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红》 第一章:命运 ——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只要你去找,总是找得到的。 他走在大街上,天已黑了,悲风卷起枯叶,前面是黑黢黢的一片。 黑夜的尽头是哪里?虚无? 生活的尽头是什么?死亡? …… 很久以来,他以为生活的尽头是诗和远方,翻过一座山,还会出现一座山。 他错了,生活的尽头是死亡,人生就是一个慢慢走向死亡的过程,如同一片枯叶慢慢凋萎。 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人生岂非也是这样? 身旁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了,整座城市死寂。 他从遥远的地方来,夜色将临,他从火车站匆匆下了车,鬼神神差地闯入这座城市,明天,他要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倒不如为了别的,因为他很久没上班了,即使饿死,他也认了,只是,他担心再不上班,他就要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了。 在酒店放下行李后,一个妓女来敲门,他没有理会,将她赶走后,他打算出来喝杯咖啡,可是前面的咖啡馆好像关门了,总之,在黑蒙蒙一片中,他看不甚清楚,他试探着往前走去,咖啡馆果然一个人也没有。上面写着:暂停营业。 他只好怏怏地走回去。心想,明天,兴许可以喝上一杯咖啡。 回到酒店后,他倒头便睡了。突听门铃又声声响起。 难道又是刚才那个女孩?他心想。到底该不该开门。他在心里犹豫。 门开了。果然又是她。她一直没走,就躲在附近。她一直握着他的手,追问他去哪里了。 “关你什么事?”冷枫没好气地问“你刚才一直在这里?” “是的,先生,自你从酒店出去后,我一直守在这里,因为我相信你还会回来的。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冷枫没想到,这种职业性女子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他懒洋洋地倒在床上,柔下声来,对她说道:“我今天累了。” “今天累了还有明天,明天累了,还有后天,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为你服务,你放心,我们这里服务很便宜,你随便给个价就行,只不过,包夜的话可能要贵一点。” 冷枫心里闪过一丝鄙夷,心想这女子为了钱当真什么都肯做。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7号!” 冷枫从床上坐起来,眉心一蹙,“七号?我问你真名。” 七号一直蹲在地上,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没有真名,先生,我们这行是不许透露真名字的,你叫我七号就行,因为我的牌子是七号。如果你觉得满意,下次直接call我就行。七号,诺……” 他将手里的牌子一扬,公牌上写着七号。 上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她让他抄写下来,他一直没有动静,她主动要拿他的手机拨,他一把拉住她,道:“别这样,你年纪还小,不能想着多赚一点是一点,我给你一百块,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她似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冷枫心里又是一阵不好受,想吐…… …… 天晓,鸡鸣,冷枫从酒店里醒过来,刚醒,便听到一阵剧烈地的敲门声,然后,门就被撞破了,接着冲进来一大帮警察,说昨晚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嫖娼,他们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给了他几拳,“不要动,不要动,我们要拍照。”说着周围的摄影机纷纷举起,他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用手遮住脸,却又挨了一拳,“我说了不要动”他们强行将他的手扣住,咔嚓咔嚓几声,相机里出现了几张他狼狈的照片,跪在地上,勾着腰,低着头,如同一个罪犯。接着,他就被送到警察局去了。 从警察局出来后,他拿起手机,想给七号打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事,那边却一直闪着红色感叹号。 所以,他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局,她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被罚完钱后,他身无分文,不得不立刻找一个工作。 