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轮回,我革鼎天下》 第一章 她曾为我,背弃过整个帝国 龙汉帝国,苍龙二十五年。 宦官当权,外戚当政,当朝天子卖官鬻爵,豪门士族垄断土地,致使整个龙汉帝国民不聊生。 六百多年的煌煌王朝似乎,已经不可避免的被奏响了挽歌。 中原大地平和的表象之下,无数势力暗潮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关乎王朝更替、天下苍生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 … 暮春三月,细雨连绵,乍暖还寒。 皇都,洛阳,依旧是笼罩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 黄昏十分,洛水之畔热闹非凡。 特别是一幢建在洛水之上的阁楼,伴着徐徐微风,将一阵淡淡的香味儿传至大街小巷。 不是花香,而是胭脂香! 洛水之畔的阁楼名唤“品花阁”,乃是妓女…不,是贩卖技艺的漂亮女人居住的闺阁,也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购买技艺的场所。 说起来,这品花阁可是洛阳城首屈一指的青楼、红馆! 这等高贵的场合,自然有着“卖艺不卖身”的规矩,除非是里面的姑娘想与某位公子于床笫之间推演天下局势,否则…谁也不能强迫。 “龟奴,上酒!” 品花阁二楼大堂内,暧昧的烛光中,一个身穿黑袍的清秀男人吆喝一声。 他叫陆展麟,距离二十五岁还差一个夜晚!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古怪,别人来这品花阁是看姑娘?他陆展麟反倒是一个劲儿的闷头喝酒。 显得与这里的暧昧气氛格格不入。 “爷,您的酒!” 不多时,龟奴将两壶酒提了过来,这是品花阁上好的“虎虎酒”,除了大补的功效外,喝过后,容易让客人浑身热血翻涌。 若是再经由“红倌儿”一挑拨,这兴致一上来,豪掷千金自是不在话下。 哪曾想。 陆展麟看了眼这酒,摇了摇头,显得颇不满意。 龟奴赶忙堆笑着说道:“爷,这是咱们品花阁最好的酒了!” “呵…” 陆展麟目光转向品花阁一楼西南角的屋子。“从那间屋子进入地窖,东边阁第三排第四列,藏着两坛三十五年的九酿春酒!就取这两坛来!” 这… 龟奴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九酿春酒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古井贡酒”! 乃是用沛国谯县千年古井中的水酿成,是上贡天子的名酒。 而这两坛三十五年的古井贡酒,别说是外人,就是品花阁里的姑娘,大多数也不知道。 当然,倒不是这两坛酒不能卖? 而是太珍贵了,不知道卖多少合适! “爷,那两坛子酒…” 龟奴正想说话… “啪嗒”一袋金子直接抛到了他的手里,倒不是陆展麟抛的,是隔壁桌一位极致“秀气”的少年抛来。 “这些金子该够了吧?” 清脆的声音自那少年的口中传出。 龟奴掂量了下金子的份量,沉甸甸的。 不得不说,这金子是冷的,可揣在怀里是热腾腾的。 “够了,够了…” 龟奴弯着腰朝那隔壁桌的“少年”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下楼去了。 而隔壁桌的“秀气”少年,似乎对陆展麟有极大的兴趣,主动坐到了陆展麟的对面。 “兄台如何得知?这品花阁的酒窖里藏着三十年的九酿春酒?” 讲到这儿,秀气少年顿了一下。 追问道,“这个年份的古井贡酒,当今世上可不多了。” 陆展麟微微抬眸,他很平静的望向眼身前的公子:“是啊,这个年份的九酿春酒,除了这品花阁的两坛外,只剩下你家西园第二层的冰窖里还藏着两坛了!那两坛更珍贵,是五十年的古井陈酿!” 嘶… 陆展麟的话脱口,这秀气“少年”骤然一顿。 “我…我家冰窖?” 他显得很惊讶,十分惊讶! 而陆展麟的话还在继续,只是,他好似刻意压低了声音。“难道不是么?女扮男装的!龙汉长公主!殿下!” 嘶… 这下,这位极致秀气的“少年”瞳孔骤然瞪大… 就宛若在白天看到了鬼一般。 没错…她的名字叫刘沐,是女扮男装不假…是当今天子的嫡长女,龙汉长公主也不假! 可…她女扮男装出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未被人识破过! 眼前这个黑袍男人! 他…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一时间,无数问号萦绕于刘沐的脑门。 而不等刘沐开口,陆展麟的声音继续传出。 声音依旧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长公主一定疑惑,这身份我是如何识破的?” 讲到这儿,陆展麟伸出食指,轻轻的隔空点了下刘沐脖子以下…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长公主年方二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有的地方长大了,就遮不住了。” “你…”不等陆展麟把话讲完,刘沐下意识的低头,然后满脸通红的开口。 恰恰… 就在这时,龟奴提着两坛子三十五年的九酿春酒走了过来。 “两位爷,慢用…” 留下一句话,龟奴就退下去了。 只是,公主刘沐的脸已经彻底绯红一片,比一个红扑扑的大苹果还要红! 待得龟奴走远,她方才开口,小声问道:“你既知我是龙汉长公主,还敢如此胡言乱语,就不把本公主治你的…(罪么)” “你不会的!” 陆展麟似乎,一早就预料到了刘沐的话,他云淡风轻的给两个碗中倒满酒。 一碗推到刘沐的面前,一碗则是放在嘴边,先是品了下,确定是真的,继而一饮而尽,整个过程显得格外的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刘沐哪有心情喝酒。 陆展麟放下酒碗,眼眸幽幽的张开,依旧是如湖水一般平静的眸子,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公主而心头产生一丝丝的波澜。 “我与公主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在我那一千多次的轮回世界里,我与公主做过朋友,也做过爱人,甚至做过仇人!” “最疯狂的一次,公主为了我,背弃了整个龙汉帝国,而那一次轮回,公主为我生下了三个女儿!” 这… 刘沐的眉头骤然凝起,她的拳头也是下意识的握紧。 如果可以…她都想直接掀桌子了! 本以为眼前的是一个神秘、有趣的公子,却不曾想,是一个登徒浪子…是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 “你…” 刘沐正想发作,可偏偏看到了桌案上的九酿春酒。 下意识的,她回想到了方才…这家伙可是准确说出,当世仅存两坛的五十年份古井酒的位置,当即… 刘沐努力的平复住心头的怒火。 “好,你既然说…曾经做过我的爱人、朋友、仇人,那么…我问你…我有什么特点?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呵… 陆展麟浅笑一声,依旧是表情平淡,不假思索的开口。 “这世间有一种老虎极其珍贵,世人给它起名叫做…白…” “够了…” 这次,不等陆展麟把话讲完,刘沐再也无法淡定,她拍案而起。 … … 第二章 千年轮回,百年孤寂 “你调查我?” 刘沐咬住嘴唇,死死的凝望着陆展麟。 这种身体上的秘密,若非是身边极其亲近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那么… 只有一种可能,这家伙收买了她身边的人,或许是丫鬟,或许是嬷嬷。 可… 能收买下皇宫里的人?又怎么会没有背景呢? “你是雀门的人?还是琅琊阁的人?亦或者是…江北盟?” 这一句话,刘沐压低了声音。 在这个世界里,能把眼线埋入皇宫,埋在她身边,那势必是首屈一指的情报组织,而在龙汉帝国,只有四个神秘的组织有可能做到。 ——雀门、琅琊阁、江北盟…还有残兵。 只不过“残兵”中人均身患“残疾”,刘沐直接排除掉。 当然,雀门也不太可能,因为刘沐得到的情报里有一条,雀门中人均是貌美如花的女子! 呵… 面对刘沐的询问,陆展麟依旧是端起一碗酒,抿了半口后,方才说道。 “不用紧张,我不是雀门,也不是琅琊阁、江北盟的人。” “方才我就告诉过你,我与公主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在我那一千多次的轮回世界里,我与公主是老相识了。” 呵… 看着眼前男人那宛若湖水一般平静的眼眸,这次换作刘沐冷笑了。 她索性坐回,试图戳破这男人的谎言。 “一千多次的轮回世界?也就是说,你活了一千多年?” “何止是一千多年,准确的说是一千多世,每一世不止是一年,我曾经算过,大致是一万九千七百年!” 陆展麟就像是与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交谈一般,很自然。 “呵呵…”刘沐冷笑一声,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是她从小到大听过最离谱的事儿了。 索性追问道:“这就是你们组织被人识破后,准备的话术么?这么离谱的故事?有人信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展麟又轻抿了一口酒水。“就像是这碗中三十五年的古井酒,我喝过的次数也有几百次了。” “真的?”刘沐乐了,她经常女扮男装出宫,见过的骗子有一箩筐那么多了,可像眼前这男人说谎时,脸不红气不喘,把谎言说得比真的还真,倒是头一次。 一时间,刘沐对这家伙到底是属于哪个势力,很有兴趣。 “一千多次的轮回?你就不怕我宣扬出去?世人会把你当成妖怪!” 刘沐提起了酒碗,颇为豪放的也饮上一口。 “妖怪就妖怪吧,有什么关系呢?”陆展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似乎…刘沐的话让他想到了某件无可奈何的事。“过了今晚就是我二十五岁的生辰,每一次的轮回,我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五岁,之后…一切会重置,会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当今晚子时到来之际,我会再度变成一个啼哭的婴儿,一切回到二十五年前,苍龙元年,一切从头开始!而那时,你还尚未出世,留下来的唯有我独自一人的记忆!” “越说越离谱了!”刘沐秀眉微簇,可偏偏,他对这个很“离谱”的男人好奇心更重了。 或许… 她只是好奇,这个男人接下来还会编出些什么?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就没试过,去跳出这个轮回么?比如,不睡觉?比如…提前送死?” 刘沐的话风也越来越离谱了,正常的人谁会去送死呢? 哪曾想… 陆展麟的回答依旧是一本正经。 “这些我都试过,哪怕是熬夜,可子时一到,我还是会入睡,睁开眼睛时我还是会变成啼哭的婴儿,至于…送死,呵呵…” 陆展麟冷笑了一声。 在一千多个轮回世界里,他又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活到二十五岁呢? 起初的一百三十次轮回,他都没有活到二十五岁。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这是一个民不聊生的世道,稍不留神就会死于非命,想活下去,极其困难。 只不过,当每一次陆展麟死后,他依旧会变成啼哭的婴儿,从零开始,从头再来! 在陆展麟的记忆里。 是从第三百次轮回起,他才足够强大、足够“经验丰富”到能让自己活到二十五岁、 这也是为何,一千多次的轮回,他却只活了不到两万年! 只是… 两万年,对一个被困在轮回世界的人而言,那是恐怖的、癫狂的、绝望的! 曾几何时… 当陆展麟第一次知道自己被困在轮回世界中,他是亢奋的,他可以一次次的试错,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儿。 他曾扬名天下,将龙汉版图拓展到罗马; 也曾肆意放纵,采花十万,夜夜新郎; 他喊出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造反称帝; 也迎娶过龙汉长公主,为龙汉帝国立下赫赫功勋! 可无论他的成就如何?每到二十五岁那个夜晚的子时,他都会闭上眼睛,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等睁开眼睛时,他听到的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一声啼哭,一声婴儿的啼哭,然后一切从头开始。 陆展麟记得很清楚,从第五百次轮回起。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聊与孤寂,他开始歇斯底里,开始绝望暴走,开始做一些极致疯狂的事儿。 他尝试着一个人去对抗百余名将; 他尝试过率领八百精锐去劫百万人的营寨; 他也曾单枪匹马杀入匈奴的龙城,一把火将龙城焚毁,然后…自己亢奋的冲向大火! 他甚至跳过油锅,只为寻求那极致的刺激与癫狂! 但,激情总有消散的一天! 从第八百次轮回起,就连最疯狂、最刺激的行为,也让他无法再提起兴趣! 金钱?权利?激情?热血… 他已经体验过太多次了。 至于女人,他睡过的超过十万个。 不夸张的说,整个龙汉凡是有些姿色的女子,都曾与他在床底之间推演过天下时局的变幻! 除了那些“有趣的灵魂”能让陆展麟印象深刻外! 空有一副皮囊的俏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工具! 恰恰… 眼前的这位龙汉长公主,算是陆展麟在前世轮回中好不容易寻找到的那“有趣的灵魂”中的一个。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让长公主刘沐陪自己度过,似乎也不错,聊胜于无吧? 见刘沐低下头不再言语,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俨然… 这一刻,她还是把陆展麟当骗子,且正在思索…怎么拆穿这个骗子的谎言。 呵呵… 陆展麟嘴角微微的勾起。“对了,忘记告诉你了,皇宫地下冰窖二层处,那两坛五十年古井酒,其中一坛是空的!” 啊…啊… 这话脱口,刘沐骤然抬头! 那冰窖只有父皇最亲近的宦官首领才能进去。 那两坛子贡酒,父皇更是特地要留在她刘沐大婚时取出。 怎么… 怎么可能其中一坛是空的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 第三章 故事编的不错,很精彩! “父皇的冰窖,不可能有外人进去,更不可能有人偷走这酒。” 刘沐抬头,语气颇为笃定。 陆展麟轻轻一笑。“你不妨派人去看看。” “不过,就像你说的,除了陛下的心腹,内官之首的魏腾外,这地窖别人是进不去的,当然,你可以派人悄悄的告诉魏腾,他一定会亲自去看。” 这… 刘沐思虑了片刻,终究是好奇心作祟,她还是不漏声色的做出个手势。 一名满是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身侧,躬着身子把耳朵凑了上来。 刘沐与他耳语几句… 这络腮胡子的大汉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去。 整个过程…宛若一个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工具。 待得络腮胡子的大汉走后,刘沐再度望回陆展麟。 她想要从陆展麟的眼眸里窥探出什么。 只是… 什么也看不出来,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他?你认识么?” 刘沐张口问道… 这个他,自然是指方才在她身边的那络腮胡子的大汉。 刘沐不是个轻易会认输的女人,自始至终,她还是想要拆穿这个家伙的谎言。 “天子下设,西园八校尉之一,姓淳,人送绰号‘醉酒仙将’,人如其号,嗜酒如命。” 陆展麟很轻松的回答:“三年前,因为醉酒误事,本该发配边关,是因为你的求情,这才保住了官位,保住了他一家老小,至此就护卫在你身边,忠心不二,是公主极其信任的人。” 嘶… 刘沐脸色一白,牙齿骤然咬住嘴唇。 心里暗自嘀咕,还说没有调查我? 心中这么想,嘴角却是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自信十足的笑意。 “这么说,你真的是轮回千年了!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皇宫地窖里,五十年的古井酒有一坛是空的?你也知道,那处地窖只有父皇与魏内侍能进去,难不成是魏内侍偷的?” 尽管刘沐是这么问的。 可并不代表刘沐怀疑内官之首的魏腾。 相反,魏腾服侍过三朝帝王了,他被先帝称为“小藤子”,与先帝患难与共,又替现任的皇帝稳住朝局,是罕见的宦官与士人都拥护的领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便是为此… 刘沐才自信满满,觉得…只要围绕着这个话题,深入这个话题,足以拆穿面前男人的一切谎言,查出他背后的势力。 就在这时,陆展麟开口了。 “这酒自然不是大内官魏腾偷得,准确的说,根本没有人偷走这酒!” “那你不是自相矛盾嘛?”刘沐反问。“难不成,还有第三个人进去过这冰窖?” 刘沐本是随口一问,哪曾想,陆展麟当即顺着说道:“没错,的确有第三个人进去过,是大内官魏腾的孙子魏瞒,小名吉利,那是在十五年前了。” “立威于子,怀慈于孙,魏吉利是太监养孙,大内官魏腾对其极是宠爱,魏腾只带这个孙子进入过冰窖,是帮他孙子拿冰来解渴、降温,只不过…” 讲到这儿,陆展麟卖了个关子… 刘沐却是赶忙问道:“只不过什么?” 这下子,她的好奇心全被调出来了,尽管下意识的觉得离谱,但就是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刘沐隐隐有一种感觉。 虽然…是个骗子,但编的故事还挺有趣的,不是么? 心念于此… 刘沐的耳朵几乎竖了起来。 “只不过,这魏吉利太好动了,冰窖里,他与爷爷走散了一会儿,时间很短,只有二十息,可恰恰是这二十息,魏吉利用手指在古井酒的盖子上戳开一条缝,他不敢偷喝,只是闻了闻,可那条缝却留下了,可惜的是魏腾对此一无所知,故而…十五年,哪怕是冰窖里,也足够这五十年的古井酒挥散而逝。” 这… 刘沐顿了一下,继而小嘴一撅。 “故事编的不错,很精彩…”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用不了半个时辰,我的人就会回来,如果他告诉我,这酒坛不是空的,那我看你还怎么继续编!” “好!” 陆展麟微微一笑,再度举起酒碗,准备喝酒。 只不过,这一次刘沐也举起酒碗主动与他碰杯。 这是刘沐对陆展麟感兴趣的表现。 至于为什么感兴趣… 怕是刘沐自己都不知道,更多的是一种感觉。 当然了… 细数下来,在前世的轮回中,陆展麟娶刘沐为妻的次数超过五十次,如果忽略名分的话,陆展麟可能在两百世的轮回里都睡过她! 不夸张的说,如果以身子来排名… 刘沐让陆展麟留恋的程度绝对能排名前三! 太熟悉了,说是老夫老妻都不为过! 当然… 也正因为接触的次数太多,太过了解,他想引起刘沐的注意实在是太轻松了。 甚至都不用刻意的去说什么、做什么。 陆展麟甚至能确定,这一世…在二十五岁的前的那晚,刘沐一定会出现在这“品花阁”,她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 是因为从第八百次轮回起,陆展麟对一切提不起兴趣。 他只是“无奈”的活下去,不去做任何改变,也不去争任何事! 只要他什么也不做,或者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那么…轮回中的故事就不会改变,会按照一个模板去发展。 相反… 哪怕是陆展麟只是做轻微的影响,都有可能在这二十五年间引起巨大的海浪波涛,这便是蝴蝶效应。 算算,有三百次轮回。 陆展麟都没有去碰刘沐机她相关的这条线了,今日主动将她迎来,或许只是为了回忆吧,回忆她身体上那种特殊的感觉。 至少在这一世以前。 回忆…已经成了陆展麟唯一能做的事儿,也是唯一能防止他疯掉的事儿! 不断重复的轮回本来就没有意义,反正已经足够无聊了,总是要做些什么?回忆…至少,还不那么无趣! 酒碗举起,两人再度碰杯! “酒量不错。” 刘沐夸陆展麟… 陆展麟只是微微一笑。“也只比你强一点。” 呵… 刘沐笑了,别看她是公主,可论喝酒,她还从没输给过谁。 “一千三百多次轮回,那…你岂不是与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认识咯?也都了解咯?” 刘沐也是无聊… 她琢磨着,等人的功夫,索性就与这“骗子”再聊一会儿。 至少,这骗子讲的故事还蛮有趣的,是宫里宫外从未听到过的! 至于等人,刘沐的确在等人,却不止是等他的护卫,更多的是等另外一个人,一个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纵是千世轮回,又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认识?都了解。” 陆展麟语气平淡,“我也只是会了解我感兴趣的人。” “那…”刘沐那弯着的眼眸缓缓抬起,似乎是刻意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现她最有魅力的一面。 