛逛,让他们自己聊聊。“ 章芝兰立即同意,两人各自交代几句,即刻相偕离去。 颜妤和男孩闷坐一会,那男孩先开口:“你既然不愿出来相亲,干脆直接拒绝得了,何必这样子。” 颜妤没想到这人这么有性格,说话那么直率,一点都不绕弯儿,让人挺难堪的。 不过,她听了这话觉得放心了。因为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地表现出来了,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相亲后遗症了。 她本来打算装聋作哑到底的,现在不得不开口说话了:“我妈非要我来相亲,我没理由拒绝,只得跟来看看。” “看什么?我又不是珍稀动物,特供你们参观。” 颜妤“扑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人说话还蛮有趣的。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木头雕的,没想到你还会说话还会笑。” 颜妤不高兴了,这人太放肆了,开始言辞挑衅了。 “你喜怒形于色,极不善于伪装,在社会上很容易吃亏啊。” “我吃亏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没空跟你聊了,我先走了。” 说完,颜妤站起身要走,被那人一把拉住。 “不行,说好是相亲的,哪能这么快就走了。” “相亲已经结束了,我们既然看不对眼,就不用再浪费时间继续待在这了。” “不行,我得给我老妈一个交代。否则,她就像唐僧一样,整天对着我唠唠叨叨的。” 颜妤一听深有同感。万一妈妈折回来,看见他们这么快就散了,有得好碎碎念了。 “那――”颜妤犹豫了,马上走是不行的,可坐下来后,他们谈什么?总不能大眼瞪小眼,两人演哑剧。 在她踌躇间,那男孩率先自我介绍:“我叫杨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颜妤。” “这么奇怪的名字,盐鱼啊,要晒成鱼干的前期状态,怪不得你提不起劲,老是没精打采的。” 世上怎么有这种人,话尽挑难听的说。 再说,他见过她几次啊,有什么依据说她老是没精打采的。 “喂,小咸鱼,你身后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看,你认识他吗?” 颜妤转身想探个究竟,哪知刚回头就傻眼了。 好运接连而至(12) 她隔着一圈一圈的沙发,在十米开外的大堂吧一角,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她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见面了,她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巧遇。 怎么会这么富有戏剧性呢!这样巧让她碰上了,真是,真是太不凑巧了。 她整日牵挂他,做梦都会梦到他,一天天苦捱日子,期待与他相见的那一刻。好不容易遇见他了,却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她觉得挺尴尬的,背着他出来相亲,这一幕竟让他看到了,不知他内心会怎么想。万一,万一他想歪了怎么办? 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她立马提心吊胆,感到浑身阵阵发麻,让她非常难受。她的神情变得极不自然,目光滞留在他身上,想移也移不开。 他的目光此时也注视着她,脸上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她也疑惑不解,他怎么会在这呢?昨天他还在电话里不无遗憾地对她说,这个周末他恐怕赶不过来了。 可现在的情形令她始料不及,他最终还是赶过来了。 他走进大堂吧前绝对没料到会碰到这样的场景,他日夜牵挂的她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坐在一起,两人正亲密交谈。 他为之震惊,眼神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她,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到她回转身,一脸惊诧地回望他。 此刻他不再与她对视,探究的眼神转向她身边的人,他在揣度她与这个男孩的关系。 杨奕饶有兴味地扫视他们俩人,稍后得出结论:“你们肯定认识,对吗?” 她闻言回过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他和她的关系只能如此定义了。 她心底不由发出一声悲叹,哪怕是面对一个刚认识的不相干的人,她也不敢随便暴露她和他的真实关系。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颜妤犹豫,“没必要……” “他正看着我们,还是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话音刚落,杨奕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她走过去。 刘永看着他们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兴,唯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 他的眼神令颜妤惊觉,下意识地猛一甩手,将手从杨奕的手掌中抽离出来。 “刘……刘老板,你好。”颜妤带点结巴跟他打招呼。 他坐在那纹丝不动,表情淡淡,语气淡淡地说:“你好啊。” 他的态度这么冷淡,让她没话说了。 这时杨奕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杨奕,颜妤的男朋友。” 什么?颜妤睁大眼睛看着杨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人跟自己有仇吗?干嘛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颜妤急忙跟他撇清关系,“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刚认识。” “刚认识就不能做你男朋友吗?”杨奕笑眯眯地问。 颜妤舌头打结了,说不出话来。 刘永站起身,握住杨奕的手,沉声介绍说:“刘永,是小颜的……” 杨奕不等他说完,抢着说:“我知道,你是她的客户。” 刘永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颜妤一眼,左手插在裤袋里,“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刘举右手示意一旁的侍者结账。 颜妤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误会她了,但她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买单,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去。 “这个客户对你来说很特别啊。” 颜妤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随口应道:“哪特别了?” “说不上来,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她还以为直觉是女人的专利呢。难道男人也有第六感吗? 颜妤想起刚刚那一幕,恨意腾地涌上来。她不客气地板着脸责问:“你刚刚为什么要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 “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是啊,我哪乱说了,男性朋友不就是男朋友吗。” 颜妤急了,“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瞎说一气呢。” “你有什么好急的,你们之间纯粹是业务关系,难不成他还要管你的感情问题?真是这样,我倒觉得奇怪了。” 这番话顿时让颜妤哑口无言。 她紧咬嘴唇,转身拿起手袋,连招呼都不打就奔出大堂吧。 好运接连而至(13) 颜妤追出去已经晚了,他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立即掏出手机,开机后拨打他的电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她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 他真是个大忙人,一刻不停地与人通话。 她的倔脾气上来了,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当面跟他解释清楚这件事。否则,她今晚怎能安然入睡。 她转到宾馆前台,报上他的姓名,询问他住的房号。 前台小姐查了电脑里储存的客人资料后,没有马上报出他的房号,而是说她要得到客人的确认后,才能提供客人的信息。 前台小姐拨打他的客房电话,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人接听。 前台小姐放弃了,对她说:“客人不在房里。” 颜妤坚持道:“不会,他肯定在,你告诉我他的房号,我自己上去找他。” 前台小姐耐心地跟她解释:“小姐,对不起,我们酒店有规定,身份不明的女客来访,一律要得到客人的确认才能放行,否则,一旦我们遭客人投诉,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info)” 前台小姐这么说,不是空穴来风。前段时间酒店里经常有卖*上门揽客,她们乔装访客,漫无目的地一间间去敲客人的门,惹得客人不胜其烦,频频投诉,并质疑酒店的保安系统是否完善,酒店方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颜妤不知道这些情况,一心只想上去找人,于是毫不迟疑地离开前台,举步朝电梯间走去。 前台小姐急了,忙招来保安,要把她请出去。 颜妤从没碰到如此难堪困窘的局面,她鼓足勇气要和他们理论,一抬眼看见他拎着行李从酒店外走进来。 她怔住了,他确实不在客房里啊。 他大步走来,一眼瞥见她和几个保安站在一起,样子显得非常窘迫和沮丧,便疾步走过来询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颜妤嘴一瘪,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位保安连忙说:“没事,没事。这位小姐要找人,没联系好就要上去,我们极力劝阻,她不听,惊扰到客人了,对不起。.info[]” 他转问她:“是这样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喉咙一哽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沉声道:“我就是她要找的人。你们无礼对待来访的客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我要投诉你们。” 他不怒而威的气势把几个保安吓傻了。他们连声打招呼:“对不起,真对不起。小姐,我们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请您原谅我们吧。” 颜妤扯扯他的衣袖,说了声:“算了吧。” “你不生他们的气了。” 她由衷说道:“我找到你了,开心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生闲气。” 他的脸色随之和缓。他腾出一只手,牵着她说:“跟我来。” 她紧握着他的大手,他的手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无形当中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两人走进电梯,他松开她的手,伸手摁了十五楼的键,然后转身看着她说:“今天你的手机一直关机。” 她语带委屈向他解释:“一整天我妈如影随形跟着我,我怕她知道我有手机,所以我只好把手机关了。” 他默不作声地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十五楼到了。 他手一伸,又牵着她来到他住的地方。 一进门,两人情不自禁紧紧相拥在一起…… 耳鬓厮磨,软香在怀,他冲动之下将她腾空抱起,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惶,她还没准备好。 他看到了她惊惶的表情,行动有所迟疑,旋即将她放下。 她的脚刚沾地面,他一把又将她拉入怀中,两人缱绻缠绵,恣意爱怜…… 缠绵过后,颜妤帮着他一起整理东西。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衣物,你要在这住多少天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希望我住多久?” 她脸一红,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拿起他的西装挂到壁橱里。 “那个叫杨奕的,你和他――”他突然停住,似在斟酌用词。 “你不要想歪了,他是我妈老同学的儿子。我为了应付我妈,答应和他见一面,没想到被你抓个正着。” “难道你们仅仅只是见个面?” “我妈现在一门心思想把我嫁出去。一有合适的人选,她就逼着我去相亲。”她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决定给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好了,无论见多少人,他们呀我一个都不会喜欢的。” 他听了这些话,没有一丝轻松感,心情反而愈加沉重起来。他思量良久,终于艰难启齿:“你知道吗?只要我妻子活着一天,我就无法给你任何有关婚姻的承诺。” 她不解,直接了当地问他:“你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给予你正常的家庭生活。为什么你不能和她离婚呢?” “我们结婚时相互承诺过,有生之年,绝不相弃。” 颜妤听了还是不明白,当今社会有那么多的人可以离婚再婚,他为什么不可以?誓言真有那么重要么?那些离婚的人哪一个不是宣誓后才领结婚证的?谁把誓言当回事了?为什么偏偏他要当真? 她质疑的表情那么明显,他只得解释:“如果我能违背当初的誓言,那么你怎么看待我现在对你立下的誓言呢?我一直认为,背信弃义的事绝对不能做,有一次必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一生都会言而无信。你希望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希望,当然不希望。 颜妤觉得此时的他更令她爱慕,她心动之余,脱口而出:“我愿意等你。” 好运接连而至(14) 她的肺腑之言,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他只凝视着她,让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静默中,她突然醒悟,她刚刚说的那句话非常不妥,可话已出口,犹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了。 她说她愿意等他,其结果不就是心心念念等着他的妻子死吗。 他的妻子死了,他娶她,她乐见这个结果,但他未必呀。 她怎么就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呢。他和他的妻子是爱侣、是亲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将来,他们都是一家人。他的妻子出事至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不放弃,心甘情愿支付巨额的医疗费,护理费,不就是期待某一天奇迹出现吗。 他对妻子的感情有多深,她又不是不晓得。她怎么会现在才觉悟到呢。 她竟能说出那样的话,其意绝对有鹊巢鸠占的嫌疑,也有掐灭别人希望的狠绝,想来真不道德啊。 尽管他曾说希望她把他当亲人看待,但她在他心目中究竟占有多大的分量,她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比他妻子分量重。他的妻子嫁给他时,他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他的妻子是雪中送炭之人;而她呢,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孰轻孰重,无须多言。(..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脸火辣辣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在全身蔓延开来。 她心里绝望地想,为什么不是她先遇见他。 因为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所以,一切皆命中注定,强求不来,她如今怎么抱怨都没用的。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他问:“你真愿意等我吗?” “啊?”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他了。 她已有警觉,再也不能一张嘴就说错话。 他看到她犹豫不决的表情,眼中一簇亮光黯淡下来。 他明明知道,诺言与行动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就算现在得到了她的承诺,也不能确保未来一定不会变。 但,他还是想听。 可她不愿说了。 两人皆沉默着。 她的心绪百转千回。过了很久,她终于鼓足勇气问:“我想知道,假如有一天,你的妻子忽然醒了,是不是我们的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他乍一听愣住了,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见他发呆,心中更加肯定了。答案明摆着,自己何必多此一举,自找难堪呢。 他张嘴要说话,她抢在他之前颤着嗓音说:“你不用回答我,我明白的。” 她惨白着脸低下头看表,“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她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往前直冲。 他紧走两步就把她拉回来了。 她早已情绪失控。 他叹口气,拥她入怀。 “珍惜现在不好么,为什么要去想那些没影的事。” 她无言以对。是啊,她一直在自寻烦恼,好像对未发生的事一样样设想清楚了,她就不会有遗憾,就不会走弯路了。这可能吗? 她很茫然。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无力地靠在他厚实的胸前,双臂紧紧箍住他粗壮的腰,好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他感觉到她仍未摆脱忧虑,继续劝慰道:“你要明白,我们的一生不可能完全被掌控,没有人能事先知道将来会怎样,如果我们总是对未来充满焦虑,这种人生还有什么可期待的。我认为虚幻的生命里,最真实的存在就是当下这一刻,只有把这一刻过得充实了,生命的存在才有价值,才会有幸福感。你说是吗?” 是的,只不过,这一刻真实存在的幸福,她有足够的理由认为是偷来的。 “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去哪?” “到东山,那边游客不多,有山有水,气温宜人,非常适合夏季出游。” “好啊。” 第二天一早,颜妤以和莉莉逛街为由,溜出家门。 他在香馨苑大门外接应。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一会车就开到了东山,果然,这里游客不多,非常安静。 他们从山脚处出发,一路不停歇向上爬,眼望要到山顶了,她已经累得爬不动了。他连拉带拽,半扶半抱将她弄上山顶。 站在山顶上,高远的白云,苍翠的树林,徐徐的清风,把她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 他站在她身旁俯瞰四周,对她感慨道:“你觉得吗,人与青山一样,都是最寂寞的。山外有山的人生竞争,让人始终处在孤独和寂寞之中。就拿我来,无论是创业初期,还是事业有成之时,都有一种千山独行的感觉。” 这些话她听了觉得凄凉,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更高的山不在人的身旁,而在人的心里,如果你总想超越,没有时间享受生活,久而久之,不仅会觉得寂寞,还会觉得活着真累。” 他似有触动,转头看她。 她笑着接着说:“东山应该不算高,但我已经爬得筋疲力尽了。不知道泰山‘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到底是怎样的?它肯定比东山更难爬。” “泰山你没去过?” “嗯。” “下次我带你去爬泰山。” 她非常期待,“好啊,一言为定哦。”她边说边顽皮地伸出小指跟他拉钩。 他们在山上休息一会,见天色渐渐阴沉,知道要变天了。他们赶紧原路返回。 下山途中,果然下起了阵雨。 他们好不容易下了山。 钻进车里时,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衣服递给她,“披着,小心着凉。” 她依言将衣服披在身上,见他也浑身湿透,非常担心,“你怎么办?” “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 他伸手去开车里的空调。 她急忙阻止,“不行,你对着冷气吹,要生病的。” “车里太闷热,不开空调,人要中暑了。” “你把车停到那片树林下,外面空气好,我们把车窗打开,等雨停了再走。” 他依言而行。 其后,他们两人相拥着坐在车的后座上,静静看着雨幕遮天而下,整个天地间水雾腾腾,四周除了雨声,只闻彼此的心跳声…… 从东山回来,颜妤又得到一个好消息,下星期一,爸爸可以做肾脏移植手术了。 生命照进阳光(1) 这令人振奋的消息来得太突然,让颜妤又惊又喜。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妈妈。 章芝兰轻拍她的脊背,一边安抚一边感慨:“真是否极泰来!你爸生的这场大病差点把我们家压垮,现在总算挺过来了。你爸下午在住院前跟我说,他生了这场大病才知道生命有多虚幻,真的像场梦,醒来后发现什么都没做,生命便要结束了,想想真可怕,他说今后一定要把身体养好,这样才对得起我们娘俩。” 那就好,那就好。颜妤趴在妈妈的肩胛上,百感交集,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 晚上,她背着妈妈偷偷给刘打电话。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她对他说:“这几天我会很忙,不能陪你了。” “哦?你忙什么?” 她犹豫一下,对他说:“嗯……是这样,我爸生病了,他下周要动大手术,我得照顾他。” 他听了,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要在这多待几天,你有事尽管来找我。” 她感到意外,“你待在这有什么事吗?” 他反问:“没事我就不可以待在这吗?” 这话把她给问住了,愣在那好半会出不了声。 他那头也不出声,等着她说话。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了,如果我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放下电话,她心里觉得有些遗憾。难得他这么空闲,她却没时间陪他。 周一,她和妈妈刚走到医院大门口,立即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医院门口少见地高悬大红横幅,欢迎几位专家莅临人民医院。 她们心中有事,哪去在意这些与己无关的旁枝末节的事。 她们径自来到颜宏斌的病房外,不意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身着白大褂的人挤满一屋。 她们吃了一惊,以为颜宏斌出了什么意外。 章芝兰心慌意乱地拉住一个护士询问才知道,颜宏斌并没有出事,只是院长及有关人员陪同几位专家正看望患者。 真是虚惊一场。 她们坐立难安地等侯在病房外,等那些人走了,她们急忙冲进去问颜宏斌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宏斌跟她们一样,也是一脸茫然,只对她们说,这次手术是a市来的江教授给他主刀。 随后章芝兰被叫到医生办公室签字。 一张薄薄的纸上告知了一条又一条手术风险事项,章芝兰害怕了,犹犹豫豫不肯落笔。 旁边的医生见了禁不住笑道:“你们既然有能耐把江教授从a市请过来主刀,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只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手术成功的概率很高,放心。” 章芝兰听得一头雾水,“我们没请江教授啊?” 那名医生禁不住又笑了,“如果你们没请,那医院更不可能请了。好了,我们不追根究底了,你赶紧签字,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章芝兰签完字,装着一肚子疑惑回到病房里,把这件事说给他们听。 颜宏斌和颜妤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整件事蹊跷得很。 章芝兰见大家理不出头绪,连忙说算了算了,反正这是好事,又不是有人要害我们,不管是谁做了好事,我们领情就是了。 这时颜妤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但又不能确定,只能把那念头暂且放下,等以后再说。 手术果然非常成功。 颜妤和妈妈两个人轮流守护在颜宏斌身边,一刻不停歇。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好几天没和刘联系了。 这天,颜妤到护士站找护士,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 “三十四号床是干什么的?” “我听说好像是教师。” “教师?不会,当教师的哪来那么多钱,听说单单包机将器官运送过来就要几十万啊。” “一家哪知一家事,你省点心,别管那么多闲事,人家有没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把分内事做好就行了。” …… 她们说什么,包机送器官? 颜妤惊呆在门外,忘了自己为什么来护士站。 阳光照进生命(2)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info好看的小说) 此刻她的心绪已被搅乱,但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尽管只凭这些只言片语,她还没有彻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曾以为是由于上天的眷顾,命运之神的青睐而得到的幸运,其真实的情况是,此事无关乎神,而关乎人也。 这人是谁?她心底自有个人呼之欲出。 她神思恍惚地回到病房,坐在椅子上发呆。 章芝兰问她一句什么话,她充耳不闻,只是弓着背低着头神游天外。 章芝兰觉得诧异,正想好好问问女儿到底怎么了,门口传来说话声。 “是这里?三十四号床,对,没错,就是这间。” 说着,有人探头进来。 章芝兰看过去,很意外,来人是雅芬,身后还跟着她那高大帅气的儿子杨奕。 “雅芬,你怎么来了?” 雅芬佯装生气的样子说:“我不该来吗?你有事也不告诉我,太见外了。” 章芝兰不由笑了,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你家里老是没人接电话,我打你的手机也打不通,我一急就打到你的单位,这才知道老颜生病了。” 哦,原来是这样。 章芝兰忙给客人让座,回转身一看,颜妤仍坐在椅子上,客人来了也不懂得起身相迎。 她不由埋怨道:“颜颜,雅芬阿姨来了,你怎么还坐着?” 颜妤急忙起身,叫声:“阿姨。” 雅芬应了一声,见颜妤脸色苍白,就对章芝兰说:“颜颜看上去很累,你赶紧让她回去休息休息。你有什么事要人帮的,你就差杨奕去做。他反正今天休息在家无所事事。” 章芝兰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原来他们还有戏啊。 她索性再推波助澜,“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要做。要不,麻烦杨奕送颜颜回去休息,好吗?。” “好啊,杨奕,你开车送颜颜回家。” 颜妤一听,急忙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这番推辞的话让章芝兰心里着急。她朝女儿使眼色,颜妤明白妈妈的意思,但她装作不晓得。 “雅芬阿姨,杨奕你们再坐一会,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等他们回话,一溜烟跑了。 出了医院大门,她犹豫不决,她真想立即去见他,但又觉得自己疲惫不堪,脸色极差,现在怎好去见人呢。 她徘徊了几分钟,终于决定,先回家洗个澡,然后再去见他。 她转身往香馨苑的方向去,刚要过马路,一辆桑塔纳从她身后冲上来,吱的一声停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瞪着眼睛看着驾驶室的车窗缓缓摇下,戴着一副黑色墨镜的杨奕坐在驾驶座上,酷酷地摆一下头,对她说:“上来。” 她条件反射,立即拒绝:“不用了,谢谢。” 杨奕皱着眉头,责问她:“喂,你怎么这么别扭?” 她坦言道:“对,我就是别扭,你别理我好了。” “谁想理你?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既然这样,我们跟她们说是你把我送回家的,这样行吗?” “喂,真看不出,你天生是个谎话精。” 颜妤红着脸辩解:“我又没有伤害谁?编个谎话对我们都好,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你上次说那个男的是你的客户,也是谎话,对不对?” 颜妤愣了,她的私事有必要跟一个陌生人解说透彻吗。 “你不用绞尽脑汁想些谎话来骗我,我早看出来了,你和那个姓刘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啊,咱们走着瞧,看看我们今后到底有没有关系。” 杨奕撂下这句话,呼地把车子开走了。 难解爱恨纠葛(1) 那天相聚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刘又忙得不可开交。[..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莉莉和锦德商量后,决定购买刘开发的房子。 颜妤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马上给刘打电话说了这事。 很快,莉莉以极优惠的价格买到了心仪的房子。高兴之余莉莉再三跟颜妤说,要请她和刘吃饭。颜妤推脱不掉,只好打电话给刘,询问他是否有空出席饭局。 他倒是爽快,一口答应了。 颜妤满心欢喜,追问他:“你不是很忙吗?怎么今晚有空了?” 他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晚上我来接你。你等我电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颜妤刚梳洗打扮好,包里的手机铃响了。她接听电话,果然是他打来的。她语速很快地对着电话说:“我马上下来。” 说完她急匆匆拿着手机穿过客厅。章芝兰眼尖,立马把她叫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颜妤呆住了,藏了几个月的手机,现在终于露馅了。 她脑子飞快转动,嘴里说:“单位发的。” “你们单位效益这么好,给员工发手机?” 颜妤心虚地“嗯”了一声。 章芝兰盯着她的手机看了两眼,没再问什么,只说:“你去,晚上早点回来。” 颜妤一坐进车子,就拍着胸口说:“吓死我啦。.info[]” 他启动车子,然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按她的手背问:“什么事吓着你了?” “我妈,她看见我的手机了。” 他哂笑道:“看见就看见?,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离死远着呐,嘴上不要动不动就说死。” “说死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死’非那‘死’,很多人都喜欢说死这个字,比如说恨死,想死,爱死,又不是真的死,只是表达一种强烈的情绪而已。”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听。” 他说这话极认真,颜妤不敢跟他顶杠了。她偷偷做了一个鬼脸表示反驳,上次他还说她迷信,看来他比她还要迷信呐。 饭桌上,谢锦德和刘永一见如故,结果造成他们说他们的,颜妤和莉莉被冷落在一旁。 其实,颜妤倒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因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神采飞扬地表达他的一些观点,觉得不虚此行,这次聚会还挺充实的。 感到受冷落的是莉莉。不过,这也让莉莉看清了一些事实。 乘着上洗手间的功夫,莉莉推心置腹地对颜妤说:“你们现在是郎情妾意,想分也分不开了。看来,只能叫他跟他老婆离婚,你们才能长久在一起。” 颜妤何尝不是这么想,但她有什么办法。 颜妤不想瞒莉莉,就把他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诉莉莉。 莉莉瞪大眼睛,惊异地反问:“不会?他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什么守信不能离婚,都是唬人的,我猜想,他会不会是因为不想分割财产给他老婆才不想离婚。” 一语点醒梦中人。 颜妤从没有想到财产分割这个层面。想到他赤手空拳打天下的艰难,如果真舍不得财产分割,倒也情有可原。只是,爱情与金钱相较量,显得多么式微无力啊。 爱情,想到这两个字,她的思绪不由得极速蔓延开来。他对她的爱能及得上他对他妻子的爱么?他想要维护的不仅仅是财产的完整,恐怕他最想保护的仍是他曾经那个家的完整。 “哎,颜妤,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快说话啊。” 莉莉看到颜妤脸色惨白得吓人,着急地大声唤她,摇晃她。 难解爱恨纠葛(2) 颜妤从茫然自伤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见莉莉关切焦急地看着自己,忙安慰道:“我没事,刚刚突然感到头晕目眩,现在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莉莉仔细端详颜妤的脸色,见她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放心了。 “你需要休息,我们回去。” 莉莉边说边拉开洗手间的门。 “莉莉,”颜妤叫住她。莉莉回转身,见颜妤欲言又止。 “怎么啦?” 颜妤满怀期待地问:“你说,我给他生孩子的话,我们的关系会不会更牢固?” 莉莉讶异地看着颜妤,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莉莉,你说呀,我需要你给我意见,我现在已经没方向了。” “颜妤,这种事,我很难给你意见,毕竟这不是小事。我看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急了什么事都办不好,慢慢来,好吗。” 颜妤神情有些黯淡,缓缓点头作答。莉莉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走,我们再不出现的话,他们要来找我们了。” 聚会结束,颜妤要求刘先送她回家。他感到有些意外,但看到她确实精神欠佳,便依言而行。 晚上,颜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突然跳出金茵的身影。 那时,她多无知啊!刚认识人家就以旁观者的角度胡乱发表意见。现在,身处与金茵一样的境地,她才能深刻体会金茵当时的心情。此情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颜妤正准备下班,手机铃响了。 电话里他说:“大军来了,你也一起过来聚聚。” “好啊。”她挺兴奋。 金茵应该会来,她终于可以和同道中人好好聊聊。时过境迁,她与金茵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兴冲冲地赶过去,颜妤没看到秀气沧桑的金茵,只看到大军身边站着一个比金茵年轻漂亮的女孩。女孩很活泼,嘴也比金茵甜,性格脾气都很好。但颜妤没有和这个女孩说话的兴致,一心只想再见金茵。 她几次想问大军,金茵呢? 可看到大军宠溺地对待小情人,她知道,一切问题都是多余。 她不用和金茵谈什么未来了,这就是小三的未来。她对这个聚会有些意兴阑珊,心里为金茵悲叹。真是的,看到现在的场面,她想起一句古诗:只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你怎么愣着,大军问你话呢?” 他坐在她身边,轻声提醒她。 “啊?他问什么?” “你自己问他。” 颜妤向大军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哈哈哈,我说,嫂子什么时候给我大哥生个大胖小子。” 颜妤脸红了,期期艾艾地说:“这个……这个……” “你别睬他,他老是这么没正经。” 女孩笑着打圆场。 “谁没正经,我孩子都要小学毕业了,大哥的孩子影都没有,你说,我该不该为大哥着急。” 大军乘着酒兴大声嚷着。 颜妤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大军,这事赖我,是我不想要孩子,不怪小颜。来,我们喝酒。” “话不说清楚,我不喝。大哥,咱哥俩今天把话说清说透?,大哥,你怎么会不想要孩子?我记得那年你听说嫂子出事了,孩子死了,你多伤心,多绝望啊!……后来,你说,孩子没了,没关系,只要嫂子还在,孩子总会有的。可嫂子一直那样,这些年来,你拼死拼活地做事,不就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孩子吗。大哥,前几年你身边一直没人,我不催你。可现在有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拖着,不要孩子?” 大军叫嚷着,颜妤的心痛着,脸上却要挂着虚伪的笑,静静地听着。 刘像是想起了往事,神情黯淡,一言不发,任由大军大炮一样,轰隆隆地响着。 颜妤从桌底下伸出手,摸索着寻他的手紧握在手里。他感应到了,大手轻轻反转,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沉默以对。 难解爱恨纠葛(3) 大军乘着酒兴掏尽肺腑之言,可对面坐着的两人始终一言不发。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叫一声:“我这是干什么,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看来我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啦!” 刘永见大军情绪激动,赶紧安抚他说:“大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我们难得相聚,今天咱们喝酒喝个痛快。” 大军的情绪仍有些别扭,他身边的小女友忙替他斟好酒,举到他面前。大军伸手接过酒杯,两人碰杯后,都豪爽地一口干掉。 颜妤听到“太监”两字,想起曾把身边人当作太监对待的糗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好奇,凑近她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她低声说:“没什么,刚刚气氛太严肃,闷久了,所以逮住两个字就忍不住笑了。” “哪两个字?” “太监。”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不知道,那次我听说你那方面不行,心里面就是把你比作太监的。” 她把这事当作笑话讲,哪料到某人耿耿于怀,板着脸出言威胁说:“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 她怕了,连连讨饶:“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嘛,我知道了,你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她用尽温言软语和娇颜赔笑都没起作用,他态度坚决,语气暧昧地说:“你现在求饶不作数,等你受不了了再求饶。” 滴酒未沾的她羞红了脸。 他们频频交头接耳,咬着耳朵说话的样子那么亲密无间,这一切被女孩看在眼里。 女孩小声跟大军说:“你看看人家,多亲热。他们不想要孩子是对的。过两人世界,没第三者打扰,多好。” 大军一半心思在孩子身上,常常抽空回家看孩子,女孩经常不得不一个人过日子,自然羡慕颜妤他们,无人干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晚饭后,回到他的住处,他果然言出必行。她躺在他身下娇/喘连连,频频告饶,他仍没有放过她,把她弄得死去活来…… 过几天,大军和他的小情人回去了。 颜妤仍会时常想起大军酒兴发作时说的话。 她没人商量有关生孩子的事,就在单位偷偷登陆小三论坛。论坛里全是天涯沦落人,碰到各种现实问题,大家都不吝赐教。关于是否要生孩子的问题。有人说,应该生,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他多要些钱,又可以因为有了联系的纽带将他牢牢抓在手中。也有人说,本来他们的关系就很复杂了,再把孩子牵扯进来,那孩子岂不是很无辜,将来因为是私生子的关系,孩子一生都有阴影。还有人说,他爱你,你是宝,他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就算有孩子又怎样。要不要孩子,他的态度最重要。 她们众说纷纭,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生养了孩子的过来人,态度非常坚决的说,想转正,就得要孩子。再说,就算将来没有结果,孩子也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留一个活生生的与他在一起的纪念,也是好的。 颜妤看后思忖,她的情况比她们特殊,他其实就一个人生活,一无孩子,二老婆形同虚设,而且他本人非常想要孩子,她应该满足他的愿望,赶紧给他生一个,但是孩子生下来后,她怎么跟周围的人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呢。 踌躇间,她浏览到网上的一个帖子,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难解爱恨纠葛(4) 经过她反复斟酌,她认为在一个没人了解他底细的地方,这个办法应该可行。 过几天相聚时,她向他提议说:“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假结婚,在这里办几桌酒席,我们的关系就名正言顺了,孩子生下来也没问题。” 本以为她的提议可以得到他热烈响应,没想到,他微蹙眉头,沉默以对。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已经退无可退了,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舞台一场戏,这场戏决定着她生存空间的大小,影响着她未来的生活轨迹。对她而言,虽说是演了场戏,但绝不等同于儿戏啊。 “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考虑考虑。”他说。 她对他的反应很不满,心里委屈得很,一生中唯一的一场婚礼,不过是场戏,她都不抱怨,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天,他们都显得心事重重,两人相处少了往日的轻松愉快,变得沉闷压抑。.info[] 转眼,秋天已过,冬季来临。 这个双休日,刘驾车带颜妤去a市。 他们在路上说好了,她陪他先去见客,然后他陪她逛街买衣服。 颜妤突然想起来问:“那两幢烂尾已经装修完毕,房屋销售也接近尾声,你是不是要回a市发展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不会,这边事情还有很多,我近期要成立一家物业公司,小谢那边也有事情要做。” “小谢有什么事情要你做?” “他希望我参与新城区市政工程建设。说句老实话,这领域我没经验,今天和秦老板碰面,就是想和他合作,成立一家市政工程公司。他可是在这一行做了十年,有他加盟,我能省不少力。” “哦。”颜妤听了很高兴。 会面的地点安排在一家超五星级酒店里。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许多。 他们在大堂里就坐,舒缓的音乐,怡人的香气,在这样的氛围中,颜妤显得很放松。 “你喜欢这家酒店吗?要不我们今晚就住在这。” 他点好饮料后,征询她的意见。 “这家酒店很贵?” “价钱你别管,你只说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 他立马起身,到前台去订房。 他回来后把房卡递给她,“你累了可以到上面歇歇,我完事后再去找你。” 她确实有些困倦,因为她每晚睡觉前老是胡思乱想,导致噩梦不断。 陪他喝完咖啡,她上休息。 她将房卡插进锁里,然后向外一拉,锁上的绿灯亮了,她扭转锁推开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不似她以前住过的标间,空间大得离谱,中间一圈沙发,墙上挂着一面硕大的液晶电视,水晶吊灯、仿古油画、镀金家具,无处不在的鲜花,处处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她先去洗手间洗手,发现纯白的洗手间也大得吓人,按摩浴缸,蒸汽室和淋浴房一应俱全。 她冲完淋浴,上床闭目养神。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空荡荡的房间令她无所适从。 她干脆穿好衣服下找他。 他正和一个秃顶大肚的男人说话,看见她,举手示意她过去。 她来到两人面前,刘先向那个男人介绍:“这是小颜。”然后指着这个男人对颜妤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秦老板。” 颜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久仰久仰,秦老板,您好。” 秦老板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她,嘴里连连说:“不错不错,还是小弟你眼光好啊。” 颜妤认为这句话不过是场面上说的应酬话,没有太在意。 而刘永呢,被秦老板如此夸奖,他的脸上没有流露丝毫喜悦,只是嘴里虚应道:“哪里哪里。” 他们还有事没谈完,刘不愿她久留,就指着不远处说:“小许在6号台,你过去陪陪她。” 颜妤点点头,转身走到6号台,看见一个女孩百无聊赖地抚弄自己五彩缤纷的指甲。 她坐下和那个女孩打招呼:“你好,我叫颜妤。” 小许抬起头,盯着颜妤看了几眼说:“你是和刘老板一起来的?” “嗯。” “刚刚没见你嘛。” “我上休息一会,才下来。” “呀,你们动作真快,房间都开好了。” 他们开房跟她有关系么,她怎么显得这么激动。 颜妤瞧着小许,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哪不对劲。她只是觉得小许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难解爱恨纠葛(5) 颜妤叫了饮料,低头含着吸管,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和小许聊。(..info好看的小说) 结果还是小许先开口。她问:“你和刘老板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一点。” “哦,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了。” “你们呢?” “还有两个月就满两年了。” “真好,在一起这么久了。” “好什么好?怎么算好?给我钱花,给我房住,带我上高档饭店,给我买名牌包包,别人看着眼热,觉得他对我这样已经很好了。可是,他心里从不把我当人看,只把我当宠物养着,这能算上好么?况且,我看得出,他已经厌倦我了。这样也好,离开姓秦的,我另外再去找一个。” 颜妤满脸吃惊地看着小许,小许一肚子的怨气,颜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你和刘老板签了几年?” “啊?签什么?” “协议啊!它约定你们在一起多久,他给你多少钱花,他给不给你买房买车,还规定你不得在外结交男友。” “没有,我们没有签这种协议。” “真的?”轮到小许吃惊了,她追问:“他每月给你多少钱花?” “他要给,我没要。”颜妤老实说。 “那房子车子呢,你也不要?” “他给我们租了房子,车子的事,他没提。” “怎么有你这种人,你跟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图,那你不是亏大了。”小许忍不住替她不平:“这个刘老板是我见过最吝的人,难怪以前一直没有女人跟他出来。” “你以前见过他?” “在这个圈子混的人,多少能碰到一两回。有一年我陪他们打牌,他就一个人来,其他人都是带女友出来的,所以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小许的这番话让颜妤放心了。他吝不吝啬,颜妤不在乎,她只在乎他花不花心。 “你人这么老实,肯定要被人欺负。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看你长得这么细巧,那个畜生不要把你搞死了。” 颜妤想着其他事,没听小许的话。小许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略带惊讶地问她:“你怎么一点都不怕,我告诉你,那个姓秦的是个变态,你要当心点,进房后酒能不喝就不喝,他酒量好,越喝越来劲,不把你折腾死不会罢休。” 这些话颜妤听见了,但她没搞明白状况。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老板没跟你说?秦茂根最喜欢和别人玩**游戏。” “**?”颜妤的心突突突惊跳起来。 “嗯。在我身上发生过好几次了。这次我估计也逃不掉的。” “不会的,不会的。绝不会的。” “怎么不会?上次有个小姑娘也这么说,最后她还不是乖乖跟他上了床。没办法,那个老板有求于姓秦的,只能忍痛割爱了。老畜生回来得意地告诉我,他有多威武,足足折腾那小姑娘一夜。” 颜妤听不下去了,喃喃说:“怎么有这么变态的人?” 小许用嘲讽的口气说:“变态的事多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你看。”说着,小许捋起衣袖,一节雪白的手臂上有两个肚脐眼大小的黑疤,“这是上次**留下的印子。有个变态用烟头烫我,我痛得叫喊起来,他才会兴奋。” 颜妤的身体怕得颤抖起来。酒店的空调打得十足热,她却像待在冰窖里。 作者题外话:今天发两章,补昨天的亏欠。 难解爱恨纠葛(6) 小许见她不说话,继续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判断,雪上加霜地说:“你们待在一起有半年了,对他而言,你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该厌倦了。” 她难以接受这种想法,摇头反驳道:“不会的,不会的,他对我是认真的。” 小许见过太多的逢场作戏,哪会相信世上有真挚的感情。她见颜妤执迷不悟,讥诮地问:“什么不会啊?我问你,他跟你说过要娶你吗?说过,他就是认真的,没有,他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听到这句话,颜妤伤心透顶,无言以对。他连假结婚都不情愿,哪会娶她。 小许不忍看到颜妤脸上痛苦的表情,劝她:“你啊,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从他手里多弄些钱,其他的想都不要想,多想只会心理不平衡。” 她意乱情迷,早就心理失衡了,小许的这番话对她起不了作用。 尽管小许说的话句句不中听,可她是推心置腹跟她交流。初次见面,难得她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藏着掖着。颜妤也对小许说了句心里话:“我不想要他的钱,只想和他在一起。” 小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颜妤见小许不理解她,解释说:“一段感情结束了,我们至少还有美好的回忆,如果牵扯到金钱,感情就被玷污了。我不愿意这样。” 小许叹口气说:“你追求的东西是虚幻的,将来你一定后悔。” 颜妤咬着唇说:“不用等将来了,等会就见分晓。你刚刚说的游戏,就是试金石。” 小许点点头,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你等着瞧”的神情。 颜妤表面平静,内心澎湃,焦虑不安地等着看结果。 终于,她们看到他们起身,朝她们这边缓缓走来。 颜妤听见秦老板说:“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们的事还有得商量。” 刘永口气坚决地回道:“其他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事不行。” 秦老板悻悻对小许说:“我们走。” 小许诧异地看了看他们两人,动作迟缓了一些,秦老板满脸怒容,张口就骂:“叫你走,你磨蹭什么,贱货,真是给脸不要脸。” 小许不敢说话,低着头跟在秦老板身后走了。 目送他们走出酒店,他才坐到她对面。 他发现她的神情很奇怪。 “怎么啦?” “你们的事谈得怎样啦?” “志不同道不合,他不是理想的合作对象。” “那怎么办?这项业务你还做吗?” “当然做。不过,以后我陪你的时间少了,你要理解我啊。”说完,他站起身,“走,我们逛街去。” 颜妤坐在那不动,他弯下腰问:“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突然不想住这了。”她没来由地觉得这家酒店充满**的味道,她讨厌住在里面。 “那我们换一个地方住。” “我什么酒店都不想住。” 她这么莫名其妙使小性子,他竟没有生气,好脾气地迁就道:“那今晚住家里。” 听到“家”这个字,颜妤的眼睛亮了,“好啊。就住家里。”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不期然在街上遇到周末闲逛的肖组长。颜妤尴尬地对他笑笑,肖组长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没跟他们多寒暄,非常知趣地先行离开了。 看着肖组长离去的背影,颜妤担心地问:“他会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他不以为然地说:“放心,他说出去又怎样,除了你爸妈,谁能管我们。” 吃完晚饭,他们回到他的住所。 颜妤第一次来这,好奇地四处张望。客厅里除了几张大沙发和一个电视机柜,不再摆放其他东西。餐厅里也只放着一张圆餐桌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点缀摆设的东西,给人感觉一点也没有温馨的居家气氛。 他见她东张西望,便满足她的好奇心,一间间房子带她参观,“这是书房,那间是卧室。” 颜妤指着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问:“这间派什么用场?” 他推开门,里面靠墙处放着一台跑步机,另一边空着的地方吊着一个沙袋。 她觉得这间房没什么可看的,就走进书房。 书房里有几大橱书,她隔着玻璃门大致看了一下,这些书大多是企业管理、哲学类和工程类方面的,都不是她感兴趣的类型。 她转身背着手晃呀晃,晃到书桌旁,一眼看见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年轻时穿着军装和一个少妇的合影。 他的妻子果然长得很美丽。 “我妻子。” “我知道。” “我们没有其他的合影,这张照片权当是我们的结婚照,我一直放在这。” 她拿着相框不放手,似乎看呆了。 “那年,我回家探亲,没什么准备就把婚给结了。” “你妻子很好,通情达理,不跟你计较。” “是啊,她嫁给我吃了很多苦,从没享过一天福,我亏欠她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一直想要弥补她,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颜妤这样想,一句真心话脱口而出:“我真希望是她。” 他摇头,“我不希望你像她,那日子太苦,你受不了的。” 他凭什么认为他妻子行,她不行。 她很不开心,低头不说话。 他见她的头耷拉着,跟她开玩笑:“你再不说话,我就认为你在吃醋。” 她抬起头直视他,眼睛亮晶晶的,“是,我就是吃醋了。” 开始他还当她是在回应他的玩笑话,等到一滴泪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他才明白她真的在吃醋。 见她这么难受,他把她拉进怀里,嘴伏在她耳边柔声说:“你干嘛吃她的醋,如果她知道你的存在,该吃醋的人是她。” 他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偏向了谁,所以有此一说。 可她悟到的却是另一种意思,有资格吃醋的是他的妻子,她是第三者,哪有资格吃醋。 半夜里他被她嘤嘤的哭声惊醒。他惶惑地发现她双眼紧闭,泪流满面,嘴里喃喃自语:“……你欺负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他赶紧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她。良久她才安静下来,沉沉入睡。 他睡不着,起身到书房。他在书房里踱过来踱过去,思前想后,犹豫再三,终于他下了决心,提笔起草了一个协议。 难解爱恨纠葛(7) 黎明时分,他发了一条短信给姜律师,不到一分钟,姜律师回电,两人在电话里约定上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做完这些事,几个月来让他倍受折磨,受尽困扰的难题,终于被他理出头绪,一步步按法律程序着手解决了。 颜妤翻个身,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她缓缓睁开眼睛,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凝视她。 她睡眼惺忪地问:“起这么早,有事吗?” “我约了人谈点事。”他看看手表,“你不用去,乖乖呆在家多睡一会。” 她有点清醒了,“什么事要这么早去谈,你约晚一点不行吗?” “这事十万火急,如果再拖下去,损失惨重,我承受不起。” 他嘴上说十万火急,可脸上没有显示出来。更令颜妤疑惑的是,他的嘴角似乎还隐含笑意。 这太不正常了,他到底碰上什么事了。 她纤细嫩白的手臂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柔握住他粗糙的手掌,“你有事别瞒我,既然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就要患难与共,什么事我都能承受。” “你能承受吗?别只会哭鼻子哦。” 她较真地瞪着他,“我哪有?” 他笑着伸出食指将黏在她脸上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再将她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好啦,确实没有,我瞎说的。” 他帮她掖好被子,站起身对她说:“我现在得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等等。” 她叫住他。他带着询问的眼神回转身。 “过来。” 他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站在那没动弹。 “过来。”她又说一遍,晶亮的眼睛含笑看着他。 他只能过去。 她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好啦,印章敲好,你可以走。” 他无可奈何地笑,“你真会黏人。” “是,我就是要黏你,黏住你一辈子。” 求之不得。 他转身离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刘永和姜律师谈话结束,直接去医院看望美珍。 美珍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身体插着几根管子,脸上永远是熟睡的表情。这了无生气的模样他看了十年,心痛了十年。 想当初,他只是出于义愤,痛扁了纠缠美珍的横小子。没想到,英雄救美的举动,让美珍从此迷恋上他。 美珍明目张胆地向他示好,此事轰动整个村落。要知道,他家是远近闻名的赤贫户。穷还不算,家里还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他这种条件,不要说美珍,就是一般人家长相普通的女孩都很难看上他。 再说美珍的父亲是村支书,一直希望貌美的女儿攀上高枝,哪料到女儿竟看上一个穷小子,无论家里人怎么劝,美珍毫不动摇,把她的家人气得够呛。于是,她父亲想方设法弄他去参军,以此来斩断女儿的念想。 当时,他接到入伍通知书,愁得要命。去,老母没人照顾,但不去又不行。 美珍偷偷写了一封信给他,叫他放心去,她会照顾好他母亲。 他走后,她没有食言,天天上门帮他母亲烧饭洗衣,擦身拖地。 她的举动感动了他,从小到大,除了母亲,他何曾受过这种恩惠。他回家探亲,顺从他母亲的意思,匆匆把婚给结了。他们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把美珍的父母气得要命,从此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想起陈年往事,他的眼睛里湿润了。 他轻轻握住美珍枯瘦的手,忏悔般地倾述:“美珍,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心里很乱,我怕伤害她,却无形中伤害了你,你对我那么好,我还这样对你,你狠狠地骂我,这样我会好受些……” 这些日子,他的内心也受尽煎熬。他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禽兽行为――抛弃发妻,另结新欢。为此,他痛苦过,彷徨过,最后想通了。他认为,与其让有意识的人痛苦,还不如让无意识的人做出牺牲。尽管这个决定旁人看来挺理智,但他对做出这样的决定仍感到羞愧。他对着没有意识的美珍说了很多无法对别人言说的心里话,乞求她的原谅。 他专注地看着美珍,诉说着心里话,丝毫没有察觉一个黑影扒在门外,竖着耳朵在偷听。当她听到他想和美珍离婚,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嫉恨表情。 难解爱恨纠葛(8) “叮铃铃铃……”的声响,把门外的黑影惊了一大跳,她急忙闪进走廊边上的女厕所。 刘永掏出手机,快步走出病房接听电话。 这通电话是颜妤打来的,她问他几时回家。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病房,嘴里应道,我现在就回来。 他低着头毫无表情地跨出电梯,刚想掏钥匙开门,门哧溜就开了。 颜妤笑吟吟站在门口迎接他。 他惊诧之余,低落的情绪瞬间转化,笑问道:“你是神仙吗,时间算得这么准。” 她娇嗔道:“才不是呢。我一直趴在阳台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看见你的车子开进小区。” 说着,她接过他手中的小包,转身要去放好。 他紧追几步,张开双臂从背后环抱住她的纤腰。不出他所料,她的身体散发出丝丝凉气。 “小傻瓜,这么冷的天,呆站在阳台上,你就不怕冻出毛病来。” “我等你的时候,没感觉到冷。” 这句话让他怦然心动。他手臂稍稍使劲,更紧地拥住她,嘴贴近她耳朵用命令的口吻说:“以后不许这样。” 他嘴里呼出的热气让她觉得痒,她咯咯咯笑,没有回话。 他扳过她的身体,盯着她的眼睛说:“严肃点,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调皮地清清嗓子,拖长了声音说:“是――,我、知、道、啦!” 他最喜欢看到她这种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样子,他不愿再看到昨晚的情景,于是,他郑重向她承诺:“我最近挺忙,等过一阵,我们结婚。(..info无弹窗广告)” 这句话带给她莫大的惊喜。 其实,她只要有个结婚仪式就已经很满足。她哪里知道他向她承诺的竟是真实有效的婚姻。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笑颜,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他们既然决定了要结婚,也就马上决定了要孩子。 奇怪的是,过了一段日子,一直不见有孩子的迹象。 他带她到a市检查身体,医生说,她的体重太轻,要想生孩子得增肥才行。 此后,她从一日三餐增至一日六餐,她从没有把吃东西当成一项任务来完成。 不出一个月,她的体重有了明显的变化,章芝兰看出来了,不由奇怪地问:“我以前叫你多吃点,你就是不愿多吃,现在怎么了,像饿死鬼投胎,整天看见你在吃。” “妈,我吃得少你要说我,我吃多了你也要说我。” “你以为我喜欢唠叨你吗,我只希望你正常一点。” “我哪不正常了?” “不正常的地方多了,我问你,你的手机真的是单位发的?” “当然。”反正他们快要结婚了,她理直气壮许多。 “将近一万块的手机,单位会放给员工用?” 颜妤吃了一惊,这款手机这么贵。 吃惊归吃惊,她决不能示弱露馅,她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手机的价格?” “我去手机柜台上问的。” “妈,他们肯定搞错了。这只手机没那么贵。” 章芝兰对手机没有研究,仅凭看了两眼也记不大清楚手机的样子。那天,她路过手机柜台,想起女儿手中拿的手机,就向营业员描述比划了几下,人家随口报给她一个价格,她也有点将信将疑。 她不再追究手机,转换方向继续质问:“还有啊,你最近怎么老往a市跑,还要在a市过夜,这正常么?” “我有事才去a市的,没事谁会往那跑。难得去了,去看看老同学有错么,她要留我过夜,我好意思推辞么,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章芝兰说一句,颜妤顶一句,章芝兰没辙,只好说:“没什么就好,就怕有什么就晚了。” 难解爱恨纠葛(9)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确实,晚了。她抽身之时已经晚了。 当她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浑身的伤痛算得了什么,心头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才是锐痛的根源,足以让她悔恨交加,痛不欲生…… 后来,她总算活过来了,但令她活过来的人如今又远去了…… 脑海里,那跌落人生低谷的一幕幕恍如昨日再现,颜妤的心一阵阵抽搐疼痛,她泫泪欲滴,不敢再去碰触心底的那些伤痕,赶紧掀被而起。 她这个春节想是过得太寂寞,所以才会尽想那些痛心疾首的往事。 年初八是上班的第一天,颜妤在凌晨四点就起床了。 她拉开窗帘,痴痴望着远处寂寥的晨星,思绪又一次被带入遥远的那个清晨。她与他的第一次,就是在这个时刻,如不同轨迹的两个星球猛烈碰撞在一起,她的命运因此而发生巨大的改变。 此时,她真想知道,其他人的命运是否跟她一样,如此这般神秘莫测,如此这般磕磕绊绊。想当初,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既把握不住当下,又预测不到未来。她只有一腔盲目的爱的激情就奋勇直前,对现实,对他的感情根本认识不够。如今回想,如果她对他的爱有一丝动摇,也许,她的结局也不至于那么凄惨。想到这,她突然伤感起来,想起他曾说过的有关希望和失望的论调,确实啊,她哪怕不曾奢望什么,失望也会突然而至…… 颜妤梳洗完毕,拎包而出。她从没有这么早出门上班。今天她出门这么早,只是想逃离这个地方。一个人呆着,思绪老是围着过去转圈圈,把她绕得头晕, 她从地铁站出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info好看的小说)行人稀稀落落,店家开门营业的并不多。 她在洋快餐店吃完早餐,往办公方向慢慢走去。 刚走到商务大门口,她看见一部电梯的门徐徐开启,小陈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快步走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本能想躲开,可转念之间她立即放弃这种幼稚的想法。千万不要那样,那样显得放不下的人是她,人家可是早就放下了。 她慢慢朝他们迎面走去,他的脸部越来越清晰。她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眼神连一秒钟都没有瞟向她,倒是小陈见到她颇为惊讶,招呼道:“小颜,这么早?” 颜妤笑笑,“早啊,你们早。” 他们擦身而过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子烟味。他怎么又抽烟了? 刚有这个想法,她立即自嘲地笑笑,他的嗜好与她何干。 她跨进电梯,揿了二十一。 走进财务室,她吃了一惊,贾经理正端着咖啡杯猛灌。 “贾经理,这么早来上班?” “我不是早上班,而是昨晚根本没回去,整整搞了一个通宵。” “什么事这么忙?” “有一个新盘要上,各个部门开了一个协调会。” 她不解,“需要这么赶么。” 通宵达旦太伤身体了。他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应该拉上别人跟他一样啊。 “老板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他在这,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落实好。” 贾经理疲惫地笑笑,端起咖啡杯咕咚咕咚喝个底朝天。 颜妤也跟着笑了笑,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做事。 “小颜,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你不用这么卖力,我有事要问你。” 颜妤抬起头,诧异地问:“什么事?” 贾经理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奇怪。我在老板面前表扬你几次,老板总是一言不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经理边说边盯着颜妤看,好像她脸上有答案。 颜妤勉强笑笑,低头不语。 她也明显感觉到了他对她态度的冷淡。他就当她不存在似的,从不正眼瞧她,为此,她很不自在。 她搞不明白,她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相反,她为他吃尽了苦头,他不感激她也就罢了,为何他还要这样对待她? 她真的想不通,不光想不通,心里还觉着非常委屈。 难解爱恨纠葛(10) 颜妤郁闷了好半天,直到同事们一个个来上班,笑容可掬地相互招呼,她的坏心情才烟消云散。 九点半左右,贾经理出来宣布:“老板马上就要过来,大家不要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 颜妤看到同事们个个面露喜色,心里纳闷,老板节后来财务部视察工作,他们不但不觉得有压力,反而心情大好,这反应真奇怪。 十分钟不到,走廊里传来一串脚步声。 “刘总给大家拜年来了。” 财务部所有人立即起立欢迎。 伴随喧闹声一群人走进财务部。 颜妤站在稍远的位置,透过人群,看见他把一个个红包递给每个人,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辛苦啦之类的话,并和每个人一一握手。 原来他是来发开门红包,难怪同事们这么高兴。 从这一点来看,他倒是一点没变啊。 一丝淡淡的酸楚涌上心头,她低着头走神了,一只红包递到跟前她都没发觉。等她下意识地接过红包,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感觉这只红包有些烫手,立即将它扔进抽屉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旁边的石云丽问她:“小颜,你没事?” “没事啊,怎么啦?” “老板发红包,哪个人不是笑脸相迎,只有你板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接过红包,连声谢谢都没说,这样不大好。(..info好看的小说)”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这事颜妤心里很不好受。他为何没对她说声谢谢,手都没握就转身离开了?为何他对她如此绝情,她连普通员工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说真的,她从没期望他对她“另眼相待”,但是,他现在对她的“另眼相待”已经初见端倪,超出她的想象。 想到他的冷眼相对,她真的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以前那个和她如胶似漆、对她关怀备至的人。 念着他以前种种的好,她不由心酸难忍。 为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挑起一小口米饭,放在嘴里缓缓咀嚼,咀嚼到嘴里没滋味了她才抿着唇说:“我刚想说声谢谢,老板已经走了。我话到嘴边就没说出口。” 石云丽听了直摇头说:“你这样,不知老板会怎么想。” 她冲动地想,管他怎么想,大不了她辞职不干了。 辞职的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迟疑了。如今好工作难找,仅凭他不待见她就辞职,那样做实在是太任性了。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经不起反复折腾了。一把岁数还和那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争夺饭碗,她绝对力不从心。 再往深处想想,她现在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一遇到小小的挫折就想摔饭碗,她今后靠什么支撑着活下去。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哪里有感情用事的资本,现实是如此残酷,她唯有把这份工作保住了,她惨淡的生活才能继续过下去。 难解爱恨纠葛(11) 颜妤正在输数据,贾经理走过来,“小颜,你把这份报表拿给刘总。” 她连忙站起身,为难地说:“贾经理,能不能叫别人去?” 贾经理诧异地瞪着她,“这份报表是你做的,别人搞不清楚,只有你去。” 颜妤的心情一下变得极其复杂。她迟疑地接过贾经理手上的报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开。 贾经理见她站着不动,频频催促道:“快去,快去,刘总等着呐。” 颜妤心怀忐忑,乘电梯来到二十二层。这个面除了大小不一的几间会议室,余下的就是几个老总的办公区域。 她沿着走廊寻找刘总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她的鞋跟轻敲地面发出的声响让她觉得无处遁形。她尽量缓步轻行,路过上次那间会议室,看见它大门紧闭。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总算找到刘总办公室的标牌。 她站在门口,自思没有退路,只好提醒自己:你要是想待在这工作,与他碰面总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千万不要想太多,公事公办就好,在他面前,千万要镇静,言谈举止正常就好。 她整理好心态,伸出手轻敲几声,里面没人回应,她再用力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她正纳闷,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来了吗? 她硬挺着背,不敢回头。 “小颜,刘总正在会议室接待访客。那边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稍等一会。” 话音刚落,小陈已经立在她身边,伸手推开门,指着房屋中央的一圈沙发说:“你在这坐一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妤点点头,走到沙发一角坐下。 身后小陈轻掩上门,走了。 她坐在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无形中受到这静谧而又陌生的环境压迫,她的心又开始跳得极不规律。 她连做几个深呼吸,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等了一会,还不见人来,她的胆子大了一些,眼睛开始随意四处扫瞄,嗅觉也开始苏醒了。 空气中散发着好闻的香味,不知是熏香还是香水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香味里没有掺杂那种刺鼻污浊的香烟味。 她觉得奇怪,他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抽烟,会去哪抽呢? 正出神呢,门被人推开。她一紧张,条件反射扭头去看,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孙小姐。 她抱着一打杂志进来,见她坐在刘总的办公室里,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她的神情恢复正常。 “你等刘总?” “嗯。” “他在会议室开会。” “我知道,他让我等会。” 孙小姐不再说什么,把这叠杂志放在刘总的办公桌上。 她见颜妤笑微微地看着她,就对她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翻翻这些杂志。” 颜妤闻言起身,不加选择地拿了最上面的一本,转身回到沙发上翻阅起来。孙小姐则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掩门离开。 女人爱八卦,颜妤也不例外。她手上的最新八卦杂志,让她看得非常投入。 这期杂志主打星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青春女星恬菲。她绝色的容颜,清纯的演技受到众人关注。除此之外,最令众人好奇的还是她出道不到三年,竟然在多部电影里担纲女主角,她的整个幕后团队过于强大,她的星途过于顺当,让人不得不想入非非,极想扒一扒她的背景。于是,这本杂志爆料说,她的身后有一个隐秘的富豪在力顶她。 颜妤挺喜欢看恬菲演的电影,自然而然对那位神秘的富豪充满好奇。她带着探究的**一页一页翻下去,得到这些总体印象:这位富豪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从事房地产行业,身价不菲,对该女星非常着迷,频频一掷千金力捧这名女星…… 颜妤看得太入迷了,有人推门进来她都不知道。 难解爱恨纠葛(12) 来人径自走到她跟前,她后知后觉感应到,蓦然抬眼,对上一双波澜不兴的眸,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样的相遇让她始料不及,身体仿如石化。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她听见他问:“在看什么?” 她回过神,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杂志,脸色顿时发白。上班时间,她居然在老板办公室里看八卦杂志!她竟然做出这种傻事?!……而比这更傻的是,她居然被抓了一个现行?! 怎么办?他这人极讲原则,字典里从没有姑息二字。他怎能容忍他手下的员工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他会怎样处罚她? 她惴惴不安,双手拎着那本杂志站起身,“我无聊,随手翻翻。” 他从她手中抽出杂志,哗啦啦快速浏览。 “看这种东西,是够无聊的。” 她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到底是谁无聊?这些杂志明明就摆在他案头上,如果他不想看,谁会送过来?可是,到头来,被贴上无聊标签的人是她,而且还是她不打自招得来的。.info[] 她真郁闷。尽管他们的关系不复从前,但她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没底气。她已经离开他了,不是他的附属品了,应该可以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尊严。 她不甘示弱地反击说:“这世上和我一样无聊的人太多了,我眼前就有一个。” 这句话所指何人,不言而喻。 她真的豁出去了,完全没有了原先的顾虑。 什么工作,什么饭碗,见鬼去。 她浑身绷紧,一副战斗的姿态。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跟她在言语上进行纠缠。而是板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杂志扔在桌上,人高高伫立着,双掌撑在桌面上,视线停留在那打杂志上。 空气仿佛不再流动,香气也难以怡人。屋里的两人都静默着。(..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站得腿都酸了,才听见他说:“你走。” 她愣住了,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叫她离开他的办公室,还是叫她离开他的公司? 她想问个明白。 她犹疑的目光看向他,不想与他的眼神触个正着。他的眼神过于冷峻凌厉,把她想问的话击打回口腔中。 她的心被这种眼神深深刺痛。没必要问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她一句话都不说,低垂着头,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出去,不巧与门外进来的人撞个满怀。她勉强站稳,眼睛也不看来人,嘴里只是说了声“对不起”就快速离开。 被撞的那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呆立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缓不过神来。 “大军,你站在那干嘛,还不快进来。” 大军的眼睛仍回望门口,嘴里不置信地问:“大哥,刚刚我的眼没花,我怎么看到那个女人?” 他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没错,她在我这工作。” “她的脸皮真厚,她对你那样,怎么还好意思见你。大哥,我说你没病,把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你整天看着就不嫌难受?” “以前的事我都放下了。她在下面办公,平时我们根本见不着面。再说,这里我也不常来,随她去。” “我说大哥,你也太心善了,她那样对你,你应该??????” “大军,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想,也许当时她有自己的难处,才会那样做。” 大军叹口气,“大哥,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什么都不要说,晚上咱们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颜妤回到位置上,很快把辞职报告打印好,呈给贾经理。 贾经理惊诧莫名,搞不清楚状况。 “小颜,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上班时间不遵守劳动纪律,只好引咎辞职。” 她只能挑着说,至于她与他的个人恩怨,她既不想说,也无从说起。 “你做了什么事,搞得这么严重?” “我上班时间看八卦杂志,正好被老板撞见,他叫我走。” 原来如此。看来老板真不喜欢她,一点小事就要她走。 贾经理不再多说什么,在她的辞职报告上签好字,送到人事部去了。 颜妤仍回到位置上,该干嘛干嘛。其实,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但,没办法。人事部招到人顶替她,她才能走。 她机械地输着数据,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的思维突然下意识地集中在那些八卦新闻上,灵光闪动间,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看那些杂志了。 老天,他就是那位隐身富豪,所以他才会关心那些八卦消息。 她心底冷冷地嘲笑自己,终究是自己看错了人,原以为他与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一丘之貉,不分伯仲。 她搞明白状况了,心情更糟糕。 她无法排遣烦闷的心情。只好一个电话拨过去,叫晓晴晚上陪她逛街。 难解爱恨纠葛(13) 颜妤在星吧坐等了一会,晓晴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落座就情绪激动地小声嚷嚷:“受刺激了,我受刺激啦,你快安慰我。” 说着,晓晴两拳轻擂桌子,脸上露出求安慰的表情,巴巴地看着颜妤。 颜妤心里嘀咕,我也需要安慰啊。 可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脆弱的小女孩了,这些年在大风大浪中翻滚,她已经学会隐忍,除了,在他面前,她真搞不清楚,当时怎么没有克制住,管住她的嘴呢。 颜妤有些懊悔,但她没有显露出来。她先淡定地对晓晴笑笑,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然后才悠悠开口:“看你动静这么大,受的刺激不小啊!但我不会安慰你,你收入比我高,老公又对你俯首帖耳,你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哦,凭什么我要安慰你。” 晓晴哀哀叹口气,“你不知道啊,做我们这行,只是外表光鲜,说起来好听,什么经济警察,其实,就是苦逼民工一个。工作中,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用,忙的时候,感觉自己都不是人,简直就是台机器。我早就想逃离这苦海。可是,你也知道,光靠范俊的工资养家糊口还真难。刚刚我在街上遇到我以前的同事,去年她去一家私企审计,结果,给这家企业的老板看中了,做了这个老板的二奶。我看她现在活得不要太滋润哦,浑身上下名牌傍身,我下半辈子不吃不喝才能攒到她这身装备。她现在的日子,根本不用挤车上班,整天购物做美容,人比以前漂亮n倍,我站在她面前,就像个黄脸婆。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说,看到她,我受刺激哇,这样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整天累死累活还不如一个小三。真不知道自己早干嘛去了,那时应该趁自己青春貌美,努力傍上一个大款才对啊。” 颜妤笑得合不拢嘴:“你的意思是,在公司做小三子不如给大款当小三来得好?” “那当然。做小三挺好。” “去,一派胡言。” “真的,你别不信。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打不起来吗?因为根本没必要。现代制度中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可以避免为取得所有权而战。(..info无弹窗广告)只要获得经营权,一样可以取得收益。所以,做小三没什么不好,只要会经营,在不在婚姻状态都没关系。感情好,一样长久在一起,感情不好,结了婚也会离掉,所以呀什么都离不开经营,感情也一样,经营得好,一样可以取得收益,而且,还获益匪浅哦。” 颜妤哭笑不得看着晓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和范俊又不差钱,只是你工作辛苦点,但生活简单,无忧无虑呀,你今天只看到小三表面风光,没有看到她人后寂寞。你知道那种形单影只,翘首以盼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提心吊胆,惶惶不安的滋味吗?你得处处防他另结新欢,时刻担心正妻找上门羞辱你,在亲戚朋友面前,还不能明说你们的关系,而且,在他的眼里,你一样是卖,只不过比那些风尘女干净点而已,因此你根本得不到应有的人的尊严,只能像一件衣服,穿厌了就被扔了。你说,这种日子就是人过的?我真不明白,你胡晓晴行事磊落一良家小妇人,难道就为着几件衣服几个包包堕落风尘,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晓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问:“喂,你怎么有这么深刻的体会呀?” “经常多看报,多看电视多学习,自然而然就有这些认识体会了。我奉劝你,好好珍惜眼前人,一旦错过,他才不会在原处等你。” 晓晴歪着头想了老半天,“也对哦。我真是……人一旦被刺激,脑子就变糊涂了。” 颜妤闻言嘴角弯出一丝笑,很快,这笑容消失不见。她低头抿了一口苦咖,那苦涩的滋味留在舌根久久不散。 颜妤抬头望着夜色迷离的窗外,由衷而叹:“还好,你只是一时糊涂,后果并不严重。不像有些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们在星吧吃完晚餐,商量着到哪逛街。 晓晴提议说:“我想买一个钻戒,你陪我去看看。” “干嘛要买,你不是有一个结婚钻戒吗?” “那个土样,我哪好意思戴出去。” 颜妤笑着揶揄道:“干嘛只换钻戒呀,干脆连老公一起换了得了,省得将来也嫌他土。” “老公是不能换的,再怎么土他也是一手的。像我这个年纪,换老公的话,只能找二手的啦,不是丧偶就是离异,人际关系复杂得要命,谁活够了谁去折腾。” “刚刚你还想折腾呢,现在你倒蛮拎得清的嘛。" “那还用说。本人是什么智商。” “二百五那种的。” 晓晴不以为忤,“走,到隆泰看看,那可是有钱人闲逛的地方。” “你不怕人还没进去,就气短三分。” “怕什么,没底气靠演技,现在不是装什么年代么。” 两人乘出租来到隆泰,嘻嘻哈哈跑进一楼“c”打头的珠宝店。 晓晴兜了一圈,最终恢复勤俭节约的劳动妇女本色,挑了几个式样简洁,镶着小碎钻的戒指试戴。 “怎么样?”她戴着戒指伸到颜妤跟前。 “不错,看上去挺文气的。” “嗯,我也觉得不错。” 晓晴把款号记下,就算大功告成。掏腰包的活自然是别人做的。 难解爱恨纠葛(14) 颜妤站在一旁,右手抚摸着左手戴的戒指,心情黯淡。她转身想走,给晓晴一把拖住:“别着急走,我们难得有空,得好好逛逛。” 颜妤想,离开这里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太早回家只会觉得寂寞,跟着晓晴继续闲逛也好。 她和晓晴勾着手臂晃悠悠晃到其他奢侈品柜台。 难得看到那么多好东东,晓晴两眼放光,嘴里说:“嗯,这款很不错啊。”她停在那个柜台欣赏了一会,等看够了才缓步移动。突然她惊叫一声:“颜妤,这条项链我在佳人杂志上看到恬菲戴过。“ 听晓晴说到恬菲,颜妤不由得对那款首饰留意起来。 她不懂得珠宝,所以没有耐性品鉴这些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奢侈品。不管是工艺细节,还是品质产地,都不是她关心的内容,她只顾着数标签上的零有几个。当她意识到一串项链的价格相当于市中心一套豪宅的价格时,她不由感叹,这串项链挂在脖子上未免沉重了些。 真贵啊。她浮想联翩,如果她不吃不喝,按照她现在的工资收入,到了七十岁,可以买一件什么样的首饰呢。她眼睛眨几下就算出来了。能买两百来万的。她眼睛四处搜寻两百多万的项链,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镶着钻、闪闪发光的圆项圈而已。她还真不稀罕这种东西。倾家荡产买来挂在脖子上有什么用,除了在某些场合偶尔戴戴,它们大多数时候就只能躺在保险箱里睡大觉。人生苦短呀,要这种东西还不如拿这些钱去旅行。那种充满活力的生活方式才是她渴望的。 可现在这么多新人,几乎人人手上标配一粒石头,以象征恒久不变的爱情,其实,将“价值”的观念注入爱情,钻石昂贵的价格将爱情庸俗化了,将爱情寄托在毫无生命感的石头上,实际上是情爱理念的蜕变。据说,人类最初戴的戒指既非石头也非金属,而是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如此看来,这么多人执迷于某种日益抽象化的“永恒”,放弃了对鲜活生命力的崇尚,也许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他们对爱易变质的恐惧。 她正胡思乱想,魂魄被晓晴唤了回来。 “快看快看,那两个人。” 她朦朦胧胧的近视眼朝晓晴指的方向张了一眼,回过头对晓晴说:“有什么稀奇,他们在看珠宝,你不是也在看珠宝,都在做同样的事,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哪一样啦,他们坐在沙发上,有人端给他们看,我们呢,趴在柜台上看,姿态不一样,他们显得从容大气,我们显得小家子气。” “把你的演技秀出来,我们也坐到沙发上去。” “没用的,别人看中后立即买单了,我,能买吗?把我卖了都买不起。”晓晴回头再仔细探究,终于得出结论:“那个女人肯定不是那个人的老婆。” 颜妤听出晓晴话里有股子酸味。 她笑着打趣:“要不,你好好把握机会,到那人跟前展示一下,与那女人竞争上岗。” “可惜,那个男人的脸给遮住了,要不,我们佯装走过去,看看超级富豪的长相,如果他长得极丑,我心理就平衡多了。” 说完,她不管颜妤同不同意,拖着她就往前走。 难解爱恨纠葛(15) 颜妤没有表示异议,只当和晓晴做个小游戏,调剂一下单调苦闷的寡居生活。她们装作欣赏珠宝,一点点接近目标。颜妤边走边乐,以前不细究不知道,生活中需要秀演技的地方太多了。这不,为了一睹富豪的风采,她们假装是路人甲乙了。难怪演员异于常人,不看她们容貌出众,单看其演技就能胜人无数啊。 颜妤和晓晴怀着隐秘的好奇和兴奋一步步向目标靠近,待到还有五六步的距离,颜妤装作很随意地将视线投向沙发上的两人。 坐在沙发上的女士打扮得高贵时尚,远看挺年轻,近看就有些年纪了,这么老不会是小三吧?她疑惑地将视线转到穿黑西装的男士身上,不料他也正好看过来,他们的视线碰个正着。 那个男人身体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她的笑容瞬时凝冻,她始料不及,这么多年过去了,竟会在今夜,在此时与那个久远淡忘的人不期而遇。 颜妤初时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她一把拉住晓晴往回走。 晓晴急问:“怎么啦?” 颜妤眼神怪异地看着晓晴,“你没看出来?那个男的……” 晓晴边回忆边说:“挺眼熟,好像以前见过……哦!我想起来啦!那个姓邱的,叫什么……叫……” “邱晋生。” “对、对、对。那个混蛋,竟然那样对你,老天怎么让他混得这么好,真不公平。” “他一直追求名和利,如今看来他已经修成正果了。”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是谁?年纪这么大,该不会是他老妈吧?” “不知道。反正他们和我们没有关系,不要去妄加猜测了,那样会白白浪费我们的脑细胞。” “喂,颜妤,你羡慕吗?不管那女人是不是他妈,但他们买那么多的珠宝是事实啊!哇!那么多的奢侈品啊!那得多少钱呀!” 颜妤撇撇嘴,反驳道:“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能算是奢侈品,买不到的才算。” 晓晴不同意,“你这个说法太苛刻,现在有什么东西不能买啊?” 颜妤竭力不眨眼睛,银光闪闪的眸幽幽望着远处,嘴里轻声吐出两个字:“……真爱。” 第二天刚上班,颜妤就接到人事部的电话。 看来他的员工都受他影响,办事效率出奇高啊,昨天她刚递辞呈,今天就办理辞职手续了。 颜妤心绪平静,不慌不忙走到人事部。 她正和人事专员何倩倩商议相关辞职事宜,一眼瞥见人事经理的办公室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人事部经理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周围埋头工作的同事一个个站起身招呼:“刘总”、“刘总。” 他频频点头致意,视线四处移动。 颜妤装作没看见,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怪不得人事部办事效率这么高,原来是他亲自督办的。她这样想。 他向她们这边走来,何倩倩诚惶诚恐站起身:“刘总。” 颜妤像是瞎了聋了,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只专注于一件事――努力维持原来的坐姿。 “小何,在忙什么呀?” 真难得,一向酷酷的大老板竟过问起一个小职员的工作。 何倩倩指着桌上的一叠纸,声音响亮地回答:“给小颜办理辞职手续。” 话音刚落,何倩倩看见大老板侧头看了颜妤一眼,然后不再招呼其他人,直接转身离开人事部。 人事部诸人见大老板走了,马上各就各位继续埋头干活。 难解爱恨纠葛(16) 何倩倩让颜妤先去行政部,办一个工作手机和电脑的移交手续。 颜妤很快在行政部处理完这些事,拿着一张盖章签字的交接单重回人事部。 何倩倩接过交接单,指着人事经理办公室的门对颜妤说:“赵经理有事找你。好像挺急的。” 颜妤一脸诧异地走进赵经理办公室。 “请坐。” 颜妤依言坐下。 赵经理踌躇一会,和颜悦色地说:“嗯,是这样,小颜,你刚来不久,我对你不够了解,这是我工作的失职。但是,你们部门领导对你的工作表现一向是满意的,所以我诚恳地提出一个建议,希望你不要急于辞职,如果你对薪资待遇或者工作环境不满意,可以提出来,我能解决的一定解决。(..info好看的小说)” “我对待遇和工作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辞职手续我已经办了一半……”颜妤缓缓说着,脑子飞快地转着找托辞。 赵经理急忙打断她的话,“没关系的。你就是办完辞职手续也没关系,那些协议马上可以作废。” 这话哪里还有一点契约精神。赵经理讲完自己也有点汗。可这句极没有原则的话充分体现了他的诚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吗? 颜妤没有受他的言辞蛊惑,坚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完,“只是我对会计工作没兴趣了,我cpa考出来后,我一直想做审计方面的工作。”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的确想借着审计到处走走看看,以帮助她打开苦闷的心境。否则她肯定会憋在家里郁郁而死。这次辞职是一个契机,也可以说是一个转机,让她有一个重新开始的选择。所以,当她一切想通后,她的心情不再懊恼,即时恢复了平静。 “哦,这样啊。”赵经理眨巴几下眼睛,马上说:“集团正要招内部审计人员,要不你来应聘吧。薪资待遇方面绝对会让你满意。” 颜妤糊涂了,本以为是他竭力要她离开,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总体感觉好像是竭力挽留她似的。 想到这,她不敢想下去了。前车之鉴,她哪敢再自作多情,她以前就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太过自信,从而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赵经理见她闷声不响,继续游说:“集团几乎在全国二三线城市都有公司,你可以边工作边旅游,不要太潇洒哦。很多人想做这个工作都侯不到机会。” 颜妤心动了。她知道,这个工作比晓晴的要省力多了,两者的薪资待遇还差不多。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外加丰厚的报酬,确实是世上少有的肥缺啊,在这种诱惑面前,谁不动心谁就是傻子了。 她来不及说愿意,赵经理又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对你来说不太方便,你家孩子小,你舍得扔下他不管吗?” 赵经理的这句话实实在在戳到了她的痛处,她勉力笑笑,回道:“没关系,孩子不在我身边,我很自由。” “这么说,你愿意做这份工作了。” “嗯,是的。赵经理,谢谢你给我提供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赵经理听到她的回答,神情舒缓很多,“不用谢,小颜,今后你要好好表现自己,我看好你,你未来上升的空间大得很哦。” 爱多深伤多深(1) 这份好心情在她去集团公司报到后,立马消失殆尽。 财务总监萧羚带着些怨气,不留情面对她说:"如果由我来面试,以你的资历和工作经验,我是不会录用你的。我申请招人时,跟人力资源部的人讲得很清楚,我需要的是有审计经验的,能马上进行操作的人。你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我一再要求他们另外招人,可他们跟我耍花枪,说你是上头定下来的,无论如何都要用你,我只能被迫接受。你今天来报到,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才不管你有什么背景来历,在工作中我会一视同仁,你千万不要指望我会对你有额外的关照。" 颜妤听了这些话,脸微微变色。她强作镇静,眼睛直视萧羚,郑重做出承诺:"我不需要任何人在任何形式上对我进行关照,我一定会努力,证明给你看,我能行。" "那就好,我拭目以待,看你的表现。" 萧羚的那番话,让颜妤的脑子里不再存有游山玩水的念头,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 她立即着手了解公司内部管理制度和集团公司内部组织框架。 她来集团公司上班前,跟晓晴请教过,知道在预审前,非常有必要对公司的内部业务流程有个大致的了解,特别是销售、采购和费用流程,更要多加熟悉。 她一刻不停地翻阅资料,连水都顾不上喝。她看得过于投入,连吃中饭的时间都错过了。 本来她可以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些食物垫饥,但她不愿上班第一天就违反劳动纪律,只好忍饥挨饿度过漫长的下午。 在这个漫长的下午,她空着肚子在公司的走廊里偶遇久未谋面的大军。她笑脸相迎,刚要打招呼,不料大军的态度非常明显地排斥她。他站在她面前,眼睛狠狠瞪着她,语气恨恨地说:"你这个女人,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待在我大哥身边,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因为你的背叛,痛苦得要死。如果我是他,我铁定要整死你,哪会让你这么好过!" 大军讲完这番话,用肩膀将呆立的她猛地撞开,扬长而去。 她的脸白得像走廊墙壁的颜色,没有一点血色。 她从没想到,他是这样看她的。 往事不堪回首,当时她受到的伤害,不是一样让她痛不欲生!她哪里做错了,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爱多深伤多深(2) 她心如刀绞,当时的情景如幻灯片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徐徐打开。 她努力增肥了一个多月,终于检测出来怀孕了。 当她把这个喜讯告诉他的时候,她赫然看到――他流泪了。 她不解,“怎么啦?我怀孕,你不高兴?” “小傻瓜,我当然高兴。”他轻拥她入怀,喃喃道:“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用力掐我一下。” 她含笑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这个拧像蚊子叮一样,一点也没感觉,不像我妈,她拧我一下,我要疼上半天。” 他少有地提到他母亲。 她忍不住追问:“伯母对你很严厉吗?” 他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我爸死得早,我们孤儿寡母无论在哪都被人欺负。.info[]我受不了了就反抗。所以,为了我跟别人打架的事,她没少打我。她打完了,我没哭,她倒哭了。她说,她不管我严一点,我要学了坏道,她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他沉浸在往事中,神情逐渐变得黯淡伤感。她忙宽慰他:“你妈其实是很疼你的。” 听她这么说,他的脸色稍缓,“是呀。她怕我在别人家受气,一直不肯改嫁。” “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改嫁。免得让我的孩子受苦。” “你这人,瞎想什么。”他用食指轻弹她的前额。 她感到有点疼,立马不依不饶跟他撒娇。 他怕了她,赶紧好言相哄。 他的高兴劲还没过,他的忧患意识如云海般升腾上来。他立即给她下达指令:“你马上暂停工作,安心待在家养胎。这两天我托人找个可靠的保姆,保证你们母子一日三餐营养均衡。哦,不对,听说怀孕的人要一天吃五餐。这五餐可不能胡乱吃,要吃得营养科学。这样吧,明天我抽空陪你到a市做个全面检查,再跟医生请教相关知识。” 见他如此上心,她很高兴。但高兴之余,想到她目前的身份,她心里不免惴惴不安。 她的心思很快被他看出来了。他向她保证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决不会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第二天,他们去看妇产科特需门诊。 不咨询不知道,怀孕是件多么麻烦的事。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女医生待她非常热情,给了她很多忠告,包括,孕妇保健,孕妇饮食,孕妇注意事项,孕妇禁忌,孕妇运动等等各种孕妇知识。 颜妤听到后来,神经已经麻痹,精神非常困顿,鼻子里只有敷衍了事的哼哼声。他站在一旁听得仔细,不漏掉一个小细节。 “……由于预产期临近,准妈妈对分娩的恐惧和焦虑会与日俱增,最好的办法是让准妈妈了解分娩的全过程以及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知道有家孕妇学校办得不错,在那里你们可以了解分娩有关的医学知识,以及分娩时如何配合,这对减轻孕妇心理压力,做好怀孕保健很有帮助。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 颜妤条件反射推辞说:“不用了,我们住得太远,不方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插进来问:“在哪?她长途奔波不方便,我一个人参加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些动作学了以后,你回去要教她做。” 回程的路上,她问:“你不怕难为情吗,去学人家孕妇的动作。” “只好搁下这张老脸不要,不然,怎么办?” “你妈,还有美珍,她们没这么折腾,还不是一样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果然,她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暗暗自责,自己太不懂事了,口不择言,去揭他的伤疤。 她逃避似的静静望着窗外,不敢再出声。 好半天,他才说:“今非昔比,我怎敢掉以轻心。” 爱多深伤多深(3) 颜妤不知他怎么跟史老板谈的,反正她现在不用去上班,但工资还会按月打在她的卡上。.info[]她每天早晨出门后,走到街角,就有一部车停在那,把她接到公寓。中午他会尽量抽时间回来和她一起吃午饭,然后她睡个午觉,醒来后,看一两张牒,或者翻翻书报杂志,再吃些点心。很快,时间一晃而过,她像下班一样按时回家。 她这样安逸地过了几个星期,没人看出异样,但她还是时刻提心吊胆的。 他的业务如火如荼地拓展着,颜妤几次想催他赶快办婚宴,可看他忙得脚跟不着地,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他说过,他会给她一个交代,她相信他能做到。她这样安慰自己。 一天,他在她面前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他的律师打来的。电话里跟他谈法院、赔偿,对方死活不同意什么的。 颜妤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做生意的人,总要碰到一些经济纠纷,不是他告别人,就是别人告他,用不着大惊小怪。 可他自从接了这个电话后,一直闷闷不乐。 几天后,他说他要离开小城几天,去a市处理一些事情。 他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她间或接到几个问候的电话。 这天,她正在公寓里看电视,忽然听到门铃响,她认为是他回来了,兴冲冲地去开门。 门一开,她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诧异地看着她们,出言询问:“你们找谁?” 老妇目光带着敌意地问她:“刘永是不是住在这?” 她丝毫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劲。虽然她不知她们是谁,但听老妇提到刘永,就应道:“是啊。”那两个女人的脸上立即露出浓浓的怒意和凶光。 老妇骂道:“那小子的魂果然被这个骚狐狸精勾走了。” 她一听,马上感觉她们来意不善。她想将她们拒之门外,那年轻女人手撑在门上,她根本关不上门。 那个老妇推搡她往里走,眼睛东张西望,嘴里骂骂咧咧:“看哪,她住的地方像皇宫一样,那小子的良心给狗吃了。他要遭报应的。”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自己的大腿,边哭边控诉:“珍儿啊,你命苦啊,你嫁到刘家,端屎端尿,伺候他老娘,到头来,一天好日子也没享啊,倒是城里的狐狸精,抢了你的位置,享起清福来了,”老妇哭喊着,双拳擂自己的胸口:“气死啦,气死啦,老娘不活啦,今天我就死在这里,让大家看,啊,你们这对奸夫*是怎样逼死老娘的。” 颜妤吓坏了,连声说:“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快起来,别哭啊。” 她走上前想拉老妇起来,老妇撒泼,对着她劈里啪啦一阵乱打,嘴里还骂骂咧咧:“大家看啊,这只骚狐狸精真毒啊,为了她,我女婿要休掉我女儿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小娼妇趁火打劫,抢别人的男人,真不要脸啊!” 颜妤不管身上有多痛,只竭力用手护住肚子,强忍眼泪申辩说:“我没有,我没有。” “你还敢赖,你这个贱女人。”说着,老妇上来使劲掐她的嘴。 她边掐边叫:“美琴,你还愣在那干嘛,看戏呀!你给我好好教训这个狐狸精。不行,这样太便宜她了,我们拉她到街上,把她衣服剥了,让所有人看看她的货到底长啥样,为什么就那么能勾人!” 颜妤吓得脚都软了,她们一边一个架着她往外走。 经过总门,她死命用手抠着门,指甲都快陷进木头里,她们使劲拽她,动静之大,惊动了隔壁邻居。颜妤看到隔壁的门开了一道口,有人探头看了看,又关上了。 颜妤心底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了。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决不能让她们带到大街上,被她们剥光衣服示众,那样的话,她宁愿不活了。 她们僵持着。美琴和她妈的手臂要承受她的重量,慢慢也开始体力不支。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喝:“放开她!” 美琴和她妈吓了一大跳,手指应声松开。颜妤突然失去支撑,重重跌坐在地上,立时感到两腿间有一股暖流汩汩而出。 爱多深伤多深(4) 颜妤痛得直冒冷汗,身体因痉挛而侧曲着躺在地上,凌乱的长发飘散着,遮住了她的脸。 老妇经过那么一通大发泄,怒气,怨气和豪气丝毫没有消减。她冲着来人叫嚷:“我家的事不要你管。你走。" 来人朝地上躺着的女人张了一眼,见她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不是青就是紫,便沉着脸吓唬她们说:“你们认为我管不着,我可以打110,叫警察来管。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最少也要判个三年五载的。” 她们听到这番话,心里发慌。 老妇佯装镇定,硬着头皮说:“你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尽帮着狐狸精说话。.info[]你让警察来好嘞!她是小三,想拆散我女儿的家,我打她,我有理,任谁来都不怕!” 来人闻言,顿时语塞。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算什么呢,凭什么去管人家的家事。 他思忖着,这桩闲事到底要不要管下去。 颜妤此时还清醒,她没听他们在吵什么,她只在乎她肚里的孩子。她明显地感觉到,下腹有一股扯坠的锐痛。 她惊恐万分,预感到出了什么事。 她忍不住呻吟几声,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求求你们,救孩子……” 来人蹲下来,拨开她的长发,赫然见到一张既熟悉又不同于往常的脸。那张脸青肿变形,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老妇站在一旁拍手道:“报应,这就是报应。老天爷就是长眼啊,报应这么快就应验了。” 颜妤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他要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那个叫美琴的女孩说:“野种掉了好!我告诉你,不要说我姐已经醒过来了,她就是还没醒过来,也轮不到你为我姐夫生孩子。” 颜妤骤然听到美珍已经醒过来的消息,整个人呆住了。 老妇带着欣赏的神色看着美琴,自豪地说:“就是,看我家美琴,长得多好,不像你这个骚狐狸,细胳膊细腿,除了会献媚,还能做啥!” 此时此刻,颜妤除了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滚,快滚,再不滚,我……”来人暴喝着,起身上前,举着拳头向她们示威。 美琴怕了,拉着她妈的衣角说:“妈,我们走吧。” 老妇不情不愿地走到电梯口,在进电梯前,突然转身对颜妤说:“骚狐狸,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里,滚得远远的!如果你不听老娘的话,老娘什么毒辣手段都使得出!”说完,她们昂首挺胸,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他立即问:“怎么样?”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此时,她人躺在冰冷的地上,陷入半昏迷状态。 “你挺着啊,我马上送你到医院。” 来人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紧紧裹住她的身体。 他把她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脖子上。她本能地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棵树。 她无意识的配合,让他很轻松地打横抱起她。 电梯在底楼停靠,他抱着她大步走出电梯。一位等电梯的大婶见到他们亲密的举动,惊诧莫名的目光一直跟随他们俩。直到他开着车走了,大婶仍呆立在原地,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 爱多深伤多深(5) 在手术台上,当她两腿张开,下身裸露在陌生人面前时,她的羞耻感达到快要崩溃的程度,疼痛对她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忽略不计的感觉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从手术台下来,她更加恐惧,更加无法承受。她哪有脸面见亲人,但她又不得不面对。 她刚推出手术室,章芝兰一眼瞧见她的样子,就捂着脸哭了。 "快推病人去病房。"一旁的护士催促着。 章芝兰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护工一起把颜妤推到病房里。 护工一离开,章芝兰上前握着颜妤的手,颤着声问:"你到底怎么啦?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颜妤闭着眼,摇晃着头,流着眼泪,说不出话。 章芝兰心痛不已,她柔声安慰女儿:"颜颜,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跟妈妈说,妈妈承受得住。" 颜妤仍然闭着眼,摇晃着头,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章芝兰急了,"颜颜,你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问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啊,还有,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到底在外边遇到了什么事,啊?你快说给妈妈听,妈妈会帮你拿主意!" "妈,我,我没有,我没事。" "没事?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搞成这样叫没事?"章芝兰激动起来,"告诉我,那人是谁?" 颜妤不吭声,把脸藏在被单下。 章芝兰这才意识到,女儿不是遭人*才怀孕的。她怀孕完全是她自觉自愿的。 双方父母见都没见,就来不及地上床,那人绝对是一个流氓。女儿明明被人骗了,竟还要维护那个人。 章芝兰一念至此,火了,一把拉开被单,指着颜妤的脑袋问:"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啊,我说,小姑娘为人要稳重,不要轻骨头。不要被人一花,就不晓得东南西北了。啊,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装在脑子里?啊,被人骗了,还护着那男人,你傻啊,你到底是不是我养的孩子啊,你存心要气死我啊。" 颜妤咬着唇,随章芝兰怎么说,她始终不置一词。 章芝兰气得手发抖,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掏出手机,"好,你不说,不说是哇,我报警,我撕下这张脸不要,也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颜妤听妈妈要报警,着急死了。他在这里做生意,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与市府的领导常有接触,甚至有些还交情不错,如果妈妈报警一查,不是把他的声誉给毁了,今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 她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她妈报警,一急之下,她艰难爬下床,扑通跪在章芝兰面前:"妈,我求求你,别报警。都是我不好,不关别人的事。" 章芝兰不为所动,她坚持道:"你说哇,不说,我就报警。" "你报吧,你报警后,我也不想活了。"颜妤决绝回道。 爱多深伤多深(6) 章芝兰听女儿这么说,像是不认识女儿似的。 她隐含泪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神情倔强,虚弱不堪的女孩。她到底是不是他们那个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女儿?她还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让他们省心的女儿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变得这么不知廉耻,不识好歹? 章芝兰看着看着,瞳孔慢慢收缩,眼底一片冰凉,心中充满无尽的悲哀,无穷的失意。 颜妤看到妈妈极度失望,伤心欲绝的眼神,心里很不好受。但她没有其他办法阻止妈妈,只能以命要挟。 章芝兰沉默了好一会,才用无比酸楚的语气说:"颜颜,虽然妈妈给了你生命,但我保证不了你一生平安。你怎么对待你的生命是你的事,但报不报警是我的事。你看看你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不说,你还怀孕流产了。(..info好看的小说)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有多心疼,他简直是变态啊。你说,这种人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再说,我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对于社会上的丑陋现象,恶劣行为都不去制止,那我还有什么资格为人师表。你是受害者,也是我女儿,从爱护你的角度来说,只有把那个人的真面目揭开,你才能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从今往后不会再受他的蒙蔽,其他女孩也不会再上当受骗,不会重蹈覆辙。所以,这个电话我非打不可。你如果真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算你现在不理解我,今后你也会理解我,认同我的做法的。" 颜妤想不到妈妈的态度是如此坚决。她除了继续哀求,再也没辙了。 "妈,求你啦!不要报警。我身上的伤跟他没有一点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这些伤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很快就会好的。妈,你一定要相信我,他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人。" 章芝兰见女儿为那人辩解,感到非常疑惑。这些疑惑像连珠炮似的发出来,"你的伤跟那人没关系,那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受的伤?还有,你怀孕了,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你,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如果你没有受伤,你们打算瞒我们多久?对于你的将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就想得过且过,一点也不顾虑你的处境?" 颜妤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她仔细想想事件的前因后果,她身上的伤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可她怎样和妈妈解释呢。她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理不直,气不壮。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颜妤小小的犹豫,章芝兰已经揣测到女儿身上的伤与那人有关,只是女儿还想竭力维护他,想说好话为他开脱。 "唉,算了,颜颜,我不想听你的一面之词。反正坏人脸上都是不写字的,你能辨别的话,你也不会躺在这了!现在,我既不妄断他是好人,也不妄断他是坏人。他是什么样的人,由警察去查。" 颜妤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泪流满面哀求说:"妈,妈,你先不要报警,我叫他来,跟你见个面,好吗?" 章芝兰见女儿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只好妥协了。"那你去打电话叫他来。" 颜妤的手机落在公寓里,她只得拖着两条腿,慢慢往外走,去找公用电话打。 章芝兰不忍心,急忙叫住她:"颜颜,回来。还是明天打吧。今天你把身体养养好。" "哦。" 颜妤艰难地爬回床上,她每一个小小移动都让她痛不可抑。 章芝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心底里对那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对一个怀孕的人,哪有人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由此可见,那个人就算不是个人渣,也是个畜生。明天,她才不会对那人善罢甘休,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咽不下这口气。 颜妤哪里知道章芝兰这样想。她躺在床上,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还有,妈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医院里的。 她忍不住弱弱地问:"妈,你怎么晓得我在医院?" "是一个年轻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在急诊室,要我火速赶来签字。我赶来后,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倒忘了问是谁打电话给我。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事,你问它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想当面谢谢人家。" 她隐隐记得是一个年轻人喝退那对凶悍的母女,然后开车将她送到医院里。 爱多深伤多深(7) 夜深人静,颜妤难以入眠。(..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如倒放的电影镜头在她眼前一一闪现。她所遭受到的暴力行为她都无意识地忽略掉了。令她难以释怀的是美琴说的那句话,“我姐已经醒了”,这句话无比尖锐地穿透她的耳膜,直插她心灵深处,强烈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让她愁肠百结,惆怅不已。 她早就知道,他等了他妻子十年;她早就了解,他们伉俪情深。 经过这么多年的坚守,他终于得偿所愿。 从情理上讲,她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对。可从情感上讲,她的心哪能那么轻易地顺从理智的要求。 看了那么多的伦理剧,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什么人该坚守,什么人该憎恨,总是那么泾渭分明,了然于胸。可是,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是非善恶之念就不那么清晰了,利己之心油然而起。 在感情上,她一直是个被动的人,从没有主动去追去抢去争。 她现在是不是该主动一点,明确向他表示她离不开他,希望他仍然能像以前一样,和她在一起。她愿意不求名分,不求利益,只求和他在一起,这样的要求行得通吗? 她心里没底。因为他从来不曾说过他爱她, 如果她只不过是他妻子的替补,他妻子已经醒了,他还会需要她? “替补”,这两个字让她觉得心被深深刺痛,但这是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她得认清这个事实。 她内心纠结得厉害。 她动了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念头能够帮得了她。 面临这样的困境,她到底该怎么办?她能做些什么?她思前想后,斟酌再三,她终究感到无能为力,有种听天由命的自暴自弃,她为此痛苦万分。 她彻夜难眠。她打算趁妈妈不在身边,无人看管,她要老清老早起床去打投币电话。 她蹑手蹑脚走到病房外边。走廊里静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这份静谧让她的心跳加剧。 她的手颤抖着拨他的手机号码。 一声忙音都没响完,电话就接通了。她听见他在电话里“喂”了一声,嗓音明显比以前沙哑,似乎透着疲惫。 “是我。”她压低声音说。 他那边没有吭声。 颜妤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她想了想,决定捡要紧的说。 她压抑着情感轻声告诉他:“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依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想,可能他没听清。于是,她略微提高嗓音说:“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仍然继续静默着。 她觉得奇怪,他应该听得见她说什么,为什么他听到这个消息,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需要他拿主意,他与她之间坚强的纽带没了,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决定权在他手上,而她,现在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举着听筒等待着。 过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但嗓音似乎更哑了。他问:“你把孩子拿掉啦?” “嗯。”她迫不及待地回答。 她等待得太久,她太渴望说话,太渴望与他交流,太渴望得到他的安慰,她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妥。 她被人打,不当心跌跤,孩子流产,这些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私底下,她觉得被人打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从小到大,她都是好孩子,模范生,总是被表扬的对象,哪里受过如此侮辱,又打又骂不算,还差点被剥光示众。 她认为,所发生的一切,他不知晓更好。 他妻子刚醒,娘家人与她之间发生的纠纷,他站在哪一边都不好说话。 试想一下,他帮他妻子的娘家人,她肯定会伤心欲绝;万一是帮她,让他刚醒的妻子情何以堪。真的,还不如不让他知道,大家清静点好。 她这样想着,突然发觉他那头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他到底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不管怎样,孩子没了,对她来讲,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大事。她竟没有得到他只言片语的安慰,她顿感失落。 想到他那么喜欢孩子,想到他妻子已经醒转,她的思维开始混乱。 爱多深伤多深(8) 他对她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他妻子醒了,他不再需要她了,怕她继续纠缠他,所以他要刻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此刻,他的态度让她只能这样想,她绝不认为自己多心。 昨晚在她心头辗转盘旋,非常想与他在一起的**,因他的态度而失去表达的勇气。 她像是安慰他,也像是自我安慰说:"孩子没了也好,否则就成为障碍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内心依旧疼痛不已。 她喜欢孩子,特别想要他的孩子。 可天不遂人愿,她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们的孩子,让他过早地夭折了。 一想到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刚刚压抑着的情绪骤然爆发了,她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info无弹窗广告)" 不说这么一句话,她无法排遣心中慢慢蔓延开的自责。可这三个字听在他耳里,他所理解的全然不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真这么想,我们的孩子是个障碍?"他哑着嗓子,话里带着责问的味道。 难道不是吗?孩子出世后,肯定会成为他们夫妻之间感情交流的障碍。因为他太想孩子了,一旦他把注意力和精力放在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身上,他的妻子会没有想法?会平静接受这个现实?没有女人这么大方,因为她自己就做不到,肯定做不到! 他的坎坷经历,促使她真心诚意希望他与他妻子生活得好,所以她真心诚意为他们着想,为他们打算。 她实事求是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嗯。也许他的存在会引发很多不愉快。" "呵呵呵。"他在笑,笑声带着嘶哑声,她听在耳里,觉得冷,很冷,冷意彻骨。 她辨出笑声中含有嘲笑的意味。 她说错什么吗?没有啊,她说的这些话,全是克制了自己的私心,由衷而发的理性言语。说得难听点,全是掺着血和泪,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好言好语。她不知道他对她的不满,症结在哪。 他几声短促的笑声过后,又陷入沉默。 他们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她犹豫着,不知接下去该怎么说。但她要说的话核心意思很清楚,她妈要见他,否则她妈要报警告他。 她不无担心,他与她妈见面,又将掀起新的波澜。 她做过的事,都将一一曝光。 他与她没有将来,她妈会不会善罢甘休?会不会揪住他不放?会不会要他负责? 她提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问:"我妈要见你,怎么办?" 他语气生硬冷淡地反问:"孩子没了,你觉得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听到这话,她先是一怔,随后幡然醒悟。醒悟后,她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眼睛的余光瞥见妈妈从走廊那边过来,她陡然紧张,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将电话挂了。 章芝兰见女儿站在走廊里,忙快步走过去。 "一大清早,你发什么呆。天这么冷,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妈,我还想躺一会。" "去吧。我办好出院手续大约十点。你还有时间躺一会。" 颜妤躺在床上,牙齿咬着被角,脸藏在被子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他曾经对她那么好,难道就是要骗她做生育机器?如今孩子没了,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是啊,就是这样的。他妻子醒了,孩子没了,所以,他有足够理由无视她的存在。所以,他对她那么冷淡,那么无情。 她越想越深陷其中,各种情绪在心中激荡,时而悔恨交加,时而悲痛欲绝。 爱多深伤多深(9) 章芝兰办完出院手续,再见到女儿时,着实吓了一跳。 女儿躺一会的功夫,两只眼睛肿得像小桃。 “你怎么啦?哪不舒服?” 颜妤一个劲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你有事不要瞒着我,你说啊,你,你还不说,你要急死我啊!” “妈,我没事,就是心里不舒服,哭出来就好了。” “哭有什么用,要吸取教训才好。”章芝兰想再多说几句。但是,这里是病房,又有外人在,实在是不方便,她压住心头的不吐不快,背着人连喘几口粗气。 她帮女儿理好东西,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搀住女儿,“走吧,有什么话回去说。” 两人默默走着,章芝兰想到颜宏斌大病初愈,受不得刺激,就悄声对女儿说:“你的事最好不要让你爸知道,他是老古板,你出了这样的事,他不知会怎样着急上火呢。” 颜妤默然点头。多亏他出钱出力,父亲的病才得以治愈,这样想着,心中对他的怨恨减轻几分。(..info)就当是各取所需吧,父亲的病治好了,他想要的孩子却没得到…… 她们叫了辆出租,开了几分钟就到家了。 颜妤一步一步艰难地登上楼梯,走到三楼拐弯处,她忽然停下来。 章芝兰关切地询问:“走不动了?累了你就歇一会吧。” 颜妤一张脸雪白,犹豫再三,终于启齿:“妈,我朋友的亲戚要回来了,他们要收回这套房子。” 章芝兰面露难色,“这,他们要得急吗?现在要找到称心的房子很不容易,你跟他们说说,看看能不能让我们缓个十天半个月的,等我找到房子马上就搬走。” “妈,不用那么着急,我们在一个月内搬走就可以了。” 章芝兰沉吟片刻,以商量的口吻说:“我们搬家的时间挺宽裕的。这样吧,我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再去找房子。” 颜妤听妈妈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她一言不发,负气甩开妈妈的手,一个人扶着楼梯的栏杆努力向上爬。 章芝兰不明所以,在她身后叫道:“慢点啊,你走那么快干嘛,这个时候逞什么强。” 回到家里,颜妤恹恹躺在床上,毫无一丝睡意。她睁着一双漆黑的无神大眼陷入虚幻的状态,触目所及,全是他的身影。 她赶紧闭上眼睛,哪知,脑海里浮现的还是他的影子。 今晨,他对她的态度,让她心寒不已。她拉起棉被,将身体紧紧裹在被子里,可身体仍旧轻轻打着寒战。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再怎么说,他们在一起时,一直相处得很愉快,很和谐。就算他妻子醒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就能抹去吗?不能啊。再说,她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劫难,差点因流血过多而死,他对她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还是他直截了当地回绝她妈要见他的要求,这种回避的态度,这种生硬的做法,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想到妈妈还要继续跟他交涉,她就心烦意乱。 怎么办?她现在能做什么? “颜颜,快起来,乘热把桂圆枣子汤喝了。” 颜妤一动不动躺在被子里,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不想喝。” “你不想喝也得喝,快,听话。” 颜妤拗不过,只得起床。 章芝兰坐在一旁,看着女儿无精打采地一口一口喝着桂圆枣子汤,忍住气问:“颜颜,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口口声声为他辩护,说他不是坏人,可你被他害成这样,如果他心里没鬼,他怎么不来看你?” 