一连七天,他在城里拼命找工作,他不挑,重的轻的,苦的累的他都来,工厂,工地,餐馆,船员,搬家工人,他都一一试过。 他之所以不挑的原因并不是他肯吃苦,而是对他这种人来说,干什么工作都一样,一样没有价值,无非就是混口饭吃,不让自己饿死罢了。 要想不被饿死很容易,可是往上呢,“莫非,这种生不生死不死的日子要一直持续下去?” 他有过热情的,在很小的时候去,将自己的青春,心血都付予它,呸!可是他为之付出心血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付出热情了。 曾经,他那么相信他们,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他鄙视他们,他们杀人不见血。 在一家又脏又臭又吵的工厂干了一个月后,拿到了一点钱,他又回到了城里。他想再去看看那家咖啡馆开门没有,如果开门,他便可以进去喝杯咖啡,只一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他也是一种幸福。 奇迹,咖啡馆终于开门了,他迎面走进去,一个小女孩满面春风地迎出来,“先生,你第一次来吗?请坐!” 冷枫捡了一张临窗的椅子坐了,小女孩又问道:“先生,你的咖啡加不加糖?” “加。” “是七分糖还是八分糖?” “都可以。” “好,你稍等一下,那你还需要其他服务吗?我们除了咖啡,还供应早餐哦,我看你很久没吃饭了吧,要不要来一份面包加奶酪,再配上一个荷包蛋。” “好,尽快。” 这小姑娘说话利索,行动俏俐,冷枫一直打量着她离去的背影,个子矮矮的,一米六左右,穿一条雪白牛仔裤,搭配一件花格子碎布衫,头发扎在后面,一翘一翘的,转而便消失在走廊的后头。 她走后,冷枫开始掏出笔记本写作,既然老天不让他过日子,他只好写作,以后每天,他都抽出时间来这里写东西。 第二天,他又来了,老规矩,一份早餐加一杯咖啡,然后,他便掏出笔记本,在纸上刷刷刷写起来。 他没有写作天赋,却决定写小说,没有人教过他,他凭借的写作经验只是来自于那一点点阅读,虽然到现在他读过的书也很少很少,他都不敢说出去,因为直到现在,他连但丁的神曲都没有看完,起初,她以为这无甚大碍,可是,等到一下笔,他便感到受到限制了,因为他的思维总是被那寥寥几个作家束缚住了,原因,还是他读的书太少。准确来说,是太单一,一个作家也许读过的书不多,但见闻一定要广。 他甚至想放弃算了,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好咬着牙坚持下来。 那个小姑娘每天来给他送早餐,起初,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年代还有人写作,偶尔,也会将稿子抄去看看,看到兴味处,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不出一个月,他知道了,她叫萤,姓姚。在城里有一个弟弟,目前在工科学校读预科,明年毕业。她在城里开了一家咖啡馆。 闲暇时,他与她们出去旅游,她弟弟很喜欢他,一个明媚的周末,他们去附近的山外山野炊,途中下起了小雨,他们都没带伞,窝在一个帐篷里等雨过了再回去。 她弟弟叫姚琪,躲雨时拉着他说了很多话,她父母一直逼他读工商,将来经商,可是他喜欢画画。 “你去和他们说好不好?我不要读商,我想画画。” 下山后,他去了他们家,见到了他们的父母,在冷枫和他们说了之后,姚琪一直躲在他的后面,像做了亏心事。 碍于外人的面,他的父母没有发作,但是第二天,姚萤脸上有些不好看地找到了冷枫,对他说,“你以后不要对别人的命运自作主张好不好,你知不道那晚你走后,我弟弟被我爸妈狠狠地打了一顿,说他勾结外人,不听他们的话。” 冷枫被吓出一身冷汗。 看见姚萤的脸色柔和了一点才敢开口说话,“那你怎么不劝劝呢?” 姚萤将咖啡放下,气呼呼道:“我劝有用吗,他们就那个脾气。” “可是小琪说了,他想读艺术啊,是他请我帮忙的。” 姚萤一脸愁苦,心烦气躁道:“算了算了,这也不怪你,我弟弟那个脾气,也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冷枫一口笑出来,“他被打,你好像很开心?” 姚萤嗤了他一鼻,“该被打的是你。”说着姚琪又跑了进来,拉起他的手很亲热地道:“明天妈妈有一个path,你要来吗?” 姚萤补充道:“是我妈妈的生日,你来好不好?”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又充满了柔和的光芒,犹如窗外娇柔的阳光,态度又那么诚恳,不由得人不接受。 见他犹豫了一下,姚琪扳着他的手又是摇又是晃,嘴里叽叽喳喳地央求道:“你来啊,来啊,我们有大麻鸡和烤全羊呢,傍晚还会在草坪上架设露天烧烤,举行联欢晚会。” 姐妹俩一唱一和地诱惑他,姚萤道:“还有你最爱喝的香槟酒哦,都摆在用白色桌布铺就的桌子上了哦。” 他去了…… 郊游 “你在写什么?” 姚萤将稿子抽去看,扭头问道:“你的初恋吗?翠侬是谁?” 冷枫没说话,低头写作,姚萤将咖啡放在桌上,转身去了。 白晚舟从门外走来,姚萤迎了上去,“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白晚舟道:“你几点关门?