不得不说,哪怕女扮男装,刘沐的眼睛很大,很好看… 而她的话已经传出。 “本公主算是你感兴趣的人么?” “算。”陆展麟的回答言简意赅,只不过,这样的回答难免让刘沐有些意兴阑珊、索然无味。 哪曾想,陆展麟后面还有一句。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特地引公主到我这儿来?” “也何必告诉公主一声,公主要等的人,她不会来了!” 这… 骤然,刘沐的瞳孔瞪大,面靥更是刹那间白了一片。 她要等的人,事关龙汉帝国的安危,如此机密的事儿! 这… 这家伙也知道么? … … 第四章 四大花魁,别有洞天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刘沐牙齿咬住嘴唇,眉毛凝成一团。 “刚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今天,只是我一千三百多个轮回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我不是第一次认识你,自然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儿,我都知道!” 陆展麟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往酒碗里倒酒,满满的两碗酒。 “你是在套我话么?”刘沐不再饮酒,她警觉了起来,可很快,她莞尔一笑。“呵呵,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吧?” 有那么一刻,刘沐觉得,这男人一定是接受了某种任务,是来套她话的。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或许他还真的未必是那些情报组织的人! 那么… 他会不会是…是太平道的人? 因为想到了太平道,刘沐的心情骤然沉重了不少,尽管嘴上在笑,可心下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再望向陆展麟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丝的敌意。 “我有必要套你话吗?”陆展麟轻摇了下头,透过窗子,他看了看天。“‘一更天’已经过去了,此前,你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夜晚‘一更’时,这次她没有出现,公主就不奇怪么?” 这… 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可眼前这男人猛地一说,刘沐觉得古怪了。 这很古怪。 她要等的人,曾在皇宫中秘密训练了许多年,对时间的观念及重,此前几十次的会面,也从来没有迟到过。 那么… 呼,刘沐轻呼口气。 她索性把脑袋凑近了陆展麟一分。“她为什么没来?你也知道?” “因为她被发现了,准确的说,从你安插她进入品花阁的时候,她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陆展麟淡淡的开口。 “不可能!”刘沐当即摇头。“她无父无母,且从很小就被收养在皇宫,没有任何破绽,不可能被人识破的!” “可若是她进入皇宫前,就已经隶属于‘雀门’了呢?”陆展麟轻歪了下头。“雀门的手段,想必公主应该有所了解吧?” “你是说她也中了雀门的慢性毒药,必须每年按时服用解药?否则七窍流血而死?”刘沐下意识的开口,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明明许多太医都检查过她的身子,没有中毒的痕迹。” 这一刻,刘沐眉宇间,满满的都是问号。 她觉得面前的男子是在骗她,可…偏偏她要等的人,真的没来!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绝不是巧合,这世间也没有这么巧的事儿。 “她没有中毒。”陆展麟继续道:“可她的父母却中了雀门的毒,且被雀门控制住,以此要挟她,让她为雀门做事。” “本公主刚刚就说过,她无父无母!”刘沐还在力争。 “未必!”陆展麟回答的很快,很笃定。“你眼前看到的‘事实’,未必是真的,或许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陆展麟笑着感慨。 这中间相关的事儿,他参与过太多次了。 在一千三百多次的轮回世界里,他帮助过那个可怜的女人; 也帮助过雀门,更帮助过长公主… 那段时间,陆展麟极其魔怔,他就想打通这件事中每一个人物的隐藏结局。 说到底,还是太无聊了,必须找一些事儿去做,否则…会疯掉。 “无父无母!这话是雀门教她这么说的!” “还有被你父皇可怜,进入皇宫,也是雀门的安排,她从很小起就经受了雀门非人一般的训练,可比你们皇宫中的训练残酷多了,目的嘛…” “是雀门要在皇宫中安插一些棋子,不过公主将她选中,暗中培养,然后派她去调查太平道的事儿,这点倒是雀门始料未及的。” 讲到这儿,陆展麟顿了一下。 “当然,原本调查太平道与她雀门卧底的身份并不冲突,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双面卧底。” “可问题就出在,近来雀门与太平道达成了某种契约,要进行某种合作,故而,雀门就没办法再把这个人还给公主,这会影响到雀门与太平道的计划。” 这… 信息量好大呀! 刘沐把听到的话反复在脑海中过了几遍,试图去寻找出这个男人话语中的破绽。 可…这男人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严丝合缝,有理有据。 依着刘沐对雀门的了解,作为龙汉天下里,最可怕也最恐怖的情报组织,她们多半能干出这种事,不…不是多半,是她们一定能干出这种事。 “那…她在哪?”刘沐接着问 “你是问?这品花阁里的姜红儿?还是雀门?” 陆展麟反问。 哪曾想,这“姜红儿”的名字一出,再度让刘沐的脸色一白。 品花阁里,四大花魁之一的“玉”伎“姜红儿”,正是她刘沐安插在这里,调查太平道的卧底! 按照刘沐掌握的情报,太平道中的许多首领都很喜欢来这品花阁喝酒、品花、玩女人! 近来,刘沐在调查太平道。 尽管父皇对这个民间的道家组织不以为意,可刘沐隐隐觉得太平道绝不是寻常的一个道家教派那么简单! 甚至,从太平道壮大的速度来看,刘沐觉得…它或许会威胁到整个龙汉帝国。 姜红儿的情报太重要了,偏偏,今天这条线突然断了! 刘沐太好奇姜红儿在哪? 也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姜红儿…她在哪?” 刘沐的话都变得磕绊了起来。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跟她的父母在一起。”陆展麟淡淡的说道:“雀门虽然手段凌厉,可这些女子最后归属都还不错,立功之后,会允许她们找个老实人嫁了,除了时刻被人监视外,在这乱世已经算是善终!” 讲到这儿,陆展麟抬起眼眸。“当然,如果公主一定要去寻她,那她就未必安全了,她会被雀门视为威胁,而雀门对任何一个威胁都不会放任与容忍!” “现在,公主还想知道她具体的位置么?” “你别说了。”刘沐牙齿轻轻的咬住嘴唇。 她望向陆展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她想知道姜红儿在哪的目的,是要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可…方才这男人的话已经让她找到了答案!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这个很简单。”陆展麟提起酒碗,眼珠子却是环望向周遭。“品花阁一共有四大花魁,除了以歌颂得名的‘玉伎’姜红儿外,还有因美貌与吟诗得名的‘满伎’舒悦,以舞蹈得名的‘月伎’陈一兔,以花秀出名的‘花伎’柳诗诗!” “公主可以派人去过问下其它三伎,‘玉伎’姜红儿已经十几天没有接过客了,以公主的手段应该不难查出,她现在并不在这品花阁。” “而没有公主的命令却离开品花阁,公主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讲到这儿,陆展麟骤然回想起了什么。 “对了,皇宫中雀门的人可不止是姜红儿一个,御膳房刘掌事每奉初一、十五挑入皇宫的胡桃中,藏着雀门对这些眼线的最新任务。” “只是,刘掌事并不是雀门的人,他也不知道这些胡桃内别有洞天!” … … 第五章 事情与女人联系上,就会很麻烦 其实,陆展麟没必要告诉刘沐太多,这会给他引来很多麻烦。 试想一下。 因为他的话,刘沐回宫后肯定会大肆彻查一番。 最后的结果,多半是雀门好不容易埋在皇宫的眼线,一息之间被全部拔除。 虽然说,这对雀门而言,算不上很沉重的打击,不过是牺牲了一些小角色。 可… 这面子,雀门可是丢大了。 雀门绝不会咽下这口气,凭她们的情报网,不出三天,这事儿就能追溯到陆展麟的身上。 之后便会对陆展麟展开疯狂的报复,不死不休的报复。 当然,对于陆展麟来说,他不怕雀门,一点也不怕! 不夸张的讲,雀门里上千的女人,她每一个都睡过,乃至于,谁的身上有胎记?谁有什么特殊的情调,他都一清二楚。 倒不是陆展麟记忆力好,实在是在这一次次的轮回世界里,能让他看上眼的女人太少了,雀门中的女人,每一个都颜值在线,倒像是一个天然的后宫,任他采摘。 在第八百次轮回之前,几乎每一世,陆展麟都会与雀门扯上关系,她与雀门门主睡过的次数,比刘沐的十倍还要多! 当然…雀门的门主不一定是一个人。 只要陆展麟想,他可以扶持任何一个雀门的女子做门主,最短的一次,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完成了这个成就。 曾经有段时间,他乐此不疲。 不过,从第八百次轮回之后,陆展麟就没有再去触碰雀门这条支线。 睡的次数太多了,就会觉得女人很麻烦,特别是那些失去“有趣灵魂”的女人,陆展麟提不起半点兴趣。 而且,就如这一次轮回一般,陆展麟不会轻易得罪、招惹雀门。 不是害怕,而是觉得麻烦,什么事情与女人联系上,还是成百上千的女人,就会变得很麻烦,这是千百次轮回后的经验之谈。 今晚,之所以告诉刘沐这些,是因为陆展麟知道,用不了三个时辰,他的这一次轮回就会结束。 而三个时辰,刘沐都回不到皇宫,自然也就不会有后续来自雀门的麻烦。 呼… 幽气轻呼。 短暂的惊愕过后,刘沐回过神来,她眯着眼,主动的端起了酒碗。 “来,干!” 有关皇宫中雀门细作的事儿,不急于这一时,等回皇宫后,刘沐有的是时间调查。 至于现在… 她凝望着面前的男人,心情中有些复杂,有些五味杂陈,却又带着些许憧憬,似乎是内心中的某种渴望,驱使着她继续与这男人交谈。 如果说,就在一盏茶前,她还觉得这男人是个鬼话连篇的家伙。 那么现在,她有另一种想法,很极端的,截然相反的想法。 “干!” 陆羽与她碰杯,这一杯他饮了一小口,刘沐却是颇为豪迈的一饮而尽。 借着那三十五年古井酒辛辣的味道,刘沐张口道。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了!” “相信我轮回了千年?”陆展麟反问。 “不…”刘沐摆摆手,笑着说道。“我相信你,要么是一个编故事的能手,能用各种浮夸的故事俘获女人芳心,把她们骗上床!要么…” 刘沐的语气大大咧咧,对于一些诸如“上床”这类宫廷内颇为忌讳的词语,丝毫不避讳。 “要么什么?” “要么,你就是一个比雀门,比琅琊阁,比残兵,比江北盟更可怕的情报组织…” 刘沐说的是陆展麟,而不是陆展麟的背后。 只差三个字,意义却截然不同。 俨然,刘沐不认为眼前的男人是一个小角色。 如果他方才说那些话都得到了应证,那或许,他才是隐藏在龙汉帝国中最深不可测的“情报之王”。 这是刘沐,乃至于龙汉帝国最迫切的要拉拢、争取的对象。 “你还没有相信。” 陆展麟把碗中剩下的酒喝完。 “信,你说的我都信。”因为有意拉拢,刘沐的话变得口是心非,她把脑袋凑近了陆展麟一分,这次是她主动斟满了桌上的两碗酒。 她轻轻的举起酒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千世轮回,岂不是能做一切想做的事儿?” “算是吧!”陆展麟轻点了下额头。“前三百次的轮回世界里,我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之后,便如你说的,我开始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当过皇帝咯?”刘沐接着问。 “当过五十多次吧,其实当皇帝蛮无聊的,有人惦记着你的身子,有人觊觎着你的权利,就连最信任的人也总有一天会与你渐行渐远,所谓孤家寡人,当皇帝可远比不上许多其它的事儿有趣!” 陆展麟淡淡的说道。“当然,这里面也有过比较有趣的一次,那就是我既娶了你这龙厦长公主,又谋朝篡位当了皇帝。” “那次并不是出于我的本心,是许多人一定要让我当,黄袍加身,一切的一切下面人都替我做好了,不当都不行!当然最后因为你,我并没有难为你的父亲,许他一世荣华。” 听到这儿。 刘沐一撇嘴,脸上一红,提到了“娶她”,这让她想到了,这男人方才说她是白色的“那啥”… 这也太私密了吧? 刘沐隐隐觉得,除非是她的夫君,是未来的龙汉驸马,否则就是贴身的丫鬟、嬷嬷也不应该知道这个秘密吧? “这么说,你还是个正直的人咯?” 刘沐吟出一声。 这是反话… 陆展麟听得出来。“正直谈不上。” “留下你父皇,是因为他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威胁,相反,他其实对皇位的兴趣还没有做生意赚钱来的多!” “你让他治理天下,他觉得索然无味,你让他领导这群世家豪门,除了对这些士族的鄙夷外,他看不上!” “可偏偏他就在这么一个位置,想不干都不行!若是真有人让他彻底解脱,让他去做一个包租公,去收商铺的租金,去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去怀抱数不尽的美女,拥有着帝王的享受,却不用操持帝王的烦心,他喜闻乐见的很,就是拿皇帝给他,他也不会换!” 这… 刘沐大眼睛连连眨动,她小时候不止一次的听父皇说过,父皇的梦想就是做个富家翁! 这劳什子的天下,他才不想管呢? 当然,小时候刘沐体会不出父皇这话的深意。 可现在… 经眼前这男人这么一讲,倒是有点懂了! 刘沐的眼珠子连连转动,最后张口问道。“那为何这一世?你什么也不做呢?” “难道,就不能做些什么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儿?” 问出这话时,刘沐感觉自己也是癫狂了。 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事儿就离谱! 要知道…问这个问题的大前提,是她已经真的相信了眼前男人轮回千世的话… 她信了吗? 她信个鬼! … … 第六章 万年沉淀,让我明悟了一些事情 “舒服?呵呵…” 听刘沐提到“舒服”这两个字,陆展麟罕见的笑了,是冷笑。 “怎么?我问的不对么?”刘沐眼珠子转动。“你都轮回千年了,随便做点儿什么,不都能让自己过的很舒服么?何必在这品花阁里借酒消愁呢?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刘沐还是忍不住想要拆穿眼前的这个神秘男人。 她可以承认这个男人很厉害,但绝不会相信轮回千年这样的鬼话。 “你说的没错。” 陆展麟淡淡一笑。“最初轮回的时候,每一世,我都会做些什么,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过的舒服一些,可…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任何能让我舒服的事我都体验过太多次了。” 陆展麟抬眼看了刘沐一眼。 “就好像是夫妇,洞房花烛时总是美好与印象深刻的,因为感觉很新鲜,身体上也会很舒服,可时间长了呢?五年,七年,十年呢…成亲时,会亲手为女人剥核桃的男人,二十年后,往往连剥女人衣服的兴趣都没有了,这是因为,一切随着时间都归于平淡。” “而与我相处过的女人,又何止是只相伴了十年、二十年,她们与我洞房花烛时,实际上,我已经与她们睡了一百多年,平淡了,腻了…而这已经不是舒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其它的任何事也都一样,享受过的太多了,就无趣了,就成为负担了,我是在第八百次轮回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就对一切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舒服’这两个字于我而言已经不存在了!与其去寻找这些无谓的负担,还不如什么也不做,不去改变,一切顺其自然!” 陆展麟这里说的不完全。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去改变,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改变,在这乱世中,他根本活不到二十五岁。 只不过,他改变的东西很少,只要能保证最基本的生存,其它的一切随遇而安。 当然了,陆展麟的话在刘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可细细的去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漏洞。 毕竟,这世界上也没有人能活上千年,能经历这男人口中所谓的百年寂寥、千年负担与人生的无趣! 只是… 刘沐那连连闪烁的眼珠子定了下来,她继续问道。“从第八百次轮回到现在,也有五百多次轮回了吧,难道…你真的什么也没做?” 刘沐是个好动的姑娘,别说五百次轮回、上万年…就是五天让她什么也不做,她都会疯掉的。 她觉得这是对面男人话术中一个巨大的破绽!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展麟抬起眼眸。“这五百次轮回,我没有改变过任何事,也没有去接触过太多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什么也不做!” “我拥有了大量的时间去冥想,万年的沉淀,倒是让我明悟了一些事情,找到了我不断轮回的意义?” “那你不断轮回的意义是什么?”刘沐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好奇…她太好奇了。 五百次轮回,每次轮回二十五年,整整一万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悟到些什么? 哪怕是编的,刘沐也很想知道答案。 呵… 陆展麟微笑,正打算开口。 哪曾想… 就在这时,“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那姓淳的络腮胡子护卫已经赶了回来。 刘沐注意到了他,朝陆展麟笑了笑,这意思就好像是…一切都要真相大白了。 这里的真相指的是,皇宫西园冰窖二层藏着的两坛五十年份的古井酒,陆展麟说其中一坛是空的,刘沐不信! 正好以此去试探陆展麟话语中的真假。 络腮胡子的校尉本想悄声把结果告诉刘沐。 刘沐却是摆手,示意道。 “直接说!” 说话间,她还不忘又看了一眼对面男人。 只不过…陆展麟的表情没有一点点的波动,而那比湖水还要平静的眸子里,刘沐仿佛看到了四个字——成竹在胸! “依着公…啊,依着小姐的吩咐!” 络腮胡子的校尉本想说“公主”,可话到了嘴边赶忙咽了回去。 “在下将此事禀报给了魏内侍,魏内侍当即去查,诚如小姐所说,两坛五十年的古井酒中,的确有一坛是空的,魏内侍还问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说是会先行调查,明早登门向小姐请罪!” 诶… 大内官魏腾…请罪? 呵呵,这是请罪呢?还是请教呢? 这是刘沐下意识的想法。 等等… 很快,她满脑子就被另外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给覆盖。 “空了?” “真的…古井酒真的…就…就这么空了?” 就如眼前这个神秘男人说的那般,空了!古井酒真的空了! “你…你先下去。”刘沐示意络腮胡子的校尉退下。 而等他走远后。 陆展麟的话适时传出:“你打算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他么?” 他,自然指代的是大内官魏腾。 而这件事的真相,是他最疼爱的孙儿魏吉利干的,按照陆展麟之前讲述的,这坛古井酒的坛口是被魏吉利戳开了一道缝隙的。 顺着这个去查,只要魏腾想,是能将他孙儿这个“罪魁祸首”给找出来的。 不过,刘沐一定不会这么做。 在往昔的轮回中,陆展麟不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刘沐,可每一次,不论何种情形,刘沐都没有公开指出,让大内官魏腾下不了台。 至于目的。 别看长公主刘沐平时大大咧咧,像个女汉子一般,不是喝酒就是微服出宫、江湖闯荡,可皇宫里的局势她通透的很。 大内官魏腾不仅是宦官的领袖,更是士人敬仰的存在,又深得她父皇的心。 别看平素谦卑,但他手中的权利极大,势力极大,人脉也很广,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魏腾,并不划算! 至于,陆展麟的那句提醒,询问她是否,把真相告诉魏腾。 