颜妤死死抿着唇,低着头呆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妈,我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一定吸取教训,不再和那人来往,跟他断绝一切关系。再也不见那个人。” “你想明白了就好。不管是谁都会做错事,但聪明人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章芝兰心疼地看着女儿:“为了你的将来,你一定要和他断得彻底。你别担心,有妈妈在,我会帮你解决的。” “妈,我们已经断了,也没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了。” “不行,没有亲眼见到那个人,我不放心。” “妈,其实,他,他不想和我们见面。所以,我……” “你的意思是,他连你的父母都不肯见?” 颜妤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个窟窿。 “嗯。”她的回答几近无声。 “看来,他真是个流氓啊。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搭上的?” “他本来对我挺好的,后来因为……”她没有勇气说实话。她怎能说,因为他妻子醒了,他对她的态度骤然改变了。 她的身份是小三,是被社会舆论谴责的一方,无论怎么说都是她的不对。 “男人就是喜欢骗你们这种思想单纯的小姑娘,骗到手了,他们的本来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是这样吗?不是的,决不是这样的。 她不愿妈妈这样想,他没妈妈想的这么龌龊。 她的泪不知不觉往下滴。 “哭什么哭,为这种男人哭不值得!” “妈,让我哭吧,我哭出来心里才好受些。” “唉!”章芝兰重重叹息一声,转身出门去买菜。 爱多深伤多深(10) 章芝兰一路走一路伤心,女儿被人欺负了,她竟然束手无策。丈夫指望不上,女儿又对她守口如瓶,这叫她这个做妈的怎么办,怎样做才能平息她心头的愤怒和对女儿前途的担忧。 未婚先孕这种事,在这个社会中屡见不鲜,自有其说不清道不明的游戏规则。没人会责怪男方唐突,只会一味指责女方太不自爱,丢人现眼也是自找的。 章芝兰想不通啊,自己教育方式上到底哪出了错,为什么女儿越大反而越不懂事了?不知不觉中竟落到这样不可收拾,难以挽回的地步? 想到女儿如今的样子,她心疼得要命。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或多或少,她把自己未实现的梦寄托在女儿身上,她希望女儿能嫁得好,能衣食无忧,能幸福平安过一生。哪知事与愿违。 她为此顿足捶胸,痛心疾首,但这又有什么用!大错已经酿成,她有再多的不甘也无济于事。 女儿从小样貌出众,长得清丽可人。情窦初开之时,中学里一直有人追求。她和老颜严防死守,加上女儿在这方面开窍晚,倒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中学时代。到了大学,他们再也不能跟在女儿屁股后面做门神,只能旁敲侧击,时时了解女儿的动态,并时不时给女儿敲敲木鱼,让她在男女关系上不要太随便,以防受到伤害。(..info) 值得欣慰的是,有关感情的事,女儿乐意与她交流。因此,她知道女儿在大学里有个谈了三年的男友,毕业时突然分手了。为此,女儿情绪低落了一阵。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只能在一旁偶尔安慰女儿几句。等女儿好不容易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她开始信心十足地张罗着给女儿找个靠谱的男孩。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事情太多,她顾此失彼,一时失察,出了这种事,让她觉得天要塌了。 这几天,她只能在女儿面前强撑着,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丈夫和女儿相继出事,让好强的她不堪重负。 特别是女儿,躲躲闪闪,避而不谈那个人,更让她伤透了心。尽管如此,女儿断断续续说的三两句话,她马上就搞明白了。女儿遇到的那个人,纯粹是跟女儿玩玩的,一点诚意也没有。不要说结婚,就是出了事他都不想承担责任。他这种男人怎么就让女儿碰上了。而且,她不知道他给女儿灌了什么**汤,女儿到现在还在维护他,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一概不向她透露半点,让她挖不出那个罪魁祸首,只剩干着急的份。 章芝兰黑着一张脸,在菜场里穿梭。逛了一圈,她打算买只老母鸡给女儿补身体。 在卖鸡处,不巧遇到雅芬。 如果女儿未出事,巧遇到雅芬,那是桩高兴万分的事。 但现在,章芝兰看见雅芬就想躲得远远的。 雅芬眼尖,余光扫到章芝兰,马上招呼:“芝兰,来买鸡啊?” “是啊,是啊。你也买?” “嗯。儿子今晚回家吃饭,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他现在和你们不住一起?” “嗯,他们单位在市中心租了几层公寓,他两个月前就搬过去住了。说这样上下班方便些。话是这么说,我看呐,他不过是嫌我唠叨,躲出去好清静点。” “你唠叨他什么?他这么有出息,你高兴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可念叨的?” “他呀,长这么大,从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你说,我能不急吗?我上次介绍你女儿给他认识,我看他挺上心的。可是,后来就没下文了。我随口问了他几次,他就嫌我烦。” 章芝兰听在耳里,心里暗暗吃惊。心想,杨奕看得中她女儿?可不见他有什么行动啊? “唉,杨奕没谈过恋爱,不懂得怎么追女孩子。我跟他说,在这种事情上,男孩一定要主动点,可他根本不听我的,整天宅在家里,这样能找到女孩吗?我多说他两句,他就跟我翻脸。唉,孩子大了,烦心事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多。” “是啊,儿大不由娘。古人说的话几时错过。我们当妈的,只有做老妈子的命,享福的事想都不敢想。” “我看你家颜颜挺乖的,哪会要你操心。” 章芝兰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说:“看着挺乖,就是有时候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女孩啊,要么不闯祸,一闯就是大祸。还是养个男孩省心点。” “算了吧,男孩有什么好,什么事都不跟你说,只把你当外人似的。还是女儿好啊,什么事都跟妈妈说。我后悔啊,早知这样,就该要个像颜颜那样的女儿。” 章芝兰被雅芬的话逗笑了,“要不,咱们俩换换吧。你把你家杨奕给我,我把女儿给你。” “换什么换啊,他们如果能走到一块,那不是你有半个儿子,我有半个女儿。” 尽管是玩笑话,但从中也能听出雅芬的几分真心。章芝兰的心思被说活了,真能这样就好了。如果杨奕做了她的女婿,她倒是省心不少。可是……唉,那是从前,现在啊,她想都不敢想。 章芝兰带着惭愧,不自信地说:“我怕我家颜颜配不上你家杨奕。” “你说什么话?我还怕你家颜颜看不上我家杨奕。现在漂亮女孩都喜欢找有钱的老板。他们赚钱多,我们是工薪阶层,哪比得上。” “喔唷,那种没文化的暴发户,跟我们不配的。我们教书教了半辈子,识人无数,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们这种人家。那种人再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根本走不到一块的。倒是杨奕,我很满意的。” 章芝兰不再遮遮掩掩,掏心掏肺地表明态度。 雅芬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好,那好,我们再好好安排一次,让他们有机会多接触。” 章芝兰连连点头附和,心情顿时大好。 爱多深伤多深(11) 章芝兰拎着菜兴冲冲赶回家。(..info)在楼下,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轿车停在绿化带旁。 这种款式的小车在大城市里不稀奇,可在这小城里却很少见。它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路人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得到多少满足。这辆名车的窗玻璃上贴着墨黑色的防紫外线贴膜,阻碍了外界对它的窥视,使它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章芝兰对它没兴趣,扫了一眼就上楼了。 开了门,一脚踏进客厅,立即傻眼了。客厅里堆满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补品。 她忍不住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送来这些东西?" 无人应答,她只听到手中的马甲袋发出沙沙声响。 她呆站了几秒钟,突然想到,是不是那个人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现,她马上着急起来,女儿呢,女儿在哪,她会不会又要给那个流氓骗走了。 她来不及放下手中的东西,拎着菜提着心去女儿房间探看。 只在门口张了一眼,她的心立马放下了。 女儿在家,没被人带走。 章芝兰转身想去厨房整理手中的小菜,可想想还是不放心,不禁又多张了几眼, 她看见女儿一动不动拥被坐在床上,眼睛痴痴呆呆望着窗外。 章芝兰到家时的兴奋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女儿哪还像个人,她只剩一个空壳在家,魂灵早就飘走了。 那个人阴魂不散啊,她都不想去追究他了,因为她觉得,现在最最要紧的,就是女儿能顺顺利利嫁给一个靠谱的男孩,其他的,不提也罢,免得风言风语对女儿不利。哪想到啊,她有心放他一马,他倒要来继续勾引她的女儿。 章芝兰气不打一处来,她奔到厨房放下手中的小菜,然后手脚利索地拎起客厅里的东西分两批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 第二次扔东西的时候,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刚刚停在楼下的那辆好车,缓缓往后倒着开出小区。 颜妤一直安静地待在她的房里,耳朵只听见大门关关合合几次,她妈进进出出忙得很。 她没有心思去关心妈妈在忙些什么,她脑子里只想着,到底要不要下楼跟他会面。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现在还在楼下吗。 她非常想下楼看看,但又顾虑重重。 她真没想到,他还会来。上次那通电话,她还以为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交集,从此两人各不相干。 这些天,她耳边时常响起他说的那句话:"孩子没了,你觉得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这句话,她听到一次,就会阵阵心痛。 她想不明白,既然没有见面的必要,那他今天为什么还要来? 当他的专职司机拎着补品站在家门口时,她的脸唰地白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老板想见你,他在楼下的车子里等你。" 颜妤听到这句话,脸嗖地红了。她在第一时间就想下楼见他,可她拿起梳子梳头时,瞅见镜子里她现在的模样,立时没了见他的勇气。 她的脸上淤痕未退,眼睛浮肿,脸色难看得很,头发还打结,这幅尊容怎么去见人。 可她实在是想见他。她犹豫不决中,衣服穿上又脱下,脱下了又穿上,折腾到章芝兰回家,她仍未死心。 她尝试着戴上帽子,用长围巾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就是这样打扮,她仍嫌不足。她在镜子前照了一遍又一遍,一遍遍拉扯着围巾,终于鼓足勇气下了楼。 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出门,第一次下楼。她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在楼下张望良久,没有看见她熟悉的那辆车。 她不甘心,继续往前走,继续寻找他的车子,还是没有。 她失望地往回走,讶然看见两个清洁工阿姨手里拎着一袋袋补品朝她走来。 "谁扔的?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不管谁扔的,我们捡到了就是我们的。"说话间,她们笑逐颜开从颜妤身边经过。 颜妤留心看了看那些东西,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奔上楼,大力推开门,冲着章芝兰大喊:"你有什么权利扔我的东西!" 章芝兰沉着脸,无言地看了女儿一眼,继续择菜。 "你为什么要扔我的东西?" 颜妤脸上泪水涟涟,颤着嗓音继续质问。 "我为什么要扔这些东西?你会不知道!"章芝兰情绪也激动起来,"谁买给你的,你告诉我。" "一个朋友。怎么样?不行吗?" "行啊,你有本事叫他现在来,千万不要趁我不在,偷偷摸摸跑过来。" "谁偷偷摸摸啦?" "噢呦,长辈避而不见,背着我们倒是起劲来。他什么意思,搞什么名堂?你趁早告诉他,他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想见他。他的东西我们不稀罕,全扔出去喂狗了。" 颜妤见妈妈对他没有一丝好感,更觉前途渺茫,便呜呜哭出声来。 "你不怕难为情就哭啊!为那种人哭,你脑子坏掉了。那种人有什么好的?你要哭成这样?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要跟他彻底断掉的。如果你还要偷偷摸摸跟他在一起,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颜妤见妈妈气得脸色发青,不敢再与妈妈理论。她黯然回到房间里,抹干眼泪继续发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她。但,不管他想跟她说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除了妈妈反对之外,还有就是他的妻子现在真实存在着,这是她无法逾越的障碍。 爱多深伤多深(12) 晚餐时分,章芝兰和颜妤都低着头闷声吃饭。 颜宏斌关切地问女儿:“颜颜,你身体好些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爸,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昨天,我跟老板联系过了,下周一我就可以去上班了。” 颜宏斌点点头,略带庆幸地说:“还好你这次没伤到重要部位,多是些皮外伤。以后走楼梯小心点,万一一个不当心摔得不巧,伤筋动骨的,没三个月肯定好不了。” “嗯,我以后一定当心。” 章芝兰在一旁没好气地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就怕到时好了伤疤忘了疼。” 颜妤像是没听见,继续埋头吃饭。 颜宏斌问妻子:“你什么时候去看房?” “过两天抽空去看看。” “现在借房子是付三押二,对吧?家里的钱够不够用?”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颜妤这时接口说:“你们不要担心钱,我工资卡上的钱一直没动过,足够付房钱了。” 章芝兰立即摇头说:“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吧。我们不用你的钱。” 颜妤不高兴了。她逼问妈妈:“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小孩?我到底是不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为什么不能用我的钱?” 说完,她负气转身走进房间,拿来工资卡硬塞给章芝兰。 “拿着,不拿我就不做你们的女儿了。” 她这句孩子气的话顿时把章芝兰和颜宏斌给逗乐了。 章芝兰打趣道:“既然后果这么严重,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不过啊,你可要想好了,不要爸爸妈妈把你的钱用光了,到时哭鼻子哟。” 颜妤撅着嘴反驳:“才不会呢。” “怎么不会?有一年,你的压岁钱特别多。我们就哄你说,爸爸妈妈的钱没了,问用你的钱行不行。你刚开始很大方,可我们真把你的钱用掉后,你那一场哭,房顶都要掀翻了,吓得我们哟。” 章芝兰夸张地拍拍胸口,好像仍有后怕似的。 颜妤一脸的不相信:“哪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章芝兰笑着向颜宏斌求证:“她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颜宏斌一脸笑意,“嗯,嗯,我记得。我们后来向她许诺,要给她买很多很多糖,再买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她才不哭。” 颜妤的脸红了红,撒娇说:“我那时不懂事嘛。现在我不会那样了。” 颜宏斌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有淡淡的伤感,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女儿就长大了,懂事了。 这天是星期六,一早章芝兰去看房找房,颜宏斌和几个老同学约在一家茶馆聚会聊天。颜妤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 以前,一到休息天,她就找借口出去与他相会,现在,她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呆着。 中午,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在床上发呆。后天就要上班了,她心里真有点害怕。 一怕别人问东问西,借关心之名,行探**之实。二怕她好长时间没上班,懒散惯了,一时不适应怎么办。 她正想着上班的事,听见大门有动静。 “颜颜,你在家吗?” 妈妈回来了。 颜妤边下床穿鞋边问:“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找到房子了?” “我还没找到房子。我着急赶回来,是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啊?” 章芝兰诧异地问:“你工资卡上怎么有这么多钱?” 听妈妈说这事,颜妤表现得很淡定。她知道她的收入比以前多了许多,这完全是史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她加了不少工资奖金。但这些事,她不能说。 她用不以为然的口吻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吃用都在家里,工资卡里的钱我没用过,卡上的钱自然就多罗。” 章芝兰追问:“那你知道你卡里有多少钱吗?” 颜妤大约估算了一下,“五万元左右吧。” 章芝兰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那就奇怪了,你卡里的钱都够买一套房了。” “什么?”颜妤大吃一惊。 “卡上的金额比你说的数足足多了三十万。” 这个数字将颜妤的脑袋搞得有些晕眩,卡里真有这么多钱吗。 颜妤定了定神,不确定地说:“妈,也许是银行搞错了。我星期一上班后到银行查查,弄清楚这笔钱的来路。” 章芝兰将卡还给女儿,并叮嘱说:“记住啊,来路不正的钱,千万不要拿。” 颜妤心神不定地回道:“妈,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爱多深伤多深(13) 星期一,颜妤很早就醒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外面天寒地冻,她少见地不贪恋被窝的温暖,干脆利落地起身梳洗。 她冲了个热水澡,苍白无光的脸色变得红润有光泽。她吹干头发后,头埋在衣柜里挑衣服穿。左挑右选,都没有她满意的服饰。 跟他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她的衣服买了不少,眼光也高了好几个层次。只可惜,他给她买的衣服,她全放在公寓里,家里只放她自己购买的,非常普通的衣服。 看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衣服,她突然伤感起来。午夜十二点已过,灰姑娘的梦醒了,毫不含糊地,一切打回原形。 她穿上旧大衣照镜子,左看右看,觉得不妥,大冬天穿大衣显得她很单薄。她脱下大衣换上臃肿的中长羽绒服,戴上绒线帽,再配上一条围巾,总体感觉还过得去。 她打扮停当,妈妈已经在外边催了几次,叫她快吃早饭。 她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 她赶紧坐下吃早饭。 “快吃,,快啊,你真能磨时间,杨奕都在楼下等你好半天了。” 这句话差点把颜妤噎着。 她咳了几声,压着喉咙的不适感问:“他等我干嘛?” “昨天你雅芬阿姨得知你病后第一天上班,非要叫杨奕接你去上班,我推都推不掉。” 章芝兰笑眯眯地说。 颜妤看到妈妈的笑容就明白了。妈妈决不是推不掉,根本是不想推,她更愿意推波助澜,让她和杨奕走一块。 颜妤一脸的不高兴,“你昨天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会推掉的。” “哎呀,你真是,外面这么冷,人家好心来接你,你还搭什么架子。快,别再磨蹭了,吃完下去,别叫人家等急了。” “那我不吃了,我现在就下去。”颜妤赌气放下手中的早餐。 “你呀,要气死我,你才听话。你现在给我好好吃,我先下去,跟杨奕打个招呼。” 章芝兰下去后,一直没上来。 颜妤吃好早饭下楼,果真看见杨奕的桑车停在绿化带旁,妈妈正和他聊得起劲。 章芝兰看见女儿下楼,返身过来拉住她,不由分说将她推进副驾驶室。 “杨奕,今天辛苦你了,别忘啊,晚上到阿姨家吃饭。” “好啊。那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好好好。” 章芝兰后退几步,满心欢喜地看着杨奕的车缓缓驶出小区。 出了小区的大门,颜妤说:“你在前面的公交站亭放我下吧。” 杨奕仿若没听到,脚踩油门,车子飞快驶过公交站亭。 “喂,你听到没有,我要下车。” “别吵。安静点。” “我要下车。” “知道,别叫了。目的地到了,我会放你下去的。”杨奕侧头看了她一眼,用调侃的语气说:“我是送你上班,又不是劫持你,你的眼睛瞪那么大,尽露凶光,我看了很害怕。” 自己真有那么恐怖吗? 颜妤不再喊叫了,她要在上班的第一天给人留下好印象。她不能这么快就破坏心情。 杨奕见颜妤乖乖坐着,不再发出噪音,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颜妤正好瞧见,心中不爽。他这是怕么?怕什么呀?现在到底谁怕谁? 颜妤的注意力放在身边这个大男孩身上,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辆黑色轿车尾随他们。 它跟了他们一段路,在一个十字路口突然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杨奕送她上班,给公司里的人撞见了。 颜妤很不好意思地跟那个人打招呼,那个人盯着杨奕看了几眼,笑问:“他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他顺路把我带过来的。” “哇,这么好,有顺风车坐。”话虽这么说,可神情明显表示不信。 颜妤笑笑,不与他多?嗦。 张雯看见她,啧啧出声:“你待在家这么长时间,身体还养得这么瘦,简直是奇迹啊。这种奇迹要是发生在我身上多好。” 颜妤直笑不语。 张雯见颜妤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对她说:“哦,对了,你不在的日子,是小袁顶了你的位置。所以你现在怎么安排,要等老板来了再定。” 颜妤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忙。 史老板今天来得有点晚,来了也没时间和颜妤谈话,到了中午,他还要赴一个饭局。 颜妤只好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到午餐时间,她出去吃了点东西,就到银行查询工资卡上那笔钱是谁打进来的。 爱多深伤多深(14) 半小时后,颜妤神情木然地从银行里出来。 查询的结果,印证了她的猜测。钱是从一个叫刘永的账户里汇过来的,摘要写的是货款。 当她的视线触及“货款”两个字时,心碎了。把她从小到大遭受到的所有委屈和羞辱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个侮辱。他这么做只能说明,他确实把她当作货了(他岳母也这么说过),一个可以买卖的商品。尽管她自己不这么认为,她一厢情愿地把她和他的关系抬高到两情相悦的层次,可最终,他将她对他的感情作价了,收购了,了清了。现在他们的关系是银货两讫,从此各不相欠。 这样的结局让她难以接受,她差点在街头失态。 很多年后,她偶然会想起那一天,那一刻,那是她最无助最失落的瞬间。她清晰地记得,冬日的午后,阳光刺目但不温暖,她失魂落魄地驻足在街头一角,街上熙攘的人流在她眼前白晃晃地飘过,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可以远远看见那两幢烂尾楼。最顶层的地方曾存着她的梦,在那天,梦醒了…… 当时她想,难道她就该接受他的钱?就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她不甘心处在这样弱势屈辱的地位。她能够做的,就是要竭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她强忍住眼泪,毅然返回银行,毫不迟疑地办理汇款手续,把钱退还给他。 当她又一次从银行里出来,她的心情才略微平和。 她知道她的举动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至少能让他知道,他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是他的事。 她也有权利按照她的方式来诠释他们曾经的关系。 回到公司,史老板的饭局仍未结束,颜妤坐在沙发上,看着别人忙。 快要下班的时候,史老板满身酒气地从外边回来。他看见颜妤枯坐在沙发上,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跟她好好谈谈。 他打了个酒嗝,向颜妤招手:“小颜,你来。” 颜妤连忙起身,跟着史老板到他的办公室。 史老板的身体重重落在大班椅上,他两只手掌交叉,手背抵住下巴,撑住他昏沉沉的脑袋。(..info) 他一时想不起要对颜妤说什么,他无意义地:“呃……”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颜妤见他迟迟不开口,便态度非常诚恳地问:“史老板,您现在有什么工作交给我做吗?” 史老板醉醺醺的,听到颜妤这句话,呵呵笑道:“小颜啊,你现在哪还需要工作?我劝你还是安心待在家里吧。你放心,你的关系一直会在我的公司挂着,养你的钱都是从刘老板那边打过来的。你看你,啊,都傍上刘老板了,工不工作有什么关系啊!如果你闲得慌,就到刘老板那里找点事做。他最近又拿下一块地,忙得很。你去帮忙他肯定乐意。” 这番话非常婉转地拒绝了她,还把她与他扯在一块。 颜妤咬着唇,心里很难受。 她想说,她现在和他没关系了。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僵坐在椅子上。 她需要工作,没有工作,她做人更加失败,什么都没了。 “小颜,本来有些话我不该问,但见你愁成这样,我就冒昧问了。最近你和刘老板闹矛盾了?” 仅仅是闹矛盾就好了。 颜妤摇摇头,没说话。 史老板觉得奇怪:“那你为什么事不开心啊?” “我想工作,我不想失去工作。”颜妤说着说着,眼泪滚落下来。 史老板没想到她会哭,吓了一跳,脑子一下清醒了。 “哎,哎,我说小颜,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必要哭嘛,哭能解决什么事。” 颜妤抹去眼泪,继续说道:“我想工作,我要工作。” “好好好。我问问刘老板,他愿意呢,我就留你。” 怎么她的事总要牵扯到他? 颜妤一急,口气强硬地说:“不要问他,他是他,我是我。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史老板听她这么说,着意开解她,“小颜,再生气也不能这么说话。伤感情的。刘老板这个人,我跟他接触时间不长,但对他还是了解的。他这个人很上路,做人做事挑不出毛病。我不知道你们在闹什么别扭,但我深知一点,气头上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作数,所以,不管你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将这些抛在脑后。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把事情摊开来谈。千万不要当面不说,背后乱猜疑。那样,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迟早要散的。” 颜妤灰心丧气地说:“我和他没什么可谈的,已经散了。” “啊?”史老板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会吧,小颜,他一直在外边循规蹈矩,从不乱来。由此可见,他对你很上心的。” 颜妤听史老板这么说,心里又酸又苦。他再怎么好,都跟她没关系了。 现在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是一份自给自足的工作。 她近乎用哀求的语气说:“史老板,我不能没有工作,我希望能留下继续为您工作。” “这个,”史老板微一思量,果断地说:“好,你还是做原来那份工作,让小袁去做外勤。” 史老板的表态,让颜妤有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爱多深伤多深(15) 下了班,颜妤一出公司,就看见杨奕顶着寒风站在车外,见她出来,他顿时精神一振,朝她大步走来。.info[]走到她跟前,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车里钻。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回过神,就已经坐在他车里了。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坐杨奕的车子,别人会不会误会。 可这别人是谁,概念很模糊,她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心里不安。 这不安让她坐不住了,她蠢蠢欲动。杨奕连忙出言阻止:“别下车,这回真是顺风车。章阿姨邀请我到你家吃晚饭,我顺路把你带回去,这没什么大不了吧。你不要反应这么大,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一见我就横眉冷对,想尽办法跟我划清界限。” 杨奕这番话说得颜妤很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解释:“对不起,杨奕。我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大清早开车到我家接我,我心里很感激。只是,你这么做,我承受不起。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闲人,平时工作社交都挺忙的,你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太不值得,太可惜了。” “值不值得我自己会判断,在这方面,你不用给我意见。” “我怕你判断失误,因为你不了解我……”她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事难以启齿。 “这好办,你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吧。” 颜妤见他执迷不悟,感觉压力很大,“反正我对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免得到时追悔莫及。其实,凭你的条件,要找到一个好女孩很容易的。” 他反问:“你不是好女孩?”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不由得垂下头,语气略显沉痛地说:“因为我做过错事。很严重的那种。” 她话音刚落,他就接口说:“这样很好啊,咱们半斤对八两。因为,我也不是好男孩,我做过错事。很严重的那种。” 他这是在学她说话。本来她应该生气的,可是,听出他的语气也略显沉痛,竟让她忍不住想笑。 她笑过后陷入沉默。 杨奕真是一个很会玩的人,她说那么严肃的事都能让他当玩笑话听去,还模仿她作了秀。这真让她无措无奈无语了。 接下来两人谁都不说话。很快,他们就到家了。 章芝兰见他们两人一起出现,喜出望外。 但很快,这份喜悦就被破坏掉。 进屋后,颜妤没有搭理杨奕,将他一个人丢在客厅,自己则躲在房里看书。(..info无弹窗广告) 章芝兰看不过去,对着她的房间喊:“颜颜,出来陪客人。” 颜妤不买账,冲着外屋说:“妈,这个客人又不是我请来的,你请你来陪。” 这句话只能用童言无忌来形容。章芝兰很窘迫,连声说:“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杨奕,你不要介意啊。都怪我们,从小把她宠坏了,说话不懂分寸。” 杨奕笑笑,一点都不在意,“没关系。章阿姨,您跟我客气什么。” 杨奕在章芝兰面前表现得这样大方得体,章芝兰对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年头,这么大方这么阳光这么懂礼貌这么知进退的男孩哪里去找。 章芝兰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把女儿嫁给他, 到了吃饭的时候,颜妤才从里屋出来。她瞧见杨奕正在看一档旅游节目。 她随口问:“你喜欢旅游?” 杨奕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回答:“嗯,我喜欢旅行。但我在旅行的时候,和别人有些不同,别人喜欢看风景,而我只喜欢看人。” “看人?” “是啊。你可能没注意,人是活动的风景,看人比看纯粹的风景有意思多了。” “你周围有那么多人,哪看得完啊,你还要特地跑出去看?” “是啊,当我静静坐在陌生的街头,看着这些人从自己的眼前经过,我会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摒弃在生活之外的旁观者,有种超然的感觉。” “把自己当世外高人了?” “没有,只是暂时抛开凡尘俗世,回归到一个纯粹的本真状态,能看得到自己的内心。” 杨奕的话让颜妤吃惊不已,他竟然还有这么深沉的一面,这是她以前不曾注意到的。 颜妤开玩笑地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杨奕没有回避这个稍显敏感的问题,很爽快地回答:“有啊,有一次回程的路上,我遇到一个女孩,她就坐在我正对面,从上车到下车,一直魂游天外,把满车的人当无物。说实话,我很想跟她认识,可是一直张不开口。等她在人海中消失,我才后悔得要死。人生中的错失,就是她在你面前,而你没有珍惜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的语气里充满遗憾。 颜妤也有同感。世间有多少这样的遗憾,美好的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只留一声叹息和久久的回忆。 吃完晚饭,章芝兰责令颜妤去送杨奕。 颜妤没有违抗老妈的命令,乖乖跟在杨奕身后下楼。 杨奕上车前,对颜妤说:“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不用。杨奕,谢谢你。你很好,你应该找个比我好很多的女孩。” “我搞不明白,你到底哪不好了?” “我……,我,”颜妤狠狠心,为了绝杨奕的念头,她趁着夜色的掩护,不怕羞地告诉他:“我和别人同居,还……还怀孕流产了。你,你明白了吧。我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纯洁,那么好。”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给他一把拖住。 “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 “啊?”颜妤吃惊地看着他。 “那天,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颜妤大吃一惊,只会傻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如果你为了这些事而不愿和我交往,我绝对会很生气。因为,我救了你的命,你应该以身相许才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绝对认真,没有一丝戏谑的成分。 他的表白没有让颜妤就范,她在震惊的状态中仍一个劲地摇头拒绝。 “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吧。火车上那个女孩,我后来又碰到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你。” 杨奕今晚有股不把她雷死决不罢休的劲。他抛出的一颗颗重磅炸弹,把她炸得魂飞魄散。 “这是缘分,不是吗?我错失过一次,还会错失第二次吗?” 他自问,然后自答:“绝不会。” 爱多深伤多深(16) 今天真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从早到晚,惊奇连连。 认识杨奕快半年了,她竟然没发觉,他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可看杨奕的外表,十有*会认为他是个花花公子。 直到此刻她才清楚,杨奕还没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把感情倾注在她身上,这令她既感动又害怕。 她隐隐记得,那次她为了避开刘永,独自一人乘火车回来,看来就是那个时候,杨奕遇见了她。 后来,她和杨奕相亲,第一次见面又恰巧被刘永撞见。这些事情安排得那样凑巧,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杨奕还出手救了她。这又是一件让人心存困惑的事。她出事时,怎会让他恰巧碰到了?要知道,她住在顶层,除了邻居和保洁员,平时没人上来。 “你是不是一直跟踪我?”她的语气跟室外的空气一样冷。 杨奕诧异地盯着她看,然后问:“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没人知道我那时的状况,你来得太巧了。” “巧吗?对,应该说很巧。我的boss就住在你们隔壁,他听到动静开门察看,见你被她们打,他有心想管,但他又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于是,他就把我叫来。我过来后,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你,只知道你和她们之间起了家庭纠纷。说句大实话,在中国,这种事可管可不管,我大可袖手旁观。但我见你被她们欺负得厉害,这才仗义出手相助。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还有疑问吗?” 颜妤摇摇头,说了句“谢谢。” 他不满地说:“说谢谢太没诚意了,你真有心谢我,明天晚上请我吃饭。” 颜妤心想,除去其他事不谈,单凭他救了她,她也该谢谢人家。 她连连点了几下头:“好啊,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他挺高兴的,“地方我来定,明天下了班,我来接你去。” 他又要来接她!万一被同事看见,说他不是她男友都没人相信了。 她犹豫片刻,才说:“这……好吧。” 他更高兴了,“那说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上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赶紧解释:“不是,我只答应你下了班来接我,我去上班不需要你来接。” 他连连摇头,失望地说:“你这人太没诚意了。” 咦,她已经答应请他吃饭了,怎么还是没诚意? “你请我吃饭,总要打扮一下,穿得正式一点吧。如果你穿戴整齐去挤公交,会是什么情况?我可不喜欢和一个邋里邋遢,头发乱蓬蓬的人一起吃饭。” 吃顿饭而已,他怎么要求这么多。 颜妤板着脸说:“那好吧,明早你来接我。” “那说定了。” 杨奕跟颜妤挥手告别,驾着车离开。 第二天一早,杨奕如约来接她。颜妤不像昨天那么排斥他,一路上跟他有说有笑。下车后,她不自觉地含着笑意跟他挥手告别。杨奕的车子驶离后,她步履从容地走进公司。 颜妤没注意到,街角停着辆车,车上的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因为工作内容跟以前一样,颜妤做起来得心应手。忙忙碌碌中,她没有时间想太多的事。 下班后,杨奕带她到一家很有品位的餐馆。 两人各点了几样菜,然后边吃边聊。 杨奕是一个风趣健谈的人,他的留学生活,他的工作经历,经他的描述,显得多姿多彩,趣味盎然。好几次,颜妤被他的话逗得前俯后仰,笑不可抑。 吃完晚饭,杨奕抢着买单。为此,他得意地说,这样下去,她永远欠他一顿饭,那样,他一直有理由请她出来。 颜妤见他那么快乐,心里只觉酸涩。 如果她先遇见他,而不是另一个他,也许她会是另一个她,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她。 出了餐馆的门,一阵寒风卷起沙尘,劈头盖脸朝他们打来。杨奕一只手拿包,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牵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高兴就让他牵吧。 颜妤这样想。 走了几步,杨奕突然松开她的手。 她不明所以,侧头看他,见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关切地问:“怎么啦?” “风沙迷住眼睛了。” “啊!别乱揉,我来看看。” 杨奕头低下来,颜妤头凑上去,她掰开他的眼睛,拿着餐巾纸轻轻拂去他眼里的沙粒。 “怎么样?好些吗?” 杨奕一声不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红艳艳的唇近在咫尺,充满着诱惑。 他像小鸡啄米一样,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一下。 她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不知所措。愣怔中,听见身后有人说:“刘老板,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一定,一定。我不远送了,你们走好。” “好,请留步,再见。” “再见。” 颜妤等身后的人走远了,她才转过身。 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现在像怨偶一样视而不见。她从来没想过,他们分手了,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事已至此,她能怎样?她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行渐远离开她的视线。 爱多深伤多深(17) 颜妤一直失神地看着远方,等她回过神,才发觉杨奕无声地站在她身边,正低头沉思。 她轻唤一声:“走吧。” 杨奕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远处一辆轿车。 “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中他什么?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贪图金钱,追求物质享受的女孩,为什么你会和这种暴发户搞在一起?他哪方面吸引你了?你要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结果弄得身心俱伤。” “爱就爱了,还需要理由吗?” “爱?这是爱吗?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的爱是盲目的,不理智的,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不能分享你的快乐,能谈得上是爱吗。” “他有他的苦衷,我理解他,所以,我们只能暗中来往。” “你理解他的苦衷,可他理解你的痛苦吗?章阿姨和颜叔叔都是非常传统的人,还是受人尊敬的老师,你的事让他们多揪心啊,他能体谅你的处境吗?” 他说过,他要给她一个交代。后来,没有后来了……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有些事情不谈清楚,你不能走。我之所以提出这些问题,是为了帮助你尽快走出这段感情。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为了他自虐。我希望你一定要认真思考,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当你知道你陷入感情迷潭的真相,你就会明白,他并不是一个值得你深爱的男人。” 颜妤茫然地看着杨奕,不解地问:“思考什么呢?爱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发生了,想抗拒都抗拒不了。” “那你仔细想想,他做过什么事,让你萌生了爱意?” 颜妤皱着眉,回忆起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经过,其中最让她感动,印象最深刻的几件事是他给她单子做,教她防身术,还借给她十万块钱。(..info好看的小说) 那十万元钱是救命钱。爸爸生病后,她家差点过不下去。那段时间,她快急疯了。后来遇见他,她才获得极大的安全感,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 想到这,颜妤感激地说:“他挺好的,我爸生病后,我们四处筹不到钱,还是他借给我十万元钱,让我爸顺利地动了手术。” 除此之外,手术的主刀医生有可能是他请来的。也许肾脏器官也是他想办法去弄来的。只是这些事都是她的猜测,没有实证,所以,她不好明说。 “他用十万元就玩弄了你的感情?”杨奕的语气里充满愤怒,“他乘人之危,假惺惺地说要帮助你,然后……妈的,真不愧是奸商!太卑鄙啦!” 颜妤不愿杨奕这样误解他。她立即为他申辩:“他并没有要求我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哼,自愿的?你真无知!你不想想你哪是他的对手!他不用明说,也不用暗示就使你死心塌地跟着他,这恰恰说明他使的招更损,更阴险。这区区十万元不仅买了你的身体,连你的感情都一块收买了。” 颜妤听杨奕这么说,气得脸发白。 “杨奕,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我当然有资格,因为我爱你。他和他的家人那样伤害你,你还心心念念忘不了他。以我旁观者的眼,以我爱你的心,我有责任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他不过是一个仗着兜里有几个臭钱,时时刻刻想着玩弄像你这样单纯女孩的流氓暴发户。” 颜妤再也听不下去了,不等杨奕把话说完,她不顾一切地跳进一辆刚要启动的出租车。 接下来一连几天,杨奕打电话给她,她都不接。 张雯问:“这人是谁啊?追你追得挺紧的。” “一只拍不死的苍蝇,烦着呢。” “是不是送你手机的那个?” “不是。” “哟,小颜,你的行情很好嘛,追求者不少哦。” 颜妤连忙说:“我哪有什么追求者,你不要瞎说啦。” 这时,一名快递进来问:“谁是颜妤?” “我在这。” 快递将蓝色大信封放在她面前,“请签收。”她看到信封上熟悉的签名,心不由得怦怦跳个不停。 快递走后,颜妤见张雯的眼睛老是往她这儿瞟,她就不去拆开信封。她想等没人的时候才打开来看。 爱多深伤多深(18) 下了班,等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了,颜妤才打开信封。(..info) 偌大的信封里放着一张薄薄的纸。纸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她十秒钟就看完了。 看完后,她木然坐着,豆大的泪珠一粒接着一粒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良久,她被泪水蒙住的眼再次看向那张纸,上面写着:我可以忍受我爱的女人背叛我,但我绝不能忍受我爱的女人侮辱我。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爱她。但,也是第一次,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分手了。 她心痛如绞,她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她背叛了他。她更不清楚,她的什么行为侮辱了他。 她想,就算他们分手了,这些说辞的来龙去脉她也要搞清楚。 她颤抖着伸出手,拨那个她非常熟稔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她不甘心他们的关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收场。 她胡乱收拾一下,拎着包奔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气喘吁吁来到她曾居住过的顶层。 她的钥匙上次遗留在屋子里,她只好揿门铃。 短短长长的铃声响了无数遍,无人来应门。她不死心,又揿了无数次门铃,直到她的手指发酸发麻。终于,她失望地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胡乱给她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却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个理智的人。他能理性地对待别人,为什么对她就不可以?他为什么会那么武断地判定她?她不解。 她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蜂拥而至。有些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不敢想下去了。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中,倒是有个念头让她往深里想。 她记得他最后一次主动来找她,她因为自惭形秽,没有及时下楼见他。后来,她下楼去找他,他已经走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他就此认为她不想见他?哦,还有,妈妈把他送的东西扔出去,会不会给他看见了?他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感觉他受到了侮辱? 她觉得他肯定是误会她了。可即便是他误会她,她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难过了。毕竟,妈妈的做法有点过分,而她当时又太在乎自己的形象。他受到冷落,受到侮辱,当然应该会生气。 她想,没关系,跟他解释清楚后,他们的关系就算不能回到从前,他们也能做好朋友。 她还清晰地记得,他有次非常认真地说过,希望她把他当作亲人看待。她想,他的身边亲人没几个,她做个能倾听他说话的妹妹也是好的。 可事情并不按她的愿望发展。她持续不断地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总是关机。她打114查了他公司的电话号码。 他的助手告诉她,刘老板不在,有关业务上的事可以找李总,并问她,要不要帮她把电话转过去。 她赶紧说,不用了。匆匆挂了电话。 他放手业务上的事,又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他的去向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现在只在乎他的妻子,正与她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 想明白了,她也就死心了。 这段时间,杨奕嘻皮笑脸给她赔不是后,一有时间就跟在她身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对于她目前的处境,她唯有仰天长叹。没办法,妈妈就像一个尽职的间谍,总把她的行踪透露给他,让他轻易找到她,一点都不给她独处的空间。 别看杨奕来去如风,可他也挺不容易的。他现在不开车了,经常骑着自行车来找她。 她有些纳闷,问他:“车呢。” 他说:“卖了。” “为什么?” “缺钱花就卖了。” 她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他们出去都是杨奕花钱。有时,她想付钱,杨奕就跟她急。他竟有这么严重的大男人思想,真教她为难了。 后来,他提议去的那些高档饭店,一概被她拒绝。 她不是说菜吃不惯,就是说她们服务不好。总之,她能找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拒绝去那消费。 杨奕没办法,只能听她的。她只选那些价廉物美,实惠的小饭店吃饭。有时,吃盒快餐她也觉得挺好。 一次,杨奕问她:“跟他在一起,你不会这么节约吧。”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杨奕说的人是谁。 “我很少跟他出来吃饭,因为我怕遇见熟人。”她轻描淡写地,不着痕迹地说起他。 说完,心隐隐作痛。 看来,他还在她心底盘驻。什么时候她才能彻底忘了他。 爱多深伤多深(19) 不久,章芝兰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他们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他们搬家时,杨奕忙前忙后,非常卖力。章芝兰看在眼里,欣喜不已。在她的心目中,杨奕已然是她的儿子。杨奕到她家吃饭,她只问杨奕想吃什么。家里有什么事,她也不再征求女儿的意见,直接向杨奕拿主意。颜妤对她在家里变成二等公民的事实,以及杨奕在她家里得到优于她的地位,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一点醋意。 这些日子以来,颜妤的生活平淡无奇有规律。她按时上班,在忙碌中度过一个白天。下了班,她与杨奕约会,在轻松平和的氛围里度过一个傍晚。她不像以前那样排斥杨奕,和杨奕的频繁约会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只是,空闲下来,一个人独处时她的心思仍放在不该放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思绪有时会处在一种神游的状态,迷迷糊糊,云里雾里。清醒时,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多想无益。 搬家后,她把房门钥匙快递到他的公司。之后,她一直没有收到退件,想必他收到了她寄给他的钥匙。 她期待着他会打电话来过问一下。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期冀一天天渺茫,她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忽然有一天,她突然记起来,她差点忘了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曾对她说,他的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次,他希望她记住他的这句话。 现在,这些事让她突飞猛进地了解了他的为人,也清楚那张纸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说他会离开,那他就是真的离开了。他做事就是这么干脆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在工作中如此,对待感情也是如此。 相比他的决绝,她真是窝囊透了。 唉,她要是有一丁点儿他的这种性格就好了。 她没心没肺与杨奕交往了几个月,渐渐与杨奕越走越近。很快,他们的婚事就被双方父母提上议事日程。 一切由不得她做主,什么事都不要她操心,她顺着周围人的意思,要出嫁了。 结婚那天,看到那么多人来祝贺,为她与杨奕的结合而高兴,她认为这是天意。 在场的那么多宾客当中,只有莉莉的神情有点凝重。 “颜妤,你可要想好了,以后不准后悔。” 颜妤笑着摇头,一派幸福甜蜜的准新娘模样。 莉莉还想再说什么,有人叫:“新娘呢?快把她叫来合影。” 颜妤匆匆说:“莉莉,今天没时间聊天了。改天我约你出来再聊。” “好吧。颜妤,其他的我不多说了,你觉得幸福就好。” 颜妤冲莉莉抱歉地笑笑,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捧着鲜花到其他宾客那当布景。 喧闹忙碌的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她不敢睡懒觉,想起床准备早餐。 她刚动一下,就被杨奕拦腰抱住。 “别闹,我该起床了。” “这么早?再睡一会。” “不行,我要烧早饭。” “不用麻烦,吃点蛋糕加牛奶就行了。” “这是在你家,我怎么好意思睡懒觉。” “什么你家我家的,你就是瞎紧张。我爸妈又不是规矩多,穷讲究的那种人。” “我总要表表心意的,毕竟我是他们的媳妇,不能太随便。” “看来,家里有老人,确实不方便。哦,对了,我有件事没跟你说。我们公司要在a市建一个子公司,我已经向老板提出申请去a市工作。” “你爸妈知道吗?” “等事情定下来,我再告诉他们。” “为什么?怕他们反对?” “不是,他们应该会支持我。这里的空间太小,想要发展,就得走出去。你呢?会支持我吗?” “当然。” 她不是言不由衷,她确实也想离开这里。 现在市里的几条交通要道,满大街贴着他最新开发的楼盘广告。 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彻底忘记一个人,很难很难。 爱多深伤多深(20) 没多久,他们如愿离开小城。 杨奕在a市的子公司负责产品销售,颜妤在一家小型外贸企业找到一份会计工作。 住宿方面,杨奕的公司在a市借了一套二室一厅,他们只占其中一间,还有一间给公司派遣的另外一个人住。 尽管他们在生活上有点不便,但他们可以选择他们喜欢的生活方式。 他们一般一个月回家一次,在双方父母家各住一天。 剩下的休息天,他们逛街看电影去公园游玩,偶尔还去听一场演唱会。 生活过得有滋有味。颜妤觉得嫁给杨奕没有什么遗憾的,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尽管钱赚得不是很多,但他有上进心,他们的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 一次,她和杨奕逛宁海路,随人流信步走进那幢有着绿色玻璃幕墙的商业建筑。 旧地重游,她情不自禁,思绪万千。 杨奕见她的神情突然变得黯淡,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神采。(..info) “怎么啦?”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人太多,有点透不过气。” “那就不逛了,我们出去走走。” 颜妤非常赞同,勾着杨奕的手臂转身而去。 过了几个月,为了方便回老家,杨奕买了辆车。 一次,他的同学圈有个聚会,颜妤不得已也跟着去。因为他们打算聚会结束后,直接开车回a市。 到了那里,颜妤才知道那个地方她曾来过。他们的聚会地点选在一家射击场里。 因见识过高水平的射击,她对他们的水平不敢恭维,她只是礼貌地微笑着,偶尔有人发挥得好,她最多再鼓鼓掌。 “那人牛啊,每发都中。” 所有人闻言都停止射击,像看戏一样,聚精会神地观看不远处那个牛人的无心表演。 看着看着,他们不免好奇,“他是什么人啊?” “问一下服务生就知道了。” 其中一人性急,立即招手叫一名服务生到跟前,指着那人问:“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服务生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说:“对不起,他不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我不认识那位客人。” “哦,”问话的人有些失望。 “好啦,付杰,看看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知道人家是谁。” “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有点眼熟。” “对,对,我好像也见过他,但就是想不起在哪碰到过。” 说话间,那个牛人射击完毕,离开了射击场。 这时,他们一行人中有人嚷着肚子饿要吃晚饭。于是,他们离开射击场,开着车去附近的饭馆吃饭。 饭桌上,杨奕一改往日能说会道的形象,非常沉默低调,与那帮活跃闹腾的同学形成鲜明的对比。 “喂,杨奕,难得聚会你话也不说。现在会玩深沉了是不是。” 杨奕只是笑笑,仍是不接口。 “啊,我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一惊一乍的,你在说谁啊?” “刚刚射击场上的那个牛人啊。” “快说,别卖关子了。他到底是谁啊?” “锦宏地产的老板。最近电视新闻上不是一直播他助学帮困的事迹吗。” “对,对,是他,没错。”有人附和。 杨奕用鄙夷的口吻说:“这种人只不过想做秀,哪会真心做慈善。” 付杰说:“杨奕,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他真是身体力行在做啊。” “我比你了解他。他这么做只不过想粉饰他自己,掩饰他的真面目。” 付杰不认同杨奕的说法,“你一年有几天待在老家,你怎么可能了解我们这边的事。” 旁边的人见他们较真起来,连忙打岔,避开这个话题。 回程的路上,杨奕和颜妤都很沉默。 突然,杨奕悻悻地说:“我比不上他。他的事业做那么大,我没有办法追上他。” 颜妤伸出手,拍拍杨奕的手背。 “追他干什么,你对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满意?” “没有,我怕你不满意。” “我很满意。” “真的?” “真的。” 颜妤想了想,继续说:“以前我一个人在a市的时候,下个月要交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生活漂泊不定,很没有安全感。我们现在的生活比我那个时候好很多,我觉得很安逸,很幸福。” 杨奕从她的话中获得信心,他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要让你生活得更幸福,更安逸。” 颜妤感动地点点头,潮湿的眼睛望着窗外。 今天,她脑子里又存进一幅画,画面上有远山,夕阳和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就像夕阳一样孤独。 她多希望他能跟她一样,现在过上了幸福安逸的生活。 生活重回原点(1) 很多年前,当她结婚时,她料想不到这样的结果,逝去的爱情,会把爱人变成路人;和谐的婚姻,会把路人变成亲人。 而且,她还以为她一直可以过着这种幸福安逸的生活,绝没有料到,他们那样一个幸福的家庭会在几秒钟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她的人生真如变化莫测的棋局,起落无常…… 她感伤地回忆起往事,细细梳理当时发生的每一件事,从中找不到任何她背叛他的线索和他这么痛恨她的原因。 究竟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要不要去跟他沟通解释。 她左思右想,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她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往事如风;二是今非昔比。 他现在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拥有的财富是芸芸众生难以想象的。因此,他目前的状态决定了他的视野,他要么平视,要么仰视。她这么一个平凡的女人,他怎么还会放在眼里。所以,如果她贸然去解释的话,只会让人家觉得,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况且她还有自尊,心里还拧着一股劲。她觉得如果他真的懂她,了解她的为人,她就不需要解释什么,如果他自始至终不了解她,她何必再解释。 再说,他们以前的事除了大军还耿耿于怀外,他们两人谁放在心上了?既然那么多年过去了,不管当时是误会也好,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她的解释已经迟了,何必多此一举。 如此一想她就想通了,她稳住心神,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学习中。 可看着看着,她又走神了。 那天,远远看着夕阳下他拉长的背影,不知她的想法从何而来,竟武断地认为他过得不幸福不安逸。 如今看来,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经营规模比那时不知翻了几番。站在这个成功高度的人,会没有满足感和幸福感吗。 想到这些,她的内心五味杂陈,以前她承他的情良多,现如今,她的这份工作又是拜他所赐。 可他为什么还要给她工作?按照大军的说法,他应该憎恨她才对啊。她辞职了,对他来讲,他应该乐得顺水推舟才是。 她对此想不通。既然想不通,她就不去想它了。 下班后,她把这些资料放进包里,打算拿回家继续学习。 等公交车时,她漫无目的地随便浏览书报亭里的杂志。在陈列的一本本杂志的封面上,几乎全是姿态各异,千娇百媚的美女。突然,她不意瞧见一本杂志封面上登着一位男士的照片,仔细一看,竟是他。 她立即掏出钱包,买下这本杂志。 暮色中,封面上的人用他那招牌式坚毅的眼神望着所有盯着他看的人,他的服饰表情动作完美塑造了一个成功人士的形象,让身处红尘的她蓦然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吃完晚饭,她翻看那本杂志。 她从没有这么详细地了解过他,他的事业是如何起步的,他成功的途径是什么,他是如何管理公司的,他几次大手笔的投资为何让人惊羡不已。 总之,他的经历堪称传奇。 不过,她从这篇专访中,也看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无伤大雅的小谬误。 譬如说,作者认为,他的成功是源于一个农家少年不甘于贫困,竭力想逃离偏僻的农村才得以实现的。所以,他始终怀着出人头地的愿望才奋力搏杀到今天,成就了他今日的辉煌。 这个说法不对。她了解的情况是,他是为了支付他妻子昂贵的医疗费才被迫下海经商的。 文章还说,他从暴发户转型到企业家的过程堪称经典。 这句话她也不认同,在她的心目中,她从不认为他是一个暴发户。她眼中的他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只要用得着,他会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的养分,然后再运用到实践操作中。 作者还认为,他的公司是一个少有的,在企业中没有亲戚参与管理的公司,从而他建立了一家现代公司,而非家族企业。 在这点上,作者不吝用词,称赞他的做法。殊不知,他不用亲戚,是因为他哪有什么亲人。他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妻子。她猜测,估计他的妻子身体不大好,他为了不让她累着,才不让他的妻子参与公司管理。 她看出了这些小谬误,但这些小谬误并不影响这篇文章的质量,她觉得作者还是比较真实地叙述了他的成长经历和创业经历。 此外,文中还提到:“他总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他掌管的宏扬集团,近年的狂飙突进令人侧目。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生活,只有工作。采访中,我们问他,上一次回家看妻儿是什么时候,善谈的他在此时却开始了沉默。” 她对这段话感到不解,说到他的家人,他为什么沉默?难道他是为了保护她们而缄默?他是不是认为,避开家人的话题,她们就不会暴露在公众面前,从而她们不会遭到居心叵测之人的伤害。 这么一想,她理解了他的沉默。从这点可以看出,虽然现在他的能量非常强大,可他依然是个谨慎低调的人。 她有滋有味地品读这篇文章。在文章结尾处看到这么一段话:“……他是个历尽生活磨难的男人,乍接触有点冷漠,可谈话一旦触及他的心灵,他有种阅尽世间冷暖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坦诚和从容。他深有感触地说,如果一个企业家不注重凝聚人心,积累信誉,只是单纯地为了赚钱而去赚钱,他肯定走不长远,甚至他拥有的财富很快就会消失。” 她想,他有这样的觉悟和强悍的意志,他应该可以走得很长远吧。 应该能的。她坚信这一点。 生活重回原点(2) 那本杂志她也就看了有关他的人物专访。 看完后,他的成就像一面镜子对照着她的现状,她的情绪不免受其影响,略微有点低落。但很快,她就振作精神投入到学习中。 她认真研读的是一本集团公司内部编写的审计手册。