我们可以出去郊游一下。” 说话的间隙,他们来到了一张桌子上坐下,白晚舟走过去拍了一下冷枫肩膀,笑道:“嗨,好小子,又在写。写那么多,有用吗?” 冷枫依旧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姚萤向他撇撇嘴道:“别理他,他是一个怪人,不会和你说话的。” 又问道:“你要喝什么?” 咖啡馆里四下无人,白晚舟胆子大了起来,公然凑上去从背后搂住了姚萤,附在她耳边轻轻道:“我想喝你,可以吗?” 姚萤急得面红耳赤,用力跺他的脚,并用眼瞟着冷枫。白晚舟也明白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姚萤一闪身,躲进了后厨,半晌,又悠悠地走了出来,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走过来挽住白晚舟的手,道:“走吧,我们去玩吧,开车去接我弟弟。” “好。” “夫妻俩”并肩走到冷枫写作的桌子前,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还说店要关门了,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可以一直在这里写作,并帮她做一下生意。 冷枫终于停下了写作的笔,仰起头来道:“去吧,如果有客人来,我帮你给他们泡咖啡。” “那就谢谢你了。”姚萤的眼睛闪着萤光。 “你们要去哪里玩?”冷枫又问了一句。 白晚舟道:“去白鸽岭骑马,一起去嘛!” 冷枫笑道:“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喏——”回头指着姚萤,道:“这个人,也不会骑马,天天缠着让我教她,你如果去的话,我可以教你们两个人啊。” “哈哈!”冷枫大笑道:“算了,我怕死,怕跌下来摔死了,没命写作。” “话说你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白晚舟笑得很诡异,姚萤拉拉他的衣袖,神色也有些诡秘,“算了,这怪人不会和你说的,我在咖啡馆里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遇见像他这么怪的怪人。” 当他们走出旋转门时,冷枫忽然停下笔来,临别似的望了他们一眼,凄然道:“这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事了,做完这件事,我就要走了。” “去哪里?”白晚舟又走了回来,姚萤也跟着他走了回来。 冷枫仰起头,眼神悲怆,摇摇头道:“不知道,总之,要离开这座城市。可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姚萤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我就奇怪,当初,你莫名其妙地闯进这座城市来,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说要离开,你究竟……” 冷枫明白她的意思,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打断道:“别问了,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我的命运,就像天空中的风筝,断了线,不知要飘向哪里,我与你们的相聚,亦如浮萍,如果我真走了,你们也不必挂念我。” “这么说,你不把我们当做朋友。”姚萤的脸上有些忧慽。 “我没有朋友。”冷枫这话说得很莫名,低下头来,“自始至终,我没有一个朋友。在这世界上,我是一个孤家寡人。” 他们走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枫的眼眶又红了,视线开始模糊。 这是一对多么登对的璧人,他的存在的是一个多余。 他继续低头写,他打算乘着离别的时间,将自己的童年回忆一遍,然后,他就可以安心的离去了。 白鸽岭上没有白鸽在飞,天空澄蓝澄蓝的,远处温煦的春风静悄悄地吹过来,如处女温柔的手,轻轻地拍打在松茸上,松树跟着轻轻摇摆,如舞池中央摇晃身姿的舞女,婀娜多姿。 蔷薇 一个下午不到,冷枫已经写完了第一页,匆匆用传真将手稿送到一座很远很远的山上。 山上绿树环绕,绿水萦园。 一座白光闪闪的庄园。 屋脊上停着一只画眉,呕哑嘲哳。 锌皮屋顶,两边屋檐轻飏。 男人用一只纤细的手在给院子里的蔷薇浇水。 这双手,那么矜贵,那么纤嫩,证明了这双手的主人天生便是一个贵族。 这个男人叫易水清。 男人雍容地给花浇水,嘴角还带着笑。因为他知道,屋子里正躺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得到她,不过他相信,她迟早都是他的。 “你醒了?”花翠侬从一张又软又豪华的床上醒来,睁开眼看见了站在床前的男人,一个月以来,她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因为她是被他虏来的。 