这里的告诉,自然是指代私下里告诉! 如果这消息用好了,无异于卖给魏腾一个顺水人情,大内官魏腾的人情,在刘沐看来,可比一座金山更加宝贵! 当然了… 陆展麟知道,刘沐暂时还想不到这么多。 她现在应该还在惊诧中,她惊讶的是,为何对面的男人,连皇宫中冰窖内的事也知悉的这般清楚!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秘密? 只不过,刘沐不知道的是,对于陆展麟而言,至少在四百次的轮回世界里,这皇宫西园冰窖地下二层的酒,都进了他陆展麟的肚子里… 这冰窖里发生过的事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是否要告诉他,于你、我今夜的饮酒重要么?” 刘沐话锋一转, 别看她心头悸动连连,惊诧不已,可她面颊上的表情依旧是如往先一般从容、淡定。 龙汉帝国的皇室成员,从小学习的第一项,便是情绪不外露。 “本公主,敬你!” 这还是今晚,刘沐第一次主动用‘公主’的身份去敬酒! 陆展麟饮上一口,反问道。 “现在,信我了吧?” 刘沐不置可否,其实,她内心中已经有些动摇,但千世轮回,那太离谱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接受这么一个离谱的借! 不过… 刘沐整个人朝陆展麟靠近了一分,她也示意让陆展麟把脑袋也探过来一些。 陆展麟照做,刘沐则将嘴唇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耳畔。 “我承认你很厉害,你的情报能力或许比那些组织更厉害十倍!” “只是这千世轮回,本公主不可能相信的!” 讲到这儿,刘沐顿了一下,之后的话却平添了一丝暧昧。 连带着她的面颊也绯红了一分。 “不过…如果你编出这些故事的目的,只是为了接近我,乃至于得到我,那么…本公主告诉你,你已经成功一多半了!” 刘沐是个大大咧咧、敢爱敢恨的人。 她很少对男人感兴趣…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对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这个兴趣如果继续深入下去… 刘沐都不敢保证,今夜…她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 这个男人… 她有些渴望去深入了解下! 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背景,了解属于他的一切! … … 第七章 不想说话,那就喝酒吧 “算了,喝酒吧,不想说了。” 陆展麟无奈一笑。 他能感觉出来刘沐动情了,可他不想让刘沐太过认真。 没那个必要! 两个时辰之后,陆展麟的二十五岁即将到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这两个时辰,他与刘沐彼此玩玩就好,认真就不对了。 至于,刘沐还是不信,那更是无所谓。 一千多次的轮回世界里,陆展麟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自己被困在了轮回之中,但真正相信他的,只有三个人。 那是陆展麟的第四百二十次轮回。 那一次的轮回,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在龙汉帝国北境的燕地,陆展麟与三个青年义结金兰,而那三个青年奇迹般的相信了他的话! 其中的一个是大耳朵卖草鞋的,整天把他龙汉皇室后裔的身份挂在嘴边; 一个浑身黝黑擅长书法的,自封为灵魂画手; 还有一个红脸,喜欢戴绿帽子,先是给人看家护院,后来犯事后逃到燕地以贩卖绿豆为生的。 一千三百多次的轮回,也只有他们三个相信了陆展麟的话。 相信了所谓的轮回。 陆展麟记得,那个浑身黝黑的还求陆展麟在下一次轮回时,一定要劝他多读书。 否则三位哥哥讲起话来,他都插不上嘴。 总是一句“俺也一样”,显得憨憨傻傻的,关键是自己也很尴尬。 至于那红脸带绿帽子的,则是让陆展麟在下一次轮回时,一定早些劝他,不要在月下读《春秋》,《春秋》虽然写的好,但是夜读对眼睛不好,眼神越来越不好了。 自然,陆展麟也会问那卖草鞋的,下一次轮回,要不要帮他做点什么? 那卖草鞋的也不客气,指着家门口那棵大桑树,说想坐羽葆盖车! 呵呵… 皇帝老子才坐羽葆盖车呢,陆展麟那时候才知道,这小子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当然了。 在后面的轮回世界里,陆展麟帮他们都实现了这些想法。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是“唯三”的相信了他“轮回”故事的人。 当然了… 至于那些不相信了,陆展麟也不会在意。 反正每到二十五岁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也就无所谓别人信不信。 所以,通常陆展麟只说自己的,对方不信,他也不会去过多解释什么。 “不想说话,那就喝酒吧,喝醉了,自然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刘沐熟练的给陆羽倒上酒。 她不确定自己的酒量能不能比过眼前这神秘男人,不过…酒后吐真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这神秘男人说真话的机会。 只是… 酒水自酒壶中淅淅沥沥的倒出,才倒了半碗,竟是空了。 两人边喝边聊已经喝了整整一坛子的酒,大概一斤多… 不过,看样子,两人全无醉意,酒量上算是旗鼓相当。 这并不寻常,一个轮回一千多次的男人,按理说,他的酒量应该是无敌的。 只是… 陆展麟轮回的是记忆,并不是身体,每一次到二十五岁,他都会变回婴儿模样,回到最原始的身体! 至于酒量,那更不可能继承! 再比如武艺、身法… 这些需要千锤百炼,形成肌肉记忆的,更没办法继承。 不过… 陆展麟的记忆,倒是能快速的帮助他,将无数超凡的武艺、身法短时间学会,且形成新一世的肌肉记忆。 因为要在乱世中活下去,所以武艺、身法伴随着他每一次的轮回。 可酒就不一样了,再好的琼浆玉露,陆展麟也喝过无数次了,就像是女人一样,腻了…自然也就不刻意的去碰那么多次了。 哪怕是这样,这一世,他的酒量至少也在刘沐以上,但远远称不上“无敌”! “下一坛?”刘沐大眼睛抬起,望向陆展麟。 陆展麟先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轻点了下头。 “可以。” 其实,他在思考,思考刘沐的酒量能不能扛得住这一坛,如果她喝趴下了,那会很麻烦,陆展麟需要将她背到住的地方。 还是要在那络腮胡子校尉的眼皮子底下,这会浪费一些时间。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 可…最让陆展麟在意的是“感觉”,将一个女人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抱上床,没有交流,没有声音也就没有感觉。 哪怕是就要一切归零,陆展麟也不会去做没有“感觉”、没有“品质”的任何事。 “我来倒酒吧!你少喝一点。” 陆展麟张口道,他打算给自己多倒一点,至少这一坛子酒后,能让刘沐保持起码的意识。 哪曾想… 陆展麟的手刚刚触碰到酒坛子。 “咳咳…两位公子,且慢,且慢…” “咱家的一位花魁闻到这陈年古酒的味儿了,她…她痛骂了小的一番,让小的把…把酒收回去,那位姑奶奶要自己喝!” 龟奴匆匆跑了上来,连带着他把一袋金子摆在了桌案上。 这袋金子是刘沐刚刚抛给他的,份量很足,足够两坛酒的价格。 可…比起这袋金子,这品花楼里的每一位花魁份量更足。 这些姑奶奶哪个背后,都有一大堆达官显贵撑腰,真的发起火来,可不是多少钱就能够摆平的,更不是一个小小的龟奴能够招惹起的。 而现在的桌子上,一坛古井酒已经空了,另外一坛陆展麟正在打开。 听到龟奴的话,陆展麟停顿了一下,可紧接着“啪嗒”一声,古井酒坛口处的酒封已经被陆展麟拆开。 他没有理会龟奴,而是笑着问刘沐。“酒开了,要喝么?” “当然要!” 刘沐天不怕地不怕,才不会把自己的酒让给一个区区花魁呢。 “我来倒酒!” 刘沐接过陆展麟手中的酒坛,倒了满满的两大碗,碗口的周围还溢出了不少。 看的龟奴直心疼。 “干了…” “干!” 两人一饮而尽。 “诶呀,诶呀…”龟奴则是垂头丧气直跺脚,连续的感慨几声,捂着头顶的绿帽子泱泱的往楼上跑去。 待得他跑远,陆展麟用手抹了把嘴边的酒,才开口道。 “应该是品花阁四大花魁中的‘月’伎陈一兔,她最好酒,鼻子也最灵,就是因为这样,这里的主人才把这两坛子酒藏了起来,怕她喝酒误事。” “‘月’伎陈一兔?就是那个最擅长跳舞了咯?”刘沐反问。 她对品花阁也很了解,算是熟客。 “没错,除了‘月’伎的称呼外,很多人称她为‘舞’伎!” 陆展麟继续道:“可很多品花阁里的人私下里都称呼她为‘醉’伎。” “这很难想象,一个轻纱遮面,翩然起舞,能将所有男人撩拨的神魂颠倒的花魁,却是嗜酒如命,且脾气火爆,酒品更是差到了极致,品花阁里的人都只能顺着她,而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走。” 呼… 听到这儿,刘沐突然觉得今晚越来越有趣了。 “那?咱们不还她酒?她会怎样?” “她会派打手来教训你、我。” 陆展麟说的云淡风轻。“依着她与许多达官显贵的关系,若你不是公主,便是这品花阁多了两具尸体,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当然她不会把事做的那么绝,其实说到底,还是面子,只要她感觉面子回来了,就够了。” “你就不怕?” 这下…刘沐好奇的问道。 陆展麟的眼眸却是移到一旁,移到那位护送刘沐的络腮胡子校尉的身上。 “你这护卫,打三十个,问题应该不大!” 嘿。 刘沐眼珠子骤然一定。 敢情…眼前这神秘男人还在打她的算盘呢? 她自然知道,淳校尉出手,或者她亮出公主的身份,一切都能摆平…可,那会影响到她下一次的微服出宫,影响到她闯荡江湖。 微微一噘嘴,刘沐也不接陆展麟的话,她站起身来,走到了不远处淳校尉所在的桌子旁,低声耳语几句。 淳校尉好似得到了什么命令,当即拱手退去,走出了品花阁。 刘沐则背着手,笑吟吟的回到了陆展麟的面前。 “现在,他走了!” “只能由公子来解决这个麻烦了!” 讲到这儿,刘沐嘴角微微的勾起,露出一抹期待十足的笑意。 其实,她很有把握。 只要她随时亮出身份,品花阁自然惹不起。 可她笃定,在她亮出身份之前,眼前这神秘男人一定能够解决这个“小”问题。 甚至…这家伙的身份,品花阁多半也惹不起!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思。 刘沐决定,睁大眼睛,拭目以待,且借着这一坛子酒,看看这男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 … 第八章 为个女人,都敢在品花阁闹事?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果然,就如陆展麟说的那样,只是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几名粗野的男人冲上了二楼,每个人手中拿着木棍。 无有例外,袖口处纹着一个大大的“成”字。 这些不是品花阁的人。 陆展麟知道,就算是花魁“陈一兔”生气,品花阁也不会派打手公然“教训”客人,影响太恶劣了。 可达官显贵、富豪大户之间,为争红颜,为博花魁一笑而大打出手… 在品花阁里,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往往这种,品花阁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没必要卷入两个贵公子的争斗。 陆展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衣服,这是太平道中原地区教众的打扮,是高阶教众,袖口上的“成”字,是告诉其它教徒,他们隶属于“神上使”褚曼成的手下。 褚曼成是太平道于中原地区两个最主要首脑人物中的一个,权利很大,手下的教徒超过五万人。 当然了,眼前这些人中并没有褚曼成,他也没有这么闲。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霸着老子女人的酒不还?” 一个膀大腰圆的魁梧大汉,吆喝着,似乎是在耀武扬威,身边五个小弟,已经朝陆展麟与刘沐这边走来。 他们刻意的把木地板踩的“咚咚”作响,其中一个小弟龇牙咧嘴的隔空朝刘沐挥舞着拳头,他不知道刘沐是女人,但看刘沐的模样,瘦弱的很,显得很好欺负。 反倒是刘沐,她一点也不怕,还掐住了腰。 相反,她感觉很刺激,这才是她向往的“宫外的生活”、“江湖上的生活”! 只不过… 她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一摊手,朝陆展麟眨巴着大眼睛。 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的护卫可不在了,接下里的事儿就靠你摆平了。 当然… 那姓淳的络腮胡子校尉不可能真的走远,他就在品花阁的门外,昂着头就能看到楼上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公主有命,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许他出手。 可“万不得已”这四个字,不好把握呀! “拿你没办法!” 陆展麟摇了摇头,对着刘沐小声嘀咕一句,就像是老夫老妻间的“数落”、“埋怨”一般。 做过五十多世的夫妻,以“地下情人”的身份相处更是多达两百多世。 刘沐的性子,陆展麟太了解了。 她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还追求刺激,好奇心格外的重,拥有着公主标准的“刁蛮”性格。 当然,她也有闪光点。 但让陆展麟感觉“有趣”的地方恰恰是这些缺点,可以说,在以往轮回世界的“交集”里,每一次,刘沐都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与趣味感。 类似这样“有趣”的灵魂,他认识的女人中,陆展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 “踏踏。” 这群粗野的壮汉已经距离陆展麟、刘沐所在的桌子很近了。 “就你俩是吧?要么给老子的‘兔兔’跪下来磕头道歉,要么老子就让弟兄们,从你俩身上卸下来点儿什么!” 那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边按着手指关节“噼啪”作响,一边看着陆展麟不怀好意。 他穿的极其单薄,浑身都是鼓起的肌肉,胳膊有别人大腿那么粗,脸上横着一道刀疤,让人望而生畏。 隔壁桌子的客人看到他,脸色都白了,默契了靠到一边。 品花阁打架斗殴,的确…不是啥新鲜的事。 可这一次… 强弱对比,有些明显哪! 所有人都怀疑,这两个瘦弱的“公子”能不能扛得住那刀疤壮汉的一拳。 “嘭!” 一道响声传出,吓了所有人一跳。 响声过后,两个“小弟”抱着头,跌倒在地,整个额头上都是血。 “打架是用拳头,不是用嘴!” 陆展麟抬起的手还没放下,他的双手上还有瓷片,像是碗口的一片。 他出手太快了,直接拿方才喝酒的两个酒碗,砸在了最靠近他的两个壮汉的头上。 直到痛感传来,这里两个壮汉才反应过来,捂着脑袋,防止血流的太快。 “你…” 又一名壮汉一惊,伸出木棍就朝陆展麟砸下。 只不过… 他挥舞木棍的动作太慢了,在陆展麟眼中就像是慢动作一样。 “扑…”一道声音传出,陆展麟的拳头就往他的脸上招呼。 “啊…鼻子!” 尖叫声传出。 陆展麟手心有瓷片,看似是拳头,实际上是将瓷片直接刺入了这壮汉的鼻梁,血是喷涌出来的,溅到了陆展麟的手上。 这是一个失误,这一世,已经有三年多没有动过手了,难免肌肉会有些僵硬。 正常来说,在这些血溅到他手上之前,依着陆展麟的身法足够闪开。 这下… 来的六个壮汉,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撂翻了三个,血肉模糊。 偏偏陆展麟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 事实上,在经历过的一千三百多次轮回世界里,他根本没必要收手,他更不怕报复,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报复”。 退一万步说,大不了就死掉,从头再来。 正因为这样,陆展麟的功夫没有一个是为了强身健体,都是用来“杀人”的,而他的功夫学的很杂,碗筷、酒坛、瓷片都可以作为兵器,一击必杀。 愣神儿的功夫… 陆展麟一个箭步,左手挥出。 方才,他右手的瓷片刺进了一个“小弟”的鼻梁内,左手的瓷片还握在手心,正好,这一次划过了最后两个“小弟”的脖颈。 虽然不深,但一摸全是血。 甚至,血还在往外溅。 这下… 别说是品花阁的客人了,就是那为首膀大腰圆、叫嚣最厉害的头目,也被镇住了。 还是那句话,品花阁打架斗殴不是啥稀罕事儿,可像陆展麟这么狠的,一出手直接奔着夺人性命去的,还真不多见。 能来品花阁的,都有背景! 只是伤人的话,无论是钱,还是权…很容易解决,可若是“杀人”那势必会惊动司隶校尉、京兆尹。 真要闹到司隶校尉司马方、京兆尹魏嵩那边,如果没有大人物讲情,怕是不会善了。 这下… 六个冲上来的,五个倒地,其中两个头上满是血迹,一个鼻子被刺穿,还有两个脖颈处不断的喷着血,根本就止不住。 狠! 所有人心头都嘀咕一声——这小子,真狠哪? “杀…杀人了!” 有害怕的客人后知后觉的惊呼一声。 恐惧的气氛仿佛会传染! 整个品花阁一下子乱了,二楼的客人们拼命的往一楼跑,一楼的则呼啦啦的往外跑。 有下楼的,自然也有上楼的。 “是个硬茬子!” 品花楼的打手与太平道其它的弟子拼命的往楼上走,可下楼的人太多了,有男有女,他们根本上不来。 “你…你知道这是哪?你特么疯了么?” 楼上唯一站着的是那膀大腰圆的头目,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气势汹汹,却又很难以置信。 他本也想动手,可从方才的身法来看,他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差距太大了,他有些怀疑这家伙的身份,该不会是哪个“将门”的后裔吧? 等品花阁的打手与太平道的弟子登上二楼,其中,太平道的弟子都亮出了家伙,这膀大腰圆的小头目赶忙拦住。 他身边虽然有十二个人,但…他觉得,还是打不过! 差距依旧很大。 况且品花阁的打手未必真的会打,有战斗力的“自己人”还是六个! “先送他们去医署…” 太平道的教徒来这品花阁是找乐子的,一下子折了五个,还是高级教徒,他这做小头目的都不好交代。 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要让首领知道,他怕都得被严惩! 就在这时。 陆展麟很淡定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对面,被惊到的刘沐,回过神来,递给他丝啪… 陆羽接过丝啪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他翘着腿,眯着眼望向那小头目,“张牛角?行啊,为了个女人,都敢在品花阁闹事了?” “是神上使‘褚曼成’这么教你的?还是太平道与雀门在渑池定下的规矩不算数了?” 霍… 这话脱口,那膀大腰圆的壮汉眼睛瞪得更大了。 无疑! 他吓了一大跳,紧随而至的是周身蔓延着的一抹无限恐惧的气氛。 … … 第九章 这里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这膀大腰圆的小头目就叫张牛角,听陆展麟这么一说,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下意识的反问道。 “你认识我?还认识…我师傅?” 他口中的师傅,自然便是陆展麟提到的褚曼成,那是他的师傅,太平道中的神上使,是教派在中原地区的第二号人物。 说起来,张牛角在太平道内的地位也不算低,细细的算,应该能排到前五十名,手下教众超过千人,是他师傅褚曼成一力提拔上来的。 “果然!” 心头暗道一声,张牛角像是解开了某个疑惑。 陆展麟自然认识张牛角,也认识他师傅褚曼成。 要知道,陆展麟曾经在二十次的轮回世界里,加入过太平道,更是有五次成为太平道的“大贤良师”。 当然,太平道教众发展到百万以上,陆展麟不可能全部都认识,但教会中的前一百号人物,以及一些很特别的人,他都很熟悉。 这种熟悉是指,他知晓这些人的一切秘密。 只不过,因为陆展麟的人生是以“二十五年”作为一个轮回。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这些太平道教徒与陆展麟永远是陌生人。 但这并不重要。 陆展麟想认识他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砰”的一声。 此时的陆展麟将那带血的丝啪,猛地往桌案上一拍! “这品花阁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么?轮得上你在这里为女人出头?” 嘶… 这下,张牛角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如纸。 他原本就能笃定,陆展麟与他的师傅褚曼成是认识的。 