她专心致志看到夜深人静才安心入睡。 次日刚上班,萧羚马上召开审计部门会议。她先把颜妤介绍给审计部门的各个同事,然后布置审计部门今年的工作任务,要求各审计小组根据今年集团及所属各公司的战略计划,相应做出有针对性的年度审计计划。她还着重强调去年的审计工作中,审计工作底稿编制不够完整,部分项目未按照一事一稿的要求编写,有的未按照方案确定的事项而是按审计发现的问题编制底稿,无法全面反映审计实施过程及方案的执行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后,要杜绝出现这几种情况。 这些具体的工作安排完毕,她语气颇自豪地说,集团高层对内部审计工作非常重视,要求审计部门从今年起,将内部审计定位在战略高度,尽快打造增值型内部审计,促进集团健康发展。 开完会,颜妤还来不及消化会议内容,就被萧羚叫进她的办公室。 萧羚坐在她的对面,嘴角微微撇着,犀利的眼神似笑非笑看着她。 颜妤刚开始与萧羚对视,十几秒后她败下阵来。颜妤敏锐地感觉到,萧羚的眼神岂止是犀利,她精致的画着眼线的眸里似乎舞动着刀光剑影。 在她的逼视下,颜妤如坐针毡,非常不自在。 好半天,颜妤听见萧羚说:“昨晚,我接到柳总的电话,言谈中,他叫我适当地关照你。对此,我非常疑惑,就想问问你,什么叫做适当地关照你?” 颜妤听到“柳总”两个字,头就有些发晕,她张口结舌望着萧羚,说不出话来。 “柳之深是我的顶头上司,既然他这么说了,我总要关照你的。所以,你现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就当是我适当地关照你?。” 颜妤听到后面的这句话才恍然大悟,此“柳总”非那“刘总”,她差点搞混了。 “我不需要任何关照。只是,我希望能尽快接触审计项目,这样我可以更直观地学习。” “这不叫关照叫什么?我们招进的审计人员,最起码要培训一个月才能到岗,你才来一天,就要求做项目?你既没审计经验,又对集团公司不熟悉,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觉自不量力吗?” 萧羚的言辞也犹如刀剑,锋利得很。 颜妤忽视萧羚的挖苦,诚恳请求:“因为我知道出去审计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去,如果有人带着我,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尽量完成审计任务。” 萧羚没有立即表态,她默默审视颜妤,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东西。 这次,颜妤无惧地与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萧羚移开她的视线,开口说话:“你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总要给你机会表现一下。这样吧,下周一,你跟杜晓薇那组去b市做审计。这几天,你抓紧时间熟悉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尤其是内部控制制度,另外还要掌握公司的控制程序和关键流程。我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熟悉这些制度会有困难,但这些前期准备会有利于你开展审计工作。” 颜妤丝毫不给自己松懈的借口,她当着萧羚的面保证说:“没问题,我会做好准备。” 生活重回原点(3) 从萧羚的办公室里出来,颜妤发现偌大的办公区域里空无一人。她诧异地看了看表,才知道午休时间到了。 她赶紧拿上钱包到地下一层的食堂里就餐。 这里的饭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加上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她吃掉一半就把剩余的饭菜倒掉了。 “小颜,你的饭量真小,怪不得人长得这么瘦。” 颜妤闻言回过头,见身后这人长得福态,肌肤白里透红,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很随和的样子。颜妤认出跟她说话的人是杜晓薇。 颜妤立即笑着跟杜晓薇解释:“今天早饭吃多了,到现在都不饿。” 杜晓薇羡慕地看着她说:“你多好啊,身材这么苗条。我知道瘦人分两种,一种是很能吃,随便怎么吃都不会胖,另一种是吃得少,再怎么好吃的东西也只吃半口。我呢,两样都占齐了,吃什么都胖,看到什么都想吃,所以,想要瘦下来很难啊。” 颜妤笑吟吟地说:“瘦不见得好,像你这样看上去很舒服,整个人看上去很健康,特别是肌肤的状态,是我梦寐以求的。” 杜晓薇听了很高兴,立即打开话匣子,和颜妤聊了不少事。 和杜晓薇的谈话中,颜妤了解到萧羚已经三十出头了,标准的三高大龄剩女,是个专业能力很强,把工作视为生活重心的人。她对手下要求很严,审计部门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每年她都会给手下的员工打分,能力稍弱的审计人员会被她辞掉。 颜妤知道了这些情况,越加不敢懈怠,整个人像开足马力的发动机,一刻不停地学习,见缝插针地研读各种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info无弹窗广告) 下班后,颜妤看见好多行走在路上的女孩手中捧着包装精美的花束。 她蓦地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她不由停下脚步,驻足在街头,看着一对对情侣情意绵绵,相依相偎地从她身旁走过。此时此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杨奕。 他们结婚后,每年的情人节他都会送她一束花,就是她生了孩子后,他也没有中止这种浪漫的举动。 有次她娇嗔地埋怨他:“都是孩子妈了,你还送花给我。” “等你七老八十了,我一样会送花给你。咦,我这么说说你就感动了,你真是太好骗了。” 颜妤至今还记得杨奕当时的神情,深情中带丝俏皮。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一句话都没留下,撇下她就走了…… 她伤感地站立在寒风中,眼睛湿漉漉地遥望远方,她等的车子还有多久才会驶过来。 颜妤下了公交车,步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小区门口。她在经过小区的人行通道时,被门房保安叫住了。 “您是7号楼502室的业主对不对?” “没错。” “您等等。” 保安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束花:“快递送来的,你屋里没人,我们帮你签收了。” 颜妤惊讶地接过花束:“谢谢。” “不客气。” 颜妤捧着花纳闷,谁选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送花给她。 她心慌意乱地开门进了屋。进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明白这束花是谁送的。她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卡上写着:“来自老朋友的问候。” 她看到这张卡片的留言更茫然了,谁是她的“老朋友”?他吗?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是他。首先,字迹不对。其次,他不习惯做这种浪漫的事。以前,他从没有送花给她。现在,更加不可能了。 但送花的人确实是熟悉她的人,他送的花正是她最喜欢的。 这一大束花由白百合和红玫瑰组成,香气四溢。 她陷在这香气中,头脑发昏。 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她认识的、可能会送花给她的人。 这个“老朋友”到底是谁?她极想知道。 生活重回原点(4) 这个问题足足困扰她一夜。(..info无弹窗广告)第二天起床,她看见餐桌上的花束,有股想把它扔到垃圾桶里的冲动。 没有这样捉弄人的,真是她的老朋友就该署上真名实姓。这样遮遮掩掩,她就是连猜带蒙都没有方向,这不是存心逗她吗,直把情人节当愚人节过了,害得她昨晚觉也没睡好。 她在等车时,听见“滴当”一声,是手机提醒收到短信的声音。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娱乐新闻。 能上手机头条的都是劲爆新闻,这条也不例外。 “圈内人士爆料,恬菲已怀孕,孩子生父疑为国内某知名房地产大亨。” 这则短信让她更加肯定昨天的判断,他确实不是那个送花的人。 这几天她注意到,她来总公司工作后,一次都没有碰上他,看来目前他人不在a市,也许他现在就陪在佳人身旁,就像很多年前他也这么做过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晓薇叫上颜妤一块去。 “萧羚跟我说了,下周一你跟我们小组一起去b市做审计。” 颜妤听杜晓薇提起这件事,马上说:“小薇,我以前一直做财务会计,审计方面是个生手,这次跟你出去,肯定要你多费心了。” “小颜,你不要跟我客气。这次出去做审计,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能不能按时按质完成审计工作,还真的很难说。前两年被辞掉的审计人员,大都栽在这个项目上了。” 颜妤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你呢,现在别了解那么多,到时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劝你现在趁心情还佳,多吃点东西吧。” 很明显,杜晓薇不愿多说这次出去审计的事,颜妤也就不好多问了。 萧羚把这个棘手的项目交给杜晓薇做,并叫她跟着杜晓薇,萧羚的意图是想给杜晓薇穿小鞋,还是想给她穿小鞋。她一时琢磨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萧羚对她非正常渠道进入审计部门有明显的抵触情绪。 周一,颜妤和杜晓薇她们约好在火车站碰头。 本来公司可以派车把她们送到b市,但考虑到高速公路有时会拥堵,还不如乘火车来得便捷。.info[] 她们一行四人,除了她和杜晓薇之外,还有去年刚进公司的男孩小程以及从集团下属子公司抽调上来的女孩小方。颜妤和杜晓薇坐一起,小程和小方坐在她们背面。 火车飞速前行,颜妤失神地望着窗外,想起上一次乘火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杜晓薇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做些功课。她瞥见颜妤沉默不说话,以为她在为审计的事担心。 “小颜,在想什么?” “啊?我没想什么,就看看风景。” 杜晓薇朝窗外看了一眼,“春天还没到,现在没什么好看的。” 颜妤收回视线,问杜晓薇:“你经常出差,是吧?” “嗯,集团公司从前年开始采取过程跟踪审计模式,所以集团开发的房地产项目都要进行工程项目全过程跟踪审计,工程造价审计,合同和招标审计。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差几次。你刚来,还不知道这个工作到底有多忙,以后你就会尝到味道了。” “你这么忙,家里面照应得到吗?” “还好,家里就我们两个,上没老下没小,我们挺自由的。” 原来杜晓薇的情况跟晓晴差不多,都是丁克。 看来,如果她要做好这个工作,一时半会还不能找人嫁了。这也是她可以用来搪塞妈妈的借口。 不过,她的年纪已经接近三十了,再不考虑再婚,以后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想到这些实际问题,她不由得想和杜晓薇多交流。杜晓薇也三十出头了,她是怎么考虑家庭和工作的关系的。 “你们不打算要孩子?” 这个问题一下打开了杜晓薇的话匣子,“暂时还不能要。我们现在要先还房贷,如果现在要孩子,孩子一出生,奶粉尿布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我们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帮不了我们。所以,孩子只能请人带,这又要一大笔钱。两家老人不为我们考虑这些,老催我们要孩子要孩子,我听到就烦,头痛啊。” 颜妤也很头疼。她现在再不考虑终身大事,她可能会错过生育期。但,一旦考虑结婚,她的工作就要受影响,更重要的是,她的心理还没有做好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她无聊时看过电视台相亲节目。上节目的人作秀的多,最后能走到一起的人很少。里面一个节目主持人点评很到位:“……你们打量每一个相亲对象,参照的都是前男友,这个没他帅,那个没他有钱,用这样的条条框框去找,很难如愿。” 这位主持人说了句大实话。 颜妤早就明白,要找一个像杨奕那样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尽管当初她不情不愿嫁给杨奕,可杨奕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以她当时的处境,她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捡了一个大便宜。 如今,以她现在的状况去找,还能找一个什么样的?她不敢想象。 这也是她犹疑不决,一直拖着不去相亲的原因。 她怕自己是案板上的剩肉,买者寥寥,但还要被人挑三拣四,品头论足。 她为这事内心一直纠结着。 唉,她的人生难道只能在无数个矛盾纠结中慢慢前行。 她背着人无奈地苦笑…… 生活重回原点(5) 没人来接站。 她们下了火车,直接打的到b市森仕木制品厂。这家厂主要为集团所开发的精装修楼盘提供成品的木门,厨房的和卫生间的橱柜,卧室的衣橱以及书房间的书橱。 出租车大约开了三十多分钟,驶出了市区,在下午三点多左右停在了森仕厂门口。 厂门口附近有不少小摊贩候着,等着里面的工人下班。 进厂之前,杜晓薇给她们交底:“我们直接到财务部,然后再去宿舍放行李。大家心里要有准备,今晚我们肯定要加班。” 到了财务部,很不巧,财务经理不在。财务部的人把要审计的一大堆资料搬给她们,就临近下班了。这些人已无心工作,三三两两谈论今晚搓麻将的事。 杜晓薇一边检查那些资料一边问:“你们今晚谁陪我们加班?” 这些人面面相觑,然后说:“你们先做起来,有什么问题明天问我们。” 杜晓薇面露无奈,“今晚我们住哪?” “肖成文没说嘛。我打电话问问。” 说完,那个人走出财务部。 十分钟后,他进来说:“员工宿舍有几个空床铺,你们就住那吧。” 杜晓薇微露愠色,但她没有就此问题与他们多纠缠。 “那你们谁带路,我们要去放行李。” “跟我来吧。” 到了员工宿舍,颜妤才明白为什么杜晓薇会生气。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宿舍里没有独用的卫生间,要方便只有到走廊尽头。而且,由于这家厂主要是木工活,员工以男性为主,所以这里卫生状况可想而知。 颜妤闻着臭烘烘的鞋袜味走进房间。房间里除了有四张床,什么也没有。 杜晓薇克制着问:“晚上我们盖什么?” “我帮你们去借几床棉被。” “不用了。”杜晓薇断然拒绝,盖味道浓重的棉被还不如不盖。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你们可以找宿舍管理员。” 放好行李,她们到厂里的食堂吃晚饭。可能这些饭菜是中午的剩饭剩菜,放到现在又冷又难吃。她们只好到厂附近的小超市买了几盒方便面将就着吃。 杜晓薇发牢骚说:“这家厂如果开在市区,我们哪要吃这种苦头,老早自己借酒店住,上饭店吃饭了。反正这些项目都可以报销,不用心疼钱。” 颜妤以前了解过,做内部审计的人挺风光的,没想到她第一次出差竟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她想不明白,就问杜晓薇:“反正来回可以打的,为什么我们不住在市区?” “他们做的帐一团糟,哪一次审计不是做到深更半夜。我们住市区的话,这么晚出租车肯定叫不到。” 杜晓薇接着深深叹口气,说:“吃住差点还可以克服,我最怕这家厂的人不愿与我们合作,我们要求提供的资料拿不到手。” 颜妤不解,“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怎么敢这么做?” “没办法,从老板起家,他们就一直跟着。现在集团公司做大了,这帮人自诩为开国老臣子,除了刘总,什么人都不买账。” “既然他们听刘总的,那可以叫刘总叮嘱他们,叫他们遵守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要知道,我们跟刘总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而刘总与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情分,两者之间差别大了,所以没人会去捅这个马蜂窝。” 生活重回原点(6) 当晚,她们异常勤奋地工作到凌晨一点,每个人都疲倦不堪,酸麻的身体钉在椅子上谁都不想动弹。(..info) 考虑到宿舍里既没有暖气也没有被子,她们索性就睡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她们把外套裹在身上权充被子,或仰卧在沙发上,或俯趴在办公桌上将就着过了一宿。 颜妤是她们当中第一个醒来的。 醒来后,她的第一念头就是想吃点东西。 昨天的晚饭太寡淡了,每人只吃了碗方便面,加班六个小时后,这点面早就在胃里消化得一干二净。尽管她们在加班期间吃了几包超市里买的饼干,但是仍然抵挡不住强烈的饥饿感。 颜妤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漱了漱口就返回办公室。 其他三人也都醒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聊着。 “哎呀,我的脖子好酸。” “我的肚子咕咕叫,好想吃东西。” “外面黑漆漆的,冷得来,这么早有人开店做生意吗?” 颜妤穿上大衣,对她们说:“我出去买早点,你们想吃什么?” “最好是热腾腾的包子,豆浆油条也行” “煎饼果子。” “你们当这是哪里,以为是a市啊。小颜,别理他们,你买到什么吃什么,我们不讲究。” 颜妤微笑说:“我去看看,如果有你们喜欢的点心尽量给你们带回来。” 颜妤出了厂门。人行道上没有一个人影,马路上一辆载着货物的摩托车呼啸而过,轰鸣声越来越小,街道很快又恢复沉寂。她左顾右看,没方向了。 她回身看了看门房间,便朝那走去。她敲开门,门房间里两位保安微感诧异地看着她。她询问那个年纪偏大的保安:“你好。请问,这附近哪里有早点卖?” “出门你往左拐,步行大约十分钟,那里有一个车站,可以买到早点。” “啊,谢谢。” 颜妤走到车站,果然看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头。 她拎着四人份的早点往回走。走着走着,清冷的街道,陌生的地域让她突然想起杨奕。他曾说过,他旅行时最喜欢站在陌生的街头看陌生人,那时他会有一种超脱的感觉。记得当时,她打趣他,说他是世外高人。 现在,他已是“世外”,“高人”了。 她抬头遥望灰蒙蒙的天…… 她路过门房间,为表达她的感谢之意,她朝门房间里的保安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朝前走了几步,听见门房间的门开了,身后有人叫她:“喂,等等。” 她停住脚步,回过身,见是那个年长的保安。 “帮个忙好吗。” “什么事?” “要死了,门房间现在就我一个,我跑不开。老板要的早点送来了,我想麻烦你帮我带给老板。他就在你们楼上,挺方便的。” 方不方便,应该由她判断。这名保安这么说,摆明了他不想她推脱,一定要她帮这个忙。 “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 “另一个人去巡逻了。” “那等他回来不行吗?” “早点冷了,老板要骂人的。” “那,好吧。你们老板现在哪里?” “就在你们待的地方,三楼最东面那间。” “你怎么知道我们待在哪?” “我当然知道,我昨晚巡逻几次,看见你们的灯一直亮着。” 颜妤没话说了,伸手接过保安手中的塑料袋。 她先把自己买的早点送到财务部,然后拎着塑料袋上楼。 她敲三楼最东面的门,里面没人应答。她试着推门,门慢悠悠开了。她朝里张望,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挺暗的。 她走进去,看见一个人用大衣蒙着半张脸睡在沙发上。她不知道这人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她走近那人,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塑料袋发出的声响没有让沙发上的人有所警觉。 颜妤想起保安说,这老板见早点冷了要骂人。于是,她用力敲了敲茶几,沙发上的人这才动了动。 她赶紧说了一句:“早点送来了,你赶紧吃,否则要冷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人问:“你是谁啊?” 颜妤转身回了一句:“我是集团公司派来做审计的。” 沙发上的人朝她招手:“你过来。” 颜妤犹豫了一下,朝那人走去。她边走边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不响,坐在沙发上等她过来。 等颜妤走近他,两人一照面,都吃了一惊。 生活重回原点(7) 那人腾地站起身,“怎么是你?” 颜妤差点脱口而出叫他“肖组长”。但很快,她的脑筋转过弯,他已经升格为老板级的人物了,以前的称呼不能随便再叫。 她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步,定了定神,说:“肖,肖老板,好久不见,你好啊。” “真不愧是大学生,你的记性真好。我早把你的姓名忘了。” “你这叫贵人多忘事。我姓颜,你就叫我小颜吧。” “对,对,你是小颜,我想起来了。” 颜妤心想:哪是你想起来的,明明是我告诉你的。 她见肖成贵的眼睛盯着她看,有点感到不自在。她无法与他对视,不由视线下移,瞧见茶几上的塑料袋。 “肖老板,你再不吃的话,早点要冷掉了。” “啊,小颜,你也来吃点。” “谢谢,我的早点买好了,就放在楼下。你自己慢用吧。” 肖成贵浑似没有听到。他不管颜妤愿不愿意,径直拉来一张椅子叫她坐下。 “来,吃点东西。.info[]”肖成贵见颜妤面露犹疑的神情,马上说:“叫你吃东西,又不是我吃你,你怕什么呢。就算我色胆包天,我也不会动老板的女人。” 颜妤总算领教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肖成贵口无遮拦的毛病一百年都不会改。 她微红着脸,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等她把这块糕吞咽进肚,她才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不是,不是他的女人,我早就结婚了。” 肖成贵又一次自动忽略她的话。他很直接地问:“老板知道你在他的公司工作吗?” “知道,我们碰过几次面。” “你们见了几次?!不错了。他现在忙得像陀螺,我一年到头都不见得碰到他一次。” 肖成贵说完这句话,嘴里塞进一只小笼。 “肖老板现在独当一面,他放心你,所以,他觉得不用来你这边。” “小颜,你的口吻好像老板娘哦。” “你别瞎说啊。你们的老板娘是美珍。” “美珍啊,美珍去世有五六年了。.info[]” “你……说的是真的?”颜妤吃惊地瞪着肖成贵,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 “那……他应该很伤心……” “嗯,他办完丧事就出去逛了几个月。回国后,业务上的事他都不管,只把精力放在做善事上,把拼命挣来的钱白白扔掉,傻啊!我说他受了刺激才会这么做。” 颜妤仍处在震惊中,她追问他:“美珍到底是哪一年去世的?” 肖成贵侧头想了想,说:“那次我们在街上碰到,我立马知道你和老板的关系。当时我还在猜,美珍知道老板跟这个小姑娘在一起,会不会后悔嫁给他?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不出三四个月,美珍就走了。看,这就是美珍,什么事都为那小子考虑,要她让位她就让位,一点都不含糊。”这么多年过去了,美珍仍是他心头上的刺,刺得他的语气里犹带着强烈的嫉恨。 颜妤没有心思管他们之间的恩怨。她震惊于,美珍去世的时间,差不多就在他们分手前后…… 就在她以为他重归妻子怀抱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形单影只…… 她惊白了脸,这里面的误会是怎样造成的?她糊涂了…… “小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啊?可能昨晚没睡好。”她用力搓了搓脸。 “想老公了?” 肖成贵转眼就恢复嬉皮塌脸的样子。 颜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知道我们昨晚睡哪吗?我们就睡在财务部里。你说,这样哪能睡得好?” “啊?怎么回事?应该会给你们安排食宿的啊。” “住在员工宿舍?就几张空床,连铺盖都没有,怎么睡?” 肖成贵“呵呵”笑了几声,说:“怠慢了老板娘,不应该啊。” 颜妤的情绪由怨转怒:“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待在一起了,老拿我跟他扯在一起。” “别生气,别生气,看在我为你们装修新房的份上,消消气。” “什么新房?” “你老家市中心的一套顶层公寓,那是我亲自装修的。我问老板,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啊。他那时笑得很开心,没有反驳我。他的性格我了解,如果是没影的事,他要跟我发火的。” 颜妤无语了。 过了一会,她看着肖成贵非常诚恳地说:“不管以前我和他怎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晓这些事。所以,我拜托你,千万不要把我们以前的事说出去。好吗?” “我不会乱说的。老板的脾气我知道,要么不发,一发不可收拾。我还要在他手下混饭吃,不敢乱来。你放心吧。” 颜妤还不放心,继续叮嘱他:“我们今后只能谈工作上的事,私事一概不能涉及。” 肖成贵打着哈哈笑着说:“我明白,明白。” “那好,肖老板,希望你信守我们之间的约定。”颜妤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我们工作上有很多事要仰仗肖老板的支持。食宿差点没关系,但,审计工作不能马虎。希望能得到你的大力支持!” 肖成贵一脸的自得:“好说,好说。我在这说话管用。你有事尽管来找我。” 生活重回原点(8) 颜妤回到财务部,杜晓薇问她:“你上哪了?这么久不见你人影,给你留的包子都冷了。” “我去三楼给肖老板送早点,然后我们闲聊了几句。” “肖老板这么早就来厂里了?你们聊些什么?” “我跟他说,因为住宿条件差,昨晚我们就住在办公室里。另外,我还请他支持我们的工作。” 杜晓薇忍不住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有点泄气地说:“说了也白说。据我了解,这个肖老板,人油滑得很。他当着你的面,可以说得花好桃花,一转身就不认帐了。再说,他烦我们过来审计,认为我们的工作就是来给他找毛病,揭他的短的。因此,他对我们很抵触,一心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所以我认为,他对我们的态度不会有任何改变。” 颜妤揉着肩膀问:“那还有什么办法叫他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了,只能听天由命。” 八点刚过,财务部经理肖成文走进办公室。杜晓薇瞅准机会,跟在他后面,看他挂衣理包,陪他打水泡茶。在这个过程中,她把昨晚审计出来的一些问题跟肖成文沟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肖成文完全是一副敷衍的样子,嘴上哼哼哈哈,实际上,杜晓薇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八点半一到,肖成文跟杜晓薇打招呼,说厂里要开会,杜晓薇只能悻悻而返。 颜妤见杜晓薇面露不悦,问她怎么了。 杜晓薇说:“我好好跟肖成文口头交换意见,他不理我。我真没办法了,只能编制审计备忘录,叫他书面给我正式答复。” 尽管杜晓薇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一点没底。她是不是有点痴心妄想,口头都不愿做回应的人,会给她书面答复? 临近吃中饭,肖成文夹着文件回来了。他径直走到杜晓薇跟前,微欠着身体说:“小杜,中午肖老板请你们吃饭,要我开车送你们去。你们现在可以走吗?” 杜晓薇感到很意外,但她马上爽快地回道:“好啊,我们把桌上的东西整理一下就走。” 肖成文亲自开着一辆别克商务车,载着她们四人到一家酒店。(..info好看的小说) 肖老板订的是一间包房。她们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老板,你昨晚手气好啊,糊了很多把。今天你请客,是不是想放点血啊。” “先申明,是公司请客,不是我请客。” “老板请谁啊?” 肖成贵还没答,包房的门开了。一行五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三位女士在前,两位男士押后。 这帮人哄笑起来:“原来请美女啊,难怪哦。” 肖成贵手指着他们说:“你们别乱说话,来,我来介绍一下。” 肖成贵把在座的各位一一相互作了介绍。 肖成贵带来的一帮人全是森仕的管理层。他们知道杜晓薇她们是集团公司派来做审计的,对她们的态度马上转变,变得礼貌而又疏离。 杜晓薇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一桩经济纠纷让森仕损失了一大笔钱,集团公司对森仕进行专项经济责任审计,认定这是由于合同制定不规范,合同条款不严谨,管理过程中出现重大疏漏造成的。于是,这些人按照审计部门认定的经济责任,无一例外地受到了相应的经济处罚。 杜晓薇决定采取积极姿态,让这些人冰释前嫌。 她霍地站起身,举起酒杯对肖成贵说:“肖老板,久闻你的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与肖老板相见,我敬你一杯。” 说完,她仰头一干而尽。 肖成贵没有接她的招,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坏笑地说:“你久闻我的大名,一直无缘得见,那今日,我们应该算是有缘相见,对不对啊?” 他手下一帮人跟着起哄:“对啊!” “有缘就要喝交杯酒,隔空敬酒不算。” “来,快把酒杯倒满。” 酒杯倒满后,他们那帮人像瞧好戏似的看着杜晓薇。 杜晓薇毫无惧色,她端起酒杯走到肖老板面前,在他们起哄鼓掌声中和肖成贵一起喝下交杯酒。 喝完酒,杜晓薇没有立即回到座位上。她等喧闹声微弱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手下的那帮人说:“你们在场的都是见证啊,我们喝了交杯酒,我和他就是一家人了。往后你们谁欺负我,我就叫他为我做主。” 杜晓薇这番话一出,他们立即又哄笑开了。 肖成贵笑微微不说话,坐在他旁边的人打趣道:“你知道你是第几房吗?” “我才不管第几房,反正我排在最后,一般来说,最小的也是最得宠的,是不是啊。” 杜晓薇一张雪白*的脸红扑扑的,身体微微扭动,撒娇着看向肖成贵。 肖成贵顿时吃不消了,他不由自主点头说:“晓薇,在这里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这句话就是杜晓薇想要的,她压住心头的喜悦,撅嘴说:“我们在这里被欺负惨了。昨晚,我们没地方睡,只好在办公室里将就睡了一宿。”, “这事啊,已经办妥了。今晚叫肖成文开车送你们到酒店里休息。” 有人起哄说:“你就不要住酒店了,直接跟老板入洞房得了。” 杜晓薇施施然回到座位上,装出一副害怕的神情说:“前几房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把我给撕了。” 那帮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生活重回原点(9) 杜晓薇真行,这么快就打破了无形的屏障,让这些人笑开了怀。 颜妤在佩服之余又心生感慨。现代女性在职场上要争得一席之地,还真不容易。她们不但要精通专业知识,还要懂得人情世故,会玩点小暧昧,这样荤的素的搭配着用,在职场上方能游刃有余,但,这种技巧不是所有女性都能效仿的,玩得不好,就要引火烧身。 “小颜,你发什么呆?要不要我们也来喝一杯?” 肖成贵玩上瘾了,他手下的人也兴趣盎然地期待下一场表演。 颜妤犹豫着,她不想把这么好的气氛搞砸,但她又不想迎合这帮人做这种低俗的游戏。 他们全都看着她,容不得她多想,她只好实话实说:“我已经嫁人了,你真想喝这杯酒,等下辈子吧。(..info无弹窗广告)” 这句话甫一出口,又把他们逗乐了。 “老板,你今天走什么运?桃花运!不但今生缘找到了,连来生缘也定下了。” “来,来,来,我们一起敬老板一杯,祝他好运当头。” “老板,你最近不能碰麻将啦。” “老板,难怪你越活越年轻了。” 肖成贵被他们的奉承话说得心花怒发。 “晓薇,你们晚上有什么安排?没安排的话,我们一起去ok厅飙歌。” “我们今晚要加班,不能陪你们了。” “加什么班?那点事下午不能搞定吗?” “有些文件资料需要你们找出来复印给我们,还有些项目需要写情况说明。所以,能不能完成工作不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你们。” “什么大不了的事,肖成文,你下午好好配合她们完成工作,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 下午上班后,肖成文让财务部的职员尽量配合她们的工作。她们的工作进展出奇地顺利。 杜晓薇背着他们对颜妤说:“我们真是苦尽甘来,想想整个过程还是蛮有戏剧性的。” 生活重回原点(10) 颜妤心里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喜悦,没有细想为什么这次审计过程会有如此戏剧化的转变。 周四一早,她们启程回a市。萧羚在周五的例会上,对她们出色完成审计任务给予了积极的评价。 颜妤颇感惭愧,觉得自己思想狭隘了。她曾认为,萧羚指派她跟着杜晓薇小组去森仕审计,是给她们穿小鞋。现在看来,事在人为,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或者坏事,为人处事,态度很重要,最关键的是要看你怎么做。 通过这次审计,颜妤不但加深了这些认识体会,而且她还找到了她的不足之处。回到公司,她更加努力地学习专业知识。 随着了解的加深,颜妤内心对萧羚挺敬佩的。萧羚无懈可击的职业化打扮,以及过硬的专业知识和专业素养,都让颜妤觉得高山仰止。 转眼,颜妤在总公司上班有三个多月了,可她竟然一次也没有遇到他。在此期间,她跟着杜晓薇小组去了好几个城市做审计。因为有那凄惨一夜的衬托,她由衷体会到,顺利完成审计任务也不容易。她早已不存车接车送,游山玩水的念头,一心只想踏踏实实做好审计工作。 这段时间里,萧羚通过仔细观察,没有发现颜妤与集团公司里的哪位高层有什么特殊关系,就连曾来打招呼的柳总,他们的接触也很少,偶尔碰上也说不了几句话。而且,从颜妤的拘谨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其实他们一点也不熟。 萧羚纳闷了,颜妤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她是借了谁的势来到这个审计部门。 人力资源部曾给萧羚看过颜妤的档案,从中她知道了颜妤的基本状况。当时萧羚有点小吃惊,看不出啊,面貌身材长得像少女的颜妤早已结婚了,小孩今年都四岁了。 对此,萧羚尽管没有“羡慕嫉妒恨”这么强烈的情绪演变,但作为大龄剩女,小嫉妒还是有的。萧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出生小城的女孩大都没有远大的抱负或者人生目标,找个人结婚就是她们最大的追求了。所以,她在职场上永无出头之日,她能拥有的只有老公和孩子。 不过,自我安慰如同安眠药,药效过后,她就清醒了。萧羚私下里也认为,结婚早自有结婚早的好处。看看自己,再看看人家,等她到了自己这个岁数,她的小孩都快小学毕业了。 萧羚想到她的终身大事,郁闷不已。她这样的条件和岁数,想找个人嫁了,现实已经告诉她有多难。以前,她以为,只要她爬得高就可以找到同样等级的优秀男士。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真正优秀的男士只在乎感觉,简单点说,就是那种没有任何标准可测的眼缘。至于那人是不是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已足够优秀的男人根本不在乎。 眼缘是什么东西,不就是男人用来掩饰自己好色造出来的字眼。说到底就是青春靓丽,纯真可爱。她已经过时了,这些字眼安在她身上,已经不合适了。由此,萧羚深刻意识到,今后的岁月不会阻止她一直向上爬,可青春的小鸟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萧羚恨恨地想,早知道这样,她就该先结婚再谋发展。可十年前的她如何能听得到她十年后的心声。 最近一年,萧羚心底有个奢望一直在蠢蠢欲动。这源于去年集团十五周年庆的时候,她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集团公司策划部的汪欣怡本想拍摄一小段刘总妻子的视频,以感谢刘妻这么多年来对刘总工作的支持。没料到刘总板着脸断然否决了她的想法。汪欣怡转身走出刘总办公室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为什么刘总对这个可以展现他温情一面的策划,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本来她还想借此视频来改善老总往日过于严肃的形象。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有人天生就喜欢做暴君。 几天后,汪欣怡才知道自己有多莽撞。 刘总的助理小陈私底下告诉她,刘总的妻子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汪欣怡找来公司里与她关系要好的萧羚。在泡吧时,汪欣怡无意间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了萧羚。 萧羚听到这个消息,上心了。此后,她在刘总面前尽量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她都力求表现完美。 她这么努力,可刘总对她仍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们的关系只停留在工作层面。在刘总的眼里,她只是一位成熟优雅的女性,是他公司里的得力干将,其他的,就没有了。 萧羚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挫败感:较之在工作上的得心应手,在感情上,她明显力不从心。 这段时间,有关刘总的绯闻她时有耳闻。 萧羚为此心情很郁闷。她认为她败就败在年龄上。难怪有人说,男人二十岁时,他会找二十岁的女孩;男人三十岁时,他还找二十岁的女孩;男人四十岁时,他一样找二十岁的女孩。 男人这种刁钻的审美倾向和态度,生生伤害了萧羚。 生活重回原点(11) 对逝去青春的留恋,对家庭生活的向往,使萧羚很难淡定。 她忙忙碌碌的身影掩盖了她空虚的灵魂,也让她从工作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体面和骄傲。 萧羚以为颜妤拥有她所没有的东西――爱,家庭,老公和孩子。却不知,颜妤的境遇还远不如她,她拥有的颜妤没有,她没有的颜妤也已失去。 这世界,谁知道谁的底细,大可不必去羡慕别人,也不必去可怜别人,就这样,这样过自己的日子,冷暖自知罢了。只看到别人的优势,对比的结果,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在飞机下降的轰鸣声中,颜妤合上书籍。 书中杜拉斯写道: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最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info[] 这个小个子女人,这个容颜被岁月无情摧残的女人,不管她年纪多大,依然对爱充满渴望。 她的确勇气可嘉啊。 对此,颜妤深有感触。在这世道,想要寻找爱,勇于爱,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 她已经丧失了这种勇气。曾经两段恋情,其后一段婚姻生生把她肢解了。她痛,无处疗伤;她怨,无处诉说…… 她不清楚她的未来在哪,目前只想安于现状。 轰鸣声渐息,飞机停稳了。颜妤把书放进随身带的包里,起身取下行李箱。 出发前,被审计单位告知她们,会派人到飞机场接机。 在出口处,她们果然看到有人高举宏扬的牌子。 她们朝那人挥挥手,拖着行李走近他。 那人微感诧异地看着她们:“你们是……” 杜晓薇自我介绍:“我姓杜,我们是集团公司派过来做审计的。” “哦,接你们的车马上就到,请稍等。” “那你在这接谁?” “接刘总。看,他们出来了。” 杜晓薇她们转身去看身后,一群人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领头的正是身材挺拔的刘总。 等刘总走近,她们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 刘总朝她们点头致意。 “刘总,候总派我过来接您。” “好,你辛苦啦,我们走吧。” 一行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杜晓薇见刘总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问那个接机的人:“接她们的车什么时候到?” “还要过一会。现在机场路很堵。我们是提早半天出来的。” “你们开了几部车出来?” “三部。” “能带上她们吗?” “应该可以,考斯特有17座。” “叫上她们一起走吧。” 她们拖着行李跟在一群老总后面。 杜晓薇对低着头看路的颜妤说:“其实刘总人挺好的,就是平时表情严肃了点。” “嗯。” “有些人说,见到刘总会感到害怕,你呢,你怕吗?” “不知道,我跟他接触不多。” “也是,你才来几个月,刘总太忙了,我也难得见他。” “你怕他吗?” “我这人,见什么人都不怯场。” “你的性格很好,跟你相处很舒服。” “你的性格才好,平和温婉。你老公很疼你吧,不大会和你吵架。” 颜妤笑了笑说:“我们吵不起来,我们只会斗嘴玩。” 杜晓薇羡慕地说:“真好。” 颜妤笑笑,再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 生活重回原点(12) 刘总和几个集团高层乘着两辆大奔先行离开。 余下的各地负责人和杜晓薇她们同乘一辆考斯特。 杜晓薇去各地子公司做过审计,对各个子公司的老总比较熟。她看见各路诸侯齐刷刷亮相g市,不免觉得奇怪。 “董总,你们这么多人来g市干嘛?” “开会,学习。”杜晓薇与董总的一问一答飘到颜妤耳里。她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董总也是个惜字如金的主。 “别逗我了,董总。来开会我信,可您千万别谦虚说你们是来学习的。你们这些人在a市,s市,b市创下的业绩在集团公司名列前茅,哪需要向二线城市的公司学习。” “集团公司在g市开了一个新盘,从拿地,到开工,再到开盘销售,只花了185天,刷新了去年在k市创造的223天的纪录。所以,我们抱着学习的态度飞到这里开这个月的月度会议。” “哦。”杜晓薇这才信服地点点头。“董总,现在房地产形势怎样?还有投资的空间吗?” “我只能说目前房地产形势一片大好,至于今后怎样,还要看大环境。” 说话间,杜晓薇的手机响了。 杜晓薇忙接听电话。这个电话是刘总的助理小陈打来的。 “小杜,今晚公司有个庆功宴,我代表刘总邀请你们出席。希望你们都能到场,一个都不要缺席。” 听了小陈的话,杜晓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如果庆功宴放在a市,她们连中层都算不上,哪轮得到她们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 一念至此,她赶紧回应道:“我知道了。小陈,你代我谢谢刘总,我们一定准时出席。” 挂断电话,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摆在杜晓薇面前。 她扭头朝后看,“喂,你们有没有带礼服出来,小礼服也行。” 颜妤等人都对着杜晓薇大摇其头。她们出差不是一次两次了,谁会带不需要的东西出来。 杜晓薇低声叫了声“糟糕”。 坐在她旁边的董总听到后,建议道:“你们可以在中山南路下来,那里有几家比较大的百货公司。” 杜晓薇谢过董总,摇摇晃晃挪到颜妤和小方那里,她们三人挤在两座上。 杜晓薇凑近她们低声说:“今晚我们要出席集团公司庆功宴,为了不失礼,等会我们提早下车去买衣服。” 颜妤第一个回应:“晓薇,能不能不参加?我们是来做审计的,这种宴会跟我们的工作没一点关系。” 小方也说:“杜姐,吃一顿大餐我愿意,但为了吃一顿大餐,我还要掏钱买一件n年才穿一次的衣服,我觉得肉疼,这不是等于吃我的肉嘛。” “我不管你们肉疼也好,不情不愿也好,反正叫我们参加这个宴会是刘总钦点的,我们一个都不能缺席,大家都得参加。 小方发牢骚说:“还是做男人好,你看小程,一件西装既是正装,又是工作服,穿到哪里都不丢份。不像我们女人,需要更多的行头,仅化妆品首饰鞋帽包包就要花光我所有的收入。杯具啊。” “发牢骚有什么用,你争取下辈子投胎做男人吧。” “那我这辈子怎么办,总不能叫我喝西北风吧。” “所以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得努力打扮自己,争取钓到一个金龟婿。看到没,”杜晓薇用手指指车里的几个人:“好好打扮,让他们感觉眼前突然一亮,你就有戏啦。” 小方扫视那几个人:“这帮人都三十好几了,会没结婚?” “到四十岁没结婚的都有。这几个人是越老越挑剔。他们什么女人没见识过。所以,想要他们乖乖就范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小方,万事开头难,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会,杜姐陪你买衣服,给你当参谋,保证让你漂漂亮亮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感觉惊/艳。” “那,好吧。”小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低声祈祷:“各路神仙,快快保佑我,让我今晚有所失必有所得。” 颜妤听小方这么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笑完后又觉得有点心酸,两情相悦不再是单纯的感情问题,有时候不得不把生存问题和经济问题掺和进来,就像她以前那样。 杜晓薇看向她:“你没有意见了?” “我,从善如流。” 生活重回原点(13) 杜晓薇打头,颜妤她们三人紧随其后,款款步入四楼宴会厅。.info[]盛装之下,她们都比平时美艳动人许多。 一进入宴会厅,杜晓薇就停住了脚步。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几十个大圆桌让她们迷失了方向。今晚她们的座位被安排在哪? 一位工作人员迎面走过来,热情招呼她们:“请问,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我们都是集团公司的。” 工作人员看看手中的座位安排表,“你们坐二号桌,请跟我来。” 一路上,有人问:“她们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我知道,她们是集团公司派下来做审计的。” “大美女啊,竟然做这么枯燥的工作。如果做销售,一定可以多卖掉几套房。(..info)” 小方认为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美女,心里美滋滋的。 她们在二号桌坐定后,发现这桌只有她们四人,旁边一号桌一个人影也没有。 “老总们都还没来。”杜晓薇语气里带着庆幸的味道。 她们又要逛街买衣服,又要回酒店梳洗化妆,时间相当紧迫,差点以为要迟到。 宴会定在六点钟开始。颜妤看看腕表,现在是五点五十四分。他一向守时,老总们应该要来了。 她刚这么想,大门口一群人簇拥着刘总走进宴会厅。顿时,宴会厅里掌声雷动。 刘总一扫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含笑向手下的员工挥手致意。 颜妤看到这个情景,觉得他像个被人顶礼膜拜的神。(..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尊神在众人簇拥下不急不缓朝她们这边走来。 刘总在她们旁边的一号桌坐下,跟随他一起来的集团高层和各地区分公司董事长分坐在一号桌和二号桌。 她们三个女人穿着新买的礼服坐在清一色/男人中间,分外引人注目。他们频频把目光投在她们身上,只过了一小会,这些目光就锁定在颜妤身上。 颜妤感到浑身不自在。她后悔在杜晓薇和小方的怂恿下,贸然买下这件灰紫色的雪纺礼服。要知道,穿上这件礼服,后背的三分之一是裸露的,她又把长发盘起,更是把光溜溜的一片雪肌暴露在众人眼前。 颜妤深深呼出一口气。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新来的?以前我没见过你。” 跟她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北方人长相,看上去英气逼人。 “是的,我在集团公司工作没多久。” “我姓于,于继饶,主要负责b市房地产开发。” “你好,于总。” “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姓颜,颜妤。” “颜妤?哪两个字?” “颜色的颜,婕妤的妤。” 见于总仍是不解,颜妤伸出手,在桌布上写“妤”字。 本来她可以说:“女字边旁加给予的予。” 她选择用手写,主要是为了把手上戴的婚戒秀给于继饶看。因为她知道,于继饶是那几个单身老总之一。 她自然有自知之明,不会对这些人心存杂念,抱有非分之想。 估计她的婚戒被于继饶看到了。他端坐在她身边,不再主动搭讪。 宴会开始,刘总先致辞,然后大家举杯同饮。 接下来,不断有人到一号桌敬酒。 杜晓薇原打算也去凑这个热闹,但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一号桌,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坐在颜妤身边的于继饶也去敬了酒。他跟一号桌的每一位老总都喝了一杯。 然后,他兴致高涨,跑到其他桌子与人一一喝过来。 等他回到座位上,他已经醉醺醺的。 “颜,颜,”他想不起来她叫什么,“来,我跟你喝一杯。” “于总,我不会喝酒,你最好也别喝了。” “不行,我敬你,你一定得喝。” 于继饶把自己的酒干掉,然后举着颜妤的酒杯送到颜妤的唇边,“来,喝掉。” 颜妤竭力想躲开,他锁住她的肩,使她不能动弹。 “喝了。”他大声喝道。 颜妤迫于无奈,刚想张嘴,就听见有人在说:“于继饶,你这是干什么?当这里是夜总会,把同事当陪酒小姐了!” 生活重回原点(14) 于继饶被这个声音惊扰,松开了压在颜妤肩膀上的手。 他迟缓地转动沉重的脑袋,目光迷离地打量斥责他的人。 那人继续说:“于总喝多了,你们送他上楼休息。” “是,李总。” 于继饶听到李总两个字,扶着桌子摇晃着站起来:“李总,我没喝多,只是跟她闹着玩。” “你真没喝多?我告诉你,如果你是清醒的,我就要处分你。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有媒体记者在,竟敢瞎胡闹。” “我,我……”于继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胃一抽搐,喉咙一紧,呕出大量刺鼻的秽物,不偏不倚,全喷在颜妤的头上和身上。 颜妤慌忙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温热刺鼻中人欲呕的液体从头发上滑落,快速通过眼睛流到脸颊上,然后有节奏地滴到脖子上,再从脖子缓缓侵入到胸前。 她狼狈不堪,闭着眼睛去抓台子上的餐巾布,坐在她旁边的小方见状赶紧把餐巾塞进她手里。 李总命令站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快把他弄走。”立即走上来两个人架着于继饶离开。 颜妤擦干眼睛上的污物。 她睁开眼睛后,发觉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这里。远远的,刘总带着一帮人在挨桌敬酒,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出了状况。 她那个尴尬呀,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此时,她真想做个隐身人。 但,就算她能隐形,她身上的气味也能把靠近她的人熏个半死。 李总跟她打招呼:“等于继饶清醒了,我会狠狠教训他,让他跟你赔礼道歉。” 颜妤已经六神无主,嘴里还要应付说:“没事,没事,于总只是喝多了。” “那你这样,怎么办?” “没事,我会处理。李总,您去忙吧。” 等李总走了。颜妤紧蹙眉头,站起身对杜晓薇说:“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她低着头,刻意忽视别人的目光,快速离开宴会厅。 在洗手间,她也只能把脸上,脖子上,胸前的污物清理掉。 头发,衣物上的污渍,她就无能为力了。 她浑身依然散发着酸臭难闻的气味,她真想永远待在洗手间里。(..info无弹窗广告) 她正发愁,身后的门轻轻从外推开,杜晓薇走了进来。 “小颜,怎么样,弄干净了吗?” “没有,你闻,还是很恶心,是吧。” “走,我陪你到客房里好好清洗一下。这件衣服叫服务生拿去加急干洗,两个小时左右你就可以收到干净的衣服。” “你有这里的房卡?” “刚刚小陈给我的。” “谁的房间?” “不知道。不过,你不要担心,现在才七点半左右,九点他们要到顶层的ktv唱歌,不管谁住这间房,不到半夜他是不会回来的。” 颜妤算了算时间,她只要十点之前离开,就没什么问题了。 “也好,那我去客房清洗一下。” 杜晓薇陪颜妤去乘电梯。 她们刷卡后,电梯启动。 电梯里空间狭小,很快,就弥漫着一股味儿。 “这个于总,平时看上去挺不错的,今天怎么这么失常。” “他兴奋过头,到处乱喝,最后我倒霉。” “下次去b市审计,要叫他给你赔个礼。” “算了。看他醉成那样,估计他做过什么事,自己都记不得了。” 出了电梯,踩着厚厚的地毯,她们寻到那间客房。刷卡,推开门,再插上房卡,眼前豁然亮堂。 杜晓薇环视这屋子,啧啧出声。 颜妤一心只想把自己弄干净,进屋后她马上钻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脱去肮脏的衣物,浑身上下仔细冲个遍。 十分钟后,她裹着白浴衣出来。 她把脏衣服装进洗衣袋,然后打服务台电话。 几分钟后,服务生就来按门铃了。 颜妤把洗衣袋交给服务生,并特地叮嘱,一定要在十点前把她的衣服送过来。 服务生走后,颜妤这才放松自己,人陷在沙发里跟杜晓薇闲聊着。 酒店里的闭路电视播放着顶层ktv的介绍。 杜晓薇赞叹:“不错啊,装修得这么豪华,音响效果也是一流的,等会我们上去看看。” 颜妤知道杜晓薇喜欢热闹的地方,她硬要杜晓薇陪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很快,时间到了九点。 颜妤对杜晓薇说:“晓薇,你先上去玩,等会我来找你。” “你一个人待在这,行吗?” “行,没问题。” “不会觉得孤单冷清?” “我看会电视,时间一会就过去了。” “行,那我上去了。” “好。” 送走杜晓薇后,颜妤也不想看电视,她恹恹躺在沙发上,回想起刚刚出糗的一幕,心里仍觉尴尬。 都怪她自己虚荣,穿那么暴露的服装,因此,于继饶一定认为她是轻浮的女人,所以敢那样对她。 她不知道刘总是否看到了她出糗的样子,说实话,她非常希望他没有看到。 她看看时间,离十点还有三刻钟。她索性闭上眼睛假寐一会。 审计工作既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像她们这样东跑西颠的,更累人。 但,她不后悔她的选择,因为她需要这样的生活。这种生活让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想以前的事。 没过多久,她一动不动蜷缩在沙发上,脑子里的意识慢慢地溜走…… 生活重回原点(15) 门锁发出轻微声响,门开了,有人踩着厚厚的地毯走进屋里。 锁上门后,他在玄关处静立片刻,然后缓缓踱到客厅,一眼瞧见颜妤蜷缩在沙发一角,睡得很沉。 他站在几米开外,默然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叮咚叮咚”,柔和的门铃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没等门铃被按第二次,门已经开了。 服务生把手上的衣物递给应门的人:“刘总,给您,请您在这签个字。” 颜妤在梦中听到清脆的铃声,以为是叫自己起床的手机铃。她下意识地想去摁掉,不料伸手摸了个空。 她一惊,人顿时就清醒了。 她听见服务生说“……在这签个字”,稍后,应门的人说了声“谢谢”。 这“谢谢”两个字听在她耳里,让她的血压骤然升高,心突突突狂跳个不停。 之前,她哪能想到这是他的房间,也猜不到他会这么早回房休息。 现在怎么办?她是否应该站起身跟他打个招呼,“啊,刘总,您回来了。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然后,快速换好衣服离开。 这是非常理想化的场面。怕就怕,他追问她:“你怎么在这?”或“你为什么在这?” 那就说来话长了。 她犹豫着,始终窝在沙发上不动。 就在她纠结时,他已经进到卫生间里。 等他洗完澡出来再打招呼,更不可能了。 她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趁他没发觉,换好衣服,马上走人。这么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避免了两人相见的尴尬。(..info好看的小说) 事不宜迟,她立即从沙发上下来,在屋里兜兜转找自己的衣服。 见鬼,他把她的衣服搁哪了? 衣橱里找过了,没有,客厅里翻遍了,没有,连他的卧室都寻了一遍,也没有。 她的衣服到底放哪了? 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她急了,不出几分钟,他就要出来了。 她只能重又回到沙发上蜷缩着。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马上上床睡觉,等他睡熟了她再行动。 她听见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感到非常庆幸,他没有在客厅逗留,直接进了卧室。 很快,她听见他的鼻息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再在客厅里仔细地翻找一遍,依然不见衣物的踪影。她轻轻扭开卫生间的门锁,在水汽弥漫的卫生间里也找了个遍,仍是没有。 她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他存心把她的衣服藏起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东西易藏不易寻。她难道要找一夜不成。 她心一横,再次溜进他的卧室。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尽管光线调得很暗,但足够她看清屋里的情景。 他侧卧在床上,身上覆盖着一床薄被。 她的目光在他的床上扫视,没有发现她要找的东西。 她东走西看转了一圈,仍是没有一点头绪。她失望地往外走。 “在找什么?是不是找这些东西?”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呆了,她僵立在那,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她的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是,你就拿去。” 她转过身,不敢看他,视线只瞄向他身侧放着的一堆衣物,一点没错,确实是她的内衣和那件惹事的礼服。 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突然出现了。果然,她猜得没错,这些东西被他藏起来了。他在跟她闹着玩?他是这样的人吗? 她疑惑地望向他,他的身体闲闲地靠在几个大枕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不是她把他吵醒了?所以,她感觉他有些不悦。 她顾不上多想,反正他说过,是她的东西,她就可以拿走。 这时,她的目标很明确,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她都不能跟他计较,否则吃亏的肯定是她。 生活重回原点(16) 她避开他,绕到床的另一边,伸手去拿她的衣物。.info[] 他斜靠在床上,视线跟随她的身影,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在她伸手的一刹那,他扣住她的手腕。 她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他的身体慢慢靠过来,他幽深的眼眸直视她慌乱的眼眸。 “你欠我一个解释。” “门卡是小陈给的。” 他摇头,不满她的回答。 “我本来算好时间,在十点前离开。是你回来早了。总之,打扰到你,我向你道歉。” 这个回答仍不令他满意。他再次摇头。 她都已经道歉了,他还要她说什么呢。 她想了想,解释说:“其实,门铃响的时候,我已经醒了。我本想跟你打招呼,一犹豫,就错过了。后来,你从卫生间里出来,我觉得那时再跟你打招呼,更不是时候了。所以,我干脆选择避而不见,等你睡着了,我才敢动弹。” “跟我打个招呼就那么难?” “嗯,我觉得尴尬?” “为什么你会觉得尴尬?” 他一句一句地追问,她毫无反抗的意识,脑子里有什么就说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我们以前的关系,让我觉得尴尬。” “为什么我们以前的关系,会让你觉得尴尬?”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她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理由是他们不是友好分手的,而是带着怨气分手的,这样的时间地点遇到难道不尴尬吗? 不容她多想,扣住她手腕的手指紧了紧,他在催促她。 她蓦地想起他写的那封分手信,他指责她背叛他,还说她侮辱了他。他想表达的情绪只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怨恨”。 “我觉得尴尬是因为,明明知道你恨我,我还老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想能避则避。” “为什么我会恨你?” “因为……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他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真不知道?真的忘了?” 她先点头,然后又茫然地摇头。 他轻笑一声,手掌微一用力,她猛地仆倒在床上。 “别害怕,我帮你恢复记忆。” 他的手指快速捏住她浴衣的腰带,轻轻一扯,她的浴衣就敞开了。 她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要去遮掩要害部位。他比她反应快,她的双手给他截住了,牢牢扣在她的头顶。她看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脸红了。 过一会,他的视线停在她想遮住的部位,说:“这里变大了,我喜欢。” 她的脸更红了。 “这样你就害羞了?我记得,那时你只会笑吟吟地看着我。”他停了一会,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害羞过,那只是在我们不熟的时候。”他的语气透着一丝伤感,“我们那么亲密过,你忘了吗?如果你忘了,我会帮你找回我们那时的亲密感。” 他真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做了。 以前他对她是怀着爱意而做的,现在,他只是逗弄她。 她觉得受到了屈辱。她提高音量,不间断地说::“不要,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 “真的不要?” 她咬着唇说:“嗯。” 他停止动作,冷声责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我要你的?” 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可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要答案。 她干脆闭上眼睛,也紧闭着嘴唇。 她的身体从没有排斥他,哪怕是现在。但,她怎么能说实话? 他的脸上隐隐现出怒意:“告诉我。” 她倔强地抿着唇,仍旧不回应他。 “姓杨那小子到底好在哪?比我年轻,比我会玩技巧?” 他把她说成是那样的女人。 她觉得委屈,不看他,不与他对话。 他无计可施了。 他放开她的双手,却没有放过她的身体,他的所作所为,让她不能忍受。 她开始拼命反抗他。令她没辙的是,无论她出什么招,他都能轻巧地化解掉。 “我说过,徒弟怎能打得过师傅。看你这么辛苦,我再教你两招。先别动。好好听着,第一招,你先用手指*的眼睛,然后,你再用膝盖狠狠击打我的下身;第二招更简单,你用手握住我的命根子,然后使劲一拉拽。怎么样,无论你使哪一招,我都会输,想脱身,你就出招吧。” 她想脱身,可她怎么可以为了脱身而伤害他? 她进退两难。她忍不住哭求:“我不想伤害你,求你放过我。” 他呆愣了一下,冲动地抓起她的手掌包在他的手掌里,握成一个大拳头,发狂似的“咚咚咚”擂打他的胸膛,嘴里嘶声叫道:“你不想伤害我,是吗?可你已经伤害我了,伤口在这,你看不见,但它疼到现在!” 他的狂态惊吓了她,她停止哭泣,怯生生地看着他,然后,她怯怯地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满眼疼惜地看着他。他听见她温言细语哀求他:“别伤害自己,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你就把恨意撒在我身上吧。” 言毕,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 “你说吧,我到底哪做错了?” 她清澈的眼神坦诚地望着他。她希望她能打开他的心结,她不会再回避他的任何问题。 生活重回原点(17)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黯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顷,他用浓重沙哑的嗓音缓缓问:“为什么,你问都不问我,就打掉了我们的孩子?” 听到他说到“孩子”,她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 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她的心依旧疼痛不已。 她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眼圈湿润了。 “你以为我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不是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失去孩子那天,美珍的妈妈和妹妹找上门跟我理论,说我是狐狸精,要拉我到楼下,把我剥光示众。我很害怕,拼命抵抗。结果,一不小心我跌倒了,小孩当场就流掉了……” 说到这里,她的嗓子哽咽住了,一颗泪珠失控地从她的脸颊一滑而过。 他震惊地看着她,哑着嗓子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刘阿姨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买菜回来,在电梯口看见一个年轻人抱着你下楼,之后,你一直没回来。(..info)她很着急,问我怎么办……”说到这,他感到非常困惑,喃喃自问:“难道刘阿姨看错了?” “刘阿姨没看错,那个年轻人就是杨奕,是他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救治。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 她的回答让他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事?你知道吗?那天我接到刘阿姨的电话,我一夜没睡,就等你的电话,等你的解释。在煎熬中,终于等到你的来电,可你一张口就说,孩子没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痛得在滴血。可你竟然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孩子没了好,否则他就是个障碍。这些话,无疑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当时我就生气了,你后面再跟我说什么,我气糊涂了,就没有好好回应你。后来,我想起你对我说,你妈想见我。我想,跟你妈妈见个面也好,本来我就一直想跟你的家人见面。可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一直不愿我和你家人碰面。我想趁这次机会,可以把很多事情摊开来谈清楚,让他们放心。在赶回来看你的路上,我想当然地认为,有可能你的家人发觉你怀孕了,硬逼着你打掉了孩子。如果真是这样,我能够理解,完全可以原谅你。尽管我心里老想为你开脱,但我也希望你能当面跟我说清楚这件事。令我没想到的是,你不愿见我。我一直等在你家楼下,直到我看见你妈妈把我送你的东西扔了,我才感觉自己很傻。没过几天,我就看见你和杨奕整天待在一起。那时起,我开始怨恨你,我认为你变心变得太快。我想不通,我们的感情那么好,怎么突然之间你就选择了杨奕,打掉了孩子,他除了年轻,有哪点比我强?