男人脸上的笑更肆虐,“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男人双手一摊,将一朵蔷薇送到了她的手上,“喏,你看,我没动你吧,我虽然将你虏了来,可是我没动你,还给你住最好的房子,睡最好的床,每天有十几个佣人来伺候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男人的身子已经凑到了她的跟前,眼里的柔情蜜意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快要泻了出来。 “我不明白!”这是翠侬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说话。 “不明白什么?”男人凑得更近。 “哦——”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起身哈哈大笑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你,是不是!”忽又回头,目光灼灼地瞪视着她。 翠侬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拍了拍手,又坐在了她的旁边,伸出手,顺着她的鬓发,到耳后跟,再到她那细嫩如雪的颈窝里,一路探关取路。 “你放开!” 翠侬重重地将他的手甩开,恶狠狠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不碰我吗?”咬着嘴唇。 易水清又哈哈大笑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稿纸,白纸黑字,赫然在目。 ——冷枫! “没错,是他。”看着女人焦灼的目光,易水清看穿了她的心思。 “是他,她给你来信了。” “在将你虏走的时候,我吩咐了他去做三件事,这第一件,就是将你和他之间的过往写出来。至于第二件第三件嘛,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他。” 男人将稿子扔下,径直往屋外走去了。 “兰儿,萍儿,翠儿,月儿,你们四个死丫头,怎么还不进来帮花小姐梳子,没看见她已经醒了吗?……养你们一群废物!” 男人撇下一句话,四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笑吟吟地走进来。其中一个端着一盆水,一个拿着一块毛巾,另外两个垂立在一边。 翠侬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四个女孩子向她走来。 “花姐姐,是在卧室梳洗,还是盥洗室?” “我自己去吧。” 花翠侬向盥洗室走去,不一会儿又回来躺下。 易水清将早餐端了进来,并将四个佣人大骂了一顿。 “不是让你们服侍她洗漱吗?怎么让她一个人走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易老板,是花姐姐说要自己走出去洗漱的。” 易水清白了她们一眼,“滚下去。” 四个佣人落荒而逃。 “你别为难她们。说吧,把我抓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易水清太开心了,“你终于和我说话了。那天,我去乡下郊游,遇见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于是,就将你请回了家里来。不过……” 他沉吟道:“我……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未婚夫?听说你们很快就结婚了。来,先吃口饭吧。”他一边说,一边用饭喂她,头低得更甚,“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要不然,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我虽然不缺女人,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说实话,我真有点羡慕你,和他!” 他!那个他! 让翠侬刺痛! “我想了解你们之间的故事,可是你不对我说,我只有用这个法子。” “你不是不缺女人吗?” 易水清将饭盒放在桌上,神情严肃起来,站起身,冷冷道:“我不缺女人,可是我缺感情。你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桌上一叠厚厚的稿纸。 这些日子以来,冷枫每天给他写一封稿子,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后,易水清更加嫉妒、愤怒。 “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这样的感情。” 他捏起了拳头,将牙齿咬得死死的。 每次收到稿子,他都会有这样的表情。 尤其是稿子提到她和他之间的过往,他生病了,翠侬如何如何照顾他。他们嬉笑、玩闹,这些,都是他没有过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都被锁在“深宫大院”,他恨自己的父亲有钱,若…… 他没有接着往下想就立刻提笔匆匆给冷枫回复了一封信。 