但… 在这洛阳帝都,与师傅打过交道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稀奇。 可眼前这家伙不光认识他的师傅,竟然还能说出“品花阁是谁的地盘”,以及“雀门与太平道渑池定下的规矩”这种话。 他的身份,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儿,知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除了太平道的几位高层外,只剩下雀门的那位“姑娘”了。 不夸张的说,他张牛角都没这资格,地位差太远了。 可有一次,他与师傅褚曼成喝酒,师傅喝醉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太平道与雀门在渑池定下的规矩全盘讲出,自然也包括这非同一般的“品花阁”。 那时,张牛角听到后大为震撼… 如今,在这品花阁里再度听到,心头的震撼程度更是有增无减! 这小子?该不会是太平道高层派下来的吧? 或者…是雀门那位“姑娘”的心腹? 不对,雀门中压根就没有男人。 “兄台可姓黄?”张牛角索性问道,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客气。 这是一句“暗语”,太平道信奉是黄天。 兄台可姓“黄”?意思是,兄台是不是自己人? 陆展麟也不搭理他,只是把眼眸望向刘沐这边。 “玩够了么?” 刘沐点点头,她还是很惊讶,惊讶于面前这个神秘男人太能打了,比她的那淳姓护卫要能打十倍! 除此之外,她更惊讶的地方在于,这男人也太平静了吧,一出手就撂翻五个,血肉模糊的,可表情却是云淡风轻,就像是方才的事情只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神秘,好奇… 刘沐的心中已经满满的被好奇心给填满了! 反观张牛角… 见对方无视自己,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兄台想走?走得了么?” “不管你是谁?我这些弟兄,但凡有个闪失,你背后站着谁也没用!” 呵… 陆展麟轻笑,“就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张牛角摆开了架势。“想走,你就从我尸体上迈过去。” 这话脱口,陆展麟笑了。 他对张牛角太熟悉了,张牛角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好色! 只要四大花魁之一的“月”伎陈一兔撩动下石榴裙,让他去杀人放火,他也会去,典型的没脑子。 可除此之外,张牛角身上还有许多闪光点。 比如极其重视兄弟情分。 他手下的人,但凡叫他一声“哥”的,他就会把这些“小弟”当亲兄弟对待。 他这人是真的能处,遇上事,他真的上。 在以往的一次轮回中,陆展麟运用了一些手段,逼得太平道起义,也将张牛角这一部引入埋伏圈。 他亲眼看到,混战之中,张牛角独自一人留下来断后,让手下把重伤的兄弟“褚飞燕”给带走。 这种有情有义,且心思单纯犹如一张白纸的人,陆展麟一共接触过的也不超过十个! 张牛角殒命后,他的兄弟褚飞燕改名“张牛燕”,就是要铭记住这个昔日里有情有义的“大哥”! 想到这儿。 陆展麟嘴角微微勾起,朗声道:“你师傅褚曼成就在隔壁的酒肆,你把他喊来。” 不是商量,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提出的“命令”的口吻。 陆展麟没有选择动手杀死张牛角。 其实,他在轮回中曾杀过张牛角一次,那一次…张牛角掩护兄弟撤离,哪怕是死,都死死的拽住陆羽的腿,为兄弟争取逃生的机会。 也正是那一次轮回过后,陆展麟再没有杀过他第二次。 这种“有情有义”的人,陆展麟下意识的会放他一马,饶他一命。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或者说是陆展麟自己定下的一条底线。 他喜欢有情有义的人。 就比如,方才他对张牛角的手下动手,其实也下意识的留情,别看出血多,可均避开了致命的部位,只会留下一道伤疤而已。 这不是陆展麟有意为之,就是一种习惯,一种底线,在看到张牛角时,肌肉下意识会产生的习惯! 这… 张牛角顿了一下。 陆展麟提出,要他师傅过来。 他其实挺怕的,怕师傅责怪他,责怪他因为女人闯祸,可对方既然认识师傅,又提到了师傅,这事儿…师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当然,张牛角并不知道褚曼成在隔壁酒肆。 其实,陆展麟也没有看到,他在这品花阁里待了半天,窗户对着的是后院,而不是街道方向,但,他听到了一声马儿的嘶鸣。 很嘹亮,声音的辨识度很高! 是一匹叫做“飒紫”的马儿,而这马是褚曼成的坐骑,太平道中除了褚曼成外没有人能驯服这匹马儿。 一个时辰前,这马儿停在了品花阁隔壁“有间酒肆”的门前,因为急嘞战马,发出了一声嘶鸣。 而这道“嘶鸣”陆展麟注意到了,也意识到,褚曼成去了隔壁酒肆。 当然,褚曼成去那酒肆干什么? 陆展麟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这种无趣的小事儿,他不会去留意。 “你们,去隔壁酒肆看看…”张牛角吩咐一声。 “是!”两个小弟快步的朝楼下跑去。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公主刘沐觉得无聊,轻轻的碰了下陆展麟的衣袖,她想走了… 这边等的太无趣了,她想换个安静的地方与陆展麟继续深入交流。 可她感觉对面那壮汉身边的小弟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俩。 “再等一下。” 陆展麟微笑道:“这里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嘿… 这话脱口。 刘沐大眼睛连连的眨动,她那沉寂片刻的好奇心,一下子又提起了。 … … 第十章 神上使这位弟子,不怎么听话呀? 品花阁的大门敞开。 遥遥可见,门外几个矫健的人影长驱直入,来人的影子被品花阁里的灯光拉的好长,显得从容又坦荡。 褚曼成来了,这位太平道的“神上使”、太平道在中原地区的二号人物,他果然来了。 张牛角的小弟的确是在隔壁酒肆中寻到了他。 褚曼成只听到“品花阁”这三个字,就已经坐不住了,匆匆赶来。 他快步的奔上二楼,张牛角的眸光一沉,一干小弟的眼睛也低垂了下去。 下意识的,他们心头生起一丝寒意。 眼前这小子的话还真是一句都不差呀! “神上使”真的在隔壁酒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 “咕咚”,下意识的不少太平道的教徒咽了口吐沫。 品花阁的一干打手虽然不知道这位是褚曼成,却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的让开了路。 一路走来,褚曼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如今,又看到楼梯上一地的血,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儿。 可看到陆展麟,他又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会是个熟人,太平道的,或者是雀门的,再不济也得是个接触过的,可…眼前的两个“青年”,他很陌生,别说是打交道了,就连见过都没有。 “师傅…” 张牛角主动开口。 褚曼成却直接伸手示意不用多说,他缓缓走到陆展麟与刘沐的面前。 “两位兄台贵姓?” 很警惕的一个问句。 太陌生了,还是太陌生了! 这样陌生的面孔让褚曼成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如今这个对太平道而言极其关键的时刻。 如果能知道对方的姓氏,褚曼成大致能推断出对方的家族,这个很重要。 只是… 褚曼成的话倒是让张牛角与一干小弟心头一颤,师傅跟他们不认识啊? 那…他们怎么知道师傅的身份?知道师傅在隔壁酒肆? 正直诧异。 陆展麟开口了,只是,语气很不客气。 “褚曼成,你可以啊,教出来的徒弟挺有本事的,因为一个女人,就敢公然在品花阁惹事?上个月渑池怎么定的规矩?合作还没一个月,那桩大事儿才开了个头,太平道就想撕毁契约么?你是觉得当今天下,就你们太平道一家独大了是么?” 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就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毫不顾虑的质问。 听到这么一句… 褚曼成都懵了。 在中原,有资格以这种口吻质问他的,就两个人,雀门的那位姑娘,以及…太平道中原地区的第一号人物。 还有,这家伙还提到了“合作”以及“那大桩事儿”! 想到这儿,褚曼成额头冒汗,这说明… “阁下是…”褚曼成小心翼翼的开口。 “乔姑娘不过是让我来试下你的人,没想到因为区区一个花魁,定下的规矩全特么的废了!你这神上使是干什么吃的?” 陆展麟故意把话说的狠一些,讲到这儿,他的眼眸眯起,伸手指向张牛角。“管好你的人,如果那件大事已经进入关键时期,就因为他今日的闯祸,很可能会功亏一篑,到时候会死多少人?你担的起么?” 咕咚… 陆展麟的话让褚曼成冷汗都流下来了,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原来阁下是…阁下的话我懂,是我褚曼成教徒无方,阁下放心…不会有下一次,至于这一次…” 褚曼成直接认错了。 其实,他只是知道张牛角的小弟被打了,对方下手狠辣,像是道上的人。 但究竟,这事儿是因为女人?还是其它的什么?他都不知道。 当然,这些一点也不重要。 在那件大事之前,他们太平道的人就不该惹事,不能惹事… 这事儿太大了,而对方恰恰又是乔姑娘的人,还真特么的赶一块儿去了!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动,褚曼成一脚踢在张牛角的膝盖上,膀大腰圆的张牛角竟是因为吃痛,直接跪了下来。 “你惹得祸,还不快向公子赔罪?”褚曼成冷冷的说道。 张牛角低下头,却不开口道歉。 这事儿,他承认是他莽撞了,他若是提前知道对方是“乔”姑娘的人,他打死也不会因为一坛子酒,替“月伎”陈一兔出气。 再说了,这品花阁本就是雀门的地盘,人家内部的事儿,他一个太平道的掺和个锤子? 怪不得,方才那男人说,轮得上他张牛角在这里为女人出头! 呵呵,在这里,他张牛角特么的算个屁! 可偏偏,几个弟兄被这男人打伤,血肉模糊,生死未卜! 这一笔又要怎么算? 对张牛角而言,低头已经是极限的…认错,他开不了口,就算是被师傅打死也开不了口。 “这次是我们的错,公子大人有大量,还望在乔姑娘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张牛角不说话,褚曼成开口道:“公子放心,肯定不会有下次,这不孝徒儿,我回去定然严惩,公子的这个人情我褚曼成也记下了。” 一席话极为小心,甚至有些“下位者”语气的味道。 能让一贯骄傲的“神上使”褚曼成这般低三下气回话的人,可并不多。 话音落下,褚曼成拎起张牛角的衣服就想走。 “留步!”陆展麟的话再度传出。“你这弟子好不懂规矩,道歉的话都让师傅替他说了,他自己反倒是一句话都没有,呵呵?很有诚意嘛!” 这… 张牛角情绪激动,俨然要爆发了,可褚曼成将他拦住。 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说道。 “跟这位公子,还有那位姑娘道歉!” 提及姑娘时,褚曼成望向了刘沐,俨然…他看出了这是个女子,当然…如果是个女子,那倒是更符合雀门的身份。 至少在雀门高层之中,是没有男人的! 倒是张牛角与刘沐均是吃了一惊… 可刘沐大大咧咧,既被认出来,索性就不藏着了,将头发披散开来… 长发之下,原本就“秀色可餐”的面颊,更添得了一分“相得益彰”,整个就两个词“绝美”、“不落俗套”! 反倒是张牛角,他低着头,眉头凝起,龇着牙,还是不开口。 “看起来,神上使这位弟子,不怎么听话呀!” 陆展麟随口说了一句。 … … 第十一章 一地血迹,一地诡异,一地尘埃 张牛角依旧在跪着。 褚曼成焦虑不安的将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露出了几许为难之色,张牛角什么性子,他这做师傅的再清楚不过了。 “倔”得很,也“硬”的很,认死理! 他要决定不张口、不道歉,那就是五口大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也不会开口。 “行了…” 陆展麟摆摆手,其实,他也就随口一说,没打算真的怎么样,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了,张牛角道不道歉,其实一点儿也不重要。 哪曾想… 就在这时。 “嗖”的一声,张牛角脸色一紧,一咬牙,当即拔出了短刀。 这吓了刘沐一跳,她以为张牛角要跟她们拼了,连忙朝陆展麟的身边躲了一下。 张曼成也吓了一跳,“大事”在即,不能冲动,不能一错再错呀! 但… 唯独陆展麟。 他的表情却依旧很平静,极致的平静,宛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当然,陆展麟只是觉得,张牛角有可能这么做,在以往的轮回世界里,他也的确这么做过。 陆展麟更清楚,张牛角拔刀,绝不是拿刀要来捅他,而是要拿短刀擦进自己的肋骨。 这是太平道内“行刑”的一种方式,叫做——“两肋插刀”! 之所以,要这样。 还是因为张牛角的“倔”和“硬”! “倔”是因为,手下“兄弟”生死未卜,他不可能向陆展麟道歉。 “硬”是因为,他不会让师傅为难。 “啪嗒…” 呵… 陆展麟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两肋插刀”的一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出。 紧接着,是“锵啷啷”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响。 很快,几乎是一瞬间… 褚曼成看到,张牛角的短刀距离肋部还差不到一寸,是一枚瓷片,准确的击中了他的手腕,这让他手一抖,大刀扔了下来。 “锵啷啷”的声音,是短刀与地板碰撞产生的声响,而张牛角的手腕处有血流出,很多,但至少比起短刀插入肋骨要少太多了。 肋骨处插入两把短刀,人就废了… 褚曼成惊愕的看着落地的短刀,他是既没有想到张牛角会这么“硬”,也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会出手救他。 当然了,两个时辰一切都会从零开始,救或者不救,对陆展麟来说,其实就是心情,一瞬间的心情! 根本不用考虑太多… 事实上,这一千多世的轮回,陆展麟也从来不会考虑太多,没用…所以,他很多的行为并不能以常理去推断。 “多谢公子!” 短暂的愣神过后,褚曼成当即拱手,他除了惊诧于眼前的男人会救张牛角外,更惊诧于,这男人是如何用一枚瓷片划伤张牛角的手腕。 褚曼成很擅长暗器。 只有擅长暗器的人才知道,发出暗器,是会有抬手动作的,无论怎么隐秘,也会有! 可?他明明没有抬手啊? 而这等身手。 也更让褚曼成确定,这男人一定是雀门中人,且绝不是一个小角色。 当然,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或许…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儿,让太平道与雀门的关系产生裂痕。 如果是这样… 那… 坊间传言中所谓的“雀门无女子”,这话水分就很大了。 “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家睡觉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 陆展麟随口说了一句。 主动伸出手邀请刘沐一道离开,刘沐则一把甩开了陆展麟的手。 “怎么?不觉得有趣么?” 陆展麟轻声问了一句。 “差一点。”刘沐如实回答。 她不会骗人,更没必要骗人。 当然,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挺刺激的,可最后的结果,难免有些“皆大欢喜”,有些“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的大结局,刘沐在皇宫里见过太多了,她“微服出宫”、“行走江湖”是为了追求刺激。 简单点说,就是这个结局她不满意。 甩开陆展麟的手,与其说是她对陆展麟耍脾气,不如说是对这事儿的一种遗憾! 两人下楼时,正巧有几名“小弟”匆匆的上楼…刘沐没有在意,陆展麟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示意让刘沐等一下。 “干嘛?”刘沐好奇的问道。 “数十下!”陆展麟微微一笑。 “有必要么,故弄玄虚的?” “会有事情发生。” 刘沐嘟着嘴,可因为陆展麟的话,还是好奇心作祟,真的就数了十下。 “一、二、三…” 刘沐就在楼梯上数,这样子看起来很傻…数到“八、九”时,她还特地看了陆展麟一眼,眼神中有些微微的嗔怪。 就好像是,她堂堂公主被人当猴子耍了,偏偏,还乐此不疲… “十…” 最后一个数字的声音落下。 “什么也没发生啊?你这…”刘沐早就忍不住开口了… 只是接下来的“骗子”这两个字还没脱口,耳畔边,“踏踏”的脚步声传出,紧接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刘沐认出来了那是张牛角… 她以为是张牛角还想找茬。 哪曾想。 “啪嗒”一声… 张牛角直接跪下了。 他面朝陆展麟,面朝刘沐,就这么跪在了楼梯口… 他的嗓门很大,却很真诚。 “公子,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方才还宁死不道歉的张牛角,这一次道歉的声音比褚曼成都真诚。 “咚…” 似乎觉得不够,他还磕了个头,木地板“叮咚”作响,特别的实诚! 刘沐惊愕的望向陆展麟… 这其中,有张牛角这么一跪的缘故,也有张牛角喊她…喊她“夫人”的缘故。 夫人,嫁人的女人才能称为夫人吧? 这称谓让她浑身发抖,让她喘出一口大气,因为女扮男装,缠起来的地方…竟因为这一口气有些崩不住了。 就要呼之欲出。 她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望向陆展麟。 “呵呵…” 陆展麟却是浅笑一声,他转过身回看向那正在磕头的张牛角。 “怎么?突然就学会规矩了?” 张牛角没有说话,他接过小弟递来的酒坛子,正是那坛三十五年的古井酒。 是“月”伎陈一兔点明要的那坛。 酒坛子是打开的,可因为方才的争执,陆展麟与刘沐还没有喝过一口。 就在这时… 张牛角双手举起这酒坛子,“咣”的一声整个脑袋撞了上去,酒坛子应声而碎,坛中的酒水“哗”的飞溅出来,张牛角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湿透了,都是酒水。 一时间醇香醉人… 不过很快,这些酒水与他额头处的血水混到一起,空气中的醇香掺杂了一丝血腥味儿,整个品花阁的味道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诡异了起来。 “公子,夫人?这样…成么?” 张牛角昂起头,脸上都是血,却尤自颤巍巍的开口。 “成!”陆展麟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拉着刘沐往门外走,一边走,不忘一边大声道:“这三十五年的古井贡酒挺贵的,撞坏了,记得赔人家钱!” “好,好…”张牛角答应一声。 紧接着,“咚”的一声,他整个人栽倒了过去…俨然,是头上失血过多所致。 这一幕,刘沐都看呆了… 这大结局似乎一下子就从原本的“平平无奇”,变得“十足”的刺激。 不光刺激,还惊悚、还诡异,她感觉她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为什么?张牛角态度骤变,突然就下跪了? 为什么?他会拿头去撞向酒坛子? 还有…他至于这么在意,身边男人提到的“规矩”么? 问号…太多的问号了,刘沐感觉,她好奇心要爆炸了… “走了…” 却在这时,陆展麟的声音传出,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这次不等他伸手,刘沐主动将手与陆展麟的手握在一起。 踏! 踏! 木地板清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两人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 只留下品花阁内一地的血迹,一地的诡异,一地的尘埃! … … 第十二章 不像公主,倒像一个花姑娘 月夜朦溟,陆展麟与刘沐出品花阁时,一驾奢华的马车刚刚停在了品花阁门外。 在一干魁梧男人的护卫下,从马车上匆匆下来一个女子,白色的纱布蒙着面颊,透出一股子朦胧的美。 她姓“乔”,却不是那位让褚曼成、张牛角闻之色变的“乔”姑娘。 她叫乔知妍,来自江东,是江东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乔家的次女,也是这品花阁明面上的主人。 方才她正在自家的马场审阅账簿,突然听到有人在品花阁惹事,其中一方还是太平道的人,所以第一时间就带人赶了过来。 她走的很急,与陆展麟擦肩而过,她没有注意到对方,可陆展麟却注意到了她。 