我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恨你……你呀,竟让我对你产生那么大的误会,那天清晨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孩子的事?” “因为,我听说,美珍已经醒了。当时我的脑子乱作一团。我不想告诉你实情,是不愿你为了孩子的事而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你来找我,我喜出望外,但我不敢下楼见你,因为我的脸被美珍的妈妈妹妹打肿了,样子很难看。我也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变心变得快,我只是没有办法,跟杨奕在一起,是我妈竭力撮合的。我不忍心看到我妈为我的事伤透了心。我想,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为何不顺我妈的心意,嫁给杨奕呢。再说,杨奕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的底细而不嫌弃我的人,我很感激他。” 他听了她的解释,喉头微微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哽在那里。 好半天,他才说:“美珍根本没醒,她从没有醒过。美珍的家人怕我离婚后,不再照顾美珍和她们,就制造了这个谎言。她们买通看护,教她说谎。说看见美珍半夜里眼睛睁开了,手指也能动了。我听看护这么说,马上找来专家会诊,但诊断的结果却是,美珍全身的器官已经衰竭,她活不长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难过。我竟然在这种时候起诉离婚,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我的所作所为背叛了美珍,辜负了美珍。那几天,我一直在谴责自己,痛恨自己,不想跟你通电话,一心只想多陪陪美珍。没想到,我的心放在美珍这边,你那边就出事了。那些日子,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美珍没了,孩子没了,最令我伤心的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离开了我。我简直要发疯了。我跟踪你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和杨奕卿卿我我在一起……我绝望了,办完美珍的后事,我就出国了。” 生活重回原点(18)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你。打你手机关机,打你公司电话,老说你不在,我还以为你陪着美珍过二人世界,不想与我再发生任何纠葛。”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给我的信里说我背叛你,侮辱你,我看了觉得很委屈,很冤枉,想找你问个清楚。” “说你背叛我,现在看来不对,但你确确实实侮辱了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令你受到侮辱?” “你把说过的话忘了?还是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她的脸上显出一副迷惘的神情。她做过什么过激言行,让他至今耿耿于怀。 那段时间,她一直没有机会遇到他,除了有两次凝视他的背影,她没有任何一言一行针对他。 见她仍是茫然迷惑的样子。他微蹙着眉,极不情愿地说起当年发生的事。 那天,他正在主持会议,杨奕突然闯进会议室,举起一沓沓钱朝他脸上砸去,这还不算,杨奕当着数十名员工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姓刘的,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仗着兜里有几个臭钱就跑出来玩的流氓暴发户。你想玩别的女人,我管不着,但我决不允许你玩弄我的女朋友。” 杨奕的气焰太嚣张了,明明是他横刀夺爱,他还跑来倒打一耙。 他气得想狠揍杨奕一顿,最好把他打成半残他才解气。可杨奕最后说的一句话让他骤然泄气。 “颜妤说了,你们之间已经两清了,她希望你今后不要再纠缠她,她说她不想跟你这种流氓再有任何瓜葛。” 说到这,他问她:“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流氓吗?” 颜妤拼命摇头:“不是,你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她见他仍是无法释怀的样子,急切地表态:“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阻止杨奕。杨奕的做法太伤人,太过分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再三跟他道歉,表情极为惶恐不安。 他不无伤感地想,毕竟姓杨的现在跟她是一家人,所以,连道歉她都替他做了。 “算了,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想知道,杨奕对你好吗?你觉得幸福吗?”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他对我很好,婚后我们一直过得很幸福。” 听她这么说,他不易觉察地苦笑一下。今晚,他们把很多事情都弄清楚了,但,又有什么用呢。他丝毫不觉得如释重负,相反,他依然觉得如鲠在喉。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不可能重新来过。 见他问起杨奕,她也有话想问他,他和恬菲的绯闻到底是不是真的,恬菲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可这些话问出口,会不会令他觉得唐突?她心里没底。她正在犹豫中,听见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人输就输在太自以为是。” 她深有同感。她何尝不是这样,总以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谁知道,真相与自己的想法截然相反。 她怀着深深的遗憾低着头整理衣服。 他见她想走,就说:“今晚,你别走了,就在这过夜吧。”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用无所谓地口吻说:“反正床这么大,你一边,我一边,我们又不是没这样睡过,大不了,你在我们中间垒个长城。我跟你保证,我绝不碰你,这样行吗。” 她想起她曾经的天真无知,忍不住笑了。笑过后,她马上说:“不行,不行。我和杜晓薇住一起,她会留意我的行踪。” 也是啊,她现在是有夫之妇,哪像他,不用理会别人的目光。 他立即起身,“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我叫出租车回去。” “现在坐出租车不安全,你没听说有些单身女性被拉到没人的地方,先奸后杀。” “真的吗?” “我干嘛要骗你。” 她想了想,问:“你能开车吗?今晚你不是喝了很多酒吗?” “除了第一杯,其他的都是白开水代替的。” “难怪我一直没有闻到你身上的酒气。不像杨奕,他应酬完回家,屋子里就有一股酒味。” 听她又提到杨奕,他一声不吭拿着自己的衣物朝卫生间走去。 她见他到卫生间换衣服,她赶紧锁上卧室的门,快速把衣服换好。 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动作很快嘛。”他上下打量她,“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不会吧,这件衣服太暴露,我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买?” “我虚荣心膨胀。她们说我穿得很好看,我一冲动就下手买了。可穿上它后,我很不自在。真是花钱找罪受。” “可我在宴会上见你表现得很自在,丝毫看不出受罪的样子。” “你看到我了?”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 “你敢看我,我都不敢看你。” “为什么?” “怕你不高兴。你一看到我表情就很严肃。”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的表情是这样的,下次不会了。” 下次当然不会了,因为,心结已经打开了嘛。 生活重回原点(19)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颜妤盯着电梯间里的镜子发呆。(..info无弹窗广告) “你在看什么?” “你看,两面镜子相向照着对方,里面的空间无限延伸,有无数个我们在其中。” 听她这么说,他这才注意到镜子里无数个西装革履的他和长裙摇曳的她。 这种奇异的观感触动了他的神经,他不由得感慨:“时间感跟这种空间感相类似,斗转星移,晨昏交替,一天天周而复始地无限延伸下去,看似永恒,对个人而言,实则有限。存在有时近乎空相和幻相。” 她亦有同感,想起杨奕和她的两个孩子,悲从心来:“所以庄子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他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有时候,如果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有限性,自我会过于膨胀,总觉得自己充满无穷的力量,总想做很多事,自省后才认识到,自己很渺小,一个人的存在不过是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而已。 “我想,正是有了这种意识,你才走到了今天,令很多人望尘莫及。” “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成功的人?” 那还用说,这句话简直是多问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她本来不想回应他的,可他紧盯着她,神情执着,一定要她回答他的问题。 “那当然。” “你是如何定义成功的?” “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两个条件我没有一样是满足的。可见,我并不是一个成功的人。” 他的回答令她感到意外。 她想追问,你想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可电梯已经停在了地下二层,他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先跨出电梯,他其后跟上。 地下车库停着不少车。 他环视四周,说:“不知道司机把车停在哪里,我们是一起寻车,还是分头寻车?” “你怎么会不知道车停在哪?” “我通常在酒店大门下车,司机再把车开到下面来。” 哦,这是老板派头,难怪了。 “那我们分头找吧,这样快一点。” “不,还是一起找吧,这样安全一点。” 她无语了。他脑子里的安全意识永远处于一级戒备状态,他也太小心了吧。 在地库转了半圈,他停在一辆大奔前。 他们上车后,她报给他地址。 他把地址输入导航。 颜妤突然想起她和杜晓薇的约定,她本来要去顶层的ktv与她们汇合。 他启动车子,她连忙叫:“等等,等一下。”他诧异地扭头看她,她赶紧解释:“不知道杜晓薇她们回没回去,我现在跟她们联系一下,她们没走的话,叫她们赶紧下来,捎上她们一起走。” 她解释完,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掏出他的手机。 “喂,侯坤,活动结束了吗?……审计部门的几个同事还在吗?……这样,等会你安排司机送送她们。” 他挂断电话后,问她:“可以走了吗?” 她感觉到她自作主张的行为惹他不高兴了。此时,他一问她“可以走了吗”,她马上点头。 生活重回原点(20) 毕竟这里不是a市,凌晨时分的街道尽管灯火通明,但在街道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 他先打破沉默,问她“你肚子饿吗?饿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他还想东奔西跑。 她婉拒,说:“还好,我带了饼干出来,回去吃几块就行了。” “出差连饼干都要带,你不觉麻烦吗?” “不觉得啊。肚子饿了,找不到东西吃更麻烦。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里,家里随便弄点东西就可以垫饥了。” “出差很辛苦吧?” “嗯。” “你要不要换个工作?公司里有没有你喜欢的其他职位?” “不用了,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可以到处走走看看,感受不同城市带给我的不一样的感觉,这种体验是老待在一处的人体会不到的。所以,辛苦一点也值得。” “你这样忙碌,杨奕对你有意见吗?” “没有。” “奇怪,很少有男人愿意自己的老婆不顾家的。” “他的工作也是这样,人在旅途是常态了。” “两个人经常不在家,家还像个家吗?孩子呢?谁带?” “他爷爷奶奶带着。” “看来杨奕真的对你不错,完全由着你的性子来。” 那是,如果杨奕像有些男人那样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话,她就要活在地狱里了。 “杨奕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心胸也很开阔。”这是她的心里话。她从没有当着杨奕的面讲,却突然在他的面前说出口了。 听她这么称赞杨奕,他不乐意了。 “那好,我哪天到你家拜访,看杨奕会不会把我打出去。” “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回答过于含糊,他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到你家拜访,还是杨奕不可能把我打出去?” “你要来就来吧,杨奕不会有意见的。” “真的?” “嗯。” “好,那我们说定了。你们什么时候回a市?” “计划在星期五。” “那,星期六我到你家做客。现在,我再次向你确认,我的来访不会让你为难吧。” 她很肯定地说:“不会。” 她的回答越肯定,他的心情就越郁闷。 一般来讲,夫妻之间信任度越高,他们的感情就越好。 由此可见,她和杨奕的感情确实很好,她现在的生活挺美满的。 车子停在她住的酒店大门前。 她跟他道别,翩然下了车。 见她要走,他突然说:“我肚子饿了,怎么办?” 她闻言回过头,建议说:“回酒店叫点东西吃吧。” 他皱着眉头说“酒店里的东西我都吃腻了。” 她颇无奈,“要不,我上去拿包饼干给你?” “行。我在这等你。” 他看着她的身影翩翩然绕进旋转门里,然后渐行渐远。 当她拿着饼干再次出现,他不由抱怨说:“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一上一下,开行李找东西,总共花费十分钟不到,她的动作应该算快的了,但他仍嫌她慢。 她好脾气地对他笑笑,“我上去了。杜晓薇她们已经回酒店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开车的,她竟然比杜晓薇她们晚回来。 杜晓薇见颜妤下去了好半天才上来,问:“你去哪了?” 颜妤说:“在楼下陪一个同事聊了一会。” “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难怪你没有去找我们。” “是啊,好久没见,难得见面就多聊了一会。你们呢,玩得好吗?” “今晚玩得挺开心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这些公司老总近距离接触,你没来太可惜了。对了,刘总还问起你呢。” 颜妤的心差点漏跳一拍。“不会吧,你们怎么会说起我。” “真的。他问我,那个盘发的同事去哪了。” “我告诉他,你十点左右过来。其他的,倒是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刘总就走了。那些没请到刘总跳舞的,肯定要懊悔死了。” “你去请刘总跳舞了?” “嗯。我胆子大吧。” 颜妤笑着说:“这世界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绝对是好样的。” 难以言说的爱(1) 杜晓薇得意地咧着嘴畅笑。 颜妤受到感染,也呵呵笑了。 临近凌晨两点,颜妤准备就寝。上床前,她瞧见地上的的行李箱仍摊开着,忙走过去合上 杜晓薇精神亢奋,躺在床上半天,仍没有一丝睡意。她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坐了起来,朝颜妤那边张望,见颜妤那边似有动静,就试探地问:“喂,小颜,你睡了吗?” 颜妤也有心事,怎么睡都睡不著,听见杜晓薇叫她,就应了一声。 杜晓薇的身体朝床的左侧挪了挪,那样离颜妤更近了。杜晓薇压低嗓音说:“小颜,你今晚令人*啊。那些老总的眼睛对着你直放电,你表现得很淡定啊。” “可能我是新来的,他们看着眼生,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你啊,尽帮他们说好话。他们这些人的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来。” “我已经结婚了,又有孩子,他们对我还会动什么心思?” “结了婚又怎样,有些人就是喜欢找你这样的玩段婚外情,既没有经济负担,又没有感情拖累,合则聚,不合则散,来去很潇洒。” “竟有这样的人,对待婚姻这么不严肃,这么不负责任。” “婚姻算什么?婚姻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他们要玩,有什么办法,都是钱太多掼出来的毛病,没钱,看他们怎么玩。” “要说钱多,谁都比不上刘总,他也有这种心态吗?” “这个,我不大清楚。公司里有些老总做得露骨,有些还是有所顾忌的,做得比较隐蔽,往往有人突然辞职了,我们才知道一点状况。对了,去年,大约是八月份,刘总跟公司综合办新招的一个行政助理传出过绯闻。” 颜妤睁大眼睛看着杜晓薇,求证似的问:“真的吗?” “应该错不了。那个小姑娘长得细细长长,样子很清纯,听说她刚刚大学毕业。有人看见,刘总好几次看她都看呆了,没多久,刘总就亲自开车送她回家,还送她不少东西。这些事不少人都知道,小姑娘还把这些东西戴出来炫耀呢。” “后来呢?” “很快,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给她办转正,她就离开了公司。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 颜妤的心底凉丝丝的。小姑娘去哪了,还用说吗? “我猜啊,她肯定被刘总包养了。”杜晓薇感叹:“她现在才二十三四岁,不用几年,房子有了,车子也有了,我们辛苦一辈子都买不起这些东西。” “可她出卖了自己的青春啊!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一次青春年华。” “青春就是不拿来卖,也会快速折旧。你看看萧羚,拼死拼活为老板卖命,结果,大好青春白白浪费掉,她赚到的辛苦钱还没有那个小姑娘轻松拿到的多。” “至少萧羚还有尊严。” “面子上的尊严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我看她最近老是对着刘总媚笑,刘总丝毫不为所动,这就是她的劣势,她要是年轻十岁,机会就来了。” “现在的职场真像是风月场所,既要卖笑也要卖艺,为了升职加薪,卖身也在所不惜。” “这句话讲得深刻啊。” “都不知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人人活得很累,人心很浮躁,内心空虚,缺少信仰。以前我们还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个‘理”,至少体现了社会公认的正义和良知。现在我们只能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这个‘钱’,在社会上大行其道,大多与善恶是非无关,它渐渐抹掉了正义和良知。这种偷换概念的结果,造成一切向钱看的社会风气。没有钱就没有尊严,为了钱情愿丧失尊严。什么都可以拿来买卖,拿来交换。最终,钱是一座桥,通往**的牢。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环境里,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弱。一个渐渐丧失母性意识的社会,只会留下男权意识的恣意纵横。” “看不出啊,你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经历了一些事,看透了一些事,观点难免偏激一点,你别见怪啊。” “见怪倒是不会,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不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像是看透世事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愤世嫉俗的言论。” “有些事未必需要亲身经历,别人的言论听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自己的观念了。” “你还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难怪了,一见你的面,萧羚的脸色就很难看。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她担心你会抢了她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 “她跟我暗示过,你是通过关系特招进来的。你来审计部门后,玩命地学习,给她造成很大的压力。她搞不清楚挺你的人是谁,所以,她既要帮你,又要想办法捏住你的小辫子。一旦将来谁要提出给你升职,她就会拿出这些证据证明你的业务能力不行,升职的事免谈。” 杜晓薇的这番话,让颜妤吃了一惊。 难以言说的爱(2) “她会这样做?我不相信。.info[]上个星期她还对我说,希望我尽快提高业务能力,她早日为我争取升职加薪。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 “你不相信?好吧。我告诉你一件事,是我亲眼看到的。上个月你跟另一个审计小组出差,我到萧羚办公室提交审计报告。正好看见刘总指着他手上一份审计报告对萧羚说,这份报告没有进行必要的数据加工与提炼,原始经营数据罗列过多,不但缺乏横向,纵向的对比分析,文字说明还带有经营分析以及财务业务报表说明的痕迹。刘总指出那份审计报告的不足之处后,口气严厉地说,这样的报告不能过关,要求重写。萧羚马上告诉他,这份报告是你写的。本来嘛,审计报告没写好,她会看不出来?把不合格的审计报告拿给刘总看,她的用意很明显,她就是要给刘总留下一个你的业务能力很差的印象。以后,谁要升你的职,刘总是强有力地帮她说话的人。” 杜晓薇说到这,看到颜妤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她连忙安慰说:“你也不用太担心。萧羚的做法也不一定能奏效。听说审计报告是你做的,刘总的语气缓和很多。他说,你刚来不久,能独立完成审计报告已经很不错了。他要萧羚好好带你,在业务上多给予指导和帮助,如果你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以鼓励为主。不要太苛责。我听了,觉得刘总还是挺帮你的,萧羚的一番用心算是白费了。” “唉,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要在审计部门干下去,就得靠自己的实力。可业务能力要靠经验慢慢积累,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个专业领域做到游刃有余。” “慢慢来吧。心态毛躁什么事都做不好。” “也是啊。我就循序渐进吧。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好。” “以后要提防萧羚,尽量不要留把柄在她手上。” “嗯。”颜妤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过一会,她说:“我到集团公司后,一次都没有遇见刘总,我还以为他一直驻扎在外地,没想到,他偶尔也来集团总部办公。” 杜晓薇闻言感到非常纳闷:“你有没有搞错,刘总大部分时间待在集团总部,他一个月有好几次到我们办公室,你都没看见?” “没有啊,他真的来过?” “当然,我干嘛要骗你。” 颜妤不敢再纠缠这个问题,自己给自己圆场:“有可能我看资料太投入了,刘总来了都不知道。” “刘总到我们办公室,一般我们都要起身打招呼。你倒好,刘总驾到你竟然浑然不觉,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杜晓薇笑着打趣颜妤。 颜妤有点害羞,抿着唇笑,心里却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也是能避则避,这些时日他费尽心思不与她相见。如果不是这次出差偶然碰见,他们之间的心结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解开。 她不由得为这个发现感伤、感叹。不过,前段时间尽管他心里怨恨她,但他并没有把这种怨恨带到工作中来。 能容常人难容之事,从这一点看,她觉得他很不容易。 难以言说的爱(3) 周六清晨,7号楼502室铃声大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妤痛苦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拎起电话。她刚“喂”了一声,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放下电话后发觉不对劲,闹人的铃声依旧没停。 难道刚刚不只是电话铃响,哦,还有门铃声。这么早,谁会来? 她忙披好衣服,穿上拖鞋,拉开卧室的门,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 门铃声肆无忌惮地持续响着,逼得她不能听而不闻,假装人不在家,关上卧室的门继续埋头睡觉。 她只能前去应门。 她边开门边快速理了理蓬乱的头发。 她拉开防盗门里面一层,透过外面一层的铁栏栅,她看见他站在门外。 天啊!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她的住址都没给他,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来!而且,是这么个时候。 他见她呆傻地站在门里,既不说话也不开门。 “看清楚了,不是坏人,开门吧。” 她故作镇静地打开外面一层防盗门,把他迎进来。 他进门后,四下张了几眼,说:“这么小,怎么能住人?” 她从没见识过他尖酸刻薄的一面,今天算是领教了。 见他仍在东张西望,脸上显出轻视的意思。她回道:“两室两厅两卫,不小了。再多几个人,也塞得下。” “你这么容易满足?” “**哪有止境,有多大力办多大事,心里才踏实。”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杨奕呢?” “他出差了。” “什么时候走的?” “呃,昨天一早。” “你昨晚回来,他昨天一早出差,这么说,你们连个照面都没打。” 她轻轻“嗯”了一声,觉得喉咙发痒,鼻子发酸。 为掩饰她的情绪,她转身走进厨房,泡了一杯茶出来。 “刘总,请用茶。” 他诧异地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她假装没看到,转身坐到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我怎么觉得你不欢迎我啊。” “我哪有,这不,茶都奉上了。” “茶一凉,我就得走了,是不是?” 那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 “您是大忙人,我就不多留了。” “我不忙,今天我没什么事,就想在这多待一会。” “可我……” “怎么?” “很累,想多睡一会。” “你去睡啊,别管我。” “昨天飞机延误了五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理解。” “所以,我很抱歉,不能留您多坐一会。” “你去睡吧,别管我。” “您这样,我很为难。” “你说过,我的来访不会让你为难。” “是,可是……” 她去睡觉,他待在客厅里,那他们不是在玩暧昧吗。她不想这样。 “怎么,你怕杨奕介意?” “他应该不会介意。” 她越说杨奕不介意,他越介意。 “那就好,我留下,你自便。” 她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回房,“嗒”一声,她把门反锁了。 他沉着脸,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快速地转换频道。百来个频道一一搜过去,电视节目都很无聊,没有一个他想看的。可不看电视他更无聊,他只得再把这百来个频道轮番搜一遍。 突然,他听见门锁发出的“嗒”一声。他扭头看去,卧房的门开了,她穿戴整齐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怎么,不睡了?” 她看了他一眼,报之以沉默。他是她的衣食父母,她岂敢怠慢。 她在客厅与厨房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才想起来问:“您早饭吃过了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别扭,你不要老是您、您、您的,我希望你说话正常一点。” 她抬眼盯着他问:“要怎么说才算正常?” 他面无表情地说:“就像你对杨奕那样。” 他们互相对视了好一会,终于她败下阵来。 “你早饭吃过了吗?” “没有。” “要不要在这吃点?” “这还用问吗。”话里含有浓浓的不满。 她听了,也很不满。什么话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想着什么我就该知道! 难以言说的爱(4) 颜妤把冰箱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又蒸又煮,忙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该上的东西都上齐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对他喊了一声:“可以吃了。” 他立即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她大步走来。 他站在餐桌旁审视她的劳动成果。 “全是速冻食品?” “嗯。” “平时你也这么吃?” “比这简单多了。来,你坐吧。” 他依言坐下,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虽然是半成品,但这是迎风塘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见他默然夹起一只包子,她又补了一句:“迎风塘门店卖的东西其实也是半成品加工的。大众化消费就是这个特点,价廉物美,方便快捷。(..info好看的小说)”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蓦地意识到,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绝对不属于大众化消费中的一员。 这就是她与他之间的差距,过了那么多年,当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 她闭上嘴,默然夹起一只刀切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吃下去。 他只吃了一点,就把筷子放下了,“把这些东西倒了吧。吃上去口感不大新鲜。” “速冻食品就是这样,东西又没坏,还在保质期里呢。” “你什么时候买的?” 买了很久了,好像是快要过春节的时候,她采购了一些东西放在冰箱里。之后,她一直出差,平时她难得有机会烧来吃。 “是不是买的时间太久了,忘了?” 他紧盯着,她只得老老实实回答:“春节前。” “东西放这么长时间,你还敢吃?” 怎么不敢,我吃给你看。 她不回他的话,夹起一只馒头又吃了起来。 “别吃了,走,我们去宾馆喝早茶。” “我吃饱了。你自己去吧。” “吃这么点就饱了?” “我平时吃得更少。今天我怕浪费,还多吃了呢。” “我没吃饱。你陪我出去再吃点。” “你自己去吧。” “一个人跑过去,没意思。” “那就叫上你的女朋友。” “哪个女朋友?” 还哪个女朋友!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想到哪个叫哪个。” “我这不是在叫吗,走吧。” 她,女朋友?他怎会这样想。尽管杨奕不在了,可她在他面前营造了一个杨奕还在的假象。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难道一点没有顾忌吗。 “杨奕会怎样想?” “你不是说他不介意吗?” “那只限于正常的交往,如果我跟着你进进出出,被别人误以为是你的女朋友,他就介意了。” “我不管他介不介意,我只问你,你介意吗? “介意。” “为什么?” “名不正言不顺。”说完,她的心颤了一下。这个理由跟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围墙内外,他们的位置互换了一下。 听她这么说,他顿时哑口无言。 对他来说,名分不成问题,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是那种为了她自己就能抛夫弃子的女人。 他的沉默,促使她自省,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成就,他是不会轻易拿出名分给人的。否则,他早就结婚了,何须等到现在。 一口气化成轻叹从她胸腔里流出,她已经不年轻了,不能再陪他玩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老把杨奕挂在嘴边了。因为她极不自信。 她没有任何资本跟别人竞争。跟那个小姑娘比,她没有年龄优势。跟萧羚比,她没有萧羚的魄力和能力。跟恬菲比……算了,还是别比了。这几个女人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谁知道在水下,还有多少女人在明里暗里跟他卿卿我我,向他抛媚眼,献殷勤呢。 想到这些,她不寒而栗。 过往的经历让她深知,在感情方面,她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已经伤痕累累,所以她惧怕再次受伤。潜意识里,她只想逃避。她把虚幻存在的杨奕当做盔甲,当做盾牌了。 难以言说的爱(5) 挂在餐厅墙上的电子钟“嚓、嚓、嚓”有节奏地响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颜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餐桌。 她将吃剩的东西全倒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袋拎到门口,以便出去买菜的时候扔掉。 转身回来,见他还坐在餐厅里。她无视地走过,进到厨房间,洗碗刷锅,整理灶台。 这些事做完出来,她见他仍枯坐在餐桌旁。 她顿时有些于心不忍,装强硬的心忽的柔软了。 她真傻,何必把气氛搞得那么僵。与其担心将来他们没有可能走在一起,不如趁现在难得相聚之际,尽量让彼此开心一点, “走吧,我陪你去吃些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他颇感意外,“你怎么会改变主意?” “没办法,谁叫你是我的老板,我于公于私都该听你的。” “于公嘛,我还能理解。于私怎么说?” 她哪敢袒露真情,只好瞎说:“为了升职加薪,我怎么也得拍你马屁,尽量讨好你。不要说陪你出去吃东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的。” 本来,他还饶有兴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没想到,她竟这么说,他哭笑不得。(..info无弹窗广告) 他清了清嗓子问:“你对现在的职位和薪水不满意?” 她哪会不满意,能进审计部门,对她来讲已经很不错了,薪水也提高了不少,另外,她还有出差补贴。 因此,对他提出的问题,她想回答“不是”,但这样说就和她刚刚的话相悖。 “如果我说是,你怎么说?” “我恐怕会说,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公司创立这么多年,发展壮大到今天这个规模,不是依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而是得益于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努力。他们跟我并肩作战,我就要给他们提供公平公正,科学合理的晋升机制和奖励机制。员工能否升职加薪,并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只有通过人力资源部门绩效评定,考核打分,才能做出提拔员工,提高薪资待遇的决定。” 他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想解释什么,却被颜妤抢了先:“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其实,我并不是为了升职加薪才改主意的,我只是不想扫你的兴。” “你真想不扫我的兴,以后就不要说拍我马屁,讨好我之类的话。” “知道了。”颜妤嘴上应着,人往玄关走去。她换好鞋子后见他仍坐在那不动,就催道:“走吧。” “你扫了我的兴,我不想出去了。” 她愣了,就算她愿意顺他的意,结果,一句话没说好,仍旧没有如他的意。 谁说小鬼难缠,大鬼才难缠。 “那你总得吃早饭吧。” “你给我煮点粥喝。” 她只得换回拖鞋,再次走进厨房。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粥,抬起头时,不意瞧见她托着腮帮看着他出神。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吃干的,你喝稀的,好像有点怪啊,应该倒过来才对头。” “喜欢什么吃什么,谁会像你,想那么多。” 是啊,她是想了很多,那句说出口的话,只是不相干的闲话。 难以言说的爱(6) 等他吃完早饭,她拎着一只环保袋说:“我要出去买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他立即起身,说:“我开车送你吧。” 他们俩一前一后走下楼。 今天天气真好,小区看上去比平时热闹。 不远处,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看上去情绪特别兴奋。 “你的车停在哪?” 他的手指向那群人聚集的地方。 她跟着他朝那边走去。走近了,她听见一个高个子保安说:“这部车的价格可以在这里停一百万次了。” 然后,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哇,这么贵啊!” “这是谁的车?” “停在这里也不怕别人不当心碰着。(..info)” “小修也要几万块。” “看来,是难般停在这的。买这种车的人怎么可能买我们这里的房子。” 他想挤进去把车开走。她没有众目睽睽之下跟他上车的勇气,便及时拉住他,说:“算了,不要开车了,就当散步,走走也好。” 他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表示异议,转身跟她走了。 颜妤临走前,好奇地张了一眼。透过围观人群的缝隙,她看见一辆颜色妖艳,妖形怪状的车。 这车确实太扎眼,招人围观也属正常。 “那是你的车?” “嗯。” “你怎么开那样的车来这?”这么扎眼,他还想开到小菜场,那不是又要让人围观了。 “这车怎么了?我车库里都是这样的跑车。” “你不是开奔驰宝马的吗?” “那是商务用车。” “你到我这,能不能低调点?” “怎样才算低调?” “譬如说,”她手一指,那种满街跑的车型跃入他的眼帘:“开这种车就好了,绝对低调,不引人注目。” “你怕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对你影响不好?” “我以前常带孩子下去玩,小区里很多人都认识我。” “所以,你怕风言风语传到杨奕耳朵里?如果杨奕真像你说的,他不介意我们正常来往,那他也不应该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她的神情一滞,不知该跟他怎么说。 她家出了事,小区里有些人知道。时隔一年多,她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如果他太引人注目,她怕别人会探究他和她的关系。 两个人并肩走着,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见她面色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立即向她保证:“好吧,下次我一定开一辆让你觉得心安的车子。” 见他迁就她,她的心情顿时好转。 她回过头遥望那边,围观的人似乎更多了。 “那辆车真像他们说的,要几百万?”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难怪保安说,你的车可以在小区停百万次。” 他轻笑出声:“就算一天停一次,停一百年,也不过是三万六千五百次。三生三世也不过十万出头。百万次,那得要多少年啊。” 听他这么计算,她不由感慨:“真不能细算,一算就会觉得,就是满打满算,一生也只有这么一点点长。” 两人忽然静了下来,都不愿说话了。 好一会,他突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没听真切,只隐约听到:“一生不长不要紧,就怕……绵长。” 难以言说的爱(7)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info[]” “哦,我说,一生不长不要紧,一生孤独寂寞就惨了。” 他说的是这句话,看来,刚刚她听错了。 “你怕孤独寂寞?” “也习惯了。我爸死得早,家里全靠我妈一个人屋里屋外操劳。她没空和我说话。偶尔,学习间隙,我放下书本默默注视她伛偻的背影,被她发觉,她都要对我喊一声‘别偷懒啊,好好读书’。她当时的语调,当时的神态,我至今印象深刻。我最怕见到我妈失望的眼神,为了不让她失望,我拼命学习,好不容易考上一所满意的大学,家里拿不出学费和路费。(..info好看的小说)我妈四处跟人借钱,奔波的路上不当心摔断了腿,她辛苦借来的钱都用来给她看病了。很快,借来的钱花光了,医院给我一张催款通知。我只好借来一辆破板车把我妈接出医院。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憋着,很难受,我知道我肯定不能上大学了。回家后,我开始下地干活。而我妈整天以泪洗面,不和我说话。后来,她不哭了,整天念叨着,她耽误了我,还不如早点死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去上大学。我跟她说,妈,听你整天念叨,比上不了大学还让我难受。其实,我什么事不能做,干嘛非要上大学,花那个冤枉钱,我不上大学,一样可以有出息,你好好活着,等着看吧。我妈听了我这番话,除了时不时叹口气,就整天沉默着。家里总是很冷清,干完农活回家,只看到冷锅冷灶。我胡乱弄点东西,跟我妈将就着吃。我总想找人说会话。可村里有点见识的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跟我不是一路人,他们只喜欢搓麻将,讲荤段子,到哪里去偷鸡摸狗。那段时间,我觉得特别无聊。后来,我找来很多书看,才觉得精神有了寄托。” 她的心随他平淡的叙述而揪紧,喉咙堵得慌,眼眶湿得厉害,她差点失控。她赶紧抬头望天,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天气真好,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晴空。” 闻言他也抬头,望见辽阔无垠的蔚蓝天空。他刚才积聚的伤感情绪顿时被抽离了,“这样的天气,可以出去飙车。” “那你下午是不是要走?” “你要我走吗?要我走我就走。” “你还是,留下吧。” 到了小菜场,她边走边看,买了不少小菜,他蛮有兴味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挑菜买菜。 买好小菜,他责无旁贷地拎着。很快,那只环保袋鼓胀起来。 “够了吗?你还想吃什么?”她问。 他掂了掂手上的袋子,“再买要装不下了。” “那先吃了再说,如果晚饭还需要什么,再出来买吧。” 回家路上,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正聊得起劲。突然,一步之遥有几粒狗屎当道,她赶紧避开,一不当心,两人的身体碰撞了一下。他的身体紧实健壮,富有弹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吸引力。她的心顿时怦怦直跳。 她有点心慌意乱,注意力不集中,没有留意前路。 “当心。”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前面又是一摊摊狗屎地雷区,看得出,有人中招了,把狗屎踩得到处都是。 他拉着她小心绕过狗屎,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调侃说:“我差点就走狗屎运了。” 他低下头查看她的鞋子,嘴里问:“你没踩到吧?” 她含着笑,语气里隐藏着淡淡的遗憾说:“没有。” 当时,她被家人,被杨奕拉住了,最终,她没有踩到。 难以言说的爱(8) 回到家,她一头钻到厨房里忙开了。 他背着手,在客厅里转悠,最终目光停在一只相框上。 过了一会,他走在厨房门口跟她闲话。 “小家伙初看像他爸,挺神气的。不过,仔细端详后,又觉得眉眼像你更多。”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切菜,稍后,才含着笑淡淡回道:“是吗。” “嗯。从照片上看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带他出来玩玩。” “我很忙,还是算了吧。” “再忙也要陪孩子啊。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最近没空。下周我要到b市做审计。” “下周我也要去b市,你们星期几去?” “周四。” “哦,我是周三。” “你也忙得很啊。” “我要是不忙,空下来干什么呢?还不如忙一点好。” 她也是,空下来了,人就傻掉了。就像过春节的时候,只会痴痴呆呆想以前的事,都没心思好好做顿饭。 他见她忙着做饭,无暇跟他说话,就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抬眼看了看他,见他那么大个,在门口一站,都要把门填满了,要是他进厨房,厨房里面就转不开了。 “不用了。你要觉得无聊,就去看张碟。” “现在的影片没几部好看的,还不如陪你在这说说话。” 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最近看了哪几部电影?” 他说了三部电影的名字,其中一部是恬菲演的。 “这几部电影你最喜欢哪一部?” “都谈不上喜欢。” “不喜欢还看?” 他不响了。 她微微笑,心里非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哪会在家看碟,他是去电影院观影。当然,他绝不会一个人去。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我推荐一部电影给你看吧,片名叫真实的谎言。很好看的。” “我已经看过了。” “怎么样?好看吗?” “经典中的经典。影片反映了人性的不可知。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人性当中总在渴望改变一成不变的生活,这种想法一直不会变。” “你呢,你能接受一成不变的生活吗?” “我不喜欢停滞不前,我喜欢勇往直前。” “也就是说,你喜欢不断地挑战,不停地征服,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突破自我的限制,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 他的个性和杨奕截然不同。他自小生长在贫困的环境里,缺乏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他只有不断进取,才会觉得安心。而杨奕父母双全,从小没吃过苦,学业事业一直顺风顺水,所以,杨奕比较随性,不像他那么拼命。 她在心底默默对两人进行比较。她的个性和杨奕比较像,但她更钦慕与自己迥然不同的人。 “上次,我说了我认为的成功,你觉得你一项都没有满足。我很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不想做的事也只能勉强自己去做,做了不该做的事,人就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种人。所以,成功离我远着呐。” 难以言说的爱(9) 颜妤心想,如果你还不算成功的话,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称得上成功。 想到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她情不自禁又想开了去。像他这种成功人士,谁有本事守得住。这世上,一个人没有资源,难以获得爱情,而拥有资源太多,各种机会就会纷至沓来,要想不滥情也难。更何况,他目前还是单身,哪能抵御得了来自各方的诱惑。 一想到诱惑,她心里立即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到底有多少女人?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让她自己毫无觉察地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为什么叹气?” “嗯?哦,你这么成功了还说自己离成功很遥远,那我们呢,岂不是更应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何必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差距造成的压力和失落感。 她捏着勺子要往锅子里加盐,“你现在喜欢口味重点还是清淡点?” “你呢?” “我们家杨奕喜欢口味重点,我无所谓,随他。” 他皱了皱眉头,说:“我喜欢清淡点。” 她往菜里加进去的盐比往常少一些。 “以前,我记得你喜欢吃口味重一点的菜,时隔几年,口味也变了。可见,人不会一直不变。我们相隔多年不见,对我来说,你就跟陌生人没两样了。” 她的话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反驳说:“什么事都要一分为二来看。交情浅的,当然就跟陌生人没两样,交情深的,时间间隔再久也不会变成陌生人。因为,最深的交情,必定随着时日而慢慢加深。你还记得我以前的一些习惯,我对你来讲,就不是陌生人。至少,你对我的了解比别人多得多,别人只看到我目前风光的样子,可你,还知道我不堪的过去。” 她对他的这番话没有任何表示,自顾自在铲菜装盆。 见她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他又加了一句:“你都怀过我的孩子,你说,我们怎能算是陌生人?” 她低头把炉火关小一点,指着那盆菜说:“帮下忙,端到餐桌上去。” 话说完,她转身去冲洗锅子。 等她回转身,把锅子放到炉子上,看见那盆菜还在厨房。她诧异地抬头看他,才发觉他死死抿着唇,脸上的皮肤透出一点血红色。 她见了一惊,这是他非常恼火的表现。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令他气成这样。 她忙说:“陌生人之类的话,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这样说了软话,他脸上的血色仍未褪去。看样子他心里还是很恼火。 炉上的锅子马上要烧烫了,旁边的他仍是火冒三丈,她该顾哪头? 情急之下,她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像安慰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好了,好了,气急伤身,不要生气了啊。” 说完,她放开他,刚要转身,不想他一把拉她进怀,紧紧拥住她。 她急了,说“炉火还开着呐。” 他手一伸,就把炉火关了。 他将她死死箍在胸前,良久,他伏在她耳边说:“世上的陌生人还少吗!你把我视作陌生人的话,这世上我就没有亲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她耳里,却是振聋发聩。她的心不由得一阵阵发颤,身体也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难以言说的爱(10) 她的头伏在他胸前,犹豫再三,启齿说:“其实,我有件事……” 话刚开了头,她就停了下来,脑子里在斟酌,有关杨奕和孩子的事,她要怎么说才好。 她已经习惯活在臆想的世界中,总认为他们还待在她身旁。对他说出实情后,杨奕和孩子就真的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马上放开她,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后,他眉头皱了一下,立即掐了这个电话,然后他问:“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她欲言又止。 “铃”,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只好说:“你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接通电话后,语气非常生硬地问:“什么事?” 对方不知问了他什么,他回道:“今早到的。” 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说:“我现在有事,你不用等我。” 对方接着在电话里跟他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段话,他只听不吭声,好半天才回道:“你看中就买吧。只是,我建议你不要买敞篷的,用多了会有异响,小毛小病也多。就这样,我这里很忙,我挂了。” 她站在一旁听他讲话,没等他打完这通电话,就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作响,厨房外的声音很难听清。她不知道他在和谁通电话,但她凭女人的第六感,认为那个人和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进而她又想起那个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的小姑娘…… 他挂断电话后,走到厨房门口,继续问她:“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事,一转身就忘了。” “你年纪轻轻,记性怎么这么差。” 她幽幽道:“我还能算年轻吗?比我年轻的多了去了。” “你岁数不大,怎么说起话来死气沉沉的。以前,你从来不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她沉默不语。以前,少年不识愁滋味。天大的事压下来,她的内心依旧充满阳光。 年轻就是资本啊。现在,她哪还有什么资本。 此时,她真想问:“刚刚谁找你?”但转而又想,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的事。 她只好岔开话题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原来你肚子饿了,怪不得说话有气无力的。” 他们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们分手时,你打给我三十万。我没收下,又给你汇回去了。但我心里一直有疑问,为什么你要给我钱?” 她问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神情专注而又执拗,让他不能回避。 他的神情从惊讶慢慢变成尴尬,最后他的神情回复坦然。他说:“你跟了我,我适当地补偿你总是应该的。” “是我的青春损失费?” “你要那样想也可以。” 她的嘴角隐含一丝笑,揶揄他:“在你心里,是不是给每个跟了你的女人标了价,先掂掂她们几斤几两,然后再相应地付给她们报酬。哈!我确实没想到,我还能值三十万,真昂贵!这钱,你花得太不值了,我都替你可惜,你为什么不去找职业妓/女,她们的服务更好更专业,你会得到物超所值的享受!” 刚开始,她还能冷静地说,说到最后,她的表情明显地暴露她的愤怒和伤心。 他轻轻放下筷子,无言地看着她。在他面前,她的情绪从没有这么激动过,她的言辞也从没有这么犀利过。 少顷,他问:“你在生气?你为什么要生气?如果因为我给你三十万而生气的话,大可没必要,因为,你不是已经将钱还给我了吗?所以,我猜测,你该不是为了我给别的女人钱而生气吧?可这有必要生气吗?我不打算结婚,我用钱买我所需要的东西,不行吗?” 他的话针扎般地刺入她的心里。 “我当时也是你所需要的东西吧,所以,你出价买了我这个东西。” “我从没有这样想。” “你没有这样想?可你这么做了!” “那我向你道歉,我承认我做错了,这样行了吧?” “不行。” “那你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她也不知道要他做什么,她才肯放过他。她只觉伤心,就想跟他吵,吵过之后,她的心里才舒服一点。 难以言说的爱(11) 想是昨晚没休息好,刚刚又动了气,她突然头痛欲裂,只会摇头,不想说话。 他见她脸色苍白,精神状态比先前差了许多。 他靠近她,放柔嗓音问:“怎么啦?还在生气?好了,别生气了,你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令她更是头痛得厉害。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说:“我要去休息,你自己慢用。吃完饭你就回去吧,省得叫人等。” 说完这些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觉不到一丝睡意。脑子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会为陈年烂谷子的事对他发脾气。 也许,就因为那通电话。那通电话明白无误地告诉她,隔着五六年的光景,他有了他自己的生活,她在他的生活中什么都不是了。 为此,她心酸了,吃醋了。 以前,她还以为,他对她是特别的,是不同于其他女人的。现在,她知道了,她跟他的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以前,对他的状况不知情的前提下,她的心里还可以藏个人,有个念想。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念的人已经有了别人,他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想到这些,她很失望,很失落。 如果几天前,他和她没有冰释前嫌,她还会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她完全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可是现在,短短几日里,情形发生惊天大逆转,她连装不在意都不会了,她的情绪真实地表现出她的在意,而且,是相当在意,非常在意,所以,她才会对他发脾气。 想明白这些,她不由担心,他会不会知道她的脾气来自于她对他的失望,或者说,来自于这几天她对他突然而生的隐隐希望。 他不会看穿她的心思吧,要是这样,她以后怎么面对他。 他现在人在哪?不知道他走了吗? 她侧耳倾听,客厅里没有一点响动。 她披上衣服,打开卧室的房门。 不想,她第一眼就对上他的眼睛。他身体打横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想退回去都难。 “我上洗手间。”她指着客厅里的卫生间说。好像这样做,才能解释她为什么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没回应她,只用一种深思的眼神看着她。。 她暗自着恼。她用她家的洗手间哪用得着跟他说,她只是心虚了,多说了一句废话。 从洗手间里出来,她从他面前经过,走进卧室,才想关上门,一股力从门外袭来,卧室的门被他推开。 她站在门里,他站在门外,两人相向而视,静默而立。 许久,她撤退到床上,他跟了进来。 她蒙着头,睡在被子里。被子里空气不流通,久了,她闷得不行,才露出红脸儿。 闷红的脸马上感到一阵清凉,左侧脸还被什么织物擦了一下。 她抬眼看,原来他就侧靠着坐在她身边,她的脸蹭到他的衣角了。 他低下头问:“你到底怎么啦?哪不舒服?” “别管我,你回去吧。” “你不跟我说,我就不走。” “我头痛,睡一觉就好了。你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见他不动,她伸出手去推他:“走吧,你在这,我哪能休息好。”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我在这,你为什么不能休息好?以前,你不是喜欢我待在你身边么?你说,那样你就能睡得安心。” 以前能和现在相提并论么。以前你侬我侬,情到深处,不怕没有去处。现在,暧昧丛生,**升腾,*焚身,他留下来不是给他们两人找不自在吗? “以前,我们要好。现在,我们不要好了。你留在这,只会妨碍我休息。” “我们现在一样可以要好,我想同你要好。” 难以言说的爱(12) 他的话像诱人的鱼饵,等着她来咬钩。(..info)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有微潮的汗,脸热得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她好想弄明白,他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 这种"要好",是*?婚外情?还是混乱不堪的多角恋情? 她觉得自己像一艘漂泊不定的小船,想停靠在一个港湾,结果发现,那个港湾已经过于拥挤,硬要靠上去的话,只怕会船毁人亡。 他殷殷期待着她的回应,却见她的脸上闪着犹疑不定,间或流露出一丝痛楚。好半天,她才开口:“你先给我一样东西,我才会答应你。” 他愣了一下,说:“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略微沉吟,冷然回道:“说了也没用,你根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略微发急:“你说啊,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马上给你,若没有,我可以买给你。" “到哪都买不到的奢侈品,我觉得将它说出来很没意思。” “你不过是想婉拒我,所以绕了这么个弯。” “随你怎样想。” “你的脾气变古怪了。有话不直说,非要绕弯弯。另外,脾气也见长啊。” 他怅然的神情落在她眼里,让她觉得心疼。 她反问:“你呢,你没变吗?” “我哪变了?” “至少,以前你还了解我,懂我,清楚我的价值观。现在,你明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还说那样的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再说,你不是很反感公司里有些高层跟手下的女职员发生不正当关系么?你自己都这么做,怎么可以管好下面的人。而且,”她一伸手,把卧室的灯打开,“你看,这是我的家,我的先生和孩子都看着我们呐,在他们的注视下,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要好不要好之类的话吗!” 他环视一屋子的大小不一的照片,一个三口之家的快乐瞬间全通过这些照片展现出来。 “你真的快乐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快乐。以前,你跟我在一起,再怎么不高兴,宁可梦里哭出来,也没有当面跟我发出来。在我面前,你一直表现得很快乐。可现在,我感受不到你的快乐。我总觉得你很压抑,虽然脸上一直在笑,可眼睛里没有一丝喜悦。你的笑,是客气疏远的笑,是掩饰的笑。你到底怎么了?杨奕他到底对你好不好?”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那你呢?以前,你是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没有脚踏几只船。现在呢,明明身边有人了,你还对我说那样的话,我只当玩笑话听去,如果我当真,我比以前的我还傻,还天真。” 他的脸色微微发青,说:“我说的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你既然不信任我,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好啊,我也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两个人各自生着闷气,互不理睬。 灯光刺着她的眼,她的头越发疼得厉害,她呻吟一声,伸手把屋里的灯给关了。 昏暗的屋里,她只看到他的轮廓。他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如雕塑一样。 她闭上眼睛,用手指使劲掐自己的太阳穴。 “不对,手法应该是这样的。” 他伸出两指微微用力,力道均匀地替她揉太阳穴。 “感觉怎么样?” “嗯,头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难以言说的爱(13) 他再替她揉了一会,她觉得他侧着身,弯着腰,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挺累的,便说:“我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起身。她以为他要走了,却见他在脱外衣。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掀开被子,理所当然地钻了进来。 她忍不住叫起来:“你――” “别说话,让我休息一会。今天一早我才飞回来,真的很累。” “万一……”她还想把杨奕牵出来吓他,可话头立即给他抢去了,“被杨奕撞见,是吧?我不担心,你们正好一拍两散。” 毫无疑问,他就是存心来搅和,来捣乱的。 他悠然闭上眼睛,神态中看不出一丝忸怩和不安。他这么胆大妄为,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本和资格。溯源追本,她是他的,半途中,被那小子乘机劫了去。 他的悠游之态,她看在眼里,又是另一种想法。他现在财大气粗,行事任意妄为,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在他眼里,她什么都不是,他想怎么就怎么。她这样想,为此,她又气又伤心。 这样一来,她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她只好又使劲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毛病光靠揉不解决问题。” “我知道。” “还是睡一会吧。” “我是想睡,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你经常失眠吗?” “偶尔吧,反正累了就睡得好,空了就不想睡。” “你现在不是很累吗?怎么也会睡不着?” 她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含着一丝怨。 他装作不解,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需要我,但又不好意思启齿?” 她奇道:“我需要你?为什么?” 他嘿嘿一笑,头凑近她,在她耳边说:“因为我知道,你这个毛病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她不以为然:“你又不是医生。” “可我比医生管用。” “瞎说。” “真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然后,他凑在她耳边问:“你要不怕羞,你就告诉我,你跟杨奕多久没有那个了?” 她的心悸动了一下,忙说:“我就知道你会瞎扯,果不其然。我们正常得很,没有你想的那样。” “谁瞎扯谁知道。你的症状明明就是内分泌紊乱造成的。我妈那会也犯失眠头痛的毛病,你是知道原因的,所以,我才正经问你,你却不说实话。” 她知道他说的对,但她不能露怯,只好自圆其说:“最近我们忙了一点,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正常的。” “你忙,他也忙,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常?” 她一时语塞,少顷,她硬着头皮说:“明天他就会回来。” 他的手抚摸她的头,“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很好。” “嘴硬啊。” 她使出小时候与人斗嘴时用的伎俩,说:“你才嘴硬。” “那我们比比看,谁嘴硬。” 毫无预警的,他吻住了她…… 她先是惊呆了,然后她急了,唇舌纠缠之间,她一口咬了下去。 他“噢”的一声,立即放开她。 她喘着粗气,听见他不无自嘲地说:“实践出真理,我确实没说错,还是你嘴硬。”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大舌头。 