信上交代:故事太淡,没有我想看到的效果……你懂的。现在,我只能承诺你不碰她没穿衣服的地方。我需要看到更精彩的东西。否则……你应该知道。 ——这是一个恶魔,还是一个禽兽,抑或一个变态?居然企图窥探别人恋爱的隐私,为此,还成立了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黑手。” 黑手有五名头脑: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易水清就是黑手的大拇指。 目前,他已经派人去将那家叫做“苦咖啡”的咖啡馆监视起来。 冷枫每天被安排在里面写作,一写完一篇稿子,便会立刻传真过来给易水清看。 若看到兴味之处,心情一好,便会不动他的女人,若发现他写得不好,或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就会疯狂地去蹂躏花翠侬。 目前,已经有两次惹恼了他,因为在冷枫写来的稿子中,有意避开了两次最精彩的部分,每当女主准备脱衣服,作者便将画面一笔带过。 这让易水清十分不满,认为自己受了欺骗。 那天晚上,他将一张稿纸重重地扔在花翠侬的脸上,却重口啐道:“你看你男朋友写的什么东西?我要的是细节,细节……”他快疯了,将花翠侬按在床上,狠狠地亲她,她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用尽生命推开他,她的眼神已变得无比仇恨和恶毒,“你是一个可怜虫!” “可怜虫?” 翠侬衣衫不整地望着他,丝毫不惧,一字一句道:“没错,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下最可怜的可怜虫?” 易水清笑了,“说下去!” “你得不到真的感情,只会暗地里干些不要脸的勾当。你的身边美女如云,可是没有一个人爱你,她们爱的是你的钱。” 易水清的眼里蹦着火,捏起了拳头,但还是毅然走了出去。 “美人如玉,花色浓。情到浓时浓转薄。你们等着吧,你们也好不了多久。” 这句话像是诅咒,从易水清的嘴中说出。那天晚上,他消失在月色凄清的夜里。 明月何相似 “戴上这块面纱。” 易水清扔给花翠侬一块面纱,并命令她戴上。 “为什么?” “让你戴上你就戴上。”易水清冷冷道。 “以后在蔷薇庄园里,你天天都要戴着它,不许以真面目示人。” “你把我抓来,不就是为了一睹我的容貌吗?现在却让戴上面纱?”花翠侬茫然地看着易水清。 易水清将面纱扔给她之后就转身离去了,态度依旧冷冷的。 花翠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男人好奇怪,好奇怪。 但她还是听话地将面纱戴上了,庄园里的每个人见到她,都投以异样的目光,易水清也像怕见她似的,再也没来见她。 这个蔷薇山庄真的很奇怪,很奇怪。 易水清每天都会带一大群女人回来,夜夜笙歌,翠侬只当作没听见,他虽然抓了她,但没有为难她,给她最好的房子住,最好的床睡。她每天早早就睡了,睡在死亡的黑暗中。至少,睡觉会让时间过得快些,说不定,那个叫冷枫的人有一天会来救她,她们一起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一个有水的地方,那里充满花香,充满音乐…… “好了,现在,你把面纱拿下来吧,让我再看你一眼。”很多天以后,易水清来了,命令她把面纱拿下来。她不得不将面纱取了下来。 易水清一见到这张脸,眼睛又痴了,仿佛还带着泪。 “好了,戴上,戴上,从今以后,不许再取下来了。” 他悸动着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抓来吗?” 翠侬摇摇头。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一个人?” “是。一个人。”易水清喃喃道,背过身,望着窗外的蔷薇。 “她叫花意浓。”他苦笑道:“你们连名字都很像。那天在绿坪村见到你,我……就被震惊了。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 “她是你的什么人?”花翠侬道。 易水清没有回答,轻蔑地一笑。 然后,他又走了。走到庄园中央,一个穿黑衣、戴墨镜的人进来禀告:“老大,江晚舟找到了。” “哦?”易水清将眼镜一摘。 禀告的人是黑手五巨头之一的无名指,黑手五名首脑手下分别带领一帮人,其中,以无名指率领的部队最为神秘,他们总是在黑夜里行动,负责侦探敌人的行踪。 “他在哪里?” 无名指道:“原来江晚舟近一年都躲在那家苦咖啡里。并且,还和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娘好上了,听说他们要结婚了。” “哼!”易水清鼻子里冷哼一口气,冷冷道:“我给他一年时间,可不是让他去享受的,难道,他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无名指道:“我相信他没忘。他要是不把钱按时打来,我们就一枪崩了他。” 无名指又道:“可是,冷枫也在那家咖啡馆里。他手里还攥着我们一个把柄。” 