连带着微微勾起了嘴唇,似乎是想到了回忆中某件有趣的事儿。 不过… 这一抹笑意戛然而止,陆展麟带着刘沐继续走到隔壁,就是方才褚曼成待过的那家取名“有间”的酒肆。 陆展麟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了个弯进入了后院马厩。 刘沐也跟了上去。 因为刚刚,品花阁的动静太大了,许多酒肆的人都围观过去,就连跑堂的、看马的也去凑个热闹,当吃瓜群众,故而,整个后院马厩里只有马,却没有一个人。 陆展麟直接牵出了一匹通体紫黑色的。 翻身上马… 刘沐有些惊讶。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匹汗血宝马…” 喜欢微服出宫,行走江湖,刘沐自然懂马。 单单看这马儿高大的样子,健硕的四肢,如撇竹般的耳朵,如鸟目般犀利的眼睛,鬣毛很轻很润,足够她断定这是一匹汗血龙驹。 “这匹马名叫‘飒紫’,可不是我的,你方才那褚曼成的。” 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信息量却很大… 要知道,这种汗血宝马是很难驯服的,除了主人,其他人想要骑到它身上,那势必会疯狂的反抗。 便是为此,古代偷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偷汗血宝马的危险程度更是要高出十倍不止! 可偏偏,陆展麟骑在这“飒紫”马的身上,它完全没有反抗,甚至…他很温顺,温顺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上马!” “啊?偷马呀?”刘沐一愣,下意识的开口。 刘沐本还在愣神,她在嘀咕,这男人是怎么驯服这匹汗血宝马的? 不等想明白,陆展麟已经向她发出了邀请,不…不是邀请,更像是“命令”,“三从四德”下,男人对女人的命令。 刘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与这个神秘男人突然驾马驶离,自己的那位淳姓护卫是来不及追上的,也就是说,她会脱离保护… 至于,这男人是带她去干什么事情,刘沐隐隐猜到一些。 按理说,作为公主她不应该如此冒险,万一对方是坏人,万一这事儿传出去,退一万步讲,人家以为她太随便,怎么办? 可… 她太好奇了,对这个神秘的男人好奇到…整个人都要撕裂开了,尽管心里知道不应该跟他走,可向往“刺激”的身体却很诚实。 她伸出手,被陆展麟一把拉上马。 下意识的,刘沐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却是忍不住开口。 “你可想好了,拐走公主可是大罪!” 这句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就类似于“你压住我头发了”,带着一丝倔强与坚守,却又对正在进行的事儿充满着期待。 “有什么关系呢?”陆展麟平淡的回道。 往往… 轮回前的最后一夜,陆展麟都会选择一个女人与他一道在床底之间推演天下局势的变幻。 这是因为,无论是多么平淡的一次轮回,陆展麟都希望留下点儿什么。 单纯的记忆是很容易被忘记的。 可这个特殊的时间,通过身体留下的感觉,却仿佛能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虽不至于是刻骨铭心,却至少很难忘记。 “用不了两个时辰,一切都会从零开始,我与公主也只是片刻的相识罢了!” “所以,我怎么会害怕,拐走公主呢?”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其中尤包含着面对轮回的无奈与彷徨… “这倒是…”刘沐轻轻点头。 刘沐好像信了陆展麟的“鬼”话,但又不完全。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只要遇到感兴趣的男人,女人都会主动的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刘沐也一样,在她看来,就当是信了这男人的鬼话,谁让他这么有趣呢?接下来的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刺激呢? “一切都会轮回,所以今晚本公主无论怎样,都无所谓咯!” 听到这儿。 陆展麟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刘沐的心思,或者说是女人的心思,他太懂了,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渣男一句“我就蹭蹭,不…那啥”就足以得逞。 还是那句话… 大多情况下,只要女人对男人感兴趣,她会相信所谓男人的“鬼话”,会主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搂住我!” “啊…” 陆展麟的声音再度传出,可不等刘沐反应过来。 “驾…” “得得得…” 飒紫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紧接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路上响彻。 策马奔腾… 刘沐吓了一跳,因为,她的脸,她的身子是朝着陆展麟的,换句话说,她骑乘的姿势不对! “喂,喂…” 苍白无力的喊声… 刘沐只能下意识的搂紧了陆展麟的腰,她的身子几乎贴到了陆展麟的身上。 她紧咬着牙齿,心头一万次的埋怨,这家伙就不懂得一点怜香惜玉么? 当然,刘沐不知道的是,她这样的姿势,身体几乎悬在空中,完全不占据马背上的空间,否则正常的姿势,会让陆展麟骑跨的位置靠后一些,这会影响到他的马术。 而小小的一个影响,骏马的奔驰速度便提不上来… 速度提不上来就会被追上。 无论是太平道,还是皇宫的人,一旦追上他们后就会很麻烦,陆展麟不想把过多的时间耽搁在路上。 再说了,这个姿势陆展麟是练过的,更夸张的姿势也练过。 一千多世的轮回世界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极致追求的便是马术,以及在马上各种不可思议行为的亢奋与刺激。 “哒哒哒!” 马蹄声很急,速度飞快,这也让刘沐抱住陆展麟的手更用力了一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在撞击这男人的胸膛,偏偏这男人胸膛的硬实又让她感到格外的安心。 起初,她还满是嗔怪,可…随着对这个姿势渐渐的习惯,她感觉好刺激呀! 她感觉她并没有坐在马上,而是整个人飞在空中,宛若真的飞起来了一般。 终于… 马儿在洛阳城郊的一处农庄停下了脚步,这是陆展麟的家,只有他自己住在这儿。 翻身下马,陆展麟是抱着刘沐回家的。 而刘沐的面靥绯红一片,头更是深深的埋在了陆展麟的怀里,生怕有人看到她这娇嗔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今天…自己的行为太疯狂了。 不像是一个公主,倒像是一个…一个品花阁里卖艺又卖身的…花…花姑娘! … … 第十三章 乔二小姐放心,他活不过明天 夜里的品花阁,三楼,一处厢房内。 一盏未熄的油灯摇曳着,朦胧的灯影中迎着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人双眉紧锁的神情。 “啪”的一声,她一耳光扇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上。 那被扇的女人,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可她即刻起身,强忍着面颊上火辣辣的疼,跪倒在地,赶忙去抱住白色面纱女人的腿,苦苦求饶。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求二小姐饶过我这一回,饶过我这一回。” 白色面纱的女人正是乔知妍,江东乔家的二女儿,品花阁的女主人,洛阳城首屈一指的女富商。 此刻的她牙齿咬着嘴唇,狠狠的盯着眼前跪着的女人。 这跪着的女人正是品花阁四大花魁之一的“月”伎陈一兔,容颜绝美,却脾气火爆,可此刻…在乔知妍身边,哪里敢有半点脾气,宛若一只狗一般,摇尾乞怜。 屋内除了乔知妍与陈一兔外,只剩下褚曼成。 此刻的他也凝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 “乔姑娘?他们真的不是您的人?不是雀门的人?”褚曼成踱了一步。“可那男人竟敢用您大姐与雀门的名头,这人胆子也忒大了!” 面对乔知妍,褚曼成的语气很恭敬。 原本…他看到乔知妍来了,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褚曼成都做好了赔罪的准备,谁让他得罪了雀门的人! 可万万没想到,乔知妍对这一对男女,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她还亲口说雀门中就没有男人。 话说到这儿,这事儿就有点诡异了。 褚曼成“吧唧”着嘴巴,继续道:“可…若他不是雀门的人?如何会知道太平道与雀门在渑池定下的契约?还能说出‘那件大事儿’这样的话,这不是很奇怪么?” 一句话脱口。 乔知妍的美眸骤然变冷,她猛地瞪向褚曼成。“你敢怀疑雀门?” “不,不敢!” 褚曼成心头一冷,连忙摆手。 雀门里的“那位姑娘”他惹不起,同样的,乔知妍是那位姑娘的亲妹妹,是雀门在明面上所有生意的负责人,他也惹不起。 再说了,太平道中原地区教徒的粮食供给,至少在目前为止,他们能倚靠的唯独雀门。 这也是之所以褚曼成始终要矮乔知妍一头的原因。 这年头,有粮就是娘! “知道‘渑池契约’,知道‘那件大事儿’的,在雀门中唯独我与大姐。”乔知妍冷冷的声音再度传出。“神上使千万慎言哪,你方才那话,要是我姐姐知道,怕是…” 咕咚… 褚曼成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那么。 这事儿就更奇怪了! 太平道中知道这两件事儿的也很少,除了他这个“神上使”外,只有张牛角… 而张牛角是他的徒弟,他那性子,就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不会说,那…总不能是大贤良师吧? 褚曼成伸出手敲了敲脑门,搞不懂了,彻底的搞不懂。 “不论如何,敢用雀门的名号,能知道这么多秘密,留不得!” 乔知妍开口了,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 而乔知妍这么一句话同样意味着,雀门把陆展麟当成了威胁,而雀门从来不允许“威胁”存活在这个世上。 “查,你闯的祸,你去查!” 乔知妍吩咐一声。 显然这话不是对褚曼成说的,而是对陈一兔说的。 “是,是…” 陈一兔如逢大赦,恭恭敬敬的向乔知妍又磕了个头,额头与木地板碰撞,发出“咚”的一响,这才起身退去。 待得陈一兔走远,褚曼成眼眸眯起,方才开口。 “乔二小姐放心,这小子不光得罪了雀门,也把我们太平道给耍了,耍的团团转,这梁子算是结下来了!他活不过明天!” 话音刚落。 “神上使,不好了,不好了…” 幽暗的厢房之外。 一个太平道教徒急冲冲的声音传来。 “谁特么让你上来的?”褚曼成当即怒吼道,他与乔二小姐商量大事儿,特地下令教徒都守在二楼,谁也不许上来。 哪曾想,他的骂声刚刚传出。 那小弟的声调更急促。“神上使,您的…您的马被…被那一男一女给偷走了。” 这… 褚曼成心头一沉,下意识他握紧了拳头。 要知道,他这马儿“飒紫”,整个太平道中唯独他一人能够驯服,故而大贤良师特地将这汗血宝马赐给了他,不曾想,竟然…竟然… “玛的!” 一声爆喝,褚曼成也顾不上与乔知妍道别,气冲冲往楼下跑去。 呼… 反观乔知妍她轻轻的呼出口气。 诡异呀,这事儿越来越诡异了! 要不要?告诉姐姐呢?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乔知妍当即摇了摇头,还是…还是等明日调查清楚,再向姐姐禀报不迟。 … … 夜色愈浓,阴影笼罩中的村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 陆展麟的房子在洛阳郊外,距离洛阳北城门不远,倒不是他买不起城里的房子,而是郊外更清静些。 这样“动静分离”,住的更舒服。 而他驾马出城门后,就听到了洛阳城北大门关闭的声音。 今晚不会有人再出城,同样的,也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至于明天… 这一世的他就要到头了,根本就没有“明天”,明天的他就会变成一个婴儿,在一声自己的啼哭中,开启新的一次轮回。 此刻,陆展麟正抱着刘沐往家里走。 路上漆黑一片,陆展麟走的却很顺畅,这一条道路,他走过许多次了,哪里有一颗石子都很清楚。 漆黑中,隐约能看出,这是一间很普通,甚至普通的有些破旧的房舍… 刘沐有些惊讶。 “你…就住这里?” “自然比不上皇宫大院。”陆展麟道,一边说话,一边将她放了下来,已经到家门口了,周围五十步就他这一间房舍,孤零零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沐连忙解释道:“你那么厉害,几句话就能让太平道的人这般怕你,你还敢偷他们头领的汗血宝马,这样算下来,你若想住好一点的宅子,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儿嘛?” “呵…” 陆展麟微微一笑,继而平静的说道。“你公主寝宫的床,我又不是没睡过?你不是总觉得那床有些小,你施展不开么?” “这你也知道?”刘沐大眼睛睁开。 刘沐的确觉得公主寝宫的床太小了,这是因为她好动,睡觉也不老实,经常会跌下来。 可…宫里是有规矩的,天子睡多大的床,公主睡多大的床都有规定,最多,她刘沐的床也不能超过皇后。 而这总是让她觉得很难受,可这事儿,她从未对人提起过呀! 惊讶,是有一些惊讶! 只不过,这一次的惊讶,很快就戛然而止,好像是习惯了,免疫了…权且就当是这家伙真的轮回了一千多年吧。 “不进门么?” 见刘沐还在发愣,陆展麟问出一句。 呃…顿了一下,刘沐牙齿咬着嘴唇,低下头,带着面颊上的一抹绯红步入了屋子里。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床… 一张很大很大的床。 倒不奢华… 但就是很大,是她从小到大梦想着的床的样子,足够她施展开了,至少,一定不会掉到床下去。 … … 第十四章 不断轮回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要沐浴的话,后面有木桶,水的话需要你自己烧。” 陆展麟指着屋内的一个帘子。 帘子后面就是一个木桶,这个时代的人很重视沐浴,往往在大型集会、仪式以前都必须洗个澡清洁自己。 按照《周礼》所说,这叫清洁身心,清洗的可不单单是体表的污垢,更多的是心里的污垢。 偏偏这个时代没有公共澡堂,想要洗热水澡就必须用大量的柴火烧一盆热水,十分麻烦。 故而,这个时代的人洗澡的频率并不高。 但陆展麟是个异类,他几乎每天都会洗澡,他喜欢那种水浸过头顶的感觉,这种感觉能让他冷静,能让他集中精神,去细细的思考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只是… 如今一进门他就提出沐浴,这倒是有点儿… 果然,刘沐的脸上绯红一片,“你疯了吧?刚进门就要我沐浴?你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公主不想沐浴么?” 陆展麟微笑。 还是那句话,他太了解刘沐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刘沐不可能不知道! 而这种事儿,还是刘沐的第一次,在刘沐心中的地位绝不亚于“祭祀天地”或者参加很重要的活动。 她肯定是要“沐浴”的,她要让自己的身子保持干净,这点在无数个轮回世界里,都得到了应证。 “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子时一到,我就会入睡,然后一切就都会重新开始,时间对你、我来说已经很紧张了。” 这… 刘沐是“真的”信了陆展麟的“鬼话”。 至于,为什么时间很紧张? 她有些似懂非懂,难道,那什么…一个多时辰还不够么? 当然,刘沐不知道的是,对于陆展麟来说,真的不够。 “我去烧水。” 刘沐小嘴一嘟,堂堂公主,她真的去烧水了。 烧水的位置是珠帘后,屋子的东南角,正上面有个窗子,方便通风,柴火是现成的,水也是接好的,刘沐只需要点上火就好。 经常行走江湖,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她都知道,动手能力也很强。 烧火的功夫,刘沐转过身,隔着珠链询问陆展麟。 “为什么那太平道的小头目,方才会向你下跪呀?” 她话中提到的小头目自然便是张牛角。 哪怕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可这件事儿,她的心头依旧是一大堆的问号。 “这很简单。”陆展麟一边更换衣衫,一边解释道:“起初,他之所以不道歉,是因为他这个人极讲义气,倘若我杀了他的弟兄,纵使我压他一头,他也不会道歉,死也不会。” “可若是他的那些弟兄没有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讲到这儿,陆展麟顿了一下。 “受伤,哪怕是很重的伤,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像是吃饭、睡觉那么简单。再加上,这又关乎到太平道与雀门的关系,他就算再傻,也能明白,他这一跪能为他师傅褚曼成省去许多麻烦!” 陆展麟一番话轻描淡写的讲出。 刘沐的眼睛却是张大,倒不是惊讶,而是觉得不可置信。 原来? 这么简单哪! 她眼珠子一定,再度把脑袋转回柴火那边,柴火烧的很旺,水有些沸起,热气开始升腾。 不过… 等等… 刘沐猛地又想到了一件事儿,准确的说,是一句话,是一句这家伙在品花阁时提到过的话。 心头的好奇呼之欲出。 刘沐忍不住问道:“你说过,在你第八百次轮回之后,就对一切再提不起半点兴趣,然后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改变,一切归于平淡。反倒是这样,经过万年的沉淀后,你却再度想明白了什么?明悟了什么?” 念及此处,刘沐眼眸微眯,像是对陆展麟明悟的事极其好奇。 这一番对话,是在品花阁内,陆展麟与刘沐闲聊时聊到的… 要不是张牛角带着一干小弟惹事,陆展麟多半已经回答过了。 而现在,刘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十分好奇。 “一万年的时间,你到底想通了什么?” 再度问出口… 这… 陆展麟罕见的沉默了,他的头微微的低下,刘沐的话让他回忆起了近六百次轮回,他都做了些什么,悟出了些什么。 诚然,从第八百次轮回开始,陆展麟就对一切都不再感兴趣,任何刺激的行为,他都觉得意兴萧索。 他开始了庸庸碌碌,什么也不做,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名利、金钱、刺激、亢奋,对他而言早就看淡了,就是死亡也无所谓,反正一切都会从来,反正他也挣脱不了这个轮回,这个牢笼,这个枷锁! 可直到这一世,准确的说,就是前几天… 他豁然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不去彻底改变这个世界呢? 颠覆性、革命性的改变! 这是他此前一千三百多个轮回,从来没有尝试成功的事。 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两万年… 静下心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他开始了将以往经历过的每一个轮回串联起来,去试着感悟每一世中能让他心头触动的那些瞬间。 数万年的沉淀,他的思想升华到了足以媲美那些“伟人”的高度! 是啊? 何不去彻底改变这个世道呢? 颠覆性的改变! 或者称之为‘革命’! 要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对于陆展麟而言,当皇帝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儿,可改变这个纷乱的世道,何其万难? 无论谁当皇帝?都无法改变的是龙汉帝国的土地依旧掌握在世家豪门手里! 是世家豪门贵族垄断官场、垄断仕途。 是百姓被压榨,是民不聊生。 陆展麟曾无数次的尝试过去改变这个,去唤醒人的思想,去进行土地改革,去废除人头税,去将“革命”的思想深入人心,甚至去实现人民当家做主的伟大宏远,但都失败了。 太难了… 阻力太大了! 需要做的涉及政治、经济、教育、军事…太多太多了,根本不是短短的二十五年可以完成的。 百姓们不会理解你; 士族们会联合起来敌视你; 将门会拿武器指向你。 陆展麟无数此体会到一个伟人曾说过的话——“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的两个字是‘吃人’!” 士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太可怕了… 可以说,一千三百多年,陆展麟唯一没有完成,或者说…是带着巨大遗憾的就是这件事儿。 无论多少次的轮回,二十五年的时间,都不足以让他彻底改变这个世道、颠覆这个世道。 直到这一世,直到几天前,沉淀在历史尘埃中的他,明悟了。 