她后悔自己的莽撞,急切地说:“给我看看,伤在哪了?” 难以言说的爱(14) 他不理会她,背转身,自顾自睡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起身去厨房,拿来一只空碗和一杯冷开水,走到他面前说:“来,你含一口冷水可以止血。” 他闭着眼睛仍是不理不睬。 她也觉委屈,质问他:“如果你不是对我那样,我至于对你这样吗!” 他缓缓睁开眼睛,对她说:“我做那样的事,没有女人对我这样的。(..info)你问我伤在哪?这里。” 说着,他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她的手抚在他左胸上,透过他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心潮澎湃。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卧室里静得惊心动魄。 过了好一会,她抽回手,才能静下心细想。(..info好看的小说)一想到他刚刚那句话,她就没有心软,反而觉得她受辱了。除了她,天知道他吻过多少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不由得恨声打破沉默:“你应该去找其他女人,何苦在这自讨没趣。” “我不是自讨没趣,而是心有不甘。我对杨奕始终心怀怨恨。” “所以,你想通过侮辱我来达到报复杨奕的目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迭声问:“你这样想?难怪你咬了我。说到底,你们才是一家人,在你眼里,我根本就是个外人,对吗?” 对他这样的认知,她不做任何辩解,任其这样认为。 她的沉默换来他的继续发问:“我很想知道,如果当初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我和杨奕,你会选谁?” 当然是你。 这话,现在她怎能说出口。 她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对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问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了。” “有没有意义,我自己会判断。我只想知道,回到当初,我和他,你选谁?” 当然是你。 但这话决不能说出口。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谨小慎微。因为,他不是别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对她造成巨大的影响。 她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说:“历史已经存在,不存在重新选择的问题。请你尊重历史,同时,也请尊重我,以后不要再对我说出格的话,做出格的事。” 难以言说的爱(15) “我不认为我说了出格的话,做了出格的事。我所说的,所做的,都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真不知道你的道德底线在哪。” “你不用为我操心,我当然知道我的道德底线在哪。倒是你,我就搞不明白,你目前的生活质量怎么这么低。” “哪低了?” “还用我说出来吗?你自己知道的。” 她无语了。过一会她才说:“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当然不会像新婚夫妇那样整天黏在一起。” “关键是,你正常的需求都得不到满足,这像话吗。” 他这么*裸地把话挑明,她觉得脸热得不行。 她没有胆量和他继续说下去,收拾起一床被子搬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她回转身再去卧室拿一只枕头。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们结婚是不是有七年了?” 她拿起枕头,毫不在意地回了句:“差不多。” 说完,她就要走。 他急忙叫住她:“等等。我问你,杨奕是不是经常不在家,他总是对你说,他要加班出差。” 她看着他,一脸正色地说:“他工作忙,我能理解。” 他很不满她的说辞,说:“理解不是解决问题之道,寻求真相才能解决问题。” 寻求真相?什么真相?她不解。 他说完这句话,霍地从床上起身,去拿他的手机。 拿到手机后,他低着头在手机里翻找什么。 她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就站在旁边看着。 一会,他翻到一个电话号码,立即拨了出去。 她好奇:“你跟谁打电话?” “我决定要帮帮你,我现在就找人去调查杨奕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一听,头脑轰的一声响,脸也白了,头也痛了。 他已经接通电话:“小马,你帮我去调查一个人,姓杨,名……” 为了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她飞快地从他手上夺下手机。 她摁断电话后,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两眼直直地瞪着他看。 他背靠在床上,抱着双臂与她对视。 他动了去调查杨奕的念头,是真心想帮她。尽管他不期望她会感激他,但他也没料到,她的反应是这样的,只见她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脸上明显带着怒气。 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大声责问他:“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他只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见他不说话,她更气了,“我要你说,说啊。” 这个“啊”字说完,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捧着头,皱着眉,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就因为你这样,我才要管你。”他终于不再以沉默面对她。 不知道他这句话她听到没有。 她没有理睬他,抚着额角往客厅走去。这时,她听见身后的他又在拨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刚说了句:“小马,我要你……” 她跑到他身边,连声叫道:“不要,不要,不要。” 这叫声估计传到对方耳朵里去了。 他有点尴尬,立即说:“以后再说吧。”就摁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好,拍拍自己身边的一块地方说:“别激动,过来,我们好好说话。” 难以言说的爱(16)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说:“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管。” 他默然看着她,手仍留在他身侧的位置。 许久,他的身体维持着这种等待的姿态。她不为所动,倔强地立在床边几步之外,就是不过去。 两人僵持的结果导致他缓缓伸出手,去拿床边柜上的手机。他的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等他手机在手的时候,她已经待在了他的身边。 他侧头朝她笑笑,那是一副如他所愿的满足的笑。 看到他的笑容,她突然意识到,身边这个人绝对是个智商超群的人物。他拥有今天的成就绝不是偶然的。他观察力超强,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判断他的对手劣势和弱点在哪,以便加以利用。 就像现在,他非常准确地拿捏住她的弱点,他心里很清楚,她怕他打这个电话。 意识到这点,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命告诫自己,应付这个人千万要当心,决不能自己先开口说话,尽量等他问什么她才答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说出口的话,一定要自圆其说,决不能自相矛盾,授人以柄。 她谨遵这条戒律,死也不先开口。 终于,他先打破沉默。 “说吧,你和杨奕到底怎么啦?” 她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几个月我们闹了点小矛盾。” “为什么?” “都怪我不好。也许就像你说的,人的本性总是渴望变,总想改变一成不变的生活。我的情况也是这样。自从有了孩子,我在家一待就待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觉得没劲了,就想出来工作。可有了工作后,我下班回到家,又要忙孩子又要忙家务,累得要死,这种生活比我原来在家带孩子还要没劲。由于这个原因,我就跟杨奕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孩子就交给他爸妈带,我自己也像他一样,老在外面跑。这样,尽管我心理平衡了,可我们的关系处得很不正常。所以,所有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她真真假假掺和着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他很认真地听着。她讲完后,他沉思片刻,问她:“你为什么非要选择需要出差的工作?选择轻松一点的工作不好吗?” “我就想出去走走看看,不想老是两点一线,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他用大人教训小孩的口吻说:“你任性的脾气一点没改。” 她不服气,立即反驳:“你从哪瞧出我任性了?” “以前,叫你别看鬼片你偏要看,结果被吓得不轻。”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她还记起许多细节,她就是因为害怕才钻进他的怀里……那令她脸热心跳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坐不住了,对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我要休息了。” 说着,她就要下床。 他伸手拉住她,“你在舒适的床上都睡不着,跑到硬邦邦的沙发上就能睡着?” 她没好气地回他,“那怎么办?谁叫你抢了我的床。” 难以言说的爱(17) “别去睡沙发了,你就睡在这儿吧。.info[]”说着,他略显倦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其实,我也累了。昨晚通宵开了个会,今天一大早又赶乘飞机回来。如果再不休息的话,恐怕汽车油门都踩不动了。” 她自动忽略他的提议,只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下了床要出去。 “别走!你到外面睡,我心里过意不去,怎能睡得着。如果我下午休息不好,也许就要在这好好睡一晚才走。” 听了他的这番话,她立即返身回来。 她走到他面前,眼睛雾蒙蒙地盯着他看。 稍顷,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也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看我这样,还能干什么?我只是希望优质资源共享,达到双赢的目的。.info[]” “你什么意思?什么优质资源?” “床啊,我独占一张大床,你去睡沙发,有点不公平。” “你不要想太多,我不会跟你计较公不公平,你心里也不要过意不去,你就好好休息,睡醒了早点走吧。” “就是你不跟我计较,我心里也会觉得不安。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大习惯占人便宜。” “我也有自己的习惯,我不习惯和一个……”她想说陌生人,可是,不久前他才为这个说词动了气,她不能说了。她用什么词代替好呢。(..info无弹窗广告)对她而言,他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纵然他们曾经情意相投,关系亲密无间,但那都是过去时了。现在,明确地说,他们的关系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他是她的老板,她的衣食父母,她只能敬畏他,不能得罪他。可她唯唯诺诺听命于他,她最终会变成什么人? 看到了她犹豫不决的表情,他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 她一咬牙,直言不讳:“我不习惯和一个上司睡在一起,这种暧昧关系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龌龊。”真的,她不清楚他对她抱有什么样的心态。但是,有一点她是无比清楚的。性趣不等同于爱情,两者之间差别巨大,不可模糊混淆。此时此刻,她不想自作多情,以免被辱了,还傻乎乎地自得其乐。 她注意到他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那是他感到意外所显露的表情。 “在你眼中,我只是上司?” “不然,还能是什么?” 他立时无言以对。而她则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傻看。 突然,她垂着的手被他捉了去。她慌乱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他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你听好了,第一、我不是以你的上司的身份来这里;第二、如果你仅仅把我当作上司的话,我决不会碰你,你要明白,我没有兴趣去做一件令我的下属感觉很龌龊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点沙哑,语速平缓。 他的话她是听进去了,可他的情绪她怎么都听不出来。 她呆站了一会,见他在注视她,她只好朝他点头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呃,”难道还要她解释男女之间的暧昧私语。这又不是考试,非得要她回答。记得以前试卷上常有“你对这段话是怎么理解的,说说你的体会。”对此,她毫无困难地洋洋洒洒地写上一大段。现在,对类似提问,她为难之极,不知如何回答。她哀叹,现实中的情感问题远比语文的阅读理解难多了。 可再难,她也得硬着头皮上。她非常清晰地回答他:“你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上司,你不会强迫你的下属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她的回答似是而非。这当然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她发现他漠然地看着她,这表情决不是他对她表示满意的应有表现。 她呆立在他床前,腿酸脚麻地捱过长长一段时间。 良久,终于她听见他说:“你明白就好。” 难以言说的爱(18)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接着说:“既然你都明白,”他拍拍身边的空档,“你在这里休息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她立马傻掉了。若比谁更执着,她还真赶不上他。 她向后退了几步,指指外面说:“那我去把被子抱进来。” “不必了。既然我们都说清楚了,你还怕什么呢。难道你认为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她怎敢这么认为,她知道他是一个非常重视信誉的人。 她暗自懊恼,一着不慎,她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话出口时,她哪能预测到,他会借她的话狠狠地将了她一军。 她犹豫再犹豫,最后,她识时务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静静缩在被子一角,遮住半张脸。他不再多说什么,背对她躺下就一直不动弹。 她忍不住轻轻翻了个身,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 屋子里格外安静。 很快,她听见他轻轻的鼻息声。她睁开眼睛,静静瞧了一会天花板上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天光,等眼睛酸涩,她才再次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慢慢下沉,沉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然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有点点恢复,可眼睛仍是极疲倦地闭着。她感觉自己睡在一个稍高的枕头上,安逸而舒适。(..info好看的小说) 她慵懒地蹭了蹭,感觉额头的皮肤被什么东西刺痛。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由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一样。她轻轻动了动,她的身体被箍得更紧了。她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她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他的怀里…… 此时,他睡得很熟,她不敢随意乱动弹了,只能维持这种姿势。于是,她又阖上眼睛。 周围一片暗沉,她重又处于那种昏沉沉的状态。 朦胧间,两人亲密相偎,让她有种疑在梦中,仿若地老天荒的感觉。 她安然地躺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她听见手机铃响了。抱着她的手臂迅即抽离她的身体,然后电话立即被人接听了。 她听见他问:“什么事?” …… “今晚我会过来。” …… “你看看,你还需要什么,给我个总数,我将钱一道划给你。” …… “好,没问题。” …… 过一会,他挂了电话,起身穿衣。 她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一刹那的地老天荒,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送他下楼,昏暗的灯光下摇晃着两个重叠的黑影。两人相距三尺之遥一前一后缓行。 他在车前站定,抬头望着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说:“你说你喜欢黄昏,因为这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可多少人等到黄昏,家仍是空巢。” 她闻言笑了笑,说:“人生不止一个黄昏,不见得每个黄昏都令人失望。” 他接着说:“也许是因为有希望才导致了失望。” 她又笑了笑,说:“我记得你说过,就是没有希望,失望也会不期而至。”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 他问:“你下周到b市,周六我带你去玩玩?” 她用非常客气的语气说:“不用了,大家都挺忙的。还是各管各吧。” 他不再说什么,只说了声:“我走了。” 说完,他钻进车里,启动车子,马力强劲的跑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她看着它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难以言说的爱(19) 这一周,第一件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是从来不做小女儿状的萧羚捧了一大束花来上班。(..info) 她把花放置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人也差点笑成了一朵花。 接下来几天,高品质,高规格,蕴涵着不同花语的花束雷打不动送到萧羚办公室,让旁观者不免猜测,这送花之人究竟是谁? 杜晓薇就在私下里跟颜妤说:“看来齐天大剩要被人收走了。” 颜妤心里也充满好奇,她追问:“那人是谁?” 杜晓薇嘿嘿一笑,说:“不知道,反正能把她降住的,不是如来,就是唐僧。不过,还是如来的可能性大一点。唐僧其实没什么本事,如果不是上面有人,会念几句紧箍咒,他哪能降得住齐天大圣。至于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也不晓得,但从萧羚新添的行头来看,那人出手极大方,财力不可小觑。” 说到这,杜晓薇免不了带着嫉妒的口吻说:“不知道萧羚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本事把那么有钱的人迷住了。有钱人娶老婆,要么娶有资源的,可以在事业上帮他一把。要么娶年轻漂亮的,自己用了开心,带出去也有面子。萧羚有什么?没钱没资源没相貌,全部家当只有靠打拼才拥有的一席之地,但这一席之地又不是铁打的营盘,说不准哪天就没了。那人看中她什么呢。” 颜妤也跟在后面猜测:“说不定是看中萧羚的才干。” 杜晓薇觉得颜妤这个猜测很好笑,很不靠谱。 “看中萧羚的才干就叫猎头公司把她挖走,招到自己麾下就得了,哪有收编做自己老婆的。真是这样,他得娶多少老婆啊。” 听杜晓薇这么说,颜妤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正值午饭时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她的笑声有点无所顾忌。 这时,萧羚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吓得她们俩紧张地看过去,想不到,她们看到的人更令她们惊讶。 她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叫了声:“刘总。” 刘总目不斜视地走过,临出办公室的门才回过身问:“怎么不去吃饭?” 杜晓薇快人快语:“我们吃过了。” “吃了什么?” “吃了几块饼干。” 刘总沉着脸,说了句:“胡闹。”就走出了她们的办公室。 杜晓薇觉得奇怪,转头问颜妤:“刘总干嘛要管我们吃什么,竟然还说我们胡闹。” 颜妤连连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杜晓薇朝萧羚办公室方向张了张,猜测说:“大概刘总是在我们去超市买饼干的时候来的。” “也许吧。” “铃”颜妤桌上的电话响了。 颜妤快步走过去,拎起电话筒。 她刚“喂”了一声,就听见他说:“为什么不去吃午饭?午餐光吃饼干能行吗?” 她小声辩解:“偶尔吃一次。” “下次再让我看见,就扣你的钱。第一次扣一百,第二次扣两百,以此类推。” “凭什么?你不能无缘无故扣我们员工的钱。” “你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擅自将公司的午餐补贴挪作他用,而且,不吃午餐有损健康,从而削弱了战斗力,损害了公司利益。所以,扣钱是应该的。” 哪有这么严重。她无语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处罚力度不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赶紧说:“再没有下次了。这就改正。” “啪”对方的电话马上就挂了。 颜妤还握着“嘟嘟嘟”忙音的话筒发呆。 杜晓薇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胛问:“谁来的电话?” “啊?哦,刘总。”话说出口,她才觉得不对。 杜晓薇马上盯着她问:“刘总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颜妤清了清嗓子,说:“他不让我们拿饼干当午餐吃,说那样有损公司形象。”她不敢说有损公司利益,如此说有把事情说大之嫌。 杜晓薇听了,只说:“他可能觉得我们拿几块饼干当午餐吃寒碜,所以才这么说。他哪知道,我是要减肥,你是图省事。” 难以言说的爱(20) 第二件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是又有人送花到7号楼502室。 花送到的时间是周三晚八点左右。这次的花束是颜妤当面签收的。 当时,她正在整理明天出差要用的东西,突然,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见一名快递捧着一个大盒子站在门外。 快递问她:“你是不是颜妤?” 她说:“没错。” 快递将盒子递给她,“这是你的东西,请你在这签收一下。” 签收完,关上门,颜妤的心莫名地狂跳起来。 她拿来剪刀,剪开封胶,鼻子马上就闻到一股清淡幽雅的香气。她用力扯开纸盒,一束外形类似于百合,但颜色是黑色的不知名的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没来由地心里感到不安。她拿起花束,发现花束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道:不久的将来,天堂之门会向你敞开,你的丈夫和孩子会在那等你。你的老朋友敬上 她吓坏了,连忙将花束、卡片和包装盒一股脑全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她三步并两步跑上楼,锁上门,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只想一件事,谁会那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吓她。 这个老朋友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要顶着老朋友的名义,老是给她意外的惊吓? 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她可以怀疑的人。 她想不通,她从没有做过亏心事,更没有做过坏事,怎么会有人想要吓她,希望她死? 她心惶惶,胆颤颤。[..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晚,她的睡眠质量差很多。 第二天,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才把睡眠补回来一点。 到了b市,她终于感受到,堵车的场面如此壮观。 她们在路上堵了几个小时,过了六点才到预定的酒店。 她们累得不行,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个小店,随便点了些东西吃。吃完,各自回房休息。 颜妤洗了个澡,穿着浴衣,头发披散着坐在床上看电视。 杜晓薇问她:“晚上你不出去了?” 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说:“累死了。明天还要忙一天,今晚就储存点体力吧。” 杜晓薇见状,说:“看你的样子,明显睡眠不足。你昨晚在忙什么,是不是跟你老公大战三百回合。” 颜妤红了脸,说:“昨天我老公出差了。” “你老公很忙哦。” “嗯。” “我见过你老公的照片,他人长得很帅,跟你很般配啊。” “你在哪里看到的?” “在你的皮夹里。” 这时,颜妤的手机响了,杜晓薇对她做个鬼脸,意思是:是不是你老公来的电话。 颜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马上就别别跳。 她摁下接听键,“喂,你好。” “我请你吃饭,你马上下来。” “不用了,谢谢。”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吃个饭也不行吗?” “谢谢,真的不用。” 说完,她就把电话掐断了。 杜晓薇问:“不是你老公打来的?谁来的电话?” “一个房产中介,跟我推销房子。” “啧啧,现在的房价那么高,中介到处跟人打电话,跟我们推销房子,就像叫我们买大白菜一样。” “就是。”她嘴上说着,心里直担心,他会不会上来找她。 她魂不守舍地盯着电视看,耳朵却注意听外面走廊里的响动。 过了很长时间,她确定了,他决不会上来找她。 雨欲来风满楼(1) 这一夜,由于有杜晓薇相伴,颜妤睡得很踏实。 次日一早,吃好早饭,她们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各就各位埋头苦干。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时向内张了一眼,见是她们在里面,就停下脚步,折进会议室。 来人跟她们大声打招呼:“晓薇啊,你们辛苦啦,昨天几点到的?” 她们几个闻言抬起头,看见于总站定在会议桌的另一头,身后还有一名女助理等在门外。 杜晓薇嘴一撅,以小女人的嗲腔回他:“于总啊,大忙人,终于现身了啊。昨晚我们到你这儿,还以为于总会为我们接风,结果,不要太凄惨哦,我们被晾在一边,没人管没人理,好伤心哦。”杜晓薇半真半假跟于总开玩笑。 于继饶呵呵一笑,说:“晓薇,昨晚我有事,不能亲自为你们接风。要不这样,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杜晓薇含笑回应:“这还差不多。” “好,那我们说定了。到时你们千万别走开。” “放心,赶我们走我们也不走,就等于总请吃了。” 杜晓薇这句话逗笑了其他人。于总也带着笑意离开会议室。 等于总走后,杜晓薇突然叫起来:“哎呀,刚刚忘了提上次那件事了。” 颜妤问:“什么事?要紧吗?” 杜晓薇说:“你上次被他吐了一身,你忘了。等会我们叫他给你赔礼道歉。” 颜妤露出一副不想追究的表情,“算了吧,他又不是故意的。”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他。” “太难为情了,我是不会跟他提起这件事的。” “你不愿说我来说。” 中午,杜晓薇一走进包房就对于继饶说:“于总,你还记得我们小颜吧,上次你在g市喝醉了,搞得她不要太狼狈哦。人家本来是一个香喷喷的美人儿,结果被你一吐,臭不可闻。你自己说,你要不要跟她陪个礼!” 此话一出,让颜妤和于继饶都觉得尴尬不已。 于继饶毕竟久经沙场,很快就把尴尬化解了。 他转身对颜妤说:“我是应该跟你赔个礼道个歉,而且,我觉得单单陪个礼不足以表达我深深的歉意。这样吧,就当我欠你一份人情。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义不容辞,尽力替你解决。” 颜妤脸红了,不吭声。杜晓薇立即代她说:“于总的话,我们大家都听到了,以后,万一小颜有求于你,你可不能推脱啊。” 于总郑重地承诺:“那是一定的。” 吃饭时,杜晓薇看着满满一桌酒菜,一边吃一边说:“于总,你太客气了,一下点了这么多小菜,我们吃不完的话,这钱就花得有点冤啊。” 于总不以为然地说:“这点浪费算得了什么,昨晚花的钱才叫冤呐。” 杜晓薇追问:“怎么个冤法?” “昨晚我们在人间天堂花费了十几万,连小姐的手都没有摸一下,你说冤不冤。” “那要看你们跑到那里去干嘛。如果你们把什么要紧事办妥了,不摸小姐的手也值了。” “关键是,什么事都没办,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我们跑过去干嘛。我们三个只是在包房里面玩骰子,还叫了十几个小姐过来为我们倒酒。” 杜晓薇一脸惊奇:“真有这样的事?那另外两人是谁?” “刘总和公司里的小车司机。” “刘总也在b市?” “嗯。” “那你中午不陪着刘总?” “他一早就飞回a市了,所以我才有空请你们吃饭。” 杜晓薇点点头,然后她非常感兴趣地问:“我听人说起过人间天堂,说那里是第一选美场,还说里面有很多从高校招来的女孩子,连硕士生都有,是不是这样?” “嗯。去那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所以,里面的女孩都个高,漂亮,气质好,一点都不像我们平常见到的那种小姐。” 杜晓薇连连叹息:“可惜啊,你们花了那么多钱,连人家的小手都没摸到,我都替你们觉得冤。” 于总也带着点遗憾说:“我这不是陪着刘总嘛,他不动,谁敢动。” “你们真是莫名其妙啊,谁提议去那的?” “刘总。” “怪啊,他提议去,又不玩,真不晓得花那冤枉钱干嘛。” 于总笑着说:“晓薇,看你心疼钱的样儿,昨晚真应该把你叫出来,把这些钱给你,叫你陪我们喝酒得了。” 杜晓薇头一点,说:“我的酒量还行,只是啊,我的外形与里面的小姐比差远了,如果以我的酒量配上小颜的外形,倒是还可以勉强凑合一下。”说着,杜晓薇把头转向颜妤说:“对吧,咱们拿下这笔钱,总好过便宜别人。” 颜妤的表情因杜晓薇的话而显得极为尴尬。说实话,她心里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她又不好说出来,她只能说:“这种花钱买乐的事,想拿钱的人说了不算,给钱的人说了才算。所以啊,晓薇,你还是别做梦了。” 雨欲来风满楼(2) 回到a市,她想发个短信解释一下上周四晚上拒绝他的缘由。可是,这缘由不免要牵扯到上周三晚上她收到花束受到惊吓的事。于是,她想还是算了吧,这说不明道不清的神秘事件怎么可以随便拿出来说呢。 可是,沉默真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不出几日,她很快就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再也没有主动打一个电话给她,而且,在走廊里偶然遇到,她上前跟他打招呼,他完全无视而过。 他这种漠视的态度,让她心里很难受。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月,在这期间,她动过好几次跳槽的念头,可她在行动之前,掂了掂自己的分量,立即就清醒了,她现在资历尚浅,没有任意而为的资本。(..info好看的小说)目前,她心里再难受也得忍着。等本事见长了,将来出去找工作就方便多了,她一次次这样安慰自己。 盛夏之末,她正埋头工作,突然接到小陈的电话。他说刘总正在下面等着,叫她赶紧下楼。 她慌不迭地拿上自己的手袋,跟萧羚说了一声就匆忙下楼了。 出了电梯,她果然看见他两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立在大楼门前。 她站在他身后叫了声:“刘总。”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她呆住了,摸不清楚状况。他叫小陈通知她赶紧下来,难道就是为了把她晾一边? 等了一分钟不到,她忍不住说:“是小陈叫我下来的,是不是他搞错了?” 他又一次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出言问她:“莉莉没有跟你通电话吗?” 她更纳闷了,立即说:“没有啊。” 他隔了几秒钟,说:“锦德出事了。” 她一惊,脑子里立即想起杨奕和宝宝。难道……? 她鼻子一酸,眼圈红了,真是太可怕了,莉莉怎么也会碰到这样的事。 “你别着急,情形也许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严重。” “那锦德现在怎样了?” “他被带走了,现在是立案侦查阶段。我这次过去,也是协助他们调查。” 她被他的话惊呆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锦德怎么会……?” 他沉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特别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只能听命于人,哪能自己拿主意。上面怎么做,他也怎么做,上面倒了,他也倒了。据了解,这案子牵扯了不少人。”说到这,他沉思一会,又继续说:“你过去开导一下莉莉,让她不要太担心了。” 正说着,司机从地库把车开了上来,停在他们面前。 他站在一旁看着她,意思是请她先上车。 颜妤犹豫了一下,很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座。 她系好保险带,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弯腰坐进了车子后座。 车子启动后,一路飞驰。 一路上,车内气氛非常沉闷。 司机随手打开了车上的音响。舒缓的音乐慢慢飘荡开来,曲调中带着一丝忧伤一片回忆一抹惆怅一点遐想,逐渐侵占他们狭小的空间。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小雨她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寂寞的夜和谁说话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伤心的泪儿谁来擦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整理好心情再出发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还会有人把你牵挂 …… 她聆听着,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就是她内心的真实独白。她怀着感伤的情绪沉浸在这动人的旋律中,无法自拔…… 雨欲来风满楼(3) 当莉莉打开门,看到颜妤的一刹那,她惊呆了。 “莉莉,我来看看你……” 颜妤的话还没说完,莉莉就扑到她的怀里失声痛哭。听到莉莉撕心裂肺的哭声,颜妤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刘永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人情绪大爆发,也不出言相劝。颜妤哭了一会,先行停了下来,劝道:“莉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来,我们先坐下。” 颜妤随手掩上房门时,瞧见门前空无一人,这时,她才记起他是跟着她上来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悄然离开了。 莉莉坐下后,颜妤给她倒了一杯白水。 莉莉捧着水杯,含着泪跟颜妤诉说自己的近况。她好几天没有去上班了,这几天就天天躲在家里,不出去买菜,不做饭,孩子也没心思带。锦德的父母急得生了病,她的父母除了帮她带带孩子外,再也没有能力帮上更多的忙了。 莉莉说到这里,急切地拉着颜妤的手问:“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一直请病假,天天躲在家里,我总要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颜妤听莉莉这么说,急了:“喂,莉莉,现在锦德的事都没下定论,你就想放弃,太傻了。你现在呢,什么都不要多想,只想着,要把这个家撑起来,在孩子面前一定要装坚强,不能让孩子觉察到爸爸出事了。” “这里是小地方,如果锦德真进了监狱,谁都会知道,小孩也免不了受到伤害。” “我们一定有办法保护孩子的,这一点你不要担心。大不了,你们到a市来,跟我住一起,我帮着你一起抚养孩子。” 颜妤的这番话着实给了莉莉很大的安慰。 “颜妤,看起来,你确实比我坚强许多。杨奕父子走了之后,你还能活得跟正常人一样,真不容易。” 颜妤笑了笑,说:“在人前装坚强不容易,但为了活得自在一点,只好继续装着。你知道吗,至今,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情况。我在人前尽量给人一份完整的感觉,因为,完整是一种隐性的体面,能让我得到周围人的认可,不至于让我从人群中跳脱出来,处处接受异样的眼光。老实说,我很不喜欢这种眼光,因为,它总想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同情,我只要正常的生活。莉莉,你同我一样,也要逐渐恢复正常,其他的,留给时间做决定吧。” 说完,颜妤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上上下下看过后,拿起手袋跟莉莉说:“我现在去一趟超市,你呢,洗个澡上床躺一会。等我做好饭再叫你起来。” 她到了楼下,朝左拐往一家大型超市走去。 刚走了十几步,一辆轿车慢慢停靠在她身边。 司机从车窗探头出来:“小颜,去哪?我送你去。” 颜妤感到很意外,“你怎么不跟着刘总?” “刘总在那要待很长时间,他说你也许要用车,叫我等在这里。” 有司机的帮忙,颜妤放开手脚,买了很多吃的用的东西提到车上。 吃完晚饭,颜妤继续开导莉莉。 莉莉还是忧心忡忡,她幽怨地说:“就是往好的方面想,锦德也要判个十年八载。往后这么多年,我们隔着一堵高高的墙,叫我一个人怎么过啊。” 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颜妤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薄弱,在精神上不足以给莉莉强有力的支撑。于是,她用信心满满的语气说:“放心吧,莉莉,你有困难,刘总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莉莉重重叹了口气,说:“我担心刘总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帮我们了。” 雨欲来风满楼(4) 颜妤脑子里只把锦德涉案的事看成一个孤立事件,还没有将他们与刘永牵扯在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听莉莉这么说,她顿时为他担惊受怕起来。 她着急地问莉莉:“他们的事,你知道多少?” 莉莉说:“锦德回家从不跟我讲这些事。因为这个案子牵涉到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我想,刘总在我们这开发过房地产,所以,我担心他也牵扯在其中。” 颜妤再也坐不住了,她对莉莉说:“莉莉,今晚你早点休息,我现在去了解情况,明天我再来看你。” 从莉莉家出来,她立即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通,她立即问:“喂,你现在在哪?” 他说:“在家里。”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他已经回到a市了。 如果他有事,哪会让他回去呢。这么想着,她的心略微安定下来。 她为求心里踏实,继续问:“你这么快就回去了。(..info好看的小说)这么说,这边没你什么事了?”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你现在在哪?” “我刚从莉莉家出来。” “今晚你住哪?” “我去找个酒店住下。” “你为什么不回父母家或者婆家去住一晚?” “我突然回去,我爸妈肯定要问我原因,我还不想跟他们讲莉莉家的事。因为莉莉是在他们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那你先上来吧。” 听到这句话,她先愣了一下,脑子飞快一转,立即明白他现在在哪里。 她乘电梯上到顶楼,门铃还没揿,房门就开了。 一眼望进去,里面是她曾经熟悉的家。现在,隔着几年光景,她旧地重游,就好像是梦游一样。 她呆呆地站在门前,记忆的大门豁然打开。就在这里,他和她曾经那样亲密过…… “别傻站着,进来吧。” 恍惚中,她身不由己地跨进大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两手拎着手袋,拘谨地站在玄关边。 “换了鞋过来坐吧。” 她打开鞋箱,看见她曾穿过的那双拖鞋仍放在里面。她呆怔了十几秒钟,然后伸手取出这双拖鞋换上。 换好拖鞋,她颇为踌躇,站在玄关处不动。 此时,她觉得自己真像个机器人,要等他的指令一发,她才能动一动。 “过来坐吧。” 听到他的指示,她在沙发上坐下,身体绷紧着,臀部只占据沙发三分之一的位置。以前,她可是整个身体窝在沙发里,两条腿顺势搁在他身上。 往事不堪回首,她暗暗做了个深呼吸,不敢再想这些陈年往事。 他端来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晚饭吃了吗?” “吃了。” “跟莉莉一块吃的?” “嗯。” “她现在怎么样?情绪好点了吗?” “她担心锦德进去后,她的日子难过,孩子留在这儿会受到伤害。” “她不用担心这些,我会帮她。” 听他这么说,她犹豫一下,启齿道:“她,也担心你,怕你也和锦德一样,受到牵连。” 他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站起身说:“今晚你住这吧。我去住酒店。哦,对了,刘阿姨隔段时间就会把你留在这的衣物洗晒一番,所以,你的衣物都可以用。” 他在回避她,回避她的问题。是不是他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就说明了他有问题。 这样想着,她的心更加揪紧了。她的心绪翻腾,想到他也和锦德一样,要过几年铁窗生活,她的心墙轰然坍塌了。 她想,她真是太贪心了。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只是痴人的梦幻而已。她想要这些虚幻的东西,如今就要什么都抓不住了。 死别不可跨越,有些生离也是不可抗拒的。 她觉得,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担心和害怕,在即将来临的生离面前,已经微不足道了。 她心里突然升腾一个念头,她要抓紧时间跟他待在一起,能待多久是多久,对于以前她在乎的那些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了。她只想着,在他进去之前,她能不能怀上他的孩子。 “你,别走,我,我需要你。你留下吧。” 他回首看了她一眼说:“你是在勾引我吗?你是有夫之妇,却说这样的话,你的道德底线呢?没了?” 她的表情明显一滞,说不出话来。 他见她不说话,继续朝玄关走去。 她紧紧咬着唇,眼睛看出去,是他银光闪闪的背影,她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终于,她大声说:“杨奕他,他们都不在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这句话明显起了作用,她看见他的身形一顿,人停了下来。他背对她站了片刻,霍然转身说:“你终于肯跟我说实话了!” 雨欲来风满楼(5) 此言一出,令她极为震惊。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他沉声说:“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隐瞒,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未曾言,泪已落。 “我只想和正常人一样……”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哽咽住了,再也无法说下去。 “可你这样,正常么?” 她摇着头不说话,心里却明白,她的生活根本没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她留恋过去,害怕未来,瞻前顾后,停滞不前。 “我本来不想原谅你了……” 听他说这句话,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走过来,递给她一盒餐巾纸。 她抹着眼泪听他说:“以前,我们因为误会而分手……可现在呢,你明明单身,还装人妇,拒我千里之外……” 他的话令她想起在b市拒绝和他吃晚饭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从那时起,他就不理睬她了…… 她连忙跟他解释说:“那天晚上,我确实很累,只想好好休息,所以,我并不是不想和你出去吃饭。” “谁跟你说吃饭的事了?” “那是……” 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抿着唇盯着她看了半晌,猛地打横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去。 她心慌得很,又不敢出言阻止他。等他将她放在床上,她才红着脸说:“我想先洗个澡。” 他一言不发,又将她抱进浴室…… 等他们从浴室出来,两人的亲近感已恢复如初。 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长,她不免口干舌燥。她端起茶几上的冷茶,刚递到嘴边,就被他劈手夺下。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麻烦,我喝一口就行了。” 他仿若未闻,到厨房间倒了一杯热茶出来。 她双手捧着茶杯,嘴沿着杯壁轻轻吹一圈,然后轻啜一小口。 她接连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解了口渴的感觉。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才发觉他在笑。 “怎么啦?” “你啜茗的样子跟以前一样。” “习惯很难改变的。你也一样……”说到这,她脸一红,立即住口。 他装作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故意问:“你想说什么?继续说啊。” 她红着脸娇嗔地看着他。 他情难自禁,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生气啦,逗你玩呢。” 她埋在他怀里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才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现在的状况的?” 他仰起头,好像在回忆。 稍后,他才回答她:“过年前,我们在电梯里相遇。你跟小陈说,过节孩子不在身边,我就觉得奇怪。今年六一儿童节,公司宣布,员工只要把工作安排好,就能请假回家陪孩子。那天,我看见你待在公司里,又一次让我感到奇怪。直到我到你家,在客厅里看到孩子的照片。我仔细看了照片下方拍摄的时间,知道那是一年多前拍的照。其后,我看到卧室里的照片。照片里孩子的样貌都比客厅照片里的孩子要小。我就觉得不对劲。一般来讲,父母思念孩子,都会将孩子的近照放在身边,而你的孩子近照一张都没有,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说要调查杨奕,你紧张的样子令我更加怀疑。从你家出来,我让小马立即着手调查此事。那天晚上,我在b市收到小马的调查结果,简直不敢相信。第二天一早,我就飞回a市……” 听到这里,她才搞清楚,那天早上他并不是因为生她的气,而是因为此事他才飞回了a市。 “我很生气,由于孩子,由于家庭,你拒绝我,我可以理解,可你独身一人,你还拒绝我,我想不通……” 他仍耿耿于怀。 她撅着嘴说:“那天,你到我家,我想和你说的,可看到你身边花花草草那么多,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雨欲来风满楼(6) 他眉毛向上一掀,追问道:“你看到谁啦?在哪看到的?” 她顿时哑口无言。(..info无弹窗广告) 事实上,她谁都没有看到,所谓的花花草草只是存在于她的臆想和捕风捉影中。 “那你,敢说自己身边没有女人吗?” “我承认我有。” 才亲密过,他此刻就承认他身边有女人。他的坦白比他善意的欺骗更令她难以忍受。 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问:“你是不是很介意?” 她黯然点头。 “那时,我亲眼目睹你和杨奕待在一起,我也很介意。”尽管时过境迁,但想到当时的情景,他的语气仍显沉重。 现在她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了,将心比心,她此时有多难受他当时就有多难受。而且,她还没有亲眼瞧见他跟其他女人待在一起,她光靠想象就觉得心痛不已,心痛的感觉就像被猫爪子狠狠抓挠了一样,不堪忍受。 她怀着愧疚张开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腰。在那场误会中,是她没有把事情说明白,是她先投入别人的怀抱,总之,都是她的错。 他也紧紧拥着她。 良久,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已经陆续跟那些女人分手了,现在我身边只剩一人了。.info[]” 还剩一人!她因妒生恼了,尽管以前是她不对,可她除了他跟杨奕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可以说,现在她对他是全心全意的,可他,竟还想享齐人之福! 想到这,她愤愤然,猛地推开他。 正情意缠绵间,他突然被她推开,脸上不免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怎么了?” “你身边还留了一个女人?”她指责。 “对啊,难道你不是女人?”他反诘。 她顿时哑了。他说的女人竟然是她! 她,当然是女人,而且还是个非常小心眼的女人。 此时,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可他还要摇着头说:“我见过吃醋的女人,但真没见过吃自己醋的女人,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她羞得坐不住了,立即站起身,躲到卧室里去。 过了几分钟,他走进卧室。 “早点休息也好,明天我还要到局里去一趟。” 她很为他担心,连声问:“他们还要问你什么?你会不会有事?明天你去局里,会不会回不来了……” 见她一脸的担心,他不再回避。 “别担心,我肯定没事。这次涉案的都是近两年发生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四年前,我见游戏规则有点过了,就离开这里另谋发展。所以,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在商场里浸润久了,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你就放心吧。” 她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呼吸也觉顺畅不少。 “我真担心,怕你会被关进去。” “我真被关进去了,你会怎样?” “我会带着小孩等你出来。” “你哪来的小孩?” “你傻啊。” “你才傻,你本来以为我会有事,所以你今天破天荒地采取了主动,对不对?” 一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的想法被他说穿了。 雨欲来风满楼(7) 他凝视她,目光深沉凝重。刚开始她还能勉强承接他那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久了,她承受不住了。 她轻声问他:“你怎么了?像是不认识我似的。” “我在想,若有一天,我真的一无所有,只要你还在家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从何说起,他拥有的太多,而她才是真正一无所有的人。所以,她认为他的话是杞人忧天,并不把它当回事。她只说:“你也有怕的时候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谁没有怕的时候?只是有的人隐藏得好,有的人轻易外露而已。” 他说完,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侧头看她,见她的眼睫毛扑扇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在想什么?” “那一年,我爸病了。我怕得要命,幸好遇见你。你出现了,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 “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有关家的记忆,谁会轻易忘记。”她转头看向他:“既然那么久了,你怎么没有把我忘记。” 他蹙眉说:“我老跟自己说,我一定会把你忘掉。可越是这样,印象反而越深刻。” 她想,那时他恨她,所以,才很难忘记她。 此时此刻,她很想知道,从他知道她在他公司上班起,他忍她忍了多少时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你公司里工作?” “你寄来应聘资料的时候。” 这话让她吃了一惊:“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看到我的应聘资料?” “一个招聘助理拿给我看的,她当时觉得有趣,问我你长得像不像她。” 他的话令她想起杜晓薇说起的那个小姑娘。 “依你看,我们像吗?” “粗看是很像,时间长了,又觉得你们没有一处相像。” “我很好奇,也想看看她,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在哪。” “你不要骗我啊,我可是火眼金睛。”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老早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妖气。” 这不是变相骂她么。当年,他岳母就说她是狐狸精。 想起当年的事,她的脸色顿变,立即翻个身背对他不说话。 他哪知道她为何而生气。 静默了一会,见她还不说话,他就解释说:“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她实习期结束。我跟人事部的人说,不用给她转正了。” 她立即翻过身来,紧紧追问:“为什么不给她转正呢?” “小姑娘能力一般,**无穷,工作态度不够端正,这样的人放在公司里,对公司的发展没什么好处。” 她的八卦精神抖擞起来:“你是不是没追到人家,才……” 他瞪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尽跟着别人嚼舌根。” 她不服气:“你既然做都做了,还怕别人嚼舌根!” “我做什么了?我只不过请她吃了几次饭而已。吃完饭,她说去商场逛逛,一跑到商场里,看中东西就舍不得放下,我就买给她了。结果,她拿到公司里炫耀。”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嘿嘿嘿。” 她的奚落明显刺激到他。 他迅即翻身压在她身上,说:“我现在就对你献殷勤,让你看看我到底是奸还是盗。” 她知道他恼了,但她心里不舒服,所以,仍不想就此放过他。 她继续刺激他说:“你越是恼羞成怒,就越能说明问题。” 他突然伏在她身上不动了。她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我当时的问题是,我爱的女人突然之间就不要我了。我只是想从其他女人身上找到一丁点儿补偿,可是,那只是我的奢望而已。” 这番从心底流露的话顿时让她心酸不已。 雨欲来风满楼(8) 第二天早晨,他先于她出门。(..info)//*;--吾读#小¥说&网--*//她站在客厅的玻璃窗前俯视楼下,力图辨认他的身影。几分钟后,她看见他上了车。 车慢慢远行,直至消失不见。 眼前没什么可看的了,可她仍没有离开窗前。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脑子里回忆昨晚上的一幕幕。 他的激情正如她所愿,强力而又沉着,热烈又不失温柔。整整一夜,他搂着她,以连续不断的温存把她带到妙不可言的巅峰。 她有点懊悔,早知是这样,她真不该矜持那么久。 稍后,她又去看望莉莉。 这次,她把莉莉的顾虑全部打消掉了,他们为莉莉考虑得很周全,甚至,连锦德出来后的去处都安排好了。 告别莉莉,乘电梯下了楼,她看见他的车就停在大楼门前。 她紧走几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要坐上去。 “坐到后面来。”他命令道。 她犹豫不决,他们过于亲近,会不会对他们的声誉有影响,毕竟公司里的人只知道他是单身,而她是已婚。 “我还是坐前面吧。” “坐到后面来。”他再一次明白无误地下了命令。 她拗不过他,只好乖乖上了后座。他们一左一右紧靠着车窗坐,中间空了好大一个位置。 他对她招招手,意思是:坐过来。 她对他摇摇头,他眉毛一掀,意思是:为什么? 她手指指司机,意思是:有司机在。 他立即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她觉得他们这种情形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眉来眼去,有暗通款曲的味道,只有男女偷情才会这么做。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望着窗外。过一会,她扭头看看他,发现他沉着脸瞅着她。 他生她的气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别生气,我这样做是为了维护你的形象。 很快,她收到一条短信:我没生气。 她回:没生气就好。 他又回:一点都不好。 还说没生气,这明明是赌气的话。 她又发一条短信:累了就歇一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他回道:你累吗? 她回:有点。 他又回:那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 怎么又兜回去了? 她再要发短信,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过去。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你睡一会,到了我会叫你。” 事已至此,她只能照他的话做。 她真的在车上睡着了。 到了a市,已是中午。他们找了个地方吃午饭,然后才会公司。 颜妤刚走进办公室,杜晓薇立即拉住她问:“你昨天去哪了?今天上午也不见你人影,害得我只好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 “我回老家看同学。” “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当然是女的。” “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男的。” “什么?这你也看得出来?你就诓我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群众雪亮的眼睛。你的变化,不要太明显哦。” “是吗?”她不信,跑到洗手间去照镜子。 果然,镜子里的她容光焕发,明显跟以前判若两人。 雨欲来风满楼(9) 下班后,她到附近的超市买小菜。[..info超多好看小说]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问她在哪。她告诉他具体的位置。他叫她等着,他马上来接她。 她等在路边东张西望,没注意一辆黑色桑车停在她身边。 车窗摇下来,他对她招手。 她坐上车子,边放东西边问:“你换车了?” “车子越开越好叫换车,我这叫怀旧。这种车型还是我十几年前开的。现在几十年不变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这车称得上奇迹了。” “难得开着奇迹上路,你心里有何感受啊?” “嘿嘿,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意思?” “开桑车,住楼房,如果我们满足于这种有房有车的生活,那我就再也不用卖力打拼了。” 她斜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止步不前的人。你只是说笑而已。反正,今后我过我的日子,你做你的事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听她这么说,他呵呵笑了。 “你想我们各不相干?那是不可能的。我今晚就住你这。” “为什么?” “你住的小区有生气,感觉有生活的味道,我挺喜欢的。” 听他这么说,她便默许了。 俩人吃完晚饭,天已暗黑。她提议出去散散步。 他们踱到小广场边,看见不少人在运动,在跳舞,或陪伴孩子在玩。 他不由感慨:“其实享受生活并不需要很多金钱铺垫,就像这样,也挺好。” “那当然,奢侈是一种生活,平实也是一种生活。就看你需要什么。” 他沉思不语。少顷,他问:“以前,你和杨奕经常出来散步吗?” 她摇着头说:“这种机会很少。因为,他确实很忙。大多数时候,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玩。” 想起以前和孩子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她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他看见了她悲伤的表情,立即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我们活着的人更应该要好好生活。你现在别难受了,看着我。” 她雾蒙蒙的眼看向他,朦胧间,他凑近她,俩人当街亲吻起来…… 良久,他放开她后,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刚刚的行为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情到深处,无所顾忌。 他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这样不管不顾的,俩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站了一会,他说:“我们回去吧。” 她点应允,两人相携而去。 此后十几天,他都住在她这。 周五夜里,空调突然坏了,屋里热得如蒸笼一样。 她热汗直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边扇边说:“怎么办?要不我们到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明天正好休息,我打电话叫人来修。” 他立即否决她的提议,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我那住吧。” 深更半夜,她翻箱倒柜,把需要的东西打包,装进出差的箱子里。 他帮她提着箱子,她锁好门,俩人挽着胳膊放轻脚步走下楼梯。 整幢楼安静地沉睡,伴随着踏踏脚步声,她的心砰砰直跳,浑身有种酥麻的感觉。 他们半夜出行,其状真像是私奔。 街上车子稀少,他的车开得飞快,她坐在车里,感觉头有点晕眩。很快,他将车开进一条私密的小路,车子行驶了十来分钟,他的车停在一幢大屋前。 雨欲来风满楼(10) 远处传来微弱的犬吠声,声音时断时续。 周围一幢幢间隔几十米的别墅在夜色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又大气。 他开了大门,引领她进去。 穿过花园,他们从边门进屋。进屋后,他先把防盗监控器给关了。 “今天是周末,阿姨都放假了。你要喝什么,我帮你倒。” “不用啦。” “刚刚我看你出了不少汗。你就喝点柠檬茶吧。” 看到她点头,他转身去了厨房。 屋里很清凉,她坐在客厅里,倦意全无。 触目所及,都是典雅奢华之物。只看到眼前这部分格局,她就能理解为什么他第一次到她家,他说她的屋小,不能住人。看来,那不是尖酸刻薄之语,而是潜意识的反应。(..info) 她的房子跟他的相比,确实太寒酸,太简陋了。难为他跟着她一道挤了十几天。 她正想着,他已回来,递给她一杯水。 等她喝完,他拎起她的箱子说:“走,我们到楼上去。” 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回过头问:“我们走上去,还是乘电梯?” “还是,乘电梯吧。”这么晚了,她不想一层一层参观他的家。 他牵着她到电梯口,摁了一记按钮,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上行时,她才想起问:“楼下的灯要开一夜?” “三楼也有开关,我一般到了楼上才关楼下的灯。”说到这,他突然笑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含着笑意问:“你现在还怕黑?” “嗯,有点。”这么大的屋子如果黑漆漆的,的确挺吓人的。可见,他装修的时候,倒是考虑得很仔细,很周到。 他继续问:“这是不是看鬼片的后遗症?” 她立即矢口否认:“不是,我从小胆子就不大。” “胆子不大你还敢看恐怖片!” “那不是,练练胆子嘛。” “你真想练胆的话,我给你锻炼的机会,等会你下去把灯关了再上来,行吗?”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你住我那,我可没有难为你。我到你这,你为什么想着法儿捉弄我?” “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我想趁我在的时候,好好练练你的胆量。” 他这么说,她马上就释怀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你不在,我就不住这了。” “算了,我还是找个胆子大点的小阿姨陪你吧。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吧。” 出了电梯,走廊里离地面二十公分的地方装着一串暗灯,通向走廊尽头的卧室。夜深人静之时,这种幽静也挺?人的。 她紧握他的手,好奇地问:“平时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人住吗?” “周一到周四,有个打扫卫生的老阿姨住在一楼,周五她回家住,到周一才过来。” “这样啊。这么大的屋子,你一个人住挺冷清的。” “还好,我习惯了。反正我在家的时间不多,回来休息一下又要出差,这里也像酒店一样。” 他打开卧室的灯,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叹不已,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卧室。 她正惊叹间,他拉开一扇隐蔽的门,指着一边衣柜说:“你的物品就放这里吧。” 等她整理好物品,洗漱完毕,天际已经蒙蒙亮了。 她爬到床上,才发现他没在床上等她。她等了一会,仍不见其踪影。 她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 “喂,你在哪?” “我在书房里,你先睡吧,别等我啊。” 