易水清眼里露出一抹凶光,咬着后槽牙道:“所以,江晚舟不能活,冷枫更不能活。” 又道:“不过,冷枫现在还有价值,暂时还不能死。” 他捏起了拳头,一拳打在一棵柱子上,转过身道:“立刻行动,去把江晚舟抓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快去,现在,立刻,马上。” “那……冷枫!”无名指颤颤道。 “这个你不用管。” 无名指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和屋里那个女人有关吗?这件事,我们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跑到绿坪村那个地方把她抓回来,这大概不是你突然决定的吧……” 无名指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知道当年那个叫花意浓的女子将你骗得很惨,从此,你就踏上了不归路……我知道她们两个长得很像,你莫不是将她当作……” “住嘴。”易水清重重地向他啐了一口,“你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滚出去。” 无名指滚出去了——真的是用滚的。 “她们的确长得很像。”易水清手里擷着一朵蔷薇,蔷薇有刺,将他刺伤了。 这朵花送到了花翠侬的手里。他每天都要为她送一朵蔷薇。 每天早上,在她醒来的床头柜上,都会摆着一朵清晨刚刚绽放的蔷薇。 易水清有时苦笑着问自己:“难道,我还忘不了她……即使,她骗了我!” 他咬着嘴唇,将花交到了她手上,粲然一笑:“喜欢吗?” 翠侬冷冷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都听到了?”易水清的眉头皱了皱。 翠侬死命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我知道,我和她长得很像……原来,我做了别人的影子……” 接着,他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那一年,我二十一岁,独自来到孔雀城,遇见了一个叫花意浓的女孩子。她一直向我要钱,我爱她,所以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可这是一个无底洞啊,她要的越多,我给的越多,恨不得将这颗心都掏出来给她。 他忽然别过头去,“可是她爱我吗?还是只爱我的钱?后来……她消失了。直到她走后,我才知道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于是你就再也不相信人了?” 易水清接口道:“于是我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有想过回头吗?” “我回得了头吗?现在外面警察到处都在抓我。” “嚯”一下,他又站了起来,摆摆手道:“我的事你不必过问,我真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他喃喃自语:“因为……你长得像她。我既想看看你,又不敢看你。后来……她死了。”他嘴里虽然说着话,思绪却仿佛在梦中,“可是她直到死,都还在骗我。她从没有爱过我,可我从来没有那么爱过一个人。我这一生大概不会再爱了。” “所以你只有恨?”翠侬抬起头看着他,眼光里充满不屑,这眼神让易水清十分恼火,冷冷道:“是又怎样?别以为随便一个女人我都看得上,你们女的贱的蠢的多得是,都是一些bz,越聪明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是bz,我呸!” 他走了。 兰儿走了进来。 “告诉我,你们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兰儿将一盆水放在桌架上,扭过头戚戚然道:“姑娘,先洗漱吧。等会儿,公子又要骂了。” “他要骂就让他骂去吧,反正我一点也不爱他。” 兰儿将一块毛巾敷在她的脸上,道:“可他却一直爱着你。” “你错了。”翠侬拿下她的手,道“她爱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 “但何尝不是你呢?” “……” 兰儿欲说还休,脸上的浓云更重。 翠侬伸出手拉拉她的手,“你跟他很久了吗?” “很久!”兰儿低下头。 “他为人怎么样?” 兰儿害怕泄露太多秘密,一颗心胆战心惊的,只好端着水走了。 走到门口,却遇见易水清那张冷冷的脸,和那双冷冷的、死鱼般的眼睛。 “很好,你没有泄露秘密。”易水清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要不然,你现在早就被赶出去了。” “好了,下去吧。” 那双眼睛又冷冷的打量着窗内,看着里面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真的是她吗?或许,我该将她放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都那么狠心?……” ……