往昔的想法,他认为,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于这混乱的世道中,踏上这刀山让自己的声名流传下去,不负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可如今他的思想升华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伟人的境界! 他认为,他不断轮回的意义,或许是——在他出现的这些年里,为这乱世中的百姓,谋一点希望。 … … 第十五章 改革、颠覆,觉醒这个时代! 这很难。 比做皇帝,比推翻一个王朝的统治要难百倍,要做到这些,需要度过重重难关。 甚至一个不好,会与“天下”为敌! 可… 当陆展麟的思想提高到这个层次,提高到这种“伟人”的层次,他就已经觉得,其它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都是在白白的虚度光阴。 改革! 覆灭! 不是覆灭一个帝国,而是覆灭一个世道,一个时代。 而有利的地方在于,陆展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可以在无数个轮回世界里去挑选、去物色能与他并肩同行的战友。 哪些人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哪些人必须被抹杀! 然后在一次次尝试中,寻找到最快建立起金融体系的方法,用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去掣肘士族,然后削弱士族的力量与影响力。 还要去寻觅教育世人的方法,让一个个无知的百姓“觉醒”,时代的觉醒! 最后,可能是几百次轮回,或者是千次轮回后,在某一世,将此前准备的一切全部串联起来,彻底的爆发出这场“革命”! 哪怕输了也不怕,还可以从头再来! 当然,陆展麟不是圣母,也没有太多的悲天悯人,但…活了数万年后,便是凡夫俗子的思想也很难不去升华,升华到与伟人相同的高度。 再说了… 除了这件事儿外,已经很难有什么事儿,能提起陆展麟的兴趣! 今夜是二十五岁前的最后一夜,明日一切就会重新开始,一如往昔每一个“今天”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又有些不同,当陆展麟再度找到下一世的目标时,他整个人是亢奋的,是狂喜的,这就宛若黑暗中的船舶,总算找到了象征着黎明的灯塔。 似乎… 当思想升华,陆展麟的人生突然就变得有趣,有挑战了许多。 “怎么…编不出来了么?”见陆展麟沉默,刘沐大眼睛一眨,嘴角咧开,隐隐的露出几许笑意,开玩笑的说道:“我知道后面的故事不好编了。” 呵呵… 陆展麟也浅笑,他已经换好衣服站起身来。 此时水已经煮开,刘沐正打算慢慢的往木桶里倒,她也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子,做这些很熟练。 哪曾想,她还没来得及抬手,陆展麟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手上。 这让刘沐浑身一颤,宛若一只小猫的尾巴被夹到一般。 而陆展麟的话接踵而出。 “如果我说,沉淀万年让我彻底明悟的一件事,那便是…” “我不断轮回的意义是颠覆这个世道,你信么?” 啊…啊… 刘沐眼睛一下子睁开。 陆展麟的话还在继续。“将普天之下的土地从豪门的手中夺回来,终结这士族垄断官场的政体,废除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的土地改革,让那些被压榨的百姓彻底觉醒,将这个世道转变成人权至上,人人都是这帝国的主人!那么普天之下的黎庶会不会就能看到一些希望呢?” 讲到这儿,陆展麟顿了一下。“这便是我静下心来,千年万年才明悟的一些东西,或许,这些也才是我不断轮回的真正意义。” 呼… 先是疾呼口气,下意识的,“咕咚”一声,刘沐咽了一口口水,她感觉,面前的男人也…也太敢说了吧? 他若是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追逐权利,享受那至高无上的地位,那…刘沐保不齐都信了。 可… 让普天下的黎庶看到一些希望,这也…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更夸张的,还有他提出的那些所谓的“改革”、“颠覆”… 人人都是这帝国的主人? 可能么? 至少,在刘沐看来…父皇都未必敢说,他就是这龙汉帝国的主人! 因为…太复杂了,朝廷太复杂了,官场太复杂了,这个世道太复杂了。 “咕咚!” 刘沐忍不住又咽下一口口水。 太夸张了,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太夸张了,可偏偏,又让人有一种呼之欲出的亢奋与血脉喷张! 当然… 刘沐并不知道的是。 这一世,陆展麟之所以故意吸引她的注意,与她攀谈、畅聊… 是因为,在陆展麟的心目中,颠覆这个世道,要实现这个目标,公主刘沐是他最可靠的战友。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世,两人会并肩而行… 去以他们单薄的身躯扛起颠覆这世道的千斤重担。 “你…” 刘沐还想说什么。 “水已经好了。”陆展麟的话已经脱口,不论下一世,他要做什么…这一世的收尾,他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然后呢?”刘沐眼睛睁大,陆展麟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陆展麟没有回答… 而是双手用力,直接将锅里的热水倒入了木桶中。 木桶中原本就有凉水,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你…你干嘛呀?” 刘沐下意识的吟出一声。 “一起呗,省时间。”陆展麟浅笑一声。 “你…” 不等刘沐把话说出,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这间普普通通屋舍内的烛火顷刻间熄灭了,只留下屋外一盏昏暗的油灯。 “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沐下意识的开口。 陆展麟却是很淡定的吟出两个字:“我能!” 他没有骗人。 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能看到。 … … 油灯已经烧残了,灰白的晨光稍稍透进来。 辰时已经到来…经过一夜的奋战,刘沐的精神有些萎靡,她的面颊上还挂着泪水,望着门前的那一盏孤灯。 窗外隐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是抓人的声音,她不禁提起了一分精神。 扭过头… 却正看到陆展麟熟睡的样子。 “好啊…” 刘沐牙齿骤然咬住嘴唇,她立即穿好了衣服, 把该缠住的地方再度缠住,一副女扮男装的模样。 她瞪着陆展麟,随手取来一根擀面用的木杖,口中愤愤不平。“还说什么千世轮回,还说什么活了几万年,骗子,大骗子!” 这一刻的刘沐似乎很凶… 但,因为她长的并不凶,倒是有一种奶凶奶凶的味道。 而她的话…吵醒了本在熟睡中的陆展麟。 陆展麟有些惊讶。 ——婴儿的啼哭声呢? ——喜极而泣的母亲,手舞足蹈的父亲呢? 公主刘沐?她…她怎么在这儿? 等等… 陆展麟彻底懵了。 那么…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去哪? 下意识的,陆展麟心头发出了,只有每一个穿越者才会出现的——灵魂三问! … … 第十六章 这纷乱的世道,得有人去觉醒 “你这骗子!” “昨天是三月十四,今天是三月十五,你不是说,昨夜是你轮回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么?那么现在,你要如何解释?” “你到底用这方法骗过多少姑娘啊?” 刘沐的话不断的传出。 奶凶奶凶的… 似乎,她不是因为陆展麟那轮回的“鬼话”而生气,而是,刘沐觉得这家伙是一个情场高手,不知道用这方法骗过多少花季少女了。 关键是,连她这个龙汉长公主都骗了… 隐隐心头觉得不甘心,还有点酸! 当然,刘沐不后悔,毕竟是她心甘情愿的。 而且…她也的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和满意。 可陆展麟的脸色近乎骤变,除了那灵魂三问之外,他只是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屋顶。 不对呀… 完全不对呀? 眼前的画面,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以往一千三百多次轮回,二十五岁时的第一天,他都会变成一个哇哇坠地的婴儿,然后发出啼哭,然后看到老父亲的手足无措,看到母亲虚弱却喜极而泣的笑容。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可现在… 一切变得陌生,变得迷惘! 他?他二十五岁了?他…他… 不等想到最后,陆展麟突然跳下了床,裸露着上半身狂奔向屋外。 “你跑什么?” 刘沐以为陆展麟要跑,被她识破了…这是渣男骗色以后…想溜的节奏啊。 她本想追,哪曾想陆展麟跑的太快了,她赶到门前时,哪里还有陆展麟的身影?她想追,可某个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下意识的刘沐握住了案几上的一碗热水。 “这家伙…懂不懂关心人哪!” “啊…疼!” 刘沐牙齿咬住嘴唇,白皙的面颊上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无比怨恨的朝门外望去。 “戳破了鬼话,你…你跑…跑什么?” 刘沐嘟囔着,伴随着隐隐的痛感,留下的唯有无尽的幽怨。 … 此时的陆展麟跑到了村落内的一方河水前,这是洛河,穿过洛阳城的一条河流。 隔着河水,他看着自己的面颊… “二十五岁,哈哈…我二十五岁了!我终于二十五岁了!” 笑! 大笑! 怅然的笑,癫狂的笑,陆展麟几乎笑出了眼泪。 他用手去泼洒河水中自己的面颊,面颊被打散,然后再迅速的凝聚。 周而复始…可那张清俊、帅气的脸庞却永恒的留了下来,留在了二十五岁,留在了这个全新的起点。 陆展麟的长相很清俊、帅气,就宛若手机屏幕前的诸位观众老爷一样。 不…准确的说,他比观众老爷们要逊色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当然…这也足够他在这个时代,成为类比潘安的存在。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仔细的看自己的面颊了,因为…轮回中的他,一切都不属于他,包括他的容颜 他做的任何事,在二十五岁时都会归零,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与他相交的人,会再度变成陌生人,他搭建起的势力,会宛若从来没有存在过,他帮助过的人,这一世又要再被人帮助。 除了彻彻底底的颠覆这个世道,改变这个时代,可以说…陆展麟已经无欲无求了。 他曾经厌倦过,曾经迷惘过。 也曾在上一世的最后几天,豁然明朗,他该去做一些“伟人”做过的事儿。 可如今… 跳出来了! 他跳出了这个轮回。 跳出了这个一千三百多世的轮回。 这一刻,陆展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终于摆脱了这无限轮回的枷锁。 那么… 为什么呢? 欣喜过后的陆展麟蹲下了身子,千年轮回带给他最大的财富是“冷静”,是对一切事情的泰然自若,是一种超然世外的淡然! 每当狂喜过后,他会去细细的思考一些事情,也包括现在。 激动过了,亢奋过了,沉下心来,他下意识的会去细细的思索。 他在想,他寻觅了千世都没有挣脱的轮回枷锁,为何在这一世突然碎裂? 这一世的他与前面千世相比,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做了什么从未做过的事? 闭目,冥想,沉默… 良久的沉默!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整整百息的时间,陆展麟的眼眸豁然睁开,他意识到了什么,没错,这一世比之前面的一千三百多次的轮回,他只多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思想的明悟! 那就是将思想提高了到了“伟人”才有的高度。 或许有的人思想顿悟,决定要颠覆这个“吃人”的世道,只需要一世。 比如门前有两棵树的周树人,再比如那些名字熠熠生辉的伟大人物! 可…陆展麟是个俗人。 他本就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他是个自私的人。 而要让一个自私的人去转变,过程会很慢,很繁琐… 除非陆展麟对所有的一切都腻了,都享受过了,都不觉得刺激了,甚至热血都无法被引燃了! 事实上,在一千三百多世的轮回里,他的确已经腻了…已经无欲无求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升华到与伟人思想相同的高度。 去“觉醒”这个时代,去为这乱世中的百姓谋得一点希望… 他已经可以无限接近于伟人的思想,他能悟出,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只要没有被废除,人与人之间就会有高低贵贱! 而要废除生产资料中的私有制,那简直不可能做到,可…陆展麟如今的觉悟,让他要去做的事,是无限缩小这个“高低贵贱”! 这是类似于周树人这类的伟人奉献一生,都在践行的事儿。 陆展麟是一个俗人,是一个经过一千多次轮回,思想才得以蜕变的俗人! 他的行为上,或许还不不可避免的保持着一个俗人,一个利己主义者的习惯,但他的思想高度是彻底升华过的、蜕变过得、觉醒过的。 他要做的事,是颠覆这个“吃人”的世道,是无限缩小这个时代中,人与人之间的“高低贵贱”! 这是陆展麟这一世最后几天才彻底明悟的! 也是这一世与前面一千三百多次轮回,最大的迥异,最大的不同。 “呼…” 难道… 冷静下来的陆展麟眼眸凝起,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他看到了水面微微涟漪汇聚成的一行字。 ——一千三百五十七次轮回,终于,你通过了时间轮回的考验,你的思想境界助你突破了轮回的枷锁,这一世,去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儿! 陆展麟揉了揉眼睛… 湖面上微波荡漾,仿佛方才看到的字,一瞬间化为了无形。 就好像,这些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又好像,是念由心生,是他的心汇聚、书写出的这些字迹! 而陆展麟的脑海中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 ——这个纷乱的世道,这个把“吃人”两个字写在‘书本’中的时代,需要有人去拯救,去觉醒! 正所谓——觉醒时代! 或许,这就是“伟人”的思想境界, 当一个人经过千世的蜕变,达到这个境界时,他会觉得其它所有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虚度时间。 只有这件事儿! 颠覆这个世道,觉醒这个时代,能让他体会到久违的热血与沸腾! 或许… 他的行为、他的话语还会保持原本的习惯! 但…他的目标,他要做的事,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头,恒久不能消散! “挣脱了轮回的枷锁,这意味着我之后的死亡就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没有试错的机会与空间…生命只有一次。” 对着湖面中的自己喃喃开口。 紧接着,陆展麟顿了一下。 有那么一刻,他是感觉到一丝恐惧,一丝怅然若失,毕竟,他不能再百无禁忌的去做一些事情。 可仅仅过了十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展麟大笑了起来,他感觉这一刻他体内的热血都在翻涌,在沸腾,他的拳头下意识的握紧,他的眼眸中时隔百年再度释放出夺萃的精芒。 终于,他开口了,短短的几个字,可仿佛…他吐出的是一千三百多年沉淀在心中的那方牢笼。 “这样,才更有趣!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河之畔,一个少年宛若魔怔了一般,他赤膊着上身对着河中自己的影子狂笑不已,这笑声几近癫狂! … … 第十七章 吃亏的明明是本公主呀! 正值三月好时节。 春回大地,鸟叫声不绝于耳! “你疯了么?” 刘沐发现陆展麟时,他还在洛河边上。 是村民告诉刘沐的,有个男人癫狂了,对着河水里自己的影子狂笑不止,宛若疯了一般。 “不就是被我揭穿了么?”刘沐一边朝陆展麟走近,一边开口道:“吃亏的明明是我呀,再说了,我就没要你怎样?” 刘沐真的害怕陆展麟疯掉,这样有意思的一个人,哪怕是骗子,疯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唔… 陆展麟也注意到了刘沐的到来。 他收拾起了心情,将颠覆世道,觉醒时代的愿景深深的埋藏在心里,以往,他可以口无遮拦,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不怕死,可以无限的试错。 可现在… 他必须要小心的走每一步,更不能把心中所想的轻易讲出。 他要将自己那张杨的性格收敛,这对他要做的“大事”有好处。 “你不是始终都没相信我的话么?我那轮回千年的话?” 陆展麟朝刘沐笑了笑。 “你…”刘沐登时哑口,她原本琢磨着,这家伙会继续编故事,可…谁知道,他承认了,一承认就没意思了,就不好玩了。 刘沐出宫是追求刺激的,突然感觉今早眼前的换了一个人,突然就不刺激了。 “再说了。”陆展麟还是微笑,“昨晚你不也挺配合的么?” 你… 这下,刘沐不是哑口了,而是两靥羞红,比猴屁股还要红。 她咬着牙,正想张口理论。 哪曾想… “时间来不及了…”陆展麟骤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了刘沐的手,就往屋舍的方向跑去。 “你干嘛?”刘沐大喊。 “回家呀。”陆展麟一边跑,一边回道。 “你不会…一大清早的又…”刘沐宛若想到了某件让她耳根都要发红的事情,可不等她话讲完。 陆展麟的话已经传出。 “昨天咱们可是惹了大麻烦的,现在你知道了,轮回千世的话都是骗你…那么,无论是太平道还是雀门很快就会查到这里,再不跑,麻烦可就大了。” 有几万年,陆展麟都没怕过事儿… 但,那是建立在他能无限轮回,不怕死的基础上。 当然,现在他也能这样做,可那就会让他陷入很不利的境地,他就算能打一百个,可雀门和太平道源源不断的支援,会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围拢上来。 总不能… 颠覆这个世道的伟大宏愿还没开始,就因为这种小事,出师未捷吧?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件小事儿! 当然,要解决这件小事,公主在身边会很不方便…也会影响到,他去接近雀门中的那位“姑娘”! 陆展麟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屋子里。 他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刘沐却好似有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儿的既视感。 “疼…” 她骤然感觉某处不适,突然尖叫一声。 “疼?”陆展麟回问一句。 “那里疼!”刘沐牙齿咬住嘴唇。“昨晚,你明明知道…我…我是…” “多喝热水。” 陆展麟直接把桌案上的热水递到她手中,几个箭步已经走出了屋落。 “得得得” 随着马儿的嘶鸣,陆展麟翻身上马。 “快上马,再不走,雀门与太平道的人就搜过来了。” “我…”刘沐想说,我还没喝一口热水呢,可陆展麟的话,她就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驾!” 陆展麟的马鞭却是挥起,飒紫马宛若明白“主人”的意思一般,奔驰到刘沐的身边。 陆展麟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这次刘沐是在陆展麟的身前,骑马的姿势是正确的。 “你要带我去哪?” 感觉到面颊处传来阵阵凉风,刘沐下意识的问道。 “抱好马颈,别说话。” 陆展麟再度挥动马鞭,飒紫马奔腾的速度快过了天际。 他们直接从洛阳的东门闯入,守门的将士还没来得及反应,飒紫马就一跃而起跳过了人群,就在这街道上狂奔了起来。 “这么多人?你…你疯了?” 刘沐冷汗都惊出来了。 现在已经不是刺激了,而是彻底疯狂了… “看后面!” 陆展麟提醒一句,速度丝毫不减。 刘沐扭过头,果然,在城门外还有几匹马。 方才似乎是在追他们,可因为陆展麟闯城门的缘故,所有守军围了上来,拦住了后面的马。 有人追逐,这是陆展麟一早就发现的,凭着雀门的情报能力,一个时辰,足够雀门确定他的位置? 当然,受制于昨晚城门关闭,夜晚是没有太多情报的。 