她不知道他在书房里干嘛,听他的声音倒是有点急促。 她不想打扰到他,迅即挂断电话。 她躺在他的大床上,很快就安然进入梦乡。 雨欲来风满楼(11) 一觉醒来,屋里的光线仍是昏暗如夜。 她好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可她的手被他握着,她怕吵醒他,四肢不敢随意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铃把他吵醒了。 趁他去接电话,她赶紧起床穿衣。她一边穿衣一边耳朵竖着。她听见他说:“……这事决不能姑息,一定要走司法程序,让那些诽谤公司声誉的人及机构得到应有的处罚……你们这几天抓紧时间收集证据,以便尽快向法院提起诉讼,让那些跟风散布谣言的人不敢再继续……一旦调查有新的进展,你们要随时向我汇报……嗯,好,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后,她不无担忧地问:“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别担心,不知是谁造谣生事,我正派人调查取证。(..info无弹窗广告)”他说完,见她衣服穿好了,他也取来衣服要穿上。 她赶紧劝他:“你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你再睡一会吧。” “快十一点了,还睡?再睡就变成猪了。” “你像猪就好了,不用这么操心。” 他笑笑,说:“猪当然不用操心,因为它们操不操心都一个样,养肥了就要被宰杀。做企业的就不一样了,越大越要小心,要尽量避免被宰,所以,操心是难免的。(..info)” “那你岂不是一直都很累,丝毫没有松懈的时候。” “大家都一样,现在是全民焦虑时代,有些人面临生存焦虑,而像我这样的则面临发展焦虑,谁知道哪天政策要变,所以,从不敢掉以轻心。” 听了他的这番话,她对他笑笑。她理解他了,不会对他的忙碌再说三道四。 中午,他带她到小区会所吃饭。他的桑车停在一溜名车旁,显得特别突兀。 他不是没有好车,只是他的车库停满了,昨晚桑车只能停在外面。今天中午,他不想费事倒腾,便开着桑车到会所吃饭。 吃完饭,他们回到住所。他带着她上上下下看个遍。一些摆设的物品引起她的注意,其中不少是古董。 看他收集了这些东西,她很好奇,便问他收藏古董的标准是什么。 他不答,反而考她:“你认为呢?” 她思索一会,说:“年代久远?” 他摇头,说:“存在于地球上的很多东西都年代久远,譬如说,一块石头,说不定就有几十亿年的历史,你能说它是古董吗?” “要不,是稀有吧。物以稀为贵,不是吗?” 他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告诉我吧。” “内在的品质。只有品质才能决定一件物品的价值,就像人一样。不知道你是否看过约翰.高尔斯华绥写的《品质》。” “哦,我知道。它以工业垄断对手工业作坊的冲击为背景,呈现了手工业者的生存危机。这篇文章我读完后,那名鞋匠留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为了恪守职业道德,宁可饿死也不肯偷工减料,这种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他点头说:“没错。作者也借这个形象,揭露了工业革命、市场竞争带来的商业诚信危机。我们这个社会现在也面临这种危机,大家都急功近利,商业诚信严重缺失。我身在其中,感知极深,有时很无奈啊。” 她倾听着,脸上无意识地流露出同情与理解,无形中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雨欲来风满楼(12) 过几天,颜妤又要出差了。(..info) 他立在一旁看她整理行装,忍不住问:"你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她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呢?" 他默然。 见他不响,她说:"我们互不干涉,就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沉吟片刻,说:"好,你现在可以维持现状,但是,一旦你身体条件不允许,你就不能任性了,好吗?" 她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点头,那她未来几年只能待在家里陪伴孩子了。她心里有一丝犹豫,可在他殷切目光的注视下,她不由自主地应允了。 整理好行囊,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本想打的去机场,可他执意要亲自开车送她。 因为不是住在她的小区里,他用不着低调了。他驾着他的爱车一路风驰电掣,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到了机场。 他从车上拿下行李,叮嘱她一些在外注意事项,然后,在她的催促下驾车而去。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绝尘而去,心里顿觉不舍了。 她在s市待了七天。在此期间,他们每天都要抽空通电话。 闲聊中,她告诉他,这个星期六,她妈悉心安排了一个相亲会,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去。 他问她:"你会去吗?" 她的态度模棱两可,最后她颇无奈地说:"我还是去应付一下吧,如果我不去,我妈觉也睡不好。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他嘟囔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睡不好觉。" 电话里,他的声音轻且含糊,她没听清,追问他说了什么,他只说:"既然这样,你就去吧。" 她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她只想着,他们的关系应该早点曝光了,否则,她老妈决不会自行消停。 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她马上问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见我的父母?" 他毫不迟疑地说:"我就这个星期六有空。" 闻言,她哑然失笑。 她的笑声传到他耳里,他便问她笑什么。她调侃说:"我笑某人装大方。" 他听了,不温不火回她:"以前有过一次教训,难道还不足以引以为戒吗。" 她旋即醒悟,立即说:"周六相亲会我不去了,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好,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她暗自责备自己,差点重蹈覆辙。 在s市的最后一天,当地房地产公司的董总设宴招待她们。交谈间,颜妤才知道他的公司最近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 饭桌上,杜晓薇对s市房地产公司的近期业绩称赞有加。 董总听了,脸上没有丝毫得色。 他只说:"不知道明年能不能保持这样的情形。" 杜晓薇立即为他打保票说:"应该没问题。" 董总闻言笑了。 颜妤在一旁留心观察,觉得董总的笑容有点勉强。 她忍不住说:"董总,现在房产市场这么好,明年应该不会差吧。" 董总说:"如果拿不到地,房产形势再好有什么用呢。" 杜晓薇面露不解,紧盯着董总问:"董总为什么会担心拿不到地?" 董总微微皱眉,说:"最近公司陷入"贿赂门"事件,公司的声誉或多或少受到影响,我担心有人会因此而忌讳,害怕跟我们公司合作。" 颜妤听了,心里不免担心起来。 前些天,她与他在一起,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还以为没什么事了,谁料到,谣言会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 雨欲来风满楼(13) 董总的话令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info好看的小说)公司的利益事关在座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担心总是难免的。 董总沉默一会,又说:"了解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在我们公司,行贿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刘总一直跟我们反复强调,钱权交易这种违法的事坚决不能做,如果谁敢做,就算他为公司做出再大贡献也没用,坚决让他走人。" 颜妤听了还是很担心,她问:"如果有人不听,偷偷做了这种事,他不晓得呢?" 此言一出,公司几个老人笑了。 "谁敢不听刘总的话?你难道不知道刘总的绰号吗?"董总反问颜妤。 颜妤的反应则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杜晓薇见状,便跟她说:"公司里的人叫刘总暴君。大家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所以啊,谁敢瞒着刘总玩花样?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颜妤还是不信:"刘总有这么恐怖吗?我怎么不觉得?" 董总说:"刘总人很好,就是有时候脾气很坏。他什么都懂,因此,项目老总最怕他去工地。刘总对工程质量要求很严苛,喜欢挑毛病,对员工不留一点情面,所以,很多人怕他。(..info好看的小说)记得有一次,一个项目经理由于回答不上他的问题,当场被炒掉。此事传出去后,大家对刘总又多了几分敬畏。" 他这些事,她听在耳里,一点都不觉意外。她早就知道,他对人对己一向严谨,再加上他总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所以,他的出现总会令人胆战心惊。 周六,他们如约前往她家拜见她父母。 如何介绍他,颜妤心里是有顾虑的。 章芝兰曾在她面前提到过她同事的女儿。说她年纪轻轻嫁给一个老板,一家人高兴了没多久,结果,她女儿刚怀孕,那个老板就在外面包养了小情人。孩子出生后,老板三天两头不在家。他们寻着蛛丝马迹,才知道实情。他们气得要命,非要讨个说法,那个老板放话说,要么离婚,要么就这样睁只眼闭只眼过下去,随他们选。他们为了外孙,只得忍气吞声,听任女婿在外胡作非为。后来遇到他们,同事俩口子的样子差点让章芝兰认不出来,这些年他们操心的事太多,老得太快了。 由此,章芝兰总结说,古人说得对,齐大非偶。男人太有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女人还是嫁本分点的好,可以太太平平过一生。 颜妤当时听了,没往心里去。她认为,那种太有钱的男人跟她浑身不搭界。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她认为,只有先让父母接受他这个人,才能让父母接受他的身份。 于是,她跟他提出,见她父母得低调点,不要让她父母察觉到他很有钱。 他不解,直问她为什么?她就把妈妈同事家的事说给他听。他听后,立即说:"你放心,我决不会这样对你。" 她说:"我放心没用,要我爸妈放心才行。" 他马上表态:"行,都听你的。" 雨欲来风满楼(14) 坐在车里,见他把车开得飞快,不断超越着,把一辆辆车抛在后面,她忍不住出言提醒:“慢点吧,当心欲速则不达。” 他把车速减下来,然后侧头问她:“难道你不归心似箭?” 她无言地摇了摇头。现在,她一点都没有归心似箭的感觉,她只有万箭穿心的感觉。 她老妈真是个老顽固。 当她说周六要带个男友回家,相亲去不了时,她老妈就盘问个不停。 她只好简单地说了说他的情况。 他姓刘,四十出头,从事建筑行业,婚姻家庭状况大致和她一样,也是丧偶,无孩。 章芝兰听了,第一反应就是:“你怎么找了个年纪这么大的!你们就是从现在开始要孩子,孩子刚上大学,他就退休了,今后孩子的学费和成家立业的费用怎么办?妈妈认为,你谈的这个朋友条件并不突出,我帮你找的比他强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看啊,这样好不好,你把他带来让我和你爸看看,另外一个也不要那么急着推掉,你另外抽空去见见人家。” 颜妤很不高兴,问:“他哪差了?凭什么说他比不上你介绍的那位?” “首先,是年纪,我帮你找的今年才三十出头,只比你大三岁。其次,是职业,人家是坐办公室搞财务的,不像你找的朋友,四十多岁还要往工地上跑,这活多累啊,人容易老,以后,你和他走在一起,别人一看就觉得不般配。” 颜妤听不下去了,直嚷:“别说啦,我不要听。” 章芝兰不理女儿的反应,继续说下去:“还有最后一条,最关键的,收入问题。你说他年薪十万。我给你介绍的,年薪十五万。足足差了五万啊。一个家庭每个月要是多了四千元,可以买多少东西,办多少事啊。” 颜妤听妈妈这么说,心里那个悔啊,早知这样,她应该多说一点他的收入才是。 她赶紧补救说:“妈,你不要门缝里瞧人,把人家瞧扁了。我说的收入是基本工资,不包括年终奖金。他加上年终奖的话,收入可以接近二十万。” “真有这么多吗?很少听到有人拿这么多年终奖的,他会不会骗你啊?” “真的,不会有假。” “如果是假的,你懊悔都来不及。” “我干嘛要懊悔,他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我有房,又有一双手,我不靠他养。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我怕他的动机没有你那么单纯。我问你,他在a市有没有房?” “这个……”他的大屋目前还不能见光,她不清楚他在a市有没有其他小户型住房。短暂的犹豫后,她含糊地说:“我不是很清楚。。” 章芝兰立即起劲了,“我给你介绍的,在市中心有一套两房,虽说是老公房,但是那里交通方便,商业发达,附近的小学中学都是名牌学校,别人要花赞助费才能上呢。” “妈,别说了。你总觉得你找的人比我找的强。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我认定的人,决不会再变了。那个人你还是尽快推掉吧,不要耽误人家了。” “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年纪不小了……” “妈,正因为我年纪不小了,所以,我有能力为自己拿主意了。你以后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好吗?” “我能不操心吗?除非我闭眼了,否则,该操的心还得操。” 颜妤深深地叹口气,说:“妈,电话里我们不多说了,等你们见了他之后,再发表高见吧。” 雨欲来风满楼(15) 初见刘永,章芝兰对他的印象还是蛮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成熟稳重,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而颜宏斌初见刘永,倒是一愣,总觉他面善,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第一次上门,刘永送给两位老人的礼物是《百寿图》,其意是希望她爸妈长命百岁。 章芝兰不懂篆刻艺术,倒不觉得什么,颜宏斌一见,惊喜万分。他鉴赏了一百方中的几方印章,然后跟老伴和女儿说:“这套作品端庄古雅,风神兼备。转带方,斩带圆,肥不臃肿,瘦不纤弱,是不可多得的篆刻艺术品,你们再仔细欣赏它的字体,大篆、小篆、九叠篆、杂体篆、甲骨文、金文、籀文、石鼓文、鸟虫文都有,种类繁多,这么富有文化内涵的艺术品实在是很难得啊。(..info好看的小说)” 颜宏斌爱不释手,又鉴赏了几方,说:“前两年拍卖行拍过这套东西的真品,我记得大概要六七十万吧,由此可见,这套仿真品价格也不低啊。” 刘永未答,颜妤心里已经明白这套东西的价位是多少。她心里很不安,但脸上又不好显露出来,只得接口说:“爸,你喜欢就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一走进饭店,章芝兰就觉得不对劲,她偷偷拉住女儿说:“就吃个便饭,用得着来这种地方吗!” 颜妤也没料到他会带她的家人来这种高档饭店就餐。来之前,她跟他打过预防针,告诉他一定要低调。他听进去了,把手上的腕表换成千元级“s”打头的塑胶表,开的车是十万元级“s”打头的车子。可现在,他怎么忘了…… 迎宾小姐领着两位男士朝前走了,颜妤和她妈还站在原地。 感觉她们没跟上,刘永回过头问:“怎么了?” 章芝兰很诚恳地对他说:“刘先生,你千万别客气,我们还是不要铺张浪费了,到其他饭店吃也是一样的。” “伯母,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我难得来一趟看望伯父伯母,您就让我略表心意吧。” 既然进来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颜妤只好拉着妈妈的手说:“妈,我们还是进去吧。你别担心花费大,我们点实惠的东西吃,花不了几个钱。” 章芝兰勉强同意了。 在包房里坐下,翻开菜单,从头看到尾,章芝兰真没找到一个所谓实惠的小菜。她觉得来这消费实在是被斩得太厉害了。 见章芝兰翻阅完菜单,刘永请她点菜,她连连推辞。 颜妤见状就说:“还是你来点吧。我们吃多少点多少,不要浪费啊。” 刘永点的东西是没有浪费,但吃进肚子里,令章芝兰觉得非常心疼。 她在洗手间里跟女儿说:“我看人差点看走眼,本来我还以为他成熟稳重呢。” “他哪里不成熟稳重了?” “刚刚一顿饭,半个月工资没了。点的东西尽是些鲍鱼燕窝。我就搞不懂,一个工薪阶层,看到那么高的价位,他怎么就不觉得心疼呢。” “他点那些东西还不是为了孝敬你们!” “他真想孝敬我们,就得让我们安心,让我们感觉踏实。可他这样花钱,这样不会过日子,你跟他在一起,妈妈还真不放心。” 雨欲来风满楼(16) 眼见妈妈一脸的失望,颜妤不得不为刘永说几句好话。 “妈,他平时花钱还是挺有分寸的。今天因为是见长辈,他才没有精打细算。他这样不惜血本,还不是为了讨好你们。你就领他的情吧,不要再挑他的毛病了。” “我愿意挑他的毛病吗!我只是不希望他为了图个虚荣,花钱没个算计。” 颜妤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他只不过想尽点心意,让她的家人吃得好点,结果她老妈就把他跟虚荣扯上关系了! 唉,两代人,两种阶层,这种迥异的消费观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辩论个一清二楚呢。她再与老妈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 她只得向老妈保证:“妈,我今后会管教他,一定不让他再乱花钱。最好呢,把他变成一只铁公鸡,一毛不拔,这样你就满意了。” 章芝兰很不满,“你这话,是存心气我。你还没嫁呢,怎么处处帮他说话。我和他,到底谁跟你亲啊。” “当然是你了,这还用说吗。” 女儿这句马屁话让章芝兰很舒心,她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说:“还好,你没被灌**汤,还知道谁跟你亲。” “我哪会被人灌**汤啊。” “没有吗?”章芝兰见女儿忘了以前的事,她也不想再提及了。 颜妤和章芝兰回到包房,见颜宏斌与刘永正相谈甚欢。 “爸,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刘/刚刚告诉我,我们这里最豪华的马贝拉豪庭就是他造的。我说,我只听人说过,从没有机会进去看过。小刘说,等会带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结帐出来,他们驱车前往马贝拉豪庭。 他车子开得快,不多会他们就远远望见小区大门一个巨大的喷泉,转眼间,他们行到大门前,更觉这个高档小区的气势不同凡响。 他们再要驱车往前,车子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下了。 刘永摇下车窗,对保安说明来意:“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保安看了一眼他的车,说:“请问先生,你们到几号楼?” 刘永重申一遍:“我们就是进去参观小区。” 保安说:“对不起,这是私家小区,闲人勿进。” 他们碰了个软钉子。 这个楼盘从开盘到建成,刘永来过很多次,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这时,颜宏斌很有感触地说:“他们都说这里安保森严,绝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小刘,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我们掉头回去吧。” 一家人兴致盎然而来,现在掉头回去!刘永在女友父母面前丢不起这个人,他只能亮出名号:“我是刘永。” 这招没用,保安还是一如既往婉拒他们:“刘先生,很抱歉。你们请回吧。” 刘永坐在驾驶室里审视那名保安,问:“你是新来的?” 保安脸上流露出诧异的表情:“没错。” 刘永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他不再多言,拿起手机,当着保安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李云富,我是刘永。我现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下了。你跟他说一声,叫他放我们进去。” 那名保安一听刘永直呼物业经理“李云富”的大名,就知道他不是“闲人”了。 当保安把手机还给刘永时,他已经诚惶诚恐。眼前之人不仅不是闲人,而且还是非等闲之人。 “刘……” 刘永出言制止他:“小伙子,你刚刚那么做没错。你现在不用多说什么,你马上放我们进去就行了。” “是,是,请稍等一下。” 保安朝岗亭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随着栏杆徐徐升起,颜妤提着的心放下了。刚才,她既怕他们进不去,又怕他过早暴露身份。还好,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雨欲来风满楼(17) 车子穿过雄伟的华街廊桥,驶过开阔的中央广场,停在一座建筑物前。 他们下车后,举目四顾,一座座白墙红瓦,高低错落的别墅环绕四周,摇曳生姿的棕榈科林木点缀其间,顿时让人心旷神怡,放松心情。 在刘永的引领下,他们边散步边感受,尽情领略一步一景的视觉盛宴。 “现在人们居住在拥挤不堪的城市里,身心得不到很好的休养。我们小区设计的理念,就是希望居民接近大自然,接近阳光,生活得更健康,更舒适。为引入闲适、自由、健康、浪漫的生活方式,就倾力打造了符合这一生活理念的住宅作品。为做成这个小区,我们费了不少功夫。你们看,所有建筑以白色,米色为主,内敛沉稳。小区里有一条贯穿东西的水系,水岸气息四处可见,体现建筑与人与水自然和谐的完美统一。我们的绿化率达到了70%,像那些大棵的棕榈树都是从澳大利亚进口的,每棵价值20多万人民币。一开始,还担心养不活它们,通过实验,凡学术文章里说可以种活的,基本上都可以,道听途说的则不可靠……” 刘永侃侃而谈,颜妤和她父母饶有兴致地听着。 “……中国人最讲究虚实与阴阳,人居环境也必须考虑虚实与阴阳的问题。在我们的设计理念里,尽量亲近大自然,景观设计中不要掺杂太多人工化的雕塑。在这种环境中才能维护生命的健康,获得心灵的宁静……” 刘永滔滔不绝说着,蓦地瞥见站在他身边的颜妤脸色有些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一帮人朝他们这边一路小跑过来。 他连忙举起手臂,对那些人做了一个请勿靠近的动作。那些人见了他的手势,明显一愣,接着,他们停下脚步,静侯在远处,时不时朝他们这里张望一下。 他们继续慢慢朝里走去,行到水岸边,清风徐徐,波光粼粼。 颜宏斌仰头沐浴着午后的阳光,不禁感慨道:“能住在这里,可以算是人生的终极追求了。” 话音刚落,章芝兰马上就说:“你想也不要想。今天托小刘的福,我们能进来看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刘永接口说:“伯父伯母想住在这吗?我……” 颜妤立即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提醒他要注意言辞。 他浑似不觉,继续说下去:“……觉得住在这并非难事。” 章芝兰说:“你们还年轻,有想法,觉得将来有能力住在这。我们老了,已经没什么想头了,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刘永还想说什么,颜妤赶紧说:“逛了这么久,我爸妈肯定累了,有没有地方让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 “有,有,跟我来。” 他们往回走,迎面遇到那帮人,刘永又对他们做了一个请勿靠近的手势。 那帮人等他们走远一点,才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回到停车的地方,走进那幢建筑物。 进去后,才知道里面是一个豪华会所。 他们点了几杯茶,坐在沙发上休息。 颜宏斌随口问:“小刘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颜妤一惊,心想,坏了,他只是高中毕业,不知老爸知道了会怎么说,会不会伤到他。 相比颜妤的惊惶,他很淡定地说:“我只有高中文凭,但我给管理学院的同学上mba课程。” 颜妤吃惊地看着他,这人总令她感到意外。 “小刘是个通才啊,我刚刚还在想,哪所大学能够造就你。看来,还是社会这所大学能够培养人才啊。” 他谦虚地说:“人才不敢当,但凭兴趣做了点事。” “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就是不上大学,也能无师自通。” 颜妤偷偷观察父母。见她爸妈看他的表情,神态和蔼,目光中饱含着赞赏。 她不由心花怒放,觉得他完全通过了她父母这一关 雨欲来风满楼(18) 坐了一会,颜妤见他的出现令他手下的员工非常紧张,便跟父母商量着要回去了。 刘永挽留说:“别急着走,我们再坐一会,今晚就在这里用餐吧。” 章芝兰一听,连声说不用了。 颜妤也不愿留在这里吃晚餐。万一弄巧成拙,他再一次给老妈留下铺张浪费的印象,那就糟了。 她站起身说:“今晚我们自己烧点东西吃。走,现在就去小菜场买菜吧。” 他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 他们准备走了,颜妤见不远处一帮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就说:“你去跟同事们打个招呼吧,感谢他们的招待。” “那你们稍等片刻。”说完,刘永朝那帮人走去。 章芝兰看见刘永跟那些人一一握手,偶尔还停下来跟他们说两句,他说完话,那些人就点头哈腰,态度显得特别恭敬。 章芝兰忍不住对女儿说:“看小刘的派头,真像个老板。” 颜妤不置可否,只说:“是吗?这你也能看出来。” 章芝兰接着又摇头说:“知道他不是,所以我又差点看走眼了。” 颜妤偷偷笑了,老妈的眼光真不差,姜还是老的辣啊。 刘永驾车路过大门口,他摇下车窗,对那名仍惶恐不安的保安说:“小伙子,今天你的表现很好,坚持原则没有错,安保就需要你这样的。我跟你们的经理说了,像你这样的员工,可以给予嘉奖。” 那名保安听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info[] “今后好好干。啊。” 说完,刘永摇上车窗,驾车而去。 刘永在颜妤母女的指点下,驱车去她们家附近的小菜场。 到了小菜场,刘永陪颜妤她们去买菜,颜宏斌则去附近的学校取东西。 等颜妤她们买好菜回来,发现颜宏斌已经去而复返了。颜妤见她爸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刘永看,觉得很奇怪。她禁不住出言询问:“爸,怎么了?你这样看着人家,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颜宏斌轻咳一声,问:“小刘,你是刘永,对吧。” 看到颜宏斌的神情,刘永知道颜爸爸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很淡定,点点头,说:“没错,是我。” “难怪我说,你怎么这么面善,原来如此。” 站在一旁的颜妤和章芝兰被他们的对话搞糊涂了,追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颜宏斌指着刘永对她们说:“几年前,我们学校的教学大楼就是他捐助重造的。” 颜妤和章芝兰闻言都吃了一惊。 颜宏斌接着说:“我见到他,总觉得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刚刚回学校,看见橱窗里他和谭校长的合影,我才恍然大悟。” 章芝兰指着刘永:“你,你怎么……” 颜妤赶忙解释说:“爸,妈,不是他存心想隐瞒,是我,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因为姜阿姨家的不幸,让你们不相信有钱人。你们总觉得他们除了吃喝嫖赌外,就没什么作为了。妈,你还说,谁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肯定不会幸福。因此,我害怕你们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就叫他暂且伪装成普通工薪族。等你们接受他后,我会将实情告诉你们的。” 听完女儿的话,章芝兰轻声责怪道:“这孩子,尽出馊主意。” 刘永赶紧说:“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她想怎么做都是枉然,所以,责任在我。” 说完,他们的手不由自主交握在一起。看到这一幕,老俩口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章芝兰沉吟片刻,说:“以前,是我太偏激了。其实,钱多钱少决定不了一个人的品质,但钱怎么用,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今天相处下来,小刘人很好,颜颜跟你在一起,我们很放心。” 雨欲来风满楼(19) 与来时的忧心忡忡,忐忑不安,沉默寡言相比,返程的路上颜妤显得特别怡然自得。 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的关系能得到我爸妈的认可,与你捐建教学楼的举动密不可分。你的善举让我爸妈非常直观,非常清晰地了解你这个人,这比我在我爸妈面前不断夸你更有说服力。”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看着正前方,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神态比她要淡定许多。 隔了一会,他才说:“其实,我捐建教学楼,既不是为了要得到你父母对我的认可,也不是为了得到社会上其他人对我的认可,而是,”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为了得到你的认可。” 此言让她很诧异,他的这句话是不是一句玩笑话?她对他从来都是认可的,哪需要他弄这么大的动静来证实。(..info)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神情中读出答案。 过了一会,他对她说:“其实,我赚到第一桶金后,一直不间断地做慈善,只是,我从不张扬,向来比较低调。我们分手后,我听了杨奕说的那些话,心里很不好受。从那时起,我开始高调做慈善。捐建教学楼的举动,其实是我的私心在作祟,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即使我们分手了,我也不愿意你那样误解我。我知道这所高中是你的母校,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返校时,看到这幢建筑物,知晓它的来历后,还能想起我,从而明白我并不是杨奕说的那种人。” 这娓娓道来的话语听在她耳里,激起她心中阵阵涟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也有犯傻的时候。看来,当时,他受到的伤害并不比她小。 此时,她真想紧紧抱住他。但很快,她按捺住了。他正在开车,她这种举动带来的后果太危险,不值得尝试。 她只得岔开话题,以缓解她难以平复的心情。 “这次出差,听董总说,公司今后拿地可能会比较困难,是这样吗?” 他的神情很平静,语气很平淡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个。自2005年房地产持续调控以来,受地根,银根收紧和地价上涨影响,国内二级土地交易市场也很活跃。所以,我们可以两手抓,一手通过招拍挂,从公开市场拿地;一手进行二级市场的项目收购,股权投资及合作。尤其是第二种方式,我觉得完全可以成为公司的投资常态。” “哦,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言谈中提到投资,这又令她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我爸。” 他轻描淡写地说:“还好,并不贵重。” “以后,你要送贵重物品给我的家人,先得告诉我。” “如果这次我先知会你,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当然是拒绝。” “所以啊,明知道你的反应是这样,你说,我还会告诉你吗!” 她望着窗外沉默不语。好半天她才艰难开口:“那个时候,我爸病了,我很需要钱。因此,在经济上,我接受了你的帮助。可内心,我一直耿耿于怀。我一直搞不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有没有夹杂着其他元素。现在,我不想跟以前一样,感情问题还要与经济问题夹缠不清。我只想让我们的关系纯粹一些,千万不要再掺杂其他东西进去。” 听了她的这番话,他沉默了一会,说:“我希望你不要和我撇得太清,我那时就说过,你应该把我当亲人来看待。在经济上,你如果老和我斤斤计较,那就太见外,太生分了。艺术品的投资价值包含两种价值,一是收藏价值,二是鉴赏价值。你父亲难得这么喜欢,懂得鉴赏,我为何不让这件艺术品充分体现它的价值呢!” 他说完,看着她问:“我说的这些,你理解吗。”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终于,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雨欲来风满楼(20) 过于平静安逸或者忙碌不堪都会让人恍惚,浑然不觉时光已经从自己身边悄然流逝。 转眼,又到年底。 坊间,一则报道突然横空出世,披露宏扬集团最近几年伪造财务报表,骗取银行贷款的内幕。一时间,宏扬非常被动地陷入“造假门”事件中。与“贿赂门”不同的是,该文章的作者扬言文责自负,丝毫不惧怕惹上笔墨官司,由此可见,其报道的真实性不容小觑,甚至从作者的态度上可以推测,该名作者的手上应该掌握了极为有利的证据,所以,他的态度才会这么嚣张。 宏扬集团的高层连续几天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消除这篇报道带来的不利影响。 当前,最高决策者最为担心的是,年关将至,各地子公司按时将银行贷款归还后,还能不能从银行再次取得贷款。 尽管这种忧患意识客观存在着,但此担患意识只局限于高层内,它丝毫没有影响整个公司中下层员工的士气,公司的业务还是按部就班在进行着。 颜妤从外地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马上跑到杜晓薇那求证。 杜晓薇告诉她,作为高负债运营的房企,由于土地出让金等方面资金投入过大,往往在房产开发前期,会面临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info)所以,集团下面有些子公司明知财务报表造假违规,但仍是做了手脚。对此,集团公司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只要房产进入预售阶段,资金很快就能回笼,按时归还银行贷款没有任何问题。 一直以来,公司从没有延付过一笔到期银行贷款,借款还款一套程序做得顺溜,这次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人会挑出这件事来做文章。 杜晓薇讲完,非常肯定地补了一句:“一定有人瞄上我们公司了,存心想搞垮我们公司。” “谁?谁会这么做?” “竞争对手呗,还能有谁。” 这天深夜,颜妤一直没睡,一心等他。 刘永很晚回来,见她还没睡,很意外。 “以前口口声声说要在十一点之前睡觉的人,怎么到这个时候还不睡?难道你现在就不怕老得快!” 他仍记得以前的事。弄得她看不懂了,此时,他竟然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 “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吗。” “你用不着为我担心。企业运营过程中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本来一件小事,因为你的担心,我反而觉得沉重许多。再说,担心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 “你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 “你能告诉我吗。” “这么晚了……” “你不告诉我,今晚我哪睡得着。” “那我简单说一说。这次事件最受影响的是资金链。如果银行由于此次事件拒绝放贷给我们公司,那我们公司将和第三方理财机构合作,采取新的融资方式,以解决公司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 “这样做行得通吗?” “当然行得通,只是这种方式比银行贷款融资成本高。对公司来说,这只是备用一招。你放心,我们公司的信誉一向很好,这些银行不会全都拒绝放贷给我们。” 听他这么说,她立刻放心了。 谁是幕后黑手(1) 今年,颜妤和刘永相携回她老家过春节。(..info无弹窗广告)相比上一年过节时的形单影只,冷冷清清,今年她就过得格外充实和热闹。 应酬往来间,他的出现,为她和她的家人增添了不少风光。 面对亲戚们的热捧,颜妤表现得很淡定,她觉得,一个人内心的幸福比外在的风光更重要。 这天午后,颜妤和刘永出去闲逛。东走走西看看,无意中,逛到了中学校门口。 她兴致高涨,提议要进校园看一看。 跟门卫打过招呼后,她牵着他的手走进校园。 她离开这所中学已经有十几年了。校园的景致在这期间发生了不少改变,能跟她记忆中的景物重叠的已经不多了。 她正暗自感叹着,听见他说:"我听说,你以前在学校里很风光啊。" 她微笑说:"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风光过,我只记得一些糗事。" 他很感兴趣,立即问:"什么糗事,说来听听。" "比如说,我参加长跑比赛时,跑到一半我的鞋带松了,我一边跑心里一边纠结,是停下来系好鞋带再跑,还是就这样坚持跑到终点。" "那你当时是怎么选择的?" "无所谓怎么选择,反正当时我很沮丧,因为无论我怎么做结果都是输了。那时,我只懊悔自己准备不够充分,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是我的话,就系好鞋带再跑。因为一样是输,至少下半程我可以跑得轻松一点,输得舒服一点。[..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说完,侧头看着她说:"时隔这么多年,这点小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可见你碰到的糗事实在是太少了。" 她侧头想了想,说:"还有一件。那是我刚读高一的时候,有天轮到我值日,等我和同学扫完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作为班干部,自然要发扬风格,让其他同学先走,最后留下我一个人去倒垃圾。结果,我在僻静处撞到一对高年级的同学在拥吻,现在想想可能没什么,可当时,我既震惊又害羞。他们也受到惊吓,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跑了。这件事又让我纠结了。此后几天,我老是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老师。" 他听这,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后来,你跟老师汇报了吗?" "没有。他们长什么样我都没有看清楚,所以,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我跟你在一起,感受到那种战战兢兢,怕被别人撞见的心情。我庆幸自己还好没那么做。他们那么年轻,俩个人偷偷摸摸在一起,内心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还要承受外来的压力,后果不堪设想。" 听她讲完,他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才哑声说:"那时,我是不是令你很失望。" "那种心情不是失望,是难过。我总觉得自己是美珍的替代品,哪天美珍醒了,我们的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他惊异地掀起眉毛:"你怎么那样想?你怎么可能是替代品呢。" 她也很诧异:"我真的不是吗?" 他很肯定地回道:"绝对不是。" "可是,那个时候我一直这样认为,为此,我还掉了不少眼泪。"她不好意思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语气沉重地说:"我和美珍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一直以来,我很感激她,要不是她,我的眼界不会打开,说不定我现在还待在农村里。只是,除了感激,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共同语言,她说的我没兴趣,我说的她又听不懂。我探亲回家,很快就会觉得无聊。她出事后,我出于自责内疚,总想为她多做点事,以弥补心中的愧疚感。我的这种行为,也许在旁人看来,显得情深意切。可我知道,我只是负疚,感觉欠她良多,我还她再多都是应该的。"他说到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你是不同的,我不会把你当作某人的替代品。" 谁是幕后黑手(2) 从学校出来,经过一个书报摊,颜妤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不由得频频朝那看去,欲言又止。 他觉得奇怪,也跟着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强忍着不说。 “看你的样子,心里肯定有事,你还是说吧。” “她,”颜妤指着不远处一张靓丽的大头像问:“恬菲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看了那张大头像一眼,说:“这个,我不方便说,但我保证,她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说辞令她很不满,她使劲甩开他的手,一个人闷闷不乐往前走。(..info好看的小说)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不再做更多的解释。 他们一前一后默默走着,她路过花店,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喜欢什么花?” 他在她身后殷勤询问。 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但只走了几步她又折了回来。 “老板娘,这里有没有一种黑色的花,外形看起来像百合,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谁会进那种花,卖不掉的。.info[]” “为什么?” “这种花的花语是无法预知的爱与死亡,这不是诅咒人嘛,谁会买来送人呢。” “哦,”颜妤听了脸色发白,说了声“谢谢”就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问:“是不是有人送给你那种花?” 她低头不语。 他急了,扳着她的肩膀说:“告诉我,是不是?” 她头一扭,目光刻意不与他对接,嘴里说:“这个,我不方便说。” 他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她在跟他置气。 “好吧,我先说,我朋友先把钱打在我账上,然后,我再把钱汇到他指定的户头。所以,有人查出钱是从我这出的,就误会我和她有关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忌惮他妻子的娘家人,怕包养明星的事被他妻子查出来,所以才托我帮忙。” “你就不怕你的名誉受损吗?” “那时我单身,用不着顾忌什么。” “可现在,你总得有所顾忌吧,就算你不在乎我的感受,你也得尊重我的家人。难道你不怕我父母误会吗?” “他们已经分手了,我不用再背这个黑锅了。” 她听了,脸色好转了。 “你呢,你也有事瞒着我。” 于是,作为交换,她也一五一十将上次去b市前一夜收到花束的事说了。 他听完后,皱着眉头说:“你不该把东西全扔了,至少你应该先拿给我看看。” 她安慰他:“没关系,说不定谁搞的恶作剧。半年多过去了,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没发生什么事啊。” “等事情发生了,哪还来得及!” “好啦,我后悔跟你说这件事了,我一说,你就当成了不得的大事,忧心忡忡的。” 谁是幕后黑手(3) 又一天午后,刘永在客厅陪颜爸爸下棋,颜妤在厨房帮妈妈弄晚餐。[..info超多好看小说]//*;--吾读#小¥说&网--*// 章芝兰朝客厅张了一眼,然后小声问:“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了?” 颜妤害羞地点了点头。 “你不能糊里糊涂跟他这么过下去,好歹领个证,啊。” “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过完年就去领证。” “那婚礼什么时候办?” “婚礼就押后吧,最近我们都挺忙的。” “我就搞不懂,他这么有钱了,怎么整天还要忙着赚钱,是不是人越有钱越贪心啊。(..info好看的小说)” “妈,企业越做越大,他要操心的事当然就越来越多。有时候,一项决策,一个项目就会把企业拖垮,所以,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心力,这与赚多少钱无关,而是关乎企业的生存和发展。”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知道,钱够用就行了,干嘛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 “他喜欢做事的那种状态,享受一件事做成后的成就感,并不是单单为了赚钱。” 听女儿这么说,章芝兰便不再多言了。 客厅里,颜爸爸一边下棋,一边和准女婿聊天:“小刘啊,古人云,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现在房价这么贵,普通老百姓倾尽一生积蓄都买不起,好房子都给投机投资客买走了,你说,现在的老百姓还乐得起来吗?” 刘永很谨慎地回老丈人:“应该说,这几年房价的涨幅确实超出了普通老百姓的购买力。但是过去十年,城镇家庭的住房比率从20%多到达到现在的70%多,城镇人均住房面积从18平米达到现在的30平米,房地产市场还是实实在在给许多老百姓解决了住房问题。只是,经过2008年房价飞涨和2004年、2009年两次房产投资热潮,商品房才与老百姓的支付能力脱节,没买到房的老百姓只能望房兴叹了。” “你们房产开发商赚了不少钱了,现在就不能适当让利,造些老百姓能买得起的房子?” 刘永无奈地说:“现在地王频频出现,楼板价已经高得离谱,想要把房价降下来确实很难。” 颜爸爸听了,放下一子后说:“我相信政府,他们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管的。” 初七上午,他们启程回a市。天下着小雨,让她觉得挺扫兴的。 可没多久,天就放晴了。颜妤坐在车里,看见车窗玻璃上遗留着密密麻麻小水珠,在风力的作用下,几粒水珠突聚成一颗大水珠,朝着车行驶的方向反向运行,一路不断吞噬着小水珠,很快,越滚越大的水珠呈抛物线向下坠落,在水珠坠落的一刹那,特别迅速,她还没看清楚,水珠就消失在车窗的缝隙里。 这幅景象让她看呆了。 “看什么,这么入神?” “一颗渐趋沉重的水珠抵不过重力的作用,最终消失了,只有轻盈的小水珠留了下来。” 他闻言想了想,含笑说:“很像一个企业的命运。一个自恃强大的企业,经过不断扩张,不断兼并别的企业,最终承受不住资金的压力,飞速走向破产。” 谁是幕后黑手(4) (''新年伊始,她觉得说破产不吉利,有意岔开话题说:“放点音乐吧。” 他伸手去取碟片。她见他戴着塑胶腕表的手在她眼前晃动,就说:“你自己戴这么寒酸的手表,送我父母的手表倒奢华得过分。这几天我老在想,如果你父母还键在的话,我真不知送什么东西才好。” 他笑着说:“送礼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不需要等价交换。” “哦,那我想想,对了,你打奢华牌,我就打温情牌,我可以送自己手织的绒线衫。.info[]” “你真有这本事?不会只是说说的吧!要不,你给我织一件,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她慌了,实事求是地说:“我怕我的技艺早已荒废了,上大学的时候曾织过一件,以后再也没织过。” 听她这么说,他更加不放弃,“我不管,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织一件。.info[]” 她拗不过,只能应承下来。 她抽空买好绒线和棒针,再跑去书店选了最新款的绒线书籍,狠下功夫仔细钻研。 不久,她开始了这项颇为耗时的工程。 休息在家,一有空她就织。就连出差,她也把绒线和棒针带出去,见缝插针地编织。 杜晓薇看她这么忙碌,笑话她说:“你家老公看来是没衣服穿了,就眼巴巴地等着穿你这一件啦。” 颜妤浅浅一笑,说:“现在天气还蛮冷的,我抓紧织,能赶着穿上一两天也好。” 杜晓薇走过来,拿起她织好的一片左看右看,然后说:“以前,我们学校的女生也时兴织这个。唉,现在想想,也只有那个时候才有闲情逸致扮贤妻良母。如今真做了这种角色,家务事都忙不完,谁还有闲功夫拣这种费时的事做。小颜,你现在还愿意织这个,可见你们夫妻俩的感情还是挺好的。” 颜妤被杜晓薇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自己会织,他就吵着要,没办法,我只好给他织一件。这跟感情好不好是两码事。” “你别说得那么勉强,我看你的样子是很乐意为他做这事的。” 颜妤闻言抿唇笑了笑,继续低头苦干。 她织好毛衣的那天,满心欢喜地等着他试穿。 可那天晚上,他没按时回家。后来接到他的来电才知道,他赶晚班飞机去了次日他回到家,颜妤明显感到他的精神状态不同与往日。 谁是幕后黑手(5) (''她迎上去,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很累?累了就上去躺一会。” “我不累。”说着,他走上前牵着她的手说:“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进书房。 他示意她坐在书桌旁的一张椅子上,他自己则静静立在一旁,沉默良久,他才说:“真想不到,我朋友这么突然去世了。前天上午,我还和他通过电话,叫他有空带家人到a市玩。谁知道,那天中午,他就离开了。我参加完他的追悼会,还是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 她只想到一种可能,“他遇到车祸了?” “不是,是在工作中突然猝死,就倒在他的办公桌上。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他只是累了,所以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后来才发觉他已经走了。” 她听了很震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可能是太累了,听说他每天要工作16个小时,这种强度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做老板的人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没办法,企业也要生存啊。最近几年,原材料涨价,劳动力成本增加,人民币汇率波动导致成本上升,吃掉了企业越来越多的利润。企业生存的空间也越来越小。所以,现在社会上好多人都不愿搞实体,因为搞这个太辛苦,来钱又慢。他们只热衷于玩资本游戏,数万亿游资在社会上扫荡,追逐高回报。我身边很多人将资本从实体经济抽离,炒楼,炒股,炒艺术品,像他这样踏踏实实搞实业的不多了。也许有人会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这种人活该。可是,他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呢。看到他的结局,感觉挺悲哀的。” 她在旁劝慰道:“你不要难过,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劳逸结合,放松心态,放慢工作节奏,你能潇洒活到一百岁。” 听了她的话,他展颜一笑,笑容一闪而过之后,他就皱着眉头说:“我们这个行业最近调控越来越紧,原来房地产企业大约有3万家,现在还在干活的仅有1万家。拐点,转型,洗牌之声甚嚣尘上。我很难置身事外。我最近也在反省自己,好的时候忙着发展,坏的时候苟延残喘。我这样忙碌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圆梦吧。每个男人心中都有江湖情,英雄梦,不修炼到华山论剑,绝不会退出江湖。哪怕输了,也要重头再来,决不会轻言放弃。” “听你说的这些,感觉有金庸武侠的味道。” “就像你做慈善一样,也有这股味儿。” 他笑,拉她起来,“我要跟你交代一些事。” 他打开暗格,里面露出一个保险箱。 “我的密码是,”他慢慢摁给她看。 她一脸的惊异,“你什么意思?” “别担心,我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我想,万一哪天我出了车祸,就像美珍那样躺在医院里,你可以拿这些钱来照顾我。或者,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你也有钱傍身。所以,现在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告知你这些。来,你来试试看。” 她想,这不过是他一贯谨慎小心的表现,为了让他安心,她伸手摁了几下,保险箱开了。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她看,存折,黄金,还有几款价值不菲的名表。 “就这些,钱不多,但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她没接他的话,心里只想着,千万别让她有机会开这箱子。 谁是幕后黑手(6) (''生活中唯一确定的就是事物的不确定性。(..info)颜妤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道出了世事无常的真谛。 他们本来计划好,过完年就去领结婚证,可后来,当事的双方都没人提及了。倒是章芝兰打来电话催问几次,都让颜妤以工作太忙,以后再说给挡回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颜妤和刘永各忙各的,见了面也绝口不谈公司里的事。但颜妤心里非常清楚,公司已经陷入债务困境。[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随着调控政策持续加码,房产市场持续疲软,宏扬公司去库存化缓慢,资金回流不到位,导致宏扬负债率急速飙升。就连信托融资也出现了问题,以信托融资为主的项目不断地用高息债偿还旧债,债务黑洞不断扩大。 如果这种状况持续恶化的话,就会拖垮企业。为此,颜妤心里很担忧,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她陪他聊天,也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一天晚上,刘永带回一个人。 那人见到她,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嫂子。(..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毫无芥蒂地招呼他:“大军,你好啊,好久不见。” 见她这样,大军的脸上倒露出一丝难为情,“嫂子,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见怪,别往心里去啊。” “什么话啊,我早忘了。” 刘永也在一旁说:“大军,颜妤不是那种小气的女人,你呢,也别那么婆婆妈妈了。走,我们去吃饭,吃完饭,你再陪我喝两盅。” 深夜,颜妤翻个身,像往常那样朝另一边偎贴过去,及至触到冰凉的床单,才发觉身侧没人。 她一下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看了看时间,感到奇怪,都这个时候了,他为何还不回房休息。 这个念头一起,她睡不着了,睁大两眼在床上等他。等了一会,仍不见他上来。她就想下楼喝口水,顺便看看这么晚他还在忙什么。 她披上睡袍,踩着软底拖鞋在大屋里寻觅他的身影。 她先探看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书房间,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空无一人。 她脚步轻盈地走下楼梯,在接近一楼客厅的拐角处,她听见大军在说话。 “……这么好的机会,上哪找去!大哥,我搞不懂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对这事,我一点也没有犹豫,我很明确地表明了态度。” 原来他和大军在谈事。 她停在拐角处,犹豫了片刻,心想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她回房继续睡觉吧。 她刚登上两级台阶,就听见大军说:“你是不是放不下嫂子,其实……” 他们三更半夜谈论的事与她有关?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大军,这事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你不用劝我。” “大哥,你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心里不痛快。哥,你一向是个明白人,现在你却在犯糊涂。你也不好好想想,一旦你与许嘉妮结婚,许家涉足的金融业会给你带来多少便利。我们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花那么多的精力在筹资上。这些年,为了有足够的资金周转,我们做的事还少吗?最近的我就不说了,我就说那年我们收购森升地板厂,明明已经谈好的贷款,因为当事人调动岗位,我们只能重新谈,为此,我们还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违约金,这事你还记得吗?” 啊,还有这事!颜妤方才知道,原来收购森升地板厂并不如她想像的那般顺利。 短暂的停顿后,大军见刘永沉思不语,继续劝道:“大哥,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不能感情用事。我知道你放不下嫂子。其实,你跟许嘉妮结婚后,也一样可以和嫂子在一起,这样做不是两全其美吗!” “大军,你只想到好的一面,你不想一想,如果是两败俱伤呢?” “怎么可能两败俱伤!” “你忘了,当年金茵用刀指着你的孩子讨说法……当时那场面,孩子吓坏了,你也吓呆了,现在想想还觉得凶险,万一你处理不当,不就是两败俱伤吗!” 颜妤在暗处听到这话,着实吃了一惊,她为金茵担心,急于想知道结果如何。 “她死心眼,我提出跟她分手,她想不通就把气撒在我儿子身上……还好,她后来被我摆平了。” 大军的语气里饱含着气恼和庆幸。 “所以啊,你不用劝我,感情的事哪能当儿戏,一个处理不当,后果很严重。” “我承认我在外面玩惯了,心总收不住,没办法。大哥,你跟我可不一样,你对嫂子是一心一意的,所以,决不会发生那种事。” “你我都不是神仙,算不准将来会发生什么!我只要你明白一点,我认识你嫂子很久了,她的心思我最清楚,她宁愿和我吃糠咽菜,也不愿贪图富贵去做小。对她来说,做小是违背道德和良知的行为,如果我和许嘉妮结婚,她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离开我。所以,我清楚我该怎么做。” “大哥,你一心只念着嫂子,那你的企业呢?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认了。” 颜妤听到这里,鼻子一酸,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哥,”大军还想说什么,被刘永出言阻止了,“你不用再劝我了,很晚了,你去睡吧。” 她听到他们起身,朝楼梯这边走来。 她觉得偷听他们的谈话很难为情,被他们撞见更不好,于是,她赶紧跑上楼,跳上大床,把一张曝露太多情绪的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谁是幕后黑手(7) (''她做鸵鸟状没多久,他已睡到她身侧。 他上床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她的心潮仍在涌动,唯有假装熟睡,才能掩饰此刻的心情。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唯有一只手感知着他的温度。而她脑子里不时回响起他说的那番话,更让她的心头充盈着阵阵暖意。 这份暖意只存在于他们的小天地里,外面的世界早已严寒逼人。[搜索最新更新尽在不断升级的楼市调控,日益趋紧的货币政策,让所有陷在资金漩涡里的房地产企业倍受煎熬。“活下去,留下?”,成为房产商谈论最多的话题。 宏扬集团所在的长三角,是这次调控的重灾区,公司花巨资开发的中高端物业销售遇阻,去库存化相当缓慢,资金压力日益显现。 这几天,刘永在北方出差。他走后,不知什么原因,颜妤一直心神不宁。等接到大军的电话,她才知道原因何在。 “嫂子,我是大军。大哥现在医院里,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情知不好。她知道他的老毛病是什么,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他的胃不好,平时他很注意养胃。这次他去北方,她就隐隐有预感,担心他逃不过喝酒这一关,因为他去的地方,是把“感情铁,喝出血”当作信条膜拜的,那里的人为了充当英雄好汉,展现哥们义气,疯了似的在酒桌上拼得你死我活,脑子里没有丝毫意识顾惜自己的身体。(..info)他也喜欢讲义气,免不了入乡随俗,这不,立竿见影了。 她当即很着急,“大军,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我马上飞过去照顾他……” 她还没说完,话头就被她熟悉的嗓音截断了,“我身体好得很,没事,大军跟你闹着玩,你别理他。你真跑过来,他有得好笑话你啦。” 电话里,他中气十足,搞得她不知该相信他们中的哪一个。 她半信半疑地再次确认,“你真的没事?” “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电话挂断后,她仍是魂不守舍。 过一会,她又接到大军的电话。 “嫂子,大哥刚才真的在医院里。医生叮嘱他今后一定要生活有规律,避免熬夜及过度劳累,心情要保持愉快,三餐定时定量,最好少食多餐。可他整天忙于工作,这些看似简单易行的事,我估摸着他没一条能做到。” 果然,这次出差回来,他的脸色苍白许多。更令她担忧的是,大军的话不幸全被言中了。他作息无规律,三餐无定时,整天忙忙碌碌,在各个饭局中穿梭应酬。 这天晚上,颜妤正在厨房里为他准备宵夜,接到大军的电话。大军得知刘永的近况后,对颜妤直言不讳地说:“嫂子,你在我大哥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这样下去的话,大哥的身体一定会被累垮。我认为,目前,你不如,不如先离开我大哥吧!以后他过好了,我敢保证,他决不会忘记你的。嫂子,嫂子,你在听吗?你不要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了,不得已才这么说的!” 颜妤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乍听到这番话,她呆住了。 隔了一会,她才心乱如麻地说:“大军,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非常关心你大哥,你说的话,我现在,没法回答你,让我,好好想想。” “嫂子,大哥的身体拖不起,你得赶快拿主意。” “我,知道了。” 她步履沉重地端着夜宵走进书房。突然,她的手打颤,心狂跳,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一动不动趴在书桌上…… 她骤然奔溃了,只晓得快步奔过去,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哭。 谁是幕后黑手(8) (''“你怎么啦?哭得这么伤心!”他从桌上支起身体,极为不解地看着她。 这一下,她又喜极而泣,哭得更伤心了。 “这些天,我确实太忙了,你是不是觉得被我冷落了,所以委屈得哭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她的情绪在短短的瞬间经历了一场大悲大喜,喉咙哽得厉害,没法回答他的话。她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紧贴着他的脸。此刻,她的心情并不类似于失而复得,而是她觉得大军的话是对的,她得忍痛割爱。 尽管心里非常舍不得离开他,但与刚刚那种误以为他与她天人永别的状态相比,她想,她宁愿放手。 想到她即将要放手,她更紧地拥住他,身体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 他把她的这种举动视为撒娇的行为,他想当然地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喂,你不吃宵夜了?” “你就是我的宵夜。”他嘴里说着打趣的话,继续往前走。 他把她放到床上,身体随即凑上去…… 她没有顺从地配合他,反而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书房取来宵夜直催他喝掉。 看着他喝完,她才如他所愿。 等他满足地闭着眼睛休息时,她才怜惜地问:“最近瘦了不少,你这么拼命值得吗?” 他将她搂在怀里,不以为然地说:“我问你,一个歹徒抢一名女工的包,女工拼命护着,结果她被歹徒刺死。歹徒没过多久也被抓,很快被处以死刑。如果我告诉你,女工的包里只有几块钱,你说他们的死值不值得?”说到这,他略作停顿,见她凝神听着,就继续说:“只要是正常人,一定觉得他们这样做太不值得。(..info无弹窗广告)可当时,女工并不知道她会失去什么,歹徒也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他们对未来价值的判断,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值不值得’很难辨得一清二楚。” “那我不说值得,我只说舍得。你现在舍得抛下你的企业吗?” “怎么说呢,它就像我亲手带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它的发展壮大我倾注了很多心血。除此之外,公司有这么多的员工,还欠了那么多的贷款,这已经不是舍得的问题,这是责任,也是做人讲不讲信誉的问题。” 今晚,他们两人的兴致都挺高,话匣子一打开,他便把企业初创到各个时期遇到的困难,一一讲给她听。 他的初衷是,希望她理解他,他现在遇到的困难只是他遇到过的无数个困难中的一个,所以,她没必要为他太担心。 他绝对想不到,他的诉说起到了反作用,令她做出了她自以为正确的选择。 趁他出差在外,她将她的东西整理打包。打包完毕,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力求自己今后毫无借口再回到这里。 临走前一晚,她很不放心,下楼找阿姨谈了很长时间,跟她交代了很多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放心吧,刘太。我会照您的吩咐做的。” 听阿姨叫她“刘太”,颜妤心里一酸,差点想落泪。 她住在这里一年不到,期间她们全称呼她刘太,她认为做刘太只是迟早的事,所以,从没有去刻意纠正她们对她的称呼。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这个称呼极其不妥。 “以后,你们不要叫我刘太了,我不是……”话说一半,她哽咽了,眼圈也红了。 “刘太,你跟刘先生吵架了?喔唷,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从不见你跟刘先生红脸,还觉得奇怪呢。夫妻难般吵架,不要紧的,啊。没事,没事的。” 颜妤勉强笑笑,说:“真是夫妻吵架就好了。只可惜,唉――” 她不知道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该怨谁!是否可以怨这糟糕透顶的经济环境?还是有其他原由?她搞不清楚。现在,她的头脑已经完全糊涂,没有一丁点思考能力。 谁是幕后黑手(9) (''搬走那一天,她只在他的书房间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我帮不了你,所以,我决定离开你。我这样做,你才有机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走出书房间,她情不自禁又回头看了看那封孤零零留在书桌上的信。