也就是说,只要今日辰时城门打开,到不了巳时,他们就能搜到陆展麟所在的村落,而从陆展麟骑上“飒紫马”起,他的位置其实就彻底暴露了。 “城内,雀门与太平道的人会有一些顾虑,会更安全!”陆展麟随口一句。 “驾!” 马蹄声再度响彻,一如风驰电掣一般。 不过…让刘沐惊讶的是,也不知道是这男人的骑术太高明,还是这匹飒紫马太厉害,早市这么多人,她们两人一马愣是没有撞到一个。 前面便是东市,陆展麟驾马穿过东市,到了皇宫的苍龙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何人敢闯苍龙门?” 见到有人闯入禁地,几名皇宫守卫迅速的拔出佩刀朝陆展麟围了过去。 陆展麟却不不慌不忙的下马,连带着把刘沐也拉了下来。 “回去吧…” 啊… 刘沐一惊,“那你呢?” 这话脱口,她自己都感觉惊讶,她怎么会关心这个有趣“骗子”的死活呢? 关键是,这还不是一般的关心,是很关心,打从心底里极致的关心,特别在意他的死活。 “你明明知道太平道与雀门势力庞大,你干嘛要招惹他们哪?还偷他们的马?” “呵呵…” 面对刘沐关切似的提问,陆展麟微微一笑,却没有解释。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况且,这也不是他与刘沐的最后一面。 在解决了眼前的小问题后,陆展麟会再来找到刘沐。 这位龙汉长公主可是陆展麟认准的,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侍卫都围过来了,快回宫吧!” “你…”刘沐刚刚说了个“你”字,陆展麟的话再度传出。“等我解决完这个小问题,再来找你。” 言及此处… 陆展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骑着飒紫马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在刘沐心中汇聚成了两个字——等我! 刘沐还想说什么… “快拦住他,私闯苍龙门,还想跑?” “放箭,放箭!”一干侍卫嚷嚷道。 甚至有不少侍卫弯弓搭箭… “让他走!”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适时传出。 这些被陆展麟吸引注意力的侍卫们,这才回过神儿来,方才下马的女子竟是公主殿下? “拜见公主!” 当即,无数侍卫行礼。 因为方才公主与这男子亲昵的举动,自然不会有人敢放箭。 刘沐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顾得上让这群侍卫起身。 她只是喃喃的望着那男人骑马离去的背影,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啊…” 突然间,刘沐仿佛想到了什么,“我…” 她嘴巴长大,宛若能塞进一个鸡蛋那么大,却…却宛若喉咙哽咽住了一般,开不了口。 她骤然一拍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要疯了。 见状,一干侍卫啪嗒一声齐齐跪倒:“末将万死…” “什么万死不万死的,都起来…”刘沐呵斥道,与之同时,一缕秀眉却是凝成了一团。“该死…” 她心头喃喃。 “睡都睡过了,却…却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 的确,她除了知道这家伙在哪住以外,其它的信息一概不知。 天哪,她竟然跟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这样…这样疯狂的度过了一夜? 这… 是她刘沐太傻?还是她太天真,太单纯,亦或者是太疯狂了呀! … … 第十八章 栩栩如生,芮芮草柔! 太阳已经升起,洛阳最繁华的东城,“悦来”酒肆敞开了大门,开门迎客。 这是洛阳东城很不起眼的一家酒肆。 值得一提的是,这“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一个极有韵味,且“很大”的美人… 便是为此,哪怕这里装修破旧,倒是也能在夜晚引来一些豪放不羁的粗汉子。 一般而言,酒肆中,上午的生意都不会太好。 趁着这个功夫,酒肆掌柜会核算下昨日的账目,而跑堂的小二则收拾下昨夜客人饮酒过后的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女掌柜与店小二翘首相望,却见从街道上,远远看到一匹紫黑色的马儿停在了门口。 马上的男人二十五岁模样,长相清秀,特别是一双眸子,格外的锐利。 却不是陆展麟还能有谁? 不等店小二出门招呼。 陆展麟已经翻身下马,一边往酒肆内走去,一边吆喝道:“小二,上酒!” … 炉子上炙着烤肉,温酒的酒注里冒着热气,店小二从酒注中拿出热好的酒,为陆展麟斟上,又割下几块儿烤肉,盛入陆展麟的盘中。 “客官,您慢用。” 店小二心里还嘀咕着,哪有客人,一大早就独自喝酒,点这么腻的烤肉? 只是,他保持着该有的职业素养,嘴上满是堆笑。 “客官,您慢用!” 说罢转身就想走。 “等等!” 陆展麟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有纸笔么?” 啊…店小二愣了一下,依旧是笑着回道:“客官,咱这儿是酒肆,就不是书斋,再说了,上好的宣纸多贵呀?都顶得上您这一桌酒了,咱这酒肆里,哪用的起啊?” 店小二的声音不小,乃至于女掌柜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望向这位来酒肆讨纸的客官。 “真的没有么?” 陆展麟抬起头来,眼眸直接望向女掌柜,目光则是在她脖颈以下的位置。 这话… 加上这眼神,倒是一下子,让这女掌柜吓了一跳。 诚然,这个时代的纸很贵、宣纸更贵,就连女掌柜记录的账簿大多也用的是竹简。 但“悦来”酒肆的确有纸,还是上好的宣纸,只不过被女掌柜藏起来了。 至于作用嘛… 她会将纸折一下,然后在其中添上棉花,最后塞进自己的肚兜里,这样会造成一种假象,一种看起来身材很诱惑的假象。 这也方便吸引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来这边喝酒! 这群糙汉子的心思,早就被这位风韵犹存的女掌柜给拿捏住了。 “没有,真没有,小的…在咱们酒肆好几年了,从没见过一张宣纸…” 店小二的话还在继续。 陆展麟的眼眸眯起,笑吟吟继续望向,他本就望向的部位,而这也让女掌柜越发的不自在。 就好像,自己是“假”的这件事儿被识破了一般! “咳咳…” 女掌柜扛不住这样的目光,咳出一声,旋即放下手中账薄。“我去为客官取纸来。” 啊… 店小二一惊,陆展麟却依旧在微笑。 似乎,如今被“追杀”的境况,完全没有让他感受到一丝丝的紧张,他还是保持着固有的从容与淡定。 当然,之所以陆展麟选择来“悦来客栈”,是有讲究的。 其一,这里是洛阳城最繁华的东城,距离皇宫太近了。 司隶校尉与京兆尹每日都会在这边巡查,无论是“雀门”还是“太平道”,他们都不敢在这里造次。 其二嘛,这平平无奇的酒肆,可是大有文章,乃至于能帮助他解决目前遇到的小麻烦。 “客官,您要的笔和纸!” 女掌柜送来笔、纸,陆展麟接过,研磨、提笔、下笔,一气呵成。 短短的几十息时间,陆展麟就写好了一封信笺,他吹干墨迹,旋即将信笺折起,递回给女掌柜。 “把这个交给你们雀门的那位‘姑娘’!” 啊…啊… 听到雀门,听到“那位姑娘”,女掌柜的脸色骤白… 她吓了一跳。 她的确是雀门中人,而这“悦来”酒肆明面上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酒肆,可实际上,却是雀门在洛阳东市的一处情报收集的场所。 因为紧邻皇宫,许多在皇宫里修缮宫墙、殿宇的匠人,往往出宫后都会来这里喝酒。 从他们的谈话中,是可以收集皇宫内各宫的情报。 只是… 这些,便是雀门中人知道的也寥寥无几,眼前这男人又怎么知道的呢? 女掌柜惊愕了一刹,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客官在说些什么?什么雀门,什么乔姑娘,小女子怎么听不懂呢?” 呵呵… 闻言,陆展麟浅笑一声,他笑着回道:“那位姑娘手下,颇受器重的董小宛董姑娘,会不知道雀门为何物?” 这… 如果说方才是惊讶,那陆展麟这一句话脱口! 就不止是惊讶了,有点诡异的味道了。 女掌柜的眉头刹那间凝起,面色也变得格外的白皙! 女掌柜是叫董小宛没错,可…那是她加入雀门之前,那还是她七岁以前。 自打入了雀门,她就只有一个名字——夏栩柔! 那位姑娘说,所谓“栩柔”,栩栩如生,芮芮草柔…这样的名字,那些大老粗们最喜欢,也方便她收集情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她曾叫“董小宛”的人,这个世上,除了“那位姑娘”外,已经不存在了! “夏姑娘,我没有恶意。”陆展麟把纸塞到了女掌柜董小宛的手中,“把信交给她后,告诉她,今夜我会去找她,让她备好酒水,开门迎客。” 讲到这儿。 陆展麟豁然起身,提起桌上的酒,走出悦来酒肆,翻身上马。 临行前,不忘留下一小袋的五铢钱! 随着一声马儿“得得得”的嘶鸣,陆展麟已经驾马走远,此刻清晨的东市已经渐渐的热闹非凡。 倒是唯独留下这悦来酒肆的女掌柜,她站在酒肆的门前,宛若木头人一般呆若木鸡! 在风中,她那三千青丝显得凌乱不堪,她的面颊显得煞白如纸。 “这家伙到底?到底…是谁?” “他…他怎么知道我叫董小宛,他与‘那位姑娘’的关系是?” 在女掌柜看来。 除非,这男人与那位“姑娘”是很亲近,乃至于很深入、很深入的关系。 否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闻”! … … 第十九章 是掌上明珠,亦是地下君王 在暗地里,她是雀门的地下君王,执掌生死 洛阳北郊。 此间有一处马场,坐落于这青山绿水,波光荡漾的洛水之畔! 此马场乃是江东乔家在中原的产业。 说起乔家,那是赫赫有名的江东商贾,论及整个龙汉帝国最有实力的商贾,北有“江北盟”合纵连横,南则是“乔家”独领风骚。 而近些年,乔家开始渐渐的把生意北迁,涉足到了中原与北境许多行业! 而此间洛阳郊外的马场,是乔家在中原诸多生意中的一项! ——马匹。 低价收购塞外与北境培育的成熟马匹,转卖到中原与南境,单单这一买一卖,此间的利润极其可观。 而明面上,执掌乔家在中原诸多生意的是乔家的二女儿乔知妍; 她还有个姐姐名唤乔云倾。 似乎,她只掌管这洛阳马场生意。 只不过,鲜有人知晓。 真正属于乔家长女乔云倾的并不是这马场,而是这马场之下,那幽暗的地下密室之中。 … “姐姐,我夫君孙台欲将其女孙小妹送入玄门,拜襄阳水镜为师!” 地下密室中。 一道清幽的女声传出。 发出声音的女子模样绝好,她双膝跪地,正在将打探出来的情报娓娓讲出。 在她的面前,一位一袭白衣、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坐在一方磅礴大气的椅子上。 这椅子比龙椅还要大。 可区别于“龙椅”的是,扶手处的不是盘卧的巨龙,而是一对困于笼中的麻雀。 或许这椅子称之为“雀”椅更为贴切些。 只是… 这巨大的“雀椅”与白衣女人那纤瘦的身姿有些不搭。 她正是乔家长女,倾国倾城的乔云倾。 青葱玉指微微抬起,雀椅上的乔云倾轻轻一笑,从身侧的桌案上取下一个锦盒,递给了面前跪着的女子。 旋即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妹妹,快起来,玄门是不收女弟子的,今后多留意孙小妹的动向,最好想办法影响一下孙台,让他主动把女儿送到我这儿来。” 讲到这儿,乔云倾顿了一下,美眸望向手中的盒子。 “这是解药,妹妹拿好了,快回去吧,莫让孙家起疑!” “多谢姐姐。” … 片刻之后。 又一女子跪在了乔云倾的面前。 “姐姐,我家老爷张钊一直谋划着去乔府向您提亲…奴婢实在是,是劝也劝不住啊。” 话音落下。 乔云倾从桌案上拿起另一个锦盒,递到了跪地女子的手中,将她扶起来。 “这张钊还真是宠爱他的儿子呀,他儿子叫张承是吧?张家在江东算是士族之首,我爹多半不好拒绝,这样吧,想个办法将他儿子毒死好了,做的干净点儿。” 言及此处,乔云倾从锦盒中取出两个瓶子。 “蓝瓶的是你的解药,红瓶的是张承的毒药,拿好了,回去吧!” “是!” … 这女子方才退下。 又一女子快步走入密室,跪在了乔云倾的面前。 “姐姐,外戚何烬的势力太过庞大,奴婢…奴婢想方设法,试图去勾引他,却…却不想,被他手下袁家长子识破,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没能渗透进去。” “啪”… 方才还和颜悦色,笑颜如花的乔云倾,脸色刹那间骤变。 重重的一记耳光扇在了面前女子的脸上,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 “你个废物,你也知道何烬势力庞大,这次渗透不成,打草惊蛇,往后再想渗透进何府,那便是万难,滚出去!以后有关何烬的事儿,让陈一兔去做!” 无比冷冽的女声在地下密室中不断回荡,声音格外的悚然。 “姐姐,姐姐…” 那跪地女子一把抱住了乔云倾的腿。“姐姐,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姐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赐…赐奴婢解药!” “哼!”乔云倾冷哼一声,“解药,明日再给你,今日毒发,你势必百爪挠心、痛彻心扉,晚服半日解药,虽然痛苦,却于性命无虞,也算是略施惩戒,让你长长记性!” 言及此处… 乔云倾将桌案上一张竹简甩到了跪地女子的脸上。 “这是西凉马家的情报,马家乃是龙汉伏波将军之后,将门后裔,其庶长子‘马孟起’深不可测,今后,你去他那里,再有纰漏,可别怪姐姐无情!” “奴婢知罪,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话音刚落… 啊… 跪地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俨然,她体内的毒发作了。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而乔云倾却是云淡风轻的走出了密室,缓缓的关上了大门。 在明面上,她是乔府的掌上明珠,艳绝龙汉! 在暗地里,她是雀门的地下君王,执掌生死! “哼…” 走出密室,乔云倾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口中轻吟出两个字。 “废物!” 旋即,嘴角扬起… 像是心情焕然一新,迎着密室出口的光徐徐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 “姐姐…” 早有人守在密室门口。 “栩柔?” 乔云倾看到来人,略微惊讶了一下。 她提到的栩柔便是“悦来”酒肆的女掌柜董小宛。 正常来说,今天不该她来拜见,那… “怎么?皇宫出事了?” 乔云倾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分狐疑。 “没…没有!” 面对乔云倾时,任何一个雀门的女人都会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不为别的… 只因为她能执掌这些雀门女子的生死! 董小宛半跪着,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了乔云倾,这是陆展麟交给她的那一封,她不敢看,生怕那男人与门主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乔云倾微微有些意外,她身出芊芊玉手,接过纸,迅速展开。 而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之下,她的眼眸刹那间凝起。 “他是谁?” “他怎么知道你是雀门中人?” “他又是如何得知?雀门门主所在?” 乔云倾本以为董小宛是说一些皇宫内无关紧要的情报。 可这封信,刹那间,让她打起了二十分的精神。 更有甚者,这信笺中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头悸动连连,遍是狐疑! 这人好像知道什么? 但乔云倾更多的是怀疑这个人的身份。 “说!” “有关他的情报,每一桩每一件,你统统都说出来,包括他的样子、神态、动作,你细细的回忆,细细的讲出来!” … … 第二十章 惊鸿乍现,香葱玉指,荡人心魄 夜里的洛水之畔,格外的寂静。 硕大的马场大门敞开,阔气的大门外只有一名侍女守在那边。 大门通往正厅的道路一尘不染,像是在静谧的等候着某位重要宾客的到来。 此刻的正厅之中,一盏未熄的油灯摇曳着,朦胧的灯影中映着乔云倾双眉紧锁的神情。 这位雀门门主、江东的地下女皇,此刻显得有些躁动不安,显然,她在思索着什么。 而她的面前,一封信笺就摆在桌案上。 字迹清秀,句子也很短。 可… 其中的文字,让乔云倾的心头久久不能平复。 ——“乔姑娘,雀门中有叛徒,且身处高层,她的目的是拿到雀门中那些‘关键女人’的名单!你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 呼… 再度看过这一行字,乔云倾的银牙咬住嘴唇。 这信太诡异了。 写出这信的人更诡异! 且不说对方知道董小宛是雀门中人,知道她是雀门门主,知道雀门中有叛徒! 单单那“关键女人名单”六个字,就让乔云倾的心中惊诧连连。 甚至感受到巨大的威胁! 这是因为。 从十二岁起,乔云倾就利用乔家的财力,网罗数百名女子,并给这个组织取名为“雀”! 因为这些女子,都会像是一笼笼的“金丝雀”一样,被送到各个势力的府上圈养起来。 乔云倾为了训练她们,特地请来饱读诗书的大儒培养她们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请来曾经的宫中女官,培养她们气场、礼仪; 更请来青楼老鸨,培训取悦之术,房中之术! 除此之外,她会以多味中草药制成慢性毒药,然后将她们分批分散到江东各个势力之中,或为妻室,或为小妾,或为侍女! 如今十年过去了,雀门的势力遍布江东,各方消息汇总而来… 可以说,整个江东的政治、经济、文化、民生,甚至是官员任免,大大小小的事情中,或多或少都有雀门的影子。 甚至,雀门的手已经渐渐的伸到了中原,伸到了朝廷,开始影响整个龙汉帝国! 只是… 近两年来,雀门在中原的行动屡屡受挫,雀门派出的女人总是会被那些朝廷高官提前识破身份! 而这无疑加大了雀门女子渗透中原、渗透龙汉帝国的计划! 乔云倾一直怀疑雀门中有奸细… 可私下里调查过,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这很古怪… 而更古怪的是,竟有男人会主动写出“雀门有奸细”这种话,还借董小宛之口说什么,让她乔云倾备好酒水,开门迎客。 “呵呵…” 乔云倾将面前的纸张折起,然后一条条的撕碎,她冷笑一声。 “你若是真敢来,你的命,本姑娘就笑纳了。” 这世上,被乔云倾视作威胁的人,很少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 …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而起。 洛水之畔,微弱的月光洒下,官道上宛若一地的白霜,就在这白霜之中,一个男人骑着一匹紫黑色的骏马疾驰而来。 “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急促,俨然,骑马的人越来越靠近这所谓的马场。 乔云倾抬起了眼眸。 嘴唇微微挑动… “来了!” 来人正是陆展麟,他翻身下马,有一名女子帮他牵马。 这女子,陆展麟认识,是“品花阁”四大花魁中的,以花秀闻名的‘花伎’柳诗诗… 当然,‘花伎’是她明面上的身份。 私下里,她是雀门门主乔倾城贴身的侍女,精通暗器,颇受信任。 每日,各方寄来的文字情报,也是由她汇总,一并呈报给门主。 将马栓好,柳诗诗伸手道。“姐姐在屋内,公子请。” 声音很润。 陆展麟特地看了一眼她,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旋即跟在她身后,朝马场的正厅方向行去。 一边领路,柳诗诗还在偷偷的打量着陆展麟,见他穿着很普通,样貌虽然清秀,但雀门中人素来不看重男人的外表。 柳诗诗这两日都在马场,故而她不知道陆展麟在品花阁里做过什么。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柳诗诗很疑惑,“乔姑娘”这般郑重的准备,只是为了一个区区二十多岁的少年?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吧? 此处的马场名叫“乔家”马场,里面的道路很多,有通往饲养马匹的场所,有通往训练马匹的场所。 如今的龙汉,马价很贵,一匹上好的马能值百万钱,劣等一些的也要大几万钱。 而在龙汉帝国,上好的良田,一亩也不过才刚刚万钱,洛阳城内,紧邻皇宫东市上好的宅院,二十万钱也足够拿下。 步入这马场,哪怕是夜晚,可依旧随处可见上好的良马,处处都有饲养马匹的马夫,年龄都不小,显得很有经验。 一直穿过马场,才看到了错落有致的一排阁宇。 最左边的那间有许多女子守在门外,这些女子一个个看似纤瘦,可无有例外,都是使用暗器的高手。 雀门中鲜有男子,而女子使用大型武器天生是有劣势的。 故而,雀门中每个女子都会习练暗器,借助她们那绝美的容颜,暗器在她们手中的威力会无限放大。 “姐姐,人带来了!” 柳诗诗吟出一声。 “你下去吧!”屋内传出冷冰冰的声音。 柳诗诗低着头退了下去,陆展麟则跨步迈入其中,这阁宇很幽暗,每隔很远才会点起一盏微弱的灯。 就像是雀门,永远深埋在地底,是地下皇帝! 踏… 随着脚步的渐响。 乔云倾放下了手中正在把玩的“油纸伞”,她抬起了眼眸幽幽的看着陆展麟。 “信是你写的?” 尽管董小宛描述过陆展麟的外貌,可事实上…当陆展麟站在他的面前,给她的感觉依旧是很陌生。 特别是那双眼睛,身处这般幽暗的环境,却平静的可怕,宛若看透了一切的一切,波澜不惊。 她本以为,能知道她雀门门主身份,能知道雀门中“关键女人名单”的人,会是一个城府极深,眼眸深邃的男人。 可…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像有什么城府,他的眼睛露出的信息,更像是什么都不懂,或者什么都无所谓! 就在乔云倾打量陆展麟的同时,陆展麟也在打量她。 时隔一百多世没见,想不到,看到的第一眼,还是有一种“惊鸿乍现”的感觉。 陆展麟并不是第一次见乔云倾。 相反,在千世的轮回中,他对乔云倾很熟悉,比刘沐更熟悉十倍! 如果说要去评价乔云倾… 陆展麟愿意用一百多世前,最后一次疯狂过后,他在贤者时间,心头升腾起的对乔云倾由衷的感慨。 ——香风袭来,青葱玉指,嫩白滑嫩,荡人心魄! 想到这儿,陆展麟微笑。 ——“乔姑娘,又见面了!” … … 第二十一章 这是交易,很纯粹的交易 又见面了? 又? 乔云倾在脑海中回忆,回忆有关面前男人的记忆。 可是,一无所有! 她的记忆力不算好,但这般淡定的男人,如果见过,她不会没有分毫印象。 而这,更奇怪了,如果不是之前见过? 这男人会知道这么多的秘密? “谁派你来的!” 乔云倾开口时,陆展麟自顾自的在这硕大的屋内踱步,很自然,就好像这里的每一片砖瓦,他都很熟悉,很亲近一样。 屋子里有很多鸟笼,里面养着金丝雀,足足有上百只。 而与金丝雀一样数目的,是这屋中的油纸伞,数量也过百。 陆展麟刻意的在几把伞面前停下脚步,细细的观察。 他知道,乔云倾很喜欢伞,整面墙上都挂着各种油纸伞,她平时出门也会撑伞,雨天防雨,晴天防晒…而她最喜欢的一把,是她身前桌案上那把橘红色的。 见陆展麟没有说话,乔云倾提高了语调。 “我再问你一遍,谁派你来了!” 尽管她对陆展麟吟出的那所谓的“又见面”三个字很感兴趣,但眼前男人的身份,让她更迫切的想知道。 “没有人派我来,我也不属于任何派系。”陆展麟开口了。“你可以把我当为一个江湖百晓生,什么都知道的那种,当然了,从我口中获取情报是有代价的?” “比如你若是想知道雀门的奸细是谁?那就把洛阳城的‘乔府大院’送给我,咱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陆展麟一边开口,一边坐在了乔云倾对面的竹椅上,还翘起二郎腿。 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他提到的乔府大院,是乔家在洛阳城的宅子,很阔绰,算是洛阳东街首屈一指的阁院,这种阁院是有价无市的。 当然,陆展麟这么一张嘴,就有些狮子大张口的味道了。 “呵…” 乔云倾却笑了。 冷笑… 她的嘴角勾起,眼眸中更是带着些无限的杀意。 “一个男人?突然告诉我雀门中有叛徒?还跟我要‘乔府大院’,说什么童叟无欺?你觉得我会信么?” 言及此处… 乔云倾一把提起桌案上的油纸伞,缓缓展开,油纸伞的伞头对准陆展麟。 冷漠的声音再度传出。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谁派来的?谁告诉你雀门中有奸细的?再不好好回答,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别看乔云倾拿的是油纸伞。 可事实上,这油纸伞是一种暗器,伞的骨架上有许多机关,一旦拨动,伞头处的黑匣子里会爆射出许多银针,足以顷刻间洞穿人的胸膛! 当然… 在这洛阳郊外,乔云倾真的敢杀人… 没有什么,是这位雀门门主不敢的! “呵,还是老样子,将暴雨梨花针藏在伞头,也就是你能想得出来!”陆展麟淡淡的笑。 可谈笑间,他握紧拳头的手骤然松开。 紧随而至的,陆展麟站起身来! “框啷啷啷啷…” 几枚铁片自他的手心滑落,坠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乔云倾脸色骤变,她惊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油纸伞,伞头处能够清晰的看到,暴雨梨花针最重要的一处“驱动”不见了! 那是一枚很小的铁片! 作为“机括”类暗器,乔云倾再清楚不过,一旦这“铁片”从黑匣中抽出,其中的二十七枚银针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射,这暴雨梨花针就算是废了! 而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眼前男人抛于地上的共计有六枚铁片,而屋子里所有的油纸伞中,唯有六把装填着暴雨梨花针。 “你?什么…什么时候…” 乔云倾豁然起身。 她瞪大了眼睛,美眸中惊疑不定。 她回忆起来,陆展麟在进入房间后,先是四处踱步,像是在欣赏墙上挂着的伞,乔云倾那时没有注意,甚至目光也没有一直盯着他,现在想想… 呼… 乔云倾轻呼口气。 可… 那也太快了吧? 不单单快,而且,他怎么就能确定?这一百多把伞中,哪几把装有暴雨梨花针? 同样的,他既然手速这么快? 那直接取下来暴雨梨花针好了?那样…还能反客为主,威胁到她乔云倾。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短短的一瞬,可乔云倾的心头却宛若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表情更是阴晴不定,极其复杂。 “乔姑娘?淡定点儿。”陆展麟微笑。“我并没有恶意,我来这边只是单纯的看中了你们乔家在洛阳城的宅子!而这是交易,很纯粹的交易,你有我想要的,我也有你想要的。” 陆展麟轻描淡写的将地上那些铁片一脚踢远。 他再度坐回,笑吟吟的开口道:“要不,乔姑娘再换一把伞?试试,这屋子里所有的暴雨梨花针,还能不能继续用?” 这… 乔云倾秀眉紧凝。 她想张口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仿佛喉头处哽咽住了一般。 依旧是陆展麟先开口。 “现在?能好好聊了么?” 呼… 乔云倾银牙微微的咬住嘴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作为雀门门主,她不应该这么失态。 可这又太讽刺了… 以“情报”操纵天下的雀门,竟有一天,需要从别人口中得到情报,这真的很讽刺。 “你说我雀门中有奸细?还拿到了那份‘名单’?” “洛阳东街的乔府大院归我,奸细告诉你!” 陆展麟再次报价。 坦白的说,他对乔府大院没兴趣,在一千三百多世的轮回里,皇宫他都住腻了,何况是一个乔府大院。 但,他来找乔云倾… 有两个原因。 其一,乔云倾能帮他解决目前遇到的小麻烦。 其二,在颠覆这个世道,颠覆这个时代的愿景上,乔云倾与他有着相同的目标。 稍加调教! 乔云倾,或者说雀门…就是陆展麟颠覆这个时代的一大助力! 只不过… 这些原因,陆展麟没办法讲,他必须编出一个足够乔云倾信服的接近她的理由。 乔府大院就是一个理由! 这说明陆展麟贪财…这算是他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对方! 这样的方式,恰恰是最轻松的…能够与乔云倾,与雀门建立起联系的方式。 要把乔云倾拉到自己这边,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甚至… 这种印象必须是强硬的,是陆展麟死死把乔云倾压在身下的! 这种女人,可不喜欢弱者! … … 第二十二章 雀儿飞散各地,却又衔食而回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雀门的奸细就能换我们乔府的大院?” 乔云倾也不示弱,她露出了强势的笑容。“而且,我雀门本就是收集情报的,雀门中有奸细?本门主自己查不出来么?” “呵呵…” 听到乔云倾的话,陆展麟浅笑一声,摇了摇头。 “去年七月,你派人渗透到魏府,妄图染指龙汉帝国的财政,被大司农魏嵩识破。” “去年十一月,你派人去勾引将门皇甫家的少主,却被皇甫老爷识破,那个雀门女子被打的半死吧?” “上个月,你又计划渗透入外戚何烬的家门,哪曾想,被何烬手下的得力干将袁大嘴识破,这事儿可不小,何烬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到。” 这… 一连三句话,乔云倾的嘴角紧咬嘴唇。 不等她开口… 陆展麟顿了一下,继续道:“早在去年,你就怀疑雀门中有奸细,可你私下里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或者说,当局者迷,你根本就不可能查出这个奸细到底是谁?” “你…” 乔云倾脸色再变,变得煞白,变得冷漠。 一次行动的失败是巧合,可一连几次行动的失败,不可能是巧合。 陆展麟的话还在继续。 “距离乔家与江东孙家的赌约,还有三个月吧?有这个奸细在?你乔云倾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赢下赌约,而三个月之后,江东是姓乔?还是姓孙?江东八大家族支持谁?呵呵,就变得有意思了。” 一席话脱口,语气平淡。 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传入乔云倾的心头,都宛若雷击。 她感觉她就快窒息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是“有理有据”的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一种被强行那啥的感觉… 呼吸都变得艰难。 乔云倾面无表情的看着陆展麟。 陆展麟依旧是很轻松的模样,他一摊手。 “乔府大院归我,奸细给你,这买卖乔姑娘划算得很!” “当然,如果乔姑娘舍得把你的坐骑‘照夜玉狮子’让给我,那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大将军何烬对雀门的行动,这关乎到你那位国色天香好妹妹的安危,她就快出事儿了。” 呵… 陆展麟的话脱口,乔云倾冷笑出声。 “你以为我乔云倾是被吓大的么?” 她款款起身,背对着陆展麟走到了一个笼子面前,笼子中有两只金丝雀,似乎是意识到了主人的震怒,它们都不敢叫出一声。 “不,你理解错了,我没吓你,也没有必要。”陆展麟继续道:“从十二岁你网罗这些雀门女子起,你便天不怕地不怕,连你爹都不怕,别说吓你,但凡江东有意向你提亲的,都活不过一个月,你是整个龙汉帝国最危险的女人!” 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话语… 宛若秋风扫落叶一般。 乔云倾骤然转身,她一手托着金丝雀的牢笼,一边死死的盯住陆展麟。 她还试图从陆展麟的眼神中去窥探出什么,只是可惜…除了一谭湖水般的平静外,什么都没有。 “你似乎不止对我和雀门熟悉,对乔家,对江东也很熟悉!” “这是自然,我是江湖百晓生嘛,就是靠贩卖情报赚钱的。” 陆展麟微笑着。“当然了,雀门的情报,靠的是将雀门女子渗透入各个势力中,可我的情报来源,远比你这方法高明的多。” “百晓生?呵,说说看,把你这百晓生知道的都说出来!” 乔云倾将金丝雀的牢笼摆放在面前桌案上,借着把玩这些金丝雀,似乎能让她的心情稍稍克制一些,平淡一些。 “说什么?江东?雀门?还是乔家?亦或者是你乔云倾?” “随便!” 冷冷的一句话传出。 陆展麟也站起身来,侃侃而谈。 “乔云倾,江东首屈一指的富商乔家的掌上明珠,中原地区乔家商铺的幕后掌柜,雀门门主!” 很简短… 算是粗略的介绍。 可当陆展麟这些话脱口,乔云倾露出一抹不屑。 “就这些?” 当然,这已经很多了,可在乔云倾的下意识里,她觉得既然对方号称“江湖百晓生”,如果只是知道这些,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此时,陆展麟朝乔云倾走近,也走到那桌案旁,眼眸转向乔云倾把玩的金丝雀。 继续道:“乔姑娘很喜欢金丝雀,当然,这种喜欢不是把玩…而是…” 微微顿了一下。 陆展麟语调加重了一分。“将金丝雀改上花刀,用盐、黄酒、葱腌制一个时辰,再将蛋清加入适量面粉拌匀,食材逐个涂上面粉,然后在抽起的糊里拖饱满,并在一面糊上芝麻,入烧热的香油…在锅中炸酥透!” “如此这般,一道美容养颜的绝美佳肴‘油炸金丝雀’便诞生了。” 咕咚… 乔云倾那“不屑”的笑容刹那间收起,她的脸色骤变。 可这才到哪了? 接下来陆展麟的话,让她的脸色一变再变! “‘油炸金丝雀’,这是你最喜欢的食物,每当你轻咬一口,外焦里内的酥肉让你感觉十分满足,而想象着你雀门中的‘雀儿’飞散各地,却又衔食而回,满足感、成就感浸泡着你的全身,暖洋洋的。” “你手下雀门女子千余人,十年来成功渗透入了江东各大势力,是江东的地下皇帝,如今正在试图渗透入中原的诸势力中!” “当然,这并不容易,因为你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那便是行动的泄露!这件事儿影响很大,甚至让你们乔家无法再像以往那般轻而易举的掌控江东!于是,你们乔家便与孙家定下了一个赌局!” 讲到这儿,陆展麟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去看乔云倾的眼神。 只不过,此刻乔云倾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嘴唇松动。 冷冷的道… “说,接着说!” “把你知道的,有关这个赌局的统统讲出来!” … … 第二十三章 汝南平遥里,月旦岛月旦桥 “乔姑娘,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陆展麟抬眼看着乔云倾。“士、农、工、商,乔家是商贾,本身而言地位低下,可你愣是通过雀门,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把乔家的地位给抬了上来!” “可惜,江东的孙家是将门,他们手上有兵。在支持你们乔家,还是支持孙家的问题上,江东八大家族产生了分歧!” “乔家太需要一支可以操控的兵马了,而孙家也太需要你们的情报与钱粮支持。于是你们就在八大家族的见证下定下赌约,一年为期,只要乔家有人能位列龙汉三公之上,那就算乔家赢。八大家族、将门孙家都奉乔家为江东之主,相反则算孙家赢,你乔家也需以孙家马首是瞻。” “而你最在意的是其实是另外一条,如果输了赌约,你就必须要嫁给孙台的长子孙符!而作为雀门门主,你看不上孙符,你甚至看不上孙家这样的将门后裔,你的眼界太高了,能让你看上的男人,必须比你要强大十倍,能在各个方面把你压住、压死!” “为了赢下赌局,你必须让那些‘雀儿’渗透入各股中原的势力中,但无论是宦门、外戚,还是将门,你都失败了!甚至让这些中原势力对雀门生出巨大的‘敌意’,打草惊蛇!” “距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三个月,你宁死也不会嫁给孙符的!所以,一个月前,你孤身一人与太平道联络,以支持太平道教众最迫切的钱粮为条件,试图采取某个大行动,然后平定,以此立功,再配合钱粮打点,强行扶持一个太平道中人上位三公!以此赢下赌局。” “只可惜…” 陆展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观察着乔云倾那“精彩”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只可惜你找错了盟友,太平道正缺钱粮呢,你提供的钱粮算是为他们解了燃眉之急,可这假意造反被平定的计划,却是从一开始就胎死腹中!因为太平道本就是要真的造反!” 这… 信息量太大了! 究是乔云倾,一时间竟也有些接受不了这巨大的信息。 太平道是在利用她? 这个想法,乔云倾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太平道不过是一个民间教派,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偏偏… 除了有关太平道的情报,其它的,眼前男人说的全对…包括雀门、包括乔家、包括江东,也包括她乔云倾的个人。 此时此刻,她无法不相信眼前男人的话… 刹那间,她握起了拳头,骨节泛白,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就好像她穿什么衣服,已经完全被眼前男人给看透了,好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姐姐…”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出,这声音陆展麟熟悉,就是方才门前侍女,也就是品花阁赫赫有名的“花魁”柳诗诗的声音。 而她声音的出现,也让此间原本冷峻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进来!” 乔云倾冷冷的吟出一句。 果然,柳诗诗款款走入房间,看到乔云倾是站着的,眉宇间牙齿咬着嘴唇,表情很复杂。 当即有些惊讶,能让乔姑娘如此模样的。 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 “姑娘要的,已经查到了。” 柳诗诗很快回过神儿来,她将手中的竹简双手递向乔云倾… 乔云倾哪里有心情看,直接一摆手。 “念!”当即,柳诗诗收回竹简,她抬眼看了陆展麟一眼,道:“陆展麟,二十五岁,并州雁门郡,寿安乡人,父亲陆豫虎,母亲曹云娥,二十年前四月搬出寿安乡,同样五月,寿安乡被鲜卑人屠戮,鸡犬不留!” “此后,定居于雁门平城,父亲开了一家小茶摊,后面又生出个妹妹,叫陆婉芋…跟在父母身边。” “陆展麟十五岁时离开平城至洛阳,于郊外搭建一处房舍,十年来,无所作为!” 啪! 啪! 柳诗诗念到这儿,陆展麟拍手,他笑着鼓掌。 “柳诗诗,不愧是雀门门主最器重的门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我调查的这么清楚。” 陆展麟一点儿都不意外… 尽管雀门在中原的渗透遇到一些小麻烦,但,调查个“普通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雀门有这个能量! 哪曾想… “呵…” 乔云倾冷笑,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诗诗。“半个时辰?就调查出这些?” 啊… 这… 柳诗诗一惊。 不是她调查出这些,是陆展麟真的什么也没做! 除了五岁时那次巧合般的帮家人躲过了鲜卑人的屠戮,之后…他就宛若没有存在于这世上一般,什么痕迹也没有! “姐姐…” 柳诗诗刚想解释。 “下去!” 乔云倾冷冰冰的话传出。 陆展麟是么?呵呵…他会这么简单么?宛若一张白纸一般? 那么…他是如何了解雀门?了解乔家?了解那个赌注?了解太平道?还有…了解她乔云倾? 一张白纸的生平? 可能么? 鬼都不信! 当然,柳诗诗的办事能力乔云倾还是知道的,她不可能有所纰漏,那就很好解释了,这陆展麟从小起就在刻意的隐瞒。 或者说,他很小起就开始抹去自己行动过的一切痕迹! 如此这般,乔云倾还真的要高看陆展麟几眼了! “陆展麟,陆公子是么?” 乔云倾开口了… 她正想继续问,问奸细的事儿,问太平道的事,还有…问大将军何烬报复的事,记忆中,方才陆展麟可是还提到了,她乔云倾的妹妹有危险! 哪曾想… 就在这时。 就在柳诗诗转身要离去的当口,陆展麟的左手突然扬起,迅捷如风一般,“嗖”的一声,手指已经掐住了柳诗诗的脖颈,将她一把提起。 下意识的,柳诗诗还想反抗,她袖口中藏着暗器,是袖箭的一种。 雀门女子均受到过训练,被男人制服时,她们会释放袖箭反杀对手! 可… 柳诗诗用尽浑身的力气,强行挥袖,但…哪里还有什么袖箭? “框啷啷啷”… 陆展麟的右手松开,几枚极轻、极细的“袖箭”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说话间,他的左手用力,柳诗诗的脸顿时憋得通紫,她的脖颈都快被捏出血来了… 就在这时… 陆展麟声音接踵而出。 “汝南平遥里,月旦岛月旦桥,琅琊阁新晋右护法!柳诗诗!” “幸会!幸会呀!” 呃… ——汝南平遥里! ——月旦岛,月旦桥! ——琅琊阁! 听到这三个词,乔云倾的脸色骤变! … … 唉,无奈挥刀! 各位读者老爷,真的很抱歉,这本书成绩极差…第一轮推荐就没过去。 作者也一直在反思,到底是哪里写的不好? 自以为这本无论在文笔上,还是剧情上都比《隐麟》要上一个台阶。 那本都能精品…感觉这本应该也能。 可现实太打脸了,成绩是真的不好。 或者是因为历史类的读者不喜欢看这么大脑洞的。 或者是,我写的太小了,总之扑了就是扑了。 或者是,我一直都在写三国,还不能驾驭架空,或者就是架空历史流量太小了,我现在的级别还撑不起来。 反正就是扑了… 很多读者不知道第一轮推荐没过去代表着什么,我来科普一下,就代表着这本需要裸奔到上架。然后100-200定… 心理预期相差太大了。 容我反思两天。 老书,《三国,从隐麟到大魏雄主》照常更新着,最近先写那一本吧,那本二百多万字了,计划写到400万字,可能下次再双开,就是那本快完本的时候。 跟追读这本的读者老爷深深的鞠躬抱歉… 本章说附上老书的链接… 读者老爷如果没有喷够,还可以接着去老书那边继续喷我。 总之就写这么多吧。 又不是第一次扑了,收拾下心情,去码老书了。 … … 《百世轮回,我革鼎天下》唉,无奈挥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