她估计这封信,他要半个月后才能看到。 除了那封信,她还留下了那件手工毛衣。比起他给予她的,她能给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这一点也让她觉得离开他是对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颜妤将行李搬出大屋时,阿姨没有感到意外,因为颜妤住进来后经常出差,带出去的行李也有这么多。 第一晚住回自己的小屋,她有些不习惯。 满屋清冷,长时间不住人,这里显得萧瑟颓败。 她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打扫卫生,才把小屋弄干净,稍稍显露出生气。 她忙了一阵,空闲下来,免不了又思念他。 这十几天里,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天通个电话,聊一会,只是在电话里,她绝口不提她已经搬出他的住所,因为,她觉得很难启齿谈论这个话题。 她搬出大屋没多久,又接到老妈催他们领证的电话。 她颇无奈,只说:“现在不是金融危机嘛,这事还是等以后吧。” “就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也有人结婚的。你们领个证有那么难吗?经济状况再糟,五十元总还出得起吧。要不,这点钱,我来赞助。” 她实在被老*急了,只好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章芝兰呆愣住了,缓过劲才说:“我就知道齐大非偶,你们差距那么大,分手是迟早的。” 颜妤心里酸酸的,神思飘忽,只剩一张嘴对着话筒连连称是。 “既然分手了,你赶快整理好心情,去外面好好找一个能过日子,相伴到老的。” 颜妤闻言一声不响。 不见女儿回话,章芝兰追问:“你听到没有?” 颜妤只好回答:“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下半生,妈,你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难得见你带个人回来,没想到,最终却是个半吊子。这一拖,又是一年。一年一年过得很快的,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么耗。唉,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说完,章芝兰长长地叹了口气。 颜妤心里实在不忍,但她又说不出好话安慰老妈,只能保持沉默。 “我帮你看看,有合适的,你千万不要再推掉了,啊。”章芝兰言语中充满期待,颜妤只好应付着回了一声:“哦。”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来了。她准备好了,等他出差回来,她正好安排出差,错开的时间,错开的空间,是无数伴侣慢慢疏远的途径,他们也一样。 她知道他已经回a市后,就不再主动跟他联系了。也许他已经看到她留的那封信,知道她搬出大屋有段时日了,某天以后,他也没有主动跟她联系。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周后,她风尘仆仆出差回来,在狭小的楼梯间碰到隔壁邻居,对方惊讶地问:“你还住在这里吗?好长时间不见,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颜妤跟对方笑笑,说:“我刚搬回来住。” “哦,哦,这里住住蛮好,进出挺方便的。” “是啊,是啊。” 颜妤绝不是随口敷衍邻居才这么说。她住在他那里,确实很不方便,不管是他开车还是司机开车,她总是提早下车,然后乘一站地铁到公司上班。他曾经笑话过她的这种固执。现在看来,她这种未雨绸缪,小心谨慎非常有必要,在这种非常时期没有让她受到舆论上的难堪。 谁是幕后黑手(10) (''出差回来后,时间一天天向前推移,在某一天,她很难得地隔着人墙见过他一次。[..info超多好看小说]除此之外,她再也没有直接面对他,跟他说过话。 周六晚上,她应邀参加公司同事的婚礼。 婚礼场面很热闹,公司高层也有人出席,做一对新人的征婚人。在花团锦簇的婚宴厅里,看不出一丝危机的影子。她觉得不可思议,拥有小钱的人反而比拥有大钱的人更能享受富足和快乐。[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喝完喜酒出来,她思绪万千,感慨万分。横穿马路的时候,她差点被一辆小汽车撞倒,幸亏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及时拉住她。 等她缓过神,她已经站在对面人行道上,那个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早已不见踪影。她怔怔站在那里,心头升腾的恐惧感挥之不去。在即将人车相撞的一刹那,她能感受到小汽车隔着一公分的距离从她的腹部一擦而过,瞬间卷起一股寒气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体验到冷酷无情的死亡气息。 回到家,她仍有后怕,明明是看着绿灯过马路的,怎么会……?她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淡忘了此事。 一天上午,颜妤正专心工作,第六感告诉她,有人正朝她这边走来。她蓦然抬头,发现萧羚已站在她跟前,眼神怪异地审视她。 “萧总,你有事吗?” “哼哼,颜总!!可我怎么看你都不像,倒像是儿戏。”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萧羚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踏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正纳闷,接到柳总的电话,让她马上到他的办公室。 在柳总办公室,他跟她传达了两件事,一是,萧羚已经向公司递交辞呈;二是,经公司领导集体讨论通过,由她接替萧羚的职务。 从柳总的办公室出来,颜妤觉得自己像是浮在半空中,既不真实,也不踏实。 到了中午,她的任命书就张贴出来了。她突然之间从平地窜起,想不惹人议论也难。 颜妤分辨不出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这次升职加薪。好像不是喜悦,也不是不安,而是有点纠结。她找不出自己能够坐上萧羚位置的理由,甚至她认为,这种直升飞机似的升迁,不过是他对她的一种另类补偿方式。 杜晓薇见颜妤精神状态不佳,就问:“升得这么快还不高兴,难道你听到传言了?” 颜妤一脸茫然,“什么传言?” “有人嫉妒吧,说你肯定上过老板的床,所以才升迁这么快。” 她听了哑口无言。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群众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觑的,一点蛛丝马迹也能猜个*不离十。 看到颜妤此时的表情,杜晓薇狐疑地问:“难道传言是真的?” 颜妤打起精神回道:“何止是上过老板的床,我和他还同居了呢。” 杜晓薇噗嗤笑出声,“你要做美梦就偷偷做吧,何必把它说出来。同居!亏你想得出,真那样了,你家老公饶得了你,还不要闹翻天了。啧啧,你是不是乐疯了,瞎七搭八的话都说得出口,万一被老板听到,有你好看,说不定立马把你打发走。” 颜妤搓搓自己麻木的脸,苦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对这事,我不想做任何解释,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谁是幕后黑手(11) (''说话间,综合办的人过来,请颜妤和她一起到财务总监办公室看看。.info[] 萧羚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说什么东西要更新,什么东西要添置,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讥讽的笑容。 等综合办的人走后,萧羚用嘲讽的语气地对颜妤说:“不要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弄得像模像样就是财务总监了,像与是之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颜妤的情绪没有受到这些话影响。她不卑不亢回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将你的话谨记在心。” 萧羚站起身,走到颜妤面前,气势凌人地说:“我一直想知道,你背靠的那棵大树到底是谁?”颜妤默然以对,眼神淡然地看着萧羚。 萧羚停顿一会,凌厉的眼神直视颜妤的眼睛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过,挺意外的,真想不到是他!” 颜妤仍不接话,继续沉默着。 萧羚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继续自言自语:“刘总一向精明强干,用人从不感情用事,这次破格提拔你,真令人大跌眼镜。你不会不知道,今年公司的销售一直不振,资金链处于紧绷状态,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们公司要破产了,就连一些业内研究机构的资深分析师也担心,公司能否走出困境。以我对刘总的了解,他肯定会力挽狂澜。所以,近期公司会有不少动作,可能要进行密集的股权转让,股权投资及相关合作,在这种非常时期,刘总不用熟手用生手,真不知他是破罐子破摔,还是鬼迷心窍了。(..info好看的小说)” 颜妤听到这番话,顿觉心虚不已。 下午,她以新任财务总监的身份参与集团公司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坐在一堆昔日领导中间,说实话,她一时很难适应。特别是她走进会议室后,别人都称呼她:“颜总。”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她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叫的是其他人,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刘总在会议开始前一分钟到达会场。他们分开快两个月了,这么近距离遇见他,她感到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在主位上落座后,环视会场一周,然后问助手小陈:“人都到齐了吗?” 小陈赶紧应道:“都到了。” 在这次会议上,人力总监再次宣读颜妤的任命书,等他宣读完毕,颜妤站起身向在座的各位领导致意,“感谢公司领导对我工作能力的肯定,今后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各位领导对我的信任。” 她说完这番话,在一片掌声中落座。 等掌声停歇,刘总不带任何感*彩说了一句:“财务部是集团公司最重视的部门,希望大家今后支持颜总的工作。” 接下来,会议的主要议程便是商讨降价策略。刘总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现在降价卖房才是公司的生存之道,我们要以价搏量,通过快速销售存量房来进行资金回笼,尽快归还银行贷款,降低公司的负债率。” 经讨论,他们决定优先考虑三种类型的房产予以降价促销:一是前期没有老业主的新开楼盘;二是毛利率较高的滞销楼盘;三是区域内已形成降价氛围的被动楼盘。 有了这几个大方向,他们把集团公司旗下五十余个楼盘,一个挨一个过筛子,从中挑选出三分之一的存量房进行降价促销。 会议持续的时间相当长,就连他们的晚饭都是从饭店订的快餐,直接送到会议室。而且,除饭菜外,饭店还配送了浓咖啡。 颜妤一看到浓咖啡就知道这个会议不会马上结束,果不其然,会议开到深夜十一点才宣布散会。 谁是幕后黑手(12) (''颜妤回办公室拿上手袋,本想立即打的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可她想起萧羚说的话,就改主意了。 她坐在椅子上琢磨,什么时候才能找个恰当的时机跟刘总说,她坐财务总监的位置不合适,让他赶紧撤了她,另请高明。 她正想得入神,手机响了。 她赶紧接听电话。[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喂,颜总,我是司机小李,我现在楼下等你,你什么时候下来?” 她觉得奇怪,“小李,你不用送刘总吗?” “刘总还有事要做,不会这么早回去。” 她看看窗外,这个时辰还算早么?再过一会,就要到明日了。 “谢谢你了,小陈。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她挂断这通电话后,立即拨打刘总的手机。 电话一通,她马上说:“我想和你谈谈。” 几秒钟后,她听见他说:“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吧。” 她走进他的办公室,看见他正伏案写东西,对她的到来,他仿若不觉。(..info好看的小说) 她自管自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见他仍在奋笔疾书,她不愿浪费时间,就想着做点什么。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冲调好后给他端过去。 “你先吃点东西再写吧。最近你的胃怎么样,还好吧。” 他抬头凝视她,看得她很不自在才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说:“我一直在想,对你那种自说自话的行径,我用什么办法惩罚你才好……想了n多种方法,都觉不妥。现在就当你端茶认错吧。我饶了你了。” 颜妤听了心里不服,提高声线说:“什么嘛!我那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领情,还要想法惩罚我。” 他的语气非常强硬,质问道:“你要我领什么情!薄情,还是寡义?这样的情,我真不需要。说句心里话,当我看到你留的字条,想到你那么决绝地离开我,我真想恶狠狠地惩罚你一顿,让你永远记住这次教训才好。” 她闻言叹息一声,“我在你身边有什么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比不得许嘉妮,她可以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他轻笑一声,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这只是裙带关系,你说,以利结合的夫妻关系,能靠得住吗?说不定哪天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你和大军呀,都想得太简单了,近乎天真。” 她一心为他打算,结果被他定性为简单天真,她无语了,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玩他桌子上的笔。 “你说有事跟我谈,是什么事?” “我做不了财务总监,你快把我撤了吧。” “为什么?” “我太简单,太天真,恐怕我胜任不了这个职务。” “知道自己的弱势,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有意识地改正。至于能不能胜任,没做怎么知道呢。我这里有几本有关投融资方面的书,你拿去看,然后在实践中慢慢积累经验就行了。” “我现在才学这些知识,肯定来不及。” “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公司还能支撑多久?” “只要我愿意,卖掉手中几个项目,就会有足够的腾挪空间,因此,你不用太担心。知道吗!” “你为什么不去请那些有经验的人?与我相比,他们对你更有帮助。” “对我来说,他们全是陌生人,我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对我,对公司的忠诚度有多高。我们现在谈的都是上亿,甚至几十亿的项目,一旦被谁出卖,泄了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我认为你很适合这个职位。你曾说,你不能帮我,现在,我就希望你能帮帮我。” 听了他的话,她追问:“萧羚业务娴熟,为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你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你为什么要放萧羚走,你可以挽留她的。” “我不信任她才把她逼走的。” “什么?”颜妤吃惊地看着他。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什么,总之,我正在查。等水落石出后,我再向你详细解答你的疑惑。” 连萧羚他都不能信任,她感到自己责任重大。于是,她点点头,说:“好吧,我尽力去做。” 说完,她拿起手袋说:“你忙吧,我走了。” “你等一会,我写完这些,就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的很方便的。” “不行,不安全。” 她笑他的谨慎,“你太小心了,看什么都觉不安全。放心吧,肯定没事。” “你上次喝完喜酒出来,横穿马路的时候,不是差点被车撞了!照理说,绿灯行,红灯停,应该很安全的啊。”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事?我谁也没告诉呀!”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说这事,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安全,有时会飞来横祸,让你防不胜防。” “可我真不想麻烦你。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跑来跑去,你也不是超人啊,你哪来时间休息呢。” “是你不让我省心啊,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千错万错全是她的错,她又一次无语了。 谁是幕后黑手(13) (''她无聊透顶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坐着坐着,她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紧接着,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瞧见了,问:“你累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掩嘴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嘟囔着说:“累死啦!现在我一挨着枕头马上就能睡得像死猪一样。”[搜索最新更新尽在他笑,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见她昏昏沉沉侧头躺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蹲下,轻轻推了推她,她没什么反应。“喂,睡着了?” 她睡意朦胧,眯着眼睛说:“现在让我躺一会,等会再叫醒我吧。” 说完,她翻个身,面朝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突然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左右,顿时糊涂了。 这间小屋她从没有来过,这是什么地方?陈设怎么这么简单?什么时候她睡在这张小床上的?他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不能继续安睡。她翻身下床,拧开门向外张望。 外面是她熟悉的地方――他的办公室。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间小屋是他的临时休息室,难怪里面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物品。 这个问题她搞清楚了,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昨晚,唯一的小床被她霸占了,他睡在哪儿呢? 她走出小屋,不期然看见他只着一件衬衣仰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info) 这人,知道给她盖被子,却不懂得给自己身上盖点东西。 她赶紧回屋抱来薄被给他盖上。她轻手轻脚刚想离开,手被人拉住了。 她转过头,见他已醒来,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觉得是自己转来转去把他吵醒的,有点不好意思。她垂首问:“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睡醒了。” 她认为他肯定没说实话。于是,她补救似的说:“现在才五点钟,你到床上再躺一会吧。” “那么小的床怎么睡?” 她想说,平时你都能睡,怎么现在嫌小了? 话还没出口,蓦地,她想到什么,心跳紊乱了,脸红耳热起来。 他腾地坐起来,说:“走,我们到附近的博悦再休息一会。” 话是这么说,到了酒店,休息的打算立马靠边站了。 毕竟有两个月没在一起了,绵长的思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终于,她虚软无力地躺在他怀里。 他手抚着她滑腻酥软的身体,在回味中跟她开玩笑:“你平时温文尔雅,谁会想到你在床上……” 他未出口的另一半话,被她又娇羞又气恼的眼神瞪回去了,他只能笑而不语。 他们闭着眼睛养神。 隔了一会,他说:“干部履历表你拿到了?” “嗯。” “你这次要如实填写了,知道吗?” 闻言她低声一叹,“不知有多少人惊讶啊,我其实是个寡妇。” “是寡妇又怎么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说不定,在一些人眼里寡妇就是*的代名词。你知道吗?昨天宣布我升任财务总监,闲言碎语就来了。但想想,那些话不是造谣,全是事实。”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我肯定上过你的床。所以才升迁这么快。” “这话绝对是造谣。”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想啊,‘上过’是过去式,而我们什么时候分开了?他们应该说,你一直上我的床才对,所以他们不是造谣是什么?” 她笑,轻轻擂了他一拳,“你真会狡辩。” 谁是幕后黑手(14) (''早晨七点半,两人起床,漱洗完毕,他们手挽着手去二十八楼旋转餐厅喝早茶。 两人边吃边聊,谈笑间,颜妤突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一对刚刚步入餐厅的男女。 “这么吃惊,看到什么啦?”[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那两人不是萧羚和邱晋生吗?” 刘永转头扫了那两人一眼,正好给萧羚和邱晋生看到。 萧羚有些局促不安,邱晋生则拽着萧羚的手满面春风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刘老板,好久不见。” “邱老板,这么巧。” 刘永站起身,和邱晋生握了握手。 “相请不如偶遇,邱老板,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坐一桌吧。” “难得刘老板盛情相邀,我们却之不恭啊。.info[]” 话音未落,邱晋生已大大咧咧坐下,萧羚仍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刘永出言招呼:“萧羚,你现在不是我的员工了,在我面前,没必要这么拘束。来,请坐吧。” 刘永此言一出,邱晋生的脸色微变,但很快,他的神情恢复如常,刚刚脸上一晃而过的惊诧了无痕迹。 “刘老板,你身边这位我看着眼熟,你不介绍介绍。” 刘永看向颜妤,口气很平淡地说了一句,“颜妤,我的未婚妻。” 颜妤听到这话,心神震荡。她不由得看了刘永一眼,不期然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胶着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萧羚坐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不说话也不动筷。 邱晋生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拍着前额说:“瞧我这记性,我想起她是谁了!她不就是我前前前前女友吗,难怪看着眼熟。” 颜妤听了微露愠色。他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哪一年老黄历的事,他竟然还要拿出来说!这人居心叵测,存心让她心里不好过。 刘永不以为忤,微微含笑道:“邱老板情史丰富,屡有斩获,连我手下最果断干练的女将都被你招安了,我自然得甘拜下风。” “哪里哪里,刘老板过谦了。说真的,情场再怎么得意,也不如生意场得意来得实惠。这些年,刘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生意做得这样成功让人看着眼热啊。” “邱老板过奖了,我从不敢说自己成功。因为,生意场上钱如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好得意的。” “这倒也是。刘老板是过来人,这话说出来的确是深有感触啊。如此看来,最近有些传闻让人不得不信啦。” 刘永意味深长地一笑,说:“传言可不可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身边人是否可靠就行了。” 邱晋生悠悠然端起一杯茶,像是漫不经心地说:“有人讲,你想和晨丰联手拿下位于河边靠近cbd的黄金地块,结果被骏跃横插进来……” “这事还是不要提及吧,会伤人的。” “怎么,这些话戳到刘老板的痛处了?” 刘永目光如炬,神情镇定自若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此事不值得夸耀。我公司为了这块地运作了那么长时间,突然间漏了底,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么……”刘永停顿了一下,略带遗憾地说:“说到底,还是对手智商太低,令游戏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邱晋生脸色顿变,笑容渐渐变得阴冷。 刘永瞥了邱晋升一眼,说:“难得邱老板对我公司的事这么上心,为了略表谢意,今天这顿早茶就由我买单了。” 说完,刘永扬手招来服务员。 买完单,他和目光呆滞的邱晋生打了个招呼,就和颜妤相偕而去。 颜妤满腹疑窦,见四下无人,拉住刘永问:“你和邱晋生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刘永看了看表,说:“现在没时间了。以后我会向你详细解释清楚。” 谁是幕后黑手(15) (''颜妤刚说了声“好吧”,就听到她的手机铃响了。(..info无弹窗广告) 她听完电话,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 刘永问:“谁来的电话?” “餐厅服务员,说我有东西落在那了,我刚要问是什么东西,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我想不起有什么东西没拿,东西都在啊。更奇怪的是,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可能是萧羚告诉她的。不管怎样,你还是上去看看吧,我赶时间,不能陪你了。” 跟刘永告别后,颜妤又回到二十八层的旋转餐厅。 当她说明来意,服务员查看了她的身份证后,递给她一封印着博悦酒店标记的信,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info好看的小说) 颜妤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也想说这不是她的东西,但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宣布了她的物主权,她没有拒收的理由。 她说了声“谢谢”,接过信放进包里。 不用猜,她心知肚明,知道这封信是谁留给她的。只是她不明白,邱晋升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封信给她。 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觉得现在的邱晋升怪里怪气的,比大学时代的他更让她捉摸不透,他留给她的信就像是潘多拉盒,打开它,谁知道会有什么事降临。 颜妤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心想,还是等刘永陪在她身边时再打开来看吧。 上班后,她按刘永的要求,如实填好干部履历表,亲自送到人力资源部。 她返回财务总监办公室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 “你是不是宏扬集团的财务总监?” 颜妤打量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穿着时髦的女子,嘴上应道:“没错,您是……” 女子听到她的回答,脸色顿变。她没有理睬颜妤的问询,毫无预警地,上前就给了颜妤两记大耳光,打得颜妤踉跄后退几步,抚着脸颊错愕不已。这名女子仍不罢休,从包里掏出一瓶东西朝颜妤兜头兜脸泼去,一边泼还一边污言秽语地骂。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和他在博悦快活了一个晚上,呸,贱女人……” 颜妤神魂俱失,捂着被颜料水染红的脸只想躲到卫生间,但为时已晚,此时她无路可走。 女子持续不断的叫骂声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颜妤的办公室门口围上来一群人。还好,看热闹的人中有人叫来保安。 很快,保安控制住了这名女子。他们请示颜总,要不要打110。 颜妤竭力从震惊中镇静下来。她想了想,说:“算了,一场误会,放她走吧。” 那名女子得意猖狂地笑了几声,“她勾引我老公,……” 颜妤疾言厉色地说:“他真是你老公吗?!你一口一个老公,岂不是太可笑了!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你赶快走,再不走,等会我改主意了,你后悔莫及。” 那名女子被颜妤的气势压住,又看到这么多人高马大的保安围住她,不由得心虚害怕起来。 “好,我走,但我走之前要警告你,不许再勾引我老、不是,我男友。” 颜妤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名女子,说:“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勾引的问题,至于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去跟他问个清楚。” 说完,颜妤对保安说:“将这女人拉入黑名单,以后不许她随意出入我公司。” 保安连连称是。 保安将那名女子带走后,颜妤门口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颜妤本想叫杜晓薇帮帮她的忙,后来想起杜晓薇小组今天出差到t市,几天后才回。 颜妤浑身被颜料水染脏,她到卫生间清理了一下,看上去仍是一片狼藉。 她跟柳总打了个招呼,大概说了一下刚刚发生的情况,柳总可能已经听说了此事,立即准了她的假。 颜妤打的回到家,把脏衣服全扔了,冲洗干净后换了一套新买的衣服。 她容光焕发地回到办公室,顾不上理会别人的目光,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谁是幕后黑手(16) (''她一刻不停地忙碌着,直到接到邱晋生的电话。 电话里,邱晋生先问她:“我给你的信看了吗?” 她冷冷应道:“我觉得没必要看,信已经被我扔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邱晋生哼哼冷笑几声,语带嘲讽地说:“经过这么多年,你还是和当初一样,不知道是纯还是蠢。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 她心里好奇,邱晋生想提醒她什么?她很想知道,但心底有一个声音警告她,千万千万不要相信他。 她无所适从,握着手机陷入迷茫中。 电话里他听不到她的回应,用阴森森的口气说:“刘永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小心,不要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就惨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想不到邱晋生突然说出这种话,听在耳里,只觉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她一语不发,把电话挂断了。 她呆坐了几分钟,迟疑地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她拆阅后,顿觉天旋地转,脸如死灰。 信上只有一组车牌号,一家建筑工程公司的名字和一个楼盘的名称。 那处楼盘她很熟悉,是宏扬置业开发的。 而那组车牌号她也不陌生,是撞向杨奕小车的工程车的车牌号。 当年,她与肇事方交涉的时候,只有建筑工程公司的人出面与她联系,她怎会想得到,这场车祸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瑟瑟发抖,把这封信抖抖索索放回信封里。 她脑袋里不断闪回一些画面。他与邱晋生的唇枪舌战;陌生女人对她的极尽侮辱;一封疑窦丛生的信件…… 今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让她失去辨知的能力。 “铃――”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精神恍惚,缓缓伸手拿起听筒。 “我刚回来。你的事我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张着嘴,终化成无声的叹息。她什么话都没说,慢慢放下听筒。 只过了一会,他咚咚咚大步走进她的办公室。 她看也不看他,只顾着看窗外的风景。 “我已经看过监视录像了,我不认识那个女人,所以我才心急如焚地问你。” 她不说话,仍看着窗外。 他走过去,托起她的下巴,弯下腰仔细查看她的脸。她的脸半边红肿,铺上厚厚的粉都没有遮住那女人清晰的手印。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此时,他疼惜气恼的表情,不像是假装的。 “真不该放那个女人走,至少得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跟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我说的话是不是实话,你有没有欺骗过我,有没有昧着良心做伤尽天良的事。” 他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清澈的双眸微含泪光,直视他说:“我要真相,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他与她对视良久,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对她说:“我会给你真相。在你知道真相前,我还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没有欺骗你,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话。除了商业上必要的伎俩,我没有做过伤尽天良的事。”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他郑重其事地回道:“等我查到,第一时间就会告诉你。” 谁是幕后黑手(17) (''颜妤不知这个''第一时间''要等到什么时候。.info[] 在看信之前,她绝对相信刘永对她的感情。因此,她并不把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放在心上,也不计较她个人名誉的损失和身心受到的伤害。当时,她只担心那个女人一闹,他的名誉是否会受到影响。 值得庆幸的是,事态的发展不像她担心的那么严重,那个女人既教训了她,又维护了他,除了一口一个老公,那个女人没有透露有关"她老公"的半点信息,这也是颜妤主张放了她,不报警的原因。她只想把此事化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然而,邱晋生的一个电话,一封信把她对他的信任给抵消掉一半,她现在对他的话是半信半疑。 现在,与情事纠纷相比,她更在乎车祸的真相。她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信任他,能否把邱晋生的信拿出来给他看。 她一直犹豫不决,整个人陷入迷茫混乱中。 他当然看得出她心神不宁,满腹愁绪。 他安慰道:"今天的事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你放心,安保部门已经掌握了那个女人的身份证号码,很快事情会水落石出,还我的清白,消除你对我的误会。" 她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不是还我的清白,消除你的误会?既然你不认识那个女人,那么也有可能我与其他男人勾搭,造成??????"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断然说:"绝无可能。我知道你一直是单身一人。"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受不住了,只得承认:"好吧,过年的时候,你说有人给你送那种蕴含恶毒诅咒的花,我之后就请人跟着你。我们分开的两月,我知道你每天干什么,出去见什么人。所以,你的事我都很清楚。" 她饱含谴责的目光直视他,"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过分吗?" "刚开始有点,但那次你差点被车撞上后,我又觉得我这么做没错。" 她震惊了,眼疾手快把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来的,并不是乐于助人的雷锋叔叔,而是幕后的他。 她沉吟片刻,问:"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非常坦然地看着她说:"没了。" 她听了,沉默不语。 他低头看了看表,说:"你还没吃午饭吧。走,我们一块去吃点。" 她坐在椅子上不动,恹恹地说:"我没胃口,你自己去吧。" 他以为她还在为上午的事耿耿于怀,"看来,不马上向你揭晓答案,你是不会释怀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解决这件事。" 她一听,急了:"你不去吃午饭吗?" 他也跟她一样任性地说:"我哪有胃口。" 他还得好好养他的胃,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无奈之下,她只好说:"走,先吃饭吧。" 她整个人心绪不宁,没考虑那么多,带着他就往员工餐厅跑。而他也没有提出异议,跟在她后面,步入员工餐厅。这时,吃饭的高峰期已过,排队的人只有七八人。他们突然在餐厅见到老板,着实吃了一惊。 "刘总。" "刘总。" 他们一个个向刘永打招呼。 招呼打完,他们仍是无措,不知应不应该礼让老板。 这时,颜妤说:"刘总,这个时候就餐最好,就像不用排队一样,很快就能轮到了。" 前面几个人听到,不再纠结于是否该礼让老板,而是快速点了几个菜,端上托盘就走。 当他们端着托盘找座时,那些吃完聊天的,吃了半拉子的,在跟刘总打完招呼后,马上开溜了。 没走的,也是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那,食不知其味。 颜妤有点懊恼带他来这。她上午已经出糗了,现在又跟老板坐在一起,那不是自己贴上去招人非议吗。 谁是幕后黑手(18) 颜妤低下头,不管周围虚虚实实投射过来的目光,只管专心吃饭。.info[] “你吃饭的速度太快了。”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托盘里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你只吃了这么点?” 他解释说:“我还有个推不掉的饭局,等会我要赶过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她惊异地瞪大眼睛,催促道:“那你还坐在这干嘛,赶快去呀。” 他仍稳稳当当地坐着,见她面露焦急之色,就说:“不急,李总在那边顶着,等他们闹酒闹得差不多了,我再过去也不迟。” 她听他这么说,不但不催他,反而巴不得他不去。 于是,她没话找话地跟他随意聊。 “你之前在这吃过午饭吗?” “没有。” “那你在哪吃?” “有时赴饭局,有时叫外卖送到我的办公室。” “难怪,你突然在餐厅现身他们显得很惊讶。” “我的出现总是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压力,所以,我从不来这里吃饭。” “其实,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挺好的。” “是啊。但我的性格不够随和,所以,无法感受这种氛围。”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来这?我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就餐的。” “这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比说什么都管用。” 管用什么?旁观者又不知道她们为谁而争。 想到这,她又纠结了,明明那个女人说,知道他们昨晚在一起,所以,气势汹汹过来侮辱她,扇她耳光。可他说不认识那个女人,那,那个女人有备而来,上门讨/伐她又是为了谁。 她心乱如麻,按捺不住问:“你就不怕引火烧身?让人平添联想,我和那个女人也许是为你争风吃醋。” “不怕,谁敢乱说我开除谁。” 他说这话霸气十足,让她不由得想起她们私底下议论他的话。她笑吟吟地说:“以前,他们说你是暴君我还不信,刚刚听你说话的口气,十足十像。” 他也笑,笑过后说:“古代暴君滥杀无辜,赏罚不明,挥霍无度,我哪是那样的人。” 她听他这么说,附和道:“也是,确实不一样。” 话出口后,她想起那场车祸,立即收敛了笑容。如果,他与那场车祸有关,那他就是十足的暴君了。 “怎么了,人突然打蔫了?” “蔫好过死去,生命逝去了就永远逝去了,怎么都不会活过来了。” “怎么突然之间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突然想起惨遭横祸的丈夫和孩子。” 说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愧疚或者其他掩饰的表情,只有怜惜和疼爱。 他知道她是个善感的女人。此时见她眼中隐隐泛着泪光,禁不住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这是他们之间纯友爱的举动,不想,被周围其他人瞧见,刘总这个亲昵的动作仍透露出太多旁人不知晓的猫腻。 颜妤似乎也意识到了,忙把手抽开,“在公共场合,你的举止欠得当。” “没办法,我最怕你在我面前流泪。” 她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垂首躲避。 面对她的试探,刚才他的表现很正常,她心底信任的天平偏向了他。她极想跟他提那封信的事,但看到周围还有不少人,就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谁是幕后黑手(19) 整个下午,投入到工作中,颜妤就浑然忘我了。.info[] 下班回到家,她感到浑身无力,一动不动瘫坐在沙发上,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她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移,慢慢定格在去年那个漫长的星期六。那天两人的对话犹在耳边,她对那天的情景反复回忆,细细琢磨,最后得出结论,刘永当时并不知道杨奕和孩子出事了,他只是从孩子的照片上看出了蛛丝马迹,才找人去查他们的真实情况。假设车祸与他有关,出于本能,那天他应该竭力回避有关杨奕父子的话题,决不会将他们频频挂在嘴边。[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想到这,她如释重负。如此看来,车祸只是个意外,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要说与他有点关系,那也只是巧合。(..info好看的小说) 她想明白后,觉得邱晋生无中生有,其所作所为不怀好意,居心叵测。而她受其蛊惑,竟然对刘永产生了短暂的怀疑,为此,她感到羞愧,进而痛恨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一时糊涂,就是蠢笨依旧。 她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信件,拿到厨房间就着煤气点燃,迅速扔到水槽里。她看着那团火焰慢慢熄灭,槽里只剩一小堆乌黑的灰烬。她扭开水龙头,将这些灰烬冲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更加坚定了对刘永的信任,觉得根本没必要跟他提信件的事。如果她提了,简直就是对他人格的极大侮辱。 晚十点左右,她正准备就寝,突然接到刘永的电话。 "那个女人找到了,你现在过来,我们一起去会会她。" "好,我马上过来,你告诉我地址。" "你坐小李的车过来,他知道地址。" 到了那里,小李指着停在他后面的一辆车说:"刘总在那辆车上。" 颜妤下了车,后面的车上也下来一个人,正是刘永。 "走吧,她就在里面。" 颜妤随刘永走进ktv歌厅。 这家ktv经营规模不小,里面像迷宫。他们在走道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个小包房门前。门口有两个年轻人站在那,见刘永到了,立即伸手推开包房的门。 包房里,一个女人左手拿酒瓶,右手拿话筒,带着点醉意,陶醉地唱着"女人花"。 颜妤和刘永突然走进来,她吓了一大跳,歌也不唱了,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们。 刘永先把音响关了,然后拉着颜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女人看见颜妤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发现门口还有人守候着,脸上流露出惊惧的神情。她认为颜妤此番前来,一定是为了报复她。 刘永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用平缓的语气说:"周丽,你别害怕,我们过来,只是想和你谈谈。" 周丽眼睛盯着刘永,满脸惊异地问:"你是谁?你要和我谈什么?" "你今天跑到我的公司,殴打侮辱我身边这位女士,这事不能这么就算了,我们得好好谈一谈。" 周丽口气强硬地说:"这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说有没有关系!" 周丽半信半疑,"她是你的未婚妻?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我的男友搞在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昨晚,在博悦,他们整晚待在一起。" "你搞错啦!我告诉你,昨晚她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周丽脸上露出吃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难道他在外边还有其他女人?" "你男友在外边有没有其他女人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认定她就是插足在你和你男友之间的小三?" 周丽闻言,紧闭着唇不说话。 "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刘永追问。 周丽仍不回话,拿起手机写了一条短信:我出事了,速来。她写完立即将短信发了出去。 "你是不是想把你男友叫来?那再好不过了。"刘永好整以暇背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们也想看看你男友的庐山真面目。" 几分钟后,周丽收到回信:我这边有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谁是幕后黑手(20) 周丽本来就有些醉意,再受到短信的刺激,她顿时失去了理智,一腔怒火不可遏制地迸发出来。.info[]她无所顾忌,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把男友骂得狗血喷头。 从周丽随性而发,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辞中,颜妤和刘永可以听到这些信息:她跟她男友在一起有些年头了。周丽是在她男友落难时认识他的。那时,为了她和她男友的生计,她不得不做了一个香港人在大陆的外室。不久,他们的关系被香港人发觉,香港人把周丽抛弃了,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中。后来,她男友勾搭上一个富婆,他们的生活才有所改善。 这些话听懂了,其他的,就云里雾里搞不清楚了。周丽提到什么复仇计划,说什么她男友为报父仇,把她拉下水什么的。还说,她男友想赚大钱,花了很多钱去搞定一个女人,结果,他被这个女人骗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周丽边哭边骂边喝酒,不解气时,还狠狠抬脚踹沙发。 等周丽闹够了,刘永问:“你既然知道你男友是有目的地接近其他女人,为什么直到今天你才想到要闹?” 周丽歪着沉重的脑袋,哭丧着脸说:“昨晚,他告诉我,他终于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了,以后,他们的关系更牢固,他可以从她那获得更多的信息。可是,今天上午,他打电话给我,说他被那个女人骗得很惨,要我想办法帮他出出气。所以,我就过去大闹一通。” “你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姓什么叫什么?” “不知道,他不让我知道,他只对我说,她是财务总监,知道很多内幕消息,获得这些消息可以拿去卖钱。他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那个女人长得不漂亮,就是气质还可以,看上去就是一个相貌普通的老姑娘,哪知道,我看到的跟他说的不一样。”说话间,周丽盯着颜妤看,语气中隐含醋意。 “你男友没骗你,他跟你形容的是原来的财务总监,她,”刘永看向颜妤,“昨天刚到任。你男友利用了你,他知道这个情况却没有向你说明,知道为什么吗?” 周丽瞪大眼睛,不置信看着刘永,频频摇头。 “你现在再发条短信,就说刘永和颜妤跟你在一起。他看了一定会过来。” 周丽将信将疑将短信发了出去,不出半分钟,她接到电话,对方问明地址,说要赶过来。 周丽输写颜妤二字时,脸上露出一丝恍悟的神情,被刘永看在眼里。 “你是不是给颜妤快递过花?” “啊!”周丽闻言有点措手不及。 “我派人去查过快递底单,他们说,这是女人的笔迹。因此,我一直找不到是谁送花给她。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是你。” 颜妤坐在一旁,头感到晕眩。本来以为她被打是场误会,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是人家的靶子。而且,谁是那个人,她心底有个人影呼之欲出。 “是你男友叫你这么做的?” “嗯。” “他是不是说,这也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嗯。” 颜妤听到这,感到手脚冰凉,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方要报复她? 她寻求庇护似地伸手去抓刘永的手。他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恐惧,安慰她说:“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别怕啊,有我在。” 二十多分钟后,那个人露面了。 没错,就是他,邱晋生。 邱晋生看到他们,也不打招呼,旁若无人地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筹划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输给你们。” 刘永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想尽办法针对我们?” “因为拜你们所赐,我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当年她恨我毕业前抛弃她,所以她要勾搭上你,让你帮她出这口气。你故意延迟付款,让我爸填不上他挪用公款的窟窿,导致他被审查,连带受贿的事都被翻出来。他受不了这个结果,被捕前自杀了。本来,只是离职审计,钱到位,一切太平,我爸还可以晋升一级,就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我爸死了,我妈瘫在床上……”想起往事,邱晋生愤怒中夹杂着痛苦,他恶狠狠地看着颜妤和刘永,“我的人生全给你们毁了,我老婆拿出我平时花天酒地的证据和我闹离婚,我被老丈人赶出来,身无分文,我那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仇恨。我发誓,有生之年,不能让你们俩过得好,我要你们尝尝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滋味。” 颜妤一边听一边摇头,等邱晋生说完,她大声说:“你误会我们了,我从没有要求他为我出气什么的,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她说完,刘永也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故意延付款项,只是贷款出了意外……” 邱晋生截断他的话,说:“事实就摆在那,刘永,你付款晚了,我爸受连累,害得我家破人亡,境遇可悲,过得像乞丐一样。你现在跟我辩解什么贷款,什么意外,有什么用!” “邱晋生,我不否认那笔钱对你们而言很重要,但不管怎样,你不能把过错全推到别人的头上,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人总得认清事实,认识自己。我跟你说,首先,你父亲擅自挪用公款谋求自己的利益,这么做本身就不对;其次,他不愿接受惩罚,选择自杀,这是他懦弱的性格造成的。”刘永看着邱晋生,语重心长地说:“你的人生没必要和你父亲捆绑在一起,你堕落,其根源在你自己身上,你整天好逸恶劳,能有所作为吗?你宁做小白脸,也不愿实实在在干一份工作,你的价值取向本来就有问题。你不要总想着从谁的身上索取什么,而是应该多想想,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做什么,找准目标踏踏实实做下去。真的,好好做,总会有收获的。你看我,以前跟你一样,也是一穷二白。现在,不说成功吧,至少,我能做些事,是吧!” 邱晋生哼了一声,说:“像你这样,辛苦半辈子,到头来,这危机那危机,全鸡飞蛋打了,最终还是落得个一穷二白的结局,有什么好!” “好,人各有志,各不勉强。今天,既然我们把话都说开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今后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说完,刘永拉着颜妤转身而去。 尾声(1) 升任财务总监后,颜妤每天都很忙,自然也就没空去理会别人对她有何看法。.info[] 一天,吃中饭时,杜晓薇掏心掏肺地跟颜妤说:"我理解你丧夫丧子后,生活孤寂,情感无处着落,但你也不能陷入玛丽式爱情中啊。" 颜妤没听明白,问杜晓薇:"什么是玛丽式爱情?"[搜索最新更新尽在杜晓薇左右看看,说:"你上网自己去查。保准你一看就明白。很多事,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听到的那样。我看现在的你啊,比以前的萧羚还要卖力,所以觉得有必要提醒你。" 颜妤不以为然地说:"我跟萧羚所处的经济环境不一样,当前形势迫人,不得不卖力。" 杜晓薇一迭声追问:"形势迫人?谁逼迫你了?老板?他要你这样拼命?" 颜妤脸上显出一丝温柔的笑,"没有,他倒是叫我要注意休息,是我自己给自己找压力,大环境不好嘛,当然要努力一点。" 杜晓薇撇撇嘴说:"大环境再怎么不好,总有生存下来的公司。这家不行,找下一家,何苦把自己逼成这样。" 颜妤笑笑,她见不得他太辛苦,她尽可能分担掉一点也是好的。 杜晓薇推心置腹地说:"老板单身很多年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女友什么样的没有?你到底算什么?得力干将还是女友!我劝你清醒一点,趁着现在还年轻,赶紧找一个,不要稀里糊涂的,抱着幻想跟不切实际的人混在一起。要知道,女人一旦人老珠黄,就歇菜了,到那时,追悔莫及。" 颜妤摇头说:"我们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真的是说来话长。" 杜晓薇见颜妤执迷不悟,发狠说:"什么长不长的!你来公司再长也不到两年,我到这个公司有四年了,老板的事,我比你要清楚。他以前对他那些女友出手不要太大方哦,送名车送珠宝送名表,要什么给什么!再看看你,他送你什么了?只会给你一堆事叫你去处理。(..info无弹窗广告)你这个笨蛋,累死累活还喜滋滋的。我是旁观者清,因此,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这只是感情游戏,你太沉迷进去,最后受伤的还不是你自己。" 颜妤听了,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说:"晓薇,有些事你不清楚,所以,你这么说我不怪你。" 杜晓薇瞪了颜妤一眼,"你当然不会怪我。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你记起我们今天这场谈话,你还要感激我呢。" 颜妤敷衍地笑笑,抬腕看了看时间,说:"我们走吧,下午财务部要开个会,我还要准备一下。" 杜晓薇只好站起身,端起托盘,跟在颜妤身后忙不迭再次提醒:"记得上网去查看一下,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玛丽式爱情。" 颜妤怕了杜晓薇的执着,忙应道:"放心,我会去看的。" 临近黄昏,颜妤才有空闲时间。她想起杜晓薇的再三叮嘱,就上网搜索"玛丽式爱情"。 当她了解什么是玛丽式爱情后,心堵得慌。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为了获取收益而盛行投资,也知道为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人有时不得不加足戏码,但她不知道这世上竟有这样无耻的投资和表演,其表象背后的残酷令人发指。 "叮咚~~"一声,提醒她收到新信息。 她点开来一看,暖意涌上心头。 "空下来,想你了。" 她点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回过去。 一条信息马上回过来,"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她笑,回道:"什么老夫老妻,只是老情人。" 他回:一起去吃饭。 吃完晚饭,他拉着她去逛商场。 她知道他要给她买什么。在奢侈品专柜,她挑了一对式样最朴素的戒子。 他问:"为什么不选那种镶着大颗钻石的戒子?" "我记得曾经对你说过,希望你给我到哪都买不到的奢侈品。如今,你已经给我了,其他的只是形式,我就不在乎了。" 他若有所悟,然后笑着跟她开玩笑:"你就那么确定我给你的不是假货?" "从这家厂一贯的信誉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微。" 他继续逗她:"即使是真货,但品质不高,你怎么办?" "只能用时间慢慢打磨。" 他笑,她也莞尔一笑。 "明天去领证吧。" 她点头应允。 "本想选春光明媚的日子结婚,没想到竟在严寒逼人的时节??????" "没关系,相互取暖比一个人苦捱要好。再说,人生中算不准的事太多,能完成一样是一样。" "那这个目标完成了,下一个目标不能松懈啊。" "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你说呢?" 她扭头看向别处,"不知道。" 他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执行力比目标更重要。" 尾声(2) 颜妤也是喜悦之情难以言表。[..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百感交集,一时间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 她将手机交给刘永,让他跟二老说两句,自己在一旁抿嘴微笑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刘永接过手机,张嘴就叫“伯父,伯母”。 颜妤闻言,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他觉察到了,踌躇片刻,微红着脸叫了声“爸,妈”。 颜妤知道他脸红的原因。他从小失去父亲,母亲离开他也有二十多年了,“爸,妈”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所以,从他嘴里吐出这俩字,让他感觉有点别扭。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几十分钟,她见他握着手机毕恭毕敬站在那,要么不说话,要么应声是是是,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她乐不可支,她从没见过他这种样子,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老妈唠叨了好一阵,他还认真地听着,应着。 颜妤不忍他受这种折磨,抢过电话说:“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今后一定会好好过日子。” 章芝兰嗔怪道:“你以为我喜欢唠叨吗?我这么不放心,还不是因为你找的人让我不放心。刚刚听说你们结婚证领好了,我和你爸确实很高兴,但想到你们上次分过一回,我又不得不为你担心了。我搞不清楚,你说你们都分手了,怎么突然又在一起了?你们分分合合,像过山车一样,我心脏病都要被你们吓出来了。颜颜,你如果踏踏实实找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不是蛮好嘛,干嘛要吃回头草。(..info无弹窗广告)” 颜妤还没作答,颜宏斌就在一旁埋怨章芝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孩子婚都结了,你还一个劲地抱怨什么。” 透过电话,颜妤听见她妈对她爸说:“你懂什么,小刘这人太深沉了,不像杨奕那样容易被看透,我担心将来……” 颜宏斌及时截住章芝兰的话头,说:“你这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要知道,林无静树,川无停流,谁的生活能做到一成不变?你不要忘了,我生过大病,杨奕和孩子也突遭横祸,难道这些事事先能预料到吗?肯定不能。所以,我们没必要担心他们将来怎样,我们现在只要祝福他们生活幸福就行了,将来的事等到将来再说吧。” 说完这些话,颜宏斌接过听筒对颜妤说:“颜颜,你跟小刘好好过吧。今后,路还长着呢,爸爸只想对你说,缘起时惜缘,缘散时随缘,不要刻意追求什么,顺其自然最好。” 颜妤的明眸里闪着细碎的亮光,她鼻子酸酸的,喉咙痒痒的,憋了半天才说:“知道了,爸。” 中午,颜妤和刘总结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司。消息的公开是源于所有的员工收到通知,他们将于今晚受邀出席刘总和颜总的结婚喜宴。 这喜宴更像是答谢会。刘总在宴会上感谢所有员工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风雨同舟,共渡难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现在,宏扬的销售终见起色,商品房库存量去化率达三分之二以上,缓解了宏扬的财务压力,彻底扭转了公司流动资金不足的局面。 刘永还总结说,地产界百日巨变,很多公司不幸从云端跌入谷底,而宏扬能幸存下来,得益于三大因素。一是受贿赂门,造假门影响,公司在一级市场拿地受到相应制约,所以,在去年年末今年年初,没有参与到最疯狂的地王争夺中,因此,公司在土地上占用的资金不多。二是及时进行压力测试,果断降价卖房。三是一直以来,公司开发的房产项目在业界口碑好,一旦降价,立即受到市场追捧,去化率快速上升。由此可见,商品房的品质才是企业得以生存下来的最关键的因素。 刘永发言完毕,牵着颜妤,挨桌敬酒。 这是颜妤见过的最文明的喜宴,没有人嘻嘻哈哈闹新人,也没有人闹酒,喝多少各人随意。 第二天,颜妤照常上班,杜晓薇瞪大眼睛调侃说:“新娘子,你真打算鞠躬尽瘁啊。” 颜妤笑着回道:“没办法啊,不能结次婚,就把自己的生计给掐断了啊。” “你还用得着担心生计吗?你就装吧。是不是人越有钱越喜欢哭穷啊!你再这样,我们这些穷人只好撞墙了。” “只是撞墙?这种结局我乐于接受。” “撞墙还好啊?” “那当然,比这惨烈的事多了,你没看到报道,破产的人跳楼,*,请人谋杀自己,真是要多惨有多惨。我总算知道什么是最有份量的一摔了,就是高空坠落啊。从人生的顶点落下来,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丧失了。” “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有钱的时候,不留一手,非要弄得山穷水尽才悔不当初。” “所以啊,许多悲剧在富裕的时刻就上演了,悲惨的结局只是落幕前上演的高氵朝部分。因此,在顺境时要小心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颜妤对杜晓薇这么说。 转过身,她问刘永:“好不容易渡过危机,最近见你又要折腾了。你就不能找没风险的事做,那样少受累多好。” 刘笑了笑,说:“有人问希腊七贤之一的阿纳哈斯,什么船最安全?他回答,远离大海的船。这么解答非常有智慧,可是,远离大海的船还是船吗?” 颜妤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说不过你。随你吧。” 一场风光无限,风头十足的婚礼庆典结束,颜妤只记得她和胡晓晴的那段对话。 “颜妤,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寝室里激烈讨论过的那句名言吗?” 颜妤一脸茫然相。 “你不记得了?西蒙.波伏娃说过,吸引男人是一门艺术,守住男人就是一个差事了,毫无乐趣可言。在你大喜之日,为防止你冲昏头脑,我郑重提醒你,未来你任重道远,得时刻把你那位看紧了。” 颜妤一开始转述这句话时,一字不改,直到看到他的不满之色溢于言表,就见风使舵改口说:“我记错了,晓晴不是这么说的。她只是说,我未来任重道远,要我想尽一切办法永远待在你身边。” 听了这句话,他不满之色顿消。 隔了好一会,他坦然对她说:“其实,一直以来,我何尝不是想尽一切办法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我自曝身价,希望你像其他女人那样粘住我,结果,我这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你的这种表现,反而让我更上心了。后来,我越是想讨好你,你离我越远,那段时间,我真是心灰意冷。你离开a市后,我一度认为,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可是有一天,魏厂长突然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在他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直到看到你低头坐在会议室里,我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次重逢,我告诉自己,尽管缘分天注定,但机会要靠自己把握。我抓住了契机,得到了你,但最后,我又失去了你!现在,尘埃落定,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他含笑看着她,隔了一会继续说:"这些年,千帆过尽,得失之间,我才懂得,成功的境界不是谁都能体会,谁都能读懂的。人们一说到成功便牵涉到财富,一说到财富便牵涉到金钱,所以,一般意义上的成功大都是透过旁人羡慕的目光来感知的。而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则是一种心灵上的享受,不可言说,只适于自我体悟。" 她认真听着,然后深有感触地说:“我想,能拥有让心安定的东西就是